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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小哑女

第一章 渣爹

    上谷郡，广宁侯府。

    广宁侯夫人萧氏，带着丫鬟婆子急匆匆赶往位于侯府东北角的会宾楼。

    哐！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声响动，似是重物落地。

    她面色一沉，莫非来迟了？

    “都在原地等候！”

    里面情况不明，不宜让更多人看见，萧氏只带了两个心腹婆子进去。

    厢房门口，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厢房内，一男一女，趴在地上，同样昏迷不醒。

    广宁侯夫人萧氏见此情况，眉头紧锁。

    不用想她都知道，打人者正是侯府四姑娘，她的亲闺女燕云歌。

    燕云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赶得上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五官精致，模样俊俏，眉宇间英气勃发。

    身穿一套骑射服，不施粉黛，不佩珠宝首饰，唯有两只衣袖用彩色丝线镶边，浑身上下就这么一点色彩透着女儿气。

    这么个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却因为五岁那年意外受伤，自此发不出声音，做了哑巴。

    见母亲萧氏到来，燕云歌甜甜一笑。

    她指了指门外的丫鬟小厮，然后拿出纸板和一支炭笔，迅速写下“该打”二字！

    “该打”二字，龙飞凤舞，颇有气势。

    之后，她又指着屋里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写下“该杀”二字。

    怕“该杀”二字不够有力量，她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萧氏眉眼抽动，表情很是无奈。

    “娘怎么来了？今日之事和四妹妹没关系，是我拉着四妹妹壮胆。没想到这么巧，正好碰上这二人在此处幽会。原来这二人一直都不清不白。”

    侯府大姑娘燕云菲站出来，护在四妹妹燕云歌的身前，明显是要扛下所有事情。

    燕云歌着急，她从大姐姐身后钻出来，举手比划。

    分明是她拉着大姐姐来会宾楼抓奸，此事和大姐姐无关。

    怕母亲萧氏不明白，她在纸板上重重写下“抓奸”二字。

    还不忘指一指趴在地上昏睡不醒的一男一女，抓的就是这对狗男女。

    萧氏抬手，示意两个亲闺女稍安勿躁。

    她盯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面色阴沉。

    虽然没看到一男一女的正面，可是从二人的衣着，还有躺在门外的丫鬟小厮，已经猜到这对男女的身份。

    她吩咐婆子：“将二人翻过来！”

    婆子领命，上前粗暴地将一男一女翻过来，露出正面。

    “竟然是凌公子和二房的云珮姑娘。”

    婆子一声惊呼，面色不安地望着夫人萧氏，又小心翼翼观察大姑娘燕云菲的表情。

    萧氏眉头紧锁，虽说早已经猜到二人的身份，还是不及亲眼看见的冲击力。

    两个贱人！

    婆子悄声问道：“夫人，现在怎么办？”

    大姑娘燕云菲的未婚夫凌公子，同二房的云珮姑娘幽会，观二人衣衫不整，恐怕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十天，大姑娘燕云菲就要和和凌公子成亲，结为夫妻。

    偏偏在这个时候，凌公子偷吃二房姑娘，婚事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若是婚事继续，有这档子事夹在中间，夫妻二人岂能和睦相处？

    若是取消婚事，大姑娘燕云菲要怎么办？还能嫁给谁？

    被堂妹抢了夫婿，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太丢脸了！

    纵然大家会指责凌长峰贪花好色，做事没分寸。可他是男子，最多也就是被指责而已。一两年后，众人就会忘了此事。

    至于燕云珮，既然敢偷吃，就说明她已经不要脸。

    真正承担后果的人，是无辜的燕云菲。

    她会被流言蜚语纠缠，甚至会被人泼脏水……

    想想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情况，婆子顿觉不寒而栗。

    难怪四姑娘燕云歌一脸杀气腾腾，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这二人若是死了，也算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萧氏阴沉着一张脸，婆子能想到的，她当然能想到。

    婆子想不到的地方，她早已有了成算。

    此时不能急。

    她问道：“他们二人为何昏迷不醒？你们来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燕云菲面色平静，好似地上躺着的男人，并不是她的未婚夫

    她轻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这二人估摸着是刚开始亲热，正在宽衣解带。四妹妹手劲大了些，一人一巴掌，二人就昏了过去。”

    燕云歌何止是手劲大了些。

    她本是末世孤女，靠着天生力大，在末世艰难生存。

    死后投生到燕家，却将上辈子天生力大的天赋也带了过来。

    虽说她才十岁出头，但靠着力气大，对付两三个成年人不在话下。

    燕云歌替大姐姐不值。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对狗男女，害人不浅。

    不如趁着还没走漏风声，直接将二人抹了脖子，假装意外，一了百了。

    “云歌不可冲动！”萧氏紧张道，“二房的云珮，可以不用顾忌。但是凌长峰，他是弘农郡凌氏家族长房嫡子，他若是出了事，凌家一定追究到底。届时你爹爹为了平息凌家怒火，定会将你交给凌家处置。”

    萧氏担心燕云歌冲动行事，害了自己，因此格外担心。

    燕云菲也说道：“妹妹不可为了我沾染血腥。这对狗男女，收拾他们的办法多得是，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筹码，让爹爹放弃凌家，护着我们。”

    “云菲说的对，云歌你切莫脏了自己的手。更不可授人以柄。”

    萧氏紧张到脸色发白。

    见母亲和姐姐都在为她担心，燕云歌心头暖暖的。

    她笑了笑，示意母亲和大姐姐不必担心，她当然知道不能杀了这两人。

    杀人简单善后难。

    因此一开始，她动手的时候就留了余地，只是将二人打晕，而不是一拳头敲死。

    她只是担心大姐姐燕云菲。

    大姐姐你怎么办？

    你还要嫁给凌长峰吗？

    当初父亲定下这门婚事的时候，眼睛一定是被狗shi糊住了！

    凌长峰一看就是个贪花好色的主，大姐姐嫁过去，岂能有好日子过。

    燕云菲伸出手，捏捏燕云歌的脸颊，真嫩。

    她笑了笑，说道：“这种男人，不嫁也罢。”

    萧氏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却没有作声。

    婚事要不要继续，需仔细思量。

    至于凌长峰，萧氏露出厌恶之色。

    凌长峰此次来到上谷郡，是为了迎娶燕云菲。

    没想到，短短时日，他竟然和二房的燕云珮纠缠在一起，还有了肌肤之亲。

    很明显，从始至终，他就没将燕云菲放在心上，更没有为燕云菲考虑过一丝半毫。

    燕云菲哪里配不上他？

    堂堂广宁侯府嫡长女，要家世有家世，要品貌有品貌，哪里不配？

    他竟然如此羞辱燕云菲，实在是该死！

    萧氏心头深恨，却没有失去理智。

    “好个不知羞耻的燕云珮，连大姑娘的夫婿也敢抢。”婆子啐了一口，十分嫌恶。

    萧氏当机立断，“先将二人绑起来，分别关押。此事不可声张，全府下封口令。”

    “燕云珮迟迟不回家，二房若是问起来，该如何回答？”婆子问道。

    萧氏板着脸，厉声说道：“让二房滚！我们侯府又没责任替他们二房照看闺女。”

    婆子得了命令，偷着乐。

    心头已有成算，等二房上门要人的时候，定要狠狠羞辱对方。

    ……

    大丫鬟得了消息，急匆匆进门禀报。

    “夫人，侯爷回府，正往这边赶来。”

    闻言，众人震惊。

    萧氏紧锁眉头，“侯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莫非侯爷已经知道此处发生的事情，是谁走漏了消息？”

    无人作声。

    很快，外面响起了成串的脚步声。

    广宁侯燕守战，带着亲卫小厮来到会宾楼。

    萧氏身边的下人，全都被亲卫“请”到院外。

    就连萧氏身边的两个心腹婆子，也没能幸免。

    广宁侯燕守战走进厢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昏迷不醒的凌长峰和燕云珮。

    观二人衣衫不整，无需解释，就知这二人发生了何事。

    他果断下令，“将这二人带下去，分别看押。没有本侯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二人。尤其是二公子和四姑娘。”

    燕云歌大怒，不服！

    广宁侯燕守战冷哼一声，指着燕云歌，“防的就是你。”

    凭什么防着我？

    哐当！

    燕云歌直接踢翻了小杌凳。

    “云歌，不可无礼！”

    萧氏轻声呵斥，却并无半分责骂之意。

    只不过身份需要，她才出声。

    燕守战又吩咐道：“拿着本侯的手令，命二公子带补给进山。七日之内，不许他回来，否则军法从事。”

    “诺！”亲卫领命而去。

    萧氏面色一沉，“侯爷为了凌长峰和燕云珮的性命，真是煞费苦心。若是云歌有心杀人，哪需等到侯爷回来动手，早就宰了这二人的脑袋。至于二郎，他护妹心切，却也不会冲动杀人。”

    广宁侯燕守战哈哈一笑，“夫人误会了！本侯这么安排，只是以防万一。并非认为二郎和云歌会杀人。再一个，云菲婚期在即，此时不宜见血。”

    虚伪！

    特么的找借口都不知道找个像样点的，纯粹敷衍了事。

    不就是怕凌长峰有个三长两短，对凌家没法交代，断了和凌家结成联盟的机会，甚至可能招致凌家的报复。

    为了利益，赔上女儿的终身，太理所当然。

    直说就行了，编什么破烂理由。

    摆明了，燕守战根本不在意她们母女三人的感受，更不在意大姐姐燕云菲的前程未来。

    渣爹！

    燕云歌呵呵冷笑，抬手，一劈，一掌劈掉桌子一角。

    她冷眼看着，毫不掩饰对父亲燕守战的鄙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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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元宝会写一个能动手，绝不瞎叨叨的女主。

    本书会在八月一日正式开始更新。

    这期间，元宝先搞定合同，顺带存稿。

    这一回，一定一定要存稿。

第2章 荒唐决定

    次日……

    侯府家宴。

    花厅，圆桌。

    广宁侯燕守战坐在上位。

    在他左右两边，分别是广宁侯夫人萧氏，以及侧夫人陈氏。

    萧，此乃国姓。

    广宁侯夫人萧氏出身皇族，身份高贵，却不得不容忍侧夫人陈氏的存在，只因为一段陈年官司。

    萧氏的父亲，本是东宫太子，被人诬陷谋反，被逼上绝路，只能以死明志。

    事后，中宗皇帝对此事颇为后悔，临死前亲自替太子平反，赐下谥号“章义”，是为章义太子。

    中宗过世，新皇登基。

    新皇登基后，干得最不地道的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将萧氏赐婚给燕守战。

    章义太子虽然被平反，然而这里面的恩怨龌龊，岂是一个平反能解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皇对章义太子的态度，恨不得永远将对方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萧氏身为章义太子的闺女，可想而知处境有多艰难。

    亏得她是女子，新皇才会容她活着，还给她赐婚。

    只是这门婚事，显然没得到男方的同意。

    当年，燕守战接到赐婚旨意，冷冷一笑。

    三天后，陈氏进门。

    告祖宗，上族谱，直接给陈氏定下侧室名分。

    这是打脸！

    裸的打脸！

    摆明了，燕守战不满宫里赐婚！

    就是要给萧氏难堪。

    即便这样，新皇依旧坚持将萧氏许配给燕守战，默认陈氏的存在。

    等到萧氏带着嫁妆嫁入燕家，陈氏已经身怀六甲，并率先剩下侯府长子。

    萧氏在侯府的处境，可想而知有多尴尬。

    然而新皇不待见她。

    外加父亲章义太子过世，母亲过世，兄弟在“谋反案”中，全都身首异处，无一幸免。偌大东宫，只剩下她一个孤女。

    萧氏身为皇族成员，得不到皇室宗亲任何支持，反而还要防着有人暗中放冷箭。

    她和皇室之间的恩恩怨怨，似海深。

    萧氏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以及从东宫带到侯府的三千东宫侍卫。

    她不能动陈氏，只能和陈氏同处一个屋檐下。

    陈氏的兄长，乃是燕守战名下一员大将，能征善战，颇有谋略。

    无论是从利益，还是从感情上，燕守战都会维护陈氏。

    故而，陈氏侧夫人的位置，一直坐得稳稳当当。

    今儿家宴，只有二郎不在。

    陈氏抿唇一笑，亲自装了一碗汤，放在燕守战面前。

    “得知侯爷回府，妾身特意吩咐厨房熬了一整晚的老鸭汤，侯爷尝尝味道可好？”

    广宁侯燕守战端起汤碗，浅尝一口，先是“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味道不错，你有心了。”

    陈氏偷偷瞥了眼萧氏，得意一笑。

    她拿起筷子夹菜，“侯爷再尝尝……”

    哐！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摔碗声打断。

    陈氏循着声音，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侯府四姑娘燕云歌。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氏，她就是看对方不顺眼，而且不加掩饰。

    陈氏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四姑娘的规矩，到底跟谁学的？目无长辈，着实放肆！”

    啪！

    燕云歌脸一沉，抬手，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说谁呢？

    谁规矩不好？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也敢说她规矩不好。

    妾就是妾，侧夫人也是妾。

    脸真够大的，真当自己是侯府正牌夫人吗？

    臭不要脸！

    陈氏大怒，告状：“侯爷，你看四丫头态度，着实无法无天，欠管教。”

    在陈氏眼里，燕云歌就是欠收拾的刺头。

    还是府中最大的一根刺头。

    仗着自己不能说话，行事肆无忌惮。

    燕守战目光森冷看着燕云歌，大有燕云歌再敢发出一点动静，他就动用家法。

    燕云歌没有丝毫畏惧。

    不就是个妾，骂不得吗？

    妾，不拿来打骂，难道要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吗？

    有人愿意供一个祖宗，她可不愿意。

    她才不会纵着陈氏的脾气。

    翻脸就翻脸，怕个屁！

    三千东宫侍卫，可不是摆设！

    燕守战气得脸色铁青，碗筷一放，就要发作。

    “咳咳！”不等燕守战发作，萧氏轻咳一声，抢先说道：“侧夫人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还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胸狭窄，仗着兄长履立军功，就敢容不下府中嫡出的姑娘。你这规矩啊，也不怎么样。”

    燕守战面无表情，不作声。

    陈氏呵呵冷笑。

    她先扫了眼萧氏，又扫了眼大姑娘燕云菲。

    她抿唇一笑，“听说昨儿会宾楼闹出好大的动静。哎，我也替大姑娘心疼，你说好好的，再有几天就是婚期，出了这档子事情，如何是好？侯爷，你可不能委屈云菲啊！她是嫡长女，她要是嫁不好，下面的几个姑娘还怎么嫁人。”

    燕云菲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说道：“多谢侧夫人关心！我要是没理解错，侧夫人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耽误了妹妹们的青春吗？莫非三妹妹急着嫁人？”

    陈氏有两子一女，唯一的女儿就是三姑娘燕云芝。

    燕云菲话音一落，燕云芝就怒道：“大姐姐婚事出了问题，干什么扯上我。我急不急，与你何干。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几天后就是你大婚的日子，到时候可别宾客都来了，新郎却不露面。啊……”

    伴随着燕云芝的尖叫声，一杯茶水泼在她的脸上。

    她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脚下一踉跄，带着椅子“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

    泼她茶水的人，正是燕云歌。

    伸出脚，绊倒燕云芝的人，则是二姑娘燕云琪。

    燕云芝一身狼狈，出了个大丑。

    小姑娘爱面子，哪里受得住，“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陈氏心疼坏了，急忙来到燕云芝跟前护着她

    她怒吼道：“燕云歌你欺人太甚！侯爷，你要替云芝做主啊！云歌这死丫头，竟然敢往云芝脸上泼茶水。幸亏茶水只是温热，若是换做滚烫的茶水，云芝的脸岂不是要被毁容。四丫头如此恶毒，无长幼之分，没半点规矩，求侯爷务必替云芝讨回一个公道。”

    萧氏护犊子，“姐妹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情。侧夫人要侯爷替三姑娘讨回一个公道，未免小题大做。小孩子之间的矛盾，理应让她们姐妹自己解决。”

    陈氏气得脸色发青，“夫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是甘拜下风。这哪里是一般的打闹，燕云歌分明是要治云芝于死地。侯爷啊，你一定要替云芝主持公道啊！不能让云芝白白受这份委屈。”

    放你娘的狗屁！

    她要治燕云芝于死地，能等到今天，能当着大家的面？

    燕云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齐飞。

    要是力气再大一点，桌子都能被她拍飞。

    陈氏哭哭啼啼，一副被正房嫡女欺负的样子，就等着燕守战替她们母女做主。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侧夫人被我家云歌打了。”萧氏直接刺了陈氏一句。

    陈氏气得差点憋过气去。

    此时，管家跑进来，“启禀侯爷，二老爷和二夫人求见。说是云珮姑娘昨儿来了侯府，一直没见回去，想问问情况。”

    满屋肃静，都朝广宁侯燕守战看去。

    燕守战板着脸，“叫他们回去等消息！本侯料理完家务事，自会找他们。”

    管家躬身领命。

    赶巧了，心腹师爷此时也来到花厅，凑到燕守战身边附耳悄声说话。

    燕守战脸色变了又变，小声说道：“好生招待，本侯一会就过去。”

    师爷领命，绝不多看一眼，急匆匆离开。

    燕守战朝陈氏看去。

    陈氏一脸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地模样。

    她这是打算示弱求胜。

    不料，燕守战却吩咐她，“你先带孩子们下去。”

    陈氏一脸错愕，不敢置信。

    燕云歌那个小贱人，侯爷竟然不收拾？

    燕守战见她没动，脸色顿时一沉，“下去！”

    “侯爷，妾身……”

    “不要再让本侯说第三次。”

    陈氏无奈，只能委委屈屈，带着孩子们退下。

    如此一来，花厅就只剩下正房母女四人。

    因二郎不在，唯有三个闺女陪在萧氏身边。

    大姑娘燕云菲，二姑娘燕云琪，四姑娘燕云歌，三姐妹一母同胞，齐齐看着燕守战，等着他的下文。

    将侧夫人一家子打发走，定是有要紧事情。

    萧氏很干脆，直接说道：“关于云菲的婚事，侯爷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燕守战同样干脆，“婚期已经定下，请帖也派了出去，云菲同凌长峰的婚事，只能照旧，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萧氏冷冷一笑，“燕云珮是个大活人，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二房能答应吗？二房两口子这会找上门来，显然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无非就是要侯爷给燕云珮做主，让凌长峰负起责任。堂姐妹，共侍一夫，侯爷认为合适吗？就不怕被人笑话？”

    燕守战面色冷冽，直言道：“云菲要是不嫁，就让燕云珮代替云菲嫁给凌长峰。”

    荒谬绝伦！

    突破下限！

    不配为人父！

    渣出了新高度！

    为了促成同凌家的联盟，燕守战连脸都不要了。

    燕云歌连连冷笑，白眼飞起。

    燕守战轻蔑地扫了眼燕云歌，“你生气也无用！云菲的婚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做主。”

    燕云歌气得一脚踢翻椅子，摔了杯盘。

    燕守战不以为意，“燕云歌，你不要妄想杀了凌长峰和燕云珮。本侯的人守着院门，就凭你，本侯让你竖着过去，横着回来。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燕云歌一双眸子冷似冰碴，她直接抄起茶杯，朝燕守战脸上砸去。

    渣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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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疯狂

    “云歌不可无礼!”

    伴随着萧氏的惊呼，燕云歌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出，直奔燕守战面门。

    燕守战轻蔑一笑，伸手，稳稳接住茶杯。

    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朝燕云歌说道，“你还得再练练。光凭天生力大，可不行。”

    燕云歌心有不甘，手放在碗碟上，准备再来一击，却被燕云菲拦住。

    燕云菲冲燕云歌微微摇头，妹妹不要冲动。

    燕云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下。

    萧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说道：“凌长峰要娶的是广宁侯府嫡长女，而不是二房的燕云珮。侯爷莫非以为，燕云珮真的能代替云菲嫁到凌家？就不怕结亲不成反成仇？而且，依着凌家的家世，二房的燕云珮，只配给凌长峰做妾。一个妾，当正妻娶回去，侯爷到底在羞辱谁？”

    燕守战笑了笑，“燕云珮的身份，夫人不必操心。大不了本侯过继燕云珮，将她当亲闺女一般嫁给凌长峰。”

    疯了吧！

    萧氏面色一冷，“侯爷半点不顾云菲，当真要如此狠心？”

    燕守战说道：“只要云菲点头，婚事照旧，她还是凌长峰的正房嫡妻。燕云珮随她嫁到凌家，做个妾室。姐妹齐心也算是一份助力。”

    荒谬绝伦！

    萧氏面色阴沉，显然憋了一肚子怒气。

    “侯爷就没想过，处理掉燕云珮，或是给她另外找一个婆家？”

    “没必要处死她！她已经是凌长峰的女人，不嫁凌长峰，她还能嫁谁。她嫁给凌长峰，多少还有点用处。”

    果然，燕云珮同凌长峰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突破了最后一层纸。

    至于燕守战，眼中只有利益，毫无父女亲情。

    “侯爷的决定，处处在为燕云珮考虑，可曾替云菲考虑过分毫？侯爷别忘了，云菲才是你的亲闺女。”

    萧氏语气很重，这是她生气的表现。

    燕守战朝燕云菲看了眼，“本侯说了，只要云菲点头，她依旧是凌长峰的正房嫡妻。她若是不想嫁，本侯也不勉强她。本侯完全尊重云菲的意愿。本侯一心一意替云菲着想，夫人竟然指责本侯偏心，夫人说这话可不合适。”

    厚颜无耻！

    萧氏被气笑了，“侯爷明知道目前这个情况，云菲不可能嫁给凌长峰。”

    “不想嫁，那就不嫁。以后，本侯替她重新寻摸一门婚事。”

    萧氏怒道：“以后是什么时候？替云菲准备的婚礼，真要便宜了二房的燕云珮？侯爷太伤人心。”

    燕守战突然凑近萧氏，“比起家族利益，区区人心又算得了什么。这个道理，夫人应该比本侯更明白。当年夫人，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萧氏脸色煞白。

    燕守战笑了起来，眼中恶意满满。

    他似乎很满意萧氏被逼到墙角的模样。

    他笑道：“有贵客临门，本侯要去招呼贵客。云菲到底嫁不嫁，三日内给本侯答案。三日后，若是还拿不定主意，本侯替你们母女拿主意。”

    说完，他拂袖离去，留下一桌残羹剩饭。

    屋里气氛沉重。

    二姑娘燕云琪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难道大姐姐只能嫁给凌长峰吗？”

    萧氏叹了一声，“云菲，你是怎么想的？这里没外人，你尽管说。”

    燕云菲眉头微蹙，“女儿当然不想嫁给凌长峰，尤其是同燕云珮一起嫁过去，太令人恶心。可是父亲的态度，分明是要逼着女儿嫁给凌长峰。不嫁给凌长峰，女儿的下场，只能留在家里做老姑娘，亦或是被父亲随便打发给某个人。”

    燕云歌一听这话，心头咯噔一声。

    难不成大姐姐要妥协？

    同燕云珮那个贱人同侍一夫？

    “不能嫁！”

    决不能嫁给凌长峰那个渣男。

    燕云歌在纸板上重重写下这三个字。

    燕云菲苦笑一声，很多事情，并非她说了算。

    燕云歌跑到萧氏身边，举手比划。

    母亲，难道你也同意将大姐姐嫁给凌长峰吗？

    萧氏握住燕云歌的手，“我再想想！”

    想什么！

    要解决这事，无非两个办法。

    一个是杀了凌长峰，一了百了。

    此乃下策。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第二个个办法，就是在短时间内，另外找个人嫁了。

    燕云歌当机立断，拉起燕云菲的手，大姐姐随我来。

    “四妹妹，你带我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

    广宁侯燕守战在外院花厅会客。

    燕云歌没有丝毫迟疑，拉着燕云菲前往外院花厅。

    花厅大门有人看守，而且守卫严密。

    看样子今儿上门的客人，身份很贵重，且神秘。

    燕云歌抿着唇，回头看着燕云菲。

    大姐姐，你做好准备了吗？

    燕云菲有点懵，悄声问道，“四妹妹，你想做什么？”

    燕云歌没作声。

    要逼渣爹燕守战妥协，手中必须得有足够的筹码。

    或许花厅里面的神秘客人，会是一个筹码。

    她带着燕云菲翻院墙，躲过亲卫，爬后窗，来到隔壁厢房。

    取下墙上挂着的山水画，轻轻一揭，墙上露出一个小孔。

    燕云菲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四妹妹的手，竟然伸到了外院花厅，还偷偷留下了窥探动静的孔洞。

    父亲知道了，非得打断四妹妹的腿不可。

    燕云歌抿唇一笑，她以前偷偷在厢房钻了一个孔，没想到今儿竟然派上了用场。

    大姐姐一定要保密哦！

    燕云菲连连点头，悄声说道：“四妹妹放心，这事到我为止，绝不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不过四妹妹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被父亲知道，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燕云歌重重点头。

    她下次再干这种事情，保证不让任何人知道。

    眼睛往小孔上面一凑，花厅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贵客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戎装。

    身后站着一位少年郎。

    少年郎肤白，斯文，看上去文质彬彬。

    却不料，少年郎五感敏锐，突然朝她们偷窥的方向扫了眼，眼神犀利如出鞘利剑。

    燕云歌猛地收回目光。

    果然人不可貌相。

    那么斯文俊俏的一个少年郎，却有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看到了谁？”燕云菲悄声问道。

    燕云歌摇头，都不认识。

    “我来看看！”

    燕云菲凑到小孔前，朝花厅张望。

    她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花厅里的贵客。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果断拉着燕云歌离开厢房。

    在她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原本站在贵客身后的斯文少年郎推开了厢房大门。

    萧逸闻着厢房内残留的脂粉味道，他一双眸子转眼冷了下来。

    ……

    一直回到后院，燕云菲才放开燕云歌的手。

    燕云歌很好奇。

    花厅里面的贵客是谁？

    大姐姐为何如此紧张？

    燕云菲有点气喘，好一会才平复紧张的情绪。

    她斟酌着说道：“小时候见过那位贵客一面。妹妹可知那人是谁？”

    燕云歌摇头，她哪知道啊！

    她不能说话，平日极少出门。

    以免手痒，把别人家的姑娘给打了，招惹一堆麻烦。

    她连本地世家姑娘都没认全，又怎么认识远道而来的贵客。

    燕云菲悄声说道：“那位贵客，我若是没认错，他是车骑将军兼豫州刺史，平武侯石温。”

    燕云歌闻言，大吃一惊。

    一个在职的刺史大人，二品将军，外加侯爵，无圣旨允许，却偷偷离开豫州来到上谷郡拜访广宁侯燕守战，为何？

    可见，所图非小。

    燕云菲又说道：“平武侯石温，还是凌长峰的亲舅舅。”

    什么？

    燕云歌脸色微变。

    平武侯石温，偷偷来到燕家，总不是为了参加婚礼吧。

    就算要参加婚礼，也该是出席凌家那边的婚宴。

    燕云菲似是喃喃自语，“据我所知，平武侯石温是个鳏夫。”

    咦？

    大姐姐的关注点好奇怪。

    燕云歌有点紧张，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燕云菲一把抓住燕云歌的手，郑重说道：“我不嫁凌长峰，我要嫁石温。”

    疯了！

第4章 讨债的闺女

    “请母亲成全！”

    燕云菲跪在萧氏面前，仰着头，眼神决绝。

    萧氏头痛，问道：“你确定你父亲的贵客是平武侯石温？”

    “千真万确！女儿不会认错人。”

    “你为何非要嫁石温？他，他那么大，比你大了十几二十岁，有子有女。你一个小姑娘嫁给他图什么？你糊涂啊！”

    萧氏痛心疾首。

    自己宝贝闺女，侯府嫡长女，岂能嫁给一个老男人做填房。

    荒唐！

    燕云菲却说道：“女儿如今的处境，母亲一清二楚。不嫁给平武侯石温，就只能嫁给凌长峰，或是被父亲当成结盟的工具随便打发出去。反正都是结盟，不如我自己挑选夫君。与其嫁给凌长峰那种没担当的男人，不如嫁给权柄在握的男人。

    燕云珮处心积虑算计我的婚事，给我难堪。这口气憋在心头，不吐不快。我将凌长峰让给她，改明儿我嫁给了石温，她还得叫我一声舅母，我要踩她便踩她。她受了气，也只能给我憋着。”

    燕家的姑娘都是有脾气的人。

    燕云珮贱人，若非广宁侯燕守战护着，早就收拾了她。

    眼看着燕云珮心愿得偿，即将嫁给凌长峰，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

    “为了报复燕云珮，你拿自己的婚事做赌注，嫁给石温，值得吗？”

    萧氏一脸心疼。

    燕守战混账玩意，瞧瞧把亲闺女逼到了何种境地。

    “难道女儿不嫁给石温，嫁给别的人就值得吗？嫁给石温，他虽然年龄大，但他至少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可是你别忘了，石温有子有女，他的后院，比你想的要复杂十倍百倍。你一个小姑娘嫁给他，等于是入了狼窝，当心被人吃了。”

    萧氏苦口婆心，希望燕云菲回心转意。

    燕云菲头一低，轻声说道：“难道女儿嫁给凌长峰，就能有好日子过吗？反正所有的婚姻都一样，不如嫁给有权柄的男人，我也能跟着狐假虎威，耍一耍威风，为两位妹妹撑腰。”

    “云琪和云歌不需要你撑腰，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萧氏怒道。

    燕云菲苦笑道：“母亲，女儿明年就十八了。眼看着就成了老姑娘，你真的忍心看着女儿被父亲随意打发出门？我若是嫁给石温，至少可以确保一点，父亲不敢怠慢我的婚事。我可以趁机要一大笔嫁妆，敲一笔竹杠。我甚至可以左右燕云珮的婚事，叫她不得好死。凌长峰再重要，在石温面前，他就是个小儿，不值一提！”

    “你……”

    萧氏头痛。

    她揉揉眉心，回过神来，发现燕云歌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着。

    “云歌，你大姐姐想嫁给石温，你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

    筹码变姐夫，她也很无奈，好吧。

    仔细想想，这门婚事可行！

    反正都是结盟工具，没感情的婚姻，那就选一个最强的男人。

    虽然石温年龄大了些，有子有女，但她相信以大姐姐的聪慧，定能在石温后院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名副其实平武侯夫人。

    萧氏神情有些古怪，“云歌，你真的支持你大姐姐嫁给石温？”

    燕云歌重重点头。

    她同意这门婚事。

    萧氏先是一愣，接着了然一笑，“我早该知道，几个孩子里面，其实云歌的性格最像侯爷。撇弃感情因素，你们考虑问题，都是从利益出发。”

    燕云歌不赞同，仰着头，一脸傲娇。

    她和燕守战半点都不像，好不好！

    她很重感情，好不好！

    她才不会像燕守战那样，为了利益，不顾父女亲情。

    任何感情都来之不易。

    拥有的时候，一定要珍惜。

    一颗冰冷的心，唯有感情能够融化。

    如她一般，拥有了可贵的亲情，才是活生生的人。

    萧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嫁给石温，的确能获取最大的利益。只是这门婚事，不是你想嫁，石温就会娶。石温的夫人，过世得有七八年了吧。这些年给他保媒拉纤的人不少，却没有谁能成功。可见，石温心中对要不要娶填房，存在顾虑。云菲，这门婚事，成不成乃是五五之数，你切莫投入进去。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燕云菲如释重负，“多谢母亲成全！石温那里，总有办法！”

    萧氏闻言，着急，赶紧敲打：“你可不能犯糊涂，学燕云珮那样行事。”

    “母亲说什么呢，女儿怎么可能学燕云珮不顾羞耻自荐枕席。这种手段，对付凌长峰这样的年轻人有用，对付石温可不管用。”

    听到闺女这么说，萧氏明显松了一口气。

    云菲没有昏头，理智客观，很好很好。

    ……

    丫鬟急匆匆进门，“夫人，侯爷来了。瞧着一脸怒气，像是兴师问罪。”

    燕云歌立马同燕云菲交换了一个眼神。

    估摸着，偷看的事情被发现了。

    燕云歌将燕云菲从地上拉起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燕守战冲进屋里，挥手，将所有下人赶出去。

    他指着燕云歌，“燕云歌，你放肆！一段时间没管你，你竟然敢跑到外院偷看，你找死！”

    说着，燕守战就要动手。

    燕云歌当然不会站在原地，乖乖挨打。

    她跑得老远，将纸板直接扔到燕守战面前。

    “你不就是想结盟，不就是想养兵自重。养兵靠的是钱粮二字，没钱粮就养不起人，养不起人就占不住地盘，就没资格没底气和人结盟。就算成功结盟，也得防着被人吞并。你打我，当心把我打坏了，生财之道做鬼都不给你。”

    纸板上，洋洋洒洒，写满了字。

    燕守战拿着纸板看了又看，眼神纠结矛盾。

    打不能打！

    可是不打燕云歌一顿，他又不甘心。

    特么的，这个闺女就是来讨债的。

    他那么多子女，唯有燕云歌敢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也只有燕云歌敢朝他面门砸茶杯。

    换做其他子女敢这么干，早就被他打成亲娘都不认识。

    他一定上辈子欠了燕云歌，才会被这个死丫头拿捏住。

    他大马金刀，往椅子一坐，“说说看，你有什么生财之道！”

    燕云歌摆手，暂时没想到。

    好啊！

    竟然敢耍人！

    燕守战这个暴脾气，立马就要发作。

    萧氏及时出声，拯救燕云歌。

    她说道：“听闻石温在府中做客？当年在京城的时候，和他还有一面之缘。”

    燕守战脸色一变，双眼微微眯着，透着危险的光芒。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杀人。

    萧氏仿若没看见，她指着燕云菲，“云菲这死丫头，死心眼，说什么也不肯嫁给凌长峰。我听闻石温尚未娶填房，身边一直空着。侯爷觉着云菲如何？”

    燕守战大感意外，不太确定地问道：“夫人的意思是，将云菲许配给石温？”

    “侯爷觉着不妥？”

    燕守战有一瞬间的迟疑，紧接着哈哈大笑出声，“夫人的想法，妙，真妙！本侯之前怎么没想到和石温结亲，哈哈哈……把云菲许配给石温，这个主意好。燕云歌，看在你大姐姐即将嫁人的份上，今日之事本侯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本侯绝不姑息，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

    燕守战又说道：“石温来到上谷郡一事，不准对外透露一个字。要是被人知道他的行踪，本侯认定是你们母女三人走漏了风声。届时别怪本侯翻脸无情。”

    说完，他急匆匆离去，忙着同石温联姻。

第5章 叫一声舅母

    二房的燕云珮抢了侯府大姑娘燕云菲的夫婿，这事眼看着要瞒不住了。

    二房两口子可不好打发，天天守在侯府，问广宁侯燕守战要人。

    甭管燕云珮犯了什么事，要她生还是要她死，总得给个说法。

    把人关起来，却没个明确的态度，这不行。

    眼看着燕云菲的婚期只剩下几天，这么拖下去，燕云珮可就完了。

    至于燕云菲会不会完蛋，二房两口子才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自家闺女燕云珮的前程未来。

    燕守战沉默了两天，然后派人，悄悄地将燕云珮送回了二房，却依旧没给个明确的说法。

    二房急疯了！

    燕云珮天天在房里哭。

    二夫人孙氏听着她的哭声，怒火上头，戳着她的额头，“哭哭哭，就知道哭。瞧你干的好事，全家人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侯府正房一家子，一定恨死了我们二房一家。”

    燕云珮呜呜咽咽，“娘亲何必怕侯府正房，只要和侯府西苑一家子打好关系，正房也奈何不了我们家。”

    因侧夫人陈氏住在侯府西苑，故而人们说起侯府西苑，指的就是陈氏母子几人。

    侯府西苑同正房萧氏不对付，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实。

    广宁侯燕守战更宠爱西苑母子几人，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讨好西苑，得到西苑的支持，等于是有了资本同萧氏抗衡。

    二夫人剜了眼燕云珮，“即便得到西苑的支持，也得防着正房的燕云歌。燕云歌那个死丫头，暴脾气一个，你得避开她，当心她打你。她打了你，你也是白挨打，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只要不死人，侯爷可不管燕云歌打人的事情。”

    一听到燕云歌三个字，燕云珮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若非因为燕云歌，她和凌长峰的事情，也不会被人发现。

    她咬牙切齿，“燕云歌小贱人，难道就没人能收拾她吗？”

    “当着侯爷的面，她都敢对陈氏动手，除了侯爷你说谁能收拾她？”

    燕云珮闻言，脸色一白。

    一想到燕云歌有可能冲到二房打她，她就怕得要死。

    “母亲，得多派几个护卫守在门外。”

    决不能让燕云歌有机会近她的身。

    二夫人孙氏安抚她，“放心，你父亲早有安排。燕云歌不来则罢，她要是敢来，定要叫她吃个大亏。现在要紧的事，不是燕云歌，而是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燕云珮有点懵，事到如今，她哪有婚事可言。

    二夫人孙氏郑重问道：“难道你不想嫁给凌长峰？”

    燕云珮脸红，娇羞，柔声说道：“女儿自然想嫁给凌公子。可是侯府那边，会答应吗？燕云菲能容得下我吗？”

    “你告诉为娘，你和凌长峰是不是已经……”

    燕云珮脸红如血，不作声。

    二夫人孙氏了然于胸，“既然你已经是凌长峰的女人，无论如何，定要让凌长峰负起责任。”

    ……

    二夫人孙氏带上一份重礼，上侯府拜见侧夫人陈氏。

    陈氏的枕头风，威力无边。

    若是陈氏肯帮忙，燕云珮和凌长峰，肯定能成。

    别看燕云菲的婚期只剩下几天，侯府已经开始忙着婚宴。

    燕云菲能不能嫁给凌长峰，那可说不定。

    不到迎亲那一刻，谁都说不准嫁给凌长峰的人，到底是燕云菲还是燕云珮。

    既然下定决心要抢燕云菲的夫婿，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谁让正房萧氏势弱，不抢白不抢。

    ……

    与此同时，豫州刺史，车骑将军，平武侯石温，前往会宾楼厢房见凌长峰。

    凌长峰被关在厢房数日，一切安好，无人打骂，无人为难，一日三餐，餐餐丰盛。

    唯独不能出厢房一步。

    他被彻底限制了行动自由。

    他知道自己铸下大错，犯了忌讳，广宁侯府没当面翻脸，已经是看在凌家的份上。

    他想和广宁侯燕守战面谈，叫守门的侍卫传话。

    然而数天过去，没有任何人来见他。

    仿佛，他被侯府遗忘在了这里。

    他算着时间，离着婚期只剩下几天，广宁侯燕守战不来见他，难道是要退婚吗？

    若是退婚……

    他也不惧。

    这次结盟，本就是燕家有求于凌家。

    想到这里，凌长峰反而镇定下来。

    他喝着小酒，唱着小曲，悠然自得。

    他生了一张好皮相，眼含桃花，风流成性。

    难怪燕云珮第一眼见到他，就动了春心。不顾廉耻，自荐枕席。

    房门从外面推开。

    凌长峰眉眼一挑，心头得意，燕守战终于忍不住，肯来见他。

    等看清来人，一脸得意的凌长峰吓得脸色一白。

    他丢下酒杯，猛地站起来，战战兢兢，“舅舅，您怎么来了？”

    “你能来燕家，本侯来不得？”平武侯石温不怒自威，强大气场，压得凌长峰喘不过气来。

    晚春，上谷郡的天气格外凉爽。

    凌长峰却出了一头的冷汗。

    “舅舅误会了，我，我，我……”凌长峰紧张到结巴。

    平武侯石温冷冷一笑，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到燕家迎亲，也不改拈花惹草的毛病。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燕家二房嫡女。莫非你想要燕家姐妹共侍一夫？”

    “外甥糊涂，舅舅饶命！”凌长峰直接跪下。

    “你也知道你糊涂，难得啊！”平武侯石温把玩着手中扳指，语气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拿凌长峰祭刀。

    凌长峰冷汗津津，“舅舅救我！无论侯府开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主，我一定全都答应。”

    “这么说，你愿意娶侯府大姑娘燕云菲？”

    “外甥愿意！”

    “既然愿意娶她，为何还要和二房的燕云珮纠缠不清？”

    “我，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平武侯石温呵呵一笑，“你没将责任推给燕云珮，说她勾引你，勉强还算有点担当。但是，你愿意娶，人家不一点愿意嫁。”

    咦？

    “难道侯府真要退婚？”凌长峰不太相信，“广宁侯真的舍得放弃同我们凌家结亲？”

    平武侯石温面无表情地说道：“广宁侯想要维持婚约，可惜燕云菲不乐意。她看不上你，不乐意嫁给你，明白了吗？”

    凌长峰脸色连连变幻，心生恼怒，“她凭什么看不上我？”

    燕家姑娘看不上凌家公子，开什么玩笑。

    从来只有他看不起别家姑娘，哪轮到别家姑娘看不起他。

    岂有此理！

    “就凭你招蜂引蝶，和燕云珮纠缠不清，她就有资格看不起你。但凡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都不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和自家堂姐妹暧昧纠缠的男人。”

    凌长峰脾气上头，“侯府要退婚，那便退婚，我无所谓。反正吃亏的是燕云菲，不会是我。”

    平武侯石温嗤笑一声，“广宁侯府不会退婚，然而燕云菲也不会嫁给你。你要娶的人，是燕云珮。”

    “什么？燕云珮是二房的女儿，哪有资格嫁给我为正妻。做个妾，还勉强。”

    凌长峰毫不掩饰对燕云珮的轻蔑鄙夷。

    一个不守规矩，自荐枕席的女人，玩玩还行。

    娶回家做正妻，开什么玩笑。

    他真要将燕云珮娶回家，他老子娘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这是你欠侯府的债，你不乐意娶也得娶！为了让燕云珮身份上配得上你，广宁侯会过继燕云珮，将她过继在正妻萧氏名下。”

    凌长峰连连摇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侯府没资格决定我的婚事。”

    “本侯已经替你答应了这门婚事，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此事容不得你说不。你父母那里，本侯已经去信说明一切。今儿来见你，只是知会你一声。”

    平武侯石温掷地有声，容不得半点质疑。

    凌长峰欲哭无泪，“舅舅为什么非要我娶这燕云珮啊？我不要娶她！我情愿娶燕云菲。”

    “放肆！从今以后不许直呼燕云菲名讳，以后你得叫她一声舅母。”

    啊？

    凌长峰傻了！

第6章 嫌他脏

    侯府开祠堂，要过继二房的燕云珮。

    正堂大厅。

    燕云珮手捧着茶杯，跪在地上，给广宁侯夫人萧氏敬茶。

    只要萧氏接下她手中的茶杯，象征性喝一口，她就正式过继到侯府，成为侯府正房嫡女。

    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嫁给凌长峰。

    燕云珮一脸乖乖巧巧，“请母亲喝茶！”

    她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喜悦，压抑得脸都红了。

    二夫人孙氏站在一旁旁观。

    表面上，她抹着眼泪，好似舍不得亲闺女。

    实际上，心里头却爽到飞起。

    送给侧夫人陈氏的那份重礼，真正是物超所值。

    本指望燕云珮嫁给凌长峰，能做个侧室，就要谢天谢地。

    没想到，陈氏枕头风那般厉害，竟然真能将燕云菲的婚事抢过来。

    二夫人孙氏，心头美滋滋。

    真爽！

    侧夫人陈氏心头更是爽到不要不要。

    她蜜汁自信，以为会有今天，全是她的枕头风功劳。

    看着萧氏吃瘪，不仅要将亲闺女的婚事让出来，还得过继燕云珮。

    就连给燕云菲准备的婚宴，也得让给燕云珮，陈氏乐得都快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真亏萧氏咽的下这口气。

    换做是她，她非得狠狠闹一场，掀翻了侯府的房顶不可。

    不扒下燕云珮一层皮，绝不罢休。

    也就是萧氏，忍得下这口气。

    她笑着说道：“还是夫人大度。”

    萧氏理都没理会她。

    陈氏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反正能看到萧氏的笑话就成。

    萧氏很干脆地接过燕云珮手中的茶杯，没喝，直接放桌上。

    众人意外，都朝燕守战看去。

    燕守战眉眼都没动下一下，并不干涉。

    萧氏直言不讳，“这杯茶，喝不喝都一样。这里面究竟怎么一回事，大家都清楚。云菲嫌弃凌长峰脏，不乐意嫁，然而燕凌两家的婚约得继续，只能让你燕云珮顶上，才会有今天的过继。

    名义上你虽过继给本夫人，然而你没资格称呼本夫人为母亲，因为你不配。本夫人的闺女，绝不会做出有辱门风，自甘堕落的事情。你呢，以前是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出嫁前依旧住二房。”

    燕云珮脸色变了又变，委委屈屈，也只能忍着。

    她可怜兮兮地抹眼泪，做出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

    二夫人孙氏站出来，“大嫂，云珮已经知道错了。”

    说完，还特意扫了眼侧夫人陈氏，希望对方能出面帮帮云珮。

    陈氏拒绝！

    萧氏呵呵冷笑，“果真知道错，就该一根白绫自我了结。而非一脸得意洋洋，以为抢了云菲的婚事，就能压云菲一头。“

    “哪能呢！大嫂误会了，云珮万万不敢压云菲一头。”二夫人孙氏急切解释。

    萧氏似笑非笑，盯着燕云珮，“云珮，你心里头怎么想的，能说说吗？”

    燕云珮迟疑片刻，小声说道：“我对不起云菲姐姐，我该死！请夫人责罚！”

    萧氏讥讽一笑，“本夫人就罚你，同云菲同一天出嫁。”

    咦？

    燕云菲拒了凌长峰的婚事，还怎么出嫁？

    嫁给谁？

    一屋子的人，全都一脸懵逼。

    燕云珮都傻了！

    燕云菲拒了凌长峰，还能有人要？

    她还指望看燕云菲的笑话，结果人家另有婚配，这如何是好？

    侧夫人陈氏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心，小心翼翼询问一直沉默的燕守战，“侯爷，云菲要嫁给谁啊？”

    燕守战面无表情，“云菲要嫁给谁，无需你们操心。总之，婚礼照旧。时间紧迫，没功夫替云珮另外办一场婚宴，凑合凑合，跟着云菲一起出嫁吧。”

    这这这……

    燕云珮的婚事，太敷衍了吧！

    一屋子的人，全都一头雾水。

    侧夫人陈氏尴尬一笑，“这么短的时间，侯爷和夫人就给云菲另外定了一门婚事，真够快的。三媒六聘走了吗？礼数齐全了吗？云菲是侯府嫡长女，万万不能委屈她。”

    萧氏嘲讽一笑，“侧夫人想看云菲的笑话，让你失望了。你也别着急，等云菲出嫁那天，你自会知道她嫁的人是谁。”

    侧夫人陈氏呵呵一笑，“这么神秘，非要等到出嫁那天才揭晓身份。莫非男方有什么问题，提早揭晓会让夫人面上无光？”

    萧氏挑眉一笑，懒得理会对方，直接问燕守战，“侯爷不管管？侯爷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燕守战眉头一锁，厉声呵斥侧夫人陈氏，“打听那么多做什么？有空打听云菲的婚事，不如好好管教云芝。对长姐不敬，规矩怎么学的。”

    侧夫人陈氏顿时委屈坏了。

    她红了眼眶，“侯爷骂我就是，何必将云芝捎带上。她还是个小孩子，有点小孩子脾气，实属正常。说到规矩，谁有四丫头云歌的规矩差。侯爷怎么不管管云歌。”

    “云歌能一样吗？云芝要是不能说话，本侯也会纵着她。”

    侧夫人陈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孙氏左右打望。

    这是怎么回事？

    侯爷竟然会对陈氏动怒？

    不应该啊！

    侯爷那么宠陈氏，却不给陈氏面子，反而替萧氏出头。

    难道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

    还是说，燕云菲的婚事另有名堂，侯爷才会一改态度。

    燕守战懒得多说，“二弟妹带云珮回去准备婚事。没别的事，都散了！”

    二夫人孙氏一脸为难，“婚期定得如此仓促，嫁妆还缺了些，时间上来不及啊！能否，能否请大嫂帮帮忙，替云珮张罗一二。毕竟名义上，大嫂是云珮的母亲。”

    萧氏嗤笑一声，“侯爷，我之前怎么说来着，我说二房一家定会得寸进尺，果不其然。抢了云菲的婚事还不嫌够，还要抢云菲的嫁妆。我家云菲莫非是小娘养的，活该被人欺负？”

    燕守战有些尴尬，被萧氏怼得无话可说。

    他一腔怒火，全冲二夫人孙氏而去，“要是嫌嫁妆不够丰厚，可以不嫁！本侯不是非要燕云珮嫁给凌长峰不可。燕家这么多姑娘，少了她燕云珮一人，天塌不下来。”

    燕云珮一听，急了，眼泪都出来了。

    她急吼吼地说道：“我嫁，我嫁！嫁妆少一点也没关系！父亲放心，婚期一到，我一定会嫁给凌公子。”

    燕云珮改口倒是改得挺顺的，这就开始称呼燕守战为父亲。

    她又对生母二夫人孙氏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你非得害我嫁不出去，才甘心吗？”

    二夫人孙氏气了个倒仰。

    她忙活这些天，都是为了谁啊！

    还不都是为了燕云珮这个讨债鬼。

    结果这闺女，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才刚过继给侯府，就忙不迭和她撇清关系，还嫌她多管闲事。

    二夫人孙氏捂着胸口，一再提醒自己，“不气，不气！犯不着为臭丫头生气。”

    燕守战不耐烦处理这些家务琐事，起身，拂袖离去。

    萧氏也准备离开。

    侧夫人陈氏追上她，“云菲让出凌家的婚事，夫人一定得了很多好处吧。否则侯爷绝不会替你出头。”

    萧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羡慕吗？侯爷还没走远，你赶紧追上去，让三丫头云芝嫁给凌长峰，我想侯爷定不会拒绝。”

    “谁稀罕凌长峰！”侧夫人陈氏心生恼怒，“燕云珮将凌长峰当宝贝，我家云芝可不会。夫人何必埋汰人。”

    萧氏笑了笑，“侧夫人要是没别的事，就别挡路。正所谓好狗不挡道。”

    “你……”

    萧氏根本不做停留，越过她，走了！

    侧夫人陈氏气得跺脚。

第7章 少年

    “让母亲受委屈了！”

    后院正房，燕云菲双手奉茶，一脸愧疚。

    燕守战同意燕云菲嫁给平武侯石温，并且促成了这门婚事。

    条件就是萧氏必须过继燕云珮，确保燕凌两姓顺利联姻。

    这是利益交换！

    也是各取所需！

    若是不同意过继，燕云菲也别想嫁给石温，乖乖留在家里做老姑娘。

    纵然不甘，为了闺女，萧氏只能选择同燕守战合作。

    等将来，总有机会收拾燕云珮和二房一家人。

    仔细想想，平武侯石温除了年纪大有子女外，其他方面都比凌长峰强了不少。

    萧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嫁给石温这条路，已经替你铺好。将来你别后悔就成。”

    燕云菲眼神决绝，“女儿绝不后悔！”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算是哭着跪着，她也会走完这条路。

    萧氏叹了一声，总归感到心疼。

    嫁给石温这条路，不好走啊！

    她说道：“母亲在你父亲那里，替你多争取了两万贯钱的嫁妆，外加一百护卫。你父亲自知理亏，你还有别的要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赶紧提出来。晚了，你父亲可不会认账。”

    “多谢母亲替女儿争取！女儿想要父亲身边的刑师爷，母亲可否替女儿争取争取？”

    萧氏蹙眉，“你要刑师爷做什么？”

    燕云菲心中早有成算，“女儿嫁到石家，不便出门，需要一个外管事替女儿盯着外面，打理产业，笼络人心。思来想去，还是父亲身边的刑师爷最合适。”

    萧氏有些为难，“若是要别的东西，你父亲定会一口答应。要他身边的刑师爷，此事可不容易。不过我还是替你争取。另外，还得刑师爷自己愿意才行。”

    “多谢母亲！只要父亲同意，刑师爷那里不是问题。”

    “好吧！”

    ……

    燕云歌从外面跑进来，一头的汗水。

    萧氏嗔怪，“又到哪里疯玩？一头的汗水，当心着凉。”

    燕云歌笑得甜滋滋。

    她身体倍棒，不会着凉。

    萧氏可不管她身体是不是倍棒，拿出手绢，亲自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

    一边擦拭汗水，一边数落，“一天不见人，跑哪里去了？你不会是去打人吧。我说过，燕云珮出嫁之前，不能出事。等她出嫁后再出了事，也和侯府无关。”

    燕云歌笑了起来。

    她虽然脾气大，但不傻，更不会冲动行事。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燕云珮动手。

    萧氏抿唇一笑，轻轻捏了下燕云歌的脸颊，“燕云珮出上谷郡之前，你都不准对她动手。你父亲可是一直防着你，别让人抓住把柄。”

    燕云歌连连点头。

    她保证不乱来，更不会叫人抓住把柄。

    燕云菲握住她的手，殷勤叮嘱，“四妹妹莫要为了我的事情犯险，犯不着。我将如愿嫁给石温，将来有大把机会收拾燕云珮。”

    燕云歌眨眨眼，什么都不说。

    一切她早有安排。

    她已经偷偷和二哥联络上，来一个声东击西。

    燕云珮想要平平安安嫁到凌家，做梦！

    ……

    二郎回府。

    萧氏育有三女一子。

    二郎燕云同，是萧氏唯一的儿子。

    燕云同刚回府，来不及请安，直接点齐人马，杀到二房。

    二房的府邸，和侯府在同一条街上。

    他这边一动，一条街都跟着震动。

    下人担心出事，急忙禀报广宁侯燕守战。

    燕守战大怒，“二郎这个狗脾气，本侯就知道他得知真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拿着本侯手令，让大公子点齐人马前往二房，务必将二公子带回来。这个臭小子，没有一天省心。”

    亲卫领命而去。

    燕守战和身边谋士唠叨，“本侯一开始就下令，对二郎封锁消息。日防夜防，竟然还是没防住。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谋士不作声。

    事关侯府后院，事关庶长子和嫡长子之争，事关正房同西苑之争，谋士自知说什么都是错。

    面对类似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不说。

    燕守战也没指望谋士回答他。

    他自顾自地说道：“定是四丫头云歌，暗地里通知了二郎。这丫头，没有一天消停。本侯若不是看她不能说话，心中苦闷，岂能容她如此放肆！这丫头，越发无法无天，是该好好管教。”

    谋士望天。

    管教四姑娘燕云歌，类似的话，广宁侯燕守战说过无数回，却没有一次兑现。

    对燕云歌的管教，永远停留在口头上。

    嗯！

    这很有侯府风格。

    ……

    此时，二房鸡飞狗跳。

    燕云同领着一帮侍卫，冲入二房打砸，叫嚣着要杀了燕云珮。

    燕云珮吓得惊声尖叫，躲在房里动都不敢动。

    墙头上，燕云歌晃着双脚，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一脸喜滋滋。

    先吓唬吓唬燕云珮。

    有利于后续计划。

    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有人近身，都没发现。

    “果然是一出好戏！”

    清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燕云歌缓缓转头。

    呦！

    这位不就是跟在平武侯石温身边的斯文少年吗。

    燕云歌很直接，在纸板上写下，“我要是没猜错，你的身份应该不能曝光吧。你出现在这里，不怕被人认出来，坏了平武侯的大事？”

    萧逸扫了眼纸板，目光最终落在她脸上，“那天在厢房偷看的人，果然是你。”

    燕云歌挑眉，继续写道：“公子想说什么？”

    萧逸一边看着二房的热闹，一边说道：“你大姐放弃凌长峰，嫁给平武侯，这个决定是对的。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一天。”

    燕云歌蹙眉，笔锋锐利，“哪一天？把话说清楚。”

    萧逸盯着她手中的炭笔，“听闻这是你自己做的炭笔，借我用用。”

    不等她答应，直接拿过炭笔，随意书写。

    字迹飘逸，却又透着淡淡杀意。

    年纪不大，心中却杀意难平，此人古怪。

    “炭笔方便，书写却不够美观。真是难为你，能想出这个办法同人沟通。”

    燕云歌面色一冷，抢过炭笔，写下：“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萧逸直接说道：“平武侯有三子两女，皆是嫡出。五兄妹之间，各有盘算，争斗厉害。你大姐姐嫁过去，想要站稳脚跟，还得问问长子长媳答不答应。提醒你大姐姐，别急着生孩子。真要生，最好生个闺女。”

    燕云歌眯起眼睛，眼神锐利。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为何他要特意提醒？

    有何目的？

    萧逸挑眉一笑，“不必怀疑我的用心。我和你大姐姐，不存在利益冲突。”

    燕云歌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萧逸说完，作势跳下墙头。

    燕云歌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萧逸冷冷一笑，“燕四姑娘有何指教？”

    燕云歌提笔，飞快写道：“你和平武侯是何关系？”

    萧逸挑眉一笑，一双眼睛看谁都像是饱含深情。

    燕云歌蹙眉，这少年，眼神真会蛊惑人心，也不知什么来头。

    只听他说道：“我叫平武侯一声舅舅，我和凌长峰算是姨表亲，我和你们燕家，不存在利益冲突，懂了吗？”

    说完，他甩开燕云歌，跳下墙头，很快消失在假山后面。

第8章 出嫁

    燕云同被带回侯府。

    燕守战一见他，一肚子火气蹭蹭蹭往头顶冒。

    “逆子，跪下！”

    燕云同跪得很干脆。

    燕守战指着他，“谁让你这个时候回来？谁准你去二房打砸闹事？”

    “燕云珮用下三滥的手段，抢了大姐姐的婚事。难道不该打？”

    “你闭嘴！云菲的婚事，自有本侯做主。轮也轮不到你出头。”

    “父亲不肯替大姐姐出头，还不许我出头。难不成燕云珮才是亲生的，我们都是后爹养的。”

    “放肆！”

    燕守战抄起茶杯，就朝燕云同头上砸去。

    燕云同巧妙躲过。

    燕守战怒气未消，抬脚，一脚踢翻了燕云同。

    这还不算，还使劲往燕云同身上踩了两脚。

    父亲凭什么打二哥？

    燕云歌心中怒吼，冲出来，一条鞭子，直奔燕守战面门而去。

    燕守战大怒，伸手接住鞭子。

    父女二人开始比拼力气，一条鞭子被绷成一条直线。

    燕守战蹙眉，死丫头，力气又大了两分。

    燕云歌绷紧一张小脸，眼神森冷。

    燕守战突然放手。

    燕云歌后退两步才站稳。

    她提笔挥毫。

    “自出事以来，父亲一直护着燕云珮这个贱人。二哥只是到二房打砸，替大姐姐出口气，父亲又是打又是骂，偏心偏到这个地步，你不配为人父！”

    “我不配为人父？”燕守战被气笑了，“本侯若是不配为人父，能容忍你如此放肆！竟然敢对本侯动手，反了你！”

    燕云歌呵呵冷笑。

    “你不曾替大姐姐做主，反而替燕云珮那个贱人谋划婚事。这是人干事？”

    燕云歌怒火中烧，气得直接将笔给扔了。

    她将纸板往燕守战面前一扔，特么的，真当他们几兄妹没人做靠山，好欺负吗？

    惹毛了她，别怪她大开杀戒。

    燕守战冷冷一笑，“没有本侯替云菲做主，你以为石温那老狐狸能答应娶云菲？天真！”

    燕云同不知这一出，一脸懵逼。

    燕云歌一脚踢翻他，不准他出声发问。

    燕云同委屈。

    被亲爹踢就算了，回家还要被妹妹踢一脚教训。

    没地位啊！

    燕云歌面色冷冽，抬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拉着燕云同离开。

    燕守战脸色铁青，叫来亲卫吩咐，“保护好燕云珮，切莫让四姑娘杀了她。”

    “侯爷担心四姑娘对云珮姑娘动了杀心？不能吧！”

    燕守战冷哼一声，“云歌这个死丫头，不会坐视燕云珮如愿嫁给凌长峰，定会从中阻扰。说不定，她会在半路上截杀燕云珮。派人看好四姑娘，这段时间，不准她出府一步。”

    “属下遵命！”

    ……

    转眼就是燕云菲大婚的日子。

    她穿上大红嫁衣，头戴凤冠，妆容精致，一张脸青春娇嫩，美艳不可方物。

    燕云歌随二姐姐燕云琪来到卧房。

    三姐妹分外不舍。

    燕云菲忍着眼泪，拉着两位妹妹的手，“我出嫁后，云琪要照顾好云歌，不许有人欺负她。云歌，我知你是受不得气的性子，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到了外面，谨记行事不可冲动，凡事留一线，不要叫人抓住把柄。这世道不太平，万一有个意外，我岂能不忧心忡忡。”

    燕云歌重重点头。

    她拿出纸笔，“大姐姐放心出嫁，我会照顾好自己。出了家门，我肯定不乱来。”

    她只会有计划的做事。

    燕云菲捏捏燕云歌的脸颊，“我这一出嫁，我们姐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面。云琪，云歌，你们要替我照顾好母亲，莫要叫西苑母子几人欺到头上。”

    两姐妹一起点头答应。

    喜娘进门催促，“吉时将到，请新娘子到正堂拜别父母长辈。”

    “迎亲的队伍到了吗？新郎可有出现？”燕云琪紧张地问道。

    平武侯石温身份敏感，这场婚宴，很大可能石温不会亲自露面迎亲。

    只是，大家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

    喜娘愣了下，忙回答：“启禀二姑娘，迎亲队伍已到。新郎有没有来，却不清楚。”

    燕云琪蹙眉，拉着燕云菲的手，悄声说道：“委屈大姐姐。”

    燕云菲摇头，“我不委屈。任何情况，我都能接受，我也做好了准备。”

    这话没有半分勉强。

    两姐妹亲送燕云菲前往正堂。

    新郎平武侯石温果然没有出现，派属下迎亲。

    那个少年郎（萧逸）也没出现。

    好在，迎亲队伍大大方方亮出身份，是替平武侯石温迎亲。

    消息传出，全府震惊。

    同为新娘子的燕云珮，愣在当场。

    “平武侯石温是凌公子的亲舅舅，燕云菲竟然嫁给了平武侯石温，岂不是成了凌公子的舅母。等我进了凌家门，也得叫燕云菲一声舅母。她分明是冲我来的，她肯定不会放过我！娘，我该怎么办？”

    她急了！

    手足无措！

    一脸惶惶然！

    二夫人孙氏压着她的双肩，强迫她冷静下来，“你怕什么！凌家和石家隔着那么远，燕云菲又没有三头六臂，管不到你头上。你放宽心，开开心心出嫁，到了凌家尽快站稳脚跟。等明年寻个机会，叫你父亲到凌家探望你，替你撑腰。记住，到了凌家后，赶紧怀孕生个大胖小子。只要你生了凌长峰的嫡长子，任何人都威胁不到你的地位。记住了吗？”

    燕云珮连连点头，底气不足地说道：“女儿记住了。”

    凌长峰带着凌家属下，上门迎亲。

    燕云珮一脸娇羞。

    隔着一张红盖头，她没看见凌长峰始终臭着一张脸，一副被逼成亲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被抢来的压寨夫郎，受尽屈辱。

    新娘子出门，上马车，启程……

    一个前往弘农郡凌家。

    一个前往豫州刺史府。

    燕家宾客，议论纷纷，今儿算是开了眼界。

    堂堂广宁侯府，一场婚宴嫁两女，真稀罕。

    关键是，姐姐嫁舅舅，妹妹嫁外甥，啧啧……

    广宁侯燕守战这番操作，骚气满满。

第9章 损失惨重

    凉风徐徐……

    燕云歌身披一件宽大外袍，席地而坐。

    矮几上，放着茶水点心，新鲜的水果，全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清风透过门窗，轻抚面颊。

    她招招手，大丫鬟阿北几步上前。

    “姑娘可是问燕云珮那边是否安排好？”

    燕云歌点头。

    阿北知她心意，无需说话，无需动笔，就已了解。

    阿北说道：“姑娘放心，人已经到了燕云珮身边伺候。”

    药呢？

    燕云歌无声询问。

    “邱嬷嬷亲自配的药，定能让燕云珮缠绵病榻不起。”

    燕云歌写道：“可不能让燕云珮死了！”

    “姑娘放心，那药死不了人。只是一同房，定会带下不止，淋漓不尽。”

    燕云歌闻言，抿唇一笑。

    燕云珮万万不能死。

    死，实在是太便宜对方。

    她要让燕云珮活着，活得痛苦不堪，要留给大姐姐出气。

    杀，还是不杀，只能由大姐姐做主。

    “二公子担心姑娘的计划，今儿一早托人来问，要不要另外派人半路截杀？”

    燕云歌急了，提笔挥毫，“告诉二哥，不准擅作主张，坏了我的计划。”

    之前闹了那几出戏，什么打砸二房，同燕守战对着干，假意要杀燕云珮，全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只有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派到燕云珮身边的人才有机会动手，且不会引起怀疑。

    阿北领命，去做安排。

    燕云歌想了想，还得再弄出点动静才行。

    她叫来下人，伺候穿衣。

    一身骑射服，英气勃勃。

    浑身上下无一饰品，唯有一把匕首挂在腰间。

    她要找渣爹燕守战闹一场，凭什么不准她出府门一步？

    ……

    来到外院。

    管家燕忠领着一人，正前往书房。

    燕云歌瞧着那人背影，总觉着熟悉。

    福至心灵，总算叫她想起来。

    咦？

    此人为何还在燕家？

    燕云歌冲出去，挥鞭。

    鞭子一响，管家燕忠顿觉头大。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四姑娘燕云歌。

    “四姑娘有何吩咐？”

    燕云歌挥挥手，叫管家离开。

    她盯着萧逸，眉头紧锁，目光不善。

    管家担心她冲撞了客人，忙说道：“这位萧公子，有要事求见侯爷。请四姑娘行个方便。”

    原来他姓萧。

    燕云歌笑了起来，挥笔写道：“这位公子，借我一用。管家忙去，不用理会我这里。”

    这这这……

    管家燕忠一脸为难，“萧公子，您看这事……”

    萧逸低头一笑，“无妨！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时机不对，同侯爷的约见就此取消。”

    管家燕忠一脸懵逼，目送萧逸离去。

    燕云歌追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躲过侯府侍卫。

    到了夹道，萧逸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燕四姑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燕云歌眼睛眯起，将他上下打量。

    提笔写道：“你想杀我爹？”

    萧逸神情一凝，转眼又笑了起来。

    他一步步逼近燕云歌，眼中杀意弥漫，“你恨燕守战，不是吗？我替你杀了他，替你出口气，不用谢！”

    胡说八道！

    燕云歌全神戒备，急促写道：“是石温派你来杀我爹？”

    如果是石温主导刺杀，那大姐姐岂不是羊入虎口！

    大姐姐危矣！

    萧逸缓缓摇头，“此事和平武侯石温没有关系，你大姐平安无事。是我，想借燕守战项上人头一用，用完归还。莫非燕四姑娘不乐意？”

    燕云歌听闻大姐姐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怒火上头。

    她冷冷一笑。

    她的确鄙视燕守战，燕守战将无耻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令人不齿。

    但是她从未想过要燕守战死。

    燕守战一死，各路野心家，定会倾巢出动，一口气吞并燕家的地盘人口。

    燕家人，运气好，寄人篱下，苟延残喘。

    运气不好，落水死，生病死，坠马死……落一个全家死光光，全族族灭的下场。

    燕守战再不堪，他也是燕氏一族的顶梁柱，主心骨，是抵挡野心家窥探燕家的铜墙铁壁。

    他活着，各路野心家，都得掂量掂量同燕家翻脸的后果，不敢轻举妄动。

    他死了，燕家就是摆在大街上的一盘肥肉，而且无主。人人都能咬上一口。

    姓萧的想杀燕守战，无论他是何方人士，都是她的敌人。

    燕云歌先发制人，率先动手，挥鞭杀去。

    腰间匕首出鞘，杀了此人！

    一场无声战斗，瞬间已经打了数十个来回。

    燕云歌终归年幼，技不如人，被逼至墙角。

    萧逸反手握住匕首，抵住她的脖颈，“再敢动一下，定让你血溅当场。”

    燕云歌冷冷一笑。

    要杀她，又何必废话！

    萧逸突然笑了起来，“你虽不会说话，脑子倒是好使。你想的没错，本公子不会杀你。但你，也别想坏本公子的好事。”

    燕云歌嗤笑一声。

    对方要杀她爹，等于杀她全家。要她当做没这回事，开什么玩笑。

    萧逸眯起眼睛，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想杀燕守战？”

    燕云歌指了指匕首，匕首抵着她的脖颈，她没办法回答。

    萧逸想想，也是。于是松开匕首。

    燕云歌拿出纸笔，飞快书写。

    “那日在墙头见你，就发现你身上带着杀气，却不是冲着我来，古怪得很。我姐姐已出嫁三日，而你，却独自留在燕家，定然所图非小。今儿见你，腰间香囊气味，别人闻不出，却瞒不住我。你打算毒杀我爹，毁我燕氏一族，你找死！”

    萧逸盯着纸板上的内容，挑眉一笑。

    “写字缺笔少划，尽是错字，别字，你家请不起夫子教你读书吗？”

    燕云歌呵呵冷笑。

    没见识，她写的都是简体字。

    写那么多内容，不写简体字，是想累死她吗？

    反正看得懂就行。

    萧逸盯着她看，“你是狗鼻子吗？离着那么远，就闻到香囊味道。毒药知识跟谁学的？”

    关你屁事！

    燕云歌不回答他。

    萧逸不以为意，“你说的对，杀了燕守战，你们燕氏一族，定会被人生吞活剥，死无葬身之地。其实，本公子不是非要燕守战的人头，别人的人头也能用。”

    此话何意？

    燕云歌全身戒备。

    萧逸低头一笑，“别那么紧张。你得庆幸，本公子突然改变了决定，不取燕守战项上人头。今日，我就会离开。自此，你可高枕无忧。”

    当真？

    燕云歌不敢信他。

    萧逸退后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燕云歌，你记住，你欠本公子一个人情。将来，本公子会亲自上门讨债。你可别死了！”

    乌鸦嘴！

    本姑娘长命百岁！

    要死也是你先死！

    萧逸无声一笑，跃上墙头，迅速远去。

    “我的匕首！”

    燕云歌无声呐喊。

    她用重金打造的匕首，被抢走了。

    损失惨重！

第10章 送礼

    燕云歌损失了一把重金打造的匕首，心疼坏了。

    她借机闹了一场。

    燕守战被她闹得没办法，用二十两金，百两银打发了她。

    这年月，金银贵重。

    非大富大贵之家，根本没机会接触金银。

    侧夫人陈氏得知此事，心中不忿。

    “也不知侯爷怎么想的，如此纵容燕云歌，还赏她金银。岂有此理！”

    三姑娘燕云芝抱怨道：“女儿长这么大，也没得过父亲赏赐的金银。燕云歌一个哑巴，凭什么被父亲另眼相看。”

    侧夫人陈氏冷哼一声，“可能是你父亲，觉着亏欠了燕云歌，所以格外纵容她。”

    “何来亏欠？”燕云芝疑惑不解。

    侧夫人陈氏只说了一句，“燕云歌小时候会说话。”

    燕云芝无比好奇，“那她怎么成了哑巴？母亲能否和女儿说说。”

    侧夫人陈氏板着脸，“打听这些做什么！你只要记住，别去招惹燕云歌那个死丫头。”

    燕云芝一脸不满，气呼呼的。

    然而，她还真没胆子去招惹燕云歌。

    无数次的经验教训，让她深刻意识到，她不是燕云歌的对手。

    ……

    燕云歌得了金银，全交给二哥燕云同。

    两兄妹合伙，经营了一门贩卖牛羊马匹的生意。

    从草原贩卖牛羊马匹，到中原内陆出售，利润可观。

    跑这条商路的人，都是萧氏出嫁时，从东宫带来的老侍卫，忠诚可靠。

    燕云同拿了金银，笑道：“还是妹妹有办法。全家只有你，能从父亲手中敲来钱财。换做我等，怕是要被父亲打断腿。”

    燕云歌眉眼弯弯，笑得极为开心。

    燕云同又说道：“这回我打算亲自跑一趟，顺便找一找上次遇见的那位老铁匠，给妹妹再弄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回来。”

    燕云歌提笔书写，“谢谢二哥！”

    “妹妹别和我客气！明儿我就出门。”

    燕云歌飞快写道：“哥哥多带点人。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燕云同哈哈一笑，“妹妹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兄妹二人商量完具体的细节，便分开，各自忙碌。

    ……

    燕云歌回到青云阁，刚坐下，下人禀报大公子来访。

    闻言，她抿唇一笑，示意下人将大公子请进来。

    侯府大公子燕云权，侧夫人陈氏的第一个孩子。

    此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颇有城府。

    即便是燕云歌，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愣是抓不住对方的把柄。

    是个劲敌！

    燕云权带着一个红木匣子走进来。

    他长得好看，面相英俊，脸上挂着和煦笑容，怎么看都是个宠爱妹妹的大哥哥。

    “听闻四妹妹失了心爱的匕首，正好我手中有一把早年从敌人手中缴获的匕首，锋利无匹，适合四妹妹玩耍。特送给四妹妹，可别嫌弃！”

    燕云歌起身，拱手道谢。

    “四妹妹客气！你不嫌弃这匕首是我用过的，我便放心了。”

    说完，燕云权将红木匣子往她面前一推，“妹妹看看，可喜欢？”

    燕云歌笑眯眯，伸出手打开红木匣子。

    里面放着一把镶嵌着各色珠宝的匕首。

    单是刀鞘，就已经价值连城。

    她拔出匕首，刀锋寒光逼人。

    这是一把，饮人鲜血无数的匕首，自带杀意。

    她能感觉到它的饥渴，它渴望饮人血。

    燕云歌一眼就喜欢上。

    甭管燕云权是真心，还是假意，先将好东西拿到手才是要紧事。

    她笑起来，提笔书写，“谢谢大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我前些日子制作了一份提神用的熏香，若是大哥不嫌弃，请笑纳。”

    “四妹妹制作的熏香，别人求都求不到，我怎么会嫌弃。今儿倒是我沾了妹妹的光，白得一份熏香。”

    “大哥客气！熏香不值一提，倒是这把匕首价值连城，我受之有愧。”

    她将纸板一亮，眼睛亮晶晶，灿若星辰。

    燕云权笑了起来，“送给你的礼物，你尽管收下。一把匕首，何至于如此。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派人同我说一声就成。无论如何，我做大哥的，定会替你寻来。”

    “谢谢大哥！”

    ……

    燕云权给燕云歌送礼的事情，瞒不住人。

    燕云芝气得眼睛都红了。

    “到底谁是你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你都没送过我如此贵重的礼物，你偏心！莫非在大哥心里，我还不如燕云歌？”

    燕云权有些无奈，“我送她的匕首，你又用不上。你想要什么，开口便是，何必非要同四妹妹争。”

    “我不和她争，但是你也不能对她比对我好。我才是你亲妹妹，你弄清楚。他们正房一家子，不知怎么嫌弃我们。你倒是好，巴巴倒贴上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燕云芝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自己的亲哥哥，把价值连城的匕首送给燕云歌，她痛得仿佛被人挖了心那般难受。

    侧夫人陈氏轻声呵斥，“云芝，不准对你大哥如此无礼，给你大哥道歉。”

    燕云芝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作声，就可怜兮兮地看着人。

    燕云权出面说道：“母亲不要责骂三妹妹。都是我考虑不周，没顾虑到三妹妹的感受。”

    燕云芝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侧夫人陈氏微蹙眉头，“大郎，我还没问你，干什么给燕云歌送礼？还是你一直珍藏的匕首。你又不欠她，更无需讨好她。”

    燕云芝插话，“大哥定是犯糊涂。”

    燕云权闻言，摇头笑笑，“我自有主张。”

    “是何主张？你是侯府长子，有必要对四丫头如此重视吗？”

    “有！”燕云权郑重说道：“父亲对四妹妹另眼相看，我身为长子，岂能没有表示。”

    侧夫人陈氏蹙眉。

    燕云权继续说道：“别看父亲常说四妹妹没规矩，其实父亲最心疼的就是四妹妹。父亲赏四妹妹金银，足以说明这一点。我身为长兄，表达一下对四妹妹的关心，父亲知道了，也会高兴。

    我照顾弟弟妹妹，不分正房西苑，这也是父亲希望看到的。母亲可以将两边分得清清楚楚，但是我不行。无论是正房还是西苑，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得一视同仁。这是我身为长子的责任，也是气度。”

    侧夫人陈氏听完，连连点头。

    “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差点误了你。此事你做得对，不知道则罢，既然知道燕云歌丢了心爱匕首，你身为长兄的确该表示表示。”

    燕云芝大为不满。

    “就算要送礼，也没必要送那么贵重的匕首。”

    燕云权面容严肃道：“三妹妹可以耍小孩子脾气，分个你我。但是我不行！私下里三妹妹可以肆意抱怨，但是你记住，出了这道门，就得管好嘴巴。别乱说话给母亲给我招惹麻烦。”

    燕云芝被教训，气得小脸通红。

    她受不了这个委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燕云权蹙眉，“母亲该好好管教三妹妹，不能再放纵她。”

    侧夫人陈氏“诶”了一声，“她还小，过两年就好了。”

    “她不小了！四妹妹都比她懂事。”

    开什么玩笑！

    这话陈氏绝不赞同。

    “燕云歌是我见过最不守规矩的人，她连侯爷都敢骂，这也叫懂事？”

    “她是替云菲妹妹出头，替夫人出头，而非为了自己。单这一点，父亲就不会和她计较。重感情，讲情意的人，终归更得人心。”

    荒谬！

    陈氏连连冷笑。

    ……

    “大哥给妹妹送礼，妹妹就不怕他别有用心？”

    燕云琪好奇问道。

    不怕！

    燕云歌把玩着匕首，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燕云同见了，有些吃味。

    “妹妹有了大哥送的匕首，我还瞎忙活什么啊！”

    燕云歌闻言，哼了一声。

    她放下匕首，提笔，郑重写道：“你离大哥远一点，能多远有多远。别和他当面对着干。他这人城府颇深，不宜当面撕破脸。”

    燕云同还没怎么样，燕云琪率先点头，附和道：“四妹妹提醒得对。二哥，你可不能犯糊涂！”

    燕云同“哦”了一声，“知道了！我有分寸，我会远着他。”

    燕云琪拉着燕云歌的手，“四妹妹，你是不是担心大哥会对二哥不利？”

    燕云歌想了想，面色迟疑。

    最后她还是提笔写道：“两三年内，二哥肯定没事。之后，就说不准了。”

    “四妹妹从何判断两三年内不会有事？莫非四妹妹有内幕消息？”

    燕云歌抓头，她该怎么说。

    燕守战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世人皆知。

    但是，那么多有不臣之心的人当中，燕守战的势力相对处于弱势。

    只因为，上谷郡这地方穷！

    生财之道有限。

    燕守战想扩军，苦于钱粮拖累，一直没办法。

    朝廷和宫里，不会不知道地方上的将领有不臣之心。

    京城纷乱不休，若是她，定会在这个时候，挑个软一点的刺头动手，转移注意力。

    燕守战首当其冲。

    这个时候，燕家绝对不能内讧。

    谁敢挑起燕家内部纷争，燕守战第一个不饶他。

    无论如何，两三年内，燕云权都不敢对二哥动手。

    内容太多，燕云歌懒得写出来。

    她提笔，只写了一个字。

    “反！”

    大大的“反”字，自带肃杀之气，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燕云歌没有迟疑，抓起写着“反”字的宣纸，点燃，烧成灰烬。

    “父亲果真存了反心？”燕云琪小脸煞白，喃喃自语。

第11章 圣旨到

    “如果父亲真的反了，我们怎么办？”

    燕云琪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点慌，有点怕。

    她不知所措。

    唯有紧紧抓住燕云歌的手腕，她才能感到安全。

    “嘘！”

    燕云同示意两位妹妹别乱说。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切莫说出口，当心祸从口出。”

    燕云琪连连点头，她以后再也不说一个“反”字，真叫人害怕。

    “怕什么！”燕云歌提笔，一挥而就，“就是排班一个个轮着造反，也轮不到父亲出头。父亲首先是要保存实力，不会轻举妄动。所以二哥一定要留在军中带兵，你手中的兵，就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写完，她就将纸张给烧了。

    话题太敏感，不能让兄妹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看见。

    燕云琪也说道：“二哥，你一定要用心，要努力，好好带兵。母亲和我，以及四妹妹的前程未来，可都在你的手上捏着。你有了出息，我们才不会被人肆意欺辱。”

    燕云同顿觉肩上担子沉甸甸。

    他重重点头，“二妹妹放心，我一定替你们撑腰。”

    ……

    转眼就到了盛夏。

    有消息从京城送来。

    皇帝受人挑唆，决心动一动地方将领。

    天使（天子使者）即将来到上谷郡传旨。

    算算时间，几天之后使者就会到来。

    广宁侯夫人萧氏打发了送信的人，拿着信件，忧心忡忡。

    燕云歌拉着萧氏的衣袖，担心地看着她。

    萧氏勉强一笑，“云歌不用担心，不会有事。”

    燕云歌蹙眉，飞快写道：“父亲会不会怪罪母亲，认为是母亲的原因，招来了宫里的关注？”

    萧氏捏捏她的鼻子，“小机灵鬼。世人都知柿子捡软的捏，你父亲势力不济，岂能怪在我的头上。他若势力强横，宫里岂敢轻易动他。”

    可是……

    有哪个男人会主动承认自己势力不济？

    总得找个背锅侠。

    母亲萧氏，就是最佳背锅侠。

    谁让她姓萧，出身皇族。

    燕守战可不是大度的男人！

    算计起枕边人，从不手软。

    燕云歌忧心忡忡。

    谁都想得到，天子使者，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也不知旨意是什么内容。

    萧氏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安排人前往军营通知燕守战回府，准备迎接天子使者的到来。

    燕云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手写道：“大姐夫，平武侯石温，有多少个姐妹，嫁得都挺好的吧。”

    萧氏面色古怪，“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是担心大姐姐。”燕云歌飞快写道。

    上谷郡还是太偏僻了些，加上燕云歌不能说话，不乐意出门结交，上谷郡以外的消息她很难打听到。

    手下丫鬟，打听点本地小八卦还行。

    打听天下豪门大族内部情况，没那人脉也没那资源，根本打听不到。

    找萧氏身边的老人打听，分分钟传到萧氏耳中，必定会被盘问。

    届时萧姓少年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她不想透露萧姓少年，更不想透露对方想杀燕守战一事。

    别问她为什么。

    她就是不想。

    直觉告诉她，透露萧姓少年干的事，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故而，燕云歌一直憋着。

    别看她脾气好像很暴躁，其实她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暴躁只是一层保护色。

    憋了这么长时间，今儿得了机会，她才开始打听萧姓少年的身份，就是为了不引人怀疑。

    一大家子人，个个都有七窍玲珑心，务必小心小心。

    萧氏思虑了片刻，说道：“石温有五个姐妹，三个庶出，两个嫡出。庶出的不值一提，两个嫡出，一个嫁到凌家，也就是凌长峰的母亲。一个嫁到宗室，据我所知，已经死了十多年，好像是难产过世。”

    宗室吗？

    萧姓少年的萧，是国姓？他是宗室？

    天下姓萧的人何其多，并非每个姓萧的都是宗室成员。

    因此，一开始燕云歌也没往宗室方向去想。

    平武侯石温，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

    身边跟着一个宗室，怎么想都觉着不可能。

    哪想到，越认为不可能，越是可能。

    燕云歌压着好奇心，随手一写，“嫁给宗室的那位，有孩子吗？孩子应该很大了吧？”

    萧氏轻声说道：“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是生了两个儿子。算算时间，大的那个应该成年了，小的那个，也有你二哥那么大。”

    哦！

    “嫁给哪家宗室啊？”

    燕云歌写得飞快。

    萧姓少年的身份呼之欲出，她都快压抑不住好奇心。

    萧氏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好奇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她理直气壮地写道：“我是替大姐姐操心。”

    萧氏笑了起来，“你们姐妹，感情倒是深厚。我记得，石温的妹妹，应该是嫁给了东平王。可惜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难产过世。”

    燕云歌了然。

    终于弄清楚了萧姓少年的身份，原来是东平王之子。

    东平王的儿子，跟在平武侯石温身边搞事，还想取燕守战项上人头，很古怪啊！

    “云歌，在想什么？”萧氏见到神思不属，于是出声询问。

    燕云歌想了想，在纸板上写道：“东平王和平武侯石温关系好吗？”

    萧氏伸出手，戳了下她的额头，“你一个小姑娘，关心这些做什么？他们关系好不好，得问你父亲。这些年，我也不怎么关心天下大事。你这会问我，我还真回答不出。”

    哦！

    燕云歌小脸严肃。

    天子使者即将到来，母亲也该抽空关心关心天下大事。

    三千东宫侍卫，可不是摆设。

    萧氏乐得笑起来。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

    两天后，燕守战带着亲卫，回到侯府。

    萧氏将京城送来的信件交给他。

    燕守战看完信件上的内容，表情就没舒展过。

    他盯着萧氏，“夫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萧氏神色镇定，“使者未到，圣旨内容无从得知，现在谈看法为时过早。”

    燕守战似笑非笑，“别人不知道圣旨内容，夫人岂能不知道。你可是‘章义’太子之女啊！当今圣上，可是你嫡亲的堂兄弟。”

    萧氏面色一冷，“侯爷有话直说，何必揭人伤疤。自我嫁你那天起，东宫一干人，悉数离开了京城。我哪里有什么消息。”

    “夫人在宫里，就没几个眼线？”

    “我父亲出事的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何来眼线？侯爷未免太看得起我。侯爷试探我这么多年，可曾试探出结果？我再说一次，京城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燕守战曲指，轻轻敲击桌面。

    “夫人理应清楚，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夫人在京城有人脉关系，却不肯拿出来，致使本侯陷入被动，事后本侯可不会同夫人客气。”

    萧氏嗤笑一声，“侯爷何曾对我客气过？”

    燕守战哈哈一笑，“过去的是是非非，夫人就不要计较。关键是现在，天子使者即将到来，夫人难道不担心？”

    萧氏一本正经，“侯爷担心，我就担心。侯爷不担心，我自然高枕无忧！”

    燕守战眉头一蹙，“夫人在宫里，当真没有眼线？”

    萧氏肯定地说道：“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别忘了，自先帝登基，宫里就被清洗了好几轮。当今圣上，效仿先帝，宫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就算当年，家父家母在宫里安排了人，也早都死得一干二净。”

    哦！

    此话，燕守战半信半疑。

    萧氏出嫁，带走了东宫三千侍卫，没受到任何阻拦，这事本来就透着古怪。

    这些年，燕守战一直试图弄清楚萧氏在京城有何布局，宫里可有人脉眼线，却始终无功而返。

    萧氏不信任他！

    他又何曾信任萧氏。

    夫妻二人，育有四个孩子，却一直互相防备。

    萧氏身边伺候的下人，一直都是从东宫带来的那些人，或是东宫侍卫的子女。

    就连接生的稳婆都是从京城带来的。

    燕家下人，根本近不了萧氏的身边。

    燕守战心思转动，干脆问道：“以夫人对当今圣上的了解，旨意内容，对燕氏一族，有多大威胁？”

    萧氏摇头，“不知！还有，我和当今圣上并不熟悉。反倒是先帝，我叫一声皇叔，以前在东宫的时候，见过数面。家父过世，先帝登基。先帝将我赐婚给侯爷，从此远离京城是是非非。京城，宫里，所有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燕守战闻言，笑了笑。

    很显然，萧氏不打算配合他。

    他休想从萧氏口中打听到宫里的消息。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希望夫人对本侯，没有隐瞒。”

    “你我夫妻一体，我自不会瞒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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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上眼药

    晚上……

    燕守战歇在侧夫人陈氏的房里。

    陈氏趁机上眼药。

    “也不知夫人怎么想的。她是堂堂‘章义’太子之后，皇族成员。明明有宫里的消息，却不肯对侯爷透露一个字。难不成她盼着侯爷出事，她就能回京城吗？”

    燕守战闭目养神，不做声。

    侧夫人陈氏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以妾身浅见，恐怕夫人心里头根本没有侯爷。可是，她不为侯爷着想，总该为几个孩子着想吧。几个孩子可都姓燕，不姓萧。”

    燕守战微蹙眉头，略有不满。

    侧夫人陈氏心头欢喜，再接再厉，“关键还是那三千东宫侍卫。他们吃着侯府的饭，却一心向着夫人，连侯爷都差遣不动他们。要我说，早该剪除这些人，连带着他们的子女全都赶出去。”

    “说完了吗？”燕守战脸色突然一沉。

    侧夫人陈氏心头紧张，怯怯地问道：“妾身是说错话了吗？”

    “剪除夫人身边的三千东宫侍卫，是你哥给你出的主意？”

    “不，不是！”

    陈氏连连摇头，她哪里敢承认。

    万万不能坑害娘家哥哥，一定要将娘家哥哥摘出去。

    燕守战却笑了起来，对陈氏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说道：“告诉你大哥，再敢插手本侯后院内务，就滚到山里驻守，没个三两年别回来。”

    陈氏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燕守战冷哼一声，“本侯早就提醒过你，别的要求你尽管提，要什么本侯都给你，只要本侯有。唯独三千东宫侍卫，本侯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个字。”

    陈氏委屈巴巴，红了眼眶。

    “妾身都听侯爷的。”

    她一脸怯怯地模样，欲言又止。

    燕守战扫了她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妾身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啊？为何不能提那个……”

    燕守战冷哼一声，“问你大哥去。”

    这这这……

    侧夫人陈氏一脸懵逼。

    ……

    隔日，侧夫人陈氏约见她大哥陈将军。

    “侯爷不许我提东宫三千侍卫一个字，我问句为什么，侯爷就让我问你。大哥，你同我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何内情？”

    陈氏的大哥陈默然是个儒将。

    他读书多年，因为家贫，不得出仕，转而半道从军。

    那些年，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将妹子送到侯府，给燕守战做侧室。

    自此，陈家鸡犬升天。

    因着陈氏，陈默然也被燕守战重用，屡立战功，成长为一员悍将。

    兄妹二人互相扶持，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和荣耀。

    听完妹子陈氏的话，他皱眉深思片刻，“侯爷心有野望，目光不仅仅是盯着上谷郡，盯着幽州，更要盯着京城。夫人就是侯爷盯着京城的眼睛，耳朵。”

    陈氏满心疑惑，不解，“可是萧氏从不承认，她在京城有人脉眼线。也不承认她能收到宫里的消息。”

    陈默然了然一笑，“何须人脉眼线。只要她姓萧，她是‘章义’太子的女儿，足矣！侯爷就能借她身份，在京城进行一番操作布局。侯爷和夫人，他们夫妻二人，对这个情况心知肚明。你看夫人从不承认她在京城有消息渠道，也不从肯将消息放出来，侯爷可曾在这件事情上为难过她？”

    仔细想想，好像燕守战的确没在这事上为难过萧氏。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陈默然继续说道：“别看夫人身份尴尬，可她手握三千东宫侍卫，这些侍卫这些年开枝散叶，三千侍卫已经变成四千侍卫。她一个‘谋反又平反的章义太子’之女，何德何能，能手握几千重兵？

    还不是中宗皇帝，觉着亏欠了他们东宫一家子，默许了此事。先帝继位，显然不满意中宗皇帝的安排，借口她年龄渐长，一道赐婚旨意就将她许配给侯爷。

    先帝决定了她的婚事，却没有趁机收走她手中的三千东宫侍卫，何故？我猜，当年京城和宫里，肯定有人护着她。说不定她手中就捏着一份中宗皇帝的遗诏。先帝投鼠忌器，才不敢动她，只能给她赐婚，将她打发到上谷郡，许配给侯爷为妻。”

    陈氏一声惊呼，“大哥从何处知道这些事？”

    陈默然随口敷衍，“猜的！观侯爷态度，结合这些年京城和宫里的一些举措，大胆一猜。可能猜得不对，但可以确定的是，三千东宫侍卫是夫人萧氏的筹码。谁敢动这群侍卫，萧氏定会翻脸。她若翻脸，侯爷岂能有好处？你就听侯爷的话，从今以后，一个字都别提三千东宫侍卫。好好培养云权，他才是你的指望。”

    侧夫人陈氏连连点头，“我听大哥的。可是，大哥既然知道三千东宫侍卫动不得，为何还要叫我在侯爷耳边提起他们？”

    陈默然笑了笑，“自然是为了试探侯爷的态度。”

    “可有试探出什么？”陈氏好奇问道。

    陈默然有选择地说道：“先等等，等宫里的旨意到了，再做决定。届时该怎么做，我会派人告诉你。”

    ……

    数日后，天子使者到达上谷郡。

    广宁侯府开中门迎接。

    上百人的队伍，正使是一位宦官，名叫丁议，官职中常侍。

    “常侍大人远道而来，本侯置办了一桌酒菜，还望常侍大人赏脸。”

    “侯爷客气！咱家恭敬不如从命，宣旨的事情等明儿再说。”

    “一切都由常侍大人做主。”

    燕守战亲自作陪，请丁常侍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丁常侍突然问起萧氏，“咱家出宫的时候，陛下再三叮嘱，让咱家务必探望尊夫人，看她过得好还是不好。”

    “竟不知陛下如此关心内子。微臣何德何能？恨不能前往金銮殿，面见圣颜，磕头谢恩。唯有如此，方能表达本侯心中激动之情。”

    燕守战唱作俱佳，表情真诚，只差潸然泪下。

    他哭戏差了点，憋了半天眼泪都没憋出来，还要再练练。

    丁常侍似笑非笑，“今儿怎不见尊夫人？”

    “常侍要见内子？”

    “侯爷不方便吗？”

    “方便，方便！来人，去将夫人请来。”

    下人领命而去。

    燕守战又开始劝酒。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萧氏在下人的簇拥下，来到外院花厅。

    丁常侍一见她，神情微微一变，眼神闪烁。

    他缓缓站起来，昂着头，讥讽一笑。

    “多年不见，夫人也老了。”

    萧氏打量他，“这位公公看着面熟，我们可是在宫里见过？”

    丁常侍哈哈一笑，“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咱家还是个小小的中黄门，在太后宫里当差，曾和夫人见过几面，还伺候过夫人茶水。”

    萧氏“哦”了一声，“二十年前的事情，难为公公记得这般清楚。”

    丁常侍古怪一笑，“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当年高贵的东宫皇长孙女，竟然会嫁到上谷郡这般苦寒之地。”

    萧氏面色平静，“丁公公平步青云，从中黄门升至中常侍，恭喜！”

    燕守战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往移动。

    丁常侍同萧氏有仇怨？

    还是，二人在演戏？

    ……

第13章 怕死直说

    次日一早……

    侯府开中门，摆香案，全家跪接圣旨。

    丁常侍展开明黄圣旨宣读。

    圣旨将燕守战夸了又夸，说他劳苦功高。

    陛下对他常年驻守边疆，不畏苦寒，十分赞许。

    特令他携家眷前往京城述职面圣。

    圣旨特意强调，务必带萧氏前往京城。陛下对萧氏甚为想念。

    燕守战磕头，接下圣旨。

    丁常侍亲自将燕守战扶起来，含笑说道：“陛下惦记侯爷和夫人，不知侯爷打算何时动身前往京城？”

    燕守战哈哈一笑，“不急，不急！”

    去京城？

    呵呵……

    他又不蠢，怎么可能因为一道旨意就去京城。

    如果哪天，朝廷打出清君侧的名义，他倒是不介意带兵去京城走一趟。

    现在，区区一道旨意，就想让他去京城，宫里的人未免太小看他。

    即便他是软柿子，也不是谁都能捏一捏。

    “陛下在宫里等着侯爷和夫人，此事岂能不急。还请侯爷尽早安排好行程，早早动身，届时咱家随侯爷一起回京。”

    丁常侍逼着燕守战表态，必须给出一个时间。

    燕守战自然不肯。

    他打着哈哈，“丁公公舟车劳顿，赶了上千里路来到此地，总得修养几天吧。您放心，本侯已经安排妥当，会有人贴身伺候在公公身边。公公需要什么，开口说一声就成，本侯一定满足。来来来，本侯备了薄茶一杯，公公务必赏脸。”

    在燕家地盘上，丁常侍只得客随主便，半推半就从了对方。

    本来是喝茶，喝着喝着，就成了喝酒。

    几十个大小将领连翻灌酒，丁常侍和他的随行人员，全被灌翻。

    此地人，喝酒太凶，太粗鲁太野蛮，哪有京城人士的文雅。

    一个个酒量似海深，肯定是故意的。

    丁常侍早有防备，奈何架不住对方轮番灌酒，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一场酒宴，从上午喝到半下午，杯盘狼藉。

    好在，一百多人的传旨队伍，全都被喝趴下。

    燕守战也喝了不少，胜在酒量大，脑子还清醒。

    他打发了手底下的将领，吩咐下人将丁常侍一行人安顿好，然后直接前往后院找萧氏谈话。

    ……

    燕云歌在萧氏的监督下，正在读书习字。

    燕守战带着一身酒味进来，燕云歌一脸嫌弃。

    燕守战见状，讥讽道，“夫人当真一点都不着急，这会还有心思监督四丫头的功课。就她的臭脾气，读不读书，也就那样。”

    啪！

    燕云歌一巴掌拍下……

    说的是人话吗？

    她怎么就不能读书呢？

    她脾气燥，不等于她就是笨蛋。

    这屋里啊，真正的笨蛋，分明是某个睁眼瞎，有眼无珠的人。

    燕守战指着她，“嘿，又在琢磨什么？心里头是不是又在骂本侯？”

    燕云歌昂着头，一脸傲娇。

    骂了又如何！

    “你个死丫头，目无尊长，果然欠收拾。”燕守战喝了酒，脾气也暴躁。

    哐……

    一声响动。

    燕云歌一脚踢翻小杌凳。

    倒在地上的小杌凳可怜兮兮。

    它招谁惹谁了，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它。

    椅子兄，桌子兄，矮几兄，你们可要扛住啊！

    眼看燕守战就要发作，萧氏果断出面。

    萧氏先用眼神示意燕云歌收敛脾气，然后心平气和地同燕守战说话。

    “侯爷这是喝多了，找我撒气？”

    燕守战往罗汉榻上一趟，舒服！

    “本侯岂敢找夫人撒气。圣旨召本侯进京，夫人有何想法？”

    燕守战想起正事，暂时不计较燕云歌言行无状。

    他心头哼哼两声，燕云歌死丫头，害他差一点忘了正事。

    年龄不大，带节奏的本事还挺强。

    每次见面，都不可避免被对方带偏节奏。

    萧氏吩咐下人奉茶，“侯爷喝茶，解解酒。关于圣旨，全凭侯爷做主，我听侯爷的。”

    燕守战喝下茶，果然舒服了一些。

    他似笑非笑，“夫人果真听从本侯吩咐？”

    “那是当然！”

    燕守战笑了笑，“夫人先说说，本侯是否该遵从圣旨，前往京城面圣述职？”

    萧氏一本正经地说道：“身为臣子，圣旨召侯爷回京，侯爷理应接旨从命。若是不从，那就是违抗圣旨！不知侯爷能否承受起抗命的后果。”

    燕守战哈哈一笑，“本侯自然承受不起违抗圣旨的后果。不过，有夫人在，夫人和当今圣上兄妹相称，本侯想着，就算抗旨，夫人也一定有办法替本侯平了此事，化解陛下的怒火。”

    萧氏微蹙眉头，“侯爷不打算进京？果真要违抗圣旨？”

    燕守战反问一句，“夫人希望本侯进京？”

    萧氏微蹙眉头，“听侯爷的意思，侯爷希望我替你进京，替你承受陛下的怒火，替你扛下所有罪名和压力？”

    “夫人何必将话说的那么难听。你放心，本侯会补偿你。”

    萧氏讥讽一笑，“侯爷打定主意不肯进京，无非就是怕有去无回。侯爷派我去京城，就不怕我被扣在京城，同样有去无回？侯爷果然心狠。”

    燕守战挑眉一笑，“夫人何必惺惺作态。你姓萧，‘章义’太子之后，无论如何宫里也得给你几分体面。本侯去京城，凶多吉少。夫人去京城，就当是探亲。再说了，夫人身为本侯明媒正娶的妻子，此时本侯有难，理应主动替本侯分担。你倒好，一个劲推三阻四，你心头可有本侯，可有燕家？”

    “侯爷不必对我扣帽子按罪名。”

    “那你倒是说说，去，还是不去？”

    燕守战完全就是逼迫。

    萧氏面无表情，“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

    燕守战态度强硬，大棒甜枣齐齐上阵，“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只要你肯去京城，本侯自不会亏待你。你总嫌弃上谷郡没好人家，配不上云琪云歌两姐妹。

    这次去京城，你将云琪，云歌都带上，给她们各说一门亲事。只要你拿定主意，本侯绝无意见，两个孩子的婚事，你可以全权做主。本侯诚意十足，夫人可满意？”

    萧氏低头深思。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提笔，飞快书写：

    “怕死就直说！”

    纸板一亮，燕守战差点没被气死。

    “本侯会怕死？”

    开什么玩笑。

    燕云歌嗤笑他，不是怕死，怎么不敢去京城？

    让妻儿替他去京城，走一趟龙潭虎穴，果真不要脸！

    啪！

    燕守战大怒，一巴掌拍下。

    燕云歌频翻白眼，手上没停。

    她狮子大开口，在纸板上写道：“五十万贯钱，金五千两，银万两，到京城走关系用。”

    她心知肚明，这一趟去京城，母亲萧氏推辞不了。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京城，那就干干脆脆，不能轻易放过燕守战。

    趁机敲诈一笔，爽歪歪。

    平时，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一次万万不能错过。

    燕守战看完内容，眼角抽搐。

    燕云歌可真敢开口啊。

    他问萧氏，“这是夫人的意思？”

    萧氏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纸板上金额，“侯爷要是没钱，这趟京城之行，依我看就算了吧。大不了被朝廷问罪，届时再想办法找关系疏通。可能那个时候，侯爷就有钱了。”

    燕守战气坏了。

    母女两人联手坑他。

    他冷哼一声，“钱十万贯，金一千两，银五千两，就这么多。”

    “成交！”燕云歌生怕他反悔，迅速答应。

    燕守战立马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被亲闺女坑了。

    反悔还来得及吗？

    燕云歌：敢反悔？她现在就去砸了西苑，找侧夫人陈氏出气。

    都是燕家人，凭什么都是正房出力，西苑坐享其成？

    燕守战哼哼两声，罢了罢了，他是个有信用的男人，一口唾沫一颗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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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敌是友

    燕守战一直在拖时间。

    即便已经定下去京城的各项细节，定下了随从人员名单，每次丁常侍催促的时候，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各种借口各种拖延各种敷衍。

    丁常侍着急上火，嘴角起泡。

    燕守战老狐狸，不地道啊！

    “侯爷何时动身前往京城，无论如何，今儿一定要给咱家一个准话。”

    燕守战哈哈一笑，劝酒，“丁公公喝酒！喝酒莫谈正事。”

    丁常侍脸色一沉，朝京城方向拱拱手，“陛下正在宫里等着侯爷和夫人，侯爷却一味拖延时间，意欲何为？莫非侯爷想要抗旨？”

    燕守战眼睛一眯，似笑非笑，“本侯乃是陛下的臣子，岂敢抗旨。这么大的罪名，丁公公往本侯头上按，本侯倒是要问一句丁公公意欲何为？莫非陛下派你传旨是假，打探本侯虚实是真，以便给本侯安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丁常侍感觉到恶意，甚至是杀意。

    浑身冷汗一冒，瞬间清醒。

    这里可是燕家的地盘，燕守战杀了他，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宫里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燕守战。

    丁常侍紧握酒杯，青筋暴突。

    “关于圣旨，侯爷如何打算，还请实言相告。无论如何，总得给一个说法。长久拖延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

    丁常侍借台阶而下，又不轻不重地提醒对方。

    别乱来。

    朝廷不是吃素的。

    你燕守战敢乱来，朝廷迟早会收拾你。

    燕守战笑了笑，“本侯知道，丁公公着急了。出京这么久，一定甚为想念宫里。然而，本侯实在是走不开啊！军营千头万绪，处处都需要操心，本侯是一日离不开。”

    什么意思？

    丁常侍一脸懵逼。

    他放下酒杯，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咱家要是没理解错，侯爷是要抗旨不尊，不进京？”

    燕守战，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公然抗旨。

    丁常侍内心疯狂怒吼，面上却要不动声色。

    太为难他。

    燕守战放声一笑，一副爽朗好儿郎，没心机粗汉子的模样。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那能呢！本侯岂能抗旨不尊。陛下在圣旨里说，对内子甚为想念。本侯想着，不如就由内子代替本侯前往京城。内子嫁给本侯二十年，同样十分想念京城的人和物，这回赶上机会，正好一解内子思乡之苦。”

    丁常侍笑了。

    燕守战，你行啊！

    抗旨不尊，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他提起酒壶，给酒杯满上。

    “咱家敬侯爷一杯，侯爷浑身是胆，咱家佩服！咱家先干为敬。”

    说完，仰头喝掉杯中酒，喝完还不忘亮一亮酒杯，酒杯已经见底。

    燕守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丁公公好酒量！来人，给丁公公斟酒！”

    丁常侍再次端起酒杯，“这一杯，还是要敬侯爷。咱家盼着侯爷事事顺心，宫里和朝廷不追究侯爷抗旨不尊的罪名。”

    “此言差矣！”燕守战挑眉一笑，“本侯和内子，夫妻一体。她可以全权代表本侯。朝廷和陛下有任何吩咐，尽管告诉内子，她会替本侯做主。”

    丁常侍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一笑。

    “听侯爷这番话的意思，尊夫人还能做侯爷的主？”

    “那是当然！”燕守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丁常侍似笑非笑，“如果朝廷要求侯爷裁军，尊夫人也能做主？”

    燕守战呵呵一笑，“本侯相信，朝堂诸位相公，绝不会做出自毁根基的决定。同理，本侯也坚信内子不会答应朝廷的无理要求，我们夫妻一体，她一定会为本侯多方争取。”

    丁常侍喝下杯中酒，“侯爷凭什么认为，朝廷不会追究侯爷抗旨不尊的罪名？靠尊夫人一人化解朝廷的不满，侯爷未免将事情太过简单。咱家劝侯爷还是遵从圣旨，赶紧启程前往京城面圣。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侯爷可别误了大好前程。”

    “哈哈哈……本侯的前程就在幽州，就在上谷郡。京城，有内子代替本侯前往，足矣！丁公公若是不满，尽管进京告状。”

    说完，燕守战拍拍巴掌。

    亲卫得令，抬着一个小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一箱子金光灿灿的黄金，闪瞎人眼。

    丁常侍心头一紧，呼吸明显急促。

    他眯起眼睛，“侯爷此举何意？”

    燕守战成竹在胸，“丁公公收下这份礼物，既往不咎，我们都是朋友。以后，每年本侯都会派人孝敬公公。当然，陛下那里，还望公公替本侯美言几句。若是丁公公视金钱如粪土，不肯收下这份礼物，那么只能委屈公公继续住下来。”

    丁常侍望着一箱子黄金，呼吸不稳。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侯爷是在威胁咱家？”

    “此言差矣！本侯是在和丁公公交朋友。”燕守战脸皮足够厚，这话说得连他自个都要相信了。

    这么一大笔黄金，若非真心，岂能拿出来。

    他可是真心交朋友。

    看见他的双眼了吗？

    多么真诚啊！

    丁常侍盯着一箱子黄金，眼睛挪不开。

    他舔了舔嘴角，“若是咱家不肯收下，侯爷就要扣留咱家？”

    “哈哈哈……交朋友贵在真心。如果丁公公和瞧不上本侯，本侯这里有一份奏本，明儿就可以派人送往京城，请陛下过目。”

    说完，燕守战将奏本扔给丁常侍，让他看里面的内容。

    奏本里面的内容很不友好。

    因为这是一本弹劾奏章，弹劾丁常侍以及从属为非作歹，为祸地方，插手军事，十恶不赦，当斩。

    棍棒和甜枣齐齐上阵，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果然够无耻。

    丁常侍脸色铁青，捏着奏章，怒斥道：“全是污蔑。”

    “京城谁能知道这是污蔑？本侯说你们干了这些遭人恨的事，就一定干过。就算朝廷派人来查，也查不出丝毫问题。”

    燕守战分明是仗着地头蛇的优势，要搞死丁常侍以及他的从属。

    说完威胁的话，燕守战表情一变，带着一脸善意，“要是丁公公愿意和本侯交朋友，这一路开销，本侯包了。以后每年逢年过节，必有厚礼赠送。”

    丁常侍一手拿着弹劾奏章，一边盯着一箱子黄金。

    该往左，还是往右？

    心，扑通扑通乱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咽下一口唾沫，终于做了决定。

    他放声大笑，亲手撕烂弹劾奏章，“侯爷诚心诚意交朋友，咱家恭敬不如从命。谢侯爷看得起咱家，愿意交咱家这个朋友，咱家岂能不知好歹。侯爷放心，陛下那里，咱家一定会不遗余力替侯爷说项。”

    燕守战仰头大笑，“哈哈哈……本侯就知道丁公公值得结交。来人，斟酒！今儿本侯要和丁公公不醉不归！”

    －－－－－－题外话－－－－－－

    辣鸡潇湘，第14章定时更新，页面竟然不显示。

第15章 捏着鼻子忍她几天

    搞定了丁常侍，燕守战心满意足。

    他跑到萧氏跟前显摆。

    “丁常侍已经不是问题。十日后，你同他们一起进京。记得将云琪，云歌都带上。”

    萧氏瞥了他一眼，“不用侯爷提醒，我也会带上云琪，云歌。我走了，把她们姐妹留在侯府，我可不放心。别等我回来的时候，命都没了。”

    燕守战啧啧两声，“夫人是将侯府当成了龙潭虎穴啊！就云歌那脾气，谁能动她？她不招惹别人，就该谢天谢地。”

    萧氏冷笑一声，“侯爷说这话亏不亏心？云歌脾气再爆，她也是个小孩子，除了力气比普通人大一点，没别的自保手段。有人成心要害她，总有机会得手。莫非侯爷已经忘了云歌的嗓子是怎么伤的，忘了她为什么不能说话。”

    提起这事，燕守战眼神飘忽，明显有在心虚。

    他强词夺理，“云歌的嗓子是意外。再说了，多少年前的事情，夫人在这翻旧账，怎么着，本侯给的条件还不能满足你？”

    萧氏嗤笑道：“区区一点钱财，送几趟礼就没了。宫里自陛下以下，皇后，宗室几位老王爷，朝廷诸位相公，外加在京城的日常开销，侯爷给算算，你给的那点钱够用吗？”

    燕守战不高兴，“夫人想让本侯怎么做？把家底都掏空，让你全带去京城？”

    萧氏沉默片刻，“侯爷手里的几位土夫子……”

    燕守战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胡说八道！本侯乃是堂堂大魏武将，哪来的土夫子。”

    萧氏抿唇一笑，眼含讥讽之色。

    燕守战手底下那么多兵将，光靠当地赋税，可养不起。

    他手里面的钱，别人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萧氏可是一清二楚。

    别人以为燕守战真的在山里找到了金矿，殊不知根本是在挖人祖坟。

    她不惧他，神色镇定地说道：“侯爷不必紧张！我问侯爷要人，是打算挖矿。勘探矿脉一事，别人都不行，只能靠土夫子。”

    燕守战挑眉，“勘探矿脉？夫人莫不是骗我？夫人哪里来的矿？”

    萧氏郑重说道：“此去京城，花销甚巨，而且归期不定。我想起当年皇祖父在世，曾赐我一块封地。盛传，封地有矿。以前忙着内务，也没心思去封地看看。这回回京城，我打算派人去封地勘一勘，是不是真的有矿。如果能挖出矿产，我在京城的开销就有了来源，在京城多待半年一载，也不怕没钱花。”

    燕守战眉头紧锁，“夫人的意思，打算长期住在京城，不回来了？”

    萧氏轻声一笑，“王爷误会了。我离京二十载，难得有机会回京探亲，自然想多住一段时间。我在京城还有一座府邸，是皇祖父临终前赏我的，一直不曾住过。”

    燕守战呵呵冷笑，“夫人到底有何打算，不妨直说。”

    萧氏抿唇一笑，“侯爷何必以小人之心度我之腹。”

    “我们之间，没必要兜圈子。夫人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

    萧氏盯着他，面容严肃地说道：“二郎该领兵了。”

    果然是在为亲儿子要好处。

    燕守战了然一笑，“本侯不让他领兵，夫人会如何？”

    “不会如何！最多心头难受，到了京城碍于身体原因，没办法替侯爷跑前跑后，打点各方关系。”

    哐！

    燕守战将茶杯重重一放，杯盖跳动，发出响声。

    他面色不善，“夫人是在威胁本侯？”

    萧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夫妻一体，二郎也是侯爷的孩子，还是嫡子，侯爷岂能厚此薄彼。不知二郎哪里比不上大郎，侯爷迟迟不肯让二郎领兵？”

    燕守战讥讽一笑，“夫人真是处心积虑，这会同我讲条件。我要是不答应，你就要坏我好事。你就不怕，本侯翻脸，不让你去京城。”

    “好啊！我也不是那么乐意去京城。侯爷不妨让陈氏替你走一趟京城。就怕她连宫门朝哪个方向开，都弄不清楚。”

    萧氏似笑非笑地看着燕守战。

    燕守战脸色一沉，心头怒火中烧。

    萧氏悠哉乐哉喝着茶水，她半点不急。

    真正急的人，是燕守战。

    去京城的人，只能是她，唯独是她。

    她姓萧，‘章义’太子之女。

    身份虽然尴尬，却也具有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京城，地头她熟，人头更熟！

    宫里朝堂，十个人里面，总能扒拉出五六个老面孔。

    换陈氏去京城，即便打着燕守战的名头，别人说不见就不见。

    换做她，不用燕守战的名帖，就她本人的拜帖递进去，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高官显贵，都得开门将她迎进去。

    甭管是否真心。

    她的身份，足以让她在京城畅通无阻。

    至少表面上，不会有人公然不给她面子。

    除非是那二百五愣头青，当年的死对头，才会处处和她对着干。

    这就是她的底气。

    燕守战龇牙，气的心肝痛。

    “夫人好手段，本侯甘拜下风。”

    “彼此彼此！受了侯爷这么多年的闲气，好歹也得让我出口气。”

    萧氏半点不客气。

    燕守战气笑了，“我还以为夫人会借机针对陈氏母子？”

    萧氏似笑非笑，“在侯爷眼里，我就是这般小家子气的女人？区区一个陈氏，我还没放在眼里。”

    “夫人大度！”燕守战哈哈一笑。

    萧氏敲敲桌子，提醒燕守战，“侯爷还没答应我，到底让不让二郎领兵？”

    “行啊，只要二郎有本事带兵，本侯对他对大郎，绝对一视同仁。”

    “希望侯爷果真一视同仁。若叫我知道，我不在侯府的日子里，侯爷亏待了二郎，我定不会和侯爷客气。”

    “夫人放心，本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郎二郎，都是本侯的儿子，本侯保证一碗水端平。”

    男人的话，切不可当真。

    不过燕守战能做到他承诺的七成，足矣。

    萧氏没有太为难他，“现在，侯爷能否答应将土夫子借我一用？”

    “本侯身边没有土夫子，唯有校尉三人。”

    “那就借侯爷身边的校尉一用。”

    “好说！”

    夫妻二人达成条件，彼此都比较满意。

    ……

    萧氏即将前往京城，府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侧夫人陈氏。

    萧氏一走，她就是府中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

    这一天，她期盼了二十年，终于叫她盼到了。

    她假惺惺，提着礼物到正房拜访萧氏，送上程仪。

    “得知夫人即将携二姑娘，四姑娘进京，我心里头极为不舍。”

    萧氏怼她，“你这么舍不得本夫人离开，本夫人不如就留下来，我们继续在一个屋檐下作伴。”

    侧夫人陈氏脸色一变，好尴尬。

    她讪讪然一笑，“夫人岂能为了我，耽误侯爷的大事，那不行，万万不行。还是进京重要。”

    萧氏面露嘲讽之色，“你有心了！退下吧，本夫人要忙着清点行李，没空闲聊。”

    这这这……

    一点面子都不给。

    陈氏忍着气，“我特意挑拣了几样物件，送给夫人和两位姑娘。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你送来的，都是你从侯爷手中拿的好东西，本夫人怎会嫌弃。”

    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侧夫人陈氏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茶水也没喝，道了一声告辞，于是就带着下人离开了正房。

    萧氏嫌陈氏送的东西不合心意，吩咐下人，“把陈氏送的东西，拿到外院，找账房全都换成金银。”

    下人一脸懵逼，“夫人，这么做合适吗？”

    萧氏随口说道：“没什么不合适。本夫人要是没记错，陈氏送来的这几件玉器漆器，都是侯爷赏她的。账房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换成金银方便携带。账房若是不从，拿着本夫人的名帖直接找侯爷兑换。”

    “奴婢遵命！”

    账房果然不给兑换。

    事情捅到燕守战面前。

    燕守战看着赏赐陈氏的物件，又回到自己面前，滋味难言，最终捏着鼻子忍了。

    他让账房将几件玉器漆器都兑换成金银。

    心头想着，暂且忍她几天。

    等她出发前往京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第16章 忽悠

    侯府三姑娘燕云芝也想去京城。

    她刚一提出来，就被侧夫人陈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陈氏捏着她的耳朵，“你发哪门子疯？你跟着正房一家子去京城，你是找死吗？”

    燕云芝委屈巴巴，“夫人身为嫡母，岂能明着要我的命。我就是去京城长长见识，看一看京城的繁华。而且，京城世家多，我，我……难道母亲想让我嫁给父亲手底下的将领吗？我才不要嫁那群粗人！”

    陈氏气得脑门一抽一抽，一巴掌打在燕云芝的头上。

    “敢情你是想去京城找夫婿啊！你赶紧给我打消这个想法，眼皮子浅的东西，京城是你想去就能去地地方吗？京城的世家子弟，是你想嫁就能嫁的吗？我可告诉你，你的婚事自有你父亲做主。你敢学燕云珮乱来，我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我可不是你二叔二婶糊涂蛋。”

    燕云芝不服气，“二叔和二婶娘哪里糊涂？母亲不要乱说。”

    陈氏呵呵冷笑，“还不糊涂？你真以为燕云珮嫁给凌长峰，是他们二房占便宜吗？糊涂！燕云珮什么出身，谁不知道，即便她过继到了侯府，凌家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

    迎亲那天，凌长峰那张脸你难道没看见。你光看到燕云珮嫁到了凌家，好风光哦，你怎么不想想她在凌家能有一天好日子过吗？她能有一天好日子过，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蹴鞠踢。

    你个傻孩子！姑娘嫁人，最重要的是要得到夫婿的尊重，公婆的重视，才能有好日子过。比如我，能有今天，全靠你父亲二十年如一日的尊重和宠爱，否则哪有机会生下你们兄妹，让你们如嫡出的孩子一般享受荣华富贵。你赶紧给我打消糊涂想法。”

    燕云芝咬着唇，不作声，显然心思还没转过弯来。

    陈氏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就不分好歹！正房一家子恨我们入骨，你跟着去京城，信不信夫人随便找个破落户就把你打发了，到时候你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那时候你就算后悔也迟了！”

    燕云芝还抱着一丝幻想，“不经父亲允许，夫人岂能将我随便打发给破落户。”

    陈氏怒道：“你傻吗？侯府离着京城上千里远，天高水远，她又是嫡母，她完全可以不经过你父亲的同意，就将你许配出去。你以为还是在侯府，凡事都要你父亲点头同意啊？”

    燕云芝“哇”的一声大哭出声，太委屈。

    母亲陈氏一番话，将她所有的幻想全都给堵死了，一点余地都没有。

    她的心破碎得七零八落，再也好不了。

    她赌气似地吼道：“夫人能去京城，母亲为何不能去？”

    果然是蠢丫头，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陈氏挥挥手，吩咐下人将她带下去冷静冷静。

    ……

    燕云芝回房哭了一场，心有不甘。

    她跑去找燕云琪，不料燕云歌也在。

    她一见燕云歌，顿感心虚，脚步往后退。

    燕云歌见状，乐了！

    她冲燕云芝勾勾手指头。

    过来！

    燕云芝要进去不进去的样子，站在门口犹犹豫豫。

    燕云歌脸色一沉，燕云芝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跨进房门。

    燕云歌比燕云芝小一两岁，却一样高。

    她揽着燕云芝肩膀，盯着对方瞧。

    干什么怕她？

    做了亏心事？

    还是干了什么坏事？

    燕云芝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做。”

    “没做，你干什么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似的？”燕云歌提笔问道。

    燕云芝脸色一白，咬紧牙关不松口。

    燕云歌无声一笑，瞧燕云芝这怂样，她都没兴趣欺负对方。

    太没成就感！

    她轻轻拍拍燕云芝的脸颊，燕云芝吓得浑身紧绷，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嗤笑一声，指了指门口，示意对方“没事就滚！”

    燕云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然后又猛地跳起来，远离燕云歌。

    “我我我……”

    “三妹妹找我有事？”燕云琪总算舍得问一声，算是救了对方一命。

    燕云芝连连点头，“二姐姐去了京城，能否给我写信。也叫我知道知道京城长什么样？”

    燕云琪却说道：“我不乐意写信，尤其是给你写信。”

    燕云芝涨红了脸，难堪。

    “不写就不写，我也不稀罕。”

    她一脸倔强，却又舍不得离开。

    总归心里头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希望燕云琪是在开玩笑。

    燕云琪问她，“你都不稀罕，干什么还站着不走？”

    燕云芝越发难堪，双脚却仿佛生了根。

    燕云歌无声一笑，拉了拉二姐姐的衣袖，又指指燕云芝。

    她肯定是想去京城，被陈氏拦住了。

    燕云琪抿唇一笑，“三妹妹想知道京城长什么样，不如求四妹妹。四妹妹作画作得好，就跟真的一样。你让她给你画下来，不就知道京城长什么样。”

    燕云歌双手抱臂。

    她才不要。

    作画多耽误时间啊！

    再说了，她真正擅长的不是作画，而是绘制地图。

    这是她上辈子，在生与死之间练就出来的本领。

    别小看绘制地图。

    随便截取一段地图，标一个陌生的地名，不借用网络，不借用工具，光靠双眼，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不出是哪里的地图。

    即便有工具，有网络，很多人还是看不懂地图。

    不用提那些跟着导航走都能出错的人。

    燕云歌全靠一双眼睛，只要她去过的地方，她就能徒手绘制出一张成比例的完整地图。

    小有误差，在这个时代都可以完全忽略。

    可以说，这个时代，绘制地图，燕云歌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迄今为止，她只给二哥燕云同绘制了一张地图，别人可没这待遇。

    叫她给燕云芝作画，燕云芝可没这么大的脸。

    说难听点，燕云芝不配。

    燕云芝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受燕云歌待见。

    她怯生生说道：“我，我就不麻烦四妹妹，四妹妹怪累的。二姐姐给家里来信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给我一封信？”

    燕云琪想了想，“顺便给你一封信，不是不行。可是，我有什么好处？”

    “二姐姐想要什么好处？”

    “我们互相交换，你给我一封信我就给你一封信。得言之有物，写一写我们离开后，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你可愿意？”

    燕云芝连连点头，这么简单，她哪能不答应。

    “我答应，我全听二姐姐的。”

    “那我们就说定了，这是我们在京城的地址，你可藏好了，别叫人发现。”

    燕云琪随手写下一个地址，交给对方。

    燕云芝得了地址，兴奋地额头冒汗。

    她小心翼翼将纸张折叠，贴身放着。

    燕云琪又说道：“我给你的信，会让二哥转交。以免侧夫人发现，拦着你，不准你和我们通信。”

    燕云芝喜笑颜开，“还是二姐姐考虑得周到。”

    她心满意足离开。

    燕云歌冲燕云琪比划大拇指。

    还是二姐姐厉害，特能忽悠人。

    燕云琪抿唇一笑，“我这不是忽悠，是各取所需。”

第17章 胸无大志

    初秋早晨。

    薄雾在山涧缠绕。

    侯府大门敞开，上千人的队伍出发，启程前往京城。

    东宫三千侍卫，这些年来开枝散叶，人数已经扩到四千人。

    燕云菲出嫁，带走了五百侍卫和他们的家眷。

    剩下的三千五百人，留下一千五百人保护燕云同。

    其余两千人，由萧氏带着，前往京城。

    这一次，犹如搬家。

    不光是两千侍卫，连带着侍卫的家眷，也跟着前往京城。

    侧夫人陈氏悄悄在燕守战耳边嘀咕，“瞧夫人这阵仗，她这是一去不回吗？”

    燕守战不作声。

    他清楚，这两千侍卫，是留给云琪云歌姐妹。

    到了京城，若能顺利给两姐妹说亲，这些侍卫正好跟着留在京城，不用来回跑两趟。

    侧夫人陈氏幽幽一叹，“夫人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燕守战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陈氏知趣，赶紧闭上嘴巴。

    燕云同不舍母亲和两个妹妹。

    只是，他身为燕家儿郎，不宜前往京城。

    去了京城，他算什么？

    算人质吗？

    燕家的根基在幽州，在军营。

    他要留在军营，掌握兵权，方是上策。

    “二妹妹，四妹妹，你们要照顾好母亲！若是有人欺负母亲，不必客气。就算是在京城，你们也别怕！两千侍卫不是吃素的，任谁也要怵三分。”

    燕云歌重重点头，她自然不怕。

    不服就打！

    打到对方服气为止！

    燕云琪则说道：“二哥别操心我们，你还是照顾好自己。用心当差，切莫让我们在京城替你担忧。”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燕云同拍着胸口保证。

    丁常侍派人催促。

    今儿出门，看了黄历，挑选了吉时。

    再说下去，可就耽误了出发的时辰。

    吉时耽误不得，不吉利。

    母女三人上了马车，挥手作别。

    车队缓缓前行，侯府渐行渐远。

    燕云琪感慨了一句，“我们这一走，以后还有机会回来吗？”

    燕云歌点头，肯定有机会回来。

    只是世事难料。

    谁能想到，未来数年，天翻地覆，一切都变了。

    ……

    白日赶路，晚上找驿站或是沿途村落歇息。

    丁常侍急着回京城，一路催促。

    这一趟出宫，耽误了太多时间。

    春天出京，秋天还在外面赶路。

    等回到京城，怕是已经到了冬天。

    丁常侍着急上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他找到萧氏：“县主娘娘，这几天我们走得太慢了。能否吩咐下去，叫大家加快速度？”

    他是个识趣的人。

    在侯府，他称呼萧氏为夫人。

    他是入乡随俗，因为侯府上下都这么称呼萧氏。

    大家仿佛都忘了，萧氏身上有县主爵位。

    等离开了侯府，丁常侍很自觉地改口称呼萧氏为县主。

    就连萧氏身边伺候的下人也都改了口。

    称呼，很重要。

    在侯府，为了让大家忽略她出身皇族的事实，从嫁入燕家，萧氏就命令下人称呼她为夫人，不许称呼县主。

    二十年下来，果不其然，侯府很多人都忘了她身有县主爵位。

    出了侯府，改口称呼县主，只是恢复她原本的身份而已。

    萧氏轻声说道：“每日赶路，以现在的速度，大家都已经感觉疲乏不堪。若是加快速度，怕是还没到京城，所有人都已经累得散了架。我知道丁公公急着赶回京城，晚个十来天到京城，应该也耽误不了大事。丁公公何不放松心情，用心欣赏沿途风光。等我们到了京城，再想有这般悠闲日子，可是求而不得。”

    丁常侍苦笑一声，“咱家离京半载，岂能不急。早到京城一天，早一天安心。还请县主娘娘体谅。”

    萧氏说道：“我倒是想体谅你，可是谁又来体谅我？这一趟前往京城，福祸吉凶难料。我这心情啊，自从离了侯府，每日七上八下，夜不能寐。只盼着这条路能走得再慢一点，再慢一点。晚一天到京城，就能晚一点面对京城腥风血雨。

    我这么说，你可能会笑话我胆小如鼠。离京二十载，岂能不胆小。自家父家母以下，兄弟姐妹皆亡，唯独剩我一人苟活于世。回到京城，我如何面对逝去的亲人？我心头怕啊，怕父母亲人怪罪，这么多年不曾给他们扫墓。怕宫里治罪，怕朝堂刁难，怕众人非议。恳请丁公公，能否容我自在几天，不要那么快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县主娘娘言重了！”丁常侍脸色不好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若是继续要求提高速度，岂不是不近人情。

    被人添油加醋说一通，就成了逼迫。

    此事可大可小。

    事情可以不做，可以少做，但是绝不能做错，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丁公公不肯答应我吗？”萧氏轻声一叹，满目凄凉。

    丁常侍一咬牙，“罢了，罢了。就依着县主娘娘的意思。若是宫里怪罪，还请县主娘娘替咱家在主子跟前美言几句。”

    “一定！”

    ……

    车队进京的速度放慢，不用那么赶，所有人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

    每日太阳出来后赶路，太阳未落便停车歇息。

    只是，速度再慢，总有到达目的地的一天。

    眼看着，离着京城越来越近，萧氏的情绪也随之起伏不定。

    这日，大家赶了一天路，歇在城外驿站。

    萧氏将两个闺女叫到跟前，叮嘱一番。

    “到了京城，你们都要守着规矩。云琪我不担心，你素来稳重。云歌，京城不是上谷郡，能人辈出，一个小人物背后都有可能藏着深不可测的背景。你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见谁不顺眼就动手打人。动用武力，在京城是大忌。你一动，就有人拿你做文章，有可能牵连到你父亲，牵连整个燕氏家族。”

    燕云琪拉着燕云歌，齐齐点头应下。

    “母亲放心，我一定看好四妹妹，定不让她乱来。她若乱来，我一定拦着她。”

    燕云歌盯着二姐姐，眼神怀疑。

    她若乱来，二姐姐能拦得住？

    就凭二姐姐的小胳膊小腿？

    开什么玩笑。

    燕云琪瞪了她一眼，不许让母亲操心。

    哦！

    燕云歌懂事地点点头，她肯定不让母亲操心。

    但是，真要有人给她不痛快，她也不会客气。

    人善被人欺。

    人不能受气。

    越受气，对方越发蹬鼻子上脸。

    这是燕云歌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

    萧氏拉起燕云歌的手，“知道你是受不得气的主，但是，到了京城，你必须得做好受气的准备。燕家，在上谷郡，在幽州，说一不二。到了京城，屁都不是。就算是你父亲亲自来京城，也得受气。受了气，还得赔上笑脸。形势比人强，受一时闲气不算什么。能屈能伸，方能成大事。”

    燕云歌内心悄悄嘀咕，她又不干大事。

    她就想找一方净土，带着手下儿郎，吃吃喝喝，过悠闲日子。

    干大事，上辈子已经干过了，这辈子没兴趣。

    她嫌累！

    “胸无大志”的她，自然不乐意忍辱负重，更不乐意做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

    不服就打！

    她一个哑巴，她倒是要看看，京城哪个世家公子，皇室宗亲，好意思同她明火执仗对着干，就不怕丢脸？

    一个地头蛇，欺负一个外来的小哑女，特么的要脸吗？

    燕云歌思索着，她得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的优势是什么？

    当然是不能说话。

    本姑娘不能说话，无法争辩。

    遇到难处怎么办？

    当然是不服就干！

    干他娘的！

第18章 选妃

    萧氏一番叮嘱，敢情是白说了。

    燕云歌左耳进右耳出，心中打算，丝毫未受影响。

    萧氏揉着眉心，头痛。

    闺女有主见是好事。

    可太有主见，有时候也叫人烦恼倍增。

    燕云歌为了宽她的心，装作听话的样子。

    萧氏戳着她的额头，“少来！假模假样，骗骗外人还行。你是我生的，你眉眼一动，我就知道你在耍什么心眼。总而言之，到了京城给我收着点，不可鲁莽。你敢挑事，就得有本事平事。别等出事后，哭哭啼啼找我善后。”

    燕云歌笑了起来。

    她怎么可能哭哭啼啼求人善后。

    她求人善后，向来都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哭哭啼啼，不是她风格。

    萧氏被她逗笑了。

    “你这孩子，一肚子心眼。我不怕你吃亏，就怕你风头太盛，引来四方关注。通常情况下，太过高调，都不是福。”

    燕云歌赞成这话。

    做人就得低调，但行事可以高调。

    她不能说话，只能做。

    所以就显得她特别高调。

    这都是人们对她的误解。

    萧氏抿唇一笑，“心里头又在琢磨什么？你啊，想法一出接一出。云琪，到了京城你得好生看着云歌。”

    燕云琪点头应下，“母亲放心，我一定看好四妹妹。无论她去哪里都必须带上我，否则不准出门。”

    燕云歌苦着一张脸，一顿饭的功夫，她就多了一个跟屁虫。

    燕云琪捏着她的脸颊，“谁是跟屁虫？四妹妹，你说啊，谁是跟屁虫？”

    燕云歌怕了，忙指着自己。

    她是跟屁虫，天下第一跟屁虫。

    燕云琪抿唇一笑，“四妹妹的脸颊真嫩，难怪以前大姐姐有事没事，就爱捏捏四妹妹的脸颊。”

    燕云歌委屈，她的脸都快被捏变形了。

    两姐妹辞别萧氏，回到房里。

    一人一张床榻。

    燕云琪翻来覆去睡不着，“四妹妹，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你不紧张吗？”

    燕云歌摆手，不紧张。

    燕云琪喃喃自语，“也不知京城长什么样子。想见识一番，又怕见识。四妹妹，你说宫里会刁难我们吗？我听人说，皇后娘娘极为凶恶，又善妒。而且公然插手朝政。就连陛下，都听她的。皇后若是不喜母亲，那就惨了。”

    “怕什么！”

    燕云歌从床上坐起来，提笔飞快写道：“我告诉你，皇后比你想象得更厉害三分。这回陛下下旨召我们进京，说不定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等到了京城，你可藏好了，别被皇后娘娘发现。”

    燕云琪看着纸板上的内容，一脸懵逼。

    “四妹妹，你写的这些我怎么看不懂。叫我藏好了，不要让皇后娘娘发现，这是为何？”

    燕云歌当即提笔写道：“皇子未婚！二姐姐长得美貌，年龄适中，说不定就被……”

    “你可别胡说！”

    不等燕云歌写完，燕云琪就从床上跳起来，“你肯定是吓唬我。在京城，我们燕家根本入不了别人的眼，轮也轮不到我。而且，皇帝一家，同母亲有血海深仇。

    听嬷嬷说，外祖父被人诬陷谋反，被逼自尽，其中就有先帝的手笔。也不知中宗皇帝怎么想的，只给外祖父平反，却没有追究诬陷外祖父的那些坏人。但凡中宗皇帝肯替外祖父做主，哪轮到先帝登基。母亲心里头，怕是恨死了皇帝一家。”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写道：“先帝登基，就迫不及待地将母亲许配给父亲，远远打发出京，估摸着是心虚。‘章义’太子被人诬陷谋反，十有九八少不了先帝的功劳。”

    燕云琪纠正她，“那是外祖父，你怎么能直呼‘章义’太子？母亲知道了肯定会伤心。”

    燕云歌懒得和她争辩，继续写道：“皇帝一家和母亲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了，偏生下旨召母亲回京，有鬼。二姐姐，我不是吓唬你，你真的要藏好了，当心被人惦记。”

    燕云琪紧皱眉头，心有不安。

    “四妹妹，你真不是吓唬我？难道宫里真的打算给皇子选妃？可是一点消息都没听说，丁常侍那边也没露出过丝毫口风。”

    燕云歌为了宽她的心，就写道：“都是我猜的，二姐姐不必惊慌。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燕云琪哪能不惊慌。

    她拉着燕云歌的手臂，“四妹妹，家里就数你最聪明。你和我说说，为什么会想到皇子选妃上面？你根据什么做出这个判断，让我参考参考。”

    燕云歌没有推辞。

    重新拿出一张白纸，写道：“母亲同皇帝一家有仇，这点基本可以确定。母亲亲口承认，她和皇帝不熟，小的时候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过几句。时隔二十年，皇帝突然下旨召母亲进京，还说甚为想念，你不觉着古怪？”

    燕云琪连连点头，“的确古怪。”

    燕云歌了然一笑，写道：“既然有古怪，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朝廷想趁机收父亲兵权，世人皆知。恐怕这次进京，不光是要刁难母亲一通，肯定还有别的企图。我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指婚。”

    燕云琪不解，“为何是我们燕家？皇帝一家和母亲有仇，怎么愿意娶一个仇人的闺女？”

    “恶心人啊！拿捏软肋……总之目的多了去。再说了，区区一个皇子妻，舍了就舍了。大不了过几年把你弄死，重新再娶一个。”

    燕云歌笔锋锐利，当写道“弄死”二字，力透纸面，带着肃杀之气。

    燕云琪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她嘀咕道：“难怪燕云芝那么怕你。四妹妹严肃的样子，的确蛮可怕的。”

    燕云歌抬头，冲她咧嘴一笑，笑得阳光灿烂，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燕云琪心头一宽，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抱着燕云歌，悄声说道：“如果四妹妹预判正确，不得不嫁，我自然会嫁过去。但是妄想‘弄死’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谁死谁活，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就算我的夫君是皇子，我也敢一刀捅死他。”

    燕家儿女，就没有一个怕事的。

    成长于兵家必争之地，见惯了战争和生死，对燕家儿女来说，杀人只是等闲。

    燕云歌又宽慰她，写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二姐姐有个心理准备就行，别自己吓唬自己。”

    燕云琪“嗯”了一声，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自己吓唬自己。看来，得想办法和丁常侍打好关系，有备无患。”

    二姐姐睿智！

    燕云歌比划大拇指，公然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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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好头颅借来一用

    燕云琪有点愁。

    她想和丁常侍打好关系，却无从下手。

    她知道，丁常侍收了父亲燕守战的的好处，会给父亲燕守战面子，但不等于会给她面子。

    都说阉人爱财。

    只是，她一个未嫁姑娘，手里头只有一点零花钱。

    这点钱，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眼看着离京城只剩下三天路程，然而她的计划却毫无进展。

    她愁得无心歇息，跑到驿站后院溜达。

    巧的是，竟然和丁常侍“巧遇”。

    “燕二姑娘这一路累了吧！”

    “多谢丁公公关心！我还好！丁公公这些日子休息得可好？”

    “好好好……”丁常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燕云琪抿了抿唇，她第一次和宫里的人打交道，难免紧张。

    “即将到达京城，心头怪紧张的。不知京城是个什么样，有哪些禁忌？家母离京二十载，她记忆中的京城和如今的京城，定不相同。”

    丁常侍笑着说道：“燕二姑娘这话没错，如今的京城和二十年前相比，自然是大不相同。这个不同，不是指房子啊，街道之类的，而是指人。现如今站在朝堂上的人，可不是县主娘娘当年熟悉的人。宫里的人，也换了好几茬。唯独东宫，这二十年一直空着，不曾有人住进去。”

    燕云琪心头一跳，面上不显。

    丁常侍突然提起东宫，意欲何为？

    只可惜四妹妹不在身边，否则以四妹妹的敏锐，定能看透对方的企图。

    她笑了笑，“多谢丁公公指教。宫里的人都变了，各种规矩禁忌想来也有变化吧。”

    丁常侍似笑非笑，“燕二姑娘别着急，等到了京城该知道的你迟早都会知道。你呢，就跟在县主娘娘身边，别瞎操心。”

    “听丁公公这么一说，我突然就不紧张了。”她抿唇一笑。

    “不紧张就好！进了宫，就是不能紧张。”

    ……

    燕云琪告辞丁常侍，急匆匆去找四妹妹云歌。

    找了一圈，问了人，才知道四妹妹云歌在母亲那里。

    她又急忙前往母亲住的客房。

    门打开，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后，燕云琪紧紧捂住嘴唇，生怕自己再叫出声。

    地面上，一具尸体，身首分离。

    人头滚落在她脚下。

    如此强烈的冲击，亏得她出身军武世家，才没被吓晕过去。

    鲜血浸染地面，血腥，刺目，恐惧……

    四妹妹燕云歌手持一把匕首，匕首刀尖，鲜血正在滴落。

    母亲萧氏席地而坐，神色镇定。

    “这，这人是谁？”燕云琪小声问道。

    燕云歌抬头，朝她看去。

    眼神邪性，深不见底。

    谁都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转瞬间，燕云歌眼神一变，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燕云琪眨眨眼，刚才是她看花眼了吗？

    “二姐姐怎么来了？”

    燕云歌张张嘴，无声询问。

    燕云琪喉头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跨过脚下人头，“这人是谁？他是妹妹杀的？”

    燕云歌拿出手绢，轻轻擦拭匕首，一脸云淡风轻地模样。

    她努努嘴，示意二姐姐看那死人的穿着，分明是个阉人，职位应该是中黄门。

    此人妄图行刺母亲，被她一刀宰了！

    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道，嗯，力气稍微大了点，一不小心把他的头给砍了下来，弄得一地血污。这屋子不能住人了。

    一会得给母亲换个院子。

    燕云琪脸色连连变幻，眉头一抽一抽的痛。

    什么叫一不小心把头砍下来。

    看刀口，分明是有意为之。

    她没心思吐槽四妹妹，她很紧张，很不安。

    “母亲没事吧？怎么会有人刺杀母亲？难道是丁常侍……”

    “此事和丁常侍应该没关系。”萧氏抬手，打断她的话，“很可能是宣旨的队伍里面，混进了别人的奸细。此人，何方派来，暂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有人想让本宫死。此去京城，危险重重，你们姐妹一定要当心。出门在外，身边任何时候都要有人保护，不可擅自行动，被人钻了空子。”

    “谁要杀母亲？母亲离京二十载，再多的恩怨，也该烟消云散。何至于二十年后，处心积虑行刺？”

    燕云琪紧皱眉头，内心慌乱。

    还没到京城，就遇到行刺。

    等到了京城，那还得了，岂不是处处杀机，处处陷阱。

    难怪父亲死活不肯去京城。

    京城分明就是龙潭虎穴。

    走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萧氏讥讽一笑，“有的恩怨，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云歌，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燕云歌擦拭完匕首，提笔，理所当然地写道：“这个人，是丁常侍队伍里的人，当然要找他讨要一个说法。二姐姐急匆匆过来，可是在丁常侍那里碰了一鼻子灰？那就借此大好头颅，做一篇文章。”

    燕云琪点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四妹妹，我的确在丁常侍那里碰了壁。四妹妹打算怎么做？”

    燕云歌很干脆，提起头颅，就朝门外走去。

    “四妹妹……”

    燕云琪慌得一匹，急忙追上去。

    燕云歌一手头颅，一手匕首，杀气腾腾。

    所过之处，众人如避凶神恶煞，皆不敢直视，纷纷退避三舍。

    ……

    “丁公公，大事不好。燕家四姑娘杀过来了！”

    有下人见情况不妙，急忙禀报丁常侍。

    丁常侍闻言，轻蔑一笑。

    “瞧你们出息，一个小姑娘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样子，以后别说是咱家带出来的。”

    下人急得不行，“不是的，燕四姑娘她她她……”

    她了半天，没她出了一句话。

    此时，燕云歌提着头颅，杀了进来。

    丁常侍定睛一看，心头一紧。

    特么的，燕云歌竟然提着人头来见她。

    何意？

    要杀人？

    欺人太甚！

    “燕云歌，你要做什么？咱家警告你，你别……“

    哐！

    人头被燕云歌扔出去，准确无误，滚落在丁常侍脚下。

    其他黄门，阉人，发出刺耳杂音。

    唯独丁常侍还稳得住，虽然脸色难看，好歹没有丢脸尖叫，也没做出丢脸的动作。

    他指着燕云歌，“燕云歌，你以为咱家不能把你……”

    砰！

    燕云歌抬手，一劈，椅子被劈裂。

    她手持匕首，狠狠插在桌面上。

    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又漂亮。

    她冲丁常侍勾勾手指头，又指了指地上的人头，表情似笑非笑。

    丁常侍眉头紧皱，缓缓低头，仔细打量，这才看清楚人头是谁的。

    其他人显然也认出了人头的主人。

    “公公，这，这不是小安子吗？她杀了小安子。”

    啪！

    丁常侍一巴掌拍在桌上，“燕四姑娘，你好胆！竟然敢杀宫中宦官，你就不怕被治一个欺君之罪吗？”

    “丁公公治罪之前，怎么不问问我妹妹为何杀他？他要是不找死，能杀他？”燕云琪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铁青。

    她担心四妹妹不能说话，被人言语欺负，于是急匆匆赶来。

    刚到就听到丁常侍要治四妹妹的罪，气得她火冒三丈。

    丁常侍冷哼一声，“杀人是事实，还需要问什么？”

    燕云琪嗤笑一声，“丁公公怎么不问问，我妹妹在哪里杀的这个人？我来告诉你，我妹妹是在我母亲歇息的房里杀了他，尸体还在那屋里躺着，尽管去查。而此人，为何会出现在我母亲房里，欲图何为？我斗胆问一声丁公公，他是你的人，他到我母亲房里，难道是丁公公安排的？”

    丁常侍一听，脸色猛地一变。

    “一派胡言！小安子为何会出现在县主娘娘房里，咱家也是一头雾水。”

    “他是你的人，意图行刺当朝县主娘娘，丁公公也难辞其咎！”

    “行刺？有何证据？”

    “这颗人头，就是证据！”

    “荒谬！人都被你们杀了，当然是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丁常侍死活不认。

    行刺，这是天大的罪名，他怎么敢认。

    虽说他心里头翻江倒海，恨死了惹事的小安子，恨死了小安子背后的人。

    他以为小安子是自己人，结果却是别人安插在身边的探子。

    显然他身边，早就被人渗透。

    特么的，欺人太甚！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要据理力争。

    传旨队伍出了刺客，这事处理不好，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燕云歌突然拔起匕首，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丁常侍心头一慌，指着她，“燕四姑娘，你可别乱来。咱家可是陛下钦点的使者，咱家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要和咱家翻脸，你问过县主娘娘的意见吗？”

    燕云歌嗤笑一声。

    怕死啊！

    怕死就好办！

    她甩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丁常侍满头冷汗。

    在燕家逗留的那些日子，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燕云歌的传闻。

    这是个脾气暴躁的主，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甚至敢和她父亲燕守战对打。

    这是大不孝啊！

    偏她又是个哑巴。

    恰在此时，萧氏派来的心腹嬷嬷及时赶到。

    “丁公公，我家县主娘娘有请，有要事相商。”

    “好好好，咱家马上就去！”

    丁常侍如释重负，终于可以远离燕云歌这个煞神！

第20章 名单

    没有头颅的尸体还躺在原处，不曾被搬走。

    丁常侍一进门，看到这一幕，内心是拒绝的。

    太特么血腥！

    燕云歌杀人就杀人，杀得如此血腥，吓唬谁啊？

    “冒昧请丁公公过来，请见谅。丁公公请坐！”

    萧氏坐在矮几前，含笑看着丁常侍。

    丁常侍轻咳两声，神情有些尴尬，“屋里污秽，县主娘娘怎能住在这里。咱家这就安排人给县主娘娘换个院子。”

    “不着急！想请丁公公喝杯茶，不知能否赏脸？”萧氏笑眯眯地问道。

    “县主娘娘有何要求，尽管吩咐。”丁常侍席地而坐，同她面对面。

    萧氏挥挥手，当即有侍卫进来，抬走了尸体。

    丫鬟提着清水，清洗地面，洗掉一地血污。

    丁常侍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担心萧氏坚持放着一具无头尸体在屋里。

    就着尸体，闻着一鼻子的血腥味喝茶，那滋味，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忍不住直犯恶心。

    不是他见不得血！

    而是，既然可以换个环境，何乐不为？

    没必要委屈自己在如此污秽的环境中喝茶。

    再说，他这会正心虚着，摆着一具无头尸体，无形中给他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压力一大，在接下来的谈话中，难免进退失据。

    这会，尸体被抬走，丁常侍也镇定下来。

    他端起茶杯，浅饮一口，“能喝到县主娘娘的茶水，是咱家的荣幸。今日之事，县主娘娘放心，咱家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娘娘一个交代。”

    萧氏笑了笑，“丁公公不必紧张，我知道刺客一事同你没关，你也是被人牵连算计。”

    丁常侍感动坏了，真心实意地说道：“县主娘娘明察秋毫，还咱家一个清白，咱家感激不尽。”

    “此事虽和你无关，然而刺客毕竟是你队伍里的人，你难辞其咎！”萧氏改口很快。

    丁常侍一颗心提起来，“县主娘娘何意？”

    萧氏端起茶杯，没急着喝。

    “丁公公就没想过，是谁，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杀我？”

    丁常侍蹙眉，“咱家斗胆问一句，是毒杀还是刺杀？”

    萧氏挑眉，“有区别吗？”

    丁常侍尴尬一笑，“咱家说句不中听的话，县主娘娘口口声声说小安子是刺客，可他人死了，刺客一事全是县主娘娘一面之词。”

    萧氏似笑非笑，“丁公公怀疑我在诓骗你。你若是不信，可以派心腹调查此事。你口中的小安子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房里，图谋不轨，此事不难查吧！从上谷郡到京城，这一路，我从未差遣过你身边的人，此事你应该一清二楚。既然不是我差遣小安子，小安子却来到我面前，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丁常侍的表情越发尴尬，“县主娘娘放心，此事咱家一定会调查清楚。”

    萧氏冷哼一声，“眼看着离京就只剩下三天路程，丁公公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一个交代？难不成要等到了京城，我面见圣上告御状的时候吗？”

    丁常侍脸色剧变，“县主娘娘要告御状？”

    萧氏嗤笑一声，“被刺客行刺，丁公公无法给我一个交代，不告御状难道要替你隐瞒？”

    丁常侍着急，“县主娘娘息怒！您放心，到京城之前，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萧氏笑而不语。

    丁常侍额头冷汗冒了出来。

    他咬咬牙，“县主娘娘要咱家怎么做，才能平息怒火？”

    萧氏放下茶杯，“丁公公何必明知故问。”

    丁常侍苦笑一声，“咱家苦矣！侯爷拿捏咱家，如今县主娘娘也来拿捏咱家。罢了，罢了，咱家就是个伺候人的下人，县主娘娘以后有任何要求，尽管开口。咱家能帮的，绝不推辞。”

    “甚好！丁公公果然知情知趣。你放心，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也不会对陛下透露一句。不过，小安子背后的人，还要麻烦丁公公替我查一查，到底是哪路人马看我不顺眼，迫不及待想要取我性命。”

    丁常侍为难。

    小安子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不得了的人物，他一个宦官，哪里敢伸手。

    可是此事不查又不行。

    对方都将手伸到自己身边，在自己身边安插探子，岂能坐视不理，任由对方摆布。

    “县主娘娘放心，就算你不吩咐，咱家也会调查此事。不过……县主娘娘就没有怀疑的对象？”

    “丁公公是想问，我还有哪些仇人，是吗？”

    丁常侍笑得贼尴尬。

    萧氏了然于心，说道：“当年，东宫有很多仇人。他们处心积虑，阴谋陷害。东宫上下，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无一幸免，全都死在那场‘谋逆’案中。唯独活了我一人。你问我有什么仇人，我的仇人多了去，数都数不清。

    可我一介妇人，无权无势，对仇人们来说，毫无威胁。你问我，谁想杀我？呵呵，我也是想问问，我一个妇人，有何威胁，值得别人来杀！”

    丁常侍不甘心，“难道就没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萧氏轻叹一声，“离京二十载，物是人非，要说怀疑，所有的人都值得怀疑。难不成要调查每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丁常侍蹙眉，为难。

    萧氏继续说道：“丁公公不必为难，能查到多少是多少，什么都查不到也无所谓。这一次行刺，我没死，对方知道后，定会再次采取行动。等到了京城，总有机会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真到了那时候，还需要丁公公在陛下跟前，替我分说一二。”

    “县主娘娘放心，咱家知道该怎么做！”

    又聊了些京城的风物，丁常侍告辞离去。

    ……

    丁常侍回房，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从天而降的燕云歌刺激得心跳骤停。

    他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看看眼前得燕云歌，又看看房顶。

    人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

    好啊！

    燕云歌早早的就躲在他房里，伺机而动。

    “燕四姑娘，你意欲何为？咱家告诉你，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你现在离开，此事咱家不和你计较。如若不然，咱家定不会对你客气。”

    燕云歌笑眯眯地看着他，往椅子上一坐，将纸板拿出来，提笔写道：“丁公公慌什么，本姑娘又不会吃了你。”

    丁常侍脸色奇臭无比，感觉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燕云歌，咱家警告你，还有三日到京城，你这个时候乱来，对你没好处。”

    燕云歌也不废话，她很干脆地写道：“公公放心，本姑娘不乱来。你把名单给我，我马上走。”

    丁常侍一头雾水，“什么名单？”

    燕云歌写道：“京城哪些人能打，哪些人不能打，请丁公公给我一份名单。”

    丁常侍看着纸板上的内容，嘴角抽抽。

    “燕云歌，你疯了吗，京城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咱家告诉你，京城每个人，都是你不能招惹的。你最好收敛一二，否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县主娘娘也保不住你。”

    燕云歌似笑非笑，抬手……

    啪！

    一巴掌拍下，直接在桌上留下一个手掌印。

    “丁公公废话忒多，名单给我。”燕云歌将纸板往他面前一推，完全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丁常侍内心是拒绝的。

    他质问：“燕四姑娘，你偷偷跑来找咱家要名单，县主娘娘知道吗？”

    燕云歌甩着炭笔，呵呵冷笑。

    她写道：“我娘不追究你的责任，不等于我就会轻易放过你。要么给名单，要么让我打一顿。”

    打一顿？

    丁常侍内心暴躁，各种骂人的话，轮番涌上喉头，却都骂不出口。

    燕云歌说打人，是真的会动手打，绝不是开玩笑。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胖的身板，能挡住燕云歌几个回合？

    他堂堂内侍监常侍，和一个哑巴小姑娘计较，传出去，他还有脸做人吗？

    特么的，欺人太甚。

    燕云歌不就是仗着自己年龄小，又是哑巴，才敢肆无忌惮。

    他指着对方，“燕云歌，你和你爹一样，无赖，臭不要脸！”

    燕云歌挑眉一笑，拍着桌子……

    “写！”

    丁常侍呵呵两声，“咱家告诉你，到了京城，你谁都不能打。”

    燕云歌耐心有限，动手，直接捏碎了茶杯。

    这是赤果果地威胁！

    丁常侍眉眼抽抽，咬咬牙，“咱家这么和你说，别的人你打了就打了，大不了让县主娘娘替你善后。唯独不能对陶家人动手。陶家人，你知道吗？乃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你敢动陶家人一根手指头，就等着被皇后娘娘赐死吧！”

    燕云歌挑眉。

    丁常侍再次提醒，“你别不信。这些年，凡是和陶家作对的人，要么死，要么被流放，无一幸免！甚至可以这么说，朝堂就是陶家的一言堂。”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

    她写道：“下旨召我娘进宫，这么说，也是陶家人的意思？”

    丁常侍连连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燕四姑娘，你可别害我！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瞧着对方的怂样，燕云歌了然一笑。

    她不为难他，拿着纸板，径直从大门走出去。

    ……

    下人看到燕云歌从丁常侍的房里出来，都瞪大了眼珠子。

    等她一离开，急忙进屋查看。

    “公公，燕四姑娘怎么来了？”

    其实下人想问的是，燕四姑娘什么时候进来的？

    丁常侍板着脸，“记住咱家的话，以后离着燕云歌这个煞星远一点。”

第21章 手滑

    京城在望！

    勘验身份文书，城门吏放行。

    稀罕的是，这么啰嗦耽误时间的事情，丁常侍以及他的手下一干人，竟然忍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找城门吏的麻烦。

    更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充大爷，叫嚣要收拾这帮找事的城门吏。

    燕云歌很好奇！

    这年头，宦官都这么好说话？

    萧氏轻声一笑，显然看透了一切。

    她替燕云歌解惑，“丁常侍不是给城门吏面子，也不是天生守规矩。而是要给城门吏的上峰面子。听闻，是陶家人，管着京城城门安防！”

    哦！

    燕云歌恍然大悟。

    原来是皇后的娘家人。

    不怪丁常侍怂包。

    陶家势大，能避则避。

    车队顺利进入京城。

    京城果然繁华奢靡，比起幽州，好似人间天堂。

    只是在繁华奢靡的背后，燕云歌还看见了破败，贫穷，麻木，仇恨……

    这个京城，已露衰败之相。

    燕云琪透着车窗，好奇打量京城风貌。

    她拉着燕云歌的手，“四妹妹，找机会我们出来逛逛，可好？”

    好啊！

    燕云歌点头！

    她得先将地盘踩熟了，将京城的地图画出来。

    ……

    平安坊，寸土寸金。

    中宗皇帝临死前赏赐给萧氏的府邸就在平安坊。

    三进大院，院子套院子，住几百上千人不在话下。

    两千侍卫，一半留在城外别院。

    一半住进位于平安坊的筑阳县主府。

    府邸常年有下人看守打扫，维护得不错，无需修缮，可直接住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住进筑阳县主府，引来四邻八舍地关注。

    刚安顿下来，就有人上门送来请帖。

    “谁动作这么快？我们才进京，就有人送来请帖？”燕云琪好奇一问。

    萧氏翻开请帖，看到署名，立马笑了起来。

    “成阳公主得知我们到京，特派人送来请帖。三日后，你们姐妹二人随我一同前往成阳公主府。”

    燕云琪接过请帖一看，“这位成阳公主和母亲关系好吗？”

    萧氏想了想，说道：“谈不上好，也不曾交恶。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到了公主府，万事留意。”

    燕云琪蹙眉，“宫里没动静，反倒是公主府下了请帖。母亲，我们何时进宫面圣？”

    萧氏挑眉一笑，随口说道：“不是我们想进宫就能进宫，得等宫里召见。我估摸着，陛下不会立即召见我们，会先安排人试探一番，看一看京城各路人马对于我回到京城的反应。成阳公主的请帖，不出意外，就是第一波试探。”

    哦！

    原来是试探。

    燕云歌点点头。

    身为皇帝的亲妹子，打个前锋，理所当然。

    ……

    在京城住下来，燕云歌适应良好。

    她每天带着二姐姐燕云琪，早出晚归，踩地盘。

    期间打了三场架，揍了一群不开眼的人。

    身处京城，她没有刻意掩饰身上的锋芒。

    在她看来，无需遮掩。

    京城，乱象已经出现。

    遮掩无用。

    此时，就该亮出拳头，叫人心生忌惮。

    转眼，三日时间过去。

    她固执地穿着一身骑射服赴宴。

    美名其曰：方便打人。

    萧氏拿她也没办法。

    “你啊，记得收敛一二。我派人打听了一番，今日上公主府做客的人众多，京城有数的世家贵族的女眷都会出席。你呢，到了公主府，好吃好喝，别参与那些闺秀的聊天。若是遇到刁难，叫你二姐姐替你出面。你写字再快，也赶不上别人嘴皮子快。别动手，但也不能吃亏。”

    燕云歌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她比划双手：‘母亲放心，女儿不会吃亏。’

    萧氏摸摸她的头，“云歌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很好！”

    燕云歌笑眯眯的，一脸开心地模样，忍不住在母亲萧氏身上蹭了蹭。

    萧氏哈哈一笑，“刚说你长大了，这会又像小孩子一样。”

    燕云歌抱着萧氏的腰身，不肯撒手。

    像是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子。

    萧氏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出发。进京第一次做客可不能迟到。”

    母女三人，分别乘坐两辆马车，启程前往成阳公主府。

    ……

    成阳公主府，宾客云集。

    母女三人在二门下了马车，由婆子领着，前往大厅。

    大厅，高朋满座。

    全都是京城各大世家各大官员的女眷。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正是成阳公主。

    成阳公主同萧氏差不多年纪，保养得宜，肤色白皙，略丰满。

    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七八岁，像是二十的妇人。

    她身着盛装，珠光宝气，看上去通身的贵气。

    二十载不见，成阳公主同萧氏见面，彼此都感觉到陌生，疏离……

    成阳公主的态度，不亲热，也不冷漠。

    她客客气气招呼道：“筑阳姐姐，我们分别得有二十年了吧。”

    萧氏点头，“正好二十年。”

    萧氏爵位县主，封号筑阳。

    因此，宗室内都称呼她为筑阳。

    成阳公主感慨道：“当年你离京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姑娘。再见面，都老了，也都是孩子的娘。筑阳姐姐这些年可好？怎么不曾写信回京？叫我好生担心你。”

    “累公主担心，是我的不是。公主这些年可好？”

    成阳公主笑眯眯说道：“本宫过得很好，不能不好。”

    是啊！

    父亲兄长都是皇帝，能不好吗？

    萧氏抿唇一笑，没有附和对方。

    成阳公主轻咳一声，“筑阳姐姐这些年，是不是太操心，疏于保养，瞧着显老啊！”

    这话一出，在座的某些人，就在偷偷发笑。

    明显是要看笑话。

    萧氏扫了眼各家女眷，不喜不怒，面色平静地说道：“离京二十载，已经不太适应京城的气候和饮食。回到京城区区三日，尚未调整过来，着实有些疲惫。”

    成阳公主说道：“倒是本宫的不是，忘了筑阳姐姐刚回京城，还需时间调整。只是，心里头太想念姐姐。一听说你到了京城，就迫不及待派人给你下帖子。本以为你不来，没想到你竟然来了。”

    萧氏挑眉一笑，“公主殿下的请帖，若是不来，岂不是不给面子。”

    “哈哈哈……多谢筑阳姐姐给本宫面子。这么多年，本宫都忘了还要人给面子。”

    成阳似笑非笑，话中有话。

    其他女眷，神情不一，心思各异。

    萧氏面色镇定，“面子都是互相给的。公主给我面子，我当然要知情知趣。”

    成阳讥讽一笑，“姐姐也知道面子是互相给的啊！本宫还以为姐姐去了那苦寒之地二十载，规矩都给忘了！”

    哐！

    一声巨响，惊动众人。

    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公主说话的时候发出噪音？

    找死吗？

    循声一看，一个黄铜手炉跌落在地上，正在惯性晃动。

    众人齐齐抬头，就看见跪坐在萧氏背后的燕家两姐妹。

    燕云琪心头一紧，就要起身，扛下此事。

    却不料，燕云歌伸出手拦住她，不准她出去。

    黄铜手炉是她扔了，要扛也是她扛。

    燕云琪着急，“四妹妹，你别任性。”

    燕云歌面色严肃，张嘴，无声说道：“不许说话！”

    燕云琪急得要死，却又无法挣脱燕云歌的钳制。

    萧氏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黄铜手炉，不用回头看，她就知道这事是云歌干的。

    她低头一笑，伸出手，捡起黄铜手炉，擦拭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孩子年龄小，没见过世面，又不会说话，胆小。手滑，黄铜手炉掉在地上都不敢捡起来。请公主见谅！”

    成阳公主目光锐利地扫过燕家姐妹，“不会说话？哦，就是传闻中的燕家四姑娘吗？是哪个，站出来给本宫瞧瞧。本宫就想看看到底怎么个手滑。”

    燕云歌立马站了起来，越众而出。

    她身穿骑射服，身量高挑，模样俏丽，眉宇间又英气勃勃。

    “好个标志的小姑娘。你听得懂本宫说的话吗？”成阳公主询问。

    燕云歌点头，当然听得懂。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听得懂就好！你母亲说你手滑，扔了黄铜手炉。把手伸出来给本宫看看，怎么个手滑。”

    燕云歌伸出一只手，面色坦然。

    成阳公主冷冷一笑，“来人啊，好好治治燕四姑娘手滑的毛病。”

    话音一落，两个婆子提着戒尺上前，分明是要打板子。

    燕云琪急了，却又不敢轻易出声，怕帮倒忙。

    萧氏面色一沉，“公主殿下何意？”

    成阳公主挑眉一笑，“自然是替燕四姑娘治一治手滑的毛病！给本宫打！”

    婆子得令，挥起戒尺就打。

    众人看好戏，无一人出面求情。

    眼看着戒尺落下，一出好戏上演，却不料，好戏翻转。

    “啊！”

    “打人啦！”

    伴随着两声惊呼，两个婆子，一人一脚被踢飞，在空中翻滚，最后跌落在地。

    在场除了萧氏母女外，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燕云歌竟然敢动手打公主府的嬷嬷？

    她疯了吗？

第22章 要脸吗？

    燕云歌从来都是个不怕事的主。

    别人都打上门来，叫她站着乖乖挨打，开玩笑。

    公主府的嬷嬷又如何？

    打就打了，怕个屁！

    她捡起地上的两把戒尺，左右手同时开工，朝两个婆子劈头盖脸地打去。

    而且专往两个婆子的脸上招呼。

    叫你们打我，叫你们打我。

    本姑娘岂是你们能打的。

    本来还打算今天给足面子，忍一时之气。

    结果刚一见面，就开始下马威。

    吓唬谁啊！

    真当燕家人好欺负吗？

    惹毛了她，直接提兵反了皇帝。

    反正天下想造反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她就起个带头作用，先点燃这把火。

    “打死人啦！”

    “哎呦，哎呦……”

    “快快快，快拦住燕云歌！”

    “燕家人是疯了吗，竟然敢在公主府动手打人。”

    “果然是乡下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快拉住她啊，一群废物。”

    京城的贵妇们，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小姑娘，竟然在公主府，当着公主殿下的面，仗打公主府的奴婢。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

    谁给她的胆子？

    不怕死吗？

    一点规矩都没有。

    成阳公主气得脸色发青。

    尤其是当她看到萧氏气定神闲，手持茶杯，悠然喝茶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将这个野丫头给本宫拿下。”

    公主府的婆子，侍卫，冲进大厅，要捉拿燕云歌。

    贵妇们发出各种噪音。

    有那胆小的，发出尖叫声昏了过去。

    燕云琪着急上火，扯着萧氏的衣袖，“母亲，怎么办？四妹妹要是被抓住，如何是好？”

    “慌什么！你得和云歌学学，你看她慌了吗？”

    燕云歌半点不慌。

    祭出鞭子，朝公主府的婆子侍卫抽打。

    一手紧握匕首，直接往人身上招呼。

    一刀，一个血窟窿！

    死不死，无所谓！

    “啊，杀人啦！”

    “燕家杀人啦！”

    “燕家小姑娘疯了！”

    “快逃啊！”

    贵妇们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往外跑。

    本以为就是打一打，结果竟然动起了刀子，瞧那满地的血污，是真的会死人啊！

    这宴席还怎么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大厅已经变得如此危险，速速离去。

    一时间，各府女眷纷纷往大门涌去。

    大厅变得混乱无比。

    在场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如此混乱，血腥的场面。

    更未见过像燕云歌这般无法无天的小姑娘。

    果然是从边疆苦寒之地来的人。

    野蛮！

    嚣张！

    胆大包天！

    不知死活！

    真以为这里还是上谷郡吗。

    迟早叫那燕云歌后悔。

    燕云歌打不过燕守战，但是对付公主府的侍卫，还是绰绰有余。

    加之手中匕首，吹毛断发，锋利无匹，让她如有神助！

    三成功力，有匕首加持，直接变十成。

    一路杀过去，所向披靡。

    一时间，公主府的侍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大厅，空荡荡！

    能跑的人，全都跑了出去。

    唯有萧氏母女，还端坐不动。

    成阳公主也想离开，可当着萧氏的面，说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

    所以，她也端坐不动。

    她厉声质问，“筑阳姐姐，这就是你们燕家的规矩吗？你闺女燕云歌伤了本宫的人，你有何话说？”

    萧氏放下茶杯，“公主殿下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谈论此事？”

    成阳公主嗤笑，“筑阳姐姐怕了吗？”

    萧氏挑眉一笑，“我是担心，再打下去，房顶都要被打穿。损失可大了！”

    成阳公主面色一变。

    她想说自己不差那点钱。

    结果话还没出口，一根桌腿直接朝她面门飞奔而来，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好在，婆子侍卫还算给力，最终只是虚惊一场。

    “都给本宫住手！”

    成阳公主怒气冲冲。

    一群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抓不住，干什么吃的。

    侍卫们委屈！

    不是他们不行，而是对方武器犀利。

    凡是近身的，就没有不挨刀。

    那般锋利的匕首，没人敢直接对上。

    而且，燕家小姑娘的力气出人意料的大。

    一刀下去，侍卫们直接没了半条命，战斗力清零。

    瞧瞧，地上躺着的，全都挨了刀子。

    武器也是七零八落，被一把匕首斩断成了两截三截。

    “没用的东西，都退下！”成阳公主看着一群‘残兵败将’，怒火中烧。

    公主府的侍卫，连个小姑娘都收拾不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面子里子可都没了。

    ……

    燕云歌收起匕首，站在狼藉的大厅中央，直面成阳公主。

    “燕云歌，你该当何罪？”成阳公主一声怒斥。

    燕云歌拿出纸笔，挥毫书写，“我何罪之有？我一个不能说话的小姑娘，手滑掉了黄铜手炉，公主殿下就喊打喊杀。堂堂公主，和我一个边疆来的小哑巴计较，要脸吗？”

    成阳公主看清楚燕云歌写的内容，气得五雷轰顶。

    胆敢骂她不要脸！

    找死！

    “你好胆！你竟然敢辱骂本宫。你这是大不敬，死罪！”

    燕云歌呵呵冷笑，愤慨书写：“公主殿下让一群侍卫对付我一个小姑娘，不就是要治我于死地。亏得我学了几招假把式，才保住性命。怎么着，之前动用私刑没杀死我，现在就打算利用“大魏律法”治我死罪。

    公主殿下为了弄死我们燕家人，可真是处心积虑。陛下召我们燕家人进京，尚未面圣，公主殿下就要弄死我们一家人。不愧是公主，好大的威风，比皇帝陛下威风还要大。想弄死谁就弄死谁。堂堂一等侯，边关将领的家眷，想弄死也就是公主殿下一句话的事情，佩服！”

    诛心之言！

    成阳公主气得头顶冒烟。

    自她父亲登基，也就是先帝登基后，她就再也没有受过谁的闲气。

    就算是当今皇后娘娘，平日里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一个边关来的小姑娘，谁给的胆子，竟然敢指着她的鼻子臭骂。

    “本宫乃是大魏公主，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羞辱。你们燕家人，连朝廷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恐怕陛下你们也没放在眼里。你们燕家是要造反吗？”

    “分明是公主殿下居心叵测，想要逼反边关将领！我倒是问问公主殿下，你和陛下对着干，莫非是想龙袍加身，当天下第一女帝？”

    别看燕云歌不会说话，让她提笔骂人，她可从来没输过。

    啊啊啊……

    这不仅是诛心之言，更是陷害，是要致人于死地。

    “燕云歌，你给本宫闭嘴。”成阳公主怒吼。

    燕云歌咧嘴一笑。

    “公主糊涂了吗？我可没说话，我都是用笔写的。”

    “来人，将她手中纸笔夺过来。”成阳公主怒气攻心，只想撕烂了燕云歌。

    燕云歌鞭子一甩，眼一瞪，谁敢近身？

    公主府的下人，无人敢近身。

    燕云歌打人多猛啊，她们可是亲眼所见。

    最初拿戒尺的两位婆子，脸都被打烂了。

    好惨的两个婆子。

    没人愿意被打脸，活生生打脸，还毁容。

    “公主殿下息怒！”

    萧氏见火候差不多，这才发声。

    “云歌，退下！你年龄小，不守规矩，是我没教好你。回去后，老实抄写家规。”

    哦！

    燕云歌乖乖退下，同母亲萧氏配合默契。

    这会，她就像是个乖孩子，没有丝毫威胁。

    成阳公主咬牙切齿，呵呵冷笑。

    “筑阳姐姐好手段，一如当年，本宫佩服。”

    萧氏自嘲一笑，“我哪有什么手段。我要是真厉害，当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父母兄长姐妹一个个被逼死，被杀戮。”

    成阳公主面色一变，“筑阳姐姐顾左右而言他，是怕本宫治燕云歌死罪吗？”

    萧氏似笑非笑，“公主殿下确定要治我家云歌死罪？”

    成阳公主阴沉着一张脸，“她胆敢在公主府动手杀人，胆敢羞辱本宫，死罪当诛。”

    “那么，公主殿下就试试看，能不能杀死燕家人！”

    “你威胁本宫？”

    “我只是好心提醒公主殿下，行事切莫冲动。燕家好歹也是天子重臣，有没有罪，什么罪，也得陛下说了算。公主殿下切莫越俎代庖，叫人误会你有不臣之心。”

    荒谬！

    无耻！

    阴险！

第23章 拉拢

    空气仿佛被冻结！

    成阳公主脸色铁青，眼神仿佛要吃人。

    萧氏不为所动。

    一个公主，一个县主，二人对峙。

    仿佛是二十几年前的“章义太子谋逆案”的延续。

    先帝宣宗元平帝，是中宗皇帝的第七子，“章义太子”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年，谁都没想到，不显山不露水的皇七子，能在“章义太子”死后，脱颖而出，继承大统。

    只可惜，宣宗元平帝只当了不到十年的皇帝，一命呜呼。

    宣宗元平帝死后，由嫡次子继承大位，也就是当今陛下永泰帝。

    中宗皇帝，宣宗元平帝，当今圣上永泰帝，三代皇帝，恩恩怨怨，谁又能全部说清楚。

    当年“章义太子谋逆案”看似已经过去，殊不知，当年种下的因，正在结出今日的果。

    成阳公主不虚，她父亲，她兄长都是皇帝。

    萧氏同样不虚。

    虽然她处境尴尬，但她自有不虚的底气，以及保命的手段。

    成阳公主，风光二十载，何曾想到会栽在一个小姑娘手中，更不会想到会有忌惮萧氏的一天。

    只因为天下大势，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皇家高高在上，却又处处危机。

    皇帝重用外戚陶家，惹来了天下非议，各地世家大族明着暗着反对。

    朝堂局面，不容乐观。

    皇室宗亲，宗室王爷，蠢蠢欲动。

    这个天下，就像是一壶快要烧开的开水，所有人都别想置身事外。

    成阳公主深吸一口气，一再提醒自己，不可意气用事。

    只是，这口气实在是难以咽下。

    特么的，竟然被一个边疆来的小姑娘打脸。

    此事传扬出去，她堂堂公主，还有脸吗？

    “筑阳姐姐要告御状，正好，也让皇兄见识见识边关将领的家眷如何跋扈嚣张。家眷都如此嚣张，可想而知广宁侯燕守战心中既无朝廷，也无陛下。”

    萧氏嗤笑一声，“公主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没见过我家侯爷，就敢断定我家侯爷心中无朝廷无陛下，就算你是算命的，胡说八道也会被人打。”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家燕云歌如此嚣张跋扈，胆敢在公主府撒野，世所罕见。可想而知，广宁侯燕守战又该是何等的目中无人！”

    萧氏冷冷一笑，“公主殿下费尽心机，要给我家侯爷安插罪名，我好奇问一句，你意欲何为？”

    “本宫是要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公主殿下一大把年纪，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不怕被人笑话？”

    成阳公主最气的就是这一点。

    燕云歌年龄小，一个黄毛丫头，又是个哑巴。

    别人视为劣势，到燕云歌这里就变成了优势，变成了她的依仗。

    仗着不能说话，嚣张跋扈，说打就打。

    谁要和她计较，总归会叫人看笑话。

    都是要脸面的人，受了委屈，还要忍着，欺人太甚！

    臭不要脸！

    燕云歌昂首挺胸，脸面值几个钱，这年月要什么脸。

    打出一片天地，自然就有了面子。

    说到底，也只有燕守战，这个更加不要脸的人，才制得住燕云歌的不要脸。

    比起不要脸，和燕守战比起来，燕云歌也得甘拜下风。

    成阳公主被燕云歌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坏了。

    她捂着心口，过去数年生的气，还没今天多。

    “燕云歌你什么态度，筑阳姐姐就是这样教导闺女吗？”

    萧氏回头扫了眼燕云歌，“公主殿下是不是太敏感？我家云歌不能说话，心思单纯，公主就不要和她计较。”

    成阳公主连连冷笑。

    她就不信治不了燕云歌这个死丫头。

    正要发作，却不料萧氏突然改变态度，提起不相干的事情。

    “陶家势大！前几年公主殿下想和陶家结亲，却被陶家拒绝。”

    成阳公主双眼微微眯起，“筑阳姐姐突然提起陶家，想干什么？”

    萧氏抿了一口茶，郑重说道：“燕家可以助公主一臂之力。”

    成阳公主连声嗤笑，“筑阳姐姐在燕家的处境，真以为京城不知道吗？你能代表燕家，别开玩笑了。”

    萧氏似笑非笑，“如果我不能代表燕家，我家侯爷能让我全权代表他，到京城面圣？”

    成阳公主脸色一变，首次认真打量萧氏。

    “是我小看筑阳姐姐！只是，你能代表燕家又如何。这里是京城，不是幽州，你如何助本宫一臂之力。”

    萧氏轻声一笑，“公主殿下此言差矣！偌大京城，燕家的确不起眼。然而燕家的态度就是天下武将的态度。以京城如今的局面，武将是公主殿下必须拉拢的群体。这事，公主出面操作，容易惹来猜忌。若是由我出面，自然是另外一番局面。”

    成阳公主闻言，沉默良久。

    许久之后，她才说道：“本宫乃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子，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别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本宫早就拥有。本宫放着好日子不过，和你结盟，图什么？”

    萧氏似笑非笑，“公主殿下忍得了陶家，不在意被陶家欺辱压制，之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至于将来，公主殿下会落到什么下场，也不必怨天尤人。”

    “筑阳姐姐是在诅咒本宫不会有好下场？”

    “在陶皇后和公主之间，陛下会作何选择，还需要我明说吗？”

    成阳面色剧变，阴沉着一张脸，“筑阳姐姐言行肆无忌惮，就不怕本宫将你说的这些话，如实禀告皇兄？”

    萧氏一脸笃定，“尽管说去！我们不妨大胆猜测，陛下会作何决定？会不会认为公主殿下在处心积虑的试探，挑拨帝后关系。”

    “你……”

    成阳公主胸口起伏，气息不稳，眼神频频变幻。

    很快，她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筑阳姐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论揣测人心，本宫甘拜下风。”

    “公主殿下客气！”

    成阳公主似笑非笑，“只是，本宫有那么多选择，凭什么和你合作？”

    萧氏轻声一笑，“原因明摆着，燕家实力有限，威胁不大，公主殿下不用担心会被燕家牵制利用。若换做凌家，石家，公主怕是要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当心哪天被他们推出来当替罪羊。”

    成阳公主沉默。

    萧氏继续说道：“而且我家云歌，一个小姑娘，脾气有点爆，正好可以替我们试探试探各大家族的态度。甚至可以动一动陶家。”

    闻言，成阳公主不由得朝燕云歌看去。

    “就她？”

    萧氏郑重点头，“我家云歌虽说年幼，不过她办事，公主殿下尽管放心。她一向很可靠！”

    成阳公主将燕云歌上下打量，不由得琢磨起萧氏的提议。

    同燕家合作，若能将陶家连根拔起……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爽到飞起。

    只是……

    凭萧氏母女三人，有这本事吗？

    堂堂陶家，多少世家大族，各种阴谋阳谋针对，都不能动弹陶家分毫，反而让陶家趁机壮大。

    不过……

    燕家既然愿意做马前卒，愿意当炮灰，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成阳公主心中有了决定，“本宫就等着筑阳姐姐的好消息！”

第24章 短命相

    成阳公主亲自送萧氏出门，态度亲热，惊掉众人下巴。

    燕云歌大闹一场，成阳公主不仅没有追究责任，看样子反而和萧氏化敌为友，这是什么见鬼的操作？

    “筑阳县主给了成阳公主多少好处，才让成阳公主笑出来。”

    “成阳公主是被燕家人蛊惑了吗？”

    “这个燕家，看来不可小觑。”

    “燕云歌肆无忌惮，竟然没被责罚？开什么玩笑。”

    “荒唐！着实荒唐！燕云歌那般行径，无论如何，也不该轻轻放过。”

    “成阳公主糊涂啊！”

    “这年头，任何怪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大家迟早见怪不怪。”

    天气阴寒，却无法冻结众人心中的八卦热情。

    各府女眷议论纷纷，都不能理解成阳公主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还和萧氏化干戈为玉帛，有古怪！

    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成阳公主没有任何解释。

    如果仅仅一张笑脸，一个亲热的态度，就能换来燕家效力，何乐不为。

    这么划算的买卖，她要是拒绝，她才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没吃宴席，燕家母女三人就离开了公主府。

    大闹一场，继续留下来吃宴席，不太合适。

    母女三人，乘坐马车回县主府。

    刚到家，燕云琪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母亲为何要和成阳公主结盟，对付陶家？陶家势大，为何不和陶家结盟？女儿认为这么做，太过危险。”

    萧氏没急着回答，而是点名燕云歌，“云歌，你告诉云琪，我为何要和成阳公主结盟。”

    燕云歌领命，提笔写道：“成阳公主不成气候，对燕家威胁不大，而且成阳公主有钱。干任何事情，都离不开钱。能抓住成阳公主这根钱袋子，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第二个原因，陶家是外戚，外戚通常不会有好下场，除非陶家造反。陶家一旦造反，必遭天下世家大族各地武将群起攻之。最重要一点，陶家跋扈，不容人，无天下霸主气势，一看就是短命相。跟着陶家混，迟早做炮灰。

    最后，无论是哪个皇子登基称帝，都容不下陶家，皇室和陶家必有一战。另外，陶皇后为了给小儿子扫清障碍，肯定要搞事，搞大事。一旦陶皇后开始搞事，到时候就有好戏看啦！”

    燕云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张纸，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萧氏见了，含笑说道：“云歌天天写字，字是越写越好。还是老毛病，缺笔少划。从今儿开始，每天两张大字，好好练练，把缺笔少划的毛病改了。”

    燕云歌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她理直气壮地写道：“缺笔少划，是为了写快一点。否则吵架都吵不赢。”

    萧氏忍俊不禁，故意板着脸说道：“写字就为了和人吵架啊？”

    “主要是为了讲道理。”

    燕云歌特别识时务，立马改口。

    萧氏笑了笑，问燕云琪，“云琪，你现在明白了吗？”

    燕云琪蹙眉，忧心忡忡。

    “陶家势大，就怕我们刚有动作，陶家就开始反扑。没等到陶家败落，我们燕家先落了难，岂不是得不偿失。”

    萧氏郑重说道：“所以能不和陶家起冲突就不要起冲突，且忍着陶家。我也很想看看，陶皇后的大动作是什么。”

    ……

    皇宫。

    未央宫内，打扮素净的陶皇后正在调香。

    她生来美貌，时间对她格外偏爱。

    年龄渐长，岁月让她沉淀下来，却不损她的容貌。

    她气质优雅，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犹如一幅画，叫人心生欢喜，不由得就被她吸引。

    内侍从宫外进来，见她在忙，不敢打扰，躬身等候在旁。

    等到陶皇后调制完胭脂，宫女伺候净手，她朝内侍看去，“何事？”

    内侍微微躬身，“启禀皇后娘娘，今日成阳公主府宴请，筑阳县主领两闺女赴宴。燕家四姑娘，名燕云歌在宴席上动武，公主府侍卫竟然奈何不得她。”

    “哦？本宫要是没记错，燕家四姑娘不会说话。”

    “正是！”

    “瞧你匆匆归来，此事可有了结果？”

    内侍点头，“那燕云歌虽不会说话，但手中一支笔，着实犀利。放肆辱骂成阳公主逼迫边关将领家眷，甚至还说……”

    “说什么？”陶皇后面色清冷，语气却格外强硬。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说道：“燕云歌说成阳公主未经陛下许可，私自给边关将领安插罪名，私自处置边关将领家眷，有不臣之心，是不是想做天下第一女帝。”

    陶皇后闻言，笑了起来：“这个叫燕云歌的姑娘，当真是不知死活，口无遮拦。成阳公主如何料理此事？”

    “古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筑阳县主同成阳公主关起门来聊了会，结果二人握手言和，成阳公主还亲自将燕家母女送出大门。”

    陶皇后蹙眉，“你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

    “老奴无能，请娘娘责罚！”内侍扑通一声，直接跪下请罪。

    看他冷汗直冒，显然不是做样子，而是真的害怕。

    陶皇后挥挥手，宫人全都退下。

    大殿内，只剩内侍一人。

    她问道：“成阳公主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燕云歌落了她面子，她却不计较，看来她和燕家已经达成了合作。这事陛下知道吗？”

    内侍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出意外，陛下已经知道。”

    陶皇后笑了笑，“过了大半天，陛下那里还没有动静，看来陛下对筑阳县主对燕家，很有想法啊！”

    内侍不敢作声。

    陶皇后也不为难他，“去将梅少监叫来，本宫有事吩咐他。”

    内侍如蒙大赦，一声应下，快速退下。

    一刻钟之后，梅少监来到大殿。

    “老奴参见皇后娘娘！”

    梅少监长得白白胖胖，看上去很喜庆，是陶皇后身边第一得用的人。

    陶皇后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上次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老奴已经说服御史大夫刘进，他愿意为娘娘驱使，做娘娘的马前卒。”

    陶皇后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

    御史大夫刘进，朝廷重臣。

    如今他站在陶皇后这边，京城要变天了！

第25章 进宫

    进京半月，宫里终于有了动静。

    陛下召见。

    萧氏身着朝服，随宫人进宫面圣。

    一个时辰后，宫里再次来人。

    皇后娘娘召燕家姐妹进宫。

    燕云琪心中满腹疑惑，一边应付着宫人，一边不动声色地同燕云歌交换眼神。

    燕云歌示意她别慌，先想办法拖住宫人。

    “请公公稍候，待我们姐妹二人换一身衣衫，然后随公公进宫。”

    “两位姑娘可要快些，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

    “公公放心，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皇后娘娘久等。”

    姐妹二人回到后院。

    燕云琪有些不知所措，“四妹妹，怎么办？宫里突然召我们二人进宫，难道是母亲那里出了事？”

    燕云歌安抚她，比划着双手，叫她别慌。

    燕云琪咬咬牙，“你猜皇后娘娘召我们进宫，有何目的？”

    无非就是想看看她们姐妹长什么样。

    燕云歌很镇定，看不到丝毫慌乱。

    她挺想进宫看一眼，看看皇帝和皇后都长什么样。

    都说皇帝耳根子软，大小事情都听皇后的。也不知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又听说皇后娘娘凶神恶煞，小鸡肚肠，不能容人。今儿正好进宫见识见识。

    姐妹二人换衣衫，各带一名心腹丫鬟进宫。

    燕云歌带着丫鬟阿北。

    阿北悄声说道：“姑娘别怕，奴婢会保护姑娘。”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

    她拍拍靴子，匕首就藏在牛皮靴子里面。

    真遇到危险，她也有自保之力。

    ……

    马车到了宫门，下马车，验明身份，顺利进宫。

    姐妹二人并排走在一起，衣袖遮掩下，燕云琪偷偷拉着燕云歌的手指。

    她悄声说道：“进了宫，万事有我。妹妹就当听不懂他们说话。”

    燕云歌甜甜一笑，点点头。

    燕云琪又说道：“有什么事，有母亲有我扛着。你呢，切莫冲动。这可不是成阳公主府，万万不能动武。”

    燕云歌重重点头。

    她有分寸。

    在成阳公主府动手，是因为柿子要捡软的捏。

    打就打了，无后顾之忧。

    宫里，她又没疯，当然不会动手。

    她保证在宫里这段时间，能动笔，绝不动手。

    穿过长长的夹道，一条又一条的回廊，终于来到未央宫。

    经过通报，姐妹二人被请进大殿。

    意外的是，天子永泰帝也在场。

    母亲萧氏端坐一侧，神情肃穆。

    姐妹二人不敢肆意打量，先上前行礼请安。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天子永泰帝没作声，陶皇后率先开口。

    果然如传闻那般，陶皇后威风八面，敢抢在皇帝前面说话。

    姐妹二人，缓缓抬起头，都是娴淑安静的模样。

    陶皇后露出笑容，“燕家姑娘，名不虚传，果然生得好样貌。陛下，您觉着怎么样？”

    天子永泰帝撩了撩眼皮。

    燕云歌太小，永泰帝的目光从她脸上飞快扫过，直接落到了燕云琪脸上。

    燕云琪已到婚配年龄，身量高挑，容貌出众，气质恬静。

    “不错！”

    永泰帝声音洪亮，透着赞赏。

    陶皇后抿唇一笑，“大郎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陛下觉着燕家二姑娘如何？”

    燕云琪闻言，心头一惊，偷偷朝萧氏瞄了眼。

    萧氏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永泰帝眉头微蹙，“燕家……”

    天子的未尽之言，透着无限深意。

    陶皇后发出笑声，眉眼间尽是缠绵。

    不得不承认，陶皇后的确长得好看，笑起来也是风情万种。

    她笑着说道：“燕家乃勋贵世家！广宁侯燕守战，边关武将，朝廷重臣。他的闺女配得上大郎！”

    永泰帝打量着燕云琪，缓缓点头，“皇后言之有理。大郎的婚事，是该抓紧些。”

    燕云琪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快要跳出嗓门。

    真叫四妹妹猜中了，宫里要给她指婚。

    如何是好？

    帝后眼皮子底下，燕云琪既不敢乱看，也不敢乱动，只能低着头默默无语，听着别人决定自己的婚姻前程。

    这滋味难受。

    陶皇后朝萧氏看去，“本宫对夫人的闺女极为满意，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萧氏微微躬身，“陛下和娘娘能看得起我家云琪，是我家云琪的荣幸。云琪，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燕云琪听话，果然磕头谢恩。

    陶皇后连忙叫起，笑着说道：“本宫和夫人一见如故，夫人得空，就进宫陪本宫聊聊边关风物。”

    萧氏说道：“臣妇恭听娘娘吩咐！”

    陶皇后满意地笑了笑，“夫人知情识趣，传闻果然不可信。陛下，夫人离京二十载，好不容易回京，陛下身为夫人的娘家人，理应多关照一二。”

    永泰帝“嗯”了一声，道一句：“皇后言之有理。”

    全程，天子永泰帝犹如是没有主见的傀儡，古怪得很。

    ……

    燕云歌本以为今天没她的事。

    没想到，临出宫的时候，陶皇后突然点了她的名。

    “你就是燕云歌，在成阳公主府大发威风，砸了公主府的那个燕云歌？”

    燕云歌微微点头。

    陶皇后挺好奇，“你当真不能说话？”

    燕云歌再次点头，指着自己的嗓子，嗓子坏了说不了话。

    这会，就连天子永泰帝都对燕云歌生出了三分好奇。

    小姑娘年龄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天子永泰帝突然发问：“是谁让你打砸公主府？你父亲燕守战？”

    燕云歌连连摆手。

    当然不可能是燕守战叫他打砸公主府。

    燕守战要是知道她干的事，只怕会冲到京城，打断她的腿。

    永泰帝眼睛一眯，威严十足。

    大殿内，气氛骤然冰冻。

    陶皇后作壁上观，似笑非笑，摆明看笑话。

    永泰帝语气不善，原本看着还和善的脸，突然显得刻薄冷酷。

    “不是你父亲叫你打砸公主府，莫非是你母亲？”

    燕云歌再次摆手摇头。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胡乱栽赃。

    永泰帝冷哼一声，“不是你父亲，也不是你母亲，莫非是你自己决定打砸公主府？谁给你的胆子？”

    燕云歌双手比划，飞快。

    谁都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

    永泰帝眉头皱起，显然不高兴。

    他朝萧氏看去，“你闺女到底在比划什么？”

    “她说她知错了，请陛下原谅！”萧氏微微躬身。

    陶皇后说道：“陛下，我听说这位燕四姑娘一支笔玩得很溜，她不能说话，但是可以写啊！”

    永泰帝连连点头，“燕云歌，朕命你写清楚。你有何依仗，为何敢打砸公主府？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燕云歌想骂人。

    有完没完？

    到底有完没完？

    形势比人强，甭管心头怎么想，面上还是要老老实实，提笔书写。

    “启禀陛下，臣女知错！臣女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看见公主府奢华富贵，一时间入了迷，不小心黄铜手炉跌落在地。公主殿下不高兴，要教训臣女，臣女一激动就动了手。事后，臣女极为懊悔，频频磕头请罪。公主殿下见臣女认错诚恳，大度原谅了臣女。臣女内心十分感激！”

    燕云歌一改往日风格，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求完美。

    保证没有缺笔少划。

    看她写字，累得慌。

    太慢了！

    永泰帝有些不耐。

    挥挥手，不让她继续写下去。

    天子还开恩说道：“念在你年幼不懂事，又不会说话，遇到事情激动害怕难免。罢了，打砸公主府的事情，朕不和你计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陛下！”

    这三个字，燕云歌写得特别用力，纸张都破了。

    她显得很激动，又很笨拙，像是没什么心眼的小姑娘。

    天子永泰帝，倒觉着挺好。

    小姑娘就该单纯没心眼。

    一场危机，让燕云歌对付过去，她自己也是如释重负。

    躬身告辞！

    临出宫的时候，她偷偷瞄了眼陶皇后。

    皇后娘娘，不怀好意啊！

第26章 不想嫁

    燕云琪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萧氏知道她的想法，提醒她：“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燕云琪点点头，拉着燕云歌的手，赶紧离开皇宫。

    宫里让人感到压抑。

    她再也不想进宫。

    一路无话。

    回到县主府，来不及喝口茶水，燕云琪急吼吼地说道：“母亲，皇后娘娘真要将我指婚给大皇子殿下吗？我该怎么办？”

    但凡有丝毫转机，她都不想嫁皇子。

    萧氏安抚她：“你先别急，赐婚旨意一天没下来，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何转圜？大皇子殿下是陛下的原配妻子所生，皇后娘娘一直视大皇子殿下为眼中钉肉中刺。女儿看得出来，皇后娘娘不喜燕家，将我指婚给大皇子殿下，无非就是为了打击大皇子殿下。”

    燕云琪看得很清楚。

    大皇子殿下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过世，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天子永泰帝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

    原配妻子过世，很快永泰帝就娶了陶氏，也就是如今的陶皇后。

    永泰帝登基后，按道理，应该追封原配妻子为皇后。

    不知是不是陶皇后从中阻拦，这么多年，永泰帝愣是没有追封原配妻子。

    这下子，大皇子殿下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说他是嫡长皇子，可他生母不是皇后。

    说他是庶子，可他生母是永泰帝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

    怪只怪，大皇子殿下的母族不给力。

    但凡，他母族有点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他生母一直得不到皇后追封。

    燕云琪又说道：“女儿还听说，大皇子殿下以前定过亲。他未婚妻在出门游玩的时候，死于一场意外。”

    萧氏问她：“那你知不知道，大皇子殿下之前的未婚妻，是哪家姑娘？”

    燕云琪摇头，“女儿不知。”

    萧氏郑重说道：“大皇子殿下之前的未婚妻，出身刘家，御史大夫刘进的嫡长孙女。这门婚事，陛下亲自出面说媒，同刘家结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燕云琪摇头。

    萧氏说道：“这意味着，皇帝对大皇子殿下的关心和重视。你想想看，若没有皇帝的维护，大皇子殿下母族无能得情况下，如何能平安长大。”

    “可是看陛下的意思，似乎同意了皇后娘娘的提议，要将女儿指婚给大皇子殿下。母亲，女儿不想嫁皇子。”

    燕云琪眼眶泛红，急得快哭了。

    一想到嫁给大皇子殿下，要受到陶皇后的磋磨，她心里头就发虚。

    她可没有底气，敢和陶皇后互怼。

    陶家势大，朝中大臣都不敢和陶家对着干，她一个小姑娘哪有什么底气。

    燕家远在幽州，帮不了她。

    真要嫁给大皇子殿下，她只能依靠自己。

    眼看燕云琪情绪崩溃，萧氏目光严肃地问她，“如果皇帝真要你嫁给大皇子殿下，你要怎么办？还说不嫁吗？”

    “我我我……”

    燕云琪张口结舌，湿了眼眶，“如果非嫁不可，女儿当然会嫁过去。只是，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女儿还想争取争取。万一真有转机，就能避免嫁到皇室。”

    “你能这样想，很好！”萧氏拿出手绢，替燕云琪擦拭眼角，“你要记住，无论陛下将你赐婚给谁，你都不能自怨自艾。当年先帝将我赐婚给你父亲，我若像你这般样子，哪能活到今天。”

    燕云琪抽噎道：“女儿，女儿太慌乱，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

    萧氏拉着她坐下来。

    “慌什么慌！你不愿意嫁给大皇子殿下，对方也不见得乐意娶你。”

    燕云琪一听，愣住。

    是哦！

    她不乐意嫁，大皇子殿下那里说不定也不乐意娶。

    燕云琪突然有了信心，“母亲可是有了主意？”

    萧氏沉默不语，心头思绪翻滚。

    一直没作声的燕云歌，突然发出动静。

    她伸出手，敲敲桌面，提笔写道：“御史大夫刘进。”

    燕云琪没明白，“四妹妹想说什么？”

    燕云歌神情严肃，显然对燕云琪的婚事另有想法。

    御史大夫刘进，乃朝廷重臣。

    当年陛下做主，将刘进的嫡长孙女赐婚给大皇子殿下。

    很显然，那个时候永泰帝对大皇子殿下很看重。

    就算有陶皇后的枕头风，也没能动摇大皇子殿下在永泰帝心中的地位。

    只要大皇子殿下娶了刘家姑娘，等于是如虎添翼。

    没有母族支持，有妻族的支持，也能叫他逆风翻盘。

    然而，刘家姑娘没了。

    离着婚期半年，出门游玩，一群贵族少年少女，结果就刘家姑娘出事，消香玉陨。

    这事要说没鬼，鬼都不信。

    可人都死了，有鬼又如何。

    刘家不可能再安排第二个姑娘嫁给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想要靠妻族，获取朝中重臣支持的打算，破碎！

    碎得稀里哗啦！

    估摸着，刘家姑娘过世，最伤心的莫过于大皇子殿下。

    短短两年时间过去……

    如今，在陶皇后的运作下，永泰帝竟然动了心思，要将燕云琪许配给大皇子殿下。

    燕家姑娘诶！

    燕家遭受朝堂猜疑，单从每年递减的军费拨款，就知道朝堂恨不得彻底剪除燕家，一劳永逸。

    燕守战有不臣之心，估摸着永泰帝做梦都想弄死燕守战。

    另外，燕家当家主母萧氏同永泰帝之间恩恩怨怨，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将燕家闺女赐婚给大皇子殿下，很明显，大皇子殿下失宠了，或是犯了什么忌讳遭到永泰帝放弃。

    这门婚事，可不是良配。

    燕云歌想说的话很多，但她只是简短地写道：“大皇子殿下处境不妙，但这门婚事，还是得从他那里下手。”

    萧氏连连点头，“云歌说的没错。我们不想嫁，大皇子殿下未必想娶。我们不便出面和陛下唱反调，但他可以。”

    燕云琪急忙问道：“母亲和四妹妹的意思，是要找大皇子殿下，让他出面打消陛下赐婚的想法？”

    萧氏说道：“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办法。”

    燕云琪担心，“可是，大皇子殿下会出面吗？他愿意同我们合作吗？我们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如何说服他。”

    萧氏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成阳公主就该派上用场。”

    燕家人不便直接上门拜访大皇子殿下，容易遭到非议和猜疑。

    让成阳公主替燕家出面，将大皇子殿下约出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燕云琪问道：“成阳公主会帮忙吗？”

    “她会的。”萧氏笃定道。

第27章 不想娶

    成阳公主脾气有点暴躁。

    她和心腹太监抱怨，“皇兄竟然听信了皇后的鬼话，打算将燕家二姑娘许配给大皇子殿下，皇兄糊涂了吗？”

    心腹太监安抚她：“公主殿下莫急，这事目前还只是燕家的一面之词。宫里可是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成阳公主怒道：“废话！皇兄召见燕家人，没在兴庆宫，而是在未央宫。未央宫被皇后经营得像个铁桶似的，水都泼不进。你要是能买到未央宫的消息，本宫都要对你另眼相看。”

    心腹太监很尴尬。

    成阳公主内心暴躁，不安。

    “你说本宫要不要帮燕家？”

    “殿下想帮就帮。不想帮，老奴就替殿下打发了他们。”

    成阳公主眉头紧锁，咬着唇，难以抉择。

    她喃喃自语，“等皇后剪除了大皇子殿下，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了本宫？”

    心腹太监闻言，唬了一跳，“殿下千万别自己吓唬自己。您可是陛下的亲妹妹，无论如何……”

    “大皇子殿下还是皇兄的亲儿子。可你看看，皇后那样磋磨他，还想左右他的婚事，皇兄可曾替他主持公道？”

    “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天家亲情，就那么一回事。皇后面上对我客气，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厌恶我。早些年，我和她之间的那些矛盾，以她小鸡肚肠的性子，迟早会报复回来。本宫岂能坐以待毙。”

    心腹太监小心翼翼问道：“公主的意思，是要帮燕家一把？”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帮燕家传个话，不算事。你拿着本宫的名帖，去将大皇子殿下请来，就说本宫找他有点要紧事。”

    “老奴遵命！”

    成阳公主往罗汉榻上一靠，表情得意，自言自语说道：“筑阳姐姐，本宫帮你这么大的忙，你可要好生感谢本宫才行。”

    ……

    大皇子殿下萧成业，二十出头，生得浓眉大眼。

    然而眉宇间，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和戾气。

    他看似高高在上，目前处境却岌岌可危。

    他敏锐感觉到，从朝堂到宫里，有股力量蠢蠢欲动，全是冲他而来。

    可是他毫无办法。

    他力不从心，力有不逮，他甚至没能力让父皇追封生母为皇后。

    他想得很多，脑袋快要炸掉。

    哐！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不就是个皇子。

    除了占据着长子的身份外，毫无威胁的皇子。

    那些人，犯得着处心积虑对付他吗？

    捏死他，如同捏死一个蚂蚁那般简单。

    呵呵……

    他自嘲一笑。

    下人禀报，说是李家表妹来访。

    李家，是他的母族。

    他听了后，一声怒斥，“叫她滚！”

    无能的李家人，只会趴在他身上吸血。

    但凡李家能生个有本事的儿郎，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还想着靠卖女儿获取富贵。

    片刻之后，下人又来打扰。

    他很不耐烦，“她不肯滚吗？”

    “不是的，殿下误会了。成阳公主派人请殿下过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大皇子萧成业瞬间清醒过来。

    他回头，盯着下人，“确定是成阳姑母派人来请？”

    “千真万确！这么大的事情，小的不会弄错。”

    大皇子萧成业立马恢复了精气神，“伺候本殿下更衣！”

    “诺！”

    穿戴整齐，乘坐马车前往公主府。

    不用通报，公主府的下人直接将他领到后院花厅。

    ……

    “侄儿拜见姑母！”大皇子萧成业面上含笑，透着亲近。

    成阳公主乐呵呵的，“快快起来，一家人何须多礼。这些日子可好？你在衙门当差还顺利吧？”

    “多谢姑母关心，侄儿一切都好。”

    “见你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本宫倍感欣慰。如今你什么都好，唯独婚事还没着落。可惜你母亲早早过世，否则这事也轮不到本宫操心。”

    大皇子萧成业心头一跳，“姑母是要替侄儿保媒？”

    成阳公主摆手，“不是那么回事。本宫得到消息，陛下打算将燕家二姑娘许配给你。”

    “燕家？”大皇子萧成业一脸错愕。

    成阳公主重重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燕家，广宁侯府燕家。”

    大皇子萧成业眉头微蹙，突然起身，郑重拜下行礼，“请姑母救我！”

    成阳公主虚虚抬手，“这么多礼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本宫若是不帮你，岂会派人将你请来。不过，你得先告诉本宫，你想娶燕家姑娘吗？燕家二姑娘，本宫见过，长得花容月貌，又懂事知礼。最重要的是，她若嫁给你，少说能有五百带刀侍卫做陪嫁，那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狠人。”

    大皇子萧成业苦笑一声，“姑母的意思，侄儿明白。以侄儿目前的处境，若是娶了燕家姑娘，恐怕死得更快。”

    成阳公主似笑非笑，“你心里头倒是门清。不过，反过来想一想，你若是娶了燕家姑娘，说不定就能得到燕家的支持，还有其他武将的支持。”

    “可能吗？”大皇子萧成业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

    娶了燕家女，就能得到武将支持，可能吗？

    他生母得不到追封，以至于他的身份也变得尴尬。

    他明明是皇长子，却得不到朝臣的支持，不就是因为身份一事一直得不到解决。

    文臣对他敬而远之，武将对他的态度也是犹犹豫豫。

    好不容易得到父皇的支持，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却不料，离着婚期只剩下半年，刘家姑娘没了，死得蹊跷古怪。

    从那以后，连父皇都不肯多看他两眼。

    仿佛，他就是不祥之兆。

    这个时候，父皇给他指婚燕家姑娘，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一定是陶皇后的主意。

    但……

    旨意一日未下，就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成阳公主再次确认，“你确定你不乐意娶燕家二姑娘？”

    大皇子萧成业郑重点头，“对，侄儿不愿意娶。”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年龄不小了，迟早要成亲。你打算娶哪家姑娘？难不成你真打算娶李家表妹？”

    “侄儿不会娶李家表妹，不会娶李家任何人。”

    “那你娶谁？你该明白，你没有母族支持，就只能指望妻族的支持。错过了刘家，你确定要错过燕家？别的本宫不敢保证，燕家人命长，这一点本宫倒是可以保证。”

    大皇子萧成业一脸古怪地看着对方，“侄儿听闻，燕四姑娘在宴席上打砸公主府。姑母为何还要替燕家说话？”

    成阳公主摇头，“你错了，本宫不是在替燕家说话，而是在替你考虑。正是因为燕四姑娘在公主府打砸，让本宫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大皇子萧成业很好奇。

    成阳公主扬眉一笑，“燕家，功勋世家，世居边关，家风彪悍。这段时间，本宫特意派人打听了一番，燕家传统，姑娘出嫁，陪嫁上百侍卫，只为撑腰。

    你有没有想过，刘家姑娘就算没死，也未必适合你。那姑娘温温柔柔，能应付得了如狼似虎的皇室成员？反之，燕家二姑娘，自小生活在如狼似虎的边关，手中有兵有将，你要是娶了她，说不定以燕家人的脾气，她还能替你杀出一条活路，打破眼下的死局。”

    大皇子萧成业皱眉深思。

    片刻之后，他问道：“燕家应该不愿意将闺女嫁给我。姑母的消息，不出意外，来自燕家。侄儿斗胆一猜，燕家委托姑母，是想让我出面，改变父皇心意，毁掉这门婚事。姑母既然答应帮燕家，为何又反过来试图说服我接受这门婚事？就不怕燕家得知真相后，同姑母翻脸？”

    成阳公主一声嗤笑，“本宫会怕燕家，开什么玩笑。燕家想推掉这门婚事，可他们也不想想，陛下的决定，岂能那般容易改变。外加有皇后吹枕头风，这事不好办啊。你有把握，让陛下改变心意，另外给你赐一门婚事吗？”

    大皇子萧成业摇头，他很坦诚，“我没把握。但我也不想勉强自己娶燕家姑娘。燕家的情况，不会比我好多少。这些边关将领，朝中早想将他们处之而后快。我若娶了燕家二姑娘，就像是两个快淹死的人凑在一起。杀出一条活路，靠一个女子……”

    他摇摇头，“指望靠一个女子杀出一条活路，我不如指望我自己。还有，家风彪悍的姑娘，未必就比温柔的姑娘更适合嫁入皇室。”

    成阳公主笑了笑，“本宫不勉强你。既然你不乐意，那你自己想办法说服你父皇，叫他另外给你指一门婚事。”

第28章 见面

    说服皇帝改变心意？

    大皇子萧成业一张脸苦成了苦瓜。

    他要是有这本事，还会像今天这般处境尴尬，连生母的追封都搞不定。

    成阳公主很直接，“你不想娶燕家姑娘，又没办法改变陛下的心意，本宫劝你不如顺其自然。你迟早要娶妻，娶谁不是娶。娶燕家姑娘总好过娶李家表妹。你的婚事再这么拖下去，当心皇后娘娘说服陛下，将李家表妹赐婚给你。”

    大皇子萧成业脸色剧变，像是猪肝色。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没那本事，就别妄想反抗。你想反抗，首先你得有反抗的能力和底气。”

    大皇子萧成业猛地站起来，“多谢姑母教诲。侄儿斗胆，恳请姑母帮侄儿一把，说服父皇改变心意。”

    “你们一个二个，全都指望本宫。本宫又能指望谁？”

    成阳公主不高兴，连着哼哼几声。

    她说道：“要不你先见见燕家二姑娘，如果见了面之后，你还是不乐意娶，本宫届时自会想办法帮你。”

    大皇子萧成业郑重说道：“侄儿不是好色之徒！”

    言下之意，他不会因为燕家二姑娘的容貌改变心意。

    “呸！”

    成阳公主很不客气，“没人说你是好色之徒，你少给本宫整些有的没的。你想过没有，当陛下问你燕家姑娘哪里不好，你连人都没见过，你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吗？陛下一听，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你想过那个后果没有？”

    大皇子萧成业望着她，“非见不可？”

    成阳公主重重点头，“对，非见不可！”

    怕夜长梦多，见面时间就定在两日后。

    ……

    两日时间，转眼过去。

    一大早，京城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越下越大。

    事情紧急，就算顶风冒雪，萧氏还是带着两个闺女准时赴约。

    成阳公主见到萧氏，格外亲热。

    拉着对方的手，说道：“眼看雪越下越大，本宫还担心筑阳姐姐来不了。没想到筑阳姐姐是个信人，这样的坏天下，来得如此准时。”

    萧氏含笑说道：“有求于人，岂敢托大。累公主殿下为我家姑娘的事情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筑阳姐姐太客气了！姐姐的闺女，就是本宫的外甥女，一家子亲戚，何必见外。”

    萧氏笑笑，心中却不平静。

    成阳公主反常的热情，倒叫人心中忐忑。

    到了花厅，分宾主落座。

    此时，大皇子萧成业还没到，成阳公主就拉着萧氏闲聊起来。

    “最近出了一件稀罕事，筑阳姐姐知道吗？”

    萧氏摇头，“不知公主殿下说的是哪件事？你也知道，我离京多年，消息闭塞，又忙着闺女的事情。最近发生了稀罕事，还真没听过。”

    成阳公主放下茶杯，一脸八卦，“筑阳姐姐记不记得东平王，小的时候我们和他还见过两面。”

    萧氏点头，“记得！”

    席地坐在萧氏身后的燕云歌，一听东平王，立马竖起了耳朵。

    东平王，妄图刺杀燕守战的萧姓少年（萧逸）的父亲，平武侯石温的妹夫。

    平武侯石温又是大姐姐燕云菲的夫婿。

    燕云歌屏息静气，静待成阳公主的下文。

    成阳公主是个合格的八卦传播者，没有故弄玄虚，没有拖拖拉拉，而是单刀直入，干脆利落。

    她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东平王的原配王妃，生了两个儿子。小的那个儿子，本宫要是没记错，名叫萧逸。萧逸这小子，是个混球，胆大包天。据说他妄图刺杀继母，甚至连一母同胞的兄长都不放过。东平王震怒，扬言要将他从族谱上除名，将他赶出王府。”

    萧氏一脸诧异，“那小子竟然如此大胆！东平王当真要将他除名？”

    “自然要将他除名。东平王已经放了话，从今以后萧逸的事情和他们王府没关系。”

    顿了顿，成阳公主又一脸八卦道，“筑阳姐姐猜猜，萧逸被赶出王府，去了哪里？哈哈，就是去了他舅舅家，替他舅舅石温做事。这回各地宗室官员进京述职朝拜，听闻石温派了萧逸出面，替石家走一趟京城。届时，他们父子在京城碰面，有好戏看了。”

    萧氏满腹好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成阳公主说道：“就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萧逸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大到能捅破天。等他到了京城本宫要好好瞧瞧，莫非他长了三头六臂不成，胆敢刺杀继母嫡兄，当真无法无天。”

    听完八卦，燕云歌心头啧啧两声。

    试图刺杀继母，还要杀嫡兄，萧逸果然够狂。

    不仅疯狂，还很癫狂。

    他是疯了吧！

    燕云歌转念一想，萧逸狂妄大胆，在燕家的时候就敢试图行刺燕守战，估摸着就没他不敢干的事情。

    刺杀继母，嫡兄，听起来就是他的风格。

    这人好好的王府公子不做，跑去刺杀，怎么想的？

    “四妹妹在想什么？”燕云琪悄声问道。

    燕云歌回过神来，微微摇头，示意二姐姐不用担心。

    她总不能说，自己和萧逸认识，还打了一架。

    更不能说，萧逸曾试图刺杀父亲燕守战。

    这小子，莫非天生就是刺客，走到哪杀到哪？

    等他到了京城，燕云歌心头想着，她得会会对方，还得防着对方。

    她猜想着，萧逸敢不敢在京城玩儿刺杀？

    说不定，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燕云歌算计着，趁着萧逸玩刺杀的时候，她就浑水摸鱼，捞好处。

    她内心偷笑。

    还不忘偷偷安抚二姐姐燕云琪。

    二姐姐别紧张。

    燕云琪点点头，悄声说道：“你说大皇子殿下怎么还不到？难道他要爽约？”

    燕云歌朝门外努努嘴，今儿大雪，可能耽误了。

    燕云琪看着门外，鹅毛大雪飘落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四妹妹说的对，应该是路上耽误了。”

    两姐妹正偷偷闲聊，下人来报，说大皇子殿下到了，正往花厅赶来。

    燕云琪瞬间挺直了背脊，严阵以待。

    成阳公主乐呵呵的，“人总算到了。筑阳姐姐还没见过大皇子殿下吧，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苦。生下来就没了娘，陛下也不疼他，可怜啊！能平安长大，不容易！”

    “公主殿下说的是。”

    萧氏态度含糊。

    很快，大皇子殿下萧成业来到花厅。

    第一眼，他很容易给人好感。浓眉大眼，长得高高大大，看着就是个有担当的人。

    他规规矩矩请安行礼，行晚辈礼。

    他称呼萧氏为姑母。

    萧氏应了他一声，暗暗点头，礼数周到。

    燕云琪同燕云歌站起来，对他行礼。

    大皇子萧成业说道：“二位就是燕家表妹吧，不必多礼。”

    全了礼数，燕云琪淡然一笑。

    燕云歌左右看看，果断拉着燕云琪坐下来。

    二姐姐，你可别动了春心。

    燕云琪以衣袖遮掩，偷偷捏了把燕云歌，悄声说道：“四妹妹别胡说，这是礼数。”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

    萧氏不动声色地询问大皇子萧成业。

    眼看着要聊到婚事上面，成阳公主出面打发燕家两姐妹，“云琪，云歌，端坐这么久累了吧。隔壁厢房准备了茶水点心，无人打扰，你们姐妹就到隔壁厢房歇歇吧。要是不耐烦坐着，就让丫鬟领着你们到花园转转。风雪大，出门的时候记得将披风带上。”

    萧氏也说道：“听公主殿下的话，你们姐妹退下吧。”

    “是！”

    姐妹二人起身退下！

第29章 送你一棵树

    风大雪大！

    天地间的一切，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燕云歌喜欢这样的天气。

    她不耐烦坐着，和二姐姐大眼对小眼喝茶吃点心。

    她要到花园赏雪。

    “姑娘先将披风穿上，当心吹了风着凉。”

    丫鬟阿北拦着燕云歌，强硬地将披风给她披上。

    燕云歌乖乖听话，比划双手，问二姐姐要不要随她一起到花园赏雪？

    燕云琪点头，“我和四妹妹一起。我可是答应过母亲，要看着你，不许你一个人行动。”

    燕云歌笑了起来，拉着二姐姐的手往花园跑。

    成阳公主有钱，公主府的花园布置得格外雅致。

    还特意建了暖房，培育名贵花木。

    雪下得很大，在花园走了半圈，披风上面已经被雪花覆盖。

    燕云歌不在意，她身体好，这点风雪对她没影响。

    但她担心二姐姐遭不住。

    二姐姐不像她自幼习武，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倒是麻烦。

    她拉着二姐姐，上了回廊，躲避风雪。

    跟在身后的几个丫鬟，齐齐松了一口气，悄声嘀咕。

    “四姑娘懂事了。”

    “知道关心二姑娘的身体。”

    “四姑娘自从到了京城，就变得稳重起来。”

    说燕云歌稳重的丫鬟，恐怕是忘了，燕云歌打砸公主府的事情。

    人果然健忘。

    这才多长时间，打砸公主府已然成了过往云烟，不经意间就给忘了。

    扫掉披风上的积雪，姐妹两准备回厢房。

    估算着时间，母亲那边，差不多该谈完了。

    远处，迎面走来一群少男少女。

    燕云歌目力好，认出其中一男一女，是成阳公主的一双儿女。

    其他三人没见过，面生。

    仲书韵，成阳公主的女儿，她远远地冲燕家姐妹招手打招呼。

    燕云歌也挥着手，回应对方。

    燕云琪偷偷握着燕云歌的手，“四妹妹，你不觉着古怪吗？成阳公主邀我们上门做客，公主府怎么又有别的客人？就不怕我们和大皇子殿下见面的事情传出去？”

    燕云歌示意二姐姐镇定。

    正因为此事蹊跷，有古怪，所以才要主动出击，打探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四妹妹有道理！”

    于是，她反过来拉着燕云歌的手，迎了上去。

    仲书韵很热情。

    “远远地就看到云琪姐姐，云歌妹妹，今儿真巧，会在花园碰面。云琪姐姐，云歌妹妹玩得可好？我家花园景色还不错吧！”

    燕云琪含笑说道：“公主府的花园，是我见过地布置得最为雅致的花园。可能是我见识少，书韵妹妹可别笑话我。”

    “云琪姐姐夸我家花园，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燕云琪好奇地朝仲书韵身后的人看去，“这几位，书韵妹妹不介绍吗？”

    “啊……”

    仲书韵故作惊讶，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我都忘了云琪姐姐和云歌妹妹刚来京城，京城好多人你们都不认识。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三皇子殿下，这位是四皇子殿下，这位是定陶公主。”

    哎呦，今儿什么日子？

    几位皇子公主，齐聚成阳公主府，够热闹。

    尤其是，三皇子殿下萧成义，定陶公主，皆是陶皇后所生。

    正儿八经的嫡出皇子，嫡出公主。

    陶皇后一共育有两子一女。

    陶皇后的大儿子，二皇子萧成文是个病秧子，常年吃药，几乎不出门。

    陶皇后所有的希望，都在三皇子萧成义身上。

    至于四皇子殿下，生来就是三皇子萧成义的跟班，马前卒。

    “拜见两位皇子殿下，拜见公主殿下。”

    燕云琪恪守礼节，拉着燕云歌行礼。

    她意味深长地朝仲书韵瞧了眼。

    仲书韵不可能不知道，她母亲成阳公主正在花厅招待大皇子萧成业。

    她将三皇子四皇子，还有定陶公主请到府中，四处闲逛，就不怕逛出事。

    除非，成阳公主默许了这一切。

    更大胆的猜测，今日这一幕，根本就是成阳公主安排的。

    成阳公主这么做，意欲何为？

    有什么好处？

    “你就是打砸公主府的小哑巴？”定陶公主高高在上，瞥了眼燕云歌，随口一问。

    燕云歌昂着头，一脸坦荡。

    你谁啊？

    定陶公主上下打量，“你听不懂本宫说话？”

    燕云琪怕燕云歌得罪人，还是陶皇后的亲闺女，忙出面说道：“启禀公主殿下，我四妹妹不会说话，无法回答公主的问题，请公主殿下见谅。”

    定陶公主冷哼一声，“她不能说，总能比划吧。不会比划，总能写字吧。本宫问她问题，她不理人。怎么着，本宫不配让她回答问题吗？”

    “公主殿下误会了。”燕云琪急忙解释。

    定陶公主打断燕云琪的话，“是不是误会，让小哑巴自己说。”

    你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燕云歌手有点痒。

    她琢磨着，对方是公主，还是陶皇后的宝贝闺女，肯定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动手打。

    可是对方一口一个小哑巴，她这暴脾气，不能忍。

    她计上心头，跑到花园里，挑中一颗梅树，掂量了一下分量，有六成把握。

    然后，她双手用力……

    轰！

    梅树被连根拔起。

    众人惊呼！

    这是何等力气。

    难怪敢打砸公主府！

    就这力气，一看就是个不怕事的主。

    燕云歌扛着一颗梅树，来到定陶公主面前。

    定陶公主皱眉看着她，身后的侍卫，已经快按耐不住，想要动手拿下燕云歌。

    燕云歌面上带笑，将梅树往地上一放，特有气势。

    她掏出纸笔，郑重写道：“这是我送给公主殿下的见面礼！”

    字写得很大，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不是瞎子肯定能看见。

    定陶公主脸都气绿了。

    “你竟然送本宫一棵树？”

    噗嗤！

    三皇子殿下萧成义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定陶公主怒火中烧，“三哥，你还笑话我？”

    三皇子萧成义连连摆手，“燕家四姑娘这份礼物别出心裁，很有新意。”

    “你喜欢，送你！”定陶公主怒气冲冲。

    三皇子萧成义拒绝，“我岂能夺人所好！这是燕四姑娘送给妹妹的礼物，妹妹就收下吧。反正你的府邸足够大，一棵树算得了什么。”

    这是树的问题吗？

    定陶内心怒吼，燕云歌分明是在落她的面子。

    她指着燕云歌，“小哑巴，看在你年纪不大的份上，本宫不和你计较。否则别人该说本宫欺负一个残废。”

    燕云歌心头火气。

    还敢叫她小哑巴。

    她这暴脾气，提笔写道：“以前在老家，也有很多人叫我小哑巴，我把他们都打了一顿。我娘常说，这世上很多人都欠揍。果不其然，打了之后，那些人不能好好说话的毛病全都好了，都知道称呼我为燕四姑娘。”

    “放肆！”

    定陶公主怒斥。

    她生来尊贵，人人都捧着她，奉承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等闲气。

    燕云歌指桑骂槐，骂谁呢？

    “燕云歌，别以为你是哑巴，本宫就不会收拾你。你对本宫不敬，这是杀头的重罪。”

    燕云歌陶陶耳朵，写道：“来到京城，已经有好几个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犯了杀头的重罪。让公主失望了，我现在还活着。”

    定陶公主冷笑，“呵呵！那是他们无能！这一次，你逃不掉，本宫一定治你死罪。来人，将小哑巴抓起来。”

    燕云琪大惊失色，“公主殿下息怒！”

    三皇子萧成义也喊道：“妹妹和一个黄毛丫头计较，何必呢？传出去，反倒是妹妹理亏。”

    “你闭嘴！”定陶大怒，她怒视三皇子萧成义，“哥哥到底帮谁说话？燕云歌羞辱本宫，你眼瞎没看见吗？”

    三皇子萧成义蹙眉，“妹妹无礼在先，当着人家的面一口一个小哑巴，燕家小姑娘有点脾气能理解。”

    “我不能理解！我就是要治她死罪！”定陶怒气蹭蹭往上冲。

    为了面子里子，今儿她都要争这口气。

    不治一治燕云歌，这口气出不了。

    形势一触即发。

    “谁要治谁死罪？”

    恰在此时，成阳公主出现。

第30章 得罪人的本事

    “见过姑母！”

    三皇子四皇子躬身行礼。

    定陶公主心有不甘，忍着怒火，匆匆行了个晚辈礼。

    “定陶，燕家姐妹是本宫请来的客人，给本宫一个面子，就不要和她们姐妹计较。”

    成阳公主说话做事，一向干脆。

    没玩弯弯绕绕的把戏，当面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定陶公主一脸委屈，愤怒，“姑母只见到我要治燕云歌的罪，却没看到她这人有多讨打。您看看她写的内容，指桑骂槐。我堂堂大魏公主，被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如此羞辱，传扬出去，哪有脸面可言。”

    成阳公主语重心长，“可是你和不能说话的燕四姑娘计较，传出去，别人该指责你跋扈。”

    定陶公主大怒，指着燕云歌，“你不就是仗着不能说话，才敢肆无忌惮。你要是能说话，本宫岂能容你站在这里。”

    燕云歌好气哦。

    不能说话，倒成了她的错。

    她要是能说话，能容忍对方在她面前叨叨叨。

    开玩笑！

    她要是能说话，她一张嘴，能把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说成活的。能让定陶公主活生生气死。

    成阳公主瞧着燕云歌不服气的小脸，内心极度舒爽。

    燕云歌厉害啊！

    得罪人的本事，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之前她在燕云歌手底下受了一肚子气，如今也叫定陶公主尝尝这滋味。

    顺便让燕云歌在陶皇后那里挂上号。

    完美！

    成阳公主内心暗爽，面上苦口婆心劝解定陶，“燕家姐妹是本宫的客人，本宫岂能让她们受到伤害。定陶，你听本宫一句劝，，区区小事，过去就过去了。本宫相信，燕四姑娘已经意识到错误。”

    “她会知错？姑母是不是太高看小哑巴？”

    咳咳……

    三皇子萧成义提醒定陶，已经这个时候，还叫对方小哑巴，不合适。

    定陶公主狠狠瞪了眼三皇子萧成义，怒气冲冲说道：“你们都不许我动小哑巴，很好。那我就进宫禀告父皇母后，让父皇母后替我做主。”

    说完，她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成阳公主府。

    三皇子萧成义尴尬一笑，“姑母，定陶不懂事，您请见谅。”

    “本宫没事！”成阳公主大度地说道：“三殿下，你赶紧追上去，定陶可不能出事。”

    “我听姑母的。”

    三皇子一走，四皇子自然没理由留下来，也跟着离开。

    “好了，好了，事情都解决了。”成阳公主拍着手招呼道：“云琪，云歌，你们没吓着吧。书韵，你怎么招呼客人的？让客人受委屈了，你知道吗？”

    仲书韵一脸后怕的样子，“都是女儿的错，母亲罚我吧。”

    成阳公主板着脸，“当然要罚你。就罚你领着燕家姐妹好好逛逛。”

    燕云琪连忙拒绝，“谢谢公主殿下好意，我们已经逛过了。叨扰这么长时间，该回母亲身边伺候。”

    成阳公主含笑道：“行吧，本宫不勉强你们。”

    ……

    燕家姐妹跟着下人，回到花厅。

    大皇子萧成业已经离去。

    萧氏问道：“听说你们遇上了定陶公主？”

    “是的！”

    “要紧吗？”萧氏关心地看着燕云歌。

    燕云歌笑着摇头，她没事。

    定陶公主都快被她气死了。

    燕云琪则说道：“幸亏成阳公主出现得及时，四妹妹差点就要动手了。”

    燕云歌摆手，她有分寸，她不会和定陶公主的侍卫动手。

    大不了她远远地跑开，不信那群侍卫能抓住她。

    燕云琪哼了一声，“四妹妹，你差点吓死我。下次，咱们能不能忍一忍。人家是公主，还是皇后的闺女，你不能想骂就骂，好歹给对方一点面子。”

    燕云歌答应得很爽快。

    但她向来是认错积极，死不悔改。

    下次见到定陶公主，对方再敢一口一个小哑巴，她照样不客气。

    燕云琪见四妹妹知道错了，放心下来。

    她又关心起另外的事情，“母亲，你和大皇子殿下谈完了吗？他怎么说？”

    萧氏压低声音：“此事回去再说。”

    ……

    皇宫。

    定陶公主一口气冲到未央宫告状。

    “母后，那个燕云歌果然胆大包天，她连女儿的面子都不给，竟然还敢在指桑骂槐，说我欠揍。偏生三哥还拦着我，不许我和燕云歌计较。”

    跟在定陶公主身后的三皇子萧成义，听到定陶告状，忙说道：“去的时候，就已经提醒你，今日只是试探，不动真格。你倒是好，闹到最后，差点下不了台。”

    定陶公主怒道：“既然下不了台，那你就别拦着我，让我治她死罪。”

    三皇子萧成义也动了真火，“你疯了吧！燕云歌是燕守战的嫡出闺女，你治她死罪，你这是生怕边关将领没借口造反吗？眼看着各路诸侯王爷，纷纷上京朝贺，这个节骨眼上，你敢杀燕家人，信不信宗室王爷，还有那些武将，立马就得闹起来。”

    “燕家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定陶公主明显不服。

    三皇子萧成义气笑了，“说你不懂，你还逞能。不是燕家面子大，而是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燕家人，落到有心人眼里，等于是父皇要动边关将领。不会有人相信，你是单纯不满燕云歌。一切的责任，都会算在父皇头上。那帮武将，骄横跋扈。没事的时候就敢听调不听宣，出了事，自然要浑水摸鱼。届时，你我罪名可就大了。”

    定陶公主一脸后怕，又委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燕云歌嚣张？她一个边关将领的家眷，连我的面子都敢不给，这帮边关将领，果然一个个都有不臣之心。母后，我们该怎么办？”

    陶皇后面无表情，“你们去成阳公主府之前，本宫是怎么吩咐的？”

    定陶公主一脸心虚，小声说道：“母后让女儿试探试探燕家姑娘，女儿照着母后的吩咐行事。不出意料，燕云歌果然跋扈，受不得气。”

    陶皇后冷哼一声，“但是，你为了争一时之气，差一点坏了本宫的大事。”

    定陶公主眼眶立马红了，又怕又委屈，“母后，女儿知错了。下次我一定好好办事。”

    陶皇后怒气难消，不理她，反而问三皇子萧成义，“你可有看出什么？”

    三皇子萧成义斟酌着说道：“很显然，广宁侯夫人不想将闺女嫁给大哥。期间，我们闹得那么厉害，大哥一直没露面，他是一如既往地当缩头乌龟。说得好听点是识时务，说难听点就是怕事。

    另外，燕云歌如同传言那般，脾气暴躁，是个不怕事的主。燕二姑娘，虽说没燕云歌那般打眼，不过儿臣看得出来，那也是个不怕事的主。”

    陶皇后皱眉深思，“一家子都是不怕事的主，这是有底气啊！”

    “燕家离着京城天高地远，我就不明白，她们母女三人哪来的底气？”定陶公主很好奇。

    陶皇后笑了笑，“她们母女三人的底气，就来自于她们是马前卒，是燕守战的棋子。然而，这三颗棋子，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轻易动不得。谁敢动这三颗棋子，棋子狠起来，也能咬人，叫人难受得紧。”

    有这么厉害？

    定陶公主不愿意相信，小声说道：“不就是三个女人，就不能采取非常手段解决她们？”

    “你是指刺杀？”陶皇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定陶公主。

    三皇子萧成义忙解释道：“妹妹，你不要胡说！她们是朝臣家眷，岂能用非常手段对付她们。再一个，她们母女三人，无论谁出府，身边都跟着几十上百侍卫保护，那些侍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异常凶悍。除非出动禁卫军或是金吾卫，才有制胜把握。”

    定陶皱眉，“难道就没办法对付她们？几个女人而已，又不是边关悍将，我们何至于束手束脚。”

    三皇子萧成义连连摇头，“话是这么说，然而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在你眼里，她们就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但是在武将眼里，她们是试探父皇和朝堂对边关武将态度的问路石。情愿晾着她们，也不能动她们，懂吗？”

    陶皇后暗暗赞赏，不愧是她的儿子，分析得有理有据。

    她提醒定陶公主，“听你三哥的话，以后离着那个燕云歌远一点。你脾气暴，燕云歌的脾气和你不相上下，又是个不怕事的主。在本宫动她们之前，你不许去招惹燕家人。”

    定陶公主一脸委委屈屈，“女儿听母后的，不去找她麻烦。”

    总有一天，她会叫燕云歌跪在她脚下。

    此时，宫人禀报，“启禀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在宫外求见。”

    陶皇后蹙眉，“二郎不好好养病，大雪天跑到本宫这里做什么？去将二殿下请进来。”

    宫人领命。

    片刻之后，一个瘦削苍白的年轻人被请进未央宫。

第31章 他不娶，我娶

    “风雪天不在房里养病，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不能改天说。”

    陶皇后看着大儿子，眼神复杂，有遗憾，有叹息……

    身为皇子，却生来体弱。

    陶皇后心中难免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以至于，她没有那么想见到大儿子。

    “儿子给母后请安！”

    二皇子萧成文，身体虚，声音也虚。

    中气不足，叫人替他担心。

    “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

    陶皇后对他的态度，不亲近也不冷漠，淡淡的，就是关系一般的母子。

    见到大儿子，她心头也烦躁。

    身在皇家，身体那么弱，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有时候还会拖后腿。

    她是个要强的人，她见不得儿子虚弱无能的样子。

    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母子两离得远远的，有小儿子陪在身边足够了。

    偏偏大儿子不懂事，风雪天还跑出来，真不怕把自己折腾死吗？

    “多谢母后！”

    二皇子萧成文在下手位坐下。

    陶皇后问他，“顶风冒雪地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二皇子萧成文捂着嘴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不健康的潮红。

    陶皇后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人，送二殿下回府。”

    二皇子萧成文连连摆手，好半天才止住咳嗽，“母后无需担心，儿子没事。儿子听闻母后在替大哥张罗婚事。”

    “这事啊……”陶皇后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二皇子萧成文很直接，“儿子听说，母亲替大哥相中了燕家二姑娘，然而大哥似乎不满意这门婚事。”

    “二哥消息倒是灵通。”定陶公主嘀咕了一句。

    二皇子萧成文看都没看定陶公主一眼。

    反倒是三皇子萧成义瞪了她一眼，提醒道：“妹妹不可淘气。”

    二哥和母后说话，哪有她插嘴的份。

    定陶公主嘟着嘴，撇头，不满。

    她不喜欢二哥。

    即便两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在定陶眼里，二哥就是个累赘，半点忙都帮不忙，还净添乱。

    陶皇后笑了笑，“今日三郎和定陶去了成阳公主府，老大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本宫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燕家这门婚事，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没资格拒绝。”

    二皇子萧成文微微垂首，“这么说，三弟和妹妹去成阳公主府做客，是母后一手安排，就是为了给大哥施加压力，叫他不敢轻举妄动。”

    陶皇后大方承认，“正是！”

    二皇子萧成文淡然一笑，“既然大哥不乐意娶燕家姑娘，母后何必逼迫他。”

    陶皇后不高兴听到这话，她脸色一沉，“本宫是皇后，给老大张罗婚事，岂能由得他。”

    二皇子萧成文猛地抬起头，“大哥不乐意娶燕家姑娘，儿子愿意娶。不如将燕家这门婚事让给儿子。”

    什么？

    老二（二哥)是昏了头吗？

    一屋子的人，全都是一张震惊脸。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啪！

    定陶公主往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痛！

    “是真的！我没做梦！”

    “二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三皇子萧成义有点反应不过来。

    “荒唐！”陶皇后回过神来，厉声怒斥，“你给我退下，刚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然而，二皇子萧成文虽说是个病秧子，却是个主意很正的病秧子。

    “母后息怒！儿子不是开玩笑，儿子是在郑重恳请母后。只要母后不反对，儿子这就去请父皇下旨赐婚。”

    “你疯了！”陶皇后大怒，手已经放在茶杯上。

    换个人胆敢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她早就抄起茶杯砸了过去。

    也就是二皇子，病秧子，她的大儿子，她才克制了自己的脾气。

    二皇子萧成文一脸平静，“儿子没有疯。相反，儿子很冷静。大哥嫌弃燕家不好，儿子不嫌弃。儿子老大不小，是时候定下一门亲事，娶个媳妇回家打理内务。儿子认为，燕家二姑娘很不错，是个良配。”

    陶皇后怒斥：“一派胡言！你连燕家二姑娘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说她是良配，本宫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儿子虽未见过燕家二姑娘，不过关于燕家两姐妹的传闻倒是听了不少。儿子相信自己的判断，心甘情愿想娶燕二姑娘，请母后成全。”

    二皇子萧成文态度坚决。

    陶皇后板着脸，“本宫不管你怎么会生出这个想法，你赶紧给本宫打消掉。你想娶妻生子，本宫另外替你相看婚事。京城名门闺秀，随你挑选。无论你看中谁，本宫都成全你。唯独燕家不行。”

    二皇子萧成文自嘲一笑，“母后确定，京城名门闺秀愿意嫁给我？那些闺秀都是家里的宝贝闺女，谁家那么狠心，肯将闺女嫁给我这个不知还能活几年的病秧子？”

    “你父皇赐婚，莫非还有谁敢抗旨不尊吗？”陶皇后冷笑道。

    二皇子萧成文叹了一声，“何必勉强别人。”

    “难道你娶燕二姑娘，就不勉强吗？你怎么知道燕二姑娘乐意嫁你。”陶皇后反问。

    二皇子萧成文笑了笑，“燕二姑娘愿不愿意嫁，母后派人问一声不就知道了。我想，她应该是愿意嫁的。嫁给我，总好过嫁给大哥。”

    荒谬透顶！

    陶皇后心头火气，想要发作。

    二皇子萧成文突然咳嗽起来，眼看着咳嗽不止，陶皇后哪里还能发作。

    再怎么说，眼前这人也是她亲儿子。

    她赶紧命人将二皇子送到偏殿，请太医诊治。

    太医给二皇子用了药，二皇子总算止住了咳嗽，情况好了些。

    太医说了，二皇子殿下的病受不得刺激。

    受不得刺激，这么难得的机会，岂能错过。

    二皇子萧成文趁机提要求，“请母后成全！”

    陶皇后阴沉着脸，将所有人全都赶出偏殿。

    她目光森冷地问道：“告诉本宫实话，你为什么想娶燕家二姑娘？你是成心要和本宫作对吗？还是说老大找到你，叫你替他想办法推辞婚事？”

    二皇子萧成文摇头，“大哥没找过我。娶燕家二姑娘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旁人无关。”

    “那你就老实告诉本宫，到底为什么？”

    “因为，燕家二姑娘是最合适的人选！”

    陶皇后眯起眼睛，这话她不信。

    二皇子萧成文叹了一声，说道：“儿子这个身体，大部分姑娘嫁给我，时间一长都受不了。燕二姑娘不一样，她出身武将世家，成长于边关，她的承受力明显强过大部分同龄女子。我身体继续坏下去，就算瘫在床上，她也能扛得住。

    其次，她心知肚明，她只能嫁入皇室。与其嫁给老大那个没担当的男人，不如嫁给我这个病秧子，好歹能保性命无忧。要是哪天我死了，她以王妃之尊，也能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

    嫁给老大，说不定哪天命都没了。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儿子相信，燕家母女，皆是聪明人！”

    “你没见过燕二姑娘，却如此高看她？”陶皇后眯起眼睛，心中有很多疑问。

    二皇子萧成文试着坐起来，费了好大力气。

    陶皇后冷眼看着，自始至终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终于坐了起来，靠着床头，喘着粗气，自嘲一笑，“我这身体，几个人受得了？”

    陶皇后冷着脸，“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别想一出是一出，净添乱。”

    “儿子并非有意给母后添乱。为子孙计，为身后事打算，儿子觉着应该娶一个身子骨健壮，遇事不怕，有一定自保能力，能稳住人心的女人回家。思来想去，燕家二姑娘最合适。”

    “荒谬绝伦。”陶皇后怒斥。

    二皇子萧成文仰着头，望着她，“母后，儿子活不了几年。儿子必须娶一个能力强横的女人回家，在我死后方能保住家业，保住子孙不被人苛待。若有一天，京城生乱，还能有自保之力。

    儿子虽说没见过燕二姑娘，可是儿子知道，燕四姑娘每次闹事，身边都少不了燕二姑娘。听下人们描述，燕二姑娘可不是怕事的人。燕四姑娘打砸公主府的时候，她端端正正坐在广宁侯夫人身边，连眉眼都没动一下。

    试问，她这个年龄，有这般定力的女子能有几个？当天，在公主府做客的名门闺秀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那些人是什么反应，燕二姑娘又是什么反应？

    还有，今日定陶刁难燕四姑娘，燕二姑娘虽然没作声，却也没有退缩。就凭她这份胆识，她就担得起儿子府中的当家主母一职。”

    陶皇后冷冷一笑，讥讽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定陶和燕云歌发生冲突，这才多长时间，你连过程都知道了。”

    二皇子萧成文没有躲闪，反而一脸坦然，“事关儿子的婚姻大事，自然要多多上心。”

    陶皇后嗤笑一声，面容严肃，“你是铁了心要娶燕二姑娘？”

    “是！儿子难得看中一个姑娘，请母后成全。”

    “本宫若是不成全你，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父皇请旨？”

    二皇子萧成文沉默，沉默便是肯定。

    陶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非要和本宫作对，是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在打乱本宫的计划？”

    二皇子萧成文低头一笑，“母后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除掉朝中碍眼的人，甚至还有大哥。不用那么麻烦，儿子可以帮母亲达成心愿。”

第32章 用心可疑

    风雪减弱。

    二皇子萧成文，被宫人送回府邸。

    三皇子萧成义留在未央宫。

    “母后真要答应二哥的荒唐要求，将燕二姑娘许配给他？这这这……”

    陶皇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看见了，你二哥死倔死倔，本宫要是不答应他，他就敢以死相逼。母子一场，本宫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寻死。”

    三皇子萧成义眉头紧皱，想不明白啊，“二哥到底怎么回事？他又没见过燕二姑娘，怎么就认定了对方？”

    陶皇后冷哼一声，满腹怨气，“你二哥的想法，我们何时弄明白过。随他去吧！他那身体，活着也痛苦。遂了他的愿，好歹让他高兴高兴。”

    三皇子萧成义一肚子疑问，“可是这事，父皇那里要如何分说？以后要以何种态度对待燕家？”

    陶皇后说道：“你父皇那里，本宫自会解释。燕家，以前如何，将来依旧如何。不要因为你二哥娶了燕家二姑娘，就把燕家当亲戚看。燕家，妄想做本宫的亲家，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

    三皇子萧成义的心，定了下来。

    ……

    筑阳县主府。

    燕家母女三人，围炉吃火锅。

    风雪天，火锅天，完美！

    燕云歌涮着羊肉，吃得不亦乐乎。

    火锅，她的最爱啊。

    爱了两辈子。

    火锅料，都是她自己炒的。

    为了找齐材料，废了她牛鼻子劲。

    她和二哥燕云同合作的商队，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寻找香辛料，寻找种子。

    花费数年时间，陆陆续续凑齐了她要的材料。

    为了吃，她真是拼了老命。

    两辈子，都是为了吃在拼命，她容易吗？

    太不容易了！

    上辈子，末世，生活重心就是吃。

    这辈子，出身侯府，锦衣玉食，按理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可惜，这年代，物资匮乏，商贸流通受限，即便出身在勋贵世家，也没办法实现吃货自由。

    想吃，还是得指望自己。

    为了一口吃的，她已经使出了洪荒之力！

    嘤嘤嘤……

    羊肉好吃，牛肉好吃，腌肉好吃，再来一把青菜……

    大冬天能吃到新鲜的青菜，不容易啊。

    伴着她亲手调制的蘸料，又辣又爽，满头大汗，这才是生活啊！

    “吃慢点！一头的汗，擦擦！”

    萧氏递来手绢，燕云歌接过，胡乱擦了一把。

    萧氏摇摇头，“这叫辣椒的东西，如此辛辣，如何能食？偏你口味古怪，如此辛辣，还吃得津津有味。”

    燕云歌扬起一脸笑容。

    等大家懂得了辣椒的美妙之处，就会明白为什么如此辛辣的食物，却能叫人欲罢不能。

    燕云琪的蘸料里面，放了少量辣椒。

    以燕云歌的标准，最多最多算是微辣，那点辣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吃起来没滋没味。

    可燕云琪却吃得满头大汗。

    “母亲，这个辣椒，初吃，的确让人受不了。多吃几回，倒吃出了滋味。如今叫我吃火锅，如果没有辣椒相伴，我反而觉着少了点什么。”

    燕云歌连连点头，二姐姐有见地。

    这就是辣椒的魅力，越吃越上头。

    吃到七分饱，燕云歌放下筷子，消化消化，一会接着吃。

    她喝了口茶水，心头想着，等找齐了材料，她可以尝试着做凉茶。

    夏天吃火锅，喝凉茶，美滋滋。

    活了两辈子，她最擅长的事，其实不是绘制地图，而是吃。

    寻找各种食材，制作成各种美食。

    在有限的条件下，创造无数的可能。

    吃要紧，正事也要紧。

    燕云歌眼巴巴地望着萧氏，又指了指皇宫方向，无声询问同大皇子殿下谈话结果。

    燕云琪一颗心，瞬间揪紧了。

    事关她的婚姻前程，她想问，又怕问。

    萧氏放下茶杯，也没隐瞒，“正如一开始猜想的那样，大皇子不愿意娶。他视燕家为洪水猛兽，生怕被我们燕家牵连，说什么也不会娶云琪。但是，他不肯出面说服陛下取消这门婚事。他希望由我们燕家自己想办法，毁掉这门婚事。”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大皇子殿下竟然如此没担当。

    堂堂皇子，一点事都办不了，怂包一个。

    燕云歌一脸鄙夷之色。

    亏她对大皇子殿下第一印象还挺好。

    瞧着浓眉大眼，端端正正的模样，还以为如同外表一般是个有担当的人。

    大皇子身为京城土著，皇帝的亲儿子，没胆量进宫大声说不乐意娶燕家姑娘。

    只敢让刚进京不到一个月的外来户自个想办法解决这事。

    亏他想得出。

    外来户能和土著相比？

    武将家眷能和堂堂皇子相比？

    再怎么不受重视，好歹也是皇长子，在皇帝面前总能说上话。

    又是关系到自身的婚姻前程，皇帝怎么着也得听听他的想法吧。

    特么的，这个怂货，只会甩包袱，做甩手掌柜。

    当皇子当到他这个份上，脸都丢尽了！

    燕云歌磨着后槽牙，气煞人也！

    燕云琪蹙眉，“大皇子不愿娶，又不肯出面解决此事。他就不怕我们燕家顺水推舟，接受宫里赐婚，最后我还是嫁给了他？”

    萧氏讥讽一笑，“我瞧着大皇子殿下的态度，他情愿娶你回家，也不愿意亲自面对皇帝，反对皇帝的决定。”

    燕云琪想不通，“他就这么怕皇帝？这么怕进宫？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进宫。平日里早朝，还有逢年过节宫里宫宴，他总会见到皇帝。”

    萧氏笑了笑，“平日里见到皇帝，只需要请安，又不用当出头鸟反对皇帝的决定。我瞧着，自刘家姑娘过世后，他的处境就变得艰难。以至于，说起让皇帝改变心意，他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信心。

    叫他进宫，想办法解决赐婚，他怕得大冬天出了一头的汗水。难怪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生母始终得不到皇帝的追封。就凭他这般无能的模样，皇帝肯定不乐意给他嫡长子名分。”

    燕云琪满腹愁绪，“母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改变皇帝的决定？”

    萧氏也愁，这事不好办。

    不过她还是安抚燕云琪，“你别担心，此事我来想办法。”

    燕云琪怎么可能不担心。

    燕云歌忍不住了，提笔问道：“大皇子殿下如此没有担当，就是一团烂泥扶不上墙，成阳公主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还愿意支持他？”

    萧氏笑了起来，“你只看到大皇子是一团烂泥扶不上墙，却没看到正因为他是烂泥，成阳公主方能将他捏圆搓扁，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日，如果大皇子殿下能够登基称帝，成阳公主就是摄政王，朝堂的实际掌控者，说一不二。反之，如果是三皇子登基称帝，朝堂上根本没有成阳公主的立足之地，她只能哪凉快哪呆着。还得防着陶皇后要了她的性命。”

    燕云歌摇头，话是这么说，然而其中风险成阳公主就没考虑过吗？

    她写道：“大皇子殿下难当大任，朝堂内外又被陶家把持，加之皇帝不喜大皇子殿下，也就是说大皇子殿下登基称帝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成阳公主那般精明的人，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投资一个几乎注定失败的人，这可不是一个精明的公主会做的事情。母亲，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女儿想问，成阳公主是真心对大皇子好，还说这一切只是演戏？”

    萧氏脸色一沉，极为严肃，“你的意思是，成阳公主原本就是陶皇后的人，替陶皇后做事？不可能！这些年，我虽然没在京城，却也知道成阳公主和陶皇后闹了不少矛盾。陶皇后可不是大度的人，不可能不记仇。

    你想说她们之间的矛盾是演戏。不会的。成阳公主曾经想和和陶家结亲，被陶家当面拒绝，这事传遍了天下。成阳公主被陶家打脸，里子面子都没了。她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燕云歌有不同想法，“成阳公主那般爱面子，为何女儿打砸公主府，她却咽的下这口气？当日，那么多人看到，同样里子面子都没了，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和母亲合作，还替母亲出面张罗？

    母亲就没怀疑过，成阳公主有可能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让我们燕家和陶家对上，她居中搅浑水，正好浑水摸鱼。大皇子殿下今日的态度，我就不信成阳公主事先不知道。既然知道，还要约见面，偏偏三皇子和定陶公主也在，用心可疑啊！”

    燕云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反正她不相信成阳公主。

    与其指望成阳公主，不如指望自己。

第33章 斗法

    萧氏笑了起来，赞许地看着燕云歌。

    闺女长大了，不仅会动手，还会动脑，极好。

    她笑着问道：“以你之见，成阳公主今日这出安排，有何用意？”

    燕云歌想了想，写道：“卖皇后一个好，卖母亲一个好，拉拢大皇子，八面玲珑，四面讨好，谁都不得罪。”

    萧氏摇摇头，“仅仅卖个好，不得罪人还不够。成阳公主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皇帝的亲妹妹，以她的地位不需要讨好别人。更没必要讨好我，还有燕家。”

    燕云琪琢磨着母亲和妹妹的谈话，突然说道：“三皇子和定陶公主今日出现在成阳公主府，是不是在给大皇子殿下施加压力？难道成阳公主打算放弃大皇子殿下，否则她怎么肯配合陶皇后？”

    “别忘了，三皇子若是登基称帝，成阳公主得不到好处。她犯不着替陶皇后跑前跑后。”萧氏提醒道。

    燕云琪一脑门子的官司，“请母亲明示。”

    萧氏朝燕云歌看去，“云歌可有想法？”

    燕云歌面色迟疑，犹豫着落笔写道：“成阳公主犯不着讨好陶皇后，也没必要卖我们燕家面子，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做给皇帝看。”

    萧氏赞许地点头，“正是！”

    燕云琪闻言，恍然大悟。

    紧接着，她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做戏给皇帝看，我能明白。接下来呢，接下来成阳公主会怎么做？皇帝知道了这出戏，又会怎么样？难道就会改变指婚的决定吗？”

    萧氏说道：“我们进京时日短暂，许多事情云遮雾绕，看不分明。你们姐妹不必惊慌失措，且静观其变，迟早会真相大白。至于赐婚旨意，只要旨意一日没下来，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皇子殿下已经拒绝了母亲，我们还有什么办法？”燕云琪忧心忡忡。

    如果真的要嫁到皇室，嫁给皇子，燕云琪不拒绝。

    但是她拒绝嫁给大皇子殿下。

    那个没担当的男人，真嫁给他，她会被活生生气死。

    常言道，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嫁给大皇子殿下，还没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就得各自飞。

    她百分百肯定，以大皇子殿下的心性，不管有事没事都不会管她的死活。

    这样的男人，嫁来干什么？

    找死吗？

    燕云琪郑重说道：“女儿可以嫁任何一个皇子，唯独不嫁大皇子。”

    他不愿意娶，她还不乐意嫁！

    “母亲妹妹慢用，女儿想先回房静一静。”

    萧氏叮嘱她，“别钻牛角尖。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燕云琪点点头，“女儿明白！女儿心情有点乱，就不陪母亲妹妹用餐。告辞！”

    她起身离去，走得匆忙。

    萧氏叹了一声，同燕云歌唠叨道：“大皇子殿下非良配，不怪你二姐姐心思重。事关终身大事，岂能不乱。”

    燕云歌点头，她都明白。

    这种无法做主的感觉，她体验过，很糟糕。

    她在纸板上写道：“父亲听调不听宣，抗旨不尊，皇帝竟然没有为难母亲，女儿想知道为什么？”

    萧氏见了内容，反问一句：“你怎知皇帝没有为难我？”

    燕云歌写道：“那天进宫，看情况，母亲不像是被为难过。”

    “你倒是敏锐！为娘也不瞒你，那天进宫，皇帝根本没有问起你父亲，关于那道召你父亲到京述职的旨意，更是一个字都没提起。”

    燕云歌一脸诧异。

    “这么说，皇帝根本不在乎父亲来不来京城，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她写完一张纸，撕下来，丢火盆烧掉。

    萧氏点头，“朝臣弹劾你父亲，说你父亲有不臣之心。结果，一道旨意就试了出来。如今我们母女三人困在京城，祸福难料啊！云歌，你怕吗？”

    燕云歌眉开眼笑，眼睛发光。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怕！

    她重重写道：“不怕！”

    萧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害怕！京城水太深，做好准备吧！”

    ……

    接下来的日子，萧氏每天早出晚归，拉着一车车的礼物出门拜访走关系。

    她拉关系走人情，走得明目张胆，完全不避讳。

    皇室宗亲，面对她，难免有点亏心。

    当年“章义”太子谋逆案，东宫一家子死绝，只剩下萧氏一人，还被赐婚远嫁。

    这中间，没点鬼名堂，鬼都不信。

    有多少人参与了“章义”太子案，有多少人当年落井下石，谁都说不清。

    时隔二十载，面对当年的苦主萧氏，只要心没黑透的人，难免唏嘘叹息。

    正所谓拿手手软，只要萧氏不提出过分的要求，他们乐意帮忙。

    权当是偿还当年的债。

    萧氏装傻，半句不提当年，不提父母兄长。

    只说燕家的难处，燕守战的难处，闺女的难处……

    懂！

    大家都懂！

    皇帝如果真的将燕二姑娘指婚给大皇子殿下，这事的确不地道。

    先帝坑了萧氏不够，永泰帝又来坑萧氏的闺女。

    父子两做的这事，真的没半点人情味。

    “章义”太子一家都死绝了，就剩下一个萧氏，事情已经过去二十载，皇帝犯不着如此咄咄逼人。

    就算要追究责任，也该追究燕守战的责任，不应该拿萧氏的闺女开刀。

    这事传出去，叫人说闲话。

    早朝的时候，就有宗室站出来，提起燕家，提起萧氏。

    明里是在弹劾燕守战抗旨不尊，暗地里其实是在替萧氏母女开脱。

    御史们闻风而动。

    宗室都已经出面弹劾燕守战，他们岂能落于人后。

    御史们嗷嗷叫，一窝蜂上本弹劾广宁侯燕守战。

    一时间，广宁侯燕守战人人喊打，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永泰帝始终不表态，任由御史们闹去。

    御史们见状，不得了，闹得越发厉害。

    闹到京城市井小民都知道广宁侯燕守战被弹劾，即将倒霉。

    ……

    御史们闹得越厉害，陶皇后就越生气，直接砸了两套瓷器。

    这些年，陶皇后养尊处优，已经极少砸东西。

    但这一回，御史闹得动静太大，陶皇后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叫来心腹太监梅少监，怒问：“刘进怎么回事？本宫让他管束那群御史，他怎么没动静？那群御史跟疯狗似的，逮着燕守战死咬不放。刘进是成心和本宫作对吗？”

    陶皇后并不希望燕守战被架在火上烤，这和她的计划不符。

    燕守战只是前菜，犯不着花费精力去对付。

    要紧的是即将进京的几只老狐狸。

    御史们闹腾得太厉害，陶皇后担心惊动那几只老狐狸。

    万一几只老狐狸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京城，那么她的一番布置，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计划。

    所以，弹劾燕守战这事，必须尽快停止。

    偏生皇帝这几天心情不太好，陶皇后一直找不到机会吹枕头风。

    真是气煞人也！

    梅少监忙说道，“娘娘息怒！这次御史闹事，已经查明是几个宗室挑头，买通了御史天天弹劾燕守战。刘大人已经尽全力弹压御史，奈何御史们都疯癫了，非但不听劝，还指责刘大人胆小怕事。”

    陶皇后一听，眉头紧锁，“刘进废物，几个御史都弹压不住。本宫看他根本就没尽力。那些宗室吃饱了撑着，竟然敢和本宫作对，找死吗？哪几个宗室？”

    梅少监报了几个名字。

    陶皇后听到名字，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呵呵冷笑，“出面的几个人，全都是德高望重之辈，连陛下见到他们都得叫一声叔祖，本宫一时间还真动不了他们。萧氏好手段，是本宫小看她。

    她竟然能请动几个老家伙出面，替她出头，了不起啊！她指望靠几个老家伙闹一场，制造舆论，迫使陛下改变主意。可惜，她这番忙活，纯粹是白费功夫。她不知道，本宫已经改变主意，要将燕云琪指婚给二皇子。”

    梅少监闻言，吃了一惊，“娘娘当真要给二皇子殿下指婚燕云琪？”

    陶皇后扫了他一眼，“你有别的想法？”

    “老奴不敢！只是，陛下会同意吗？”

    陶皇后笑了起来，“陛下一定会同意。”

第34章 说服

    陶皇后拿准时机，对永泰帝坦诚一切。

    承认之前考虑不周，把燕二姑娘指婚给大皇子，不是那么合适。

    “是臣妾疏忽，事先未能征求大郎的意见，擅作主张。却忘了婚姻大事，也得你情我愿。”

    “那天二郎进宫求见，说起燕家，没想到二郎竟然看中了燕二姑娘。他都没见过燕二姑娘，却一门心思认定了对方。”

    “大郎和二郎争抢一女子，这事传出去不好听。臣妾是半点主意也没有，这事，还得陛下决断。”

    陶皇后零零总总说了许多，坦诚自己的错误。

    自始至终，她的态度真诚，半点不藏私，加上她本就长得好看，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永泰帝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样子。

    他留意着陶皇后的言行举止，之前他怀疑过她。

    怀疑她对大皇子萧成业包藏祸心，怀疑陶家又在玩花样。

    但他什么都不说，他就静静地看着，看着所有人可劲地闹腾。

    他对大皇子萧成业的情感很复杂，嫌弃有之，恨铁不成钢有之，怜惜有之……

    他盼着大皇子萧成业能有所长进。

    可惜，在成阳公主府，大皇子萧成业的表现，让他很失望。

    然而，他依旧一个字都没说。

    他以为陶皇后今儿邀他用餐，是为了促成大皇子萧成业同燕家的婚事。

    来之前，他心头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老大如此不成器，那不如遂了皇后的愿，将燕云琪指婚给老大。

    万万没想到，陶皇后给了他一个意外。

    二郎竟然也看中了燕家姑娘？

    此事是真是假？

    永泰帝随口问道：“二郎老大不小，是该给他说门亲事。他没见过燕二姑娘，为何会看中对方？莫非是存心和大郎抢婚事？”

    陶皇后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二郎绝对没有要和大郎抢婚事的意思。不瞒陛下，臣妾也问过二郎为什么。陛下猜猜，二郎怎么说。他说他身体不好，就该娶一个身体好，能顶事，不怕事，还有能力自保的女子回家。

    他还说燕家二姑娘很合适，大郎不愿意娶，他愿意娶！哎，臣妾苦口婆心劝他，他不听啊！还和臣妾较劲。他那身体，臣妾哪里敢和他较劲。只能厚颜恳请陛下拿个主意，两兄弟，先解决一个人的婚事也好。”

    永泰帝面无表情，“朕竟不知燕家姑娘如此走俏，能让两个皇子争抢！荒唐！”

    陶皇后很机智，顺着永泰帝的话，说道：“陛下说的是！要不，将燕家母女打发出京？”

    永泰帝瞬间沉默。

    陶皇后垂眸，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她起身，亲手烹茶。

    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放在永泰帝手边。

    “陛下用茶！”

    永泰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熟悉的茶香，让他烦躁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

    享受了一会茶香，他才睁开眼睛问道：“二郎要娶燕家姑娘，你作为皇后，又是他的生母，你是怎么想的？”

    “此事臣妾没想法，全凭陛下做主。”

    “朕想听真话，休要敷衍。”

    陶皇后立马露出委屈的表情，“臣妾自然不愿意。可是，二郎的脾气死倔死倔，母亲永远争不过儿子，臣妾只能妥协！”

    永泰帝心中了然，“皇后是希望朕成全他？”

    陶皇后微微点头，“望陛下成全！”

    永泰帝又问道：“二郎娶燕家姑娘，你心中毫无芥蒂？”

    陶皇后叹了一声，“不瞒陛下，这些日子，臣妾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可是二郎看中的人，臣妾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燕二姑娘真要嫁给二郎，她就是我们皇家的媳妇，同燕家迟早要划清界限。”

    永泰帝点点头，“二郎的婚事，朕再斟酌斟酌。”

    陶皇后连声感谢，紧接着又请罪，“耽误了大郎的婚事，是臣妾的错。也不知大郎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臣妾就照着他的要求替他张罗婚事。陛下能否派人问一声？”

    永泰帝冷哼一声，“何必问他！”

    “陛下生气了吗？怒气伤肝，陛下切莫动怒！陛下若是不愿意操心此事，改明儿臣妾见了他，亲自问他。”

    “不必替他张罗！”永泰帝掷地有声，“那个混账，叫他打一辈子光棍。”

    陶皇后安抚道：“陛下净说气话。堂堂大皇子殿下，岂能打光棍。京城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嫁给大郎。臣妾听说李家的姑娘，三天两头往大郎的府邸跑，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吧！大郎性子内敛，真有什么，估摸着也不会主动开口。”

    李家，大皇子萧成业的母族，靠嫁闺女博富贵。

    陶皇后这个时候提起李家，显然是要阴一把大皇子萧成业。

    他不愿意娶燕家姑娘，那就娶李家姑娘吧！

    陶皇后垂眸一笑。

    她总有办法收拾大皇子萧成业。

    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永泰帝面目严肃，显然不高兴，“李家姑娘往大郎的府邸跑，此事，朕也有所耳闻。”

    陶皇后顺着话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或许是李家姑娘着急了吧。偏偏大郎又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他不愿意娶燕家姑娘，臣妾都是听成阳公主提起才得知此事。想来他心里头早就有人，燕家这门婚事他才会百般不乐意。”

    永泰帝冷哼一声，“朕看他是铁了心要娶李家姑娘，不成器的东西。”

    “陛下千万别骂大郎。你越骂他，他越怕。孩子大了，得好好教。”

    “该怎么教育大郎，朕心头有数。既然二郎愿意娶燕家姑娘，朕就成全他。”

    陶皇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做出惊喜的模样，“谢陛下成全二郎。臣妾代二郎谢陛下隆恩！”

    永泰帝扶起陶皇后，“皇后也是一片慈母心肠，之前是朕误会了你。孩子们的婚事，你多费心。”

    “都是臣妾该做的。多大的委屈臣妾都受得住，只要陛下信我。”

    “朕当然信你！”

    陶皇后依偎在永泰帝的怀里，“能嫁给陛下，是臣妾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永泰帝难得露出笑容，“以后还有更大的福分等着你。”

    陶皇后心跳加快。

    轰的一下，脸红耳赤，脸颊发烫。

    她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永泰帝发现异常。

    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陛下终于做了决定，要立三皇子为储君吗？

    不不不……

    她不能激动，她要稳住。

    她不能表现出丝毫异常。

    陶皇后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永泰帝的腰身，真情实感地说道：“没有比嫁给陛下更大的福分。”

    “哈哈哈……”

    永泰帝开怀大笑，志得意满！

第35章 赐婚

    当京城落下这个冬天第二场雪的时候，旨意来到燕家。

    努力了这么久，走了那么多关系，托了那么多人情，赐婚旨意还是来了！

    燕云琪脸色煞白。

    燕云歌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燕云琪苦笑一声，“四妹妹不用担心，我没事，我扛得住。不就是嫁给大皇子殿下，没什么了不起。”

    开中门，摆香案，跪接圣旨。

    这，的确是一道赐婚旨意。

    然而，赐婚的对象竟然不是大皇子殿下，变成了二皇子殿下。

    怎么回事？

    燕云琪瞪大了眼睛，是她听错了，还是宫里弄错了？

    “四妹妹，我没听错吧？”她紧张发问，声音都在发抖。

    燕云歌勾勾她的手指头，示意她不必惊慌。

    她没听错，就是二皇子殿下。

    燕云琪一脸懵逼。

    赐婚旨意诶，肯定不会犯弄错人名身份的错误，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呆若木鸡，不敢置信。

    仿佛置身云雾间，虚得很。

    传旨太监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留意。

    传旨太监刚离开，燕云歌一把抢过圣旨，展开，示意二姐姐看内容。

    到底是不是指婚给二皇子，圣旨内容一目了然。

    她们果然没听错，的确是二皇子。

    “这怎么可能？”

    燕云琪大感意外，惊讶。

    “我要是没弄错的话，二皇子殿下是陶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把我指婚给皇后嫡子，这这这，这不可能啊！皇后怎么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燕云琪一脑门的官司。

    这道赐婚旨意，完全出乎意料。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里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决定？

    ……

    萧氏送走传旨太监，返身回到大厅，就看见两个闺女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笑了起来，“做什么这副样子？都傻了吗？”

    燕云歌挥舞着圣旨，指着上面二皇子萧成文几个字，这足够让人惊讶吧。

    赐婚圣旨竟然换了人，换的还是皇后的亲儿子，此事有古怪。

    萧氏“哦”了一声，了然一笑，“此事我已经问过传旨公公，说是二皇子殿下执意要娶云琪，加上他身体不好，陶皇后拗不过他，只能说服陛下赐婚。”

    燕云琪一脸懵逼，“二皇子殿下都没见过我，为什么想要娶我？难不成他是和皇后娘娘斗气，替大皇子殿下出头？不可能啊！”

    转念一想，燕云琪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二皇子殿下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怎么可能帮着大皇子殿下对付皇后娘娘。母亲，可有打听到此事内情？”

    萧氏摇头，“暂时打听不到此事的内情。云琪，你别慌！赐婚旨意已下，我反倒松了一口气。不怕皇后娘娘有招，就怕她不出招。现在陛下将你指婚给二皇子殿下，说不定还是好事。”

    燕云琪蹙眉，“陛下将我指婚给二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那里怎么办？为了我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兄弟两人争抢一门婚事，陛下不罚我，反倒给我赐婚，女儿怎么想不通。母亲，女儿心头有点慌。”

    萧氏笑了笑，“怕什么！刚送两位公公出门的时候，我顺便打听了一下大皇子殿下那边的情况。大皇子那边，今儿也有旨意。不出意外，也是赐婚旨意。”

    咦？

    “陛下竟然在同一天给大皇子殿下指了一门婚事。这么快就另外找到了合适的姑娘赐婚？”

    燕云琪很惊讶。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才多长时间，宫里办事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

    还是说，之前将她赐婚给大皇子殿下，全是陶皇后做的一场戏。

    其实，陶皇后心目中早有大皇子妻的人选？

    而她，不过是陶皇后手中的一把工具，用来达到某个目的。

    这么一想，燕云琪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以她的段位，和陶皇后斗，半点胜算都没有。

    嫁给二皇子殿下，做陶皇后的儿媳妇，怎么看都觉着是一条死路。

    她咬着唇，心思翻转，“母亲，婚期定了吗？”

    萧氏说道：“婚期肯定是在明年开春以后。云琪，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别憋在心里。”

    燕云琪犹豫着说道：“女儿能不能和二皇子殿下见一面？女儿想看看自己将来要嫁的人长什么样，也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娶我。”

    萧氏面色为难，“二皇子殿下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不出门见客。想在大婚之前和他见面，恐怕很难。”

    燕云琪一脸失望，心中各种念头闪过。

    萧氏安抚她，“别担心，一切有为娘替你打算。”

    燕云琪努力露出一个笑脸，“多谢母亲。母亲还没告诉我，陛下将哪家姑娘指婚给大皇子殿下，女儿挺好奇的。四妹妹肯定也很好奇。”

    燕云歌点点头，她的确有点好奇。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那位没露过面的二皇子殿下。

    虽素未谋面，燕云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相信，婚事是二皇子殿下亲自争取来的。

    那他的目的呢？

    她迫不及待想要会一会这位二皇子殿下，未来的二姐夫，掂一掂对方的斤两。

    萧氏告诉两个闺女，“陛下将李家姑娘指婚给大皇子殿下。”

    “哪个李家？”

    萧氏笑道：“还能是哪个李家，就是大皇子殿下的母族那个李家。进京之前，就听闻李家想将闺女嫁给大皇子殿下。如今李家得偿所愿，怕是高兴得要大宴宾客三日。说不定我们也能接到李家的请帖。”

    ……

    还真让萧氏说准了。

    次日一早，李家的请帖就送了过来，邀请燕家母女三人参加梅花宴。

    李家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借着闺女被赐婚给大皇子殿下的喜庆，干脆办一场梅花宴庆贺庆贺。

    听闻，京城凡是数得着的人家，都接到了李家的请帖。

    燕云琪翻看着请帖，“李家如此张扬，就不怕惹来宫中不满？”

    萧氏笑了笑，“李家败落一二十年，急需要一场盛大的喜事冲一冲家族的晦气。还有什么比得上闺女被赐婚给皇子更喜庆的？李家借着梅花宴，一来是为了庆贺，二来也是为了在众人面前彰显家族的存在感，告诉所有人，李家将重回京城权贵圈子。”

    燕云琪不太理解，“大皇子殿下就一怂包，李家指望靠着闺女嫁给大皇子殿下重回权贵圈，会不会想得太简单。自进京来，女儿总感觉大皇子殿下没什么地位，在朝堂上更谈不上影响力。”

    萧氏连连摇头，“你啊，未免太小看大皇子殿下。如果大皇子殿下当真毫无威胁，毫无影响力，陶皇后为何处心积虑对付他？如果大皇子殿下果真毫无地位，为何陛下迟迟不肯立三皇子为储君？陶家整日上蹿下跳，不就是为了让三皇子殿下有朝一日登基称帝。可是陶家折腾了这么多年，有结果吗？”

    燕云琪暗暗咋舌，“母亲的意思是，大皇子殿下背后有人支持。陶皇后心生忌惮，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算计大皇子殿下的婚事。”

    萧氏点点头，“且看着吧！赐婚只是刚刚开始，大戏还在后头。”

第36章 做客

    “二姐姐想不想见二皇子殿下？”

    燕云歌亮出纸板，小脸一本正经。

    燕云琪点点头，“我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自然想见他一面，亲口问他一声。可是母亲说了，二皇子殿下身体不好，常年不出府邸。想见他，谈何容易。”

    想见，总有办法见面。

    二皇子主动求娶二姐姐，就不信他不好奇二姐姐是个什么模样，多高，多美，什么性子……

    “哎呀，你别写了。你先说有什么办法见到二皇子。”

    燕云琪抽走纸板，不让燕云歌继续写下去，怪不好意思的。

    燕云歌笑了起来，提笔调侃了一句，“二姐姐还会不好意思，难得一见啊！”

    “你敢笑话我！”

    燕云琪伸手，挠痒痒。

    燕云歌最怕挠痒痒，不出三秒，立马投降。

    她不敢了，再也不敢笑话二姐姐。

    两姐妹闹够了，燕云琪才好奇地问道：“四妹妹有什么办法让我见二皇子一面？”

    燕云歌一脸神秘兮兮，写道：“我来想办法。成不成，五五开。成了，我就带二姐姐去见他。要是一次不成，那就再想办法。”

    ……

    李家的梅花宴定在腊月二十。

    天公作美，今儿一早出了太阳，暖洋洋的。

    燕云琪同燕云歌唠叨：“李家宴席是为了庆贺李姑娘被赐婚给大皇子殿下，我们可不能抢了李姑娘的风头。大红大绿就别穿了，尽量简单一点，不那么引人注目。打扮得太隆重，万一抢了李家姑娘的风头，终归不太好。”

    燕云歌挑了一件浅灰色。

    燕云琪否决，“这也太素净了！这件，你就穿这件。”

    燕云歌一脸嫌弃，浅粉色，粉粉的，才不要。

    她不如穿骑射装。

    反正她的名声已经“打”出去，都知道她向来穿骑射装。

    燕云琪问她，“真不穿？”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对浅粉色嫌弃得不要不要。

    燕云琪在她额头上弹了下，“你是越来越挑剔。我们比一比身高，你都快赶上我的身量，再过一年我的衣衫你也能穿。”

    燕云歌连连摆手。

    二姐姐的衣服她是不会穿的。

    不是嫌弃。

    是因为二姐姐的衣裙穿在身上不方便行动，更不方便跳上跳下跳房顶。

    燕云琪抿唇一笑，“四妹妹，你不能永远都这样。等你长大了，你也要嫁人。你要嫁人，就得做女子打扮。”

    燕云歌嗤笑两声。

    结婚嫁人，呵呵……

    谁敢娶她？

    就不怕她半夜一刀子将人捅死。

    燕云琪一脸发愁，“我得和母亲说说，叫母亲管束你。”

    燕云歌冲她做了个鬼脸。

    下人催促。

    燕云琪不再啰嗦，赶紧换了衣衫，简单戴了几样首饰。

    燕云歌一如既往的骑射装扮，浑身上下素净得很。匕首被她藏在牛皮靴子里，鞭子被当做装饰挂在腰间。

    燕云琪见她打扮太素净，非要在她腰间上挂上两荷包。

    燕云歌宁死不从。

    燕云琪脸一板，“四妹妹，乖，听话。出门在外，难免有用钱的时候，打赏下人什么的，身上不揣点钱怎么行。两个荷包里面，我给你装了铜钱，还有金银棵子。”

    燕云歌拍着裤装口袋，钱，她有。全都装在裤兜里面。

    燕云琪一脸吃惊，“什么时候你裤子上多了两个裤兜？你让绣娘做的？不对啊，绣娘哪有这么差的针线。难道是四妹妹你自己绣的裤兜？哈哈，四妹妹你竟然会做针线活？真了不起。”

    燕云歌一脸嘚瑟。

    缝补两个裤兜，算得了什么。

    小问题，难不住她。

    燕云琪藏着笑，“做得不错，就是针线差了点。要不你脱下来，我给你改改。改得好看些。”

    不要！

    燕云歌拒绝。

    马上就要出门，这会改针线，得改到什么时候。

    而且，她已经穿戴整齐，不想又脱又穿。

    燕云琪笑道：“四妹妹，我的针线活很好的，保证不耽误事。”

    不耽误事也不改。

    燕云歌觉着自己的针线活挺好的，不需要改。

    她一脸蜜汁自信。

    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燕云琪哭笑不得。

    她笑道：“好了好了，不改就不改，不过荷包一定要戴上。”

    软硬兼施，总算让燕云歌就范，腰间上挂上两荷包。

    一边一个。

    燕云歌嫌丑，等上了马车，她偷偷将两荷包往裤兜里面一塞，完美。

    丫鬟阿北想笑又不敢笑。

    “姑娘不乐意戴荷包，不如让奴婢拿着。姑娘需要打赏人的时候，由奴婢代劳，可好？”

    燕云歌将两荷包交给丫鬟阿北。

    她嘟嘟嘴，无声询问阿北，‘京城的人好意思问我一个哑巴要打赏？’

    丫鬟阿北笑眯眯地说道：“姑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在下人眼里，你是主子，主子就得打赏下人。至于姑娘能不能说话，那些下人可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有没有打赏。

    今儿上李家的宾客多，县主娘娘有许多应酬，不能照顾姑娘。二姑娘也要趁机结交人，攒几个人脉。姑娘一个人，有备无患总好过手忙脚乱。”

    燕云歌“哦”了一声。

    在家里的时候，她因为不能说话，几乎不出门应酬。没打赏人的机会。

    燕家自己办宴席，燕家的下人哪里敢问她要打赏。

    她手里的鞭子可不是摆设。

    她身边伺候的下人，除了月例银子，她另外会给一份月度奖金，还有年度奖金。平日里，自然无需打赏。

    说起来，燕云歌还真没有打赏下人的经历。

    ……

    临近过年，京城的街面很热闹。

    别看李家败落。

    正所谓倒驴不倒架，李府所在的地段，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黄金地段。

    听闻，李家最困难的时候，有人出高价购买李家宅院。李家上下咬死了不肯卖。

    房子在，李家再败落，好歹左邻右舍都是达官显贵，体面，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房子要是卖了，那就真的里子面子全没了，彻底离开了权贵圈子，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

    燕云歌掀开车窗帘子，打量李家大宅，门前两头石狮子，铜皮包裹的大门，果然够气派。

    她笑了笑，李家一定很庆幸当初坚持没卖房子。

    否则，哪有今天的体面。

    李家门前，车水马龙，都是来赴宴的宾客。

    丫鬟阿北嘀咕了一句，“李家面子够大啊，竟有这么多人来做客。”

    燕云歌双手比划，‘恐怕没几个人是真心上门做客。就算给面子，也是给大皇子殿下面子。’

    丫鬟阿北好奇，“不是说大皇子殿下不受陛下重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给大皇子殿下面子？”

    燕云歌继续比划，‘储君之争，一日没有结果，就一日不能下结论认定大皇子殿下完蛋。即便心里头认定大皇子没希望，面上也要给足对方面子。这叫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

    “到大皇子殿下面子，就不怕得罪陶家吗？”丫鬟阿北有一颗好奇心。

    燕云歌嗤笑一声，双手比划：‘陶家势大，可也不能因为大家到李家做客就翻脸吧。陶家明面上，对大皇子殿下同样客客气气，叫人抓不住把柄。这就叫做，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陶家可以将大皇子殿下往死里整，但表面上还是要给足面子。这就是表里不一，官场基本功。”

    丫鬟阿北趁机拍马屁，“姑娘懂得真多。”

    燕云歌一脸嘚瑟，那是，本姑娘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官场那一套，更不在话下。

    丫鬟阿北偷偷发笑。

    ……

第37章 去死吧！

    马车排队，依次从侧门进入李府。

    女眷在二门下马车，被婆子迎入花厅喝茶。

    李家嫡长孙女李娉婷，今儿的正主，被指婚给大皇子殿下。

    她一脸喜气洋洋，带着一群李家姐妹，在偏厅招呼各家姑娘。

    得知燕家姐妹到了，她眼神一闪，露出灿烂的笑容亲自到门口迎接。

    她一眼认出燕云琪，果然长得貌美。

    至于燕云琪旁边的燕云歌，一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直接被她忽略。

    一想到，燕云琪差一点被指婚给大皇子殿下，自己的婚事差一点被抢走，要说李娉婷心中没点想法，那不可能。

    所以，她笑容格外灿烂，掩饰内心翻涌的情绪。

    “你就是燕家二妹妹吧，快进来！说起来，我们两家也算是远亲，燕家二妹妹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她热情招呼，拉着燕云琪的手走进偏厅，亲自安顿。

    李家同皇室是姻亲，萧氏又是皇室成员，李家和燕家说是远亲关系，也不为过。

    只是李娉婷未免太热情，热情得过分。

    关键是，她只对燕云琪热情，对燕云歌只有一个笑容。

    燕云琪心中不满，凭什么无视四妹妹。

    于是乎，燕云琪对李娉婷第一印象就不好，认定对方的热情全是装出来的。

    她含笑说道：“多谢李姑娘。今儿上门的客人多，李姑娘去忙吧，不用特意关照我。今儿来的宾客，我也认识几个。”

    李娉婷热情道：“燕二妹妹来京不久，已经交上朋友，真好。要不要一会我再给燕二妹妹介绍几个朋友，都是世家闺秀，很好相处。”

    燕云琪含蓄拒绝，“李姑娘有心了！我怎好麻烦你，我和四妹妹能自己照顾自己。”

    李娉婷这才舍得给燕云歌一个正眼。

    这一看，才发现，好个模样俏丽的小姑娘。

    只是年龄小，尚未长开。再过几年，燕云琪也得被她比下去。

    “这就是云歌妹妹吧，长得好生标志。再过几年，怕是会成为京城第一美。”

    燕云琪不动声色地挡在燕云歌面前，“李姑娘真会说笑，我妹妹只是普通模样，哪里就成了第一美。”

    李娉婷了然一笑，燕家二姑娘真够谨慎。

    她说道：“燕二妹妹别介意，我也是一时嘴快。猛然间看到云歌妹妹小小年纪就如此貌美，着实欢喜，忍不住说了一句心里话。”

    燕云琪内心呵呵。

    你这心里话，可受不起。

    传扬出去，云歌岂不是成了靶子。

    京城第一美，这名头谁爱要谁拿去。

    燕家可不稀罕。

    她收起笑容，郑重地说道：“李姑娘心直口快，我是明白的。我妹妹年幼，受不起这样的褒奖，还请李姑娘嘴下留情。”

    李娉婷连连点头，“我都明白。燕二姑娘放心，我保证不乱说。不过云歌妹妹这模样，藏，可是藏不住的。燕二妹妹总不能护着她一辈子吧。”

    燕云琪笑了笑，“我妹妹无需我护着，她自己就能护住自己。对了，前段时间有人打砸公主府的事情，李姑娘应该听说过吧。我不瞒你，打砸公主府的人正是我妹妹。”

    李娉婷脸色一变。

    打砸公主府一事，她早就知道。

    只是万万没想到，燕云琪会主动说出来。

    这种事情，藏都来不及，怎能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

    不怕丢人吗？

    难道，燕云琪是在警告她。

    李娉婷眼神变幻，急忙捂着心口，“瞧我这记性，忘了还有要紧的事情没办。燕二姐姐自便，我先忙去了，一会再来招呼你。”

    “李姑娘尽管忙去，不用担心我们。”

    李娉婷带着丫鬟急匆匆走了。

    ……

    等人走远了，燕云琪压着嗓音冷哼一声。

    她回头，对燕云歌说道：“李娉婷心思不纯，四妹妹离她远点。”

    燕云歌笑了起来。

    能害她的闺秀，还没生出来。

    反倒是二姐姐要当心些，当心李娉婷暗中使坏。

    燕云琪点点头，“我会防着她。四妹妹，你说李娉婷怎么回事？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对我充满敌意？”

    燕云歌朝皇宫方向指了指，自然是因为大皇子殿下。

    燕云琪蹙眉，“这么说，她已经知道我差一点被指婚给大皇子殿下。她这是迁怒。”

    燕云歌朝丫鬟阿北勾勾手指头。

    丫鬟阿北上前几步，“姑娘有何吩咐？”

    她比划道：‘保护好二姐姐。’

    丫鬟阿北领命。

    燕云琪忙说道：“四妹妹，你身边不能没人，让阿北跟着你。我身边的人也不是废物，能保护好我。”

    燕云歌拿出纸板写道：“二姐姐身边的人虽不是废物，却不如阿北厉害。有阿北保护二姐姐，我才放心。”

    “那你呢？”燕云琪问道。

    燕云歌拍拍腰间的鞭子，指了指牛皮靴子里面的匕首，有这两样，李家府邸她来去自如。

    “二姐姐忙去，我出去转转。有好消息，我再来找你。”燕云歌将纸笔一收，就准备出门。

    燕云琪赶紧拉住燕云歌，悄声问道：“四妹妹去哪里？”

    燕云歌偷偷一笑，伸出两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燕云琪瞪大眼睛，惊讶，“你是说二皇子可能会来赴宴？你你你，你真的联系了他？”

    燕云歌点头，她的确给二皇子送了一封信。

    至于二皇子殿下会不会来赴宴，她得去确认。

    “那，那如果人来了，四妹妹记得及时告诉我。还有，万一有危险，你赶紧躲开。”

    燕云歌点头，走了。

    她避开人，准备去前院看一眼。

    家里没个男丁跟着来京城，出门赴宴做客果然不太方便。

    要是二哥在的话，男宾那边的事情，二哥保准打听得一清二楚。用不着她亲自出面确认二皇子来没来赴宴。

    穿过花园，正要往中庭去，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燕云歌迅速躲起来，伸出头悄悄瞄了眼。

    好熟悉的背影，要是没认错，那人应该是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也来了？

    这个方向是去后花园？

    燕云歌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她就是好奇，想看看大皇子萧成业去后花园做什么。

    越走越偏僻。

    这是打算去干见不得人的事吗？

    燕云歌已经准备拔匕首，以防万一，大皇子萧成业终于停下脚步。

    “表哥，你可算来了！”

    李娉婷从凉亭走下来。

    燕云歌躲在暗处偷看，原来是表哥表妹私下见面。

    二人已经是未婚夫妻，何必偷偷摸摸。大大方方见面不好吗？

    燕云歌五感敏锐，隔得老远，也能看见大皇子萧成业脸上的嫌恶和不耐烦。

    他语气很冲，“找我有什么事？还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李娉婷咬着唇，一脸委屈，“表哥是不高兴吗？”

    大皇子萧成业讥讽一笑，“你认为我该高兴吗？有什么事值得我高兴，你说啊！”

    李娉婷仰着头，眼中含泪，“你就这么不愿意娶我？”

    “对，我不愿意娶你，从一开始我就表明了态度，我叫你不要心存妄想，不要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而你都干了什么，你专门做一些叫人误会的事情。好了，现在你如愿以偿，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李娉婷！”

    大皇子萧成业话中充满了恶意，他绝对百分百不愿意娶李娉婷。

    李娉婷忍着泪，怕花了妆。

    她说道：“你就这么嫌弃我？我好歹是李家的嫡长孙女，我琴琴书画样样精通，女红厨艺也拿得出手，容貌也不差，除了家世差一点外，我哪里配不上你。”

    “你都说了你家世差，你嫁给我，你能给我什么？你说啊！你们李家除了拖我的后腿，还干过别的事情吗？”

    大皇子萧成业这是直接撕破脸，完全不顾亲戚情面。

    宫里的赐婚，显然刺激了他。

    以至于他连基本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李娉婷一听，脸色煞白，“原来你一直这么看待我们李家，认为我们李家拖后腿。可你别忘了，李家是你的母族。”

    “如果李家不是我的母族，你以为我今天会上门做客？如果李家不是我的母族，这些年我会容忍你们一家子吗？你想嫁给我，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该嫁给我，你帮不了我，你只会害了我。你如果真的真的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喜欢，就请你成全我，可不可以？”

    李娉婷连退两步，她一脸受到惊吓地模样，“成全你？怎么成全你？”

    大皇子萧成业郑重说道：“不嫁给我，就是成全我。”

    李娉婷愣住，许久说不出话来，“陛下已经将我指婚给你，我当然要嫁给你。”

    “这么说，你是不肯成全我？”大皇子萧成业面色一沉。

    “我我我，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这是御赐的婚事，不能退婚。”

    “只要你肯成全我，你可以不用嫁给我。”

    “表哥，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你怎么会听不明白？你这么聪明的人，你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李娉婷脸色铁青，“表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死吗？我死了，你当然不用娶我。就如当年的刘姑娘。”

    “闭嘴！你能和刘姑娘比吗？刘姑娘是一等一的良配，有人不想我娶她，故意害了她。娉婷，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太难了。我的处境，你不是不知道，我急需一个能帮我的妻族。你成全我好不好？”

    “成全你，你就叫我去死？”

    “不用死！你只需要重病一场，婚事自会解决。”

    李娉婷摇头，一步一步后退。

    她伤心，她愤怒，她不改其志，“表哥，你不该这么对我。我多想嫁你，你不是不知道。从我十岁起，我唯一的梦想就是嫁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大皇子萧成业红了眼，“娉婷，我的处境又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帮帮我。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你知不知道，有一天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李娉婷终于哭了出来，她吼道：“我情愿陪着你一起死。”

    “你情愿陪着我一起死，也不肯成全我？”大皇子萧成业明显受了刺激，口不择言，“你可真下贱，不仅下贱还恶毒。不如，你现在就去死吧！”

第38章 混得真惨

    燕云歌坐在石凳上，发愁。

    眼看大皇子萧成业掐着李娉婷脖子，要把人掐死。

    她一冲动，两拳头，把两个人给砸晕了。

    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接下来要怎么办？

    燕云歌踢了一脚大皇子萧成业，懦夫，怂包，只敢冲李娉婷这种需要依附他的人逞凶斗狠。

    不想娶就明说啊！

    等宫里下了赐婚旨意，才着急发慌，将所有责任怪在女方头上。

    要是他一早就在皇帝面前表明态度，想来皇帝也不会突然赐婚。

    他没胆子进宫，只敢朝李娉婷发泄。

    李娉婷也是眼瞎，大皇子萧成业这种怂包，她也嫁。

    什么眼光啊！

    有可能，这门婚事是李娉婷能够得着的最好的婚事。

    虽说大皇子人不怎么样，但他身份尊贵。

    嫁过去，她就是大皇子妻。

    他日封王，她就是王妃。

    有了王妃这个身份，李家也能跟着沾光，水涨船高，从中获取利益。

    果然，没有一个是蠢货。

    燕云歌把玩着匕首，犹豫要不要往大皇子萧成业身上扎两刀。

    她是真看不起这种男人。

    最终，她还是收起匕首，没下刀子。

    毕竟这事和她没关，她犯不着给自己招惹麻烦。

    大皇子萧成业和李娉婷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冷眼瞧着就行。

    她走了。

    半路上给守在外围的李娉婷的丫鬟一点提点，丫鬟都是聪明人，急急忙忙去将李娉婷带走。

    ……

    “没想到你还喜欢多管闲事！”

    燕云歌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朝树顶上看去。

    萧逸！

    竟然是他。

    萧逸从树上跳下来，“又见面了，真巧。”

    燕云歌眯起眼睛，盯着对方。

    瘦了，高了，更帅了。

    眼神阴郁，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越看越像是个变态。

    隐藏在黑暗中的斯文变态。

    萧逸冲她一笑，说道：“我代表石家，进京送礼朝贺。知道你关心你大姐姐，她很好，平武侯石温对她还不错。你大姐姐本就是个聪明人，加上身边有高人指点，石家的内宅争斗，难不住她。”

    燕云歌看在他带来大姐姐燕云菲的消息，勉强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萧逸好奇，“萧成业要杀李娉婷，你就让他杀呗。你干什么把人打晕。燕家四姑娘何时变得如此烂好心，这不像你啊？”

    关你屁事！

    燕云歌呵呵两声，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要杀谁，亦或是救谁，轮不到萧逸来叨叨。

    萧逸似笑非笑，“等萧成业杀了李娉婷，肯定要乱一阵子。陶皇后定会趁机弄死萧成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萧成业彻底没了威胁，三皇子萧成义上位之路，会变得更加顺遂。可惜，你坏了陶皇后的好事。叫她知道此事，她定不会饶你。不过，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病秧子二皇子。”

    燕云歌眼睛一眯，很凶。

    这话什么意思？

    病秧子二皇子有资格争夺储君之位？

    萧逸笑了笑，“你真以为二皇子不问政事，清心寡欲？那么他为什么要娶你二姐姐？”

    燕云歌有点手痒。

    萧逸这人，果然是个变态。

    她拿出纸笔，写道：“听说你刺杀继母嫡兄失败，被你父亲东平王赶出家门，无路可去，只能投奔你舅舅平武侯石温。你混得可真惨。”

    萧逸眼神都变了，变得邪气，不可琢磨。

    “本公子被赶出家门，你很高兴？”

    “我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到京城搞刺杀？”

    燕云歌死死地盯着他。

    萧逸笑了，笑得让人恐惧。

    这人，天生是个不安分的主，喜欢行险。

    他凑近燕云歌，“那你猜猜，这回我要杀谁？”

    燕云歌琢磨着，“莫非你想杀二皇子？”

    萧逸摇头。

    燕云歌继续猜，“杀你爹东平王？”

    萧逸嘴角抽搐，“你当我是傻子吗？杀了我爹，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燕云歌飞快写道：“是哦，杀了你爹东平王，你继母的儿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王位。而你，会被朝廷通缉追杀。你亲哥哥功亏一篑，一怒之下，说不定也会追杀你。届时，你舅舅平武侯石温会不会保你，难说。果然，你不会刺杀你爹东平王，那你想杀谁？总不会要杀大皇子萧成业吧。”

    萧逸嗤笑一声，“看来你脑子不太聪明。”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燕云歌大怒。

    竟然敢说她不太聪明，岂有此理！

    萧逸瞧着她炸毛的样子，觉着很有趣。

    他压着笑意，说道：“你怎么不想想，我来京城就是单纯送礼朝拜，而不是杀人。”

    可能吗？

    开什么玩笑。

    长着一副阴郁帅气的模样，不杀人，岂不是浪费。

    燕云歌果然是逻辑鬼才。

    她直接写道：“你要杀谁，提前说一声，好歹让我捞点好处。”

    “就不怕沾惹是非？”

    “我身上的是非足够多，再多一件不怕。”燕云歌很爽快地亮出纸板。

    萧逸挑眉一笑，“可惜，本公子已经金盆洗手，从此不玩刺杀。”

    鬼话连篇！

    他的话，燕云歌一个字都不相信。

    萧逸说道：“二皇子来了，你不去见一面？听说那个病秧子，长得极好看，是个病娇美人。他肯给你面子出府一见，显然他很看重你们燕家。你猜猜，他干什么非要娶你二姐姐？”

    病娇美人？

    燕云歌的重点只在这一句。

    二姐姐要嫁一个比她更美的男人，这门婚事不靠谱啊！

    萧逸见燕云歌完全没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很心塞。

    病娇美人能比他更重要？

    岂有此理！

    他冷哼一声，一句话没留，转身离去，走得飞快。

    燕云歌开足马力都没追上他。

    小气鬼！

    ……

    还是二皇子重要。

    燕云歌急匆匆来到外院，想办法联络上二皇子，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她又急匆匆回到后院花厅，找到二姐姐燕云琪。

    燕云琪施展社交才华，已经和数个世家闺秀打成了一片，有说有笑。

    燕云歌上前，拉着她的手。

    燕云琪趁机将燕云歌介绍给其他人，然后找个借口，两姐妹一起离开。

    她问道：“四妹妹，你去哪里了？怎么离开这么长时间。”

    燕云歌伸出两个手指头。

    燕云琪秒懂，她有点意外，“二皇子真的来赴李家的宴席？他真的来了？”

    燕云歌重重点头。

    二皇子萧成文真的来了，她还见了他一面。

    萧逸没说谎，二皇子的确是个病娇美人。

    不得不承认，皇室基因真的极好，皇子公主都长了一副极好的模样。

    燕云歌拉着燕云琪，专走石径小道，避开人群，来到中庭供客人休息的客院厢房。

    二皇子萧成文已经在厢房等候片刻。

    燕云歌推了把二姐姐燕云琪，示意她进去，有什么话当面问清楚。

    她会在门口守着，有任何情况吱一声就成。

    丫鬟阿北也说道：“奴婢陪着四姑娘守在门口，二姑娘尽管进去。”

    燕云琪深吸一口气，“那我进去了。”

    推门，门框发出嘎吱响动。

    二皇子萧成文听到动静，回头。

    燕云琪惊了一下，主要是对方长得太好看，有点出乎意料。

    “你……”

    她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二皇子萧成文主动说道：“自我介绍，我皇二子，名萧成文。你就是燕二姑娘？”

    燕云琪点头，“我是燕家二姑娘。”

    “幸会！我们不如坐下说话。”

    燕云琪点点头，沉默坐下。

    “听你妹妹燕云歌说，你有很多问题想当面问我。你尽管问，能回答的问题，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皇子萧成文鼓励地看着她。

    燕云琪盯着他看，“你的身体，当真不好？”

    “你说呢？”

    燕云琪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的确很虚。”

    二皇子萧成文端起茶杯，掩盖住嘴角抽搐。

    燕云琪定了定神，她不能浪费难得的见面机会。

    于是，她直言问道：“听说是你执意要娶我，陛下才肯赐婚。是真的吗？”

    二皇子萧成文点头，“是真的。”

    燕云琪蹙眉，“你为什么想娶我？在今天之前，我们应该没见过面，你连我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娶我？我们燕家论势力，排不上号。至于我，就是个不受重视的嫡次女。你娶我，能有什么好处？”

    二皇子萧成文似笑非笑，“本殿下为何要娶你，你就真没想过？”

    燕云琪说道：“我连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想得出来。”

    二皇子萧成文低头一笑，“我娶你，只因为你姓燕。”

    燕云琪一脸懵逼，“我说了，我们燕家……”

    “你想说你们燕家实力不济，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我就问你一句，你想活吗？”

    燕云琪点头，“蝼蚁尚且偷生，我自然想活。”

    “想活命，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你只需记住，我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想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身为一个皇子该做的事情。今天过后，你我不要再碰面。婚期我会尽快定下来，你回去后请你母亲尽快为你准备嫁妆。”

    说完，二皇子萧成文开门离去。

    独留一脸懵逼的燕云琪。

第39章 想做太后吗？

    “四妹妹，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此刻，两姐妹躲在厢房内说话。

    燕云琪心情烦躁，回想起见面的过程，越发认定二皇子萧成文是在故作神秘，没有一句实话。

    燕云歌往她肩膀上一按，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说。

    别管二皇子萧成文有什么目的，首先自己不能乱。

    燕云琪坐下来，点点头，“四妹妹说的对，我不能乱。只是，我越想越觉着他没一句实话。”

    燕云歌写道：“至少他说了一句实话。”

    “哪句？”

    “做一个皇子该做的事情，这话肯定是实话。”

    燕云琪盯着纸板，陷入深思。

    “四妹妹，你的意思是说他想争夺储君之位？”

    “有何不可？”燕云歌提笔反问。

    燕云琪一脑门子官司，“可是，他身体那么虚，为江山社稷着想，陛下和朝堂都不可能立一个随时可能没命的皇子为储君。他哪来的本钱争夺储君？陶皇后就不会支持他，三皇子也会反对他。”

    燕云歌写道：“所以他要娶你。”

    燕云琪懵逼，不理解。

    听完了二皇子萧成文说的那些话，燕云歌过去不明白的一些事情，现在全都明白了。

    她写道：“他娶你，不打眼，不引人注意。燕家实力不济，世人皆知。所以没人会怀疑他娶你的动机。”

    燕云琪更加糊涂，“四妹妹，你也知道我们燕家实力不济。他如果真的存了争夺储君的心思，他娶我没半点好处。他图什么？”

    燕云歌笑了笑，写道：“二姐姐你太小看自己。他娶你，好处大把。你要知道，只有我们母亲嫁闺女，才会陪嫁侍卫。就算只陪嫁五百侍卫，那些可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是宝贝。有这五百老兵打底，不出一年，队伍就能翻十倍，五百变五千，甚至可以拉一支一万人的队伍。

    其次，可能也有我的缘故。我打砸公主府，给京城人留下燕家人冲动不怕事的印象。你姓燕，加上有我这个前科在，你做事出格一点，大胆一点，不那么守规矩，在旁人眼里都成了理所当然，没人追究。他是病秧子，很多时候他不方便出面，他需要一个‘大胆不怕事’的人，名正言顺替他出头。全京城，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燕云琪听完，陷入了沉默。

    燕云歌轻轻碰了下她。

    燕云琪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四妹妹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燕云歌蹙眉，提笔飞快写道：“二姐姐无需担心，他不争则罢，他要争就让他争。只要他动起来，我们总能捞到好处。”

    “难道四妹妹就不担心他失败，牵连到燕家？”

    燕云歌眉眼一挑，写道：“怕什么！难道他不争储君之位，朝廷和皇帝就能放过燕家吗？只要时机成熟，朝廷迟早要对燕家动手，有他没他，不影响。他去争，万一成功了，倒是一桩秒事。我全力赞成二姐姐做太后娘娘。”

    燕云琪被纸板上最后一句话给刺激得笑起来。

    “四妹妹别胡说！”

    燕云歌小脸严肃，郑重写道：“我没开玩笑。二姐姐难道不想做太后娘娘？”

    燕云琪张口结舌，这叫她怎么回答。

    燕云歌继续蛊惑，“你离着太后那个位置，就差两步。第一步，二皇子萧成文夺嫡成功。第二步，萧成文死，你名正言顺当太后。”

    燕云琪心烦意乱，“四妹妹，你别忘了，还有陶家，陶皇后，三皇子，还有朝廷……他们不会让他做皇帝，更不会让我当太后。”

    燕云歌却不担心这些，她飞快写道：“你信不信，二皇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诛杀陶家。没了陶家，陶皇后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虑。届时，你是皇后，只要你想你就能架空她，叫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至于朝堂，只要你有儿子，朝堂就不敢放一个屁。”

    燕云琪激动道：“万一我没儿子，万一他不肯立我为皇后……”

    “那就杀萧成文！”燕云歌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燕云琪瞪大眼睛，张口结舌。

    燕云歌继续写道：“二姐姐，你要记住，你即将嫁入皇室。关键时刻一定要当机立断，切不可心慈手软。他若是不给你应有的身份和地位，那么留着他也就没了用。不宰了他，难道要等他来宰你吗？”

    燕云琪咬着唇，眼神闪烁，“四妹妹，你真的认为我能做太后？”

    燕云歌手中一支笔，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二姐姐，做皇后没意思，做太后才有意思。尤其是皇帝是个小孩子，这样的太后做起来才有滋有味。世人皆说女子应该安分于内宅，这话就是屁！女子不差男子分毫，凭什么要安分于内宅。二姐姐，我们姐妹齐心，将‘章义太子’失去的一切抢回来。”

    燕云琪脸色涨红，太过激动所致。

    她紧握住燕云歌的手，“四妹妹，我们当真能将外祖父失去的一切抢回来？”

    “只要二姐姐你下定决心，就一定有办法抢回来。”

    燕云歌将纸板上写了字的纸张一张张撕下来，丢入火盆燃烧殆尽。

    燕云琪脑袋充血，心跳飞快。

    “四妹妹，你太敢想！你怎么会想得那么长远？”

    燕云歌指着自己的头，因为思想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她还不忘提醒燕云琪，“二姐姐，你可别对二皇子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关键时刻，我怕你下不了手。”

    燕云琪看着纸板，“我有分寸！我想，他应该会给我相应的身份和地位。那样的话，就不用走到最坏的一步。”

    但愿吧！

    燕云歌没那么乐观。

    二皇子萧成文藏得那么深，今儿偏偏说漏了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算计二姐姐，就得做好被二姐姐反算计的准备。

    还有，做皇帝的男人统统靠不住。

    这些话，燕云歌一个字没写。

    二姐姐燕云琪，对皇室认知不深，对人心还抱有美好的期望。

    加上二皇子萧成文一副病娇美人的模样，很具有欺骗性，难以将他和阴险奸恶之人联系起来。

    等她嫁入皇室，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她就会知道皇室到底是个什么鬼。

    到时候，她要对二姐姐说一句：越好看的男人越会骗人。

第40章 暗通消息

    吃宴席的时候，李娉婷终于露面。

    李夫人拉住她，悄声问道：“你去了哪里？派人四处找你都没找到。听说大皇子来了，怎么没见他人？”

    “他应该走了吧！”李娉婷情绪低沉。

    李夫人眉头一锁，有些不满，小声抱怨道：“礼数太差了。上门也不知道请安问礼。”

    “父亲已经见过他。他还送了一份厚礼。”李娉婷还是忍不住替大皇子萧成业说话。

    李夫人冷哼一声，“女生外向，果不其然。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帮他说话。”

    李娉婷张张嘴，“我我，母亲，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歇息。”

    李夫人眼一瞪，“今儿宴席，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全都来了。你这个时候离开，成何体统。你还没说之前跑哪里去了？莫非是偷偷去见大皇子殿下？”

    李娉婷没否认。

    李夫人偷偷掐了她一把，“好好招呼客人，一定要礼数周全。”

    李娉婷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打起精神，招呼应酬各家闺秀。

    她给燕云琪敬酒的时候，没了一开始见面时候的敌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燕云琪完全不理解，对方转变特快，叫她回不过神来。

    等人走开，她悄悄和燕云歌嘀咕，“四妹妹，你有没有发现李姑娘有点奇怪。”

    燕云歌朝李娉婷背影打望了一眼，她这会要是兴高采烈那才古怪。

    未婚夫差点杀了她，叫她如何高兴，如何笑得出来。

    估摸着，李娉婷内心正在犹豫挣扎，到底要不要嫁给大皇子殿下。

    “四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云琪一看燕云歌的眼神，就知道事情不简单，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云歌比划了一下，‘回去再说！’

    燕云琪点点头，“回去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奇死了。”

    ……

    吃了酒席，听了两场戏，结识了一群豪门贵妇闺秀。

    天黑之前，启程回府。

    萧氏应酬了一天，累了。本想直接回房歇息，得知燕云歌有八卦要说，顿时又有了精神。

    燕云琪催促道：“四妹妹，你快说，李娉婷到底怎么回事？”

    燕云歌没卖关子，她很干脆，提笔写道：“大皇子殿下不想娶李娉婷，说李家尽拖后腿，叫李娉婷想办法退婚。两人吵起来，大皇子就想掐死李娉婷。估计他以为李娉婷死了，婚事就能退掉。”

    “然后呢？”燕云琪特激动，真是个大瓜，只可惜忘了准备瓜子花生。

    吃瓜就得配瓜子花生，或是一顿火锅。

    那才是吃瓜的正确姿势。

    燕云歌继续写道：“然后就是我把两个人打晕，李娉婷的丫鬟把人带走了。至于大皇子殿下后来怎么样，我不清楚。”

    “什么？四妹妹你竟然把两个人都打晕了？”

    燕云琪捶胸顿足，人被打晕了，瓜还怎么吃。

    这么大个瓜，竟然没有后续，着实遗憾。

    只打晕一个，其实也是可以的。

    萧氏没燕云琪那么激动，她面色平静地问道：“云歌，你看清楚了，大皇子当真要掐死李娉婷？”

    燕云歌重重点头。

    此事千真万确，她看得清清楚楚。

    萧氏又问道：“这事你没往外说吧？”

    燕云歌摇头。

    她嘴很紧的，这事她当然不会往外说。

    萧氏说道：“幸亏你及时出手，阻止了大皇子殿下。你将两人打晕是对的，任何一个当时清醒着看见你，对你都是一件不利的事情。”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只当大皇子缺乏担当，没想到他还有胆子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大皇子这人，人怂心却狠毒，想退掉李家婚事，自己没胆子出面，只好让李娉婷装病装死逃避。却从未考虑过，这样做对一个姑娘家是何等的伤害。

    以后你们遇见大皇子殿下，离他远一点。尤其是云琪，明年你就要嫁到皇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招惹他，却也不必怕他。他要是敢对你不利，直接打回去。他人怂，打了就打了。要是他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你让二皇子出面收拾他。”

    燕云琪问道：“二皇子能收拾大皇子殿下？”

    萧氏笑了笑，“别小看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有本事说服陶皇后，让陛下将你赐婚给他，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人。要知道，陶皇后的决定，极少有人能改变。就连三皇子殿下都没这个本事。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二皇子做到了，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让他收拾大皇子殿下，小事尔。

    另外，大皇子殿下妄图杀死李娉婷这事，都不要透露出去。我们不和陶家对着干，却也不必给陶皇后增加筹码。不过，云琪下次有机会碰到二皇子殿下，可以对他透露此事。记住，只能透露给二皇子殿下知道。”

    “这是为何？”燕云琪大感疑惑。

    萧氏斟酌着说道：“我要是没看错，二皇子殿下同陶皇后，恐怕不是一条心。”

    母子离心！

    这可是大事！

    燕云琪偷看燕云歌。

    燕云歌冲她点点头，眼神鼓励。

    燕云琪这才大着胆子说道：“母亲，今日在李家，女儿见到了二皇子殿下。”

    萧氏意外，“没想到二皇子殿下竟然会出席李家的宴请。”

    燕云琪有点迟疑，“二皇子殿下似乎有争夺储君之位的想法。”

    萧氏表情错愕，“他想争夺储君之位？”

    燕云琪重重点头，“他虽没明说，但他说的话，透露出这么一个意思。”

    萧氏突然笑了起来，“难怪我看他和陶皇后不是一条心，之前还在好奇为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陶皇后知道二皇子殿下有争夺储君的想法吗？”燕云琪突然问道。

    萧氏沉思片刻，“陶皇后恐怕不知道。正所谓灯下黑，二皇子殿下这些年太低调，除了你的婚事，他几乎没有存在感。这样一个病恹恹的，不参与政事，不结党营私，不和朝臣来往，几乎不出门的皇子，你说他存了夺储的心思，谁能相信？也就是我们刚来京城，所谓旁观者清，对他没有固定印象，反而能看透他。”

    燕云琪玩笑道：“四妹妹还让我努力，争取做太后娘娘。”

    萧氏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她说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燕云歌一脸嘚瑟。

    连母亲都赞同她的想法，可见此事有实现的可能性。

    萧氏继续说道：“既然二皇子有夺储的想法，我们不妨帮他添一把火。也不用等将来，大皇子试图杀害李娉婷的事情，今晚就派人告诉二皇子。要不要利用这件事，怎么利用这件事，他自己拿主意，我们只提供消息。”

    ……

    萧氏手中能人辈出。

    派个人偷偷去二皇子府传递消息，小事一桩。

    二皇子让传话的人带了一句“谢谢”！

    萧氏问传话的侍卫，“二皇子殿下可有说别的？”

    “回禀殿下，二皇子说年前不可妄动，一切等年后。”

    “这么说年后朝廷会有大动作？”

    “属下不知。”

    萧氏嗯了一声，“以后你就负责同二皇子府联络，要做到隐秘。”

    “属下遵命！”

    ……

    深夜！

    兴庆宫！

    永泰帝尚未歇息。

    大太监孙邦年亲自伺候在永泰帝左右。

    他瞧准机会，小心翼翼说道：“启禀陛下，老奴今儿听到一则关于大皇子殿下的消息，不知当说不当说。”

    “老贼，都开口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永泰帝一声调侃。

    孙邦年孙公公小心翼翼说道：“老奴听闻，大皇子殿下妄图杀了李娉婷，以此退婚。被人撞破，才没得逞。”

    永泰帝脸色一沉，“此事当真？”

    “八成是真的。”

    哐！

    永泰帝大怒，一脚踢翻杌凳。

    “逆子！当年生他的时候，朕就该直接将他溺毙。他不想娶李娉婷，为何不直接进宫告诉朕？蠢货，竟然妄图杀人退婚，朕要宰了他。”

    永泰帝怒火中烧，拔出挂在墙壁上的利剑，一剑砍在书案上。

    孙邦年孙公公唬了一跳，胆战心惊。

    他急忙劝解，“陛下息怒！大皇子殿下身份尴尬，哪有胆量进宫直抒胸臆。”

    永泰帝猛回头，死死盯着孙邦年，“你在怪朕？”

    “老奴不敢！”孙邦年孙公公噗通一声，直接跪下，“老奴是担心陛下。”

    永泰帝冷冷一笑，“那个蠢货，亏你还替他说话。朕一直没追封他的生母，原本只是为了保护他。结果他都干了什么。朕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然而他却让朕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如今竟然妄图杀人退婚。朕从未见过如此这般蠢货。朕留他何用，不如一刀宰了他，免得丢人现眼。”

    “陛下三思！”

    孙邦年孙公公劝解。

    永泰帝一脚踢翻他。

    天子震怒，在寝殿内走来走去，暴躁得想要毁灭所有人。

    好不容易才将怒火压下。

    他问这孙邦年，“大皇子杀人退婚一事，被谁撞破。”

    孙邦年孙公公忙说道：“老奴无能，尚未查到。”

    永泰帝咬牙切齿，“查，一定要查出此人。无论此人是何身份，杀无赦！决不能让杀人退婚一事传扬出去，更不能传到皇后耳中。”

    “老奴遵命！”

第41章 借刀杀人

    临近过年，一道口谕，将大皇子萧成业召进皇宫。

    殿门一关，永泰帝拿起鞭子，一句废话没有，就朝大皇子萧成业身上招呼。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劈头盖脸地抽打。

    大皇子萧成业，二十出头的成年男子，瞬间就被打懵了。

    更可怕的是，他还被亲生父亲当做畜生辱骂，何其难堪。

    他不能反抗，还不能躲闪，只能硬生生扛着。

    咬着牙，双眼充血，拳头攥紧，心中恨意弥漫。

    凭什么？

    同样是皇子，他凭什么要承受比兄弟们更多的磨难和羞辱？

    他恨！

    恨所有人！

    永泰帝一顿劈头盖脸的鞭打，辱骂，直到打累了，才罢手。

    但这还不够。

    永泰帝抬脚踩在大皇子萧成业的肩背上，“知道朕为何要抽你吗？”

    “儿臣不知！”

    大皇子萧成业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衣衫被鞭子抽破，身上满是鞭痕。

    最惨的是，耳边也有一道鞭痕，遮掩不住，定会被人看见。

    届时被人问起，他如何解释？

    永泰帝怒火中烧，“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请父皇明示！儿臣不知哪里做错。”

    永泰帝冷冷一笑，“朕给你赐婚，你是不是不满意？”

    “父皇误会，儿臣没有不满。”大皇子萧成业心头一惊，急忙辩解。

    永泰帝满心失望，都到了这个时候，逆子还是没有一句实话。

    他失望，他恼怒，“蠢货！”

    直接一脚踢翻了大皇子萧成业。

    永泰帝失去了耐心，果然是烂泥补不上墙。

    他不想花费精力教训一个不开窍的儿子，指着大门，怒吼一句，“滚出去，好好反省。”

    大皇子萧成业忙不迭的爬起来，躬身离开。

    永泰帝气得挥舞双手，直接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扫到地上。

    “逆子该死！朕对他失望透顶！”

    “陛下息怒！要不，老奴派人提点一下大殿下。”孙邦年孙公公小声说道。

    永泰帝一拳头砸在桌上，怒火蹭蹭蹭往上涨，双目赤红，“提点他做什么。朕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孙邦年孙公公心头一惊，低头，不敢轻易说话。

    大皇子殿下彻底完蛋了。

    他自己将自己的机会给作没了。

    孙邦年孙公公嘴角微微上翘，瞬间又恢复到一脸严肃的模样。

    恐怕大皇子殿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了陛下给他的机会，错过了陛下对他最后一次认可的机会。

    大皇子殿下同皇位彻底没了关系，再也不是威胁。

    兵不血刃，一刀制敌！

    完美！

    二皇子殿下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贼溜。

    ……

    有小黄门候在兴庆宫宫门。

    见到大皇子萧成业，立马迎上去。

    “大殿下，小的准备了披风，外袍。今儿风大，可要披上？”

    大皇子萧成业衣衫破烂，被鞭子抽的。

    这个模样出宫，立时三刻，就会传遍京城。

    到时候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

    小黄门送上披风，倒是解决了他的难题。

    只是……

    “谁派你来的？”

    这个小黄门，眼生，以前肯定没见过。

    小黄门躬身说道：“小的是孙公公派来的。”

    “孙邦年？”大皇子萧成业吃了一惊。

    “正是孙公公。”

    大皇子萧成业盯着小黄门手中的披风，外袍，心思涌动。

    孙邦年何意？

    难道是父皇授意他这么做？

    他瞬间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满腹委屈令鼻头一酸，差点当着小黄门的面哭了出来。

    他穿上外袍，披上披风，遮掩身上狼狈痕迹。

    “转告孙公公，本殿下谢他援手。”

    “大殿下客气！要不要小的送大殿下出宫？”

    “不用！”

    ……

    大皇子萧成业被永泰帝抽打了一顿，并责令闭门思过，此事很快传遍皇宫，又从宫里传到宫外。

    陶皇后很好奇，永泰帝为何对大皇子萧成业动鞭子。

    她发动埋在兴庆宫的棋子，愣是没查出来。

    古怪！

    她同梅少监嘀咕，“陛下责打大皇子，总得有个由头。查来查去，竟然查不到，你说怎么回事？”

    梅少监躬身说道：“肯定是陛下下了封口令。”

    “到底什么事，值得陛下下封口令？”陶皇后好奇的是这一点。

    梅少监请罪，“老奴无能，未能查明真相。”

    陶皇后挥挥手，“不怪你。本宫亲自出面，都套不出一句真话，显然陛下防着本宫。说到底，陛下心里头还是有大皇子的一席之地，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二十年，本宫花了整整二十年，都不能将大皇子从陛下心中抹去，真是欺人太甚。”

    “娘娘息怒！”梅少监劝解。

    陶皇后咬牙切齿，“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关心着大皇子。他为什么就放不下大皇子那个废物。”

    哐！

    她一拳头砸在桌上。

    气煞人也！

    梅少监忙说道：“就算陛下心头关心着大皇子，依老奴看，这份关心委实有限。否则，这么多年陛下为何不追封大皇子的生母？平白让大皇子身份不尴不尬，不嫡不庶，惹来一堆闲话。”

    陶皇后冷哼一声，“陛下的心思你不懂！别人都当陛下顾忌本宫的感受，所以不肯追封大皇子生母。以前本宫也这么认为，还自得意满。

    可是最近，本宫终于看透了，他这么做分明是为了保护大皇子。他怕追封大皇子生母，大皇子获得嫡长皇子的身份，本宫会忍不住下毒手。呵呵，说来说去，不就是防着本宫。”

    “不能吧！”梅少监惊住。

    陶皇后冷冷一笑，“没什么不可能！他是宠信本宫，扶持陶家，给陶家权柄，这些都不假。可是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他的计谋，让陶家成为靶子，成了朝臣诛之而后快的对象。一旦朝廷内外乱象一起，将陶家推出去，杀之，足以平息众怒！他好狠毒的心啊！”

    陶皇后心头冰凉。

    有些事情，不愿意看透，只因为真相太过残忍。

    然而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抱有幻想。

    陶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梅少监心惊胆战，“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陶皇后眼神冷酷且坚定，任何真相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她讥讽一笑，“他机关算尽，却没想到将大皇子养成了一个废物，一个毫无担当的懦夫。也不知他是否后悔当初不追封大皇子生母的决定。你派人盯着大皇子府，趁着各地诸侯王即将进京，本宫要玩一场大的。”

    ……

    宫外。

    李家得知大皇子萧成业被天子抽打，心疼坏了。

    想让李娉婷随同兄长，前往大皇子府看望。

    李娉婷不肯去。

    这些天，她夜夜做噩梦。

    萧成业想杀她，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她恐惧，无助，挣扎……

    她不要去见大皇子萧成业，她甚至不想嫁他。

    但是她知道，这门婚事，是全家的希望。

    她要是敢说一句“不嫁”萧成业，父母兄弟，所有的族人都会视她为仇人。

    届时，她的下场……

    不敢想象！

    父母问她为何不肯去看望大皇子，她没办法说真话。

    她只能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拒绝。

    她身体的确不太多，忧思多梦，吃不香睡不好，区区几天就瘦了一圈。

    瞧她小脸瘦的，李夫人心疼，“罢了，罢了，娉婷身体不适，就不要勉强她。”

    李娉婷顺利躲过这次任务。

    她叫来心腹丫鬟，不知多少次重复询问，“那天的事，你真的没看到是谁打晕了我和大皇子殿下？也没看到是谁给你报的信？”

    丫鬟不知回答了多少次，答案还是最初的答案，“奴婢不敢欺瞒姑娘，是真没看到。姑娘的手绢抱着簪子落在地上，奴婢一看，担心姑娘出事，急急忙忙赶过去，只看见姑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旁边还躺着大皇子殿下，同样昏迷不醒。别的什么都没看见。”

    李娉婷揉眉，到底是谁救了她。

    她反复回忆，最后的记忆始终停留在大皇子萧成业掐着她脖颈，那张脸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直到今天，那一幕还是令她心惊胆战，不受控制的哆嗦。

    他想杀她！

    呵呵！

    就为了退婚，他就要杀她！

    好狠毒的人！

    李娉婷怕了！

    她若嫁过去，可有活路？

    她是那么在意他，可他却下如此狠手。

    她该怎么办？

    “姑娘你怎么了？”丫鬟关心问道。

    李娉婷摇摇头，“知不知道二皇子和燕家二姑娘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婚期应该还没定下来吧！”

    “大皇子居长，肯定是大皇子先成亲。我……”

    李娉婷心头难受，她到底该怎么办？

    嫁还是不嫁？

第42章 萧逸行刺

    永泰十一年！

    随着各路诸侯王，各地将领陆续进京，京城越发热闹。

    正月初一！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朝廷命妇……

    纷纷进宫朝贺。

    萧逸身为平武侯石温的代表，身上挂着四品官职，理所当然出现在金銮殿上。

    东平王看到萧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声呵斥：“逆子！”

    萧逸翻了个白眼，并不作声，也没给东平王一个正眼。

    东平王大怒。

    果然是逆子！

    见到亲父，竟然不知行礼请安。

    真以为靠上平武侯石温，就能无所畏惧吗？

    幼稚！

    东平王再次呵斥，“混账！”

    萧逸呵呵冷笑，依旧不作声。

    东平王抑制不住愤怒，指着他怒骂：“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直到此刻，萧逸才肯拿正眼瞧着东平王。

    “王爷果然贵人多忘事。我已经被逐出族谱，你我毫无关联，同朝为官，连同僚都算不上，凭什么我要给你请安？”

    “你你你……”

    动平王气得一张脸呈猪肝色。

    他万万没想到，逆子胆敢在金銮殿上落他面子。

    萧逸嗤笑一声，拂袖离开。

    他怕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将亲爹活生生气死。

    气死亲爹，大逆不道啊！

    而且还是在金銮殿。

    不妥，不妥！

    走为上策！

    大汉将军挥舞净鞭。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按序排好。

    随着一声唱喝，永泰帝走上金銮殿，接受百官朝贺。

    五年一次的诸侯王汇聚，永泰十一年正月初一的大朝贺，显得比往年更喜庆，更奢华，更富贵。

    各路诸侯王不光送上新年祝福，还都送上价值不菲的新年礼物。

    皇帝的内库，又多了一笔进账。

    全程，人人喜气洋洋。

    新年新气象，就算内心不高兴，面上也是笑呵呵。

    本以为这是喜庆的一天，却没想到，竟然会有血光之灾。

    金銮殿上，萧逸手持一根铁尺，直接捅入陶家二老爷的腹部。

    陶二老爷惊呆了，望着萧逸，又低头看着捅入腹部的铁尺。

    “你，你……”

    为什么要杀他？

    可曾结怨？

    萧逸笑容邪气，凑到陶二老爷的耳边，“今日借你人头一用。”

    “你为什么……”

    “为什么杀你吗？因为你姓陶。”

    啊……

    金銮殿上，一声惊声尖叫。

    “杀人啦！”

    轰！

    朝臣四散而开。

    东平王双眼狂跳不止，定睛一看，“逆子！你竟然敢当众杀人？”

    众臣瞬间回过神来。

    “什么？杀人的竟然是东平王之子？”

    “平武侯石温的外甥，杀了陶二老爷！石温要造反吗？”

    “我看分明是东平王要造反！”

    东平王急了，“此逆子，本王早将他驱逐家门。他所作所为，与本王毫无关系。请陛下明鉴！”

    永泰帝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

    此时，大汉将军已经冲入金銮殿，控制了局面，并控制住了萧逸。

    萧逸束手就擒，没有丝毫反抗。

    杀人凶器，那把铁尺，落在地上，满是鲜血。

    陶二老爷血流一地，倒地不起。

    “老夫要让你赔命！”陶家老爷子，陶皇后的父亲冲出来，狂怒呐喊。

    萧逸杀了他的儿子，这个仇结下了。

    不杀萧逸，陶家绝不罢休。

    有人上前几步，探一探陶二老爷的气息，摇摇头，“启禀陛下，陶大人已经身亡！”

    陶老爷子“啊”的一声怒吼，哭喊道：“陛下要替老臣做主啊！众目睽睽之下，萧逸杀我子。若是陛下不能秉公办理，老夫绝不罢休。”

    陶老爷子在愤怒中，口不择言，竟然说出威胁皇帝的话。

    永泰帝眼神一沉，冷冷地扫了眼陶老爷子。

    陶老爷子沉浸在丧子的哀痛中，无知无觉。

    陶大老爷察觉到皇帝心情变化，出声安抚道：“父亲息怒！相信陛下一定会给陶家一个公道。东平王，你儿子杀了我二弟，你作何解释？”

    东平王脑袋两个大。

    此时此刻，他十分后悔，当初没将萧逸处死。

    他大吼着，生怕有人听不见。

    “此逆子，和本王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他的事，本王一无所知，也绝不会过问。要杀要剐，全凭陛下定夺。”

    所有人都看着永泰帝，等着他的决定。

    永泰帝问身边太监，“陶大人果真身亡？”

    孙邦年孙公公亲自上前确认，然后点头说道：“启禀陛下，陶大人确认身亡。”

    哦！

    永泰帝神色不动。

    似乎有人在金銮殿上，当着他的面杀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扫了眼陶家人。

    陶家一系，大部分都围着陶老爷子。

    包括陶家的走狗。

    这些人，倒是半点不忌讳，也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是陶家走狗。

    永泰帝内心冷笑。

    他又朝萧逸看去。

    萧逸已经被绑了起来，确保他没有能力逞凶。

    永泰帝问他：“为何杀陶大人？”

    萧逸朝陶二老爷的尸体看去，讥讽一笑，“他骂我！”

    咦！

    竟然就因为这个原因？

    众臣议论纷纷。

    萧逸此人无法无天，胆敢在金銮殿杀人，诛杀之。

    反正他已经被东平王从家谱除名，算不得宗室，杀就杀了。

    “请陛下下令诛杀萧逸！”

    “金銮殿上杀人，闻所未闻。如此恶劣的行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何止是闻所未闻，分明是骇人听闻，无法无天。”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请陛下下令处死萧逸。”

    众臣义愤填膺。

    实在是萧逸的行为太过恶劣。

    要是不严惩，等于是开了一个极坏极坏的头，后来者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永泰帝抬手，制止众臣的议论。

    他问萧逸，“就因为陶大人骂了你一句，你就杀他？”

    萧逸像个狂人，狂得不知死活，“杀不得他吗？”

    永泰帝面色一沉，“此处乃是金銮殿，朝廷重地。今日又是正月初一，新年第一天，大喜的日子。你当众杀人，可知罪？”

    “微臣何罪之有？”

    “放肆！”孙邦年出声呵斥，“对陛下大不敬，此乃死罪。”

    永泰帝一个眼神，制止了孙邦年。

    他继续问道：“是谁指使你杀陶大人？”

    “无人指使！”萧逸掷地有声。

    东平王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真怕萧逸这个逆子，牵扯到他头上，胡编乱造说是他指使。

    这死孩子，真的可能干出这种事。

    这些年，东平王就没看懂过萧逸干的那些事。

    这人得得了失心疯，才会去刺杀继母嫡兄，才会在金銮殿上当众杀人，杀的还是朝廷命官，陶皇后的亲哥哥。

    幸亏萧逸没有胡乱攀咬。

    东平王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这口气松得有点早。

    只听永泰帝问道：“可是东平王指使你？”

    东平王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陛下明鉴，给老臣一百个胆子，老臣也不敢指使任何人刺杀朝廷命官。”

    萧逸讥讽一笑，再次强调：“无人指使！是微臣看不惯陶大人，故而杀了他。”

    永泰帝面色冷冽，“是不是平武侯石温指使你刺杀陶大人？”

    萧逸摇头，依旧是那个回答，“无人指使！”

    永泰帝大为不满，“将他交给金吾卫，严加审问。陶大人被刺身亡一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诺！”

    大汉将军押着萧逸离开。

    永泰帝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然后开始安抚陶老爷子，承诺一定给陶家一个交代。

    萧逸杀人，在场的东平王成了众矢之的。

    谁叫他是萧逸的父亲。

    即便他一再强调，他已经将萧逸除名，断绝父子关系，可是没人听到的。

    血脉关系，岂是一句“除名”就能断绝。

    萧逸杀人，此事绝不简单。

    朝臣都有一个本事，就是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复杂的事情深度化混乱化。

    在金銮殿上当众杀人，此事岂能单纯。

    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东平王身为萧逸的父亲，首当其冲，受到怀疑。

    陶老爷子怒气中烧，对他说道：“萧逸杀了老夫的儿子，王爷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

    东平王内心有一百句p，不知当说不当说。

    他恨啊！

    他悔啊！

    后悔萧逸出生的时候，没将他溺毙。

    逆子，成心要害死全家。

    当然，东平王也不是软蛋。

    面对陶老爷子，他是半点不怵，“交代？什么交代？本王倒是要问问老爷子，你们陶家是何居心，明知萧逸脑子不正常，还故意挑衅他。他连继母嫡兄都敢杀，他就是个疯子，早就得了失心疯，一句话就可能刺激他杀人。你们明知道这一点，却不肯积口德。结果陶二老爷被他杀了，只能说报应！”

    “你放屁！”

    “你才放屁！”东平王丝毫不示弱。

    “都给朕闭嘴！萧逸为何杀人，是不是真的受了刺激，朕一定会调查清楚，給诸位爱卿一个交代。”

    永泰帝出面，调停陶家同东平王地争吵。

    陶家不服！

    东平王更不服！

    萧逸杀人，根本就是意外，是无妄之灾。

    他也不想生出这么个疯子一样的儿子。

    可是生都生了，人也长大了，陶二老爷也被杀了，还能怎么办。

    只希望金吾卫真的有本事查明真相。

    当然，东平王内心隐约也在怀疑平武侯石温。

    石温野心勃勃，说不定就是他挑唆了萧逸。

    东平王咬牙切齿，恨不得提刀砍了平武侯石温。

    ……

    陶二老爷被人当众刺杀身亡，消息传到后宫。

    正在招呼朝廷命妇的陶皇后，哐，茶杯落地，碎成一片。

    多少年了……

    自从嫁给永泰帝，陶皇后就没在人前失态过。

    命妇们面面相觑。

    出了什么事？

    陶皇后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成阳公主当即吩咐心腹去打听消息。

    陶皇后控制着情绪，“本宫身体不适，先回宫歇息。诸位自便。”

    说完，陶皇后起身，急匆匆离去。

    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

    很快，有内侍到来，宣布陛下口谕，诸位命妇即刻出宫。

    今日朝贺，到此为止。

    命妇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的疑问也越来越大。

    何事这般严重？

    ……

    陶皇后不顾阻拦，急匆匆赶到金銮殿，见到陶二老爷的尸首。

    一地鲜血！

    她大怒，大悲……

    面对永泰帝，她痛哭流涕。

    “臣妾兄长死得不明不白，请陛下做主。”

    永泰帝揽着她，“皇后放心，此事朕已经让金吾卫调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萧逸呢？杀人偿命，请陛下赐他死罪！”

    “赐他死罪，这事不急。等事情查清楚，再论罪也不迟！”

    陶皇后望着永泰帝，“臣妾全指望陛下！”

    “放心！金吾卫一定会将此事查清楚。”

    陶皇后回到未央宫，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娘娘息怒！怒气伤肝，娘娘当心身体。”

    梅少监在一旁劝解。

    陶皇后急促呼吸，咬牙切齿地说道：“萧逸必须死！必须死！”

第43章 不念父子情分

    东平王出宫回到府邸，越想越心烦。

    陶家怀疑他，群臣怀疑他，说不定连陛下也怀疑他。

    他怎么这么难！

    就因为生了一个逆子，就得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他问心腹谋士，“有没有办法派人到金吾卫，将那个逆子给彻底了结。”

    心腹谋士闻言，心头震惊。

    王爷这是要大义灭亲？

    何至于如此！

    他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是要除掉六公子？”

    东平王一拳头砸在桌上，“不是本王心狠，而是他太能招惹是非。之前的事情，本王可以不和他计较。可是这一次，他犯下滔天大罪，还得罪了陶家，甚至引来陛下的怀疑。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说不定哪一天，整座王府就被他祸害得人头落地，尸骨不存。而且陶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想办法弄死他。与其让他落到陶家手里受罪，不如本王给他一个痛快。”

    心腹谋士低头想了想，“王爷，据学生了解，陶家虽说权倾朝野，然而金吾卫他们却始终插不上手。陶家想要弄死六公子，恐怕没王爷想的那么容易。”

    东平王摇头，他不这么想，“陶家经营朝堂这么多年，想要弄死一个人总有办法。你快想办法，能不能联络上金吾卫的人，给逆子一个痛快。”

    “此事不好办！”

    “不好办也得办！那个逆子，就是个疯子，没人能确保他会不会在里面乱说，会不会牵连到王府。金吾卫的手段，本王是知道的。进了里面的人，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必须趁他胡言乱语，说出对王府不利的话之前解决他。”

    显然，东平王下了决心。

    非得弄死萧逸不可。

    在东平王心目中，萧逸这个儿子很有些鬼名堂，手段骇人，总能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而且性格古怪，行事疯癫。

    他不怕别的，就怕萧逸疯疯癫癫，说了不该说的话，牵连到他。

    这年头，没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位置越高，黑材料就越多。

    不被人翻出来则罢。

    若是被人翻出来，怕是人头难保。

    生死大事，牺牲区区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他那么多儿子，死了一个萧逸，还有大把的儿子顶上来。

    而且个个听话又懂事，比不受管束的萧逸顺眼多了。

    心腹谋士心知肚明，东平王已经下定了决心。

    劝，是劝不住的。

    只能听命行事。

    “学生想想办法，争取赶在陶家动手之前解决六公子。”

    东平王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好歹父子一场，给他一个痛快吧！死在本王手里，总强过死在陶家和金吾卫手里。”

    心腹谋士想了想，还是小心提醒道：“陛下很可能会保下六公子。”

    言下之意，要是金吾卫提前做了防范，杀萧逸的计划只能放弃。

    这事，怪不得他。

    形势比人强，就只能认命。

    东平王蹙眉，磨着后槽牙，牙痛。

    皇帝要保萧逸，不是不可能。

    而是很有可能！

    萧逸的用处很大。

    完全可以利用萧逸，去攀咬朝中权贵，亦或是各路诸侯王。

    不过，萧逸可不是一个听话认命的主。

    东平王捋着胡须，深思片刻，“依你之见，逆子为何杀陶老二？当真是因为两句口角？”

    心腹谋士斟酌道：“以学生对六公子的了解，因口角杀人，是有可能的。但是，因口角杀陶家二老爷，绝不可能！六公子行事看似疯癫，毫无规律可循，实则行事周密，计划周详。只怕这件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东平王眉眼抽搐。

    他没想到心腹谋士对逆子萧逸的评价这么高。

    意外啊！

    “本王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高看六郎。”

    心腹谋士小心翼翼说道：“六公子在金銮殿杀人，看似疯癫，然而事后处置却极为冷静有条理。口角纠纷，这个理由，看似荒谬，细细一想根本就是神来之笔。换做任何一个人，在金銮殿上杀了陶家二老爷，都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而且，六公子看似被金吾卫带下去严审，实则六公子是被金吾卫保护得严严实实。陶家想杀六公子之心十分急迫。可惜，陶家反应慢了一步，已经错过了最佳机会。六公子进了金吾卫，想杀他，比白天在金銮殿上难上一百倍。”

    东平王盯着心腹谋士，“你到底想说什么？”

    心腹谋士犹豫挣扎，谨慎提出自己的想法，“除掉六公子的计划，能否缓一缓？或许可以先问清楚六公子杀陶二老爷的原因。”

    他真的很好奇萧逸杀陶二老爷的用意。

    很好奇萧逸下一步怎么做。

    萧逸到底想干什么？

    他身为谋士，面对扑朔迷离的局面，自然想要解密。

    解密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从萧逸口中问出答案。

    东平王有些意动。

    他皱眉深思，在书房走来走去，很是纠结。

    再三权衡，东平王有了决定，眼中闪过狠辣之色，“别管他为什么杀陶老二，尽快解决他，别的都可以不管。”

    他好奇，但是他更惜命。

    萧逸这个逆子，必须尽快除掉。

    绝不能让他有机会说出对王府不利的话，更不能让他落在陶家人手里。

    心腹谋士内心感到很失望。

    不过身为谋士，他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东平王下令，他会执行。

    只可惜，六公子萧逸还不来及绽放光芒，就要殒命。

    ……

    正月初二！

    北风呼啸！

    燕云歌坐在房顶上，盯着西北方向。

    熟悉京城格局的人就该知道，西北方，金吾卫所在之地。

    神鬼莫近，向来冷清阴森。

    凡是经过西北地的人，都会主动避开临近金吾卫那几条街。

    瘟神！

    这就是京城百姓心目中的金吾卫。

    沾之即死！

    比阎王爷还牛逼。

    昨儿，牛逼的金吾卫关了一个牛逼的人，东平王第六子萧逸。

    萧逸金銮殿杀人，杀的还是陶家二老爷，此事已经传遍京城。

    燕云歌啧啧两声。

    萧逸牛逼大了。

    她知道他很狂，狂到变态。

    但她还是低估了他的狂妄。

    竟然在金銮殿，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杀陶家人，这胆子没边了。

    给他一根棍子，燕云歌猜测，他能把天给捅破。

    这人真不怕死？

    陶家他也去招惹！

    明明说好刺杀，结果变成当众行凶！

    他脑子不笨，干什么做这种事？

    燕云歌望着金吾卫方向，叹息一声。

    可惜事发时，她不在现场，不能亲眼看见萧逸装疯卖傻的样子。

    风大！

    吹在脸上，如同刀子割。

    邱嬷嬷站在院子里高声喊道：“四姑娘，县主娘娘叫你下来。上面冷，当心着凉。”

    燕云歌假装没听见，不回应。

    邱嬷嬷气得跺脚，叫来丫鬟阿北，“你上去，将四姑娘请下来。在上面坐了快一个时辰，如何得了。”

    阿北从善如流，找了个梯子爬上房顶。

    她来到燕云歌身边，“姑娘看什么这么入迷？”

    燕云歌指着金吾卫方向，阿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是一片房子，有啥看头。

    “姑娘看了快一个时辰，要不下去吧。庄子上送来风干的腊鸡，腊鸭，腊鱼，都是按照姑娘交代的做法腌制，闻着可香了。姑娘不想吃吗？”

    燕云歌听到吃的，有点心动。

    可是牛逼的金吾卫关着牛逼的萧逸，似乎吸引力更大一些。

    阿北见燕云歌不为所动，于是说道：“姑娘想看什么，坐在房顶上也看不清楚。何不走近了看，看个分明。”

    燕云歌摇头，她名头大，目标大，出现在金吾卫周围，容易惹来是非。

    还是坐在房顶上看，自在。

    阿北很无奈。

    劝不动啊！

    她朝院子里的邱嬷嬷比划，还是请二姑娘吧。

    ……

    燕云琪来了。

    她往院子里一站，双手叉腰，厉声一吼，“燕云歌，你给我滚下来。再不下来，信不信打断你的腿。”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二姐姐学谁不好，偏学父亲燕守战那套作风。

    燕云琪又是一声怒吼，“你下不下来？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我陪你吹风。”

    别！

    千万别！

    二姐姐那个身板，别给吹成伤风感冒。

    安云歌直接从房顶上跳下来，吓得邱嬷嬷一口一个阿弥陀佛。

    燕云琪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够能干的，一大早就跑到房顶上窝着。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天，仗着身子骨好就可劲的糟蹋。走，随我见母亲。”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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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传闻顾燚身家千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说，可以救步氏于水火，条件是步迟迟。他步步为谋，寸寸诛心，她防不可防，坠入爱情漩涡。

第44章 报仇心切

    最近一段时间，金吾卫很热闹。

    走人情的，托关系的，暗中刺探的，半夜刺杀的……

    来来往往，犹如菜市场。

    金吾卫长史许大人感慨一句，“本官在金吾卫当差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热闹景象。”

    热闹得一点都不真实。

    按理说，凡是进了金吾卫的人，别管是王孙公子，还是世家子弟，都得脱层皮。

    偏那萧逸，“住”进了金吾卫，犹如进了自己家中。

    除了没有自由，旁的什么都有。

    每日吃香喝辣，挥毫泼墨，不像是坐监，倒像是度假。

    下面的儿郎偷偷问过许长史，“关在里面的公子逸，这么大的排面，不审吗？”

    许长史“嘘”了一声，“上面有交代，关着他，确保他的安全。旁的事情，一概不准过问。若是有人找你们托人情，都给推了。当心有命赚没命花。”

    众人唬了一跳。

    这案子竟然这般严重。

    有人不明白，问道：“他杀了陶家二老爷，竟然不用过堂受刑。他日，陶家问起案子，我们金吾卫如何交代。”

    许长史板着脸，说道：“对陶家如何交代，轮不到你们操心，上面自有主张。这个案子，别问，别看，别说……就当诏狱里面没这号人。懂了吗？”

    “懂了！”

    许长史不放心，再次提点道：“盯着点外面。最近闹腾得厉害，全天下的刺客都在往金吾卫冲。你们守好了大门，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要是里面的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提头来见！”

    “诺！”

    ……

    未央宫！

    陶皇后心情很不好。

    她厉声质问梅少监：“萧逸为什么还活着？本宫让你解决他，这都多少天，为何本宫还没听到好消息？”

    “娘娘息怒！”

    梅少监心头发苦。

    “娘娘明鉴，老奴暗中派了三拨人前往金吾卫。奈何金吾卫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三拨人折损过半，剩下的人逃离京城，以避风头。”

    不是他无能，而是金吾卫太凶残。

    陶皇后和陶家在朝堂经营一二十年，金吾卫是他们唯一插不上手的地方。

    收买利诱，以往可能会有用。

    这一次，无论出多少价钱，金吾卫那帮混蛋自称堂堂清白人，愣是一文钱都不要。

    呸！

    臭不要脸！

    显然有人提前打了招呼，不许金吾卫儿郎收取好处。

    陶皇后心情很糟糕，她厉声说道：“三拨人不够，那就十拨人，三十拨人。无论如何，本宫要让萧逸给二哥陪葬！”

    梅少监微蹙眉头，小心翼翼提醒，“娘娘，闹得太厉害，恐惊动陛下，惹陛下震怒。万一陛下问起来，岂不是让娘娘为难。”

    “你想说什么？莫非你想劝本宫大度，饶萧逸一条狗命？”

    “老奴不敢！老奴想着，此事宫里出面不合适，不如请陶家料理公子逸。”

    陶皇后冷冷一笑，“陶家这些日子可没闲着，你难道不知道。”

    梅少监低着头，小声说道：“老奴只是认为，陶家那边可以做得更好。”

    陶皇后沉默深思。

    片刻之后，她说道：“无论如何，萧逸必须死。养的打手不管用，那就想办法从外面请高手行刺。即便引起朝臣非议，也在所不惜。”

    梅少监张张嘴，劝解的话还是没出口。

    很明显，皇后娘娘不够冷静。

    这个时候说什么皇后娘娘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领命退下。

    三皇子萧成义在殿门外候着，见到梅少监出来，忙问道：“事情如何？”

    梅少监摇摇头，“娘娘要让萧逸死，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三皇子萧成义紧锁眉头，“母后平时不是这样的，为何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面如何执拗。那个萧逸，已经被关进金吾卫，死，是迟早的事情。何必非要行刺，落人把柄。”

    梅少监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娘娘还在陶家的时候，同二老爷感情格外深厚。二老爷在金銮殿上，被公子逸刺死，娘娘没有当场发作同陛下翻脸，已经是极为克制。娘娘报仇心切，如今谁劝都不管用。”

    三皇子萧成义一拳头砸在墙壁上，“陶家误我！”

    “殿下慎言！”梅少监小声提醒。

    三皇子萧成义脸色铁青，“母后一意孤行，非要搞行刺，迟早会被父皇申斥。二舅舅死了就死了，总归金吾卫会给个交代。就算母后同二舅舅感情深厚，难道等一等也不行吗？等金吾卫调查清楚，明正典刑不行吗？非要行险，就不怕反噬，不担心有人渔翁得利。”

    他焦躁不安，心绪难平。

    他不喜欢行险，风险太高。

    更何况是替陶家行险，他满腹不乐意。

    陶家是他的母族，这不假。

    然而，陶家权势滔天，手又太长，连他的皇子府都要指手画脚。

    三皇子萧成义对此早有不满。

    他一边要借助陶家的权势，一边又想要斩断陶家的手。

    他矛盾，挣扎，纠结……

    梅少监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在宫里，殿下当心隔墙有耳。娘娘痛失兄长，行事略有过激，殿下理应体谅。”

    三皇子萧成义言不由衷地说道：“多谢梅少监提醒，我都明白。我就是担心母后。今儿一早，我给父皇请安，父皇没见我。”

    梅少监一听，心头突突乱跳了几下。

    他问道：“殿下可知陛下为何不见你？”

    “说是身体不适。然而，我问了一圈，兴庆宫没有召太医问诊。”

    很明显，所谓身体不适，根本就是借口。

    梅少监直言问道：“殿下在担心什么？”

    三皇子萧成义斟酌着说道：“我是担心父皇在迁怒！陶家明明是苦主，大可利用这个机会，叫父皇心生愧疚，迫使父皇下令处死萧逸。然而，母后和陶家非要采取刺杀手段，苦主成了行凶者，还是在金吾卫行凶。如今是再多的理，都成了没理。这般情势，我如何不担心。”

    梅少监暗暗点头，三殿下担心得很有道理。

    偏偏皇后娘娘和陶家都跟疯了似的，明知刺杀不可取，还非要玩刺杀。

    金吾卫，皇帝的鹰犬，那地方等于是皇帝的地盘。

    在金吾卫玩刺杀，等于是不给皇帝面子。

    皇帝能高兴才怪。

    皇帝那边暂时没动静，这都是看在陶家是苦主，看在陶皇后的面子上，才会网开一面。

    若不及时收手，继续行刺，等到皇帝耐心耗尽，届时恐又起波澜。

    对陶家，对陶皇后都极为不利。

    梅少监叹了一声气，对三皇子萧成义说道：“咱家已经尽力说服皇后娘娘，可惜皇后娘娘悲痛欲绝，暂时还不肯罢手。”

    “梅公公辛苦了！只盼望母后能尽快冷静下来，不要再授人以柄。”

    “陶家那边，三殿下可有想法？”

    “本殿下会亲自走一趟陶家。二舅舅被刺身亡，本殿下也很痛心。然而人死不能复生，活人比死人更重要。”

    “三殿下说的极是！陶家那边，就辛苦三殿下走一趟。”

    “梅公公客气！”

    ……

    出宫，三皇子萧成义并没有立即前往陶家。

    他想了想，敲响车壁，命令马车前往二皇子府。

    他要去见二哥。

    这么大的事情，二哥一直不露面，也没个态度，令人心寒。

    二皇子萧成文正在喝养生汤。

    得知三弟到来，他吩咐下人，“将三殿下请到书房。”

    兄弟见面，场面略显冷漠。

    三皇子萧成义率先开口，“二哥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

    二皇子萧成文放下茶杯，“你从宫里出来，直接来了我这里。这么说，你在母后那里碰了壁。”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哥。母后和陶家执意派人行刺萧逸，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二哥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萧成义死死盯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萧成文低头一笑，“三弟如此紧张，是怕牵连到自己头上，影响你继承大统。”

    “二哥休要胡说。”

    “三弟何必口是心非，你别告诉我，你没争储的心思。你要是当真对那个位置没想法，又怎会如此紧张。”

    萧成义呼吸急促，想要反驳，面对二哥直透人心的目光，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成文了然一笑，“母后和陶家，顺风顺水一二十年，习惯了身边人的顺从和奉承。如今突然钻出来一个无名小卒，在金銮殿上杀了二舅舅。此事，不仅仅是杀人偿命，更是对陶家对母后的挑衅。

    这一二十年，母后和陶家太过顺利，以至于受不得半点挫折和打击。但凡被人冒犯，定要十倍回击。事情才过去几天，你这个时候出面劝解母后冷静，没用的。再等等吧，等到二月，母后也该冷静下来。至于陶家那边，你大可不必理会。除非，你打算借用陶家的权势。”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弟。

    就差在脸上写上：我已经看透了一切。

    萧成义恼羞成怒。

    他讨厌二哥看透一切的目光，叫他难堪。

    他时常在想，如果二哥不是病秧子，皇位还轮得到他吗？

    他张张嘴，质问：“你的办法就是等？”

    二皇子萧成文反问一句，“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三皇子萧成义语塞。

    他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然而，不等于“等待”就是好办法。

    二皇子萧成文捂嘴咳嗽，连咳数声，咳得撕心裂肺，叫人光看着都觉着难受。

    三皇子萧成义趁机告辞，“今日叨唠许久，二哥辛苦！二哥保重身体，弟弟我改日再来看望你。”

    萧成文挥挥手，“三弟慢走！我这身体，就不送你了。你可要沉住气，以后我和定陶，都要指望你。”

    萧成义内心瞬间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哥这话为时过早。当然，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好好照顾二哥和定陶。”

    “托你的福！”

    下人送走了三皇子萧成义。

    二皇子萧成文顿时就不咳嗽，气色也好看了些。

    他端着茶杯，用杯盖拨动茶水，表情似笑非笑。

    “父皇春秋鼎盛，一个个着急着上蹿下跳，就不怕父皇一怒之下将人打入诏狱。三弟啊三弟，你处处拔尖，唯独缺了耐心。有朝一日，若是大势已去，你可千万别发疯。更不要学那个萧逸，剑走偏锋。”

    出了会神，他叫来伺候的内侍，问道：“金吾卫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内侍躬身说道：“回禀殿下，金吾卫那边一如既往的热闹。除了陶家和皇后娘娘想取公子逸的人头，就连东平王也在其中插了一脚，想要灭口。那位公子逸，混得够惨。这么多天，竟没有一人替他求情。京城石家，更是半点动静没有。”

    “别提京城石家，一群怂货。偌大的石家，也就平武侯石温这一支足够兴旺。不出意外，还能继续兴旺几十年。算算时间，平武侯石温也该得到消息。本殿下很好奇，平武侯石温会怎做，会不会出面力保萧逸。”

    “公子想看戏还不简单，叫御史弹劾平武侯石温。公子逸毕竟是他名下的官员。”

    “有理！”

    －－－－－－题外话－－－－－－

    快要上架了。

    元宝要出个上架公告。

第45章 偏心眼

    二月，乍暖还寒！

    萧逸没死，他活得好好的。

    要杀他的人，从金吾卫排到城门口，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

    不得不让人感慨一句：命大！

    大中午，狱卒提着食盒，给命大的萧逸送餐。

    两荤两素两碗饭，外加一壶烧酒。

    是他昨天点的餐。

    他想吃什么，只要说一声，金吾卫基本满足他。

    诏狱深处，单间牢房，有桌有椅有床有凳，被褥衣衫，起居用品，一应俱全。

    还有一口小小的天窗，透着阳光。

    狱卒从钥匙串里面准确无误找到这间牢房的钥匙，开锁，推开牢门。

    “六公子，你的午饭。”

    正在看书的萧逸回头，看着狱卒，咧嘴一笑，“花雕！”

    “六公子厉害，酒壶未开就闻到是花雕。”

    狱卒和他熟了，说话变得随便。偶尔，还能开几句玩笑。

    萧逸放下书，招呼道：“来来来，一起吃。”

    狱卒心动，却拒绝，“多谢六公子抬举，喝一杯就成，万万不敢和六公子一起用餐。”

    “有何不可！正是饭点，你还没吃吧。”

    “要是让上峰知道小的和公子一起用餐，怕是要挨鞭子。不行，不行，公子可不能害我。”

    “嘿，叫你用餐，倒成了本公子害你。罢了，本公子不留你。喝一杯，你赶紧走。”

    “多谢六公子。”

    陈年花雕，味道够劲。

    狱卒一口一杯，喉咙火辣辣，上头，正宗！

    今儿值了！

    萧逸吃着酒菜，装似随意地问道：“外面可有新消息？”

    狱卒嘿嘿一笑，说道：“还是老样子，朝廷天天吵吵闹闹，御史跟疯狗似的弹劾平武侯石温。陶家催着咱们金吾卫办案，要治公子死罪！”

    萧逸挑眉，面带讥讽，“来京城之前，都说陶家深不可测。却让本公子一刀子试出了深浅。陶家派刺客杀不死本公子，只能给你们金吾卫施压。委屈你们了。等本公子出去后，请你们喝酒。”

    “那敢情好！承蒙六公子不嫌弃，小的就等着喝你的酒。”

    萧逸随手扔了一块银子给狱卒。

    狱卒大喜过望，掂一掂分量，少说得有半两重。

    这年头，金银贵重。

    半两银子，老值钱。

    狱卒笑道：“多谢六公子打赏！还是六公子出手大方。”

    萧逸笑了笑，“要是平武侯府的人到了京城，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本公子。”

    “公子放心，小的安排了家中儿郎盯着平武侯设在京城的府邸。一有动静，立马就能知道。”

    狱卒离去。

    萧逸自斟自饮。

    算算时间，他刺杀陶二老爷的消息，应该传遍了全天下。

    只要不笨，各方势力就该趁机动起来。

    就算不插手京城一亩三分地的事情，也该派人到京城盯着局面，以便掌握第一手讯息。

    石家，凌家，燕家……

    想到燕家，萧逸脑海中突然闪现出那个模样标志的小哑女燕云歌。

    啧……

    萧逸甩甩头。

    不能想，不能想。

    那死丫头浑身是刺！

    ……

    筑阳县主府。

    燕守战来信，刚送到萧氏手中。

    萧逸刺杀陶二老爷，事发当天，萧氏就派人将消息送回了上谷郡燕家。

    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一个来月的时间，燕守战的回信到了。

    在信里面，燕守战表达了对此事的关注。

    为了证明他对此事的重视，他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将长子燕云权派到京城。

    路上顺利的话，二月下旬，燕云权就能到京。

    燕守战还在信里面安抚萧氏，派燕云权到京城，不是不信任她，而是特意为她着想，让燕云权替她跑腿分忧。

    女人家出门办事，毕竟不是那么方便。

    有些场合，男人出面更合适。

    看完信件，萧氏呵呵冷笑。

    “放他娘的狗屁！”

    燕守战是越来越不要脸。

    什么替她着想，为她分担，都是虚言。

    根本原因，是让燕云权到京城摘桃子，接手她的人脉关系，为燕云权创造机会积攒人脉。

    一旦燕云权有了京城的人脉关系，将来行事，完全可以甩开萧氏，自行其是。

    打的一手好算盘！

    燕云歌看着信件内容，更是连翻白眼。

    她义愤填膺，奋笔疾书，“老男人越发不要脸，揍他！”

    萧氏看清楚纸板上的内容，嘴角抽抽。

    燕守战光荣获得“老男人”称号，令人喜闻乐见。

    她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说道：“你父亲隔着京城上千里远，揍他的事情将来再说。燕云权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很显然你父亲玩了一手先斩后奏的把戏，令我们无法拒绝。理所当然，燕云权到了京城，要住进县主府。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府中客人来来往往，他身为男子，出面招呼天经地义。就算我拦着，他也能钻空子结识人脉。靠着你父亲对他的重视，各路人马多多少少会给他一个面子。加上燕云权本身会做人，做事滴水不漏，八面玲珑，他还真有机会在京城打开一番局面。”

    燕云歌提笔问道：“母亲打算怎么做？可要派人半路截杀燕云权？”

    萧氏眉眼抽搐，有点心塞。

    她说道：“犯不着半路截杀燕云权。他要来，既然拦不住，不如大大方方敞开门欢迎他。”

    燕云琪蹙眉，“母亲之前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打开京城的局面，重新和过去的人脉关系联系上，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燕云权摘果子？父亲着实偏心，有什么好处，都想着大哥。他就不怕四妹妹半夜宰了燕云权。”

    萧氏清淡一笑，“你们父亲又不是第一天偏心。”

    啪！

    燕云歌拍桌子。

    她写道：“燕云权要来便来，能在京城攒下人脉，那是他的本事。但是想要直接摘桃子，妄想！母亲，女儿知道哪里有宅院出售，价钱也不贵。不如买一栋宅院，叫燕云权住进去。他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得看看他有没有本事住进来。”

    燕云琪连连点头，她赞同四妹妹的想法，不能让燕云权住进来。

    萧氏琢磨了一下，“买栋宅子，可行！此事，云歌负责。”

    燕云歌喜笑颜开，比划着双手，‘母亲放心，我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

    买宅子简单。

    只要有钱，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钱花了，宅子到手。

    燕云歌心头憋着气，给燕守战去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不到半月，信件送到燕守战手中。

    燕守战看了信件内容，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死丫头，目无尊长！”

    “无法无天！”

    “岂有此理！”

    “荒谬透顶！”

    “欠揍！”

    “竟然骂本侯渣男，不干人事，本侯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太特么气人！

    燕云歌气人的本事，比她打人的本事还要强三分。

    燕守战被气得心口发痛。

    就连朝廷御史弹劾他，所用言辞都没这么气人。

    “本侯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闺女！”

    啊啊啊……

    燕守战气了三天，心头那口郁气才勉强压了下去。

    他后悔了。

    后悔让燕云歌去京城。

    “只会惹是生非，离得远，打又不能打，气煞人也！”

    “上次打砸了成阳公主府，这回又会干出什么事？”

    燕守战愁啊！

    再一次确信，将大郎燕云权派往京城，是一个极为明智的决定。

    然而，侧夫人陈氏不乐意。

    她怕！

    怕萧氏会对宝贝儿子下毒手。

    奈何，侯爷的决定，无人能改。

    陈氏只能眼巴巴目送大儿子离去，心里苦啊！

    燕守战为了安抚她，赏了不少名贵物件，金银玉器。

    侧夫人陈氏见到成堆的礼物，总算破涕为笑。

    三姑娘燕云芝嘀咕道：“还是娘亲厉害！娘亲一哭，就有大笔金银入账。”

    侧夫人陈氏眼一瞪，说的是人话吗？

    三姑娘燕云芝嘟嘴，心头不高兴。她也想去京城，娘亲却死活不答应。

    陈氏知她心头想法，“死丫头，说了多少回，你怎么就不明白。你一个姑娘家，你跟着去京城，就不怕夫人转手将你打发给破落户。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燕云芝不服气，“有大哥在，夫人想要打发我，也得问问大哥的意见。再说了，我就不信大哥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打发到破落户人家。”

    “你懂个屁！你大哥初到京城，地盘都没踩熟，谁家是谁家都没弄清楚，夫人真要将你打发给破落户，你大哥哪里分得清楚。等你大哥踩熟了地盘，攒了人脉，你再去京城也不迟。”

    燕云芝一听，大喜过望，“我真的能去京城？”

    陈氏说道：“要去也是明年。”

    “明年就明年，我不急。”燕云芝喜笑颜开，太好了，她终于有机会去京城见识一番。

    －－－－－－题外话－－－－－－

    恭祝大家中秋团圆，美满

第46章 不能白死（求订阅）

    三月，春暖花开！

    人们脱下厚厚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装，整个人轻了，也美了！

    京城的街面上，人流量也明显多了起来。

    燕云权路途不太顺利，遇到河流解冻，河水暴涨，突发桃花汛，耽误了一些日子。

    他派人送信，预估三月下旬才能到京城。

    三月下旬才到，好啊！好啊！

    燕云歌拍手，高兴！

    越晚到，她做准备的时间越多。

    ……

    萧逸依旧没死，活得好好的。

    刺杀的人，明显减少。

    显然，无论是陶家还是东平王都意识到，萧逸在金吾卫一天，一天就杀不死他。

    真令人发愁。

    老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在很多人心目中，萧逸俨然成了祸害，怎么杀都杀不死的祸害。

    比起永泰帝的态度，萧逸死不死都是其次。

    按理说，众目睽睽之下，萧逸当众杀人，证据确凿，没什么可审的，杀人偿命，直接法办就成。

    偏偏永泰帝不发话，金吾卫就不能将萧逸明正典刑。

    你说气不气人？

    气！

    都快把人气死了！

    陶家身为苦主，陶老爷子在朝堂上哭了好几回。

    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啊！

    陛下要给陶家做主，让杀人凶手偿命！

    每一回，永泰帝都是好声安抚陶老爷子，承诺严办萧逸。

    然而，没有下文！

    话说得很好听，却不见动静。

    萧逸依旧活得好好的。

    永泰帝一边承诺严办萧逸，一边又不准任何人动萧逸，到底几个意思？

    杀人不偿命，岂能服众？

    陶老爷子心头怒火燃烧。

    永泰帝是在戏耍陶家吗？

    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是陶家的走狗，陛下戏耍陶家，就不怕有不堪言的祸事？

    好几次，陶老爷子面对永泰帝那张诚恳的脸，心头都生出撕下他丑陋面具的冲动。

    欺人太甚！

    不过，陶老爷子忍住了！

    君是君，臣是臣！

    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妄动！

    陶老爷子派人联络宫里的陶皇后，叫陶皇后试探永泰帝的态度。

    这事不能这么含糊着，一定要给个说法。

    总而言之，陶二老爷不能白死。

    ……

    陶皇后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永泰帝已经将近一月没有歇在未央宫。

    不是在兴庆宫就寝，就是前往其他嫔妃那里。

    尤其是贾淑妃，最得宠爱。

    前朝后宫，彼此关联，互相影响。

    一时间，朝臣看向六皇子的目光，都变得炙热。

    六皇子的母妃，正是贾淑妃。

    贾淑妃受宠，六皇子跟着水涨船高。

    只可惜，贾淑妃受宠时日尚短，永泰帝态度不明，朝臣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和六皇子接触。

    但是私下里，会对六皇子释放一点善意。

    经过最初的疯狂，又被永泰帝冷落了一个月，报仇心切的陶皇后终于冷静下来。

    冷静后，她干了一件事，给嫔妃立规矩。

    想从她手中抢走陛下的宠爱，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世人说她陶皇后跋扈，这可不是虚言。

    她是真跋扈！

    一位婕妤犯了不大不小的错，叫她抓住把柄，直接打了个半死。

    陶皇后一动手，后宫人人自危。

    贾淑妃仗着最近得宠，趁机在永泰帝耳边告状。

    告状也得讲究技巧。

    贾淑妃没说陶皇后一句不是，只说那位被惩治的婕妤有多惨。

    “据太医讲，王婕妤恐留下残疾。臣妾派人去看望，那场面着实凄惨，浑身血污污，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可怜王婕妤。臣妾能做的有限，安排人好生照顾她，希望她能挺过来。”

    永泰帝默不作声。

    贾淑妃心头惴惴不安，也不知她的话陛下有没有听进去。

    言多必失。

    贾淑妃及时止住话题，不再谈王婕妤。

    永泰帝见她知情知趣，当晚就歇在她宫里。

    ……

    之后，永泰帝依旧冷着陶皇后。

    陶皇后派人送到兴庆宫的吃食汤水，全都退回去。

    陶皇后请他到未央宫用餐，一句没空打发。

    陶皇后生病，他同样没空看望，只安排孙邦年替他走了一趟未央宫。

    陶皇后失宠！？

    这个消息足够劲爆。

    私下里，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认为陶皇后真的失宠！

    血淋淋的教训没人敢忘。

    早些年，陶皇后同永泰帝也闹过好几次矛盾。

    每一次，都有人认定陶皇后失宠。

    然而，现实教做人。

    凡是认定陶皇后失宠的那些人，后来都落了个身败名裂，身死道消，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前车之鉴不远！

    因此谁都不敢打包票，说陶皇后这回一定失宠。

    静观其变！

    众人一致认为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

    眼看父皇冷落母后，贾淑妃渔翁得利，三皇子萧成义着急上火，嘴里起了好几个燎泡，痛！

    定陶公主更是急得在府里哭了好几场。

    她去宫里求永泰帝，永泰帝却将她骂了一顿，叫她回府反省。

    她同三皇子萧成义哭诉，“父皇以前从不舍得骂我，这一回，父皇连个好脸色都没给我。三哥，母后是不是真的失宠了？”

    “别胡说！”

    三皇子萧成义嘴里起泡，吃不下饭，短短时日瘦了一圈。

    他心里头恨。

    恨陶家！

    他早就说了，派刺客刺杀萧逸不可取，一定会引起父皇的怒火。

    偏生母后不听他的话。

    陶家有母后撑腰，也不听他的劝。

    现在好了，自食苦果。

    人没杀死，反倒叫人看笑话。

    朝堂都在嘲笑陶家。

    堂堂陶家二老爷被杀，人证物证确凿无误，结果却办不了凶手。

    听闻，萧逸竖子，在诏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胖了好几斤。

    欺人太甚！

    这一回，陶家里子面子都没了。

    母后那里，更是便宜了后宫那群嫔妃，尤其是贾淑妃。

    定陶公主哭哭啼啼，“我没胡说！父皇那么凶，定是恨屋及乌。父皇厌了母后，才会那般对我。”

    “一派胡言。母后和父皇，早年也闹过矛盾，次次都和好如初，恩爱更胜往昔。这一回，一定不例外。”

    三皇子萧成义掷地有声，说得他自己都相信了。

    定陶公主却说道：“往次，母后和父皇闹矛盾，父皇从未凶过我。可是这一回……”

    “那是因为你长大了！”三皇子萧成义打断她的话，“你大了，父皇对你自然越发严厉。而且这一次牵涉到陶家，牵涉到东平王府，你就不该插手。父皇骂你，是因为疼爱你。”

    定陶公主半信半疑。

    她总感觉三哥是在忽悠她。

    那番话，三哥自己信吗？

    信不信不要紧，要紧的是如何化解此次危机。

    三皇子萧成义很清楚，他必须想个办法破局。

    父皇一直冷着母后，时日一长，非出事不可。

    眼睁睁看着大好局面，被人逐一蚕食，谁能甘心。

    他左思右想，真叫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辞别定陶，急匆匆来到二皇子府。

    兄弟见面，他开门见山说道：“二哥，这一回你必须出面。母后那里，只能靠你。”

    二皇子萧成文放下书本，“三弟坐下说。你急匆匆来见我，是为了父皇冷落母后一事？”

    “正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化解父皇和母后之间的矛盾，缓和他们的关系。”

    “三弟请说。”

    三皇子萧成义轻咳一声，郑重说道：“请二哥进宫，恳请父皇为你和燕二姑娘定婚期。”

    二皇子萧成文挑眉，有点意外，没想到三弟还有点急智，能想到利用他的婚事平息后宫风云。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他笑了笑，“顺便将大哥的婚期也定下。”

    “这么说二哥答应了？”三皇子萧成义一脸惊喜。

    二皇子萧成文点头，“母后有难，我做儿子的岂能袖手旁观。明日，我就进宫请旨。”

    “多谢二哥！母后得知此事，一定十分欣慰。”

    ……

    次日一早，二皇子萧成文进宫请旨，请永泰帝定婚期。

    永泰帝这才想起来，去年年底，分别给大儿子，二儿子赐婚。

    趁着春暖花开，气候宜人，正该定下婚期，早日完婚。

    永泰帝心知肚明，老二这个时候进宫真正目的是为了陶皇后。

    他说道：“难为你拖着病体进宫，就是不知你母后是否承你的情。”

    二皇子萧成文微微躬身，“身为人子，替母后分忧，这是本分。亲人之间，无需那般讲究。”

    永泰帝笑了笑，笑容未达眼底。

    他隐藏着内心的恶意，随口问道：“你可知道，因你体弱多病，你母后并不喜你！”

    “儿子知道！”二皇子萧成文一脸坦然，无所畏惧。

    永泰帝再次问道：“你不怨吗？”

    萧成文摇头，“母后给了儿子生命，儿子岂能生怨。”

    “朕没想到，你竟如此愚孝。”

    萧成文轻咳两声，脸色苍白，“父皇此话，犹如诛心。儿子身体病弱，得幸出身在皇室，方能活到今天。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其他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永泰帝目光深邃，第一次这般严肃打量体弱多病的二儿子。

    片刻之后，他笑了笑，这一回笑容很真。

    他对萧成文说道：“去未央宫见你母后，告诉她，朕原谅她。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有下次，她知道后果。”

    “儿臣谢过父皇！”

第47章 云歌的小计划（三更）

    后宫风云，一朝平息。

    帝后和好如初，恩爱更胜往昔。

    无数人后怕，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陶皇后命中显贵，果不其然。

    陶家闹得那么厉害，皇帝也都原谅了她，依旧宠爱她，并为了她冷落后宫其他嫔妃。

    然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陶皇后心头很清楚，她和永泰帝之间有了裂痕，出现了危机。

    表面上，永泰帝依旧宠爱她，事事顺着她。

    可是，萧逸没死，还活着。

    陶二老爷，堂堂朝廷命官，被人当众刺杀身亡，永泰帝却不肯给他一个交代，纵容杀人凶手活着。

    每当陶皇后提起此事，永泰帝总是敷衍。

    “皇后是信不过朕吗？朕说过，一定会严查此事。”

    “臣妾当然相信陛下。只是，二哥死了这么久，凶手依旧活着，臣妾是担心二哥死不瞑目啊！”

    “这样啊！明儿朕让孙邦年给二舅子安排一场法事，定叫他走得安安稳稳。”

    陶皇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说的是人话吗？

    干的是人事吗？

    她试探道：“陛下留着萧逸，可是因为东平王府？”

    “此事皇后不必过问，朕自有主张。朕之前让你做的事情，你安排好了吗？”

    陶皇后回过神来，立马打起精神，“陛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乱臣贼子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甚好！”

    ……

    燕云琪同二皇子的婚期定在四月下旬。

    李娉婷同大皇子的婚期也顺便定了下来，四月中旬，两边差着十来天。

    婚期一定，全府的人都忙了起来。

    就燕云歌闲着。

    其实，燕云歌也不是真的闲，她有自己的计划。

    阴雨天，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锅杂碎汤，鲜香麻辣，味道超级棒！

    就连从不吃辣，从不吃下水的萧氏，也破例吃了一碗。

    燕云琪更是一口气吃了三碗，满头大汗。

    刺激！

    够劲道！

    爽！

    燕云歌比划双手，问道：‘味道如何？’

    燕云琪连连点头，“好吃！从不知道猪下水做出来，也这般美味。还是四妹妹手艺好，府中的厨娘都比不上。”

    萧氏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碗筷。

    对她来说，这碗杂碎汤，着实过于辛辣。

    喜欢的人肯定很喜欢，吃了还想吃。

    不喜欢的人，说什么也接受不了。

    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嘴角，“云歌难得下厨，特意做了一锅杂碎汤。难道是有什么想法？”

    燕云歌喜笑颜开，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她拿出纸板，飞快写道：“府中下人和侍卫吃了杂碎汤都说好，尤其是卖力气的侍卫格外喜欢。女儿打算在京城各地支几个摊子，专卖杂碎汤。”

    “妹妹要做生意？”燕云琪意外。

    燕云歌重重点头。

    是的，她准备做生意。

    就从杂碎汤开始。

    萧氏说道：“云歌想做生意，我不反对。只是，支摊子卖杂碎汤，说破天就是一门小生意，利润有限。赚这点小钱，却要付出许多精力，值得吗？”

    燕云歌笑了起来，随手写道：“生意小没关系，不怕被人惦记。我就拿自己的私房钱小打小闹试试水，赚点零花钱，母亲只需借我几个人。”

    萧氏点点头，“行吧！你看中谁，尽管开口。”

    这是同意了！

    燕云歌喜笑颜开。

    有了母亲的支持，她就可以上手大干一场。

    杂碎汤的确是小生意。

    主要客户群，就是京城的市井小民，贩夫走卒。

    一碗杂碎汤，定价两文钱。这个价格，燕云歌亲自做了市场调查后定下来的。

    一个摊子，撑破天，一天最多两三贯钱的利润。

    人流量不那么大的摊子，一天能有一贯钱的利润顶天了。

    一个摊子，一个月二三十贯钱的利润，多吗？

    对于市井小民来说，很多！

    多到眼红发热，多到能兄弟反目，大打出手。

    对于有点家底的富裕之家来说，这点钱根本就看不上眼。

    更别说萧氏，堂堂县主娘娘，田庄，商铺，还有封地，更没放在眼里。

    其他权贵，肯定也看不上这点小生意。

    但是，燕云歌看得上。

    为什么？

    她没告诉萧氏，她的计划里，杂碎汤摊子要办成连锁。

    一个摊子赚钱少，十个摊子呢？百个摊子呢？

    到时候，谁还敢嫌杂碎汤这门生意钱少？

    燕云歌这几个月四处转悠，是有收获的。

    至少，京城这片地界，她熟。

    城东，城南，东市，西市……

    她的计划，第一阶段，要在这些地方同时开张十个杂碎汤。

    只要头半个月生意达到预期，后续二十个摊子也要陆续开起来。

    京城，天下首屈一指的城市。

    人口没有一百万，也有七八十万。绝大部分都是吃辛苦饭的平民百姓。

    在燕云歌的计划里，要在京城开五十家杂碎汤摊子，连地址都选好了。

    等她吃下京城市场，就开始辐射京畿各个县城。

    吃完京畿地区，开始往南蚕食。

    争取三年内，将杂碎汤这门生意开遍天下，做成名副其实的连锁店。

    怕不怕被人抢生意，抢市场？

    燕云歌呵呵，根本不带怕。

    这年头，很少有人吃猪下水，羊下水，为什么？

    不是不想吃，而是做得太难吃。

    因为清洗不得法，烹饪不得法，压不住杂碎的腥气，做不到鲜香麻辣一般的爽。

    杂碎汤，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才会发现真没那么容易。

    这也是为什么，县主府的厨娘做出来的杂碎汤无人问津。

    而燕云歌做出来的杂碎汤，却叫人吃了还想吃。

    秘诀就在于香辛料。

    燕云歌多年收集种子，到了京城，第一时间就是在安排田庄播种。

    可以说，燕云歌手里头有着这个时代最齐全的香辛料，调味料。

    下面的人，只需按照她制定得制作程序，用上她事先调配的秘制配料，就能做出一锅香辣杂碎汤。

    这也是燕云歌敢开连锁店的底气。

    如果真有人不开眼，要抢她的生意，抢她的配方，呵呵……

    废话什么，直接开打！

    她连公主府都敢砸，就不信有哪个权贵敢不要脸抢她生意。

    至于那些真的缺了脑子的莽夫，更不用客气，提棍子直接开打，只要不打死就成。

    你问杂碎汤有生意吗？

    真的会有那么多人去吃吗？

    当然有！

    这话不是无的放矢，是燕云歌经过了深入了解得出的结论。

    这个年代，除开富贵之家，给燕云歌最大的感触，就是穷。

    京城百姓，天子脚下，照样成片成片穷哈哈。

    普通市井百姓，三月不知肉味，常事。

    很多人，更是一年才吃一回肉。

    这年头，绝大部分的人，肚子缺油水，人人都稀罕肉。

    猪下水，羊下水算不算肉？

    当然算！

    以前大家不会弄，一股腥臭味，实在是难以下咽。

    现在，两文钱一碗的杂碎汤，妥妥的，不仅有肉，味道还巴适，市井小民愿不愿意尝个鲜？

    太愿意了！

    小生意也能做成大文章，而且不打眼。

    薄利多销，积少成多，小钱也能变成大钱。

    其实，开连锁店，只是燕云歌大计划中的一个小计划。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好不容易摆脱了渣爹燕守战的监督，燕云歌当然要大干特干，积攒势力。

    两辈子，最真的话就是，靠人不如靠自己。

    她知道，母亲萧氏对她是百分百的爱，可是母亲也有顾不上她的时候。

    再一个，朝堂乱糟糟，各路诸侯王，各地武将蠢蠢欲动，只需一个导火索，就有可能引发天下大乱。

    届时，万一母亲出事，怎么办？

    她如何自保？

    如何保护母亲？

    燕云歌有很强的危机感，她要抓住脱离燕守战监督的机会，赶紧拉起一支队伍。

    拉一支队伍，第一是粮食，第二是武器，第三是凝聚力。

    凝聚力先不论。

    无论是粮食，还是武器，归根结底都是钱。

    有钱，才能有粮，才能有武器，才能凝聚人心。

    然而，p，这个时代真的真的太穷了。

    最明显的一点，粮食不够吃。

    不光是老百姓的粮食不够吃，朝廷粮食同样不够吃。

    即便是燕家，同样存在粮食不够吃的问题。

    养着那么多兵将，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怎么样才能吃饱饭。

    燕守战为何一定要和凌家联姻？

    因为凌家有粮食。

    这年头，要是没门路，真的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凌家有粮，卖谁不是卖，为什么非得卖给燕家？

    除了联姻，燕守战还得付出别的代价，才能顺利从凌家手里头买到粮食。

    粮食，是燕云歌的第二个大计划，也是她未来的根本。

    民以食为天，绝不能让人掐住自己的命脉，所以燕云歌接下来要开荒。

    她天天往外跑，早就选好了地方。

    京畿下面几个县，大片荒地。有无主之地，也有有主人的地。

    只是开荒也不是那么容易，不是一把锄头挖下去就可以开荒。

    开荒，一要有钱，二要有人，三要搞定当地衙门，办好产权手续。

    别等到开了荒，有了收获，就有人跑出来摘桃子，说这片地是他的。

    到时候一堆扯皮，麻烦。

第48章 开门大吉（四更）

    三月初六，宜开市，入宅，求财……

    随着第一道天光破云而出，沉寂一夜的京城醒了过来。

    嘎吱……

    东市的苏记酱菜铺，率先取下了门板，将酱菜坛子摆在门口，开始一天的生意。

    忙活了一大早，终于听到媳妇叫吃早饭的声音。

    昨晚剩下的一点点锅巴，添水，熬成了粥。

    外加一碟自家做的酱菜，就是一顿早餐。

    吃过早饭，苏老板抹抹嘴，上铺子守着。

    他朝门外张望，这才发现今天多了一点不同。

    对面原来卖大饼的的小铺子，不知何时换了东家，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烧着火，很旺！

    铺面小，只摆了三张桌子。

    不过铺面门口又摆上了四张桌子。

    加起来七张，要是坐满了，得有二三十号人。

    苏老板好奇，脚步轻松地走到对面新开的铺面，“小哥，新来的？这是什么生意？看着像是卖吃的。”

    “苏老板好眼力，的确是卖吃的，杂碎汤，今儿中午正式开业。可免费试吃，苏老板到时候一定赏脸。”

    苏老板还奇怪对方怎么认识自己，紧接着又被免费试吃给吸引了。

    “杂碎汤？还能试吃？小哥不是老板吧！”

    当老板的哪有这般败家。

    “南北”杂碎汤一号店店主，计平，本是筑阳县主萧氏名下一处田庄的庄丁，被燕云歌发掘，来到京城接受了为期将近三个月的培训，今日正式上岗。

    一号店，加店主计平，共有员工五人。三个大男人，两个妇人。

    妇人负责洗漱。

    计平乐呵呵的，笑道：“苏老板好眼力，我是替东家干活。你要是看得起，叫我一声计掌柜。”

    “计掌柜了不起，这么年轻就能做掌柜，肯定有大本事。”

    “苏老板客气！”

    计平一直笑呵呵地招呼，不光是苏老板，周围街坊领居都没冷落，说得上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他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难怪苏老板一听他是掌柜，一脸诧异。

    通常情况下，一个店铺的掌柜，至少也是奔四奔五，稳重，可靠。

    像计平这般年轻的掌柜，少见，极其少见。

    经过三个月培训的计平，面对众人的猜测质疑半点不慌。

    他背靠筑阳县主府，老板是堂堂燕家四姑娘，他慌个屁。

    就算是遇到地痞流氓，找茬抢生意的狠人，他也不会慌。

    为啥？

    因为县主府的侍卫可不是摆设。

    老板早有安排，每过一个时辰，县主府的侍卫就来转一圈，确保没人找麻烦。

    ……

    当街熬汤，香气四溢。

    隔着一条街，苏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快被馋死了。

    区区杂碎汤，竟然这么香？

    杂碎汤，一听这名字，就和高大上没有半文钱关系。

    杂碎汤，说到底，就是街头吃食。

    只是，怎么这么香？

    香味一个劲的扑鼻而来，将他的馋虫都给勾起了。

    临近中午，肚子咕咕叫。

    苏老板伸长了脖颈，望着街对面。

    老板娘说道：“怪香的。我问了，两文钱一碗，不贵。”

    言下之意，今天中午不如就吃杂碎汤，开个荤。

    苏老板蹙眉，两文钱难道不是钱吗？败家娘们！

    只是这香味，勾得人蠢蠢欲动。

    “诶，我记得可以试吃。先尝尝味道，要是不好吃，就不照顾他生意。”老板娘再次开口。

    苏老板眼睛发亮，拍着脑袋，他差点忘了可以试吃这回事。

    走走走，赶紧尝个鲜。

    “苏老板来啦！”计平笑着招呼，“今儿开业，免费试吃。苏老板要不来一块？”

    “那就来一块。”苏老爷板着脸，一脸严肃，像是在对待什么重大事件。

    试吃，就一口。

    洗得干干净净，切成小块的肥肠，经过几个时辰的熬制，吞入腹中，那滋味，爽！

    意犹未尽啊！

    苏老板问道：“计掌柜，能不能再试吃一回？”

    计平笑道：“苏老板说笑了。你可是这条街的老人，哪能缺了一碗杂碎汤的两文钱，是吧。而且这是我们东家的规定，一人只能试吃一口，多了实在没有。请苏老板见谅。”

    这个时候，隔壁陶罐铺子的徐老板冲计平喊了一声，“计掌柜，来两碗杂碎汤。”

    “好嘞！”计平高声答应。

    开张啦！

    终于开张啦！

    陶罐铺子的徐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老板，似乎是在嘲笑苏老板：你个老抠，两文钱一碗的杂碎汤都舍不得。

    苏老爷热血上头，不就是两文钱。

    “计掌柜，我也要两碗，给我送到铺子里。”

    “好嘞！你稍等，马上就给你送过去。”

    有了第一个客人，就有第二个客人。

    随着苏老板买下两碗杂碎汤，后续生意陆续上门。

    街坊领居，走过路过的客人，贩夫走卒，下苦力背货的力夫……

    香辣杂碎汤的味道实在是太馋人，老远就闻到。

    一问，只要两文钱一碗，还有免费开水供应。

    很快，七张桌子就坐满了。

    来了一波又一波，走了一波还有一波，尽看着桌子翻台。

    两个洗漱的厨娘都快忙不过来。

    “好辣，好辣……”

    “好吃！”

    “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

    “如此辛辣，却又馋人得紧，古怪……”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如此辛辣的食物，然而大部分人接受良好，个个吃得满头大汗。

    为什么？

    因为有肉啊！

    两文钱就能吃到肉，虽说肉很少，只有薄薄的十片，那也是肉啊！

    有肉就有油水。

    清汤寡水几个月的肚子，总算得到了一点满足。

    尤其是那些下苦力的力夫，一碗热腾腾的杂碎汤，他们吃得极为畅快。

    有舍得钱的力夫，一口气叫了三碗。

    下午干活的时候，都比别人多跑两趟。

    ……

    “南北”杂碎汤，在三月初六这一天，十个铺子同时开业。

    十个铺子都迎来了开门红。

    相信要不了多久，南北杂碎汤的名声就能传遍京城。

    傍晚，收摊。

    位于金银坊的一栋二进宅院。

    十个铺子的掌柜正在交账。

    丫鬟阿月阿喜两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账，算得又快又准。

    燕云歌一身骑射装，拿起账本随意翻看。

    一天的账目，很有限。

    阿月和阿喜很快算好，有了结果。

    开业第一天，燕云歌得了一个惊喜。

    十个铺子，一天卖出三十几贯钱，得利十八贯。

    不错啊，比她预计的要好。

    在她的设想中，十家铺子加起来，能卖出二十五贯钱，就算达成目标。

    燕云歌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今儿果然是开业的好日子。

    不过，今日第一天，大家吃个新鲜。后面肯定没有这么好的生意。

    燕云歌提醒大掌柜燕木，等过了开业新鲜期，以后每天的备货预备减少一到两成，确保每天的杂碎汤能卖完，不剩下。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提笔写下：“下水一定要新鲜。绝不能以次充好，绝不能买病猪病羊的下水。我们不光要赚钱，还要做口碑。口碑好了，南北杂碎汤这个牌子才能打响。”

    如此，她的连锁计划才有可能实现。

    南北杂碎汤的大掌柜燕木，燕家忠仆，准确的说是萧氏身边的忠仆。

    被燕云歌挖墙角，出任大掌柜一职。

    燕木说道：“四姑娘放心，小的会严把货源，绝不把会砸了南北杂碎汤的牌子。”

    如此甚好！

    只要头十家店顺利经营起来，后续的店就可以开起来。

    争取三个月内，在京城开满五十家分店。

    之后，就可以开拓京畿地区各个县城的市场。

    ……

    接下来，燕云歌计划开始忙开荒一事。

    开荒，事关重大。

    她可不是小打小闹。

    不做则罢，既然决定开荒，那肯定是要玩大的。

    玩大的，就需要大把的钱，需要大把的人，还需要官府有人罩着……

    单单是钱，就将燕云歌难住了。

    她那点零花钱，连零头都不够。

    必须寻求外援。

    第一外援，就是母亲萧氏。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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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为每天早上九点半左右，三更。

    爱你们！

第49章 先定一个小目标

    燕云歌有病！

    她患有两种极其严重的疾病。

    一个是武力值不足的病。

    另一个则是粮食不够吃的病。

    都是从上辈子带来的病。

    她有很强烈的危机感，总嫌粮仓太小，粮食太少。

    又嫌侍卫太少，武器不足。

    还嫌钱少，地少，人少……

    总之，什么都不够，严重焦虑。

    怎么办？

    开荒吧！

    “你要开荒？”萧氏很诧异，她有点看不懂燕云歌的思路。

    燕云歌重重点头，理由早就写下，直接亮出来。

    “粮食是根本。这几个月女儿走访了京城的各大粮铺，还偷偷翻了他们的粮仓，女儿可以肯定地说，京城缺粮。”

    “京城当真缺粮？”萧氏明显有点紧张。

    燕云歌刷刷刷，写道：“户部的粮仓，具体什么情况女儿不清楚。但是京城各大粮商，他们的存粮，省着点吃，最多也就能支撑三个月。商路艰险，粮食从各地运到京城，路上耗费颇多。

    娘亲可知，开春，京城粮价已经悄悄上涨了三成。夏收之前，肯定还会继续涨价。女儿以为，咱们家粮仓得多存点粮食。”

    萧氏微微点头，“是该多存点粮食。开荒一事，你可有具体的章程？”

    燕云歌笑起来。

    此事，她早有准备。

    厚厚一本计划书，摆在萧氏面前。

    萧氏笑了起来，“我家云歌做事越来越有章法。”

    内容好不好先不说，首先这份态度值得称许，这是踏实做事的态度。

    萧氏翻开燕云歌精心准备的策划书，小目标，中目标，大目标……

    人口，农具，耕牛，种子，粮食，银钱消耗……

    一项项说得清清楚楚。

    就连该如何操作，如何管理，都写的明明白白。

    这是一份成熟的计划书。

    只要银钱到位，产权清晰，完全可以照着计划书行事。

    萧氏看完，长出一口气。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燕云歌，不由得问道：“这份计划书，当真是你写的？”

    燕云歌重重点头，当然是她写的。

    上面每一个字，每一条内容，都是她这些日子深思熟虑的成果。

    亏得上辈子有开荒建基地的经验，稍加改进，顺应这个时代，就可以拿来使用。

    萧氏合上计划书，郑重说道：“云歌越来越能干，母亲替你高兴。这份计划书，几乎挑不出毛病，可以直接照着上面的计划去执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只想说你很棒，我为你骄傲！”

    谢谢母亲！

    燕云歌一脸嘚瑟，冲进萧氏怀里，抱住她，撒娇。

    萧氏哈哈一笑，“刚才还夸你做事稳重，这会又像小孩子一样没个正行。好了，好了，开荒一事娘亲绝对支持你。只是你这个大目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点？开荒十万顷，这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燕云歌连连摇头，指着计划书里面的内容，先定个小目标，开荒一万顷（一百万亩），堆满几个粮仓，确保能养一万脱产兵。

    萧氏笑了起来，说道：“一万顷土地，外加一万脱产兵，等于要养十万人，这可不是小目标，这已经是个大目标。

    云歌，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做。第一步，我们求稳，一万顷土地太多，减一减，两千顷，争取养两千脱产兵，如何？”

    这减得也太多了，直接给她斩掉八成。

    燕云歌有点舍不得。

    她比划双手，问道：‘母亲没钱了吗？’

    萧氏笑了笑，“钱还有，不多。支持你开荒，勉强足够。”

    燕云歌蹙眉，有点愁。

    不能为了开荒，就将母亲的钱袋子掏空。

    手里没钱，心里发慌。

    她得想办法，忽悠一笔钱。

    她比划道：‘钱的事情，母亲不用操心。女儿自己想办法。”

    萧氏挑眉，“你如何想办法？难道指望你的杂碎汤？十个摊子，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娘亲这里，凑一凑，还是有的。”

    燕云歌连连摆手。

    二姐姐即将出嫁，需要大笔开销。

    这个时候，岂能把钱都投入开荒。

    将来还要花钱走人情，走关系。

    燕云歌提笔，飞快写道：“大哥即将到京，他肯定带了不少钱，女儿打算敲他一笔。”

    萧氏看清内容，似笑非笑，“你打算敲燕云权竹杠凑钱，够吗？”

    “父亲将大哥派到京城，肯定给了他大笔活动经费。都姓燕，不敲白不敲。”

    燕云歌的理由简单粗暴，理直气壮。

    都姓燕，这钱，燕云权能动用，她燕云歌难道动不得？

    萧氏笑了起来，“行吧，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办。钱不够，你来找我，无论如何开荒一事娘亲定会支持你！”

    多谢娘亲！

    燕云歌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钱，她从不嫌多。

    光是敲诈燕云权，远远不够。

    她还得找人，多忽悠一点钱。

    找谁呢？

    未来二姐夫，貌似是个不错的忽悠对象。

    其实还有一个忽悠对象。奈何那人被关在诏狱里头，别说忽悠，连面都见不上。

    燕云歌着实嫌弃。

    身处诏狱不得自由的萧逸，猛然间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头，谁又在骂他？

    ……

    二皇子萧成文，最近几天眼皮一个劲的跳。

    左眼跳完右眼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到，下人禀报：“启禀殿下，燕家送来拜帖！”

    二皇子萧成文一听燕家，双眼跳得越发厉害。

    敢情，是应在这里。

    他接过拜帖，一看，燕四姑娘。

    他挑眉一笑，有点意思。

    “人在何处？”

    “人在大门外，可要请进来？”

    “将人请到花厅。”

    下人领命。

    伺候在萧成文身边的内侍，小声嘀咕，“这位燕四姑娘当真不讲究。她一个未嫁小姑娘，一个人跑出来求见殿下，成何体统。眼看婚期临近，要是传出一些闲言碎语……”

    萧成文抬手制止了内侍，“你也说她是个小姑娘，黄毛丫头一个，能传出什么闲言碎语。真要有闲言碎语，无非是有心人故意挑事。本殿下婚期将近，这个时候挑事，就不怕父皇怪罪？”

    内侍赶紧认错，“殿下说的是！老奴愚钝，尽胡思乱想。”

    没一会，燕云歌被二皇子府的下人请到花厅，丫鬟奉茶。

    她席地而坐，位于左下首。

    今日，她依旧一身骑射装扮，简单，素净，随时可以跳上房顶杀一场。

    二皇子萧成文坐在主位，端端正正，看起来娇弱得很。一张脸，倒是好看得紧。

    不愧是病娇美人。

    “燕四姑娘突然造访，本殿下很意外。你今儿来，县主娘娘知道吗？你姐姐知道吗？”

    燕云歌咧嘴一笑，拿出纸板。

    对于对方要问的问题，她早有准备，也早就写好了答案。

    只见她亮出纸板，上书：“殿下不必怀疑我的来意，我不是来找麻烦，而是来给殿下送钱。”

    萧成文挑眉，笑了起来，“送钱？钱从何来？”

    燕云歌翻到下一页，上面早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上书：“京畿漆县，沅县。”

    两县紧邻，人口稀少，荒地颇多，还有大片滩涂地，无人开垦。

    只因山中有盗贼，路上有路霸，当地官府又不干人事。

    这些问题，对普通乡农来说，犹如十八层地狱难关。

    即便那地方土地肥沃，开荒两年就能有收获，也无人敢踏足。

    但是对燕云歌来说，无论是盗贼路霸，还是当地官府，简单。

    她花费数月，踏遍京畿每个乡镇，漆县和沅县的荒地，她一眼看中。

    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当地土质，水源，都还算理想。

    加上当地人烟稀少，没有地方豪强扎根，省却许多麻烦事。

    比较一番，这两县的荒地是最理想的开荒安民之所。

    萧成文看着纸板上的内容，尽管心中已起波澜，面上却不动声色。

    “燕四姑娘真会说笑。本殿下虽足不出户，却也知道漆县，沅县荒芜，是京畿最便远，也是最穷的两县。哪里有钱？你快回家去，今儿之事，本殿下就当没发生过。”

    燕云歌翻到下一页，上书：“殿下不信我？”

    萧成文脸颊苍白消瘦，此刻表情严肃，“你是小孩子，本殿下知道你玩心重，不和你计较。但是本殿下耐心有限，燕四姑娘若是识趣，就该速速离开。”

    燕云歌似笑非笑，又翻一页，“漆县，沅县有大量滩涂荒地，我欲在两县开荒，只需两年就能有收获。斗胆一问，皇子府粮食够吃吗？”

    萧成文看完内容，哈哈一笑，“皇子府的粮食当然够吃！”

    “余粮几何？”

    二皇子所有的反应，早在燕云歌预料之中。

    故而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用普通纸张裁撤装订的纸板书页，里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内容，是她想说的话，也是她唬人的工具。

    她要塑造一个高深莫测的形象。

    她年龄小，是优势，也是劣势。

    年龄小，可以获得包容。

    却难以获得别人的信任和重视。

    而她，今儿上门，要的就是信任和重视。

    要让对方重视自己，就得先发制人。

    萧成文眯起眼睛。

    他的每一个问题，燕云歌都预备了答案。

    也就是说，他的反应，早被对方算到。甚

    至整个谈话节奏，不知不觉，也在被对方左右。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

    这个情况，不妙。

    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讨厌这种感觉。

    第一次，他以看待对手的目光，看着燕云歌。

    很漂亮的小姑娘，却有着一双超越年龄的眸子，聪慧，机敏，亦或是胸有城府，心思深沉。

    萧成文笑了。

    不管那些内容是不是燕云歌写的，亦或是燕家的谋士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总归，她获得了他的重视。

    他开始正视她的提议。

    “是燕四姑娘开荒，还是县主娘娘开荒？”

    这很重要。

    他得清楚这件事的主导者到底是谁。

    燕云歌笑了起来，指着自己，当然是她要开荒。

    萧成文低声一笑，“真没想到，燕四姑娘年纪不大，却有如此志气。本殿下很好奇，你为何想要开荒？”

    燕云歌的回答很简单，“手中有粮，心头不慌。殿下难道嫌粮食太多？”

    “哈哈哈……”

    萧成文放声大笑，笑得岔了气，咳嗽了老半天才好。

    燕云歌生怕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咳死。

    内侍担心不已，还狠狠瞪了眼燕云歌，怪她多事。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她哪里想到，二皇子萧成文的身体真的这么差。

    本以为他有心争夺储君之位，病弱很大可能是装出来的，至少没看起来那么严重。

    却不料，他真的是个病秧子。

    萧成文咳了一阵，脸色不太好看。

    他自嘲一笑，“叫燕四姑娘见笑。开荒，此事利国利民，本殿下要谢过燕四姑娘。”

    没下文了吗？

    燕云歌盯着他看，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透吧。

    光是口头感谢有屁用，得拿出点实际支持才行。

    萧成文继续说道：“本殿下府中人口有限，粮仓里面存粮够吃，倒是不用另外开荒置产。”

    这是拒绝她？

    燕云歌心头了然，她不气馁。

    这个情况，她早有预案。

    她连翻数页，翻出内容，“殿下府中有粮，够吃，此乃幸事！然而，世事无常，明年够吃吗？后年够吃吗？改天，府上多添几口人，粮仓的存粮够吗？殿下不必急着回答，开荒一事无需殿下出面，我全权解决。每年给殿下府上送粮一千担，殿下意下如何？”

    一千担，十万余斤粮食，足够养一群兵卒，就不信对方不动心。

    果不其然，稳重的二皇子殿下听到一千担粮食，呼吸变了。

    小小的变化，逃不出燕云歌的眼睛。

    她内心笑了起来！

    有就好！

    有，她就有把握把人忽悠瘸了。

第50章 画饼忽悠大法

    二皇子萧成文深吸一口气。

    果然不能因为燕云歌年龄小，就轻视对方。

    对方年龄虽小，却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一千担粮食，不多，却也不少。

    说不在意，肯定是虚言。

    当朝皇子，未封王之前，没有封地。

    只有一份皇子爵禄。

    其他皇子，在爵禄之外，还能想办法四处捞钱。

    像他，病秧子一个，力求低调，不便安排人出面折腾生意，收入更是有限。

    粮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千担粮食，他要！

    但是如何拿下这笔粮食，得有讲究。

    他看着燕云歌，眼神轻蔑，“区区一千担……”

    嫌少？

    嫌弃就对了！

    燕云歌笑了起来，不玩高深莫测，直接提笔写道：“殿下能给我什么？天下没白吃的午餐，总不能让我白白送粮食给殿下。”

    萧成文随之笑了起来，“本殿下要是没记错，漆县沅县的荒地，并非都是无主之地。燕四姑娘想开荒，准备付出多少金银买下那些荒地？恐怕开荒的消息刚传出去，就有人坐地起价，准备敲你一笔竹杠。”

    燕云歌笑得眼睛眯起来，虚虚一指，示意二皇子继续说下去。

    萧成文挑眉，轻声说道：“本殿下可以帮你解决漆县，沅县有主荒地的产权。先由少府出面，购买两县荒地。之后你从少府将荒地买下来。如此一来，产权清晰，保证无人敢在产权上找你麻烦。本殿下还可以帮你打通当地官府的关系，甚至帮你解决户部那边的问题。”

    燕云歌内心哈哈大笑，她就知道二皇子绝非看起来那般低调。

    真低调的皇子，哪有本事打通少府，官府，户部三个衙门的关系。

    可见，二皇子的确是扮猪吃老虎。

    病是真的有病。

    野心也是真的。

    本事也不容小觑。

    然而，燕云歌摇头，书写：“不够！”

    光靠打通各方关节，就想白白每年拿她一千担粮食，做梦！

    萧成文蹙眉，心有不满，“燕四姑娘的胃口，未免大了些。”

    燕云歌笑起来，书写：“殿下说的对，本姑娘的胃口一向很大。殿下能者多劳，何不大方点。”

    萧成文呵呵冷笑，“燕四姑娘还想要什么？要钱，本殿下可没有。兄弟当中，就数本殿下最穷。”

    这倒是实话。

    他是真穷。

    他有能力，有关系，但是他真没钱。

    他就占了嫡出皇子的优势。

    燕云歌摇头，示意二皇子不要想当然。

    她知道他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他出钱。

    她写道：“殿下放心，我不要钱。我要耕牛，要马匹，要农具，要铁锅，要木材，要匠人……还要京畿一地的流民。”

    胃口果然不小。

    萧成文嘴角抽抽。

    一年一千担粮食，竟然就敢狮子大开口。

    当真将他当做了冤大头。

    他自己翻了个白眼。

    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萧成文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说道：“耕牛五十头，马十匹，农具五十套，铁锅没有，木材匠人也没有。流民一事，本殿下可以替你从少府要个批条，解决开荒人口事宜。”

    燕云歌一脸嫌弃。

    堂堂二皇子，怎这般小气。

    她要开垦两千顷土地，竟然只给五十头耕牛，能干什么事？

    她奋笔疾书，“殿下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萧成文眉眼抽搐，“若是打发叫花子，只需一个大钱。”

    她还好意思自比叫花子，天下有她这么牛逼的叫花子吗？

    萧成文再次翻了个白眼。

    燕云歌也不废话，干脆提条件，“耕牛两千头，马两千匹，农具一万套，铁锅一千个，匠人一百，木材我可以自行解决。殿下天纵奇才，这点要求对殿下来说肯定不难。”

    不难？

    萧成文呵呵冷笑。

    别以为捧他，他就会上当。

    他也不废话，直接将燕云歌的条件腰斩再腰斩，“耕牛三百头，马一百匹，农具两百套，铁锅一百个，其他都没有。燕四姑娘，本殿下郑重提醒你，本殿下可不是冤大头。”

    “殿下真会说笑。”燕云歌写得飞快，“无论是耕牛马匹，亦或是农具铁锅匠人，殿下皆可从少府获取，不用出一文钱。只要少府肯支持，别说两千头耕牛，就算是三千头耕牛，也不成问题。”

    萧成文呵呵一笑，“燕四姑娘心有成算，不如你自己去少府找关系。看看少府肯不肯给你一头耕牛。”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她要是能打通少府的关系，还能白白每年给他一千担的粮食。

    开什么玩笑。

    她直抒胸臆，书写：“殿下何不干脆些！我要耕牛，要马匹，没马匹换成骡子驴子也行，要农具铁锅，什么都要。殿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萧成文挑眉，“你如此干脆，本殿下也不啰嗦。一年两千担粮食，耕牛骡子驴子农具铁锅包括匠人，本殿下替你想办法解决。”

    燕云歌大摇其头，还说她狮子大开口，二皇子的胃口比她更大。

    她写道：“只有一千担。”

    萧成文嗤笑一声，“那就没得谈。燕四姑娘请吧！”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野心真够大的。

    她提笔写下，“一千五百担粮食。替我解决种子，以及开荒所需口粮。”

    她胃口大，却也是个大度的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既然二皇子能量这般大，在少府的关系如此硬茬，她何不借他的手，将所需物资全部解决，省下一大笔钱。

    大不了每年多给他一点粮食。

    萧成文真的对燕云歌刮目相看。

    之前见她斤斤计较，还以为她是个小气的人。

    这会，开口就是一千五百担粮食，够大方的啊。

    只是，要求未免太多了些。

    他对她说道：“种子，口粮，本殿下可以帮你压一压少府的价钱。免费的种子，口粮，即便是本殿下亲自开荒，也休想拿到。”

    燕云歌不满意。

    她打的主意，就是拿免费的种子和口粮。

    结果二皇子告诉她没可能。

    种子，口粮，都是前期投入，要花不少钱。

    燕云歌舍不得。

    她现在也是个穷鬼，大气不起来。

    她想了想，只纸板上写道：“种子市价三成卖给我。”

    萧成文嘴角抽搐，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抢。”

    燕云歌嘿嘿一笑，“殿下告诉我，哪里能抢到种子和口粮，我立马去抢。”

    不就是当土匪，她没问题，她手下的侍卫更没问题。

    萧成文揉着眉心，愁死他了。

    燕云歌就是个混不吝的大流氓。

    小姑娘家家不学好，竟然学做土匪。

    反了天！

    筑阳县主也不管管。

    萧成文心累，说道：“没地方给你抢。少府的种子，给你六折，这是本殿下能拿到的最低价，你别贪心不足。至于口粮，本殿下知道少府有一批前年的陈粮没处理。你要是不嫌弃，市场价三成卖给你，够你开荒吃半年。

    半年后，你那边多多少少也有点进项，又正赶上秋收，粮价下跌，相信以你燕四姑娘的本事，定能自己解决口粮问题。”

    燕云歌很干脆，写道：“陈粮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再低一成。”

    萧成文眉眼抽抽，“你不要得寸进尺。就算是陈粮，你也不能这般压价。”

    燕云歌笑了笑，写道：“区区一点陈粮，我相信殿下一定有办法搞定。等我开荒有了成果，第一时间就把粮食给殿下送来。”

    萧成文冷哼一声，“看在粮食的份上，本殿下暂且答应你。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少府是父皇的私库，本殿下虽说有点关系，也没本事让少府做赔本生意。”

    “我相信殿下一定有办法解决。我等着殿下的好消息。”

    燕云歌眉开眼笑，甩着炭笔，心情美滋滋。

    二皇子的能量之大，出乎她的预料。

    她用未来每年一千五百担的粮食，换取这么多物资，赚了，赚大了！

    等于是她靠口头承诺，随手画个饼，一文钱都没出，就换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爽！

    萧成文实在是不想和燕云歌打交道。

    她根本就是属貔貅，贪心。

    既然正事已经谈完，他直接端茶送客。

    燕云歌很识趣，提笔，“殿下好好养身体。等你娶了我二姐姐，我再登门做客。”

    萧成文一脸心塞，“别有事没事就往本殿下的府邸跑，本殿下喜静。”

    言下之意，他不欢迎燕云歌上门。

    燕云歌笑了笑，书写：“殿下放心，我很忙的。你请我登门做客，我未必有空。”

    写完，走人！

第51章 掉坑里（三更）

    “殿下当真要和燕四姑娘合作？”

    内侍心有疑虑，显然并不放心燕云歌。

    毕竟燕云歌年幼，让人难以信任以至于合作。

    还是规模如此大的合作。

    二皇子萧成文放下茶杯，“你看那燕云歌，如何？”

    “冲动，热血，行事莽撞。”内侍实话实说。

    萧成文连连摇头，“你只看到她的表，却没看到她的里。你认为开荒一事，由筑阳县主主导，燕云歌只是一个传话的人。然而本殿下观其行事，开荒这事，七成可能就是她主导，筑阳县主并没有参与其中。”

    “怎么可能？”内侍大惊失色，他也算是经年老人，难道当真看走了眼。

    萧成文笑了笑，“为什么不可能。不能因为其年幼又是女子，就轻视她。自她进京，你看她行事，看似莽撞无脑，可她出过事吗？父皇母后可有罚她？”

    内侍一想，还真是。

    燕云歌闹腾这么长时间，竟然每次都全身而退。

    萧成文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她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因为年幼，所以行事肆无忌惮，不怕被追责。谁会逮着一个黄毛丫头斤斤计较。也就是定陶愚蠢，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反倒叫人看笑话。

    因她行事乖张，众人只当她是个无脑的莽人，可她却出人意料，开设‘南北杂碎汤’这门小生意。堂堂侯府之女，却操持商贾之事，还是区区两文钱一碗的小生意，众人皆笑话她。殊不知，小生意也能赚大钱。

    这便是她的聪明之处，不做那人人都知道的赚钱大生意，专心经营小生意，虽被人笑话，可你看见有谁为难她的生意？不仅不为难，反倒是给她方便。人人都当自己是大人物，岂能和个莽汉似的小姑娘计较，又怎么好意思刁难。只是没想到，她会去开荒。”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每天惹是生非的黄毛丫头会去开荒，而且胃口这么大，行事如此有魄力。

    燕云歌此人，不可小觑。

    “听殿下言语，殿下似乎很看重她？”内侍问道。

    萧成文摇头，“非也！本殿下是看重她即将开荒的两千顷土地。”

    萧成文穷。

    诸多皇子里面，他应该是最穷的。

    大皇子萧成业都比他有钱。

    他为什么愿意和燕云歌合作，不光是为了一年一千五百担粮食，主要是为了两千顷开荒土地以及人。

    他稀罕土地，十分稀罕。

    然而，他不能出面开荒。

    他一个没有王爵的皇子，没有封地没有官职没有权势，贸贸然组织上万人开荒，朝臣就该问一句意欲何为？

    是想造反吗？

    一个皇子手下组织了上万人，这很危险。

    即便这些人都是开荒的农人，也足以让宫里，让朝臣猜忌警惕。

    一旦被猜忌，以萧家人的传统，他不死也是被囚禁的下场。

    燕云歌开荒，无此担忧。

    帮她打通少府关系，借出耕牛骡马，区区小事尔。

    却可以借着燕云歌的手，将触角伸入过去他不曾深入的地界，这门生意不亏。

    内侍问道：“殿下如此看重开荒一事，老奴该如何做，请殿下吩咐？”

    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助她成事，争取能赶上夏种。多安排几个府中下人，前往开荒所在，多学学经验，多观察。若是能发掘几个人才，便是赚到。”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只是殿下的婚事……”

    “交给你徒弟操办。”

    “老奴遵命！”

    ……

    有了二皇子萧成文相助，燕云歌的开荒计划，进行的很快。

    少府很快拿下漆县沅县的荒地，只等燕云歌上门购买。

    然而，燕云歌不想花钱买，她想空手套白狼。

    钱，很紧张，要花在刀刃上。

    如果为了买地就将手中银钱花去大半，后面还有那么多花钱的地方，届时该怎么办？

    难道要借贷？

    还是有第二个第三个燕云权给她敲诈？

    只是她人微言轻，小姑娘一个，少府很可能不会给她面子。

    怎么办？

    一事不烦二主。

    知道二皇子不乐意见到她，她就给二皇子去信，请二皇子出面帮她谈判。

    二皇子萧成文收到信件，看完内容，内心有上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MMP，燕云歌免费差使他是上瘾了吗？

    他堂堂嫡出皇子，竟然被燕云歌当成跑腿小弟使唤，岂有此理。

    还没娶燕云琪，没做燕云歌的姐夫，她就如此这般不要脸使唤他。

    等他娶了燕云琪，做了姐夫，燕云歌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燕云歌此人，混账！

    纯粹就是流氓作风，欺人太甚！

    内侍询问：“殿下可要拒绝燕四姑娘？”

    萧成文内心纠结挣扎。

    燕云歌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又习得一手空手画饼的忽悠大法。

    她在信中承诺，只要二皇子帮她办成此事，以后每年多给五百担粮食，合起来就是一年两千担。

    燕云歌尚未开荒，粮食没收获一颗，靠着一手空口画饼许诺，连精明如二皇子也入了她的坑，为她驱策。

    两千担啊！

    整整两千担的粮食，萧成文又怎么能视而不见，怎么舍得推出去。

    燕云歌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一口气就增加了五百担。

    他咬着牙，皱着眉，人穷志短，有什么办法？

    他一张脸，苍白瘦削，偏又板着脸，眼中有不甘有怒火，“为何要拒绝？帮，本殿下当然要帮她。”

    他就是想看看，燕云歌到底多不要脸，能折腾到何种地步。

    ……

    燕云歌想要空手套白狼，拿下少府手中的两千顷荒地，计策很简单。

    依旧是画饼！

    用粮食换土地。

    而且还是分期付款。

    分五年，为少府输送粮食，抵消买土地的钱。

    甚至承诺，会给予利息。

    利息同样是用粮食支付。

    内侍看到燕云歌的设想，厉声大叫，“燕四姑娘竟然妄想一文钱不花，就从少府手中拿地两千顷，她怎么敢？当少府是开善堂的吗？这样荒唐的计划，殿下果真要帮他？”

    内侍忧心忡忡，很担心自家殿下被燕云歌带进沟里，还败坏了名声，成为少府拒绝来往户。

    萧成文哈哈一笑，“燕云歌敢想，本殿下为何不敢做。若是成功，将来本殿下也可效仿此法，从少府挪些物资出来。”

    少府就是天下最大的大户，萧成文眼馋许久，只是不得其法。

    如今，燕云歌倒是给他打开了思路，或许可以一试。

    内侍痛心疾首，自家殿下果然被燕云歌带进了沟里。

    燕云歌，奸贼，咱家同你势不两立。

    ……

    二皇子私下里开始为开荒一事奔走。

    燕云歌提出用粮食抵债，购买土地，她也没敢抱太大希望，五五开。

    她也做好了，要是谈不拢，就拿钱买地。

    钱花光了，后面就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却没想到，二皇子竟然把事情办成了。

    用粮食抵债，分期五年，二成利息。

    牛得很！

    燕云歌得知事情成了，兴奋异常，抱着燕云琪转圈圈不撒手。

    二姐姐果然是福星。

    燕云琪被她转得头晕。

    “四妹妹快放手，我受不了了，想吐。”

    燕云歌这才罢手，却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太开心了，直接往燕云琪脸上吧唧一下，二姐姐威武。

    燕云琪哭笑不得，擦着脸，“高兴成这样，什么好事？”

    燕云歌比划着双手，‘二姐姐果真福星，福气满满。这回沾二姐姐光，下次我给二姐姐送一份大礼。’

    “你何时沾我光？我怎么不明白？”燕云琪一头雾水。

    燕云歌无声一笑，并不解释。

    反正就是好事。

    若非二姐姐被指婚给二皇子，她哪能请二皇子出面帮忙解决大难题。

    若是二姐姐没被指婚给二皇子，她连二皇子府大门都进不去，所谓合作更是谈不上。

    所以，二姐姐当真福星。

    她一定要送二姐姐一份大礼。

第52章 见面分一半

    南北杂碎汤第二十二家分店开业的那一天，燕云权带着三百侍卫，终于到了京城。

    萧氏提前两天得知他的行程，早早安排人在城外迎接。

    管事奉命，将燕云权一行人安排在城中别院住下。

    燕云权一走进别院，就发觉不对。

    这里不是夫人萧氏住的地方。

    这处别院，之前根本就没人住。

    房子有人住，还是没人住，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燕云权目光不善地看着管事，“你将本公子安顿在别院，同夫人以及两位妹妹分府而居，意欲何为？”

    看他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杀人。

    管事心中惊惧，忙说道：“公子息怒！小的都是按照县主娘娘地吩咐办事。公子先安顿下来，休整一晚。明儿一早，还要去给县主娘娘请安。”

    燕云权冷哼一声，“荒唐！本是一家人，却要分府而居。难不成堂堂县主府，竟然容不下本公子一人？”

    管事只说道：“一切都是县主娘娘的吩咐。公子有任何疑问，明儿见了县主娘娘，不妨亲自询问。县主娘娘一定会给公子一个交代。”

    燕云权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明儿一早，本公子自会去给夫人请安。”

    他将管事打发走，心中怒气难平。

    心腹王师爷来到他跟前，小声问道：“公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燕云权嗤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她是主母，我是庶子，明儿一早本公子乖乖去请安。我倒是要看看，她要用什么理由，方能光明正大的将本公子安顿在此处别院。哼，如此行事，也不怕被人笑话。”

    王师爷蹙眉，“要不给侯爷去信，将此间发生的种种，一一禀告侯爷。”

    燕云权说道：“当然要给父亲去信，但是不急在此时。我们刚到京城，两眼一抹黑，先等等，将情况摸清楚后再给父亲去信不迟。”

    王师爷忧心忡忡，“夫人将公子安顿在别院，摆明了不想让公子顺利积攒人脉。可是没有夫人牵头，为公子打点，公子如何在京城站稳脚跟。”

    燕云权面容严肃，心情极坏，“本公子不是非要靠她。燕家的名声，在京城总归有点用。而且来之前，父亲给了我一份名单，改明儿就照着名单一一拜访。”

    王师爷叹了一声，“侯爷给的名单，我也看了，基本上都是武将。公子想要打入京城权贵圈子，同皇室接触，还是得指望夫人才行。只要夫人肯相助一二，以公子的才华，定能打开局面。”

    燕云权自嘲一笑，“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夫人摆明了不肯给我机会，徒呼奈何。她和父亲闹矛盾，我身为燕家长子，也只能受这夹板气。”

    “或许可以从二姑娘，或是四姑娘入手。两位姑娘来京半年，相信也认识了一些人。”

    燕云权琢磨了一番，暗暗点头，“云歌不好说话，心眼又多，恐怕不会给我好脸色。云琪，比起云歌来说，更好相处一些。吩咐下去，给两位姑娘的礼物再加三成。”

    “公子和两位姑娘是兄妹，理应友爱。二姑娘指婚给二皇子，若是公子能得二姑娘相助，这倒是打开京城局面的切入点。”

    燕云权连连点头，明儿见到云琪，得同她说说。

    都是燕家的儿女，理应守望相助。

    再说了，燕云琪嫁入皇家后，也需要娘家人支持。

    他，正是燕云琪的娘家人。

    ……

    一大早，燕云权收拾妥当，带着一车礼物，前往县主娘娘府。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居住的别院离着县主娘娘府足有七八条街那么远。

    京城权贵，基本上都住在平安坊一带。

    县主娘娘府的地段，实打实的黄金地段。

    得知这个情况，燕云权郁闷得想要吐血。

    萧氏将他安顿在别院，从居住位置上，就将他同京城权贵分割开。

    他想来个偶遇，制造认识的契机，都没机会。

    “用心着实歹毒！”

    燕云权咬牙切齿，心中愤恨。

    然而，他颇有城府。

    无论心中如何恼怒，下马车前那一刻，他已经收起情绪，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站在县主府门口，抬头望着门匾，又看看门前两头石狮子，心中冷笑一声。

    敢情他成了客，而非家人。

    萧氏果真将“你我”分得清清楚楚，而且丝毫不掩饰，坦坦荡荡。

    即便有人说她不容人，估计她也不在乎。

    是啊！

    她怎么可能在乎。

    离开了上谷郡，京城就是她的地盘。

    她根本不会委屈自己。

    她要随心所欲。

    区区一个庶子，她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大公子，切莫让县主娘娘久等。”下人提醒燕云权，别愣着了，赶紧进去吧。

    燕云权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吩咐下人，“前面带路。”

    从侧门进入。

    不愧是县主娘娘府，光是外院，已经让燕云权感受到布置的精巧和奢华。

    “听闻这栋府邸，是中宗皇帝临终前赏赐给夫人？”燕云权随口问道。

    下人口称是。

    这栋府邸，的确是中宗皇帝临终前赏赐给萧氏。

    名义上是县主府，其中格局，同公主府相比丝毫不差，甚至还要胜出一筹。

    京城人都知道，这栋府邸，是中宗皇帝出于愧疚补偿给萧氏。

    二十几年前，萧氏一夜间没了父亲母亲，没了兄弟姐妹，天地间只剩她孤零零一人。

    后来查明“章义太子”谋逆案，是被人陷害。

    中宗皇帝愧疚啊！

    若非他下旨，东宫一家子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区区一栋府邸，作为给萧氏的补偿，又算得了什么。

    就连三千东宫侍卫，也是中宗皇帝下旨，留给萧氏自保的武力。

    他担心自己死后，有人要取萧氏性命。

    三千东宫侍卫，就是萧氏活命的保障。

    中宗皇帝死。

    先帝，也就是宣宗元平帝继位，也没能将三千东宫侍卫从萧氏手中夺走。

    宣宗元平底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之后就将萧氏指婚给燕守战，远远打发走。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今天，萧氏回到京城，宣宗元平帝已经去世十来年。

    然而府邸还在，侍卫也在。

    ……

    燕云权被下人带到花厅。

    萧氏高坐主位。

    燕云歌和燕云琪分坐两端。

    燕云权上前数步，躬身一拜，“儿子给夫人请安，夫人安康。”

    “路上辛苦了，坐下说话吧！”萧氏神情淡淡的。

    “多谢夫人！”燕云权仪态风度极佳，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这时，燕云歌同燕云琪起身，对燕云权行礼。

    “见过大哥！大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自你们离家，家中甚是想念。”

    兄妹三人互相见礼。

    之后，燕云权拿出礼单，一共三份。

    “这是父亲给夫人准备的一份心意，父亲一直惦记着夫人，只恨不能亲自来京城。这两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给两位妹妹准备的一点心意。”

    母女三人收下礼单。

    燕云歌翻开礼单一看，够丰厚的。

    燕云权出手果然大方。

    她冲燕云权甜甜一笑，看在礼物份上，给他一个面子。

    燕云琪则说道：“多谢大哥！妹妹就不和大哥客气，收下这份礼物。”

    “一家人，何需客气。”燕云权面带微笑。

    他在观察萧氏的反应。

    萧氏面色淡漠地翻开礼单，随意看着。

    她嘴角微翘，心中冷笑。

    燕守战为了燕云权，真是煞费心机。

    生怕她不给燕云权机会，送来的礼物，全是贵重的珠宝首饰，价值连城。

    萧氏问燕云权，“你父亲可有信件让你转交？”

    “有一封信，父亲嘱咐儿子一定要亲手交到夫人手中。”

    燕云权拿出信件，双手奉上，态度极为恭敬。

    下人接过信件，放在萧氏手边。

    萧氏撕开信封，拿出信纸，展开，仔细看起来。

    的确是燕守战的亲笔信。

    她面色平静，心中却呵呵冷笑。

    燕守战是多不放心，或者该说燕守战到底有多看重燕云权。

    不光送上贵重礼物，还写信一再叮嘱萧氏，务必给燕云权一个机会。

    只要她肯给燕云权机会，燕守战在信里承诺欠她一个人情。

    同时，还承诺，会多给燕云同历练的机会。

    言下之意，萧氏若是不给燕云权机会，他也不会给燕云同历练的机会。

    萧氏腹诽一句：“臭不要脸的老男人！”

    都威胁到她的头上。

    她收起信件，打量了一番燕云权，“这一路辛苦了吧！”

    燕云权微微躬身，“多谢夫人关心，儿子年轻力壮，不辛苦。”

    萧氏说道：“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酒菜，中午就留下一起用餐。你初来乍到，万事别着急，将来自有机会。”

    燕云权含笑说道：“多谢夫人提点。”

    半句不提别院的事情。

    萧氏挑眉，笑了起来，“你先在别院好生安顿，不要多想。”

    “儿子不敢多想！儿子相信，夫人将我安顿在别院，定有深意。”

    燕云权果然沉得住气。

    他想通了，事已至此，争吵质问，只会落了下乘，叫人轻视。

    一动不如一静，就不信找不到机会。

    萧氏一直都知道燕云权是个城府颇深的人，他有这个反应，她毫不意外。

    她说道：“你没有多想，甚好。下个月云琪出嫁，你身为长子，届时还要你出面操持。”

    这就是萧氏给他的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全看他的本事。

    她可以晾着燕云权，但不能一个机会都不给。

    她和燕守战是夫妻，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是给燕守战一个面子。

    她给了燕云权机会，同理，她也会从燕守战那里索取更多好处，为燕云同争取更多历练机会。

    “夫人放心，儿子一定会用心办事，让二妹妹风风光光出嫁。”

    燕云权内心庆幸，欢喜。

    他就知道，他迟早能得到机会崭露头角。

    云琪大婚，就是他的机会。

    萧氏不欲多说，“云歌，云琪，好生招呼大公子。我乏了，先回房歇息。”

    “恭送母亲（夫人）”

    三兄妹起身，送走萧氏。

    她一走，花厅里面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燕云权也随意了许多。

    他刻意讨好，却又做得不露痕迹，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

    燕云歌不能说话，又懒得写字，全程基本上就是燕云权同燕云琪在聊天。

    燕云歌观察燕云权，表情似笑非笑。

    看着就像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燕云权心头有点慌，云歌的眼神的有点吓人。

    他主动问道：“四妹妹想说什么吗？”

    燕云歌向来直接，她提笔书写：“你来京城，父亲给了你多少钱？”

    燕云权挑眉，苦笑，“四妹妹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燕云歌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不写字，就是眼神吓人得很。

    燕云权心中门清，也很干脆，问道：“四妹妹缺钱吗？”

    燕云歌立马笑了起来。

    不愧是八面玲珑，擅长做人的燕云权。

    她就知道，他懂她言下之意。

    她连连点头，缺钱，缺好多钱。

    燕守战给的钱，见面分一半。

    她不贪心，就要一半。

第53章 坏了气运

    见面分一半！？

    燕云权嘴角抽抽，燕云歌真敢开口。

    她怎么不去抢。

    他面色为难，说道：“哎，不瞒四妹妹，父亲手中紧张，并没有给太多银钱，堪堪只够生活开销。”

    言下之意，他也穷啊！

    他也是个穷光蛋。

    燕云权很清楚，在燕云歌面前千万千万不要炫富，一定会被宰。

    一定一定要叫穷，表现得越穷越好。

    否则燕云歌会变着法子吃大户。

    燕云歌挑眉嗤笑。

    哄三岁小孩吗？

    以为口头叫穷，她就会放过他？

    做梦！

    她敲敲桌子，示意燕云权看着办。

    不给钱，她死磕到底。

    在上谷郡的时候，他可以躲到军中。

    如今身在京城，她倒是要看看，他还能往哪里躲？

    燕云权连连苦笑，“四妹妹，我没欺瞒你，的确没钱啊！”

    燕云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提笔写道：“父亲最宠爱你，岂能不给你准备来京城的活动资金。大哥在我面前叫穷，是看不起我，还是嘲笑我？”

    她用词很不客气，算得上是逼迫。

    燕云琪左右看看，没插话。

    论要钱的本事，四妹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坚信四妹妹一定能从大哥手中咬下一笔银钱。

    不过为了方便四妹妹施展要钱大法，她主动说道：“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酒菜准备得如何。”

    她起身离去。

    花厅就剩下燕云权同燕云歌兄妹二人。

    燕云权气死了！

    刚见面，燕云歌就问他要钱，还说什么见面分一半！

    真当他冤大头。

    偏生他还不能翻脸。

    他要是敢翻脸，萧氏自有办法教他做人。

    他只能报以苦笑，继续叫穷，“我并没有欺瞒四妹妹，我是真没钱。”

    燕云歌嘲讽一笑，“大哥的确没钱，但是父亲有钱。父亲给你的活动资金，分我一半。”

    “没钱！”燕云权言辞拒绝。

    燕云歌眯起眼睛。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

    是要逼她动用武力吗？

    燕云权眉头紧蹙，看着跋扈嚣张的燕云歌，叹了一声，“四妹妹怎会没钱？”

    燕云歌理所当然写下两字，“我穷！”

    “我也穷！”燕云权一脸委屈。

    燕云歌似笑非笑。

    这个钱，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都是燕家儿女，燕守战给的钱，凭什么他能花，她就不能染指。

    正所谓，和尚摸得，道士也摸得。

    说她不讲理，说她跋扈，说她嚣张，说她什么都行。

    反正这个钱，她是要定了。

    燕云权很无奈。

    来之前，他就在担心，燕云歌会打钱的主意。

    果不其然，这才第一天见面，就按耐不住问他要钱。

    他揉揉眉心，“我可以给四妹妹钱，只是数目有限，四妹妹不要嫌弃。”

    燕云歌喜笑颜开，示意对方先说说能给多少钱。

    燕云权斟酌了一番，“五千贯钱，再多就没了。”

    哐！

    燕云歌一脚踢翻小杌凳，表达她的愤怒。

    五千贯就想将她打发，当她是要饭的叫花子吗？

    燕云权眉眼抽搐，“四妹妹，你也要体谅我。我来京城要做事，手下儿郎也要吃饭。你把钱都拿走了，难道要我喝西北风？还是说我干脆住进县主府，吃喝都由夫人承担？”

    燕云歌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

    她提笔书写，“大哥休要哭穷！兄妹里头，就你最得父亲宠爱。你来京城，一应事情父亲肯定替你打点得妥妥当当。钱你肯定有，只是不肯拿出来。看在兄妹情分上，我也不多要，五万贯钱，从今以后再不问你要钱。”

    看到五万贯的数目，燕云权恨不得眼瞎。

    他压住心中郁气，“四妹妹最擅长狮子大开口，开口就要五万贯。我说实话，你将我卖了，我也没有五万贯。至多一万贯，多一文钱都没有。为了这一万贯，我得将自己的家底掏空。四妹妹好歹给我留点吃饭的钱。”

    燕云歌呵呵一笑，哄谁呢？

    一万贯就把家底掏空，当她是傻白甜，说什么就信什么吗？

    “三万贯，这是底价。大哥休要讨价还价，我耐心有限。”

    燕云歌提笔，龙飞凤舞，字迹潦草，却极有风骨。

    仿佛一笔一划，都带着浓浓杀意。

    不讨价还价，那是不可能的。

    燕云权当然不会白白给燕云歌三万贯钱。

    兄妹二人，你来我往，一贯钱都要据理力争。

    只见纸张飞舞，炭笔断了一根又一根。

    都是被燕云歌掰断的。

    气煞人也。

    经过“和谐友好”的协商，兄妹二人终于达成协议。

    两万贯！

    燕云权答应给燕云歌两万贯。

    燕云歌勉强接受。

    她收起纸板炭笔，今儿的谈判算是结束了。

    有了这两万贯，她已经不需要问母亲要钱开荒。

    两万贯钱用于周转，她自有办法办成十万贯钱的事。

    燕云权一头汗水。

    同四妹妹讨价还价，累煞人也！

    四妹妹胃口太大，着实不好打发。

    他好奇问了一句，“四妹妹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燕云歌神秘一笑，比划道：‘保密！’

    还保密！

    哼！

    他自有办法查出来。

    燕云歌吩咐管事招呼燕云权，她自个笑眯眯告辞离去。

    她去了后院，面见母亲萧氏。

    得知她从燕云权手中敲诈了两万贯钱，萧氏哈哈大笑起来。

    “也只有云歌有办法从燕云权手中拿到钱。云歌要钱的本事，果然了得。”

    燕云琪也笑道：“说到生财的本事，我是万万不如四妹妹。换做我，只会置办田庄铺子，每年吃租子。叫我开口要钱，我怕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云歌小小嘚瑟了一下。

    她双手比划，‘有了两万贯，母亲暂时不用给我钱。等我哪天钱不够用，母亲再给我钱也不迟。’

    萧氏笑眯眯的，很高兴，“都听你的。你花自己的钱开荒，开出来的田地全都是你的，你全权做主。无人有资格从你手中抢走田地和粮食，即便是你父亲也没资格。”

    燕云歌连连点头，她正是这么想的。

    用母亲的钱开荒，燕守战追究起来，到时候肯定要扯皮。

    用她自己的私房钱开荒，就算燕守战不要脸伸手来抢，她也能理直气壮打回去。

    ‘谢谢母亲！’燕云歌比划着双手。

    ……

    午餐，特意为燕云权准备的酒菜，极为丰盛。

    然而，燕云权一下子损失两万贯钱，心情明显低沉。

    喝了几杯酒，他是越喝越愁。

    他对燕云歌说道：“全家只有四妹妹有本事从我手中要到钱，还理直气壮，一副我欠了你的模样。”

    燕云歌端起酒杯，同他碰杯。

    看来还没醉，还有心思抱怨。

    那就多喝点酒。

    趁着燕云权心情郁结，燕云歌成功将人灌醉。

    之后，吩咐下人，将人送回城中别院。

    待到半夜，燕云权终于醒来。

    喝了一碗醒酒汤，脑子也跟着清醒。

    他敲着头，悔不当初。

    “失策，失策，竟然让云歌钻了空子。大意了！”

    王师爷也很心疼那两万贯钱，含蓄提醒，“公子以后还是离四姑娘远些，当心坏了气运。”

    “先生说的是，遇到云歌，的确会坏了气运。”

    反正每次都是他吃亏，说坏了气运也不为过。

    王师爷摇着头，四姑娘当真煞星。

    姑娘家家，做事却混不吝，什么规矩面子在她面前都不好使。

    但凡侯爷对四姑娘严加管教，大公子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

    一口气损失两万贯，心疼啊。

    赖账？

    不给钱？

    那是行不通的。

    敢赖账，敢不给钱，燕云歌就敢提着兵马杀上门，见谁打谁。

    她连亲生父亲燕守战都敢动手，区区燕云权，她更是敢往死里打。

    其行事手段，犹如恶霸。

    燕云权揉着眉心，对王师爷说道：“我不想看见四妹妹。明儿辛苦先生走一趟县主府，将钱给四妹妹送去。”

    他不想坏了气运，对燕云歌只能敬而远之。

    王师爷领命。

第54章 吓唬（三更）

    东平王想要出京回封地。

    逆子萧逸一日不死，他始终难安。

    行刺萧逸失败，继续留在京城，叫人心生恐惧。

    金吾卫将逆子萧逸保护得犹如铜墙铁壁，永泰帝的用心，几乎是昭然若揭。

    显然，永泰帝要用萧逸。

    甚至可以大胆猜测，萧逸刺杀陶二老爷，说不定就是永泰帝指使。

    越想越恐慌。

    东平王哪敢继续留在京城。

    他听取谋士建议，果断上本试探，请旨出京回封地。

    不出意料，永泰帝没答应。

    兴庆宫内。

    永泰帝态度和蔼可亲，拉着东平王不让走。

    “你我兄弟，难得见一面，本该多亲近亲近。下个月，大郎和二郎陆续大婚，你一定要留下喝喜酒。”

    东平王一脸感激涕零，却又露出为难之色，“不瞒陛下，王府离不得人啊！臣离府已经大半年，府中积累了大量事情等待臣回去处理。臣这个时候启程回封地，正好赶上夏收。别的都可以耽误，唯独夏收不能耽误，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出京回封地。”

    “爱卿忧心农事，一心为民，朕心甚慰。然而，大郎和二郎的婚事，爱卿怎忍心错过。夏收一事，爱卿不妨派可靠手下回封地处置。若是没有可靠的人使唤，朕从朝中选派官员相助爱卿。”

    万万不可！

    东平王惊了！

    真让皇帝派遣朝中官员去往封地，那还得了。

    他急忙改口，“多谢陛下厚爱。微臣身边还有一二得用之人，安排他们回封地组织夏收足矣，不敢劳烦朝中重臣。”

    永泰帝乐呵呵地看着他，“这么说爱卿同意留在京城，出席大郎和二郎的婚宴？”

    “陛下要求，岂敢不从。”

    东平王想哭，悲伤逆流成河。

    他不过是想回封地，怎么就怎么难。

    永泰帝不让他出京，有何图谋，他不敢深想。

    好在，除了他被迫留在京城，其他诸侯王也不得出京。

    大家难兄难弟，同甘共苦。

    东平王眼珠子一转，趁机提出要求，“臣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让臣见一见逆子。”

    永泰帝似笑非笑，“爱卿是担心朕苛待你儿萧逸？”

    “臣不敢！逆子行事大逆不道，国法家法都容不得他。可毕竟父子一场，他母亲又因生他难产去世，微臣只想在他被正法之前，见他最后一面，就当是给他送行。”

    东平王言辞恳切，泪花在眼眶里面打转，情感真挚，果然是慈父。

    如此真挚的父子之情，谁能不动容。

    永泰帝哀叹一声，“萧逸糊涂啊！爱卿想见他，朕允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

    东平王长舒一口气，今儿进宫，虽没能拿到出京旨意，能见到萧逸，也不枉他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

    ……

    东平王急匆匆出宫。

    心腹谋士纪先生早在宫门口等候多时。

    一见面，纪先生就问道：“王爷，事情如何？”

    东平王摇头，“皇帝不同意本王出京回封地。”

    纪先生闻言，眉头紧皱。这是最坏的情况。

    皇帝不放行，如何是好。

    继续逗留京城，可不是一件好事。

    东平王紧接着说道：“本王恳请见逆子一面，陛下同意了。走，随本王前往金吾卫。”

    纪先生心头一惊，“陛下竟然同意让王爷和六公子见面？陛下会不会是在试探王爷？”

    东平王知道他在担心，“本王自有分寸，绝不会给人留下把柄。”

    东平王急切地想要见到萧逸，吩咐车夫，转道前往金吾卫。

    等到见了萧逸，他自有打算。

    ……

    有陛下手令，金吾卫没有刁难东平王。

    金吾卫许长史亲自领东平王前往诏狱。

    “王爷里边请。诏狱阴暗，王爷见谅。”

    东平王随手挥舞了两下，诏狱里面的空气不太好，刺鼻。

    他说道：“无妨！劳烦许大人陪本王亲自走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

    许长史笑笑，“王爷客气！自犯人萧逸关进诏狱，王爷是第一个被允许探望他的人。”

    言下之意，东平王能走通皇帝的关系，本事了得，他自然要客客气气。

    陶家人想要进诏狱见萧逸一面，陛下都没答应。

    东平王斜了眼许长史，心中冷哼，金吾卫的人果然粗鄙，说话做事一点都不讲究。

    ……

    萧逸被关在诏狱最深处。

    他就着天窗透下来的一点点光线，拿着一本书翻阅。

    手边还有一壶酒，以及用来下酒的炒黄豆。

    小日子过得甚是悠闲。

    东平王来到诏狱最深处，看到这一幕，不说大惊失色，惊疑不定是肯定的。

    “逆子，你你你……”

    为何身在诏狱，还能过上如此悠哉的小日子。

    难道逆子真的和皇帝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是奉旨杀人？

    皇帝为什么要吩咐萧逸杀陶二老爷？

    难不成皇帝要对陶家下毒手？

    太多的问题，在东平王的脑海中盘旋，眼神变幻不定，表情似惊似喜似怒，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萧逸闻声，回头一看，哎呦，自家渣爹竟然进了诏狱看望他。

    难得啊！

    他放下书本，似笑非笑，却没说话。

    东平王咬咬牙，怕隔墙有耳，冲萧逸招招手，叫他近前说话。

    萧逸起身，上前几步，来到铁栅栏前面。

    父子二人就隔着一道铁栅栏，亲近得很。

    东平王扫了眼远处的狱卒，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金吾卫没对你用刑？”

    萧逸挑眉一笑，“莫非父王盼着金吾卫对我用刑？”

    东平王不介意他的语气，反而笑起来，“这么说金吾卫果真没对你用刑，你什么都没说？”

    萧逸心中了然，“父王放心，我是你儿子，当然不会胡说八道，牵连到你。”

    东平王长出一口气，如此甚好。

    他最担心的事情没发生，很好！

    提着的心，落到实处，东平王脸色都好看了些。

    他问道：“你为何要杀陶二老爷？莫非是陛下吩咐你这么做？”

    “我杀陶老二，同陛下有何关系？父王是不是想岔了？”

    东平王一惊，“不是陛下吩咐你杀人，金吾卫为何不对你动刑？难道真要让陶二老爷白死，陶家人能善罢甘休。”

    萧逸似笑非笑，“多谢父王关心。儿子身在诏狱，周围铜墙铁壁，安全无虞。倒是父王，陶家杀不得我，会不会迁怒到父王，对父王不利。”

    “你是说陶家胆敢行刺本王？他敢！行刺本王，犹如造反，陶家敢这么做，陛下也饶不了陶家……等等……”

    东平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逸。

    “你和陛下，你们果真是在算计陶家？”

    “父王又在胡思乱想！陛下和皇后恩爱如昔，陶氏一门，国之重臣，陛下厚爱都来不及，又岂会算计。类似的话，父王休要再说。当心被御史参一本，说你挑拨帝后关系。”

    萧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东平王半信半疑，“那你为什么杀陶老二？”

    萧逸冷哼一声，“陶老二言语羞辱我，不杀他不足以平愤。”

    东平王气了个半死，“你你你，你简直就是疯子。陶老二你也杀，改天你是不是连本王也杀？”

    萧逸翻了个白眼，“父王，儿子并非禽兽。你大可放心，儿子绝不会做弑父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听到萧逸的回答，东平王竟然偷偷松了一口气。

    别的方面，逆子可能差了些。

    但说到行刺，逆子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单说在金銮殿刺杀陶老二，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到。

    就算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到了金銮殿，皇权威严逼迫之下，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有胆子行刺。

    也就逆子萧逸能够面不改色，杀人如喝水。

    杀了人之后，还能装疯卖傻，顺利脱身。

    东平王喘了口气，心情有些激动。

    好歹是做了几十年王爷的人，没被萧逸带到沟里去。

    他再次问道：“金吾卫为何不对你动刑？难不成陛下对你另有重用？”

    “不知！”

    萧逸抬头望天，一脸寂寞忧伤的样子，回答也是干脆利落。

    东平王想打人。

    逆子！

    聊了这么久，就没有一句实话。

    他压下怒火，轻声问道：“你当真不知？”

    萧逸看着东平王，眼神仿若是在看白痴，“儿子自正月初一，就被关进诏狱。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我怎么知道金吾卫不对我用刑。还是说，父王果然盼着金吾卫对我用刑，甚至盼着儿子死在诏狱？”

    东平王义正言辞，怒斥：“休要胡说！本王若是盼着你死，又岂会费尽心机，想了无数办法才说服陛下，进诏狱看望你。你要知道，本王一直关心着你，担心你在诏狱吃苦受罪。哎……你这逆子，岂能懂得本王的一片慈父心情。”

    “哦！”萧逸不置可否。

    无论东平王什么态度，是盼着他死，还是盼着他活，他都无所谓。

    东平王又问道：“可有人告诉你，你何时能离开诏狱？”

    “不知！”萧逸明显是在敷衍。

    东平王恼怒，“你想让本王帮你，你总得给本王几句实话，把实情交代一番。”

    萧逸似笑非笑，“儿子从未求父王帮忙。当然，父王主动帮忙，儿子还是感激不尽。”

    东平王恼羞成怒，“你这逆子，同本王说话竟这般态度。你被关进诏狱，都是活该。”

    萧逸讥讽一笑，“是啊，一切都是我活该。父王何必管我生死，不如让我在诏狱里自生自灭。如此一来，你也不用担心我哪天回王府宰了你的宝贝儿子，还有那个贱人。”

    东平王大怒，“什么贱人，那是王妃，是你继母。”

    萧逸冲天翻了个白眼，显得很不耐烦，“说完了吗？说完就赶紧走吧。诏狱污秽，哪是父王能待的地方。”

    “你这逆子，枉我一片慈父心肠。你就在诏狱待到死吧！本王再也不管你。”

    东平王撂下狠话，拂袖离去。

    萧逸吹着口哨，眼神邪气。

    听到口哨声，东平王心头一惊，仿若有恶鬼在后面追赶，原本稳重的步伐瞬间变得凌乱，几乎是奔跑出诏狱。

    亏得他体型那般肥硕，跑得还不慢。

    他一口气跑出诏狱。

    纪先生正和许长史闲聊。

    见他一脸冷汗出来，面色惊疑不定。

    “王爷，你还好吧？”

    东平王神色恼怒，“逆子无丝毫悔改之意，走，我们赶紧走。让逆子自生自灭，休要管他。”

    同许长史道别，东平王急匆匆出了金吾卫衙门。

    直到坐上马车，他才放松下来。

    一头的冷汗，显然是受了刺激。

    纪先生小心翼翼问道：“六公子有说什么吗？可有交代刺杀一事的真相？”

    东平王猛地睁大眼睛，凶神恶煞，将纪先生吓了个好歹。

第55章 蠢货凌长峰

    过了半晌……

    东平王一声叹息，马车内凝重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纪先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东平王小声说道：“陛下很可能会对陶家动手。”

    纪先生急忙问道：“六公子亲口说的？”

    东平王微微摇头，“逆子什么都不承认，一句实话都没有。不过本王还是看出了端倪。你一定想不到，逆子被关进诏狱，金吾卫竟然不曾对他动刑，反而好吃好喝的供着他。看他优哉游哉的样子，哪像是坐牢，分明是郊游。”

    原来如此！

    纪先生沉默片刻，“陛下果真要对陶家动手，学生以为王爷一动不如一静。等吃完两位皇子的喜酒，再寻机离开京城回封地。”

    “正该如此！”东平王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车外，京城，要变天了。

    ……

    同一天。

    弘农郡凌家的车队，缓缓驶入京城。

    燕云珮坐在马车上，轻轻挑起车窗帘子，打量京城风物。

    她一张脸，苍白，无半点血色。

    同去年出嫁的时候相比，瘦了足足两圈。

    临近初夏，性子着急的人都已经换上轻薄的夏装，而她还穿着厚厚的夹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显得十分怕冷。

    她望着陌生的京城，表情似喜似怒，心中辗转反侧。

    “夫人果真在京城？”

    她问丫鬟。

    丫鬟点头称是。

    她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指萧氏。

    从丫鬟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咬咬牙，“这么说燕云歌那个贱人也在京城？”

    丫鬟一听她的语气，唬了一跳，“少奶奶息怒！此乃京城，凡事三思而后行。公子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惹事。”

    燕云珮闻言，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一心向着公子，都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丫鬟一脸惶恐，“少奶奶明鉴，奴婢生是少奶奶的人，死是少奶奶的鬼。奴婢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少奶奶好。奴婢如果生出二心，定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别再说了。”燕云珮撂下车窗帘子，心情十分郁闷。

    大皇子二皇子成亲，凌家派人上京城送礼。

    进京一事，由凌家嫡长孙凌长治负责。

    凌长治，凌长峰，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上京城，这么难得的机会，凌长峰自然不想错过。

    借口妻子燕云珮同燕云琪是姐妹，好说歹说总算争取到跟随长兄一起上京城的机会。

    既然是为了恭贺皇子成亲，燕云珮和燕云琪又是姐妹，于是乎燕云珮也得到了进京城的机会。

    难得来一趟京城，燕云珮原本很高兴。

    直到出发，她才得知燕云琪赐婚给二皇子，燕云歌也在京城，所有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凌长峰却再三敲打她，到了京城，见到燕家姐妹，一定好和和气气，休要争强斗狠。更不可得罪未来的二皇子妃。

    燕云珮弱弱点头，应了。

    本想趁着进京，夫妻难得有机会独处，想让凌长峰留在房里过夜，结果凌长峰说完话拂袖离去。

    根本就没想过要留下过夜。

    气得燕云珮又哭又骂。

    “我的命好苦啊！”

    自她嫁给凌长峰，就多了一个带下不止，淋漓不尽的毛病。

    凌长峰嫌她污秽，别说洞房，甚至连房门都不愿意踏进一步。

    婆母拿捏她，嫌她出身低，品性差，其身不正，安排教养嬷嬷磋磨她，美名其曰学规矩。

    妯娌也看不起她，嫌她自甘下贱，同她说话都觉着脏了嘴巴。

    她在凌家的日子，当真是苦不堪言。

    偏生身体不争气，带下不止，无法同凌长峰同房，以至于她连笼络凌长峰的机会都没有。

    更别指望让凌长峰替她出头。

    若非燕云琪被赐婚给二皇子，她根本没机会离开凌家二门一步，更不可能有机会上京城。

    然而，她心头并不感激燕云琪。

    她甚至生出恨意。

    她抢走了凌长峰，结果燕云菲转头就嫁给了平武侯石温，直接做了侯夫人。

    燕云琪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也被指婚给二皇子。

    大家都姓燕，为什么燕云菲燕云琪两姐妹都能有好姻缘，偏她要受尽磋磨。

    可她也不想想，凌长峰这门婚事，是她自荐枕席抢来的。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燕云珮心头难受得不行，接连咳嗽。

    丫鬟春杏担心得不已，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才到京城，少奶奶身体就不好了，这可怎么得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公子，让公子安排人请个大夫给少奶奶看病……”

    “看什么病，我没病！”燕云珮紧紧抓住丫鬟春杏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丫鬟春杏劝解，“少奶奶的身体……”

    燕云珮咬着牙，说道：“闭嘴！我的身体我清楚。你要是真有心，等安顿下来，悄悄地给我请个妇科大夫。只要治好了身上的毛病，其他什么病都能好。”

    丫鬟春杏连连点头，“少奶奶放心，等安顿下来，奴婢就去打听哪里有好大夫。一定给少奶奶请来。”

    燕云珮松了一口气。

    在凌家的时候，她不敢光明正大的请医用药。

    她本来就不得凌家人喜欢，要是婆母得知她还有带下不止的毛病，万一唆使凌长峰休妻，那她就真的无路可走。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被休弃。

    凌长峰是她抢来的，无论多苦多难，她都要霸占着凌长峰正妻的位置，绝不让别的女人得逞。

    所以她瞒着人，叫丫鬟拿着她的病症偷偷摸摸出府买药。

    然而，毕竟没经过大夫亲自诊断，单靠丫鬟买药，根本不起作用。这些日子来，带下不止的毛病是一点都没见好。

    这回来京城，脱离了婆母的监督，无论如何她要请个大夫诊治，将毛病治好。

    等她身体干净后，她就可以同凌长峰同房。

    只要同房，她就有把握笼络住凌长峰，争取早日生个儿子巩固地位。

    ……

    凌家豪富，在京城置办有宅子。

    三进大宅院，院子套院子，十分宽敞且奢华。

    而且地段很好，离着权贵集中的平安坊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安顿下来后，凌长治同凌长峰说话。

    “广宁侯夫人，筑阳县主就在京城。后日，你同我一起上门拜访。我们凌家和燕家毕竟是亲家，该有的礼数不可怠慢。”

    凌长峰一听，要去筑阳县主府拜访，一脸为难。

    他犹犹豫豫，“大哥一人前去拜访，也算是尽到礼数。弟弟我，就不去了吧。”

    凌长治冷哼一声，面容严肃，威严十足，“你是心虚吗？你的确该心虚。你本该娶燕守战的嫡长女，结果你却了娶了燕家二房闺女。若非你是我亲弟弟，我早就一刀宰了你。”

    凌长峰又尴尬又悔恨又心虚，“事已至此，大哥骂我也无济于事。而且，若非舅舅插手，我也用不着娶燕云珮。”

    “放肆！”凌长治脸一板，着实有几分吓人，“到今日你还不知反省，还以为自己娶燕家二房闺女，受了天大委屈，竟然还敢怪罪舅舅。

    我实话告诉你，凌家同燕家结亲，原本是燕守战有求于我们凌家。就因为你这个蠢货，害得我们凌家失了主动，燕守战趁机狮子大开口。若非舅舅从中斡旋，你以为你能轻易脱身？

    在你眼里，那只是一门婚事，殊不知这是凌燕两家的博弈。凌家大好优势被你葬送。若非你是长房嫡出，就凭你干的烂事，族里就该请出家法，将你打死。”

    “打死”二字，唬得凌长峰浑身一激灵，脸都白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事情真有大哥说的那么严重？”

    凌长治容貌出众，是个翩翩佳公子。

    只是他板着脸，平添三分狠辣，叫人心中惧怕。

    他对凌长峰说道：“事情只比猜想得更严重。你能脱身，一是舅舅在信里替你说情，二是母亲一力维护你。否则，就凭你做的腌臜事，打死都不为过。所以，这门婚事别管你喜不喜欢，你得都对你妻子的娘家客气点。更何况筑阳县主的二姑娘即将嫁给二皇子。后日到筑阳县主府拜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凌长峰“哦”了一声，“我要是早知道睡燕云珮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保证不碰她一根手指头。”

    凌长治一脸嫌弃，“贪花好色的毛病，你给我赶紧改掉。这里是京城，你要是再敢乱来，不用请家法，我先结果你。”

    凌长峰顿时打了个哆嗦，又感到委屈，“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大哥。哪有对自己亲弟弟这般狠毒？”

    凌长治冷哼一声，眼看就要动手，凌长峰跳起来，急匆匆往门外跑。

    一边跑，一边说道：“时辰不早，弟弟我先回房歇息。后日一早，我一定老实前往县主府拜访。”

    他一口气跑到门外，回头问道：“大哥，你弟妹也就是燕云珮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凌长治板着脸，“废话！后日拜访县主府，等于是去弟妹娘家。你不带上她，你觉着合适吗？”

    凌长峰嘿嘿一笑，“明白了，我就去找她。第一次回娘家，见面礼得准备丰厚些。”

第56章 本来就配不上

    “公子来了！”

    丫鬟的声音，惊醒了走神了燕云珮。

    她赶紧打起精神，起身到门口迎接。

    见到凌长峰那一刻，她瞬间露出最完美的笑容，并主动上前试图挽着对方的手臂。

    凌长峰下意识要躲开，转眼又想到大哥的叮嘱，于是顺水推舟，略显僵硬地带着燕云珮一起跨进房门。

    凌长峰没有躲开她！？

    燕云珮大喜过望。

    这是不是意味着，夫妻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等她将病治好，应该很快就会有孩子吧。

    燕云珮低头，偷偷一笑，心情很美。

    “夫君忙了一天，累了吧！我这就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酒菜就不用了！”凌长峰打断燕云珮，并招呼她坐下。

    燕云珮一脸怯生生的样子，“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夫君不高兴吗？”

    凌长峰扫了她一眼，直接说道：“你准备准备，后日一早前往筑阳县主府拜访。记得打扮漂亮点，不要丢了本公子的脸面。”

    “筑阳县主府？”燕云珮有点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筑阳县主到底是谁。

    可见，她在凌家，消息十分闭塞。

    外面的事情，凌长峰要是不说，她都不知道。

    凌长峰果然有些不满，“广宁侯夫人，你的母亲，我的岳母，正是筑阳县主。”

    燕云珮过继到燕家长房，名义上，萧氏就是她的母亲。

    经过凌长峰提醒，她总算明白过来。

    她一脸恍然，“夫人原来还有县主爵位，我之前竟然完全不知道。”

    凌长峰对她十分嫌弃，“岳母有县主爵位你都不知道，你能知道什么？要你何用？”

    原本打算对燕云珮客气些的凌长峰，几句话的功夫，就失去了耐心。

    他是倒了八辈子霉运，才会娶燕云珮为妻。

    一点忙都帮不上，脑子似乎也不好使。

    看起来蠢笨得很。

    燕云珮见凌长峰动怒，身体一颤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怜得很。

    凌长峰呵呵冷笑。

    他最讨厌燕云珮做出这副样子，仿佛他欺负了她。

    不就是说话语气重了点，至于这样吧？

    他没了耐心，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燕云珮一脸失望，“夫君真不留下来用餐吗？”

    凌长峰指着她，斟酌着说道：“到了县主府，同燕家两位妹妹好生相处，不可招惹是非。你记住，你的云琪妹妹即将嫁给二皇子，身份今非昔比。总之，不准你将娘家的作风带到县主府。”

    说完，凌长峰甩袖离去，走得极为匆忙。

    哐！

    人一走，燕云珮直接砸了茶杯。

    “出去，全都出去！”

    她将伺候的下人都赶了过去，只留下陪嫁丫鬟春杏在身边。

    她趴在床上痛哭失声，委屈极了。

    “欺人太甚！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质问道：“我哪里配不上他，他凭什么那般嫌弃我。春杏，你说，你说啊？”

    春杏十分为难。

    本来就配不上。

    若非燕云珮耍了手段，根本就没机会嫁给凌长峰。

    燕云珮妥妥地高攀，即便过继到萧氏名下，她还是高攀。

    凌长峰看不上她，太理所当然。

    然而，春杏不敢说实话。

    她只能好生安抚燕云珮，“少奶奶，当心气坏了身子。别的都可以不计较，目前身体最重要。”

    燕云珮抽泣道：“我好苦！公子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村妇，带出门都是给他丢脸。筑阳县主府，那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是我的姐妹啊！他凭什么嫌我丢人？都是燕家闺女，我哪里差？我总比燕云歌强吧，燕云歌才是没教养的乡下野丫头。”

    春杏小声说道：“可是云歌姑娘是从夫人肚子里钻出来的，是长房嫡出。上面两个亲姐姐，一个嫁得比一个好……”

    “闭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连燕云歌都比不上？”燕云珮怒了。

    春杏连连摇头，“少奶奶误会了！奴婢是想说，云琪姑娘嫁给了二皇子，将来就是二皇子妃。少奶奶要抓住机会，同云琪姑娘打好关系。若能得她支持，凌家也得给三分脸面。如此一来，少奶奶在凌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至于云歌姑娘，她是云琪姑娘的亲妹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少奶奶就别计较。大家和和睦睦，岂不美哉。”

    燕云珮冷哼一声，“你想得挺美！你以为燕云歌会给我好脸色看吗？我抢了燕云菲的婚事，她心里头怕是恨死了我。说不定我身体不适，就是她搞的鬼。”

    “不能吧！云歌姑娘那么小，哪里懂女人的事情。”

    春杏不相信。

    她更愿意相信，燕云珮用不正当手段抢走燕云菲的婚事，从而遭了报应。

    不然为何出嫁之前好好的，一出嫁就有了带下不止的毛病。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头想想，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

    燕云珮冷冷一笑，“你太小看燕云歌。别看她小，她那人奸诈似狐，一肚子鬼主意。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全都懂。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就是想看我笑话。后日，前往县主府做客，她一定不会对我客气。我怎么就这么难！”

    说着说着，燕云珮又哭了起来，伤心不已。

    春杏一个劲地劝着她，好不容易才把人劝住。

    燕云珮擦擦眼泪，“你说得对，我是上门做客，不是上门斗气。别管燕云歌什么态度，起码我不能丢了公子的脸面，更不能叫人小看。你翻翻箱笼，寻几样贵重物件，当见面礼送给云琪云歌姐妹。另外再备一份送给夫人的礼物。”

    春杏领命，突然想起一件事，“少奶奶，奴婢今儿听人说，大公子也到了京城。”

    “哪个大公子？”

    “就是云权大公子。”

    “大哥也到了京城？太好了！”燕云珮高兴起来，“另外再给大哥准备一份礼物，要贵重。”

    “少奶奶是想让大公子帮忙撑腰吗？”春杏斗胆问了一句。

    燕云珮一脸笑模样，“大哥为人最是厚道，他见我受苦，定会替我出头。”

    春杏心头想着，那可不一定。

    这是京城，不是上谷郡，更不是侯府。

    筑阳县主府，夫人说了算。

    即便是大公子，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她身为下人，很多话都不能说。

    她想着，暂且让少奶奶高兴两天。

    ……

    次日一早，凌长治派人前往县主府送拜帖。

    燕家母女三人这才得知凌家到了京城。

    “没想到燕云珮也来了！她竟然有脸来见母亲，脸皮真厚。”燕云琪言语中，毫不掩饰对燕云珮的鄙夷。

    她望着母亲萧氏，“母亲，要不要让凌家下人传话，明日不准燕云珮上门。”

    萧氏放下拜帖，说道：“上门就是客。不让燕云珮上门，她的确没脸，然而燕家也会跟着丢脸。她毕竟姓燕，名义上她是我闺女，你们都得叫一声姐姐。”

    燕云琪一脸嫌弃，“我才不要叫她姐姐。”

    萧氏笑了笑，不以为意。

    她吩咐下人，“告诉大公子，明日凌家上门拜访，叫他早点过来招呼客人。”

    下人领命而去。

    燕云琪愤愤不平，虽然事情已经过了一年，可是每次想起来，都叫人咬牙切齿。

    她拉着燕云歌的手，“四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燕云歌比划着双手，‘母亲说的对，上门是客。不给燕云珮面子，也要给凌家面子。’

    咦？

    四妹妹竟然如此好说话，燕云琪一脸错愕。

    “四妹妹，你没发烧吧？”

    燕云歌冲她笑起来，‘二姐姐太小看我。’

    她是能文能武，能动能静。

    能当场翻脸，也能忍一时之气。

    燕云珮和凌长峰这对狗男女，竟然一起来到京城，还跑到她眼前晃悠。

    不收拾这对狗男女一顿，燕云歌岂能罢休。

    但是……

    她也会做面子。

    既然母亲发了话，来者是客。

    当着大家的面，她自然不会为难燕云珮。除非对方主动找抽。

    来日方长，大家都在京城住着。

    收拾狗男女的机会多得是，她不着急。

    她有的是耐心。

    燕云琪哈哈一笑，“四妹妹当真让我刮目相看。不错，不错，难怪母亲说你有长进。敢问四妹妹，你打算怎么做？套麻袋，敲闷棍，还是……”

    燕云歌神秘一笑，双手比划，“你猜！”

    燕云琪郁闷了。

    她没四妹妹那么多想法，实在是猜不出来啊。

第57章 活该（三更）

    一大早，凌长治领着凌长峰燕云珮两口子，来到筑阳县主府。

    燕云权在二门迎接。

    “云权兄！”

    “长治兄！三位这边请，夫人在花厅等候多时。”

    燕云权一边领路，一边寒暄。

    燕云珮一听到马上要去见萧氏，心情格外紧张。

    凌长峰朝她看看过来，她露出笑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快就到了花厅。

    凌长治一眼看清厅中全貌，疾步上前，“晚辈拜见县主娘娘！娘娘安康！”

    萧氏含笑点头，“我要是没猜错，你就是凌长治，果然一表人才。”

    “娘娘谬赞！”

    凌长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风度极佳。

    他随意瞥了眼燕家两姐妹，心中自有权衡。

    凌长峰赶紧带着燕云珮上前几步，“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燕云珮跟着说道：“女儿拜见夫人，给夫人请安！”

    萧氏含笑说道：“都是好孩子！不必如此多礼！”

    此时，燕家两姐妹起身，互相见礼。

    燕云琪，燕云歌两姐妹对燕云珮客客气气，态度温和。倒是让燕云珮白紧张了一阵。

    她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说不定夫人和燕云歌都已经消了气，才会对她这般客气。

    互相寒暄了一阵，燕云权领着凌长治，凌长峰两兄弟前往外院说话。

    燕云权有意结交凌长治，却并不谄媚，说话不卑不亢。

    加上二人都是家中长子，承担着家族重任，倒是有不少共同话题。

    凌长治一开始并未将燕云权放在眼里，后来见他谈吐不俗，习文习武，勉强算是文武双全。

    于是乎，一个刻意结交，一个顺水推舟，二人是越聊越亲近。

    倒是将一旁的凌长峰给冷落了。

    燕云权看不上凌长峰，倒不是为燕云菲打抱不平。

    在燕云权眼里，凌长峰就是一个浪荡子，做事不分轻重，婚姻大事都能儿戏，简直是愚不可及。

    若非生在凌家，又是嫡子，他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反倒是凌长治，不愧是凌家长房嫡长孙，才学出众，见识不俗，风度翩翩，这才是世家公子该有的样子。

    凌长峰听着二人聊着他不感兴趣的话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若非来之前，大哥再三叮嘱他，依他以前的脾气，早就甩袖走人。

    凌长治替凌长峰道歉，“让云权兄看笑话了！我这弟弟，的确有些荒唐！去年，本想亲自到侯爷跟前请罪，奈何实在是走不开。”

    “长治兄不必如此客气！家父早就原谅了长峰妹夫！”

    “那就好！不知县主娘娘又是什么态度？不如我这就押着长峰去给县主娘娘请罪！”

    燕云权摇头说道：“夫人大度，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想来是不会计较的。”

    果真不计较吗？

    凌长治挑眉一笑，没有坚持。

    ……

    后院花厅，燕云珮独自一人面对萧氏，以及燕家姐妹，她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

    燕云琪似笑非笑，“云珮姐姐，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燕云珮尴尬地笑了笑，“多谢云琪妹妹关心，我过得挺好！”

    “老天真不公平！”燕云琪嘀咕了一句。

    萧氏扫了她一眼，燕云琪立马不说话。

    燕云珮则是一脸难堪，却发作不得，只能陪着笑，装作没听见。

    萧氏装似关心地问道：“凌长峰对你如何？你在凌家，婆母妯娌可有为难你？”

    终于听到一句关心的话，把燕云珮感动得不行。

    她忙说道：“多谢夫人关心！夫君对我还好，婆母和妯娌也很好相处，并不为难我。只是凌家规矩大，平日里难得出门一趟。这次能来京城，还是托云琪妹妹的福。”

    萧氏笑笑，“看见你在凌家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改明儿，给二房去信，也叫你父母放心。”

    “还是夫人考虑得周到。”燕云珮笑着说道。

    燕云琪好奇，“云珮姐姐这一年，没和家里通信吗？二叔和二婶娘该担心坏了。”

    燕云珮忙说道：“我有写信回家，叫他们不用担心，我在凌家很好。”

    燕云琪挑眉一笑，没揭穿她。

    萧氏扫了眼燕云珮的腹部，“成亲一年，有动静了吗？瞧你脸色苍白，比出嫁之前瘦了不少，难不成凌家在吃食上苛刻了你？”

    燕云珮连忙摇头，她急于解释，仿佛慢一拍，就会被人误解。

    “夫人放心，凌家乃是大富之家，岂会在吃食上苛刻我。是我自己不争气，初到凌家，有些水土不服，一直没调养好。以至于暂时还没动静。”

    萧氏“哦”了一声，“身体要紧，记得请大夫开药好生调养。你难得来一趟京城，别天天闷在房里，有空就出门看看，长长见识。凌家让你来京城，到底怎么安排，我也不清楚。凡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多谢夫人提点，我谨记在心。”燕云珮恭恭敬敬，倒也乖顺。

    萧氏全了面子，于是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开。

    让燕云琪，燕云歌两姐妹负责招呼燕云珮。

    燕云歌冲燕云珮笑了笑，比划了两下，她忙得很，没空招呼，先行离开。

    咦？

    燕云珮一脸意外。

    燕云歌竟然如此轻易放过她？

    莫非对方改了性子？

    燕云歌没有为难她，总归这是一件好事。

    她忙说道：“云歌妹妹尽管忙去，我没关系的。”

    燕云歌离去，她如释重负。

    来之前，她忧心忡忡。

    如今看来，她是白担心。

    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年，再多的怒气，也该消了。

    ……

    燕云歌是不想看见燕云珮那张脸，所以找借口离开。

    直到午宴，她才重新出现。

    人少，依旧分了男女席面。

    之前，一直是燕云琪在招呼燕云珮。

    燕云琪倒是没甩脸子，但也不热情，淡淡的，有些敷衍。

    燕云珮一点都不介意。

    凌长峰早就叮嘱了她，务必和燕云琪打好关系。

    难得的机会，就算燕云琪不耐烦甩脸子给她看，她也不会退缩。

    更何况燕云琪没甩脸子，她更要亲近对方。

    熬到午宴，燕云琪如释重负，冲四妹妹云歌苦笑一声。

    招呼燕云珮，累死她了。

    她是从心里头嫌弃对方。

    奈何对方脸皮厚，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还故作亲热。

    她同燕云歌悄声嘀咕，“接下来该四妹妹出面应付她。”

    燕云歌笑了起来，比划着双手：‘我不会说话，还得继续辛苦二姐姐应付。’

    燕云琪郁闷坏了。

    “平日里，四妹妹面对任何人你都应对自如。今儿怎么躲着燕云珮。你不会是怕了她？”

    怎么可能！

    燕云歌比划双手，‘二姐姐也知道，我脾气暴躁。叫我应酬燕云珮，我怕忍不住动手打她，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还得辛苦二姐姐应酬她，改明儿我做东，请二姐姐上酒楼。’

    燕云琪抿唇一笑，“好吧！勉为其难答应你。”

    燕云珮不懂手语，只见到燕云琪燕云歌在聊天，却不知道她们具体在聊些什么。

    真是急死她了。

    她厚着脸皮凑上去，“两位妹妹在聊些什么？能否让我听听？”

    燕云歌端起茶杯，盖住嘴角的嘲讽之色。

    燕云琪则含笑说道：“云珮姐姐多心了，我和妹妹无非就聊聊吃什么，喝什么。”

    燕云珮笑道：“偌大县主府，住的人却不多，两位妹妹可有觉着冷清？我听说大哥没有住在县主府，反而是住在城中别院，这有什么讲究吗？”

    真是半点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

    燕云琪内心对燕云珮十分嫌弃。

    她说道：“云珮姐姐好奇心真强。你这么好奇，不如亲自去问大哥。”

    燕云珮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讥讽之意，尴尬一笑，“我就随口问问，云琪妹妹不说就算了。”

    等到萧氏入座，正式开席。

    四个人，一桌席面，很是冷清。

    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没人说话，只听见杯盘响动。

    燕云珮很紧张。

    明明熟悉的宴席，却频频出错，杯盘碰撞，发出极大的响动。

    萧氏多看了她几眼，“你在凌家的时候，可有学着管家理事？”

    燕云珮摇头，“婆母说我还年轻，不着急。”

    萧氏了然一笑，“你家婆母果然心疼你，我瞧着规矩你都忘了，你家婆母竟然也不管管你。”

    轰的一下……

    燕云珮脸色通红，红到了耳根。

    她声如蚊音，几乎听不见，“让夫人看笑话，是我的错。我我我，我并没有忘记规矩，只是太紧张。”

    “回娘家，又不是伺候公婆，为何紧张？本宫难道会吃人吗？”萧氏似笑非笑。

    燕云珮接连摇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脸红得像是开了染坊。

    萧氏放过她，“不必紧张，本宫不会吃人。难得能在京城碰见，你又是特意为了云琪的婚事上京城，本宫都记在心里。这段日子，府中忙乱，没法招呼你。你呢，自去忙，待到云琪大婚的那日，你再上门做客。”

    “多谢夫人！”

    萧氏又说道：“好好调养身体，多吃点，瞧你瘦的。不清楚情况的人见了，还以为凌家苛待了你，没让你吃饱饭。”

    燕云珮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里头委屈，难过，愤恨，又没胆子发作。

    也不知为什么，见到萧氏，她就怕。

    以前在上谷郡燕家的时候，她从未怕过萧氏。

    一个不被宠爱的正室夫人，她打心眼里看不起。

    时隔一年，再次见面，萧氏在她眼里完全换了个样。

    不是模样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威严十足，叫她倍感压力。

    难道这就是身为县主娘娘的气势吗？

    倒是燕云歌，瞧着没过去那般冲动，也没过去那般爱动手打人。

    真是可喜可贺！

    来之前，她极怕燕云歌动手打她，都快落下心理阴影。

    萧氏放下碗筷，漱口，拿出手绢擦拭嘴角，“云珮慢慢吃，一定要吃饱。府中冷清，也没什么消遣之物。好在府中花园正是一年中景色最好的时节。用过午宴，让云琪云歌带你到花园走走，就当是消食。总归身体要紧，多吃点，养点肉。瞧你瘦的，真叫人心疼。”

    “多谢夫人关心！”燕云珮小声说道。

    她那模样，就跟受气小媳妇一样。

    哪有半点当初在燕家的嚣张跋扈。

    萧氏了然一笑，心中佩服凌夫人磋磨人的手段。

    不得了啊！

    才一年时间，凌夫人就将燕云珮调教成这般模样，懦懦弱弱，一改出嫁之前的争强好胜。

    难怪凌家肯让燕云珮跟着一起上京城。

    一入豪门深似海。

    凌家的后宅内院，规矩森严。

    一年前，燕云珮高高兴兴嫁入凌家。

    今日，不知她心中有何感想？

    是否日日煎熬？

    亦或是日日哭泣？

    看她脸色，估摸着是有妇科方面的毛病。

    凌长峰贪花好色，燕云珮无法同房，哎呦，她的日子有得熬。

    活该！

    萧氏挑眉一笑。

    －－－－－－题外话－－－－－－

    感谢大家对元宝的厚爱与支持！

    吼吼吼……

    元宝要努力码字，存稿。

第58章 这届混得太差

    一顿酒席，燕云珮没品出味道，心里头反倒是五味杂陈，起起落落。

    燕云琪领着她去花园看风景，她也没心情。

    她只想离开，快点离开，免得被人看笑话。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凌长峰也给了她面子，但她清楚，萧氏母女三人已经看出她处境不堪。

    她说她在凌家过得好，婆母妯娌都对她客客气气，这话一眼就被人看穿，别人只是不点破而已。

    真要过得好，气色能这么难看？

    脸色会如此苍白？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瘦了两圈？

    穿着绫罗绸缎，戴着名贵首饰，也掩盖不了脸色憔悴。

    年轻夫妻，成亲一年，肚子没动静……

    零零种种，总归她话里太多漏洞。

    或许在别人眼里，她所说的话，全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继续在县主府逗留，她怕自己会疯掉。

    她也是要脸的人。

    再苦再累，她自己扛着。

    唯独不能叫人看笑话。

    尤其是被萧氏母女看笑话。

    于是她主动提出告辞。

    燕云琪却说道：“大哥他们还在喝酒，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云珮姐姐别着急，这园中景色还不错，不妨再逛逛。”

    燕云珮一脸为难，轻抚额头，“今儿日头比较大，我这人受不得热。爷们喝酒，就让他们喝去。我先回去，改明儿再来做客。”

    燕云琪看着她，比旁人穿的厚实些，这还叫受不得热？

    她笑了笑，也不勉强，“既然云珮姐姐执意要走，那我送你出府。母亲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转告。你放心，母亲不会怪罪。”

    燕云珮急着离开，顾不得礼数。她道了一声谢，急匆匆往二门走。

    燕云琪送她上马车，还叮嘱她以后有空常来。

    燕云珮敷衍着，催促车夫赶紧走。

    直到马车出了县主府，她才如释重负。

    “可恶！”

    刚从被人揭穿真相的压力中解脱出来，燕云珮又本性暴露，一个劲抱怨。

    “真是欺人太甚！我好歹也是凌家少奶奶，她不过是名义上的母亲，凭什么一再敲打我，讥讽我。还有燕云琪，话里话外，看不起人。嫁给二皇子很了不起吗？”

    丫鬟春杏说了句实话，“的确了不起！”

    “你说什么？”燕云珮眼一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丫鬟春杏连忙请罪，“少奶奶息怒！这次进京，就是为了恭贺两位皇子大婚。少奶奶有再多的怨气，千万要忍着。否则公子会怪罪的。”

    “知道！就你聪明。”燕云珮嘟囔道，“我叫你请的大夫，你请好了吗？”

    春杏连连点头，“奴婢已经打听过，有位妇科圣手，就在城中坐诊。少奶奶是要将人请到府中看诊，还是直接去药房？”

    燕云珮看着外面，时辰还早，凌长峰还在县主府喝酒，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她说道：“直接去药房。”

    ……

    直到天黑，凌长峰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府中。

    燕云珮不打招呼，提前离席回府，他很不高兴。

    刚一进门，就踢翻了一条杌凳，将丫鬟吓得够呛。

    燕云珮吩咐丫鬟，“打盆热水。”

    丫鬟如蒙大赦，急匆匆退下。

    “夫君……”

    “嗝……”凌长峰打了个酒嗝，酒气冲鼻，十分恶臭。

    燕云珮忍着嫌弃，上前替他收拾。

    凌长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谁让你提前告辞回府？连声招呼也不打，你眼里还有我吗？”

    燕云珮委屈道：“我身体不适，才会提前回来。还请夫君见谅。”

    凌长峰冷哼一声，“你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娶你何用？睡不能睡，生不能生，连娘家堂姐妹的关系也弄不好，废物！”

    燕云珮瞬间眼泪汪汪，委屈得不行。

    她小声说道：“很快我身体就能养好！”

    凌长峰呵呵冷笑，一脸嫌弃，“养好了，本公子也不稀罕。滚一边去！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敢自作主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要摇摇晃晃离开。

    丫鬟打来热水，没见到凌长峰，有点懵，“少奶奶，热水还需要吗？”

    哐！

    燕云珮直接打翻了水盆。

    热水滚地，丫鬟一身湿透，想哭又不敢哭。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燕云珮厉声怒吼，所有下人退避三舍。

    ……

    星空璀璨，燕云歌坐在房顶看风景。

    丫鬟阿北爬楼梯上了房顶。

    “姑娘怎么这么喜欢房顶？让县主娘娘知道，又该念叨姑娘。”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

    只要阿北不说，母亲那里就不会知道。

    阿北却说道：“就算奴婢一个字都不说，县主娘娘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在这府里，任何事情都别想瞒着县主娘娘。”

    啰嗦！

    燕云歌嫌弃她。

    阿北一脸心塞，“姑娘先别急着嫌弃奴婢，城中有人跟风开了好几家相似的杂碎汤铺子，价钱我们便宜，抢了我们不少生意。燕木大掌柜让奴婢问姑娘，要怎么处置？”

    看见一门生意赚钱，有人争相跟风，太正常了。

    毕竟这年头赚钱不容易。

    杂碎汤属于饮食行业里面的新品种，生意又不错，吸引一批人跟风做这个生意，不奇怪。

    燕云歌比划双手，‘有没有打听清楚，跟风做杂碎汤生意的都是些什么人？’

    “打听清楚了，都是城里的泼皮地头蛇，眼红我们生意好。”

    燕云歌比划问道：‘这些泼皮地头蛇，可有背景？’

    ‘有的！同北军田校尉有牵扯。那位田校尉，据燕木大掌柜说，早些年就已经投靠了陶家。”

    这么说，一群抢生意的泼皮地头蛇，背景能通到陶家？

    真是不得了！

    有这么牛叉的背景，做什么杂碎汤生意啊！

    货运码头，城中租赁，油盐酱醋，等等行业，随便垄断一行，也是吃喝不愁。

    区区杂碎汤，也能看上眼，这届泼皮地头蛇混得不行啊！

    太烂！

    赚钱思路太烂，眼光也很烂。

    燕云歌着实看不上眼。

    除了田校尉还有点价值外。

    她比划着问道：‘他们的杂碎汤味道如何？’

    “味道不好，给狗吃狗都嫌臭。”阿北一脸嫌弃。

    燕云歌笑了起来，‘不好吃，还能抢走我们的生意？’

    “他们卖一文钱一碗，好多人图个热汤油水，为了一文钱的差价，情愿舍了我们的杂碎汤。一群没眼光的人，活该吃那臭烘烘的杂碎汤。’

    燕云歌心中了然。

    没有她的独家香辛料配方，以这个时代的烹饪水平，很难将杂碎处理好。

    好吃，别指望。

    能压住腥臭味，就谢天谢地。

    听阿北这话，泼皮地头蛇的杂碎汤根本压不住味道。

    竟然也有人花钱去吃？

    可见，偌大的京城，穷人着实太多。

    京城都如此，其他地方，只怕更不堪。

    立国一百多年的大魏朝，不行啊！

    连京城小市民都这么穷，那些承担着沉重赋税的乡农，又得穷成什么样？

    别说人祸，来点天灾，就能将堂堂大魏朝打回一穷二百的原型。

    届时，再来点人祸，大魏朝能不能保得住，真的很难说。

    燕云歌比划双手问道：‘燕木大掌柜有没有算过对方的成本？一文钱一碗，有得赚吗？’

    阿北悄声说道：“燕木大掌柜让奴婢告诉姑娘，正常情况下，一文钱一碗多少有一点利润。但是那群泼皮地头蛇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点蝇头小利。想要赚高额利润，就得心黑手狠，用瘟猪病羊的下水做杂碎汤。燕木大掌柜已经派人去查他们，肯定能查到他们的进货渠道。只是查到后，该怎么做，请姑娘示下。”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砸了他们的店，揭穿他们的进货渠道，让世人都知道他们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奸商。’

    燕云歌的态度很坚决。

    对方采取不正当手段竞争，无需废话，砸了就是。

    如果对方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不耍奸猾手段，跟风做杂碎汤生意无所谓。

    如果对方有困难，她还可以出钱收购股份，大家合伙。

    生意嘛，路人甲能做，路人乙当然也能做。

    从一开始，燕云歌就没打算吃独食。

    只要确保自己的行业龙头地位就行。

    有人耍手段，耍到她的生意头上，那就别怪她下死手，直接从根子上铲除对方。

    丫鬟阿北有些担心，“田校尉那边，是不是想办法打个招呼。万一闹起来，奴婢担心对姑娘不利。”

    怕什么？

    燕云歌瞥了眼阿北。

    跟在她身边做事，有什么可怕的。

    阿北忙解释道：“奴婢不是怕，奴婢是担心影响咱们南北杂碎汤的名声，影响生意。田校尉毕竟是北军校尉，又投靠了陶家，总得给对方两分脸面。”

    燕云歌笑了起来，比划道：‘砸了摊子，再给脸面也不迟。就照我吩咐的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阿北嘴角抽抽。

    砸了对方的生意，再给脸面，比起直接打脸更狠三分。

    姑娘是生怕那位田校尉不出手吗？

    难不成姑娘醉翁之意不在生意，而在陶家？

    不能吧！

    姑娘没道理和陶家过不去。

    她小心翼翼问道：“万一惊动陶家，怎么办？”

    燕云歌白了她一眼，双手比划，‘陶家能为这点小事出头，也就不是陶家。芝麻绿豆大点事，不至于惊动陶家。你告诉燕木，放心大胆去干，出了事有我兜着。”

    言下之意，怕个屁！

    阿北领命。

    她又问道：“按照姑娘的吩咐，已经安排人盯着凌家。今儿燕云珮告辞离去后，没有直接回凌家位于京城的府邸，而是换了身衣服，偷偷去药房看诊。奴婢估计，她带下不止的毛病还没好。在凌家的时候，也没得到好医好药调养。”

    燕云歌了然一笑，比划道：‘看来凌家规矩森严，燕云珮在凌家处境不妙，连大夫都不敢请，更不敢让凌家人知道她身患妇科病。’

    “姑娘猜测得没错，燕云珮在凌家的处境的确不太好。凌长峰对她，也不怎么样，夫妻二人见面总是争吵。”

    燕云歌对阿北竖起大拇指。

    阿北打听消息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厉害。

    阿北还不好意思，羞涩一笑，“燕云珮身边的小丫鬟，日子都很煎熬。奴婢给了她们一人一个二等封赏，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只可惜她们不能近身伺候燕云珮，很多事情也不清楚。”

    燕云歌笑了笑。

    有这些消息足够了，足够推测出燕云珮在凌家的日子是如何煎熬。

    活该！

    看到讨厌的人过得不好，燕云歌真高兴。

    她吩咐阿北，‘燕云珮暂时放一边，死死盯紧凌长峰。’

    燕云珮已经得到教训。

    但是凌长峰还没有。

    她得寻个机会，让凌长峰吃足苦头。

第59章 吃官司

    午时，金银坊。

    酱菜铺的苏老板探出头，对面的“南北杂碎汤”的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

    他嘿嘿一笑，又将视线转移到酱菜铺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福记杂碎汤”，铺子里外，七八张桌椅全都坐满了。

    都是下苦力的力夫，吃着一文钱一碗的杂碎汤。

    味道不咋样，吃得还挺香。

    苏老板哼着小曲，一脸乐呵呵。

    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上个月，南北杂碎汤刚开业那段时间，生意好得不得了，羡慕死他了。

    自家的生意什么时候有对面一半好，他睡觉都能笑醒。

    就连那个小掌柜，叫做计平的年轻人，都比周遭其他店铺的掌柜气派。

    生意好啊！

    东家又大方，叫人好生羡慕。

    谁能知道，南北杂碎汤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就在斜对面，酱菜铺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开了一家福记杂碎汤，而且只要一文钱一碗。

    摆明了是要和南北杂碎汤打擂台。

    福记杂碎汤开业那天，苏老板捧场，吃了一碗，差点没吐出来。

    什么狗屎玩意，也敢拿出来卖。

    他断定福记杂碎汤没生意，结果却惊掉下巴。

    他受不了福记杂碎汤的味道，可是那些下苦力的力夫却受得了。

    瞧瞧，吃了一碗又一碗，当真是半点不挑剔。

    如此一来，两文钱一碗的南北杂碎汤瞬间被抢走了一半的生意。

    即便南北杂碎汤味道好，用料足，奈何价钱比福记杂碎汤贵了一倍。

    被人抢走生意，莫可奈何。

    哎！

    苏老板砸吧嘴巴，替南北杂碎汤叹息，感叹一句：“生意不好做啊！”

    明明那么好吃的杂碎汤，硬是被一文钱一碗的猪食比了下去。

    这年头，生意当真不好做。

    大中午，天气热，苏老板拿着一把蒲扇，摇晃着来到南北杂碎汤。

    “计掌柜，给我来一碗，多加点辣子。”

    “好嘞！”计平笑呵呵的，永远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老板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他和计平闲聊，“你家生意被抢走一半多，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敢情不是你自个的生意，就无所谓吗？”

    计平连忙说道：“苏老板冤枉！你别看我整天乐呵呵，其实心里头急得很。可是急有什么用，生意这种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我家味道好，街坊邻居公认的，可是客人不来吃，情愿去吃对面那家的，我有什么办法。哎，这年头钱难挣，大家都省着花。即便是一文钱，也不是人人都舍得陶出来。”

    苏老板冷哼一声，扫了眼对面的福记杂碎汤，小声说道：“都是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迟早吃出事情来。计掌柜，你别看我家酱菜铺子生意不怎么样，我这双眼睛从来没看走过眼。我告诉你，对面那家的杂碎汤不新鲜。”

    计平装作好奇地模样，“苏老板怎么知道他们家的杂碎汤不新鲜？你看见了？”

    “嘿！”苏老板一脸傲娇，“新不新鲜，我吃一口就能吃出来。你看，我三天两头来照顾你家生意。对面那家，除了开业那天，我再也没去过。味道是其次，我怕吃他家的东西吃坏肚子。”

    计平笑起来，“还是苏老板有见地。我家的杂碎汤，选料都是当天杀的猪羊，保证新鲜干净。”

    苏老板也说道：“要是不干净，我也不来吃。”

    两文钱一碗，很便宜吗？

    对于有点抠门的苏老板来说，是半点不便宜。

    天气热，喝杂碎汤，出了一头汗。

    苏老板反而觉着爽快。

    一边喝汤，一边扇着蒲扇。

    “你家辣子用得好！什么时候卖点给我，叫我家婆娘也学着用辣子炒菜。”

    计平笑着说道：“苏老板真想要，过两月有了新辣子，我给你送去。”

    “那敢情好！这事我记在心里，你可别忘了。要不然以后我不来照顾你家生意。”

    “忘不了！”

    哐！

    嘭！

    两人正说着话，街对面传来巨响。

    福记杂碎汤门前，有人摔倒，连带着桌椅板凳也跟着摔倒，碗筷也砸在地上，成了一地碎片。

    “怎么了，怎么了？”

    “肚子疼！好疼！”

    “我我我，我也肚子疼！”

    在福记杂碎汤喝汤的几个瘦弱力夫，纷纷叫嚷肚子疼，有一个更是疼得在地上打滚。

    其他食客见状，心生怀疑，纷纷放下筷子，哪里还敢吃。

    大家偷偷摸着腹部，总觉着自己的肚子貌似也有点疼。

    福记杂碎汤的伙计见状，急了。

    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喂喂喂，你们几个不要搞事啊！我告诉你们，胆敢讹诈，老子要你狗命！”

    “我，我肚子也疼！”

    没想到伙计话音刚落，食客中又有人开始叫肚子疼。

    越来越多的人感到不舒服。

    即便是那身强力壮的力夫，肚子还没疼，也跟着出了一身冷汗。

    伙计大怒，“一帮泥腿子，赶紧滚滚滚，滚远一点。休要赖上我们福记。我告诉你们，你们肚子疼是你们自己的事，同我们福记没半点关系。”

    “怎么没关系！在你们家吃的杂碎汤，结果大家肚子疼，分明是你们的杂碎汤不干净，有毒！”

    “对！不干净，有毒！”

    “赔钱！”

    “偿命！”

    食客义愤填膺。

    围观看热闹的市井小民纷纷仗义执言。

    福记杂碎汤的味道不好，有鼻子的人都闻得出来。

    肯定是杂碎不干不净，才会吃坏肚子。

    一群人围着福记杂碎汤，里三层外三层，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好些食客躺在地上打滚，一个劲的叫疼。

    ……

    “哎呦！”

    眼看着闹起来，苏老板拍着大腿，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神秘兮兮问计平，“是你们家干的？”

    计平眼一瞪，脸一板，“苏老板可别胡说八道！这事和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之前还说，他们家食材不新鲜，这不，出事了。”

    “来得也特巧了！”苏老板连声感慨，“当真不是你家暗中使了手段？”

    苏老板总觉着今天这事不简单。

    计平冷哼一声，“我们南北杂碎汤在京城开了三十几家分店，堂堂正正做生意，怎么可能暗中耍手段。我看啊，分明是福记自作孽遭了报应。”

    苏老板砸吧两下嘴，将剩下的汤一口喝完，叫嚷道：“再给我来一碗！”

    看热闹的时候，再配上一碗热辣鲜香的杂碎汤，简直爽歪歪。

    事情闹大了！

    有食客肚痛受不了，昏了过去。

    还有食客口吐白沫。

    再不请大夫，怕是要死人。

    这时候，有人叫嚷着报官，有人叫嚷着请大夫。

    福记杂碎汤的伙计，没想着怎么善后，只顾着推卸责任，引来众怒。

    苏老板汤也不喝了，挤进人群，同众人一起主持公道。

    都是金银坊的老邻居，见到不平事，不能不站出来说话。

    金银坊屹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诚信为本，不能让奸商把金银坊的名声给败坏了。

    ……

    衙门接到报案。

    捕快带着衙役来到现场。

    直接将店封了，连伙计带食客，全部带回衙门。

    病情严重的食客，则被送到药房诊治。

    到底是在福记杂碎汤吃坏的肚子，还是别的原因，迟早会调查清楚。

    人被带走，人群却没散去，而是跟着衙役一起前往衙门。

    就连苏老板，也将生意交给他婆娘看守，兴冲冲往衙门跑去。

    计平看这形势，叫来一个伙计，吩咐道：“去衙门盯着，有什么情况记得赶紧回来。”

    “掌柜放心，保证误不了事。”

    伙计将围裙一扔，跟着人群看热闹……是去打探消息。

    ……

    衙门那边还没消息，大掌柜燕木却来到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找到计平。

    计平有一肚子的疑问，“大掌柜，福记杂碎汤发生的事？”

    燕木扫了他一眼，“你是想问，是不是我派人动了手脚？”

    计平一脸尴尬。

    燕木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什么都没做，今天福记发生的事情，同我们没关系。我估摸着，有可能是天气热了起来，才会出事。你也知道他们的货源，什么病猪死羊，有的还死了好几天。前些日子天气冷，没出问题。最近天气热起来，结果就是你今天看到的样子。”

    计平连连点头。

    他就说嘛，燕木大掌柜什么都还没安排好，根本来不及做什么，结果福记就出事了。

    福记出事，根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他们那样瞎搞胡搞，出事是早晚的。

    这几天，天气陡然升高，病猪死羊的下水，人吃了能好才怪。

    不死人，是福记的运气。

    要是死了人，也是福记背后的老板活该。

    赚黑心钱，这么快就遭到报应，老天有眼。

    计平问道：“大掌柜，福记出事，我们要怎么做？”

    “福记惹上了官司，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将他们的货源渠道公开。这事不难查，衙门那边花两天时间就能查清楚，到时就该知道事情的根源在哪里。”

    计平有些担心，“会牵连我们南北杂碎汤吗？”

    燕木早有打算，“自明儿起，当着周围街坊邻居的面，让朱屠夫亲自送货过来。朱屠夫干了二三十年，有口皆碑，我们从他那里拿货，大家吃得都放心。”

    “大掌柜言之有理。”

    ……

    福记杂碎汤吃死人了！

    去衙门看热闹的伙计急匆匆跑回来。

    燕木大掌柜一听，眉头皱起，当即说道：“我得将这个消息告诉东家，早做准备！”

第60章 迟早完蛋（三更）

    县主府。

    南北杂碎汤的大掌柜燕木微微躬身，站在一角。

    四姑娘燕云歌的喉管周围，扎满了银针，看上去有些骇人。

    邱嬷嬷正在施针。

    众人噤若寒蝉，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丫鬟都是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生怕邱嬷嬷将四姑娘给扎坏了。

    一炷香的时间，收针。

    银针一根根拔下。

    丫鬟阿喜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邱嬷嬷对燕云歌说道：“姑娘将这碗药喝了！”

    燕云歌从善如流，捏着鼻子喝药。

    苦得很！

    怕是黄连罐子被打翻了吧。

    阿北问邱嬷嬷，“嬷嬷，姑娘的嗓子能医好吗？”

    医了好几年，姑娘还是不能说话，她都快绝望了。

    邱嬷嬷也不敢打包票，只说道：“姑娘的喉咙有好转。”

    只是还是缺了一味解药。

    听到有病情有好转，阿北转忧为喜，“姑娘迟早能开口说话。”

    燕云歌放下药碗，揉揉脖颈，刚扎完针，太不舒服。

    她已经习惯了不能开口说话的日子，对她的生活没多大影响。

    她双手比划，‘邱嬷嬷不必有负担，慢慢来，我不着急。’

    邱嬷嬷微微躬身，说道：“多谢姑娘体谅！无论如何，奴婢也要治好姑娘的嗓子。”

    燕云歌笑了笑，能治好最好不过。

    如果治不好，她也不会觉着失望。

    反正都已经失望过好多回。

    丫鬟阿北说道：“要不要请太医过府，给姑娘看看嗓子？或许太医有办法。”

    邱嬷嬷望着燕云歌，要不要请太医，得燕云歌拿主意。

    燕云歌比划问道：‘邱嬷嬷，太医能治好我的嗓子吗？’

    邱嬷嬷斟酌着说道：“姑娘可以请太医试试。不过奴婢还是那句话，只要找到缺的那味药，奴婢一定可以治好姑娘的嗓子。”

    燕云歌想了想，‘这么说，太医手头如果没有药，同样治不好我的嗓子。’

    邱嬷嬷点头，“姑娘的嗓子，并非一般的伤。”

    这一点，燕云歌清楚。

    她的嗓子，是在五岁那年伤的。

    五岁之前的记忆，她有。

    好多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唯独嗓子怎么受的伤，她是半点不记得。

    无论她怎么回忆，她都想不起自己的嗓子是怎么伤的。

    反正等她清醒后，她已经不能说话。

    身边熟悉的丫鬟婆子，也都不见了踪影。

    说是被打发去了田庄。

    后来燕云歌偷偷去了田庄，每个田庄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人。

    很大可能，丫鬟婆子都已经不在人世。

    再后来，她身边有了阿北，阿喜她们。

    还有了擅毒的邱嬷嬷。

    她才知道，自己中了毒，被毒哑了嗓子，从此不能说话。

    这些年，邱嬷嬷一直在帮她拔毒治伤，只是缺了一味关键的解药，她一直没法开口说话。

    当然，邱嬷嬷这些年的治疗，还是有点效果。

    以前她一张嘴发声，嗓子痛得让人打滚，喉头长时间红肿难消。

    自从邱嬷嬷给她治疗，她的嗓子渐渐不疼了，红肿消了。

    偶尔还能发出几个单音节的拟声词。

    她曾经试图调查自己受伤的真相。

    貌似知道真相的人，要么已经被处死，要么就是被下了封口令，一问三不知。

    她也多次问过母亲萧氏。

    可惜，母亲什么都没告诉她。

    只让她听从邱嬷嬷的建议，安心养病。

    几年时间转眼过去，燕云歌早就习惯了不能说话的生活。

    她冲丫鬟们笑笑，示意她们都别担心。

    招手叫来燕木。

    燕木躬身行礼，“姑娘好些了吗？”

    燕云歌比划双手，‘劳你费心。这会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燕木当即说道：“福记杂碎汤出事了，食客吃坏肚子，还吃死了人。事情已经闹到衙门。”

    ‘这事同我们有关系吗？’燕云歌首先想到这事不会是燕木派人做的吧。

    毕竟，之前就商量着要揭穿福记杂碎汤的进货渠道。

    燕木摇头，“小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福记就出事了。小的担心，会有人将我们南北杂碎汤牵连进去。即便不受牵连，难保有人认定是我们做的手脚。”

    燕云歌笑了起来，‘不用怕！福记有背景，难道南北就没背景吗？县主府就是大家的靠山，谁敢栽赃陷害，故意攀咬，县主府的侍卫不是摆设，本姑娘手中的刀更不是摆设。’

    有这话，燕木瞬间放心下来。

    下面的人要放开手脚做事，首先得有上面的人支持。

    阿北趁机插话，“福记杂碎汤纯粹是活该！学南北杂碎汤就学了个形似，最主要的食材，竟然敢用病猪死羊。都是报应。”

    说福记学了个形似，都是客气。

    福记杂碎汤的东家很贱！

    他学着南北杂碎汤的经营模式，开连锁，一口气开了十几家。

    而且每一家福记，都开在南北杂碎汤的分店旁边。

    摆明了打擂台抢客源。

    毕竟南北杂碎汤每家分店的地址，都是燕云歌亲自考察，亲自确认，客流量基本上都有保证。

    算得上是开店优良位置。

    福记从头到尾抄袭南北，唯独漏了食材和味道。

    当然，味道这一块，福记想抄也抄不了。

    没有丰富的香辛料，没有燕云歌独家配料，休想抄袭。

    福记只能学个四不像。

    为了抢生意，打价格战，压低成本，结果把自己给玩死了。

    还出了人命官司！

    燕云歌吩咐：‘盯紧衙门，以及福记的东家。有任何风吹草动，若是来不及禀报，你们可以自行决断。总而言之，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打死福记。以后还有谁妄图同南北杂碎汤抢生意，事先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

    并非燕云歌故意小题大做。

    她后面有一连串的计划，尤其是开荒，涉及到的利益更大。

    她得趁着这次机会，彰显武力，告诉所有人她燕云歌的产业任何人都不准动。

    谁敢伸手，她就宰谁的手。

    杀鸡儆猴！

    给众人灌输一个信号，她燕云歌不惧任何势力。

    胆敢朝她的产业伸手，那就做好挨打的准备。

    燕木领命而去。

    ……

    接下来几天，福记吃死人的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当之无愧的最热门话题。

    尤其是当福记的进货渠道被曝光，过去光顾过福记的食客，纷纷涌到衙门，请官老爷做主。

    更多的人则是围攻福记各处的店铺，打砸，出气。

    黑心奸商，该死！

    苦主一家，更是直接将尸体抬到衙门。

    那味道……

    受理案件的京兆尹衙门，迅速出动，直接将福记的货源给端了。

    只是，案件要怎么判，京兆尹大人有些发愁。

    案子很清楚，然而福记的东家背后是北军的田校尉。

    田家没动静，但是京兆尹大人也不敢大意。

    万一他处置了福记东家，事后田家秋后算账，他也太倒霉。

    而且，最近隐约有种说法，这案子还牵扯到南北杂碎汤，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京兆尹衙门惹了一个田家，不想再招惹一个筑阳县主府。

    京兆尹大人摸着日渐稀少的头发，很愁啊！

    他这个位置，上面有无数个婆婆，哪个都得罪不起。

    他就是活生生的受苦小媳妇。

    关键是受了苦，还没人念他的好。

    想来想去，他打算先将小卒子判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好歹平息苦主的怒气。

    至于福记的东家，继续关押。

    他得先看看风向，再决定要怎么判。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事惊动了宫里。

    某天，永泰帝召见京兆尹大人，问起此事。

    京兆尹大人一听，心头顿呼：“完了，完了！”

    在皇帝面前，他不敢隐瞒。

    他完完整整陈述了案件详情，等待皇帝裁决。

    永泰帝呵呵冷笑，“福记的老板，你为何不判？是不能，还是不敢？”

    “微臣……”京兆尹大人一头的冷汗。

    “不敢说吗？”永泰帝面色一沉。

    扑通！

    京兆尹大人直接跪下，“请陛下饶命！是微臣糊涂，微臣这就回去重理案卷，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放过。”

    永泰帝轻轻敲击桌子，“不用了！此案将由金吾卫接管。回去后，你将案卷以及犯人统统交给金吾卫，不得有误！”

    京兆尹大人一脸错愕。

    一个小小的民间纠纷，即便死了人，也属于民间纠纷，竟然让只办大案要案的金吾卫出动。

    一瞬间，京兆尹大人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不敢深想，却也知道，皇帝要借着福记吃死人这件事，掀起一场大狱。

    完了，完了！

    他会不会被牵连其中？

    田校尉那里……

    京兆尹大人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躬身领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出了皇宫。

    他刚回到衙门，下面的人就来禀报，说是金吾卫的人到了。

    “来得好快！”

    罢了，罢了！

    京兆尹大人挥挥手，“你们全力配合金吾卫，他们要什么给什么。”

    赶紧将瘟神送走才行。

    此时此刻，他倒是替已经被判了刑的众多小卒子们庆幸。

    庆幸他们判得早，否则落到金吾卫手里，活着不如死去。

    福记的老板倒霉了。

    他好心留福记老板在牢里关押，转眼却进了金吾卫诏狱。

    祸兮福兮，真是难以说明白。

    ……

第61章 还能这么玩

    金吾卫出动，引来八方关注。

    “区区一件民间纠纷，竟然要动用金吾卫，陛下打算做什么？”

    “应该问陛下剑指谁家？”

    东平王同谋士纪先生关在书房内谈话。

    东平王很愁，迟迟不能离京回封地，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且这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早知今日，当初本王就该学那些骄兵悍将，听调不听宣，不来京城。”

    他气呼呼的样子，眉头紧皱。

    纪先生劝解道：“王爷是宗室，总要给陛下一个面子。”

    东平王冷哼一声，“那你说说看，皇帝让金吾卫插手一件民间纠纷，到底是在针对谁？”

    纪先生斟酌了一番，压低声音说道：“据学生了解，福记杂碎汤的背后是北军的田校尉。而田校尉早些年就投靠了陶家。”

    东平王“啊”的一声，“陛下当真要对陶家动手？”

    纪先生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东平王紧皱眉头，“可是，这些日子，我看陛下和皇后琴瑟和鸣，前段时间还提拔了陶老大。陶家一系的官员，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提拔。”

    纪先生对此早有答案，“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东平王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逆子那件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说法，显然金吾卫是奉旨拖延。陶家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么看，陛下对陶家，的确不怀好意。

    只是，市井戏言，陶半朝，陶家占据了朝堂一半。陶家这么大的势力，陛下要动陶家，就不怕引起朝堂震动，甚至动摇国本？”

    纪先生故作神秘，“学生还是那句话，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东平王哼哼两声，“纪先生就不要同本王卖关子，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点。”

    纪先生笑了起来，“王爷息怒！学生斗胆一猜，陛下必定许诺陶家天大的好处，方能蒙蔽陶家和陶皇后。至于这个天大的好处是什么，学生猜不出。”

    猜不出还说，真是讨人嫌。

    东平王不乐意，怪纪先生勾起他的好奇心，却又不给他解惑。

    纪先生连连告罪，“学生真的猜不出！圣心难测，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陛下真正的心意。”

    东平王突然乐呵呵笑起来，“皇帝这个人，年轻的时候，那么多宗室兄弟，就属他心眼最多。他和先帝，一脉相承，不愧是父子。这些年他独宠陶皇后，说实话，本王一直都觉着不可思议。他那个人，怎么可能用情专一。

    联想到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本王算是看明白了一点，皇帝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你帮本王想个办法，无论如何，本王得早点离开京城。继续逗留下去，本王担心自己成了皇帝手中的马前卒，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纪先生答应下来，“学生尽力！”

    ……

    东平王发愁如何离开京城。

    燕云歌则在担心金吾卫会不会查到南北杂碎汤头上。

    她不怕查。

    她怕的是有人拿母亲萧氏，拿燕家做文章。

    区区一个小案子，金吾卫突然接手，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此事不简单。

    纵然田校尉会倒霉，她燕云歌也未必能落到好。

    事涉金吾卫，已经不是简单的商场争斗。

    这已经上升到朝堂，上升到权力争夺。

    燕云歌当机立断，下令大掌柜燕木，‘金吾卫一日没结案，南北杂碎汤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从明儿开始，每天出货量减少四成，早开业早关门。叮嘱下面的伙计，别往枪口上撞，死了也是白死。还有，最近要是没事，你别来县主府。恐怕，县主府外面已经有金吾卫的暗探盯梢。’

    燕木领命。

    本来大好形势，一夕之间，形势急转直下，让人措手不及。

    瞧瞧，金吾卫一接手，食客和苦主都不闹了。

    看热闹的人群，更是早早的就散了。

    甚至没人再提起此事。

    都怕啊！

    怕被金吾卫抓走。

    金吾卫凶名在外，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燕木领了命令，急匆匆出府离去。

    阿北在燕云歌身边伺候。

    她忧心忡忡，“真的会牵连到县主娘娘吗？”

    燕云歌双手比划，‘以防万一！凡事做最坏的打算，不会错的。’

    她让阿北伺候更衣，然后急匆匆去见母亲萧氏。

    ……

    萧氏知道她的来意。

    “你不用说，事情我都清楚。你放心，这事暂时牵连不到为娘头上。”

    咦？

    燕云歌意外，惊讶。

    她很好奇，‘母亲莫非得了消息，女儿可以听一听吗？’

    萧氏笑了起来，“我哪有什么消息。不过是擅自揣测圣心，宫里的皇帝暂时还不敢对各地骄兵悍将动手。身为燕家人，姓氏‘燕’就是我们的一层铠甲，至少目前是这样。即便明知道处死我们，你父亲燕守战也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举兵造反，然而陛下却不会下令处死我们。”

    ‘这么说，一旦父亲举兵造反，陛下就会下令处死我们？’燕云歌双手比划得飞快。

    萧氏点点头，“是的！一旦你父亲不尊君父，举兵造反，陛下定会下令处死我们。”

    果然，她们母女三人就是人质。

    表面看，不是人质。

    实际上干的就是人质的活。

    燕云歌有个问题想不通，‘既然这样，父亲为何还要让大哥进京？’

    让宝贝儿子进京当人质，这可不是燕守战的风格。

    萧氏抿唇一笑，“知道千金买马骨吗？”

    轰！

    燕云歌瞬间恍然大悟。

    是的，她们这些住在京城的燕家人，就是皇帝千金买来的马骨。

    皇帝不仅没有处死他们，反而格外优容，还将二姐姐指婚给二皇子，这一切都是做给天下的骄兵悍将看的。

    骄兵悍将们看看，朕不仅不会釜底抽薪，夺去各位的兵权。

    朕甚至还会对所有武将格外包容。

    这么做有没有效果，能不能麻痹各地骄兵悍将，燕云歌不清楚。

    但至少成功将她们母女几人困在了京城。

    总而言之，武将一日不反，他们就没性命之忧。

    金吾卫是皇帝的狗腿子，自然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办事。

    如此说来，金吾卫应该不敢查到县主府，最多止于南北杂碎汤。

    燕云歌咬咬牙，她已经做好破财消灾的准备。

    特么的，都是福记不干人事。

    一群泼皮地头蛇学人做生意，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才多长时间，就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等事情了结，她一定要找人，赔偿自己的损失。

    ……

    案子牵连到田校尉，牵连到北军，甚至有可能牵连到陶家。

    所有人都以为金吾卫会掀起一场大案，看一出帝后反目的大戏，结果事情戛然而止，来了个虎头蛇尾。

    “怎么就没下文了？”

    这是所有人的疑问。

    福记的老板破财消灾不算，还赔上性命。

    田校尉，被一把撸到底，奋斗多年得来的官职没了，成了阶下囚。

    然后……就没了然后。

    真是……

    好想说一句MMP。

    “什么时候金吾卫办差，这么水？”

    都快水漫金山。

    平日里非大案要案不办的金吾卫，竟然突然哑火。

    古怪！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就跟萧逸杀人，却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一样的古怪。

    不过，众人很快就对案件没了兴趣。

    因为大皇子的婚期到了。

    ……

    四月中旬，大皇子萧成业娶妻。

    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前往大皇子府吃喜酒。

    筑阳县主萧氏也收到了请帖。

    燕云歌随同出席宴席。

    燕云琪没去，她即将出嫁，这个时候不方便出门。

    婚宴由少府全权操办，很热闹，很有皇家气派。

    新娘子李娉婷很漂亮，就是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僵硬。

    大皇子萧成业的笑容同样僵硬。

    众人以为二人笑得太多太久，才会僵硬，并没有往别的地方猜想。

    新房内，众人还在起哄，打趣。

    新娘子李娉婷低下头，显得很羞涩。

    然而笼在衣袖里的双手，已经快将手绢绞烂。

    她双手很用力，用力地掐着自己，一定要笑出来，不能叫人看出任何蹊跷。

    于是，她又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躲在人群中的燕云歌看见这一幕，替李娉婷感觉累。

    她是习武之人，李娉婷的小动作瞒不了她。

    她以为，经过了差点被大皇子萧成业掐死那件事，李娉婷或许会反抗，会想办法退婚，正好也如了大皇子萧成业的愿望。

    两人以后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结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家，各个喜气洋洋。

    大皇子府，一片祥和。

    很明显，李娉婷没有退婚的打算，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甘，或许是不愿。

    至于大皇子萧成业，杀人退婚那件事之后，格外安分。

    安分得都快丧失存在感！

    要不是今儿他大婚，好多人都没想起京城有他这号人。

    堂堂皇子，混成这个样子，着实惨烈。

    婚宴酒菜很丰盛，燕云歌吃了个七分饱。

    名门闺秀们不乐意搭理她，她也不乐意搭理她们，乐得清净。

    当然，不乐意搭理，却不妨碍名门闺秀们悄声说着关于燕家姐妹的八卦。

    实在是，这对姐妹，尤其是燕云歌骨骼清奇，是众人心目中一朵大奇葩。

    根本就是刷新了名门闺秀们的三观。

第62章 无事献殷勤

    成阳公主的女儿，仲书韵，也是众多八卦者之一。

    不同的是，她和燕云歌接触过几次，算是认识。

    对于燕云歌的彪悍，或是说奇葩行径，有着直观的体会。

    也不知她动了什么心思，竟然主动和燕云歌打招呼。

    “云歌妹妹怎么一个人？大家都去了花园赏景，大皇子府的后花园景色在整个京城都是有名的，如今又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云歌妹妹若是不嫌弃，不妨同我一起前往花园赏景，可好？”

    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燕云歌摇头，拒绝了仲书韵的邀请。

    论花园景色，县主府不逊色京城任何一家府邸。

    要看风景，她回县主府看是一样的。

    和一群莺莺燕燕凑热闹，除非她吃饱了撑着。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更何况她又不会说话。

    今儿是大皇子大婚的日子，她得克制自己，不能在别人的婚宴上动手。

    再说了，仲书韵邀请她，多半没安好心。

    “云歌妹妹当真不去？”

    见燕云歌拒绝，仲书韵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燕云歌冲她一笑，摇头，再次拒绝。

    仲书韵叹息一声，很是遗憾的样子，“云歌妹妹容貌出众，除了口不能言，样样拔尖。今日场合，正是云歌妹妹大出风头的机会，妹妹却要放弃，着实叫人可惜。”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仲书韵真正厉害，牛都被她吹上天，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显然是个说谎高手。

    言不由衷的话，也能说得情真意切，演技顶顶好。

    知道对方不会手语，燕云歌取出纸笔，写道：“多谢书韵姐姐，我喜静，一个人挺好。而且我年龄小，万事不着急。”

    她还不到豆蔻年华，不急着扬名。

    再说了，就算同莺莺燕燕们凑在一起，有机会扬名，也是恶名。

    她才不相信，那群莺莺燕燕会好心为她说好话。

    其实，无论是恶名，还是好名，她都不在乎。

    但不等于她愿意成为别人戏耍八卦的对象。

    仲书韵表情变幻，最后一脸怜惜地看着燕云歌，“云歌妹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什么鬼？

    对方竟然在同情自己！

    燕云歌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

    仲书韵一定是以为她说“喜静，一个人挺好”之类的话，只是托词。

    根本原因是不能说话，内心自卑，所以不合群，拒绝同大家相处。

    呸！

    哪只眼睛看见她自卑？

    她这么嚣张的人，和自卑两个字有半点关系吗？

    她一脸嫌弃，提笔，游龙走蛇力透纸背，“书韵姐姐忙去吧，我好得很，无需你操心。”

    仲书韵微蹙眉头，心想果然越是自卑的人，越是自傲。

    哎，这样的性子是会吃亏得。

    “云歌妹妹，你还是要放开心结。就算不说话，多听听大家聊天，对你也有好处。每日闷在家里，难得出门一趟，你可要把握机会。”

    这一次，燕云歌直接冲她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她天天出门，不存在闷在家里的情况。

    她很忙，好吗？

    分分钟都是几贯钱。

    哼！

    小看人。

    她烦仲书韵，这人今天什么毛病，怎么就赖上她，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讨人嫌！

    对方哪只眼睛看到她需要同情，需要开解？

    什么眼神？

    瞎了吗？

    燕云歌干脆写道：“书韵姐姐今儿很闲吗？”

    仲书韵一看，心情自然不太美妙。

    她语重心长，“云歌妹妹，你不能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我是为了你好。”

    “谢了！但我真不需要！”写完，燕云歌冲她咧嘴一笑。

    言语直白又尖锐，就像是一把带着倒刺匕首，朝仲书韵砍去。

    仲书韵气了个好歹，脸色都变了。

    燕云歌先发制人，继续写道：“书韵姐姐或许认为我不知好歹，无所谓。我是真不需要你的关心，你有空就去关心别人吧。”

    她没打算和仲书韵做朋友，更不耐烦对方说教的态度。

    MMP，这世上，只有母亲萧氏和两位姐姐有资格对她说教，连父亲燕守战和二哥燕云同都没资格。

    仲书韵算哪根葱，一见面就对她指手画脚，教导她该怎么为人处世。

    呸！

    处世道理，她需要人教吗？

    活了两辈子，所有道理她都明白。

    明白所有道理，不等于她就要按照世俗道理活下去。

    她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不行吗？

    又没吃你仲家大米，喝你仲家的水，管的真宽。

    仲书韵气得手发抖，“别人说云歌妹妹不知好歹，之前我还不信。今儿算我多管闲事，碍着云歌妹妹的眼，告辞！”

    燕云歌眉开眼笑，这回是真高兴。

    她挥舞着双手，好走，不送。

    仲书韵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燕云歌，“我听闻凌家燕氏也出席了今天的婚宴，你们姐妹该多亲近亲近，毕竟都姓燕。”

    仲书韵口中的凌家燕氏，自然是指燕云珮。

    燕云珮以凌家少奶奶的名义出席婚宴，不稀奇。

    稀奇的是，仲书韵管得真宽。

    燕云歌要是能说话，定要回她一句，“关你屁事！”

    本姑娘要不要和燕云珮亲近，同你仲书韵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见燕云歌不搭理自己，仲书韵忍着气，拂袖离去。

    心头想着，果然是从乡下地方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折节下交，对方竟然给脸不要脸。

    还敢对她摆谱。

    呸！

    一个县主的女儿，同公主的女儿，有资格比较吗？

    而且燕家还是武将。

    说不定哪天，朝堂一道旨意，就收回燕家兵权，把燕家人全都抓起来。

    但凡燕云歌识趣，当她主动打招呼的时候，就该赶紧凑上来，顺着她的话，同她一起前往花园。

    真是个榆木脑袋。

    若非看在燕云琪即将嫁给二皇子殿下的份上，她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仲书韵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和燕云歌打交道，真正能把人气死。

    ……

    燕云歌总算落了个清静，一个人自斟自饮，美得很！

    只可惜，这份清静没维持多久。

    又有一个人凑到她身边，正是燕云珮。

    燕云歌冒着伤嗓子的风险，直接开口：“呸！”

    除了“啊”，“呸”是燕云歌能说得最清楚的话。

    燕云珮刚靠近，就听见一声“呸”从燕云歌饿嘴里冒出来，顿时大吃一惊。

    她极为惊讶，“云歌妹妹，你能说话了？”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要是能说话，信不信，她直接将燕云珮喷成沙漏？

    燕云珮仔细瞧了瞧，“莫非刚才我听错了？说的也是。妹妹要是能说话，岂能瞒着。夫人那里，肯定已经下帖子宴请宾客庆贺。”

    燕云歌打量她，气色不错嘛，比起刚来京城的时候，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脸上也多了些肉，看起来总算有点正经少奶奶的样子。

    丫鬟春杏替燕云珮找的妇科大夫，果真有几把刷子，将带下不止的毛病给调养得七七八八。

    燕云歌似笑非笑，心头琢磨，要不要再给燕云珮下点药，叫她继续苦哈哈。

    下药的时间要掌握好。

    不能现在下药，因为燕云珮现在没婆母妯娌监督，请大夫方便。

    真要下药，等她出京的时候最合适。

    “云歌妹妹在想什么？我来了，你也没个正眼。”

    燕云珮倒是抱怨起来。

    燕云歌瞥了她一眼，胆量见涨啊，敢和她叫板，还敢抱怨。

    她捏捏拳头，脸上挂着笑。

    这副模样落在燕云珮眼里，着实有几分吓人。

    燕云珮当即唬了一跳，下意识离开两步远。

    她怕燕云歌动手打她。

    “云歌妹妹，今儿是大皇子的婚宴，你可不能乱来。”

    燕云歌白了她一眼，她当然不会乱来。

    同时，燕云歌也知道，燕云珮为何胆量见涨，敢主动在她面前露面。

    这一切，都是因为凌长治很给力，很给凌家长脸。

    这段时间，凌长治每日早出晚归，四处送礼拜访。

    他长得好，学问好，谈吐风趣幽默，见识不俗，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无论是文臣武将，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他还参加各种诗会，文会，一举在士林文坛扬名。

    就连京城几位知名大儒，都公开夸奖凌长治，说他学问扎实，是年轻人中少有的俊才。

    甚至有一位大儒，直接给陛下上本，举荐凌长治入朝为官。

    说他是国之栋梁，若是皇帝错过他，定会后悔。

    这个评价，着实很高。

    然而，凌长治并非名不副实。

    反而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他的学识和能力担得起所有的赞美。

    若非他早已成亲，并且孩子都能打酱油，京城诸多权贵都想将闺女许配给他。

    如此有才青年，却不能招为女婿，着实遗憾。

    短短时间，凌长治风头无两，在京城闯下偌大名头。

    他兄弟凌长峰跟着沾光。

    燕云珮身为凌长峰的妻子，自然也跟着沾光。

    这就是燕云珮嚣张的本钱。

    如今她走出去，别人一听说她是凌长治的弟妹，都会给她三分薄面。

    今儿，燕云珮本想在燕云歌面前显摆显摆。

    哪想到，燕云歌一亮拳头，瞬间就将她打回原形，想起了被燕云歌拳头支配的恐惧。

    她喉头滚动，心中惊惧不安，“云歌妹妹，我，我们有话好好说。”

    燕云歌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燕云珮坐下来。

    不是想好好说话吗，今儿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聊。

    燕云珮尴尬一笑，小心翼翼坐下，“今儿没见到云琪妹妹，她没来吗？”

    燕云歌点头，人没来。

    燕云珮继续尬聊，“云歌妹妹怎么不和其他闺秀一起玩？我看她们都去了后花园，那边景色极好，各种花卉，据说有上百种。”

    燕云歌提笔写下三字：“不乐意！”

    燕云珮继续尴尬，“嘿嘿，说的也是。云歌妹妹不是俗人，自然不会和那帮俗气的闺秀一起玩耍。”

    燕云歌扫了她一眼，这是拐着弯骂人吗？

    燕云珮连连摆手，“云歌妹妹千万别误会，你不知道吧，在大家心目中，你是独具一格，独一无二的存在。谁都学不来。”

    燕云歌讥讽一笑，提笔，“你到底想说什么？”

    燕云珮委屈，“就是随便聊聊。”

    燕云歌呵呵冷笑，“聊完了吗？没别的可聊，你就走吧。别耽误我喝酒。”

    “云歌妹妹还喝酒啊？你才多大，哪能喝酒。快别喝了，喝茶，赶紧喝茶。”

    啪！

    燕云歌拍桌子。

    今儿一个二个都要管她，谁给她们的脸。

    燕云珮直接唬了一跳，她不过是好心劝解，怎么就惹怒了燕云歌。

    她一脸讪讪然，心中愤恨，臭哑巴，喝死你。

    丫鬟阿北看不下去，站出来，“云珮姑奶奶，你请回吧。你毕竟不是正经的长房姑娘，我家四姑娘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干涉。再说了，四姑娘喝点酒，连夫人都不管，你又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你这贱婢……”

    燕云珮刚一开口……

    啪！

    燕云歌一巴掌拍碎了酒杯。

    好好的一个酒杯，几乎被拍成了粉末，燕云珮心惊胆战，脸色苍白。

    她立马起身，这回不用人提醒催促，急匆匆离去。

    离得远了，才听见她吼了一句，“好心当驴肝肺！”

    阿北气恼，“手伸得真长，连姑娘她都敢管，谁给她的胆子。”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

    燕云珮这人，典型的得志便猖狂。

    这才几天，就敢对她指手画脚。

    再过半年，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燕云歌换了个酒杯，心头想着，果然不能给燕云珮好脸色。

第63章 偷听一时爽（三更）

    接连被仲书韵，燕云珮打搅，燕云歌顿时没了喝酒的心情。

    她朝阿北招招手，随她四处逛逛。

    难得来一趟大皇子府，可不能浪费大好机会。

    多看看，总归没错。

    今儿，大皇子府很热闹。

    丫鬟，婆子，小厮，宾客……

    人员穿梭来回。

    她四处溜达，也没个具体的目的。

    只是见到人多的地方，便主动避开。

    既然没心情应酬，就别凑那个热闹，大家都不舒坦。

    她朝着幽静的地方走去。

    天气晴朗，吹来的风都带着热乎劲。

    往幽静之处走去，反倒感受到一丝凉意。

    她是习武之人，五感比常人敏锐。

    远远的，就听见说话声。

    听声音，还是熟人。

    正是仲书韵。

    仲书韵没陪着那群闺秀应酬，却来这般荒僻的地方，做什么？

    她和谁说话。

    燕云歌四下看了看，干脆跳上枝头，居高临下好看戏。

    丫鬟阿北学着她，也悄悄爬上枝头。

    咦？

    和仲书韵说话的人，竟然是三皇子萧成义。

    这二人，莫非有私情？

    不对啊！

    她记得三皇子萧成义早早的就定了亲事，未婚妻是陶家长房嫡女。

    等二皇子成亲，就该轮到三皇子成亲。

    仲书韵同三皇子萧成义，说起来也是表兄妹，有什么话，大可以大大方方说。

    何必躲到这般偏僻的地方，连下人都离得远远的。

    有古怪！

    “……那个燕云歌，着实可恶……”

    咦？

    还提到了自己。

    燕云歌立马竖起耳朵，非要听个明白不可。

    “表妹不必气恼！早就知道燕云歌属狗的，狗脾气一个，反倒是表妹受了委屈。”

    燕云歌咬牙切齿。

    你才属狗，你全家都是狗脾气。

    会说话吗？

    三皇子萧成义，呵呵，她记住了。

    仲书韵果真委屈得很，“不瞒表哥，我真正是热脸贴冷屁股。那个燕云歌，我对她好言好语，她却对我横眉竖眼。无论我说什么，即便处处替她打算，她都不肯接招，还嫌我碍眼，多管闲事。若非谨记表哥的叮嘱，我差一点当场翻脸。”

    “委屈表妹。改日我定奉上厚礼，酬谢表妹。”

    仲书韵冷哼一声，“我帮表哥，并非为了酬谢。”

    三皇子萧成义立马改口，“表妹的心意，我全都明白。你放心，我送的礼物，定符合你的心意。”

    “当真？”

    “那是当然！”

    仲书韵转怒为喜，喜笑颜开，“我帮表哥，是心甘情愿。”

    “你虽心甘情愿，我却不能让你白受委屈。”

    三皇子萧成义这番话，情真意切，着实安慰人。

    仲书韵跟着自责起来。

    当然，她不会真的自责，她只会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燕云歌身上，“那个燕云歌狗脾气一个，没想到连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主动接纳她，她竟然不领情。

    表哥，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何必折节下交。而且，燕家也只是普通的武将世家，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她大姐燕云菲嫁得好，竟然舍了凌长峰，嫁给了平武侯石温。”

    随着凌家进京，燕云珮以不当手段取代燕云菲嫁凌长峰，这事逐渐传开，再也瞒不住人。

    有人鄙夷燕云珮。

    也有人认为燕云菲嫁得好。

    总之，燕家这门姐妹官司，京城议论的人不少。

    三皇子萧成义说道：“你忘了还有个燕云琪，即将嫁给二哥。”

    仲书韵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二表哥是个病秧子，燕云琪嫁给二表哥，又能如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做了寡妇。”

    “话不可这么说！过些日子，你就得称呼燕云琪为表嫂。”

    三皇子萧成义本是劝解的话，听在仲书韵耳中却觉着刺耳。

    仲书韵冷哼一声，“难道表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让我去接触燕云歌？”

    三皇子萧成义笑了笑，没做解释，“好了，好了，你也别生气。以后离着燕云歌远些，免得气出好歹。”

    仲书韵望着他，“表哥是不信任我吗？”

    “怎么会！我若是不信任你，又岂会请你帮忙。”

    “既然我帮了忙，为何表哥不肯对我说实话。”

    三皇子萧成义微蹙眉头，“书韵表妹，我也有许多难处，你可否体谅一二。”

    仲书韵委屈，是真委屈。

    三皇子萧成义一声叹息，显得无可奈何，“罢了，我也不瞒你。最近二哥动作频繁，貌似还挺重视燕云歌那个黄毛丫头。我好奇，就想打听打听。”

    仲书韵破涕为笑，“原来就为这事，还特意瞒着我，至于吗？”

    “我是怕表妹跟着我一起操心。”

    这话让仲书韵极为受用，她低头羞涩一笑，接着说道：“二表哥是个病秧子，表哥你何必担心他。他要做什么，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就连我母亲都说，那个位置不出意外必定是你的。”

    三皇子萧成义闻言，狂喜，“当真？成阳姑母当真这么说？”

    仲书韵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这么要紧的事我不能骗你。”

    三皇子萧成义咬咬牙，“改明儿我上门拜访成阳姑母，不知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你能上门，我母亲定然十分高兴。”

    三皇子萧成义也很高兴。

    若能争取到成阳公主的支持，等于又添一大助力。

    只要用心运作，耐心等候时机，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那张椅子，一定是属于他的。

    仲书韵当真是一心一意替三皇子萧成义着想，“李娉婷有些不对劲，我已经使人暗中打听。若是能离间李娉婷同大皇子的夫妻感情，不知对表哥有没有帮助？”

    三皇子萧成义又是一喜，“多谢表妹！若能离间他们夫妻，对我帮助很大。大哥始终是长子，父皇一事不定储君，就意味着大哥也有机会。总而言之，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彻底出局。”

    仲书韵点头，“表哥放心，我一定全力帮你。李娉婷那人我熟，我一定想办法诈出内情。”

    “辛苦表妹！”

    二人逐渐远去。

    燕云歌从树上跳下。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树林，心头思绪翻滚。

    仲书韵主动接触她，竟然是三皇子萧成义的安排。

    就因为她和二皇子有合作？

    丫鬟阿北有些担心，“三皇子殿下怎么会盯上姑娘？姑娘身上，应该没有值得他关注的地方吧。”

    是啊！

    燕云歌点点头。

    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侥幸生在燕家，母亲又是县主娘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难道是因为开荒？

    也不至于吧！

    三皇子萧成义，有陶皇后的宠爱，有陶家的支持，是个不差钱的主。

    怎么能看上她开荒那点土地。

    燕云歌手一挥，‘从今以后，得防着点三皇子殿下。’

    能避开就避开。

    在缺乏足够实力之前，燕云歌也是能屈能伸。

    阿北请示，“姑娘，要不要奴婢跟上去看看？”

    燕云歌摇头，比划双手，‘三皇子身边定有高手护卫，你还没靠近，就会被发现。不必冒这个险。可以确定，目前我们都没危险，三皇子不会贸然对本姑娘动手。’

    不管三皇子关注她，到底出于何种目的，燕云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所以她的安全暂时有保证。

    阿北小声嘀咕了一句，“最近莫非是犯太岁，事事不顺。姑娘，要不要到城隍庙拜一拜？奴婢听说，京城的城隍庙极为灵验。”

    ‘好啊！’燕云歌爽快答应下来。

    反正要出门，去哪不是去。

    顺便去一趟城隍庙，耽误不了事。

    ……

    择日不如撞日。

    次日一早，燕云歌前往城隍庙。

    她虔诚跪拜礼佛。

    鬼神一事，不可尽信，却也不能不信，保持一颗敬畏之心就好。

    烧了香，她又往功德箱里面捐了十贯香油钱。

    京城不缺有钱人，舍得大笔香油钱的有钱人同样不少。

    区区十贯钱，也只能让知客僧撩撩眼皮，激不起任何波澜。

    倒是燕云歌的年龄，让知客僧意外。

    看着身量挺高，不过一看脸就知道还是个半大小姑娘。

    小姑娘没有长辈带领，只身一人上香，身边只有下人伺候，出手就是十贯钱，少见！

    知客僧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倒也没追问。

    城隍庙占地破广。

    有前殿，中殿，后殿。

    穿过后殿就是城隍庙后山。

    今儿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是任何烧香礼佛的正日子，上城隍庙礼佛的人极少。

    偶尔能见几位书生模样的人，也只是单纯的游玩。

    城隍庙后山，种了一片桃林。

    遗憾的是，已经过了桃花开盛开的季节。

    一眼看去，满目翠绿。

    沿着石板小径，一直往山上走，很快穿过桃林。

    小径两边，没了桃树，全是苍天古木，遮云蔽日，仿若时间已经流逝，夜晚即将来临。

    周围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阿北询问：“姑娘，我们要上去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比划着双手，‘听闻城隍庙后山山顶有一座塔楼，难得来一趟，可不能错过。’

    一口气爬上数百级陡峭的台阶，上了山顶，就是一处石板平台。

    平台中央，一座塔楼屹立其中。

    如此高的塔楼，若是登上去，定能登高望远，俯瞰整个京城。

    燕云歌围着塔楼转了半圈，在背后找到楼门。

    她正要进去，不料，和人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

    “是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第64章 搞事就搞个大的

    燕云歌退后两步，方便她盯着眼前之人。

    毕竟人长得太高，靠的太近，想看清对方的脸，得使劲仰着头，她嫌累！

    她心头嘀咕，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就从诏狱出来了？

    难道不怕追杀？

    也不怕死？

    萧逸面无表情地看着燕云歌，眼神古井无波，却无端端的让人觉着心惊胆战。

    他这人浑身煞气，等闲人靠近不得。

    也就燕云歌，能无视他一身的凶悍气，还颇有兴致地打量他。

    他没作声。

    只怪自己出门没看黄历，竟会遇见她。

    燕云歌捏捏下巴，难得遇上，应该打声招呼。

    装作不认识，那多不礼貌。

    还显得心虚。

    不过……

    她朝阿北挥挥手，示意阿北退下。

    阿北一脸担心，“姑娘？”

    燕云歌眼一瞪，阿北无法，只能远远离开。

    她拿出纸笔，提笔写下，“案子还没了结，你就从诏狱跑出来，不怕陶家派人追杀你？”

    萧逸嘴角抽抽，她竟然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反倒是很希望他被陶家追杀。

    这是什么样的节操？

    或许该问一句，她还有节操可言吗？

    见对方不作声，燕云歌了然一笑，调侃一句：“难不成你正在被追杀？”

    萧逸终于开口，“如果你不想惹祸上身，今儿，你就当没见过我。”

    燕云歌挑眉，笑而不语。

    萧逸冷哼一声。

    燕云歌主动让开楼门前的位置。

    萧逸趁此离开，不愿多说，也不愿多做停留。

    当然，燕云歌也不会主动留着他。

    突然看见他出现在此处，神神秘秘的，还有什么不明白。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必聊聊斋。

    只需一个眼神，全都清楚了。

    原本已经决定离开的萧逸，突然回头，盯着燕云歌，眼神锐利。

    燕云歌立马做了一个捂住嘴巴的动作，保证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说出去。

    她的嘴可是很严的。

    萧逸却笑了起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说话吗？”

    燕云歌挑眉，没回应。

    关于她为什么不能说话，她没必要和一个外人讨论。

    萧逸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中毒了，所以不能说话。”

    这下燕云歌的眼神都变了。

    她提笔书写，“你下的毒？”

    他又不是大夫，看一眼就能知道自己是中毒，最有可能就是下毒者。

    他会不会是制毒者？

    单看年龄，百分之九十九不可能。

    萧逸眼角抽搐：“当然不是本公子下的毒，本公子没那么闲。我曾经见过同你类似的情况。”

    燕云歌：“……”

    原来如此。

    他到底想说什么？

    萧逸干脆问道：“你想不想开口说话？”

    燕云歌笑而不语。

    萧逸清楚等不到她的回答，直接说道：“你若是想开口说话，本公子可以帮你。”

    燕云歌很干脆，提笔就问：“什么条件？”

    萧逸笑了笑，“管好你的嘴巴，什么都别说。”

    “这么简单的条件？”燕云歌甩着笔花，一支笔在她手里玩出了百般花样。

    萧逸瞬间走神，转眼又恢复如常，“对，条件就是这么简单。”

    燕云歌笑了笑，提笔，“我怎么能信任你？”

    萧逸嘴角抽抽，他难得发一次善心，竟然还被怀疑用心。

    他冷哼一声，“随你信不信。本公子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告辞！”

    他走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山林中。

    燕云歌目送他离去，嘤嘤嘤，她还有一句话没来得急写。

    她还没答应接受他的帮忙。

    他干什么那么着急。

    阿北急匆匆跑来，“姑娘，你没事吧？”

    燕云歌摇头，她当然没事，阿北就是瞎担心。

    阿北又问道：“姑娘，我们还上塔楼吗？”

    萧逸刚从上面下来，阿北总感觉塔楼仿若吞人的怪兽，她只想拉着姑娘赶紧离开此处。

    因为……

    此处不详！

    一个原本关在诏狱里面的人，突然跑出来，怎么想都不是吉兆。

    而是大大的凶兆！

    燕云歌点头，‘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上去看一眼。’

    阿北“啊”的一声，“姑娘真要上去吗？就不担心……”

    万一又从塔楼里面下来一个人，那就完了。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是想说萧公子在里面和人私会？怕我们上去会遇见人？放心吧，上面没人。’

    她大步跨进楼门，沿着木制楼梯蜿蜒而上，一直上到塔顶。

    果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阿北终于放心下来。

    登高望远，俯瞰京城，燕云歌心情极好。

    今儿这一趟没白来。

    ……

    从城隍庙归来，燕云歌不再出府，忙着筹备二姐姐的婚宴。

    四月下旬，黄道吉日，宜嫁娶。

    燕云琪出嫁，嫁给二皇子。

    大红嫁衣，精致的新娘妆，满头珠翠。

    燕云歌抱住燕云琪，有点不舍。

    去年，送走了大姐姐。

    今年又要送走二姐姐。

    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人。

    燕云琪拍拍她的肩背，“都赶上我的身高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燕云歌哼了一声，双手比划，‘我比二姐姐还高了一点。’

    “是是是，你比我都高了。这一年，你到底吃了什么，怎么长得这么快。针线房的针线娘子都在说，给你做的衣裙，总要留长一截。要不然几个月就短了，穿着不合身。”

    燕云歌仰着头笑起来。

    ‘二姐姐今天真美！’

    燕云琪笑道：“少拍马屁。我和你说，女孩子也不能长得太高，若是赶上男子的身高，婚事恐怕不太容易。”

    燕云歌皱皱鼻子，没想过出嫁。

    这天下，又有几人敢娶她为妻。

    燕云琪捏捏她的鼻子，“别胡思乱想。过两天我就回门，很快我们又能见面。我不在家里，以后母亲那里就只能靠你孝敬。在外面，若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报我的名字，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姑娘家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燕云歌从善如流，连连点头。

    她可是很听话的。

    燕云琪抱住她，有些不舍，眼眶已经湿润。

    “真不想出嫁。”

    燕云歌拿出手绢，小心地替她擦拭，‘二皇子若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揍他。’

    燕云琪破涕为笑，“他一个病秧子，哪里受得住你一拳头。”

    喜娘催促，说是吉时将到，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

    燕云琪收拾心情，前往正堂，拜别母亲萧氏。

    萧氏连连嘱咐，很是不舍。

    “母亲保重身体，女儿以后时常回来看望母亲！”

    “别耽误了吉时，出门吧！”

    萧氏倒也洒脱。

    姑娘家，总有出门的一天。

    燕云权身为兄长，负责送嫁。

    今儿，是他展示自己的机会，天不亮就开始忙碌，一直忙到现在，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也算是尽职尽责，颇为用心。

    萧氏挑不出他的毛病，只嘱咐他到了二皇子府，好生应酬。

    燕云权点头应下，“夫人放心，有我护着二妹妹，万事大吉。”

    红盖头盖上，燕云权背着燕云琪出门。

    燕云歌一直送到花轿前，看着二姐姐坐上花轿，被抬着出门。

    心情好低落！

    为了缓和心情，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别总盯着二皇子同二姐姐的婚事，她决定搞事，搞大事。

    ……

    进入夏天，天亮得早。

    沈老头挑着担子，进入菜市口。

    广场上围满了人。

    怎么回事？

    莫非今儿官府要斩人？

    昨儿没听说啊！

    通常情况下，官府若是在菜市口公开处刑犯人，都会提前通知，提前安排衙役控制现场。

    沈老头四下张望，一个衙役都没见到。

    肯定不是处斩犯人。

    围观的人太多，沈老头挤不进去。

    他就问旁边的人，“出了什么事？”

    “你自己看！”

    旁人指着前方柱子。

    沈老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哎呦，妈呀。

    赤条条一个人，被挂在柱子上，嘴巴被堵住，正在呜呜挣扎。

    “身上还写了字？小哥，那人是谁，写的什么字？”

    “上书二字，白*嫖！”

    “啥？”

    “白漂！”

    啧啧啧……

    沈老头当即感慨起来。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瞧他挂在身上的衣衫，绫罗绸缎，肯定是有钱人。这年头没想到有钱人也喜欢白漂！”

    “怕是打肿脸冲胖子，没钱还敢去找姐儿，活该被人挂在这里。”

    “啊，那不是凌家公子凌长峰吗？”

    终于有人认出了挂子柱子上的人。

    “谁？”

    “大才子凌长治的亲兄弟，凌长峰。”

    一说凌长治，众人恍然大悟。

    最近一段时间，凌长治在京城闯下好大的名头，连市井小民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凌长治的兄弟竟然白漂？这年头，果然什么稀奇事都有。”

    “啧啧啧，凌大公子的弟弟被挂在这里，赤条条的。也不知凌大公子会不会气得晕过去。”

    “哈哈哈哈……”

    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里的事情，很快传扬出去，惊动各方人马。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菜市口，将菜市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围观，却无一人上前，将凌长峰放下来。

    大家都很乐意看凌长峰的笑话。

    凌长峰浪荡子，和他大哥一样，短短时间就在京城闯下偌大名头。

    不同的是，凌长治是大家公认的才子，凌长峰则是流连花丛的风流浪荡子。

    “让开，让开……”

    “看什么看？”

    一群家丁出现，领头的人更是气急败坏。

    “瞧瞧，凌家人来了。”

    “肯定是有人暗中给凌家送了消息。”

    凌家管事抬头一看，自家金贵的公子竟然被人赤条条挂在柱子上。

    欺人太甚！

    凌家管事阴沉着一张脸，“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公子放下来。”

    有那腿脚灵活的家丁，爬上柱子，解开捆绑凌长峰的绳子。

    一得自由，凌长峰愤怒得要杀人。

    还是家丁提醒他，凌长峰才急忙拿衣服遮掩，最后被一群家丁簇拥着匆匆离开。

    凌家人一走，没了热闹看，人群很快散去。

    附近酒楼，一群书生，个个得意洋洋的笑。

    “如此稀罕事，在座诸位，有谁愿意同我一起激扬文字？”

    “我！”

    “我！”

    “算我一个！”

    这群书生，个个踊跃。

    凌长峰露丑，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是凌长治的亲兄弟。

    上天送来的机会，不把握住，都对不起自己。

    就借着凌长峰一事，将凌长治拉下水，泼他一身污水，将他拉下才子神坛。

    凌长治一来京城，将京城一干学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所谓的扬名，是踩在诸多京城学子的头上实现的。

    因他一人，京城学子饱受难堪，苛责……

    不服气有之！

    仇恨者有之！

    之前一直找不到凌长治的漏洞。

    却没想到，他那弟弟凌长峰如此不争气，不仅白漂，还被人挂在柱子上，出了一个大大的丑。

    天赐良机，若是不把握住，必遭天打雷劈。

    “诸位兄台，成败在此一举。我们要借此机会，揭穿凌长治的真面目！”

    “让他滚回弘农郡！”

    “胆敢小看我等京城学子，这回叫他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

第65章 欠揍，打一顿就好

    “大哥……”

    啪！

    刚见面，没有一句话，凌长治扬起巴掌，直接打在凌长峰脸上。

    一巴掌还不够，还想打第二个巴掌。

    可是看见凌长峰被他一巴掌抽红的脸颊，凌长治放弃了。

    凌长峰捂着脸，痛，懵逼……

    一副后悔不已，又可怜委屈的样子。

    亏他一个大男人，做出委屈的样子，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凌长治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直接一脚踢翻杌凳，发出巨大的响动。

    凌长峰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所有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就怕一喘气，就成了炮灰。

    “都滚下去！”

    凌长治一声怒吼，下人们如蒙大赦。

    凌长峰想要浑水摸鱼，跟着下人们离开，结果刚跨出一步，就被凌长治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他乖乖站在原地，准备接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凌长治语气森冷，显然是动了真火。

    凌长峰很怂，腿都在抖。

    他不怕他爹，不怕他娘，唯独怕亲哥哥凌长治。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大哥，我，我是被人陷害的。对，我是被人陷害的。”

    他的语气慢慢变得坚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凌长治朝候在角落的管事看去。

    凌贵，凌家诸多大管事之一。

    他站出来，躬身说道：“启禀公子，小的已经派人去了五公子前往的那家暗娼门子，可惜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很显然，有人做局陷害五公子。”

    凌长峰眼中闪过惊喜，叫嚷道：“大哥，我就说我是被人陷害的。”

    “闭嘴！”

    凌长治一声呵斥，凌长峰赶紧闭上嘴巴。

    凌长治继续问管事，“还有什么发现？”

    凌贵微微躬身，说道：“小的派人打听了一圈，那里的人，是在一个月前来到京城，租赁了那处院子，只交了两个月的租金。平日里，一到傍晚，就有人进去消遣，直到天亮才离开。据说生意还不错。其他方面，因为时间尚短，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凌长峰被人算计，已经毋庸置疑。

    凌长治盯着他，“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凌长峰心虚，摇摇头，小心翼翼说道：“喝多了，全都不记得了。等再睁开眼，已经到了天亮。”

    然后被无数人围观。

    丢人丢到了京城。

    他胆战心惊，只希望大哥看在他被陷害的份上，能网开一面。

    凌长治又问道：“跟在你身边的小厮，去了哪里？”

    “不，不知道。”

    凌长峰是真不知道。

    这一早上，轰轰烈烈，丢人现眼，现在又被审问。

    他根本没时间过问小厮。

    现在他全副精力，只为了应付大哥的审问。

    凌长治冷哼一声，“一问三不知，中了圈套也不知道，挂在你脖颈上的脑子，不光是用来吃喝，也可以用来想事情。结果你只学会了吃喝，就是没学会怎么使用脑子。废物！”

    凌长峰低下头，老实挨批。

    这会骂得越厉害，一会动起手来，才会手下留情。

    凌长治看着他那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跪下！”

    一声呵斥，凌长峰老实跪下。

    “凌贵，请家法！”凌长治动了真火，火气下不去，今儿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凌贵迟疑了一下，问道：“戒尺还是鞭子？”

    凌长治冷笑一声，没说话。

    凌贵低下头，“小的明白了。”

    他急急忙忙离开，又急匆匆回来。

    出去的时候，两手空空。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带着倒刺的皮鞭。

    凌长峰吓坏了，鞭子还没落到身上，浑身就开始哆嗦。

    凌长治接过皮鞭，甩了两响空鞭。

    啪！

    啪！

    鞭子抽动空气，发出巨响。

    凌长峰顿时一怂，“大哥饶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修身养性，不给家里惹麻烦。”

    晚了！

    啪……

    啪啪……

    凌长治挥动皮鞭，一下又一下，抽在凌长峰背脊上。

    夏天，身上衣衫薄。

    凌长峰痛得在地上打滚，哭嚎。

    身上的衣衫被抽成一条一条，好不凄惨。

    躲在门外偷看的燕云珮，吓得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响动，惊动了凌长治。

    丫鬟春杏更是瑟瑟发抖，“少奶奶，我们赶紧离开吧。被大公子发现，不得了啊！”

    大公子着实太过凶悍。

    燕云珮脸色煞白，点点头，“对，我们赶紧离开。”

    不是她不关心凌长峰，实在是无力关心啊。

    主仆二人急匆匆离开，身子都在打晃，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管事凌贵朝门外扫了眼，默不作声。权当那主仆二人没来过。

    凌长治一口气抽了十鞭子。

    他将凌长峰抽得遍体鳞伤，连哀嚎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这才罢手。

    他将鞭子扔给管事凌贵，又吩咐道：“给他请个好大夫，好好治。这段时间，不准他出府一步。派人找到他的小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将那个暗娼门子，给我狠狠查，翻个底朝天，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胆敢算计我们凌家，就得做好被我们凌家报复的准备。”

    凌长治一脸凶狠恶煞，犹如地狱恶鬼，没有半点平日里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世人只知凌长治是个才子，学识出众，谦和有礼。

    却不知，他还有嗜杀武将的一面。

    这是个危险的人物。

    难怪会被凌家派到京城活动，短短时间扬名，只差一步，就能进入朝堂为官。

    管事凌贵躬身领命，拍拍手，叫来小厮，将凌长峰抬下去。

    接着，他面色担忧问道：“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公子的计划？”

    凌长治说道：“肯定会影响本公子的计划。你也知道，士林文坛，有不少人嫉妒本公子。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肯定不会放弃。偏偏，现在正是能否入朝为官的关键时候。背后之人，当真选了一个好时机。很显然有人不希望本公子进入朝堂。”

    凌贵喃喃自语，“会是谁呢？”

    凌长治说道：“这就得看你查到哪个地步。”

    凌贵当即保证，“小的一定将那个门子翻个底朝天，查出幕后黑手。”

    凌长治也在筛选自己的仇人。

    嫉妒他的人，看不惯他的人，很多很多。

    但是有能力做这么大的局，算计凌长峰的人，不多。

    挑挑拣拣，凌长治筛选了十个人出来。

    他将名单交给管事凌贵，“照着名单查！一定要查清楚，那个门子同这些人有没有关系。”

    “小的遵命！”

    凌长治又说道：“伺候本公子更衣！本公子要趁着其他人还没动手之前，赶紧去拜访诸位先生，尽力弥补。”

    他能不能顺利入朝为官，就得看几位大儒，在这个时候能不能支持他。

    ……

    天热，燕云歌没去房顶吹风，而是坐在树荫下，喝着冰镇绿豆汤。

    有下人来到身边，“姑娘，县主娘娘请你过去说话。”

    燕云歌放下瓷杯，拍拍手，起身前往书房。

    母女二人见面，萧氏开门见山，“凌家那边出事了！应该说是凌长峰出了事，牵连到凌长治。”

    燕云歌装傻，比划着双手，‘出了什么事？难不成凌长峰将燕云珮给杀了。”

    萧氏扫了她一眼，正色问道：“是你派人做的，对吗？”

    燕云歌嘿嘿一笑，继续装傻。

    萧氏也不揭穿她，“你这回误打误撞，挑选的时机太好，正赶上凌长治被人举荐入朝为官。凌长峰这次出事，肯定会被人利用。如果凌长治不能解决这次危机，恐怕他就没办法顺利入朝为官。”

    哦！

    这些燕云歌全都知道。

    凌长治跑到京城，撒出大把的钱，天天出门拜访应酬，又是参加各种文会，诗会。

    为的什么？

    当然是为了扬名。

    扬名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做官。

    有大儒赏识他的才学，上书推荐他入朝为官，正中下怀。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没凌长峰这档子事情，说不定下个月，凌长治已经是朝廷官员，起步五品。

    以凌长治的才干在朝中经营，背后凌家出人出钱鼎力支持，要不了几年，一颗政治新星就会冉冉升起。

    出将入相，不在话下。

    只可惜，燕云歌一出手，打了凌长治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这点打击，相信凌长治有能力解决。

    他若是连这点危机都解决不了，也没资格做政治新星。

    这一点，燕云歌很清楚。

    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凌长峰，而非凌长治。

    如果要对付凌长治，燕云歌的手段，绝不会如此温和。

    最要紧的是，目前她和凌长治没矛盾，犯不着刻意针对他。

    凌长峰渣男，那么喜欢女人，就让他在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

    听闻凌家家法格外严厉，不知道这个时候，凌长峰有没有被家法伺候。

    最好让他半年下不了床。

    萧氏盯着燕云歌，提醒道：“这次的事情，表面看会影响到凌长治的仕途。不过以凌家的底蕴，以及凌长治的手段，最多只能延缓他入朝的时间。最终，他还是会入朝为官。”

    燕云歌笑起来，‘母亲言之有理。’

    萧氏笑了，“这些你早都考虑到了，我不过是提醒一句。凌长峰已经得了教训，经此事，凌家也会加强防备，接下来无论你有任何计划，全都罢手。不要让凌家查到你头上。目前，燕家和凌家还是亲家，不宜挑起冲突，坏了关系。”

    燕云歌从善如流，‘女儿听母亲的。’

第66章 云歌的破产危机（三更）

    “会不会伺候人？滚，全都给本公子滚出去！”

    凌长峰痛得直抽搐，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丫鬟小厮头上。

    他砸了瓷枕，砸了药碗，砸了触手可及范围内一切可以砸的东西。

    卧房内，一地狼藉。

    燕云珮站在门口，皱着眉头。

    她不高兴。

    凌长峰只会对下人呼喝怒骂，有本事同凌长治叫板啊。

    她迟疑，要不要进去。

    凌长峰看见她，一声怒吼，“杵着做什么？当木头吗？还不赶紧进来，伺候本公子喝水。”

    燕云珮带着丫鬟春杏走进卧房。

    她端起水杯，伺候凌长峰喝水。

    水从嘴角流出来，湿了被褥衣衫。

    凌长峰大怒，“伺候本公子喝水都不会，要你何用。”

    他一把推开她，不料，牵动背上的伤口，痛得他恨不得死了算了。

    等剧烈的疼痛缓解后，他满头满脸的冷汗。

    心头越发不满燕云珮。

    他发泄怒火，口里骂着，“自从本公子娶了你，就没有一件好事。你就是祸害，扫把星。我问你，当初在燕家，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本公子？是不是成心破坏本公子的婚事？你这个贱女人，我怎么这么倒霉，娶了你。你滚，滚出去。”

    燕云珮憋了有一年。

    这一年，她委曲求全，做小伏低，只求凌家人能接纳她。

    到如今，她得到了什么？

    白眼！

    鄙夷！

    讥讽！

    呵斥！

    怒骂！

    整整一年，没有一个凌家人，打心眼里接纳她。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都在看她的笑话。

    凭什么？

    听着凌长峰恶毒的咒骂，燕云珮再也压抑不住本性。

    她脾气上头，厉声怒斥，“你闭嘴！”

    凌长峰愣住，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竟然敢叫我闭嘴？燕云珮，谁给你的胆子，你活腻了吗？”

    燕云珮刚刚鼓起的胆量，在吼出那句“你闭嘴”之后，瞬间消散了一半还多。

    她脸上露出怯生生的表情，一如往日。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夫君，你痛得厉害吗？”

    凌长峰呵呵冷笑，“你刚才不是挺牛的吗，连本公子你也敢吼。”

    “夫君误会了！我刚才，是担心公子伤着自己。常言道，怒气伤肝……”

    “闭嘴吧！你当本公子三岁小孩，能被你三言两语哄住。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就凭你这副干瘦模样，在青楼你只配做端茶倒水的下贱丫头，连靠近本公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着实侮辱人。

    燕云珮挣扎了一番，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好歹出身世家，自小由嬷嬷教导。夫君将我贬得一文不值，纵然我会丢脸，可夫妻一体，我丢脸就等于夫君跟着丢脸。夫君刚才这番话，我就当没听到。”

    凌长峰冷哼一声，讥讽道：“别拿夫妻一体说事。自成亲以来，我们有没有夫妻之实，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燕云珮脸色煞白，越发底气不足，委屈道：“最近我在吃药，身体好了许多。夫君难道看不出来吗？大夫说了，再调养个把月，我那毛病就能全好。届时……”

    “想都别想！”凌长峰出言打断她，“跟你说句实话，本公子不乐意娶你，从始至终就没看上你。现在挺好，维持夫妻之名足矣，不必行夫妻之实。”

    燕云珮闻言，身子轻微颤抖，不敢置信，“不要夫妻之实，我如何受孕？如何为你生下嫡长子？”

    凌长峰嗤笑一声，“燕云珮，我再给你一句实话，本公子情愿让姨娘生子，也不乐意让你生下我的孩儿。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

    燕云珮彻底爆炸，“凌长峰，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别忘了，我是你名门正娶的妻子。”

    “你确定你是我名门正娶的妻子？”凌长峰似笑非笑，“要不要我提醒你，婚书上一开始写得可不是你的名字，是成亲前三天重新换了婚书，换上你的名字。这事，你不会就忘了吧。”

    燕云珮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她攒紧拳头，恨不得撕烂对方的嘴脸。

    她厉声说道：“我也要提醒你，凌燕两家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不是结仇。只要凌家和燕家没有翻脸，你就得履行丈夫的责任，让我生下孩儿。这事，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去禀告大公子。他自有办法让你就范。”

    凌长峰大怒，“燕云珮，你好胆。你竟然敢拿大哥威胁我，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燕云珮此刻胆气十足，“你动手试试看？别忘了，这里是京城，我娘家人可是在京城。看在我娘家的份上，你猜大公子会不会替我做主？为了维持燕凌两家的关系，你猜大公子会不会逼你就范？”

    凌长峰气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面前一向懦懦弱弱的燕云珮，突然变得硬气，出乎他的意料。

    他心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如果燕云珮出身小门小户，他大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是燕凌两姓联姻，这里面牵涉到方方面面。

    他若是敢破坏，先不管燕家会如何，他大哥第一个饶不了他。

    而且，瞧燕云珮的样子，绝非天生受气小媳妇。

    过去一年，做小伏低，只不过是装出来的。

    这才进京多长时间，就暴露了本性。

    他相信，逼急了眼，燕云珮肯定有胆子撕破脸。

    燕家世代武将，燕家姑娘名声在外，通常比较彪悍。

    典型代表，燕云歌。

    至于燕云珮，肯定也不是个好脾气。

    至少不是传统的温柔贤惠的女人。

    转眼间，凌长峰就有了主意。

    不能将燕云珮逼迫太过，以防她反弹。

    但，他是有脾气的人。

    他指着对方，“滚出去！现在，立刻，给本公子滚出去。你要告状，尽管去，本公子不拦着你。我倒是要看看，你一个不能生的女人，谁给你做主。”

    燕云珮怒斥，“谁说我不能生？你休要血口喷人。”

    凌长峰呵呵冷笑，“本公子不想见到你，出去！”

    燕云珮气得浑身发抖，继续逗留，不过是自取其辱。

    她掩着面，一口气跑了出去。

    丫鬟春杏急得跺脚，冲凌长峰说道：“姑爷，少奶奶因为担心你，寝食难安。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你一个丫鬟也敢教训本公子，谁给你的胆子。再不出去，本公子换人打死你。”

    收拾不了燕云珮，收拾一个丫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春杏唬了一跳，不敢替燕云珮出头，只得离开。

    两口子之间，闹得鸡飞狗跳，无人关心。

    ……

    这些日子，凌长治忙着走关系，应付铺天盖地的非议。

    他与凌长峰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书生们逮着这一点，攻击凌长治私德不休，家风不正。

    严格追究起来，凌长峰所言所行，算得上是家风不正。

    凌长治身为长兄，没能教导好的兄弟，总归是有瑕疵。

    别人要挑刺，他也没办法。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人情，托关系，终于说服一位大儒替他出头，使他处境好了许多。

    等到风波平息，已经是五月中旬。

    入朝为官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只需细心经营，耐心等待。

    ……

    天热！

    每天太阳高挂，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

    南北杂碎汤的生意，也受到影响，比起天冷的时候差了一半。

    下面的伙计着急。

    生意不好，影响收入。

    他们都是底薪加奖金，生意不好，愁人。

    奈何天气太热，不是吃杂碎汤的好时节。

    身为东家的燕云歌，面对收入锐减，她是半点不急。

    这些情况，早在开店之前就已经预料到。

    等过个两三月，天气凉下来，生意自然会好转。

    她的关注点，在两百里外的漆县沅县。

    自三月开荒，招揽流民数千人，初步开出一百顷的土地，已经播下种子，生根发芽，只等秋收。

    开荒，需肥料肥土。

    燕云歌想了许多办法，在开荒地建立公厕，强制流民固定地点如厕。

    同时饲养猪羊鸡鸭，收集动物粪便肥土。

    又让人挖沟渠，用淤泥肥地。

    万事开头难。

    尤其是开荒，第一年总是格外的难。

    燕云歌跑到开荒地，亲自监督，一待就是大半个月。

    她可是欠着二皇子，以及少府的巨额债务，全都指望着开荒收成还债。

    二皇子那边，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少府那里，肯定是六亲不认。

    明年她要不是还上第一批款项，少府就敢来收回开出的土地。

    美其名曰：抵债！

    围着新开出来的田坎走了一圈。

    燕云歌吩咐管事燕随，‘继续招收流民，加快开荒速度。争取今年，先开出一千顷良田。口粮和种子，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解决。’

    燕随很愁，“姑娘，每多招一个开荒的流民，就等于多了一张吃饭的嘴。现在这地一点收入都没有，要不要等到秋收再加快开荒速度？”

    燕云歌摇头，双手飞快比划，‘不行！等到秋收就太晚了。京城冬天来得早，土地冰冻，得有好几个月不能开荒。必须趁着现在这时节，加快开荒速度。等到冬天，打发那些流民上山砍柴，我们卖木炭。顺便取暖。’

    卖木炭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燕云歌想尝试暖棚，种植反季节蔬菜。

    京城的冬天格外冷。

    人们最缺乏的不是取暖的炭，而是绿色蔬菜。

    这年头，即便是豪门权贵，冬天的餐桌，也很难见到一抹新鲜的绿色。

第67章 有土地，才有粮食

    搭建暖棚简单。

    难的是如何采光。

    没有玻璃，没有塑料薄膜，采光就成了大难题。

    不解决采光问题，暖棚搭建起来也无用，种不出蔬菜水果。

    这个问题，她得好好想想。

    先让燕随找工匠多尝试尝试。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说不定就找出了解决办法。

    听到暖棚计划，管事燕随瞪大了眼睛，兴奋异常。

    “姑娘真是奇思妙想。如果按照姑娘的法子，果真能在冬天种植青菜水果，那明年开荒的钱就有了。说不定还有余钱还债。”

    燕云歌比划道：‘还钱的事不着急。’

    凭本事借的钱，还什么还。

    债务到期之前，休想让她还一文钱。

    反正欠债的是老大。

    尤其是她这种欠了巨额款项的人。

    如今她去少府要农具，要耕牛，都不用经过二皇子萧成文。

    她只要报上名字，少府就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时不时还派人询问开荒进度。

    似乎生怕她拿着工具耕牛不去开荒，跑去不务正业。

    她吩咐燕随：‘先找工匠尝试修几个暖棚，争取入冬之前，把所有问题解决。实在搞不定，我再另外想办法。’

    搞不定暖棚，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赚钱。

    她有很多赚钱的想法。

    但是碍于身份，不能给母亲招祸，目前她只能从事来钱慢的传统行业。

    比如开荒！

    比如做餐饮！

    老实本分地种地，顺便卖点吃的，一来不犯忌讳，二来不遭人记恨。

    区区一个杂碎汤，都能引来一群泼皮地头蛇惦记。

    她要是搞出什么赚钱的新行业，怕是连宫里都会惦记。

    都是穷闹的。

    这年头大家都穷，皇室一样缺钱，不是缺吃饭的钱，而是缺干大事的钱。

    围着新开出来的田坎，走了一圈。

    燕云歌发现了许多问题。

    她一边比划，伙计记录，燕随跟着补充。

    ‘天气热起来，更要注意卫生。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是想要在我这里开荒吃饭，就得守着我的规矩，传令下去，谁敢喝生水，一次警告，二次扣口粮，三次开除。大把的人想来开荒，这里不缺人，更不需要一群桀骜不驯的人破坏规矩。’

    ‘想要肥地，肥料是关键。公厕修起来不是为了好看，每个人别管什么借口理由，胆敢随地大小便，有公厕不用，一次警告，二次扣口粮，三次开除，没有情面可讲。’

    ‘别说他们可怜，心软舍不得开除。这年头谁不可怜，京畿一地不下十万流民，那么多流民没吃没喝，可不可怜？来这里开荒，有吃有喝，花点时间学规矩都不肯，这种人要来何用。会种地的人那么多，有一把力气的人更多，又不是非他们不可。’

    ‘对于那种喜欢逞凶斗狠，吃饱了就爱闹事的人，绝不姑息。该罚就罚，该打就打，不要手软。不过，你可以将他们名字记下来，挑选合适的人，等将来粮食可以自给自足后，将他们组成护卫队，确保安全。届时，我会派侍卫来教导他们，让他们有一战之力。’

    ‘那些山坡地，灌溉难，种粮食产量地，可以考虑种果树花木。京城富贵人家，每年所需花木不是小数目，很多都是从南边运来，路途遥远，花木存活率低。若是我们能在这里建一个花木种植基地，也挺来钱。这事你看着办，能种就种，不能种也别勉强。’

    ‘记得派人上山砍伐一些槐树，榕树，杨树，就丢在山上阴暗潮湿的地方，不必搬下来。等到春秋季节，我有用。’

    入秋之前，还可以种一茬木耳。

    燕云歌打算尝试培育人工木耳。

    要是能成功，等到冬天，木耳也能为她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

    要是没成功也不要紧，多尝试几次，等到明年春天继续培育。

    春天的木耳更好吃，照样卖钱。

    燕云歌又想到人工培育蘑菇，完全可以在暖棚里面进行。

    看来这个暖棚非得建起来不可。

    就算种不了蔬菜水果，也要想办法将蘑菇种出来。

    今年不行，明年继续。

    她就不信，大把的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想法很多，计划也很多。

    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最要紧的还是开荒。

    有土地，才有粮食。

    有粮食才会有人口，才会有人心凝聚。

    此地离着京城两百多里，偏僻，荒凉，却是燕云歌心目中最佳的开荒地。

    水泽乡，曾经的穷乡僻壤，现在依旧穷得响叮当，穷到连凑个一千人都凑不出来。

    人，要么死，要么逃。

    反正偌大的地方，彻底荒芜。

    但是燕云歌相信，三五年之后，这里一定会成为丰收之地。

    这里的人，都会有饭吃，有钱花。

    会是她燕云歌的起步之地。

    ……

    围着新开荒的土地转了一圈，燕云歌神清气爽。

    都是她的土地，爽啊！

    回到公房，一栋砖瓦房，也是这片荒地上唯一的砖瓦房。

    开荒流民住的都是茅草房，或是直接搭个草棚住下。

    反正天热，草棚也能对付。

    目前就这条件，没办法。

    谁让燕云歌手中没钱，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建房子这种事情，自然是排在老后面。

    公房，这栋唯一的砖瓦房，开荒流民戏称为富贵山庄，很美好的期盼。

    燕随干脆顺水推舟，找人做了一块门匾，上书“富贵山庄”。

    燕云歌站在山庄门口，抬头看着鎏金门匾，“富贵”两字有点晃眼。

    她有心调侃，奈何无论是手语，还是文字，都不如语言来得更恰当。

    算了，她放弃调侃。

    免得燕随误会了她的意思，胡思乱想。

    走进富贵山庄，三进大院，二十几间房舍，足够管事伙计们居住。

    后院还带一个小跨院，有五间屋，特意留给燕云歌住。

    这栋宅子修起来没多久，还能闻到一股新房子特有的味道。

    燕云歌随意参观了一遍，然后直接到签押房继续谈事情。

    几个丫鬟则去后院收拾小跨院，晚上肯定要住下。

    此处距离京城两百多里，燕云歌坐马车赶了将近三天的路才到这里。

    她打算在山庄住个十天半月，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在签押房坐下。

    燕云歌以手语询问，‘现在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燕随当即说道：“不瞒姑娘，最大的难处不是种子口粮，而是缺乏记账的账房。别看这里只有几千人的规模，每天要记录的账目好几本，小的实在是忙不过来。伙计们算账能力一般般，算错是常有的事情。姑娘能否安排一个账房来山庄当差？”

    燕云歌比划道：‘府中没有多余的账房派给你，我手里头几个账房，也都要留在京城忙着南北杂碎汤。这样吧，我给你三个人的预算，你自己去招人。’

    燕随如释重负。

    没有账房派下来，固然让人遗憾。

    但是燕云歌给了三个招人名额，让燕随松了一口气。

    燕云歌询问，‘上次我说的那件事，找一块地作为牧场，可有选好场地？’

    燕随忙说道：“小的正要说起这事，地方已经找好了，在水源下游，大约有二十顷土地。足以放养牛羊马匹。”

    燕云歌连连摇头，‘京城这地，养殖牛羊马匹，就是亏本的买卖。怎么养，也比不上草原上的牛羊马匹，可谓是赔钱赚吆喝。我让你开辟牧场，不是为了养殖，而是为了种植牧草。’

    “种植牧草？”燕随一脸不明所以。

    燕云歌重重点头，‘对！就是种植牧草，卖牧草。京城有大量的牲畜马匹，却一直缺乏足够的牧场。春夏两季，情况好一些。怎么着都能给牲畜搞点吃的。然而，等到秋冬两季，牲畜马匹所需草料却严重不足，这个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多年，一直没有好的办法解决。

    我们建牧场，种牧草，专门卖牧草。据我所知，北军有一半骑兵，每年秋冬所需牧草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还有豪族世家，同样需要大量的牧草。总言而之，别人缺什么，我们就卖什么。京城不缺牛羊马匹，我们犯不着去养殖牛羊马匹，赚那点辛苦钱。京城缺牧草，我们就专门卖牧草。’

    生意还能这么做？

    燕随晃了晃神，思路有点跟不上。

    他感慨一句，“若是姑娘肯帮侯爷打理经济内务，侯爷哪里还要为银钱发愁。”

    燕云歌嗤笑一声。

    她又不是傻！

    她帮渣爹燕守战赚钱，转眼就便宜了燕云权，她吃饱了撑着吗？

    她早就看清楚了，燕守战肯定会将家业留给燕云权。

    她累死累活，结果替燕云权做贡献，她图什么啊？

    燕随又说道：“等侯爷知道姑娘的本事后，不知会不会后悔。”

    燕云歌挑眉，燕守战才不会后悔。

    堂堂统兵将领，拥兵自重，文臣嘴里的乱臣贼子，心志之坚定，绝非一般人能比。

    他既然决定让燕云权继承家业，不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像燕守战这样心志坚定的枭雄，燕云歌上辈子见过不少。

    所以，她从不试图改变燕守战，更没打算让二哥燕云同去争夺家业。

    燕云歌不稀罕燕家的家业，那点家业，她自己能挣，挣得更多。

    她只稀罕燕家的兵权。

    所以二哥要留在上谷郡，夺兵权！

第68章 他克主

    燕随拿到三个招人名额，跟着又发愁去哪里招人。

    去京城招人，恐怕只会收获一箩筐白眼。

    京城那地的人，自带傲气，根本看不上穷乡僻壤的工作。

    只要生活过得去，情愿在京城拿着一月一贯钱的薪水，也不肯到穷乡僻壤拿两贯钱的薪水。

    京城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偏远县乡。

    生活不易，赚钱艰难，燕随心想，只要薪水开得比市场价稍微高一点点，肯定有账房乐意来。

    他忙，走不开。

    拖了一位掮客帮忙找人。

    掮客按照燕随的要求找人，结果铩羽而归。

    人家一听，是到水泽乡当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穷乡僻壤，一月两贯钱请账房，怕不是哄人。

    即便不是哄人，水泽乡又穷有偏，人烟稀少，一天也看不到一两个人，谁去谁傻。

    什么？

    有人在水泽乡开荒，好几千人，已经有了人气。

    哪有如何？

    几千人开荒，也改变不了穷乡僻壤的本质。

    来回一趟，少说要折腾两三天。

    在县城，府城，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份账房的工作，环境好也不累，何必千辛万苦跑水泽乡当差。

    两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吸引力着实有限。

    掮客没办法，只能找到燕随，如实说明情况。

    燕随一听，牙疼。

    连偏远县乡的账房都不乐意来水泽乡当差，他还能去哪里招人。

    掮客辛苦了好些天，不想白辛苦，就给燕随出了个主意，“燕管事若是信得过我，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只是这人情况有些特殊。”

    燕随不介意，“你先说说什么情况，推荐哪个人给我。”

    “是这样的，漆县县学有一学子，文章诗词普普通通，但擅长计算，在算术一道年年县学头筹。若是燕掌柜愿意，小的可以代为聘请。”

    燕随嘿嘿一笑，“一个县学学子，肯来我这穷乡僻壤当差，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鬼名堂。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叫我知道你有半点隐瞒，当心你的狗命。”

    “我哪敢欺瞒燕管事。这位漆县县学学子的经历，说来话长……”

    ……

    漆县县学。

    韩其宗耷拉着头，走出县学。

    他身上的书生长袍，早已经洗得发白，还多了两块补丁。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发飘。

    不光衣服飘，人也发飘。

    他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饭，营养不良的样子。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他这个形象，着实不怎么样。

    他没书读了。

    他交不起束脩，买不起笔墨纸砚，文章诗词又是平平，没有大户愿意资助他继续读书。

    其实，两年前，准确的说是一年半前，韩其宗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县学学子。

    他出身漆县下面的一户普通农家，自小聪慧，村里人都说他是读书的料。

    这话，韩其宗的父亲听了进去。

    老父亲费了好大力气，攒了一笔钱，打算送他去蒙学读书。

    结果到了蒙学，才发现以他们的家庭，根本供不起一个读书郎。

    这年头，读书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文字，文化，诗词文章，书籍，甚至笔墨纸砚，凡是涉及到读书出仕做官的事情，全都被世家大族垄断。

    一刀最便宜的纸张，一贯钱。

    一支做工粗糙的毛笔，都要两百文。

    更别提砚台，墨条，价格只高不低。

    至于书籍，更是稀有资源，其价格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农家能够承担的。

    为了让儿子读书，韩其宗的老父亲做了个决定，让聪慧的韩其宗投靠了当地豪族，成为豪族附庸。

    有了豪族的支持，韩其宗才得以有机会读书识字，更表现出在算术方面的天赋。

    然而，一年半前，豪族牵涉官司，连金吾卫都出动了。

    最后豪族破家灭门，树倒猢狲散。

    韩其宗也失去了支持。

    幸运的是他没被牵连到官司里。

    他读了多年书，又擅长算术，好歹找了份账房的差事。

    却不料，干了半年，东家亏本破产。

    他又换了一个东家，又是半年破产。

    于是乎，他背上了一个“克主”的名声。

    这下坏了！

    再也没人敢请他当差。

    这期间，韩其宗也想过另找豪族投靠。

    漆县穷，豪族有限。

    他去了京城，京城豪族多。

    然而，他才学平平，唯有算术出众，在这年头很难出头。

    再一个，豪族招人，肯定会调查背景。

    一调查，就查到韩其宗“克主”的名声，谁还敢要他。

    钱花了，前途却无着落。

    读书也办法继续读下去。

    读下去也无用。

    没有豪族大儒举荐，读书再多也做不得官。

    大魏朝，做官只有两个途径，官员举荐，或是被官府征辟。

    就像凌长治，踩着众多京城学子的肩膀扬名，被大儒赏识，举荐入朝为官。

    大儒说话分量重，凌长治入朝就能从五品官做起。

    普通学子，若有豪族官员支持，在地方官府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

    奈何，韩其宗没有豪族官员举荐，做不得官。

    就算去官府做小吏，没人举荐，同样去不得。

    ……

    其实，早在二三十年前，中宗皇帝在位的时候，朝堂曾开科举取仕。

    科举一出，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天下豪族，群起攻之。

    朝堂官员，痛心疾首，天天上本反对。

    为何？

    科举，是寒门学子的福音。

    若是通过考试就能入朝为官，寒门学子自然不用依附豪族，不用再做豪族的走狗打手。

    不用依附豪族的寒门子弟进入朝堂，就是天然的帝党，坚决站在皇帝那一边。

    如此一来，朝堂就分成了豪族官员，寒门官员。

    双方因为出身，天然对立。

    这局面，任何一个皇帝，只要不是傻子，都乐见其成。

    用寒门官员撬动豪族利益，夺取朝中话语权，巩固皇权，真正做到乾纲独断，这是身为皇帝的梦想。

    中宗皇帝开科举，用考试的方式，选拔寒门学子进入朝堂，改变官员格局，可谓是高瞻远瞩。

    却遭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反对。

    科举，分明是在断豪族的根本，在挖豪族的墙角。

    当豪族不再垄断知识，不再垄断话语权，其利益必将受到损害。

    有了寒门官员支持的皇帝，也有了底气对豪族提起屠刀。

    这个情况，对豪族来说，多么可怕啊！

    能眼睁睁看着中宗皇帝推行科举吗？

    当然不能！

    据说，当年为了科举一事，朝堂内外，整个天下，都闹得不得安宁。

    中宗皇帝顶住了压力，连开三届科举，取寒门学子三百余人。

    可惜，最后败给了时间。

    中宗过世，等到先帝，也就是宣宗元平帝继位，迫于压力，在元平元年下旨取消了科举。

    算算时间，离着上一次科举，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天下寒门学子，已经不指望朝廷重开科举。

    日子重回投靠豪族，靠着豪族官员举荐做官的老路上。

    ……

    韩其宗断了做官的指望，又找不到合适的差事，就算去蒙学教书，人家都不要他。

    嫌他晦气。

    他已经走投无路。

    难道读书多年，只能回家继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吗？

    好惨！

    他失魂落魄走在县城唯二的一条大街上，浑浑噩噩。

    “韩先生，韩先生……”

    韩其宗充耳不闻，一定不是叫他。

    “韩先生等等，别走那么快啊！”

    肩膀被人拍了下，走神的韩其宗瞬间回过神来，回头看去，是县里有名的掮客，以前还打过交道。

    掮客姓王，人称王小二。

    王小二乐呵呵的，“韩先生要是不忙，随我去茶楼坐会，我这里有份差事包你满意。”

    韩其宗还有点糊涂，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我没钱！”

    王小二嘴角抽抽，“不要你出钱，我请你喝茶。”

    有这么好的事情？

    韩其宗半信半疑。

    王小二不和他啰嗦，拉着他去了茶楼。

    ……

    三天后，韩其宗出现在水泽乡富贵山庄。

    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书生长袍。不同的是，长袍干干净净，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比起上次，至少看着顺眼，是个正经读书人。

    伙计见了他，丢给他一本账本，说道：“算账！”

    韩其宗懵逼。

    伙计多说了一句，“半个时辰算完，算你过关。”

    一听这话，韩其宗不再迟疑，拿起算盘，啪啪啪算起来。

    很简单的流水账，几乎不用费脑子。

    不用半个时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算完了。

    这么快的速度，竟然算完了？

    伙计多看了他几眼，上下打量，没看出哪里特别，倒是看出了一身穷酸。估摸早饭都没吃就跑了过来，瞧他嘴皮干的。

    伙计心头一软，说道：“桌上有茶水，自个倒一杯喝吧。”

    韩其宗急需一杯水解渴，他也没客气，连喝三杯茶水，肚子总算舒服了些。

    没想到，富贵山庄伙计喝的茶，竟然不是茶沫，而是正经茶铺里面买的茶叶。

    看来，这个富贵山庄应该不差钱。

    伙计翻着账本，暗自惊讶。

    韩其宗算账不仅快，而且全对，一点差错都找不到。

    伙计合上账本，对他说道：“随我来！”

    韩其宗跟着伙计，穿过回廊，来到签押房。

    他四下打量，心头想着，没想到这么荒僻的地方，竟然修建了一栋如此气派的砖瓦房。

    看来背后的东家，是诚心开荒，会长期经营此地。

    韩其宗松了一口气。

    能长期经营此地，定然实力雄厚。

    可能，或许，应该不会半年就破产吧！

第69章 东平王遇刺（三更）

    “姑娘，他就是掮客推荐过来的账房，名叫韩其宗。”

    燕随躬身站在燕云歌身边。

    燕云歌打量韩其宗，第一印象就是瘦，脸色蜡黄，一副落魄书生的模样。

    韩其宗也在偷偷打量燕云歌，心头发慌。

    此处开荒，规模庞大，做主的竟然是个小姑娘？

    完了，完了！

    定是哪家豪族，给闺女找点事情做，锻炼其管家理事的能力，买块荒地给她随便折腾。

    小姑娘做事，哪能长久。

    别没过半年，这地就破产了。

    届时，他“克主”的名声，再也无法洗脱，他彻底没了翻身的指望。

    韩其宗感觉到了绝望。

    老天是在绝他生路啊！

    他杵在原地，心思翻滚，进退两难。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提笔写道：“听闻你算术极好？”

    韩其宗这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竟然不会说话。

    他点点头，不卑不亢，“一般账目都能算。”

    既然算术好，燕云歌干脆出题考他。

    题目简单，常见的鸡兔同笼，进水出水……

    她将写好的题目扔到桌边，示意韩其宗答题。

    韩其宗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答题。

    咦？

    这题目新鲜！

    以前没人这样出题。

    不过难不住他。

    他提笔刷刷刷书写，沉浸其中。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算术。

    算完，交答案。

    燕云歌扫了眼答题过程，果然有两把刷子。

    她继续出题，全是现成的题材。

    从建房子，到耕牛分配，到口粮种子……

    一样一样的考，都是开荒遇到的问题。

    韩其宗一道一道答题。

    不愧是以算术出名的县学学子，脑袋瓜子很好用，算账又快又准。

    燕云歌当场拍板，就他了！

    燕随有点担忧，小声说道：“姑娘，他克主！”

    燕云歌笑起来，比划道：‘怕什么！这位在算术方面，比你们都强，他一个人顶五个人用。至于克主，本姑娘命硬，他克不动。’

    燕随眉眼抽抽，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说话不讲究。

    他抬头，对韩其宗说道：“经过考核，你基本上能胜任富贵山庄账房一职。薪水一月两贯钱，包吃住，一天三餐。一月休两天。你可愿意？”

    韩其宗的心情，一松一紧。

    其实，当燕云歌出题给他做的时候，他就决定，如果对方肯要他，他就留下来。

    即便此处半年后破产，他走投无路也不后悔。

    只是，他有个条件。

    “若是留在这里做账房，东家能否继续出题给我做？”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的条件就是这么风格独特，他不要银钱，只要有大量的算术题做，他就心满意足。

    咦！

    燕云歌听到他的条件，笑了起来。

    这位名叫韩其宗的落魄书生，当真是骨骼清奇，提出的要求都如此与众不同。

    燕云歌比划手指，吩咐燕随，‘告诉他，三月一本算术题目给他做。不过本姑娘也有条件，他必须开班授课，教导算术，顺带给伙计们启蒙，教大家识字。学生不用多，有一二十个资质出众的就行。待遇提高到一月五贯钱。’

    燕随点点头，对韩其宗说道：“你这人要求忒多，竟然敢要求我家姑娘做苦力，出题目给你做，你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韩其宗一脸惶恐，心想完了，完了！一月两贯的差事没了。

    却不料，燕随突然语气一变，“不过我家姑娘大度，不和你计较。你想要算术题，不是不行。只是单凭账房差事，你没资格得到那些宝贵的题目。”

    “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韩其宗很上道。

    燕随板着脸说道，“你也看到了，此处荒僻，穷得连个村镇都没有，买卖东西，都要走几十里远。大家在这里当差，出去一趟不容易。若是你肯承担起给伙计们开蒙，教导他们基本的算术，确保每个人都能认识一千个字，我家姑娘就给你出算术题，三个月一本，一本至少得有……”

    说到这里，燕随偷偷瞥了眼燕云歌。

    燕云歌在桌下伸出三根手指头。

    或许是桌子遮挡，燕随看岔了，他脱口而出，“……二十道算术题。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

    韩其宗急急忙忙答应下来，生怕迟了，对方会变卦。

    别说三个月二十道题目，就算只有十道题，五道题，他也乐意。

    燕随“嗯”了一声，一脸严肃，“我得提醒你，既然承担了教学任务，你就得用心教导，不可敷衍。账房的差事也不可耽误。我家姑娘大方，如果你两件差事都完成得很好，薪水就给你涨到一月五贯钱。记住，你得把差事做好了，才能拿到这么多钱。你若是辜负了我家姑娘的器重，我也不介意彻底毁了你，叫你生不如死。”

    韩其宗浑身一抖，忙说道：“管事放心，学生不敢辜负东家的厚望，一定用心办差。”

    他算是看出来了，富贵山庄背后的家族，绝对比他当年投靠的本地豪族势力强大。

    进入富贵山庄做事，只要好好当差，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机会抱上大腿，仕途有望？

    嘤嘤嘤……

    韩其宗激动啊！

    山穷水尽疑无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天不绝他啊！

    事情谈妥，接下来办理各种手续。

    事情处理完，燕云歌准备去山上看看。

    数骑骑手，策马奔腾，直奔富贵山庄而来，扬起漫天尘土。

    距离近了，认出来人，是府中侍卫。

    燕云歌心头一突，莫非京城出事了。

    “吁……”

    奔腾的骏马，被拉住缰绳，堪堪停在山庄门口。

    侍卫下马，躬身一拜，“属下奉县主娘娘吩咐，请四姑娘即刻回京。东平王遇刺！”

    什么？

    东平王遇刺？

    阿北替燕云歌出声问道：“东平王遇刺，什么时候的事情？”

    侍卫说道：“前日深夜时分。”

    “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

    “京城戒严，搜查刺客！东平王伤势严重，命在旦夕。陛下震怒……后续的情况暂不清楚，请姑娘恕罪。”

    燕云歌当即吩咐阿北收拾行李，准备马车，启程回京。

    两百里路途，只有一百五十里是官道，其余路途皆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气晴朗，没有下雨，路面干爽。

    赶了两天路，终于赶回京城。

    人都累得散了架。

    但是燕云歌没空休息，下了马车，急匆匆赶往书房面见母亲萧氏。

    ‘母亲，事情怎么样？’

    萧氏看见燕云歌，也是松了一口气。示意她别着急，先坐下喝口水。

    “这两天赶路，累了吧！”

    燕云歌放下茶杯，比划双手，‘女儿不累！’

    萧氏笑笑，“当初你将开荒的地址定在漆县沅县，我还觉着很合适。如今看来，远了些，路途也不畅。”

    燕云歌观察母亲萧氏的反应，不着急啊！

    这么说事情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她直言问道：‘东平王死了吗？’

    萧氏摇头，“没传出死讯，显然是死不了。至于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或者说到底有没有受伤，目前打听不出来。反倒是宫里，陛下一口气罢免了好几个官员，并且下令让北军大将军领兵前往关口驻防，只留下三营北军拱卫京城。”

    北军有三万人，满编。

    分六营。

    留下三营拱卫京城，也就是说北军大将军带走了一半的北军将士前往关口驻防。

    燕云歌蹙眉，‘东平王遇刺，北军大将军带走一半人马去关口驻防，事情有这么严重？难道刺杀东平王的人是异族派来的？’

    关口驻防，防的主要是异族。

    萧氏摇头，“关于刺客的消息，各种谣言漫天飞，没一个真的。”

    ‘谁想刺杀东平王？难道是陶家恼羞成怒，因陛下久久不肯处置萧逸，从而迁怒于东平王？’

    “陶家没那胆子！至少目前没那胆子。”萧氏很肯定，“陶家有实力刺杀东平王，但是犯不着这么做。除了出气，起不了任何作用。我想陶老爷子应该还没有老糊涂，不会做出刺杀东平王的决定。”、

    那是谁刺杀了东平王？

    总不能是萧逸干的吧？

    咦？

    等等，萧逸是有嫌疑的。

    别人不知道，燕云歌可是清清楚楚，那人可以自由出入金吾卫诏狱。

    他去刺杀，任谁也想不到。

    而且，他本身就是刺杀专家。

    他要杀他亲爹？

    有什么好处？

    燕云歌蹙眉，想不通。

    她比划双手，“有一事，还请母亲解惑。几位王爷进京半年，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为何陛下还留着人，不肯放他们回封地？”

    萧氏斟酌着说道：“早在皇祖父，也就是中宗皇帝那会，朝中就有收回皇室宗亲封地的声音。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明白。如今细细回想，中宗皇帝肯定是赞成收回封地，削弱皇室宗亲的权柄。只是，这事嚷嚷了好些日子，都没下文。后来东宫出事，更没人关心此事。”

    燕云歌比划双手问道：‘母亲的意思，陛下想要效仿中宗皇帝，收回皇室宗亲的封地？’

    萧氏摇头，“不知道！陛下的心思，越发难猜。他有这个想法，不意外。他没这个想法，也不意外。毕竟，他可是深谙表里不一的技巧，谁都看不透他的心思。”

    萧氏话语中，是浓浓地讥讽，半点不掩饰。

    萧氏同永泰帝，是堂兄妹。

    二人当年有没有过节，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萧氏神思飘忽了一会，很快回过神来。

    她对燕云歌说道：“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以防万一。东平王遇刺，总归不是个好事，恐怕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京城都不太平。这段时间，你就安分守己待在府中，有事没事都别出府。先看看风向再说。”

    燕云歌点头，‘我听母亲的。正好山庄那边的事情，基本上都处理完了。南北杂碎汤也步入正轨，有燕木守着，不用我操心。’

    萧氏笑了起来，“有机会去二皇子府看望你姐姐，也不知她和二皇子相处得是否融洽。”

    ……

    二皇子病了！

    他苦夏，天气一热，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五个太医汇聚二皇子府，一起会诊开药。

    其实二皇子的病，都是老生常谈。

    病了这么多年，药方都是现成的。

    但，毕竟是皇子。

    病了，太医就得尽职尽责诊治开方，替二皇子调养身体。

    燕云琪守在二皇子萧成文身边，盯着他吃药。

    “好些了吗？”

    二皇子萧成文点点头，“宫里的药材，药效很好。吃了药，我已经好多了。我这里你不用操心，自有内侍伺候。你去忙你的吧。”

    燕云琪说道：“府中事情少，没什么可忙的。我还是陪在你身边吧！”

    “不用！”

    二皇子萧成文态度坚决，他不需要燕云琪陪伴。

    二人是夫妻，这不假。但，不等于他要对她坦诚一切。

    再说了，两人成亲短短时日，还没熟悉到可以坦诚一切的程度。

    燕云琪听出他语气中的坚决和冷漠，心凉了一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笑出来，“好吧！你好好养身体，我明日再来看望你。”

    她起身离去，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丫鬟要安慰她，被她制止。

    她不需要任何人安慰。

    这一切，在出嫁前就已经预料到。

    再说了，二皇子萧成文不乐意她陪伴，她也不稀罕。

    她只是客气一下，却被人当了真。

    她自嘲一笑，喃喃自语，“四妹妹果然没说错，不能把男人太当回事。”

第70章 京城动乱

    东平王府。

    卧房内是浓郁的药味。

    东平王从床上坐起来，上身未着衣衫，腹部用纱布裹起来，还有丝丝血迹渗出。

    显然是真的受了伤。

    他“哎呀”一声叫唤，眉头紧锁。

    “扶本王起来。”

    “王爷的身体……”

    “无妨！”

    纪先生只能从命，将东平王从床上扶起来。

    东平王下了床，扶着几十年的陈年老腰走了几步。

    顺了口气，感觉好了些，东平王才问道：“宫里什么情况？可有答复？”

    纪先生微微躬身，说道：“回禀王爷，昨日孙邦年孙公公奉皇命来到王府看望王爷。当时王爷正在昏睡中，呼之不醒。孙公公说，请王爷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不用担心，陛下一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东平王闻言，嗤笑一声，“说什么安心养伤，分明是不肯放本王出京回封地。你说说，皇帝到底什么意思？他将我们这些诸侯王留在京城，迟迟不肯放行，到底有何用意。本王这心里头，总觉不安，怕是有大事发生。”

    纪先生也是紧锁眉头，“不瞒王爷，学生也有不好的预感。陛下将王爷留在京城，恐怕没安好心。”

    “他肯定没安好心！”东平王掷地有声，心中愤恨。

    皇帝着实可恶！

    嘭！

    东平王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牵动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难受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他捂着伤口，喘着气，“你说皇帝是不是怀疑本王，以为刺杀是本王演的一出戏，所以才不肯放本王离京？”

    纪先生说道：“有可能！但是，皇帝同样不许其他王爷离京。”

    东平王冷哼一声，“皇帝肯定是在怀疑本王。好好的，突然钻出一个刺客刺杀本王，皇帝疑心病重，肯定以为这是本王玩的苦肉计。他奶奶的，本王就算要玩苦肉计，也不会请刺客往肚子上捅一刀。”

    东平王怨念深重，满肚子委屈，愤恨却无可奈何。

    纪先生劝解道：“王爷身体要紧，切勿动怒。”

    东平王摆摆手，“本王是心有不甘啊！你说刺客是哪里来的？不会真的让逆子说准，陶家派刺客刺杀本王？”

    纪先生摇头，说道：“刺客应该不是陶家派来的。”

    东平王皱眉，“不是陶家，会是谁刺杀本王？本王自问，不曾得罪谁。真要说有谁看本王不顺眼，以至于派刺客刺杀，本王只想到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纪先生脑子一转，就已经明白。

    他压低声音，心惊胆战，“王爷是说皇帝派人刺杀？”

    东平王同样压低声音，“除了他，本王想不出第二人。”

    纪先生脸色发白，“如果真的是皇帝派人刺杀王爷，大事不妙啊！”

    “怎么说？”

    “王爷遇刺，京城戒严。也就意味着京城只能进不能出，王爷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轰！

    东平王愣在当场，眼神呆滞。

    瓮中之鳖？

    瓮中之鳖！

    “皇帝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想杀了我等诸侯王。他好狠毒的心思啊！不管了，赶紧收拾要紧物件，随本王出京。即便是违抗皇命，这一次，本王非要出京不可。”

    纪先生不敢迟疑。

    书房里面的东西，都是要紧物件，必须带走。

    而且，这事还不能假手于人，以免走漏风声。

    纪先生急匆匆前往书房，突然被远处冲天的烟雾吸引。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急忙回头，返回卧房。

    “王爷，大事不好啦！出事了，出事了，皇帝已经动手了！”

    他的一声惊呼，惊得东平王跳起来。

    顾不得伤势，东平王几步跑出房门，一抬头就看到冲天的烟雾。

    “怎么这么快？皇帝这一手，果真狠毒。”

    东平王喃喃自语，心思翻转。

    纪先生着急，“书房有许多要紧物件，学生这就去处理。还请王爷召集府中侍卫，确保安全。”

    东平王点点头，这会他反而镇定下来，“时间紧急，书房的物件全都烧了，不可留下任何把柄。来人，敲锣鼓，所有侍卫集合……”

    一声令下，东平王府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侍卫们身披铠甲，手持刀剑棍棒，严阵以待。

    已经能听得见远处的喊杀声。

    天空中，火光冲天，鬼哭狼嚎。

    京城乱了！

    ……

    永泰十一年，六月十八傍晚，京城乱了。

    冲天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那是汝宁王府。

    汝宁王府被人一把火给烧了。

    汝宁王，诸侯王之一，奉皇命进京，被困京城半年，却不料祸从天降……

    也不知此刻是生是死。

    ……

    筑阳县主府。

    燕云歌手持利剑，护卫在母亲萧氏身边。

    五百侍卫集合，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杀出去。

    萧氏望着冲天的火光，面容严肃，“皇帝终究忍耐不住动手了。”

    燕云歌小脸紧绷。

    永泰帝简直就是个疯子，竟然直接在京城，对诸侯王大开杀戒，完全不考虑后果。

    就不怕遭到反噬吗？

    说到底，萧姓皇室一族，都有疯狂的基因。

    “这是一场豪赌！”

    萧氏面容镇定，“赌赢了，天下格局都会被改变，皇帝手中权柄大增。若是赌输了……”

    如果皇帝赌输了，自然是身死道消，死得不能再死。

    妄想不死，安稳退位，做个太上皇，那是不可能的。

    参考当年“章义太子”的遭遇，偌大东宫，几百上千人，死得就只剩下萧氏一人。

    被牵连者高达上万人。

    大魏朝每一次宫廷政变，都伴随着尸山血海。

    从无例外。

    传令兵跑步前进，“报！有数百带刀兵将朝县主府而来！”

    燕云歌眼睛一瞪，皇帝要对母亲下毒手？

    萧氏也是吃了一惊，有点不敢相信，“皇帝连我也要除掉？他疯了吗？”

    她的存在，代表着朝廷对武将的态度。

    皇帝真不怕杀了她，天下武将趁机起兵造反？

    燕云歌当机立断，‘母亲，我带人出去御敌。若是敌人冲进府中，你从后门离开。女儿已经安排好了车马人手，你直接去找二姐姐。我料想皇帝再怎么癫狂，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亲儿子。’

    “你和母亲一起！”

    燕云歌摇头。

    敌人已经杀上门，她岂能躲在母亲身边。

    不等母亲萧氏阻拦，燕云歌已经冲了出去。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燕云歌站上墙头，看着黑压压的全副武装的士兵，眼睛微微眯起来。

    让她吃惊的是，带兵之人竟然是凌长峰！

    凌长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带兵？

    凌长峰身骑一头枣红马，一身铠甲，手持三尺青峰，面目凶悍，一挥手，下令道：“杀进去！”

    “弓箭准备！”

    侍卫统领燕难一声令下，燕家侍卫拉弓，只等敌人靠近。

    ‘拿我箭来！’

    燕云歌冲阿北一伸手，一把两石弓落在她的手中。

    她天生力大，最适合练的就是弓箭。

    拉直弓弦，对准凌长峰。

    凌长峰抬头一望，心中骇然。

    他可是听说燕云歌天生力大的传闻。

    不敢大意，驱动马匹躲避。

    咻！

    箭矢穿破空气，直奔凌长峰而去。

    她这一箭，拉响了今日平安坊夜战。

    “射！”侍卫统领燕难一声怒吼，箭矢如冲天的箭雨，杀入敌人阵中。

    砰！

    精铁打造的箭头，穿破铠甲，刺入凌长峰肩胛。

    凌长峰一声大吼，痛的。

    “给我杀进去，一定要宰了燕云歌。”

    话音一落，第二支利箭直奔凌长峰面门而去。

    凌长峰心中大骇，保命要紧，直接滚下马背，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咻！

    咻咻！

    三支箭矢，分上中下三路，锁死了凌长峰。

    “公子当心！”

    凌家忠心耿耿的侍卫，扑到凌长峰身上，替他承受了三支箭矢。

    噗！

    侍卫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凌长峰惊骇不已，肝胆俱裂。

    好个燕云歌，竟然如此棘手。

    “退，全部退走！”

    凌长峰当机立断，今晚冲不进县主府，反倒是折损了两成人马。

    来之前，他万万没想到，小小的县主府，会有如此多的弓箭，如此多的弓箭手。

    这需要多长时间，多少财力，才能培养出这么多弓箭手？

    一个弓箭手，除开身体要求外，从入门到上阵杀敌，至少三年。

    抬头看去，墙头上密密麻麻，似乎全都是弓箭手，当真骇人。

    类似燕云歌那种天赋异禀之人，不算数。

    那是异类，不能以常人的标准衡量。

    敌退我进。

    侍卫统领燕难果断下令，“开大门，出击！”

    终于轮到他们杀敌。

    一群手持刀剑的侍卫，已经迫不及待。

    中门大开，数百侍卫冲出。

    “杀！”

    喊杀声震天，仿佛刺破了天幕。

    轰！

    远处传来爆炸声，似乎是在迎合这一声“杀！”

    今晚就是杀戮之夜。

    凌长峰在侍卫的保护下，且战且退。

    燕云歌丢下弓箭，提剑，杀了出去。

    她直奔凌长峰而去。

    对方有无数侍卫保护，她就先杀了凌家侍卫。

    喊杀声，刀剑声，入肉声……

    声声震耳！

    燕家侍卫，全都是上过战场的百战老兵，近战以一敌三，杀得凌家兵将毫无招架之力。

    眼看守在凌长峰前面的侍卫越来越少，燕云歌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凌长峰，今日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却不料，地动声声，犹如天崩地裂！

    一队骑兵，看不清人数，或许数百，或许上千，缓缓而来。

    凌家兵将从中间分开，骑兵直逼燕家侍卫。

    燕家侍卫如临大敌。

    步兵对上骑兵，一个冲刺足以完败。

    燕云歌一眼望去，凌长治，身披铠甲，天生武将。

    双方对峙，谁都没作声，只听见马匹呼吸声。

    凌长峰推开侍卫，来到他哥凌长治跟前告状，“大哥，燕云歌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要杀我！”

    嘭！

    骑在千里骏马上的凌长治，没有一句废话，直接一脚踢翻了凌长峰。

    这是什么操作？

    燕云歌眯起眼睛，试图摸清凌长治的想法。

    凌长峰被他哥踢了个仰天倒地，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也不敢抱怨。

    不仅不敢抱怨，他乖乖爬起来，退下，不敢再说话。

    凌长治扫了眼染血的地面，残肢断臂，尸首遍地，大部分都是凌家儿郎。

    他面沉如水，“凌某早就听闻燕家有一支东宫侍卫，百战老兵，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同我凌家铁骑相比，孰强孰弱？”

    燕云歌冷冷一笑，示意燕难回话。

    却不料凌长治直接说道：“燕四姑娘可用手语，凌某看得懂。”

    不愧是才子，连手语都懂。

    燕云歌比划双手，‘今日你们凌家对我燕家发动袭击，敢问一声，凌家是打算撕破脸吗？’

    凌长治一本正经地说道：“都是误会！凌家和燕家依旧是结两姓之好的亲家。’

    燕云歌嗤笑，‘从未听闻，两姓之好的亲家，一方要治另一方于死地。今日之事，凌大公子怎么解释？’

第71章 同凌长治斗法

    远处火光冲天，今夜是个不眠夜。

    凌长治很干脆，拱拱手，直言道：“我弟长峰今日冲撞了燕四姑娘，我身为兄长，有失管教，我替他道歉。”

    燕云歌面露讥讽之色。

    真能说啊！

    将生死搏杀，轻描淡写说成冲撞。

    满地的尸首鲜血，视而不见。

    幸亏她活着。

    若是她死了，在那就不是冲撞，而是死了就死了，命该如此。

    凌长治的冷酷，可见一斑。

    燕云歌比划双手，‘改明儿我也带人杀上你们凌家，届时我也会给凌公子道歉，不小心冲撞了你的家人。’

    凌长治眯起眼睛，“燕四姑娘似乎对凌某不满。”

    ‘岂敢！凌公子一直避而不谈出兵理由，难不成心虚？’燕云歌死死盯着他。

    凌长治笑了，他拿出一枚腰牌，厉声说道：“御史台御史中丞凌长治，奉命捉拿反贼！”

    话音一落，全场肃穆。

    凌长峰一脸得意洋洋，冲燕云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似乎是在说：你死定了！

    燕云歌看都没看凌长峰一眼，她死死盯着凌长治手中的腰牌。

    紧接着，她笑了起来。

    ‘恭喜凌公子官拜御史中丞，不知今晚谁是反贼？”

    凌长治也笑了笑，“之前本官说了，今日一事全是误会，本官替不成器的弟弟向燕四姑娘道歉。然而，燕四姑娘却暴起伤人，试图杀害朝廷命官。本官十分心疼，不得已只能将在场反贼统统拿下！”

    什么？

    凌长治竟然指鹿为马，说燕家侍卫是反贼！

    摆明了，今日他要杀人。

    燕家侍卫如临大敌。

    阿北更是紧握刀柄，紧张地护卫在燕云歌身边。

    燕云歌嗤笑一声，指了指凌长治，又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是反贼！看来，本姑娘是得罪过你，让你处心积虑玩了一出公报私仇的戏码。不过，你凌长治是朝廷命官，我母亲乃是朝廷县主。没有陛下手令，你敢动一下试试？’

    凌长治笑了，“燕四姑娘果然好胆识，事到如今竟然无丝毫惧怕，可谓是女中豪杰。本官奉命捉拿反贼，尔等贼人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放你娘的狗屁！

    燕家一干侍卫，没有一人放下武器。

    大不了拼了。

    双方剑拔弩张，只需一声令下，就要杀个尸横遍地。

    “你们是要造反吗？”凌长治厉声怒吼。

    燕云歌手持利剑，朝凌长治走去。

    凌长峰跳出来，“燕云歌，你找死！”

    咻！

    一根箭矢落在凌长峰脚下，这是警告。

    凌长峰吓了个半死。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墙头布满了弓箭手。

    箭在弦上，只等一声号令，就要万箭齐发，杀个你死我活。

    凌长峰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这个情况，还要杀下去吗？

    轰隆隆……

    地动山摇！

    一队骑兵从燕家人身后出现。

    领军之人，赫然是萧逸。

    燕家侍卫们左右看看，他们是被包围了吗？

    如何是好？

    燕云歌示意众人不必惊慌，挥挥手，所有人退到墙角。

    他们不再是这个战场的主角。

    萧逸率领骑兵，缓缓前进，距离凌长治仅有十步之遥。

    凌长治首次感觉到了威胁，他面沉似水，“表弟……”

    这一声“表弟”，让燕家侍卫脸色剧变。

    完了，双方是表兄弟，今儿大家注定要死吗？

    反倒是燕云歌，神色镇定。

    凌家兄弟同萧逸，是姨表亲。

    凌长治凌长峰兄弟的母亲，同萧逸的母亲，皆出自石家，乃是平武侯石温的亲姐妹。

    但是，他们关系似乎并不好。

    萧逸冷着一张脸，“凌大人不去干正事，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燕云歌，“欺负一个小姑娘，凌大人就这点本事？”

    凌长峰替亲哥哥打抱不平，再次跳出来刷存在感，“萧逸，你不是关在诏狱吗，你怎么出来的？还有，对我大哥说话客气点。”

    萧逸扫了眼跳脚的凌长峰，眼神轻蔑，“那个小丑就是凌大人不成器的弟弟，丑人多作怪，古人诚不欺我。”

    凌长峰嗷嗷乱叫，气死他了。

    竟然骂他丑人多作怪。

    凌长治一声呵斥，“闭嘴！”

    凌长峰浑身抖了抖，不敢作声。

    凌长治死死盯着萧逸，“长峰是你表哥，你不该骂他丑人多作怪。”

    萧逸一张嘴，气死人不偿命，“他本来就丑，还不许我说？凌大人果然霸道。”

    凌长治眼神一冷，“萧逸表弟，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当然是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挟私报复。凌大人，时间已经很晚，该干正事。还是说，你要继续陪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胡闹？”

    凌长治突然笑起来，“你说的对，是时候干正事。我们走！”

    凌长峰一脸懵逼，不甘心。

    他叫嚷道：“大哥怎么走了？难道真要放过燕云歌？他做局害我，还牵连到大哥，岂能饶她。”

    “等一等！”萧逸出声，“凌长峰，你刚才说燕云歌做局害你，可有证据？”

    凌长峰大叫，“这种事情那需要证据。我来京城段段时日，不曾得罪过任何人，除了燕家。定是燕云歌做局害我，也只有她干得出这种事情。”

    萧逸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长治，“凌大人也是这么认为？你身为御史中丞，不调查不取证，就敢任由凌长峰污人清白，甚至带人杀到县主府，借今晚的机会，杀人以泄私愤。”

    凌长治盯着萧逸，“你和燕家有何关系，为何替燕家出头？”

    萧逸轻蔑一笑，“我同燕家并无关系，只是见不得堂堂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偏偏还被小姑娘打得落花流水。啧啧啧，丢人啊！”

    凌长峰跳起来，指着萧逸大骂。

    结果话刚出口，啪，他哥凌长治一鞭子抽在他肩头，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凌长治一眼扫过去，凌长峰急忙闭嘴，甚至不敢呼痛。

    凌长治冷冷一笑，冲萧逸说道：“表弟的喜好，向来稀奇古怪。今晚打扰了，改日再聚。告辞！”

    这一回，没人节外生枝。

    很快，凌长治带着所有人，还有凌家侍卫的尸首消失在黑夜中。

    远处有喊杀声传来。

    平安坊的战事结束，然而京城的动乱才刚刚开始。

    凌家退去，燕家侍卫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虽说萧逸表现出了善意，万一他又翻脸无情呢？

    身为百战老兵，在危险真正退去之前，绝不会放松警惕。

    燕云歌走上前，直面萧逸，张嘴道了一声“谢谢！”

    她说得很慢，确保对方能看懂她的口型。

    萧逸很随意地说道：“回去吧！今晚就别出来了。”

    燕云歌点点头，转身回府。

    “等一等！”

    萧逸叫住燕云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她。

    燕云歌接住瓷瓶，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玩意？

    萧逸板着脸说道：“上次答应你的事情，说到做到。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能亲耳听你道谢。”

    燕云歌恍然。

    她都忘了那回事，没想到对方一直记得给她找药，助她说话的承诺。

    是个信人！

    不管这药有没有用，她承他这份情。

    他比划了两下，道一声谢谢。

    萧逸挥挥手，带着一队骑兵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燕云歌领着侍卫们回府。

    这是一个不眠夜，危险还没有远去。

    侍卫们分批警戒，确保安全。

    府中危机解除，不用跑到二皇子府逃命。

    ……

    燕云歌站在母亲萧氏面前，干脆利落跪下，承认错误。

    今晚祸事，因她而起。

    是她招惹上凌家，引来凌家的报复。

    她考虑不周，错了就是错了。

    凌长峰那个纨绔子弟，着实让人看不起。

    但他生在凌家，就注定了他有嚣张的资本。

    萧氏叹了一声，郑重说道：“云歌，你要记住，凌家不是上谷郡那些小家族。凌家是天下间数得上的大家族，实力深不可测。在你没有一棍子打死凌家的实力之前，以后切莫主动招惹凌家。

    这一次的事情，你也说了，凌家并无证据指认你做局害凌长峰。但是，只要凌家怀疑你，就足以让他们出手对付你。怀疑，就是罪证。明白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让母亲受到惊吓，是女儿的错。女儿会吸取教训，以后不会轻易招惹凌家。’

    “如此甚好！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经过今晚的事情，凌家不会再针对你。”

    燕云歌抬头，静待下文。

    萧氏继续说道：“凌家虽强，然而这里是京城，而且今晚你也展示了不俗的实力。凌家如果不想遭到报复，就不会轻易对你动手。

    至于今晚的事情，很有可能，一开始只是凌长峰的私人行为。至于后来，凌长治的出现，不过是顺水推舟。杀了你，以解心头之恨。不杀你，他也没有损失。”

    燕云歌点点头，‘多谢母亲教诲。’

    “倒是那位萧公子，行径古怪。”萧氏嘀咕了一句，“他和凌家兄弟是表亲，听你讲述，表兄弟之间显然出现了矛盾。他出手帮你，或许只是为了打击凌家。这里头的事情，改明儿我得好好打听打听。”

第72章 皇帝丧心病狂（三更）

    东平王仓皇逃窜。

    周围全是喊杀声，本来有上百侍卫在左右保护，一路逃命，到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

    天要亡他吗？

    “王爷，不可放弃啊！躲过今晚，学生一定想办法将王爷送出京城。”

    纪先生拉着东平王，朝城中小巷躲避。

    这里有几处宅子，他早早预备下来。

    进入宅子里面，或有一线生机。

    东平王慌不择路，只能由着纪先生拉扯。

    伤口裂开，他也感觉不到痛。

    只求能逃命，能活命！

    轰隆隆……

    地动得厉害。

    有骑兵！

    完了！

    东平王一声长叹，“纪先生，前面已是绝路！你自个逃吧，逃回封地，告诉几位公子，一定要为本王报仇。若是谁敢认贼作父，本王在地底下，也绝不放过他。”

    纪先生摇头，不肯自个逃走，“王爷，我带你走。一定可以逃出京城。”

    “快走！迟则生变！”东平王一把推开纪先生，打算直面追杀的兵将。

    纪先生又悔又愧，只能丢下东平王，急匆匆跑走。

    可惜，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又退了回来。

    前方已经是绝路。

    然而，东平王脸上却未出现绝望，反而露出了惊喜，还有一线生机。

    纪先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于火光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六公子萧逸。

    纪先生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是一喜。

    他就知道，六公子杀陶老二，定有深意。

    哈哈哈……

    天不亡他！

    “王爷，我们得救了！”

    东平王却板着脸，冲萧逸怒目而视，一声呵斥，“逆子！”

    纪先生心头一哆嗦，极为懊悔。

    王爷啊，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摆谱。

    逆子不逆子，能不能等安全了再说。

    萧逸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无甚感情地说道：“父王果然命大！随我走吧，今晚太迟了，等天亮后送你们出京。东西都带齐了吗？若有落下要紧物件，告诉我，我去处理。”

    纪先生忙说道：“有落下要紧物件，就在书房……”

    “闭嘴！”东平王怒斥纪先生，不许他说下去。

    接着，东平王开始摆谱，“你怎么从诏狱出来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身后那些兵将，从何而来？”

    萧逸挑眉，“父王确定要在这里问话？被人看见，父王恐有性命之忧。”

    东平王冷哼一声，“你这逆子，从未有一句实话。今儿你不把话说清楚，本王哪里都不去。”

    “王爷……”

    纪先生太着急了，恨不得打晕了东平王，将他扛走。

    东平王不为所动。

    萧逸看了看远处冲天火光，轻声说道：“父王应该清楚，陛下欲取你性命。儿子我冒着被陛下杀头的风险拯救父王于危难之中，父王竟然怀疑我的用心。若我包藏祸心，大可不露面，坐视父王被乱刀砍死。”

    “你，你这逆子，竟然狠心到坐视本王被乱刀砍死。”

    “父王，你又误会我了。你看，我来救你了，你怎么还能骂我。我给父王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若是你拒绝跟我走，我立刻带兵离开。之后，父王是生是死，皆是命数。”

    东平王脸色奇臭无比，眼神连连变幻。

    纪先生小声劝解，“王爷，周围危险重重，不能再耽误下去。一切以性命为重，才有机会亲自报仇。”

    东平王咬咬牙，问萧逸，“你是不是在替皇帝做事？皇帝要诛杀天下诸侯王，你事先竟然不和本王通气，甚至助纣为孽，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萧逸叹了一声，“父王的老毛病又犯了，总喜欢轻易下决定。我无需同你解释，要不要随我离开，给句话。”

    纪先生替东平王回答，“走，马上走！请六公子前面带路。”

    萧逸扫了眼东平王，见他没有出声反对，内心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纪先生拉着抹不开脸面的东平王，急忙跟上。

    在众多兵将的护卫下，他们顺利穿过危险区域。

    期间遭遇数队兵马，皆是北军，均安然通过。

    纪先生悄声同东平王说道，“看来今晚的杀戮，以北军为主。学生记得，北军大将军带走了三营兵马，留守京城的三营兵马，全都是陶家那边的人。”

    “当真？”东平王惊了一跳。

    纪先生点点头，“不会错！很显然，陛下是以陶家为刀，杀戮宗室。可是，六公子杀了陶老二，陶家怎么能忍下来？只怕今晚的动乱，陛下准备了好几手。可以肯定，六公子和陶家绝不是一条心。”

    东平王望着萧逸的背影，“逆子杀陶老二，等于绝了和陶家合作的可能。本王越发肯定，逆子是奉皇帝的命令杀陶老二，以此表达忠心。唯有杀了陶老二，皇帝才敢用他，且断了他和陶家合作的可能。蠢货！竟然为皇帝驱策。皇帝杀人诛心，他就是鹰犬帮凶。”

    一想到今晚的遭遇，想到其他诸侯王纷纷命丧北军毒手，东平王心中恨意滔天。

    连带着将萧逸也恨了进去。

    今晚，凡是无手令者出现在街上，北军一概杀无赦，不管身份。

    但是有了萧逸的保护，东平王和纪先生得以顺利脱身，被安置在城南一处小宅院。

    萧逸对东平王说道：“我会去王府，将书房内的物件处理干净。你们安心住下，等天亮会有人护送你们出城。告辞！”

    “等等！”纪先生叫住萧逸，“六公子保重身体！和皇帝合作，当心兔死狗烹！”

    萧逸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多谢纪先生关心！”

    他扫了眼东平王，转身，大步离去。

    ……

    萧逸带着人，赶到王府善后。

    王府已经遭遇过一次洗劫，书房更是被乱翻一通。

    他看都没看散落一地的文件，直接走进里间，按下机关。

    书柜从两边分开，露出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原来里面有一间密室。

    真正要紧的东西，全都放在密室内。

    萧逸独自走进密室，很快，他又从密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木匣子。

    关上密室之后，他果断毁掉机关，带着手下儿郎迅速离去。

    ……

    天渐渐亮了！

    东平王半睡半醒，一声响动，将他惊醒。

    “怎么了？”

    “王爷不必担忧，有人送来餐食。”纪先生一晚上没睡，精神还好。

    东平王放松下来，“城门何时开启？你说逆子会派人护送本王出城吗？”

    “王爷放心，六公子是信人，他说会派人护送王爷出城，就一定会办到。”

    “你对逆子的评价倒是很高。”

    “学生斗胆说一句，王爷对六公子似乎有些偏见。”纪先生的确是斗胆。

    身为谋士，本不该掺和东家内院事务。

    可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替萧逸说两句公道话。

    东平王摆手，“你不必替逆子感到委屈。本王承认，本王的确偏心。但是逆子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是他逼着本王偏心。

    就凭他胆敢行刺继母嫡兄，就该处死。本王念在他生母的份上，饶他一命。结果他却不吸取教训，替皇帝办事，诛杀宗室王爷，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想到其他诸侯王遭遇毒手，东平王心中愤恨无比，气血上涌，以至于崩裂伤口。

    纪先生急忙安抚，“王爷息怒！身体要紧。”

    东平王咬着牙，“皇帝好狠毒的心肠，竟然对同姓族人下如此毒手。他利用陶家杀戮宗室，就不怕被反噬吗？当心有一天陶家造他的反，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纪先生小声说道：“王爷，皇帝显然早就防着陶家，否则不会重用六公子。昨晚上的兵将，虽说是以北军为主，学生却观察到，跟随在六公子身边的兵将，并非出自北军，更像是南军。据学生了解，南军没有陶家人。”

    东平王冷哼一声，“一边用北军杀戮宗室，一边派南军防备北军，咱们这位皇帝疑心病可是天下第一。本王只恨手中无兵，不能杀进皇宫，取皇帝的狗头。等本王回了封地，集齐人马，定要叫狗皇帝偿命。”

    纪先生只说道：“一切等回了封地再说。”

    要不要起兵造反，怎么造反，都需要从长计议。

    绝不是一两句气话就能决定。

    ……

    天大亮！

    萧逸派出的人，到了小宅院。

    一群兵将，护送乔装打扮的东平王，朝城门而去。

    东平王本想问一声，萧逸为何不来。

    还是纪先生拉住他。

    出京逃命要紧，旁的事情以后再追究。

    在城门遭遇盘问。

    东平王紧张到手心冒汗，甚至做好了厮杀的准备。

    纪先生也是两股战战。

    好在，有惊无险，顺利出城。

    一行人，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京城。

    来到渡口，下马上船，顺江而下。

    东平王终于活着离开了京城！

第73章 下一个死的是谁

    永泰十一年，六月十九，天晴。

    经过一夜地厮杀，偌大的京城安静得犹如鬼城。

    除了北军士兵迈着整齐步伐，沿着一条条街道巡逻，路面上看不到一个平民百姓。

    所有铺面大门紧闭。

    家里没吃的，又不能出门买，怎么办？

    只能凉拌！

    饿个三五天，反正饿不死人。

    紧闭的房门背后，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打望，以此了解外面的情况。

    义庄的人，正在搬运尸体。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堆积在牛车上，堆成一座尸山，缓缓运出城外。

    有衙役提着水桶，冲洗街面血迹。

    反复冲洗几次，厮杀痕迹转眼无影无踪。

    仿佛昨晚地厮杀只是一场噩梦。

    唯有皇城附近，各诸侯王府邸，大火焚烧后的痕迹，彰显着昨晚的惨烈。

    烧成木炭的房梁，哐的一下，滚落下来。

    没有烧尽的房梁桌椅，还冒着青烟。

    有衙役提来清水，一泼……

    滋！

    烟雾冲天而起。

    盛夏季节，尸体不能露天停放，以免引发瘟疫。

    绣衣卫，一个个苦哈哈，面上蒙着步巾，掀开残垣断壁，找出压在下面的尸体，全都堆放在大街上，等着义庄用牛车运出城外掩埋。

    这真是一个苦差事。

    “都死了吧！”

    一边翻找尸体，一边小声嘀咕。

    绣衣卫们也是满腹怨气，昨晚的动乱，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结果善后的事情，全是他们在做。

    北军那帮王八犊子，只管杀人，不管埋。

    这么热的天气，尸体哪能暴晒！

    这不，天微亮，就爬起来四处搜寻尸体。

    看着曾经富贵奢华的王府，一夜之间烧成灰烬，让人忍不住唏嘘。

    “贵为皇室贵胄又如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刀下亡魂。”

    “堂堂郡王，一朝命丧，哎……”

    “这都午时了，早朝还没结束，也不知道宫里面是什么情况。你们说陛下会不会叫金吾卫进宫拿人？”

    “不能吧！刚杀完宗室，又杀朝臣，不怕天下人造反吗？”

    几个绣衣卫，嘀嘀咕咕，声音极小。

    他们身为公务员，吃着皇粮，消息总比市井小民更多更准确。

    估摸着，这会大部分市井小民还弄不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一脸懵逼。

    “咦，这个人还活着！”

    搬开一根房梁，露出压在下面的人，眼珠子还在动，果然还活着。

    绣衣卫甲问道：“怎么办？”

    他们是来负责挖死人，活人的事情不归绣衣卫管。

    绣衣卫乙：“干脆交给北军。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

    几个绣衣卫齐齐点头。

    心软一点的绣衣卫丙，对压在房梁下面的活人说道，“你也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都没办法。”

    活人张开嘴，发出嘶哑地声音，“不要把我交给北军，交给南军。”

    几个绣衣卫互相看了眼，颇有默契。

    绣衣卫甲应道：“行，就把你交给南军。你是生是死，都和我等无关。”

    活人被拖了出来，他的腿被压断了，难怪出不来。

    附近就有南军，两个绣衣卫抬着他，亲手交给了南军。

    活人到了南军手中，见到了一位校尉，开口就说道：“我要见公子逸，我有要紧事情禀报。”

    “你是谁？”

    “我是公子逸的人，奉命办差，结果技不如人，受了伤，被误当做王府侍卫。”

    “等着吧！公子一大早就去了皇宫，到现在还没回来！”

    ……

    金銮殿上，早朝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文臣们正在慷慨激扬。

    从一开始抨击皇帝未经商量，肆意诛杀宗室王爷。

    到后来开始谏言皇帝趁机收回各地诸侯王的封地，赋税，兵权。

    将所有诸侯王圈禁在京城，无旨不得出京。

    一切用度，自有户部和少府承担。

    收回封地，由朝廷派遣官员治理，意味着朝廷可以增加许多萝卜坑。

    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萝卜坑，就能多一个人读书人出仕。

    这对文臣来说，是大大的好事啊！

    既然是好事，当然要趁热打铁，说服皇帝点头。

    武将们则沉默不语。

    如此大事，皇帝瞒着所有人，唯有北军和南军参与此次诛杀诸侯王的行动。

    那么下一次，皇帝手中的屠刀，是否就将杀戮天下武将？

    昨夜之事，着实骇人听闻。

    堂堂诸侯王，不经三法司，无需罗织任何罪名，只需皇帝一个念头，全部处斩。

    武将们看着前方稳坐不动的皇帝，心中感慨，果然是杀伐决断。

    这个皇帝太危险。

    宗室王爷性命不保，武将性命更是如猪羊，随时可以宰杀。

    众多武将于沉默中，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有着一样的担忧和决断。

    皇帝不仁，休怪大家无义。

    文臣们还在慷慨陈词，唾沫横飞，引经据典，陈述利弊……

    永泰帝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是累了，要睡觉。

    孙邦年孙公公随时关注着皇帝的状态，见皇帝闭上了眼睛，他斗胆，小声问了一句：

    “陛下，已过午时，是否要结束早朝？”

    皇帝“嗯”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动静。

    孙邦年顿了顿，又说道：“几位王爷的尸体，还等着陛下拿主意，到底该如何处置。”

    王爷们的尸体，是要送回封地埋葬，还是在皇陵选一处坟地掩埋。

    这事，陶皇后做不了主，得皇帝拿主意。

    皇帝突然睁开眼睛，目光从每个官员的脸上扫过。

    官员们在打什么主意，皇帝一清二楚。

    他突然站起来，正在慷慨陈词的文臣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脸地懵逼。

    众臣都盯着突然站起来的皇帝。

    皇帝轻咳一声，“关于收回诸侯王封地一事，政事堂诸位爱卿定几个方案，改日再做讨论。退朝！”

    “恭送陛下！”

    皇帝抬步离去，文臣武将躬身这相送。

    等皇帝一走，金銮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官员们议论纷纷，一个人一个想法，根本谈不拢。

    参加早朝的官员，除了文臣武将，还有一批宗室成员。

    他们也是最为惶恐的一批人。

    皇帝诛杀诸侯王，他们这些吃着闲饭的宗室离死还远吗？

    几个宗室聚在一起，悄声说话。

    “陛下实在是太过狠毒！”

    “何止狠毒，简直是丧心病狂，完全不顾念同宗情意。”

    “是陶家人在诛杀我等宗室，陶家罪该万死。”

    “陶家也是奉命行事，没有陛下的旨意，陶家哪有胆子出动北军诛杀诸侯王。”

    “陶家就是陛下手里的刀，鹰犬。”

    “决不能放过陶家。”

    “对，决不能放过陶家。”

    很巧，武将也有这个想法，绝不能放过陶家。

    情势紧张，宗室不敢公然和武将联络，却不妨碍他们私下里来往。

    双方密谋，如何弄死陶家。

    文臣没有参与，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各诸侯王的封地，想着如何能将这些封地抢回朝廷，又该派哪些官员去治理。

    说到底，文臣和宗室，以及武将，天然不对付。

    文臣恨不得皇帝能杀光天下诸侯王，从今以后，皇帝只需要依靠文臣治理天下便可。

    什么宗室，武将，统统都是不安分的主，就该全杀了。

    金銮殿上，文臣武将，彼此冲对方甩眼刀。

    若是眼神能杀人，朝堂上没有活口，统统都被眼神杀死。

    ……

    皇帝来到未央宫。

    陶皇后今儿心情很美。

    不过，考虑到目前局面，她没有盛装打扮，反而一身素净，皇帝好生欢喜。

    他喜欢打扮得干干净净，清爽朴素的皇后，仿佛回到单纯的少年时代。

    那个时候，皇后何等的美艳娇俏，叫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皇帝牵着陶皇后的手，席地而坐。

    宫女奉上酒菜。

    陶皇后心头美滋滋的，“知道陛下错过了午膳，于是我让御膳房准备了一桌酒菜，都是陛下爱吃的菜。”

    “皇后有心了！”

    皇帝沉默地吃着饭菜，陶皇后屏退左右，亲自伺候。

    等到皇帝吃到六分饱，她盛了一碗汤放在皇帝手边，“陛下喝口汤，御膳房小火慢炖，炖了五六个时辰的鸡汤，最补身子。”

    皇帝“嗯”了一声，一口一口喝着汤。

    陶皇后轻声说道：“等到傍晚，城内就该清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皇帝放下汤碗，扫了眼陶皇后，“皇后有心了！这次的事情，多亏了皇后还有国舅。”

    昨夜，调度北军杀戮诸侯王的人，正是陶老大。

    留守京城的北军三营将士，早就投靠了陶家。

    陶老大亲自指挥北军，如臂指使，将诸侯王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种感觉很美妙。

    陶皇后抿唇一笑，“分陛下分忧，是臣妾以及陶家满门应该做的事情。不过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何事？皇后直说便是。”

    陶皇后斟酌道：“六位诸侯王，却只找到五位王爷的尸首。”

    皇帝眼睛眯起来，“少了谁？”

    陶皇后说道：“少了东平王的尸首。陶大人已经封锁了京城，全城搜索。不过，我认为东平王已经离开了京城。听闻昨晚有人见到萧逸带着一个长得像东平王的人去了城南。”

第74章 真相是残酷的

    皇帝不说话。

    陶皇后眉眼一挑，笑了笑，“陛下若是舍不得动萧逸，臣妾无话可说。”

    她的笑容很美，然而她的眼神很冷。

    她没忘记，萧逸杀了她的亲二哥。

    萧逸不死，难消她心头之恨。

    其实，在昨夜之前，她万万没想到，她二哥的死，一直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左右局面。

    这双无形手就是皇帝。

    她的亲哥哥，死得冤枉啊！

    被萧逸当做投名状，给杀了！

    而皇帝竟然默许了这个行为。

    萧逸狗胆包天！

    杀谁不好，偏要杀陶家人，真当陶家好欺负吗？

    若非皇帝护着萧逸，陶皇后冷哼一声，那小子早就死了一百遍。

    皇帝看着陶皇后，“皇后对朕不满？”

    “臣妾岂敢不满。”

    这话本身就是不满。

    皇帝笑了起来，他轻抚陶皇后的面颊，“任谁也不敢相信皇后竟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这般年轻的面庞，皇后是如何保养的？朕在你面前，反倒显老。”

    陶皇后抿唇一笑，“皇帝春秋鼎盛……”

    “你知道朕想听的不是这些。”皇帝打断了陶皇后的话。

    陶皇后垂眸，咬着嘴唇，“陛下想让陶家放过萧逸，凭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皇帝一声嗤笑，似乎是在嘲讽，“就凭朕金口玉言，陶家若是识趣，就不该继续为难萧逸。”

    陶皇后呵呵一笑，心中愤恨，“萧逸放走了东平王，陛下也不追究？”

    皇帝用拇指轻轻擦拭陶皇后的脸颊，“这么漂亮的脸蛋，不该露出那般凶狠得表情。放走就放走吧，区区一个东平王左右不了局势。”

    陶皇后挑眉，语气酸酸地说道：“陛下对萧逸，当真不一般。若是三郎私自放走了陛下要处斩的人，恐怕陛下早已震怒，将三郎抽打一顿。”

    皇帝笑了起来，“三郎是朕的儿子，朕对他寄予厚望，自然要对他严格要求。萧逸只是外臣，朕要用他，你和陶家暂且容他。等哪一天，朕不再用他，要杀要剐，随你的意。”

    “当真？”陶皇后半信半疑，她怕自己被皇帝忽悠瘸。

    皇帝掷地有声，“朕金口玉言，皇后难道不相信朕。”

    “我自然相信陛下。只是想起可怜的二哥，白白死在萧逸手中。陛下当初为何不阻止萧逸，朝中那么多大臣，杀谁不是杀。”

    陶皇后抹着眼泪，很是伤心。

    皇帝却说道：“杀二国舅，并非朕的主意，而是萧逸擅作主张。”

    陶皇后闻言，自是不信。

    不过她还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萧逸此子，总有一天，要他偿命。”

    皇帝承诺，“会有那么一天，皇后不要着急。”

    他搂着陶皇后，温柔得能将人溺毙其中。

    在未央宫歇息了一个时辰，皇帝起身离开，回兴庆宫处理政务。

    送走皇帝，陶皇后脸色瞬间一沉，犹如鬼煞。

    她抄起皇帝用过的茶杯，狠狠一砸……

    嘭！

    茶杯碎裂，碎片四溅。

    梅少监赶紧相劝，“皇后娘娘息怒，当心传到陛下耳中。”

    “谁敢出去说一个字，本宫诛她九族。”

    陶皇后目光一扫，大殿内所有宫人噤若寒蝉，两股战战。

    梅少监挥挥手，宫人如蒙大赦，急忙退出大殿。

    陶皇后难掩怒火，一脚踢翻杌凳。

    她愤怒地说道：“刚才你也听见了。萧逸杀二哥之前，陛下明明知道一切，可他却眼睁睁看着萧逸行凶。事后，他又将萧逸保护起来。

    可怜二哥死了半年，死得糊里糊涂，杀人凶手不仅逍遥法外，如今还成了他的鹰犬走狗。有了这一层护身符，就连本宫也不能擅动萧逸。”

    陶皇后为亲哥哥的死伤心，眼眶泛着血丝。

    “本宫之前不敢往他身上猜，只认定是萧逸丧心病狂。昨晚，大哥传信给本宫，说是看见了萧逸，萧逸领南军维持京城治安，本宫还半信半疑，以为大哥看花了眼。萧逸明明关在诏狱，怎么可能出来，还能领兵。”

    “然而，这一切都是本宫自欺欺人，都是他的计谋。二哥死得冤枉，只为了一份投名状，就被他们君臣二人算计了性命。他好狠毒的心肠，还敢说事先不知情，全都是萧逸擅作主张。哼，没有他点头同意，萧逸怎么敢杀陶家人？说不定，就是他命令萧逸杀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他二十年的夫妻，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陶家一直老实本分，以他为尊，不曾有任何不臣之心，他为什么要让萧逸杀人？他就不怕逼反陶家吗？”

    听到“逼反”二字，梅少监唬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他急忙劝解，“娘娘慎言，话可不能乱说啊！”

    陶皇后咬牙切齿，“大哥手里有三营北军，若是……”

    “娘娘不可！”

    梅少监给陶皇后跪下来，“娘娘三思啊！北军忠于陛下，昨晚的事情，北军将士那是奉皇命行事，故而才敢诛杀诸侯王。若是让北军将士杀入皇宫，老奴敢说，北军上下立马就会翻脸，反过来对付陶家。北军将士的忠心，从来不容置疑。娘娘难道不明白吗？”

    “那些校尉，都是陶家人。关键时刻，本宫命他们……”

    “娘娘不可！”梅少监激动地打断陶皇后，生怕她说出要命的话，“校尉是校尉，将士是将士。几位校尉一旦流露出丝毫对陛下不利的言行，那帮北军棒槌，一定敢抄刀子杀了校尉，再杀入陶家。娘娘绝不可行险。”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你要本宫怎么做？难道你让本宫忍下这口气？本宫告诉你，这口气本宫忍不了。”

    陶皇后怒气冲冲。

    梅少监苦口婆心，“北军忠于皇帝，谁做皇帝他们忠于谁。娘娘不妨借此机会，请陛下册立三殿下为储君。他日，到了非常时刻，三殿下以储君身份号令，北军不得不从。”

    陶皇后蹙眉。

    梅少监继续劝解，“娘娘不宜同陛下翻脸，应该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替三殿下落实储君名分。这一次诛杀诸侯王的行动，全程都是陶家在操作。死了这么多诸侯王，天下肯定要乱一段时间，陛下能依靠的人，只有陶家。娘娘难道真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陶皇后皱眉深思，“陛下不会轻易立下储君！”

    “然而，因为昨夜之事，宗室大为不满，武将那边也是人心惶惶，那帮文臣则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个时候，陛下除了陶家，还能依靠谁？”

    “你别忘了，还有南军。”

    “南军的战力，一直比不上北军。娘娘大可放心。”

    陶皇后摇头，“本宫没办法放心。本宫了解他，他既然敢在本宫面前坦诚萧逸杀二哥的真相，证明他不怕我们陶家造反，他早有准备。

    所谓的只能依靠陶家，不过是你一面之词，本宫可不敢当真。你别小看朝中文臣，他们个个出身世家大族，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拉起一支人马，将陶家斩杀于马下。”

    “娘娘的意思是？”

    陶皇后讥讽一笑，“陛下可不是庸人，反而绝顶聪明。他对本宫坦诚一切，就料到了本宫的反应。你说的对，本宫不能乱，但也不能忍。陛下只说不能杀萧逸，却没说不能做别的。另外，你替本宫传信给大哥，即刻上交兵权，不再统领北军。”

    “让大老爷放弃兵权，这是为何？”

    “以防陛下兔死狗烹！上交兵权，意味着陶家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陛下心狠，却也念旧。陶家侍奉他这么多年，如今不仅替他解决了诸侯王，又上交了兵权，陛下还有什么理由翻脸不认人。去吧，就照着本宫说的做。”

    梅少监领命。

    他心头有点虚，上交兵权，真的合适吗？

    好不容易拿到北军一半的人马，就这么放弃，恐怕陶大老爷不会同意。

    万一，皇帝利用了皇后，反其道行之，要的就是陶家放弃兵权，该如何是好？

    梅少监心思不定，望着兴庆宫方向，心里头莫名地生出几分恐惧感。

    兴庆宫，就像是择人而噬的怪兽，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

    “梅公公！”

    一声呼喊，惊醒了梅少监。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三皇子萧成义。

    “给三殿下请安！”

    “梅公公客气！母后还好吗？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可有惊扰母亲？”

    梅少监盯着三皇子萧成义，“三殿下没去陶家，没和陶大人聊聊？”

    “暂时还抽不出时间去陶家。”

    梅少监当即说道：“三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随咱家一同前往陶家。”

    三皇子愣了下，接着从善如流，“好啊！梅公公请！”

    ……

第75章 全都是罪人（三更）

    陶老大没有陶皇后的魄力，他一边舍不得兵权，一边又想看看皇帝的态度。

    说不定没有陶皇后说的那么严重。

    于是他想办法拖延……

    陶皇后召他进宫觐见，他找借口推辞。

    陶皇后被气了个半死。

    “目光短浅！”

    偏偏在这期间，皇帝先后单独召见朝中老臣，宗室老人，武将勋贵。

    升官，赏赐金银美女，甚至让人写文章赞美，一条龙服务到家。

    老臣感激涕零！

    宗室老人哭哭啼啼！

    武将勋贵誓死效忠！

    或许都是真情实意，或许都是虚情假意！

    不管真假，暂时朝中的局面稳住了。

    宗室和武将都不是铁板一块，诱之以利，足以将他们分裂。

    皇帝拉踩人心的手段，玩得贼溜。

    陶皇后见状，很着急。

    频频催促陶老大赶紧决断，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优柔寡断。

    兵权拿在手里，而且还是北军三营的兵权，那就是烫手山芋。

    到时候，皇帝不想猜疑都必须猜疑。

    陶老大不甘心，问了句，“当真要将兵权交出去？你要明白，一旦交出兵权，将来皇帝若是对陶家提起屠刀，面对凶悍的北军，偌大陶家毫无招架之力。北军杀我们陶家，犹如砍瓜切菜般简单。”

    陶皇后厉声说道：“你放心，陛下不会动陶家。”

    “你怎么敢保证？”

    陶皇后冷哼一声，“陛下如果要动陶家，你手里握着兵权也没用。等北军大将军从关口回来，陛下随时可以强行收回你手中的虎符，甚至可以下旨废除你手中的虎符。

    北军不同于其他军队，北军自始至终只忠于皇帝，不可能成为某个臣子的私兵。这一点，你应该比本宫更清楚。”

    陶老大的确清楚这一点。

    其他兵将，他还有把握将之改造成陶家的私兵。

    但是北军……算了吧！

    被陶皇后说服，最终，陶老大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出了虎符。

    皇帝似乎很高兴，在早朝上将陶老大夸出了花，夸他忠君体国，是众臣的表率。

    有宗室张口，一句“呸”，直冲陶老大而去。

    陶老大怒了，猛地站出来，“陛下，太常卿大人似是对陛下的话有所不满。”

    他这一嚷嚷，金銮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太常卿大人看去。

    太常卿大人，七十岁的高领，宗室成员，辈分极高。

    皇帝见了他，也得叫一声叔祖。

    对于太常卿大人，皇帝也有不满。

    这是一个老顽固。

    偏偏年龄大，辈分高，不主动挑事，也没什么明显的把柄，通常情况下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忍着他。

    只是今日，黄帝在兴头上，太常卿大人却公然作对，不能忍。

    于是皇帝开始问话。

    张口就是，“爱卿是对朕有所不满吗？”

    太常卿大人也是敢说，“陛下肆意诛杀诸侯王，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大魏江山吗？太祖皇帝当年分封诸侯王，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魏江山社稷。

    有各位诸侯王镇守各地，这天下就固若金汤，没人敢反。就算有人造反，有诸侯王平乱，反贼掀不起任何风浪。如今，陛下却听信小人谗言，自断臂膀，你这么做对得起先祖阴灵吗？就不怕太祖太宗骂你不孝！”

    “放肆！”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

    金銮殿上，众臣沉默。

    太常卿大人今儿显然是豁出去了。

    趁着大汉将军进殿抓人之前，他要说个痛快。

    他厉声怒吼，“陛下今儿就算杀了老臣，老臣也要说出来，陛下诛杀诸侯王，此乃倒行逆施，是天罚！陛下，你就是大魏江山的罪人，更是萧氏罪人。若有一天，这天下大乱，你就是罪魁祸首，要到皇陵自杀谢罪。

    在场每一个人，你们全都是罪人，全都脱不了干系。你们狼子野心，老夫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蛊惑陛下，自断臂膀，必将不得好死！统统不得好死！”

    “拖下去！堵住他的嘴拖下去！”

    皇帝嘶吼，怒叫。

    他的手已经放在剑柄上，若非孙邦年死死地拦住他，他已经持剑亲手杀了太常卿大人。

    大汉将军冲进大殿，架起太常卿大人，迅速将他拖出去。

    太常卿大人还在笑，“哈哈哈哈……你们都是天下的罪人，统统不得好死！”

    人已经拖出大殿，声音也远去。

    可是，每个官员耳边都回响着“不得好死”！

    众臣面色难看！

    皇帝更是气得心口发痛，拂袖离去。

    孙邦年高声唱喝，“退朝！”

    然后，急忙追上皇帝的脚步。

    ……

    “气煞朕也！”

    皇帝挥舞着利剑，在兴庆宫乱砍一气。

    宫人纷纷躲避。

    就连孙邦年也不敢近身，怕被误伤！

    陶皇后被请到兴庆宫，也无力劝解。

    此时此刻，永泰帝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解。

    他心中有一口郁气，非得发泄出来不可。

    折腾了一两个时辰，皇帝终于冷静下来。

    他问孙邦年，“人关在哪里？”

    孙邦年小心翼翼回答，“回禀陛下，太常卿大人被关在宗正寺！”

    皇帝怒道：“即刻传令，夺了他的官职，爵位。”

    龙有逆鳞！

    即便是长辈，胆敢当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得好死，是天下罪人，皇帝又不是大度的人，岂能容忍。

    没有当场下令处死太常卿大人，已经是极为克制。

    孙邦年挥挥手，让候在殿门的干儿子，赶紧去传陛下口谕，夺去萧老爷子的官职和爵位。

    接着，他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放在皇帝的手边。

    “陛下累了一天，喝口茶吧！”

    皇帝端起茶杯喝水，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他被气糊涂了。

    发泄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口水都没喝，难怪喉咙发干发痛。

    喝了茶水，皇帝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竟然敢说朕是大魏江山的罪人，朕偏不如他的愿。朕要重开太平盛世，收回天下封地，兵权，赋税……朝廷入不敷出，唯独天下诸侯王，以及天下领兵将领富贵奢华，金银堆积如山。他们的财富，原本是朝廷的。朕杀他们，有何不可！”

    “老奴知道，陛下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江山社稷着想。那些人不懂陛下，老奴懂！历代帝王，没有人比陛下更勤勉！老奴替陛下委屈啊！”

    孙邦年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皇帝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下来。

    “朕都没哭，你哭什么？”

    孙邦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奴是心疼陛下！陛下殚精竭虑，十年磨一剑，为什么他们就不懂陛下的一番苦心。太常卿大人，亏他还是宗室，他难道就看不出天下积弊甚多吗？他竟然敢诅咒陛下，他该死！”

    “他的确该死！”皇帝再次动怒，只因为太常卿大人那番话，称得上是杀人诛心。

    将皇帝一颗心，杀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孙邦年小心翼翼请示，“要不老奴亲自走一趟宗正寺，替陛下赐药。”

    所谓赐药，自然是毒药。

    一瓶毒药，顷刻间就将老家伙给解决了。

    皇帝却摇头，“暂不杀他！先关着他，朕要让他看看这个天下在朕的手中，定将重开太平盛世。”

    “陛下仁慈！留他一条命，让他慢慢忏悔。到时候叫他到陛下跟前磕头请罪。”

    “哈哈哈……”

    很显然，孙邦年取悦了皇帝。

    皇帝朗声大笑，笑得好不开心。

    孙邦年也跟着笑起来。

    身为皇帝身边第一得用的人，能让皇帝开心，就是最大的成就。

    ……

    数天过去，京城已经恢复了秩序。

    市井小民涌上街头，做工赚钱。

    生活还要继续，吃饭要紧，大家没空关心军国大事。

    军国大事，自有朝廷大员操心。

    南北杂碎汤重新开业，竟然迎来了一波业绩高峰。

    看来戒严这些天，大家都憋坏了。

    酱菜铺的苏掌柜，得空，就喜欢跑到对面的南北杂碎汤。

    他喜欢找掌柜计平聊天，计平说话，他听着有趣。

    他连番感慨，“听说一晚上死了六个王爷，可惨了！乱过这一阵子，应该不会再乱了吧！”

    计平冲他一笑，“这可说不准！天下的事情，我们小老百姓哪看得清。”

    “你这话有理！我只盼着，京城不要再乱了。这些天，夜夜做噩梦。一闭眼，脑子里就响起那喊杀声，吓人得很。听人说，死了至少几千人。”

    怎么可能才几千人，至少上万人。

    计平心头暗道。

    面上，他附和着苏掌柜，听他吹牛，显摆消息如何灵通。

    他有些心不在焉！

    听燕木大掌柜说，四姑娘决定提前招募护卫。

    他有点想去应募，怎么办？

    可是又舍不得杂碎汤的差事。

    他发愁！

    ……

    筑阳县主府，后院。

    燕云歌席地而坐，喉管周围照旧扎满了银针。

    邱嬷嬷正在施针。

    “萧公子送来的药，奴婢已经检查过，对症！今儿就用萧公子送的药，可能会有些疼，姑娘忍着点。”

    燕云歌眨眨眼，示意邱嬷嬷放心大胆的施为。她不怕痛。

    若能治好嗓子，能开口说话，区区一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端坐，一动不动，确保不影响邱嬷嬷施针。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燕云歌渐渐感觉到，喉咙周围火辣辣的痛。

    那种痛，来得激烈，让她浑身绷紧。

    邱嬷嬷提醒道：“姑娘忍住了！奴婢正在将药灌入喉管！”

    燕云歌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

    一通治疗，耗去半个时辰。

    拔针，灌药。

    药很苦，但是和过去喝的药有细微不同。

    邱嬷嬷说道：“有了萧公子的药，奴婢趁机改了药方。”

    燕云歌点点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药。

    阿北紧张得问道：“邱嬷嬷，姑娘的嗓子能好吗？”

    邱嬷嬷笑道：“有了萧公子的药，奴婢有八成把握治好姑娘的嗓子。”

    “这么说，姑娘很快就能开口说话？”阿北一脸惊喜。

    邱嬷嬷点头，“顺利的话，或许下个月，大家就能听到姑娘开口说话。”

    “太好了！”

    几个丫鬟都是一脸喜笑颜开。

    燕云歌轻抚喉管部位，一个月后她就能开口说话吗？

    她都快忘了说话是什么感受。

    也不记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怎么样？

    等她会说话了，嗓音会不会很粗糙？

    就算嗓音粗糙也不要紧。

    只要能说话，什么情况她都能接受。

    等她会说话了，再遇到那些不开眼的人，她一定喷死对方。

    她要将这些年攒下没说的话，统统喷出来。

    丫鬟阿喜突然冒出一句话，“萧公子对我们姑娘，倒是挺好的。见姑娘不能说话，眼巴巴跑来送药。”

    丫鬟阿月附和，“奴婢也觉着萧公子有情有义！”

    燕云歌闻言，啊呸！

    两个丫鬟眼瘸吗？

    哪只眼睛看到萧逸挺好？

    萧逸抢了她一把匕首，她可是一直记得。

第76章 大气魄

    “姑娘，县主娘娘请姑娘过去说话。”

    丫鬟来请。

    燕云歌起身，让丫鬟伺候更衣，这才前往书房。

    到了书房，燕云歌发现燕云权也在，有点意外。

    萧氏示意她坐下说话，然后说道：“今天叫你们过来，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北军大将军并没有率军前往关口，而是掉头南下，前往各位诸侯王封地，防备即将到来的动乱。一旦有诸侯王子嗣起兵造反，北军将奉命平乱。所有反贼，杀无赦！”

    燕云歌暗暗点头，果然如此。

    之前听闻北军大将军奉命前往关口，美其名曰防备异族，她就觉着这个借口特么的太伤人智商。

    现在听闻北军大将军去了诸侯王封地，这就很合理。

    皇帝诛杀诸侯王，试图收回封地，事先不可能不做准备，以防有人趁机造反。

    燕云权面色紧张，“夫人的消息可靠吗？”

    萧氏确定地说道：“消息百分百可靠，这一点大郎不必怀疑。”

    燕云权有点尴尬，“我不是怀疑夫人的消息，只是，陛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朝中能坐视不理吗？”、

    萧氏叹了一声，“太常卿大人的下场，你们都听说了。现在人人自危，纵然心里头不赞同皇帝的做法，谁又敢当面反对。你们别忘了，文臣这一回是站在皇帝那边，支持皇帝对诸侯王下毒手。

    几位诸侯王的封地，皆是富庶之地，赋税和产出，令人艳羡。过去，世家大族一直苦于没机会插手封地的财税，也没机会买卖封地内的土地。

    如今皇帝亲手拔出诸侯王，收回封地，直接得益者正是那帮世家大族，以及站在朝堂上的那些文臣。说不定，他们私下里已经商量好如何瓜分几位诸侯王的封地。”

    燕云权忙问道：“陛下就不管吗？”

    萧氏嘲讽一笑，“陛下要借助文臣和他们背后家族的力量，只能放弃一部分利益。没有世家大族的配合，单靠北军，没办法同时剿灭几支叛军。总而言之，这段时间你们都别冒头，安分守己，确保安全。

    侯爷那里，我已经去信，大郎你也可以去信一封，详细说说京城的情况。陛下剪除诸侯王，接下来边关武将会有三五年的太平日子。三五年之后，等陛下羽翼丰满，就该轮到武将被剪除。早做准备吧！”

    燕云权蹙眉，小声说道：“我听人说，东平王逃走了。”

    萧氏点头，确定道：“六位诸侯王，只逃走了东平王。东平王的势力在众多诸侯王中，大约排在中下位置。以他的威望，妄想振臂一呼，从者云集，不容易。而且，以我对东平王的了解，他未必有胆子造反。”

    燕云权听完，对东平王有些看不起，“陛下要杀他，他竟然不敢造反，那还逃什么逃。洗干净脖子乖乖受死吧！”

    萧氏垂眸一笑，“话不是这么说！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他逃回封地，依靠手中的兵力，即便不造反，好歹也能自保一段时间。这天下的气运，并非皇帝一人独占。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了转机，东平王就能顺势崛起，成为天下一方霸主。

    总而言之，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而且，东平王活着，对我等也有好处。一日没有彻底剪除诸侯王的势力，皇帝一日不能安寝，就不敢轻易对武将下毒手。所以，你该庆幸东平王逃了出去。”

    燕云权皱眉深思，“依着夫人的说法，我们应该暗中支持东平王，以及那些侥幸没来京城还活着的诸侯王。”

    萧氏笑到了笑，“你可以给侯爷去信，在信中建议侯爷同诸侯王私下里来往。”

    燕云权连连摇头，“都是夫人的想法，我岂能占为己有。”

    萧氏表现得很大度，“无妨！我懒得动笔，信中内容过于简单，很多事情都没说清楚。你给侯爷去信，就当做是补充。”

    燕云权斟酌了一下，“那，我就依着夫人的意思，给父亲去信说明一切。”

    “去吧！”

    燕云权躬身告辞离去。

    ……

    自始至终，燕云歌都没作声。

    等到燕云权离去，她才比划双手，‘母亲打算捧燕云权吗？’

    萧氏笑了笑，“表面看京城局势已经稳定下来，然而平静湖面下暗流涌动。你一个小姑娘不方便出面，不妨给燕云权一个机会，让他在外面活动。他在京城无依无靠，若是有事，必然会来征求我的意见。你就当他是个试探各方态度的试金石。

    而你，则可以安心前往漆县开荒，训练私兵。漆县离着京城两百多里，这个距离，足以让你安全地发展几年时间。下一次，京城动乱，你就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凌家，借京城动乱渔利。如果二皇子殿下争气，说不定还能助他一臂之力，帮他荣登大位。”

    燕云歌比划双手，‘去漆县开荒，女儿也是这个想法。只是助二皇子殿下登基，这事女儿认为还要再三斟酌。皇帝诛杀诸侯王，天下格局变动。外加朝廷赋税入不敷出，百姓日渐贫困，民不聊生，女儿担心局势会越来越坏。即便贵为皇帝，在将来也未必安全。’

    萧氏轻声一笑，“若是做皇帝都不安全，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谁人不死！大不了舍了京城，我们另寻地方。”

    燕云歌心中感慨，还是母亲大气魄。

    她很好奇，外祖父和外祖母何等人才，方能将母亲培养得如此出色。

    奈何，外祖父“章义太子”都死了二十几年。

    不能亲见外祖父的风采，着实遗憾。

    燕云歌继续比划，‘二皇子死了就死了，女儿担心二姐姐，怕她伤心。’

    萧氏却说道：“伤心只是暂时的。世道艰难，能好好活着，就是一种福气。人，不能奢求太多。你二姐姐是个坚定的人，你不用担心她。”

    燕云歌重重点头，‘我听母亲的！’

    萧氏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她很欣慰。

    三个闺女，个个出色。

    大女儿沉稳，素有智谋。

    二女儿性子坚韧。

    小女儿燕云歌，奇思妙想，潜力最大。

    沉吟片刻，她对燕云歌说道：“太常卿大人，他是我的长辈，数次照拂于我。如今他被夺去了官职和爵禄，又被关在宗正寺。其他人避他如蛇蝎，除了他的家人，无人前去看望他。但我不能不知恩，我打算前往宗正寺探望他，你是否愿意同去？”

    燕云歌笑起来，‘母亲去哪里，女儿就去哪里。’

    区区宗正寺，别人怕惹祸上身，她不怕。

    萧氏很满意。

    母女二人都是不怕事的主。

    既然要去看望，当即吩咐下人准备物件。

    被褥吃食，笔墨纸砚，就连换洗衣物，也都预备上。

    次日一早，母女二人乘坐马车前往宗正寺。

    ……

    前些日子才被夺官的太常卿大人，辈分高，宗室内部都称呼他为老爷子。

    自老爷子前些日子被关进宗正寺，除他家人外，无人前来看望。

    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因此，猛地听闻筑阳县主前来看望老爷子，宗正少卿唬了一跳。

    他摸摸光洁的额头，暗道一句，“真是不怕事啊！”

    想了想，他亲自出门接待筑阳县主。

    宗正少卿姓萧，也是宗室。

    辈分上，他和筑阳县主萧氏乃是族兄妹。

    “县主娘娘怎么来了？”他客客气气招呼。

    萧氏微微一笑，“少卿大人有礼了。我来，是为了见一见老爷子，还请少卿大人行个方便。”

    “这……”

    宗正少卿有些迟疑，拿不定主意。

    于是萧氏问道：“陛下可有说不许人探望老爷子？”

    宗正少卿摇头，“那倒是没有。”

    萧氏又问道：“那我可以去看望老爷子吗？你放心，若是陛下怪罪，我一力承担。”

    宗正少卿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让人带你们过去。没想到县主娘娘会来看望老爷子。”

    “老爷子对我有恩！”萧氏轻声说道。

    宗正少卿一愣，想起往事，叹了一声，“县主娘娘果然情义无双！”

    萧氏自嘲一笑。

    宗正少卿也觉着自己话多，干脆叫来属下，吩咐属下带着燕家母女前去看望老爷子。

    离开宗正衙门，前往后巷。

    那里有一排排的宅院，专门用作关押囚禁宗室成员。

    ……

    老爷子被关在一个小跨院内。

    一个小小的四方天地，院中一颗桂花树，就是老爷子的活动范围。

    见到萧氏，老爷子明显吃了一惊。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巴巴送上门来。”

    老爷子中气十足，除了不得自由，倒是没受什么苦。

    以老爷子的辈分，称呼萧氏为孩子，实属正常。

    萧氏命人放下物件，“我给老爷子带来一些日常用得到的起居用具，还有笔墨纸砚和书籍，或许能帮老爷子打发一下无聊的日子。”

    老爷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哈哈一笑，“你有心了！比那些兔崽子强！老夫承你的情，你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来都来了，老爷子不请我喝一杯清茶吗？”萧氏笑眯眯的，并不想离开。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故作凶相，“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萧氏抿唇一笑，吩咐道：“云歌，你去煮茶水。我和老爷子聊一会。”

    燕云歌领命而去。

第77章 骄傲

    “她就是你的那个小闺女？”

    老爷子望着燕云歌的背影问道。

    萧氏点点头，“她是云歌，我的小女儿。”

    老爷子捋着胡须，又朝燕云歌多看了几眼，“小小年纪，一身杀戮气息，是个狠人。”

    萧氏笑了笑，“那天晚上出事的时候，凌家趁机浑水摸鱼，妄图杀入县主府。全靠云歌，才化解了那场危机。”

    “凌家乘人之危，这事你怎么不吭声？告御状，让朝臣都知道凌家的嘴脸。”

    老爷子气愤不已。

    宗室这一次，真的太惨了。

    一个外臣，无旨，竟然敢杀进县主府。

    谁给他们的胆子？

    还不是坐在皇宫里的那位。

    想起这个，老爷子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败家子啊！

    皇帝迟早会将大魏江山败光。

    萧氏心平气和，“犯不着告御状！目前，凌家和燕家依旧是亲家，我在京城人手有限，这个时候翻脸我更容易吃亏。不如忍一忍，待过个一两年，再找回场子。”

    老爷子眉眼上挑，“这么说你已经有了想法。”

    萧氏笑起来，朝燕云歌看去，“全靠云歌，她很能干的。”

    说这话的时候，萧氏眉梢眼角都是不加掩饰的得意之色。

    老爷子哈哈一笑，“看出来了！”

    燕云歌提着红泥小炉来到院子里，端坐在杌凳上烧水。

    萧氏和老爷子说话，也没避着她。

    老爷子捋着胡须，难掩眉宇间的愁色，“陛下一下子搞出这么多事情，你都看见了。他肆意诛杀诸侯王，试图收回天下诸侯王封地，野心勃勃。却不知，他这么做全都便宜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王族势力削弱，世家势力膨胀，总有一天他会自食其果。”

    萧氏轻声说道，“老爷子真的认为陛下看不清形势吗？他难道真不知道世家会趁机膨胀吗？”

    老爷子蹙眉，“你的意思是……”

    萧氏叹了一声，“他分明是想驱狼吞虎啊！”

    “谁是狼，谁又是虎？”

    “目前来看，世家是狼，诸侯王是虎。等杀了虎，转过头来，你且看他会不会杀狼。”

    老爷子哼哼两声，“世家趁机坐大，届时他想杀也杀不死。”

    萧氏点头，“老爷子说的对，世家是杀不死的。但他可以挑起武将同世家之间的争斗。”

    老爷子一肚子怨气，语气也变得十分生硬，“诸侯王被杀，武将兔死狐悲。他想驱使武将对付世家，难！在老夫看来，他分明是下了一步臭棋，万万不该自断臂膀。

    以前，世家，武将，诸侯王，三足鼎立，天下稳妥。如今他自断一足，只剩下武将和世家，迟早他会遭到反噬，他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萧氏轻声说道：“真到了后悔得那一天，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会不惜毁了这一切。其实，他诛杀诸侯王，我也能理解一二。天下赋税入不敷出，唯独诸侯王富贵奢华，占据了天下少有的富庶之地。他那人见不得别人比他强，比他富，自然要抢过来。”

    老爷子眼一瞪，“你还替他说话。他要抢钱，大可以诛杀地方豪强世家，犯不着诛杀诸侯王。他分明就是丧心病狂。”

    “嘘！老爷子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老夫不怕！在朝堂上，老夫也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丧心病狂，得了失心疯。也不知谁给他出的主意，分明是一步臭棋。莫非是陶家？”

    萧氏琢磨了一会，“我看更像是太尉和大司空两位大人出的主意。”

    老爷子一听，大怒：“此二人分明是国贼！太尉，司空，两个老匹夫。将来你要是有机会，务必杀了此二贼！”

    萧氏哭笑不得，“太尉和司空，岂是我想杀就能杀的。”

    老爷子却说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等陛下收回诸侯王的封地，接下来就会收回皇室宗亲名下的封地。老夫记得，你也有一块封地，要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派人收走你的封地。没了封地，你拿什么养兵？没了封地，你就是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萧氏微微躬身，“多谢老爷子提醒，我也料到皇帝迟早会收回我等手中的封地。故此，我家云歌已经在想办法自给自足。纵然有一天封地被收回，依旧能养兵，有自保之力。”

    “哦？”老爷子朝燕云歌看去。

    燕云歌面露微笑，一脸乖巧的模样，看上去娇俏又无害。

    水烧开，她亲自冲泡茶水。

    双手奉上茶杯，亲自放在老爷子和母亲萧氏面前。

    “听说你在开荒？”老爷子问道。

    燕云歌点点头，拿出纸笔，“回禀老祖宗，我在漆县沅县开荒。”

    “那么远！远一点也好，京城前往漆县少说要两三天，你选的地方不错。目前可有成效？”

    燕云歌写道：“自三月开荒，已经初见规模。按计划，争取今年开出一千顷土地。”

    “有志气！”老爷子很欣慰，“开荒用钱的地方不少吧。”

    说着，老爷子从贴身衣物中拿出一枚印章，交给燕云歌，“你拿着这枚印章到万通钱庄，可兑取一万贯钱。这钱，老夫送给你，就当是见面礼。”

    燕云歌连连摇头。

    她哪能收老爷子这么贵重的礼物

    万万不可！

    老爷子板着脸，“长者赐不可辞，赶紧收下。”

    燕云歌依旧摇头，不肯收下。

    老爷子同萧氏抱怨，“你闺女怎么这么固执！老夫这钱，你们不白拿。老夫只希望，将来你们若有余力，能照拂一二老夫些个不成器的子孙。”

    萧氏笑眯眯的，“云歌，这是老爷子的一番心意，你收下吧。”

    真要收下？

    燕云歌迟疑。

    萧氏冲她点点头。

    燕云歌起身，对着老爷子躬身一拜，这才收下印章。

    她又提笔写道：“老祖宗放心，您的家人，晚辈一定会好生照顾。”

    “哈哈哈哈……”

    老爷子放声大笑，“不错，不错！有志不在年高，小小年纪有这等志气，难怪你母亲会以你为荣。”

    咦？

    老爷子说的是真的吗？

    母亲竟然以自己为荣，燕云歌脸颊发烧，有点得意，又有点难为情。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有那么优秀吗？

    不行，她得好好努力，做得更好，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萧氏难掩自豪，说道：“这孩子想法多，一出又一出。我向来不干涉她的想法，让她放手去干。她也没辜负我的期望，做事很有章法。比如开荒一事，我就给了她几个人，自始至终就没插手过开荒一事，没想到她真的办成了。漆县那边，现在已经聚集了七八千流民，后续还要继续招收流民。”

    老爷子出主意，“多招收一些青壮流民，从中挑选一些可造之材，将来就是你们母女的依仗。”

    “多谢老爷子提点！天下不知还能太平多久。”

    提起这个，老爷子就老气，“皇帝不自断臂膀，不诛杀诸侯王，天下少说还能太平个几十年。如今他这么一搞，不出半年，就会烽烟四起。瞧着吧，等京城发生的事情传遍天下，皇帝就该知道厉害。”

    萧氏对他说道：“北军大将军已经率军南下，准备平乱。一旦有人造反，一律杀无赦。文臣世家，肯定会鼎力支持！收回封地一事，显然势在必得。至于有没有武将趁机举旗造反，倒是说不准。”

    老爷子一声长叹，心情郁结。

    他是宗室，他是萧姓后人。

    眼睁睁看着皇帝败光家业，他心疼啊。

    “好好的太平天下，非要挑起争端。”

    老爷子怒其不争。

    萧氏低头一笑，她不太赞同老爷子的话。

    天下不曾太平过。

    武将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

    世家势大，文臣跋扈。

    诸侯王目无皇帝，富贵奢靡，民怨沸腾。

    皇帝想做出改变，拉扯缓缓下沉的大船，没有错。

    错的只是用错了方式方法。

    在自身积蓄有限的情况下，贸然发动如此骇人听闻的诛杀行动，一着不慎，就是天下动乱的源头。

    给皇帝出主意，蛊惑皇帝采取激进手段的人，该死！

    这些，萧氏都不打算说。

    她尊重老爷子，她不想让老爷子再次伤心。

    宗正寺的官员前来催促。

    萧氏对老爷子说道：“我该回去了，老爷子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给你带来了几根人参，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记得服用。过些日子，我再来看望你。”

    老爷子摆手，“你别来了！这里晦气，你得保重自己！七十古来稀，老夫已经活够本了，怎么样都无所谓。”

    萧氏有些难过，“老爷子有什么需要，同我说一声，我下次给你带来。”

    “老夫什么都不缺！你要是有心，替老夫盯着朝堂，盯着宫里。陶家和那帮文臣，都不是好东西，迟早会生出乱子。你替我死死盯着他们，若有机会，一刀宰了陶老大。几位王爷，就是死在他的手里，他必须给几位王爷陪葬。”

    老爷子咬牙切齿，心头深恨陶家还有陶皇后。

    一个外戚，诛杀宗室，就该被千刀万剐。

    萧氏应下了此事。

    真到了必须提起刀子杀人的那一天，杀谁不是杀。

第78章 不和小人一般见识（三更）

    从宗正寺出来，萧氏的情绪不高。

    她特意吩咐马车，绕着东市，西市转了一圈。

    “终归还是受了影响。”

    一场动乱，市场的人气比不上过去。

    虽不至于萧条，然而人心却略微散了些。

    大家都怕啊！

    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城又要生乱。

    心中深藏恐惧，市场上的人气又怎么可能旺得起来。

    她对燕云歌说道，“云歌，你看外面，你有什么想法？”

    燕云歌斟酌了一下，双手比划，‘很明显，皇帝和朝臣都不重视商业。’

    这个时代，商业不兴旺。

    一来商路不畅，二来朝廷时不时会打压商业行动。

    商业不兴旺，偌大的京城，却有那么多人要吃饭，怎么办？

    钱难挣，脸难看，日子过得苦哈哈。

    萧氏问她，“你又是怎么看待商业？”

    燕云歌的态度很明确，‘士农工商，四驾马车，缺一不可。朝廷重士农，轻视工商，典型的瘸子。皇帝和朝廷都苦于没钱，偏又要打压商业。但凡皇帝肯重视工商，钱的问题，自然能得到解决，不至于去杀诸侯王抢夺别人的产业。’

    萧氏说道：“你这些想法，朝臣们肯定也能想到。他们为什么舍易求难，都是利益驱使。至于皇帝，他根本就不懂经济民生，他就是你所说的瘸子。”

    燕云歌笑了起来，‘母亲对皇帝，似乎不屑。’

    她很好奇，母亲和皇帝，当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萧氏眉眼微挑，“你是不是很好奇为娘的过往？”

    燕云歌点头，大方承认。

    她的确很好奇。

    萧氏自嘲一笑，“其实我和皇帝，并无什么过节。那时候小，伴几句口角，是常有的事情，这些不算矛盾。我只是看不惯他那人，总是什么都想要，却又缺乏足够的手段。”

    哦！

    燕云歌明白了。

    母亲萧氏的内心，认为皇帝德不配位。

    燕云歌问道：‘若有一天，皇帝要收回母亲的封地，母亲要配合他吗？’

    萧氏笑了笑，“最近我也在琢磨这件事，要如何拿捏，才能恰如其分，既不得罪皇帝，也不能吃太多亏。”

    ‘或许可以借助凌家。’

    燕云歌这个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萧氏愣了愣，仔细一想，这个办法可行。

    “借助凌家，的确是个办法。只是你……”

    ‘母亲不用担心女儿，女儿大肚能撑船。’

    ……

    于是乎，燕云歌干了一件事，她上凌家拜访。

    她特意挑选凌长治休沐的日子，登门拜访。

    她不想见到凌长峰那个蠢货，偏偏那蠢货因为凌长治休沐，没敢出门。

    得知燕云歌上门拜访，他嗷嗷乱叫，“她怎么敢上门？她有什么脸上门？大哥，她既然敢登门，不如宰了她，以消心头之恨。”

    凌长治眼一瞪，“闭嘴！我的话你忘了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休要再提。你就当没发生过。”

    凌长峰委屈，他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他被剥光，倒挂在柱子上，被全京城人的看笑话。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如此大的屈辱。

    虽说没证据指认是燕云歌干的，但是就凭他和燕家长房的矛盾，除了燕云歌不做第二人想。

    他委屈巴拉，“大哥真要见燕云歌？”

    凌长治扫了他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不是废话吗？

    人已经来了，岂能闭门不见。

    凌长治吩咐下人，“将燕四姑娘请进来。”

    下人领命而去。

    一盏茶的功夫，燕云歌被请到花厅。

    她照旧一身骑射装扮，身量高挑，英武不凡。

    凌长峰可是领教过她的弓箭，吓死个人。

    他怒目而视，一脸不爽，却又不敢违逆他大哥凌长治。

    燕云歌见到凌长峰，呵呵，眉头上挑，毫不掩饰她对凌长峰不待见的态度。

    凌长治轻咳一声，“燕四姑娘稀客！”

    燕云歌眉眼一弯，笑了起来，比划双手，‘大公子客气！我今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相干的人，是否该请出去。’

    说话这么直接吗？

    凌长治微微挑眉，说道：“长峰是我兄弟，又是你姐夫，他不是不相干的人。”

    呸！

    凌长峰哪有资格做她姐夫。

    她呵呵一笑，‘大公子莫非还在记恨那天晚上的事情？’

    凌长治似笑非笑，“我以为燕四姑娘在记恨那天晚上的事情，否则你怎么会让长峰出去。”

    燕云歌挑眉，‘我是个大度的人，那天晚上的事情，全是误会，我不计较。但是去年在燕家发生的事情，不好意思，一日不敢忘！’

    凌长治端起茶杯，冷冷一笑，“说起去年那件事，的确是长峰不对。燕四姑娘替你大姐打抱不平，凌某能理解。你已经替你大姐出了气，羞辱了长峰，甚至牵连到凌某，去年那件事你是不是应该放下？”

    燕云歌笑了起来，‘要我放下也不难，就看大公子怎么做。’

    凌长治挑眉，有点兴趣，“你想要什么？”

    燕云歌扫了眼凌长峰。

    凌长峰顿时唬了一跳。

    他奶奶的，他怎么可能怕燕云歌。

    见鬼了吧！

    燕云歌嗤笑一声，胆小鬼。

    她比划双手，‘陛下收回宗室封地，势在必行。此事，大公子怎么看？’

    凌长治了然一笑，“不怎么看！”

    燕云歌不能说话，就懒得废话。

    她很直接，‘你帮我一回，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帮你？”凌长治似笑非笑，“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

    凌长治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他自小练习骑射，可是听手下儿郎说，燕云歌的骑射功夫似乎比他还要强两分。

    “听闻燕四姑娘忙着开荒？”

    燕云歌点头承认。

    凌长治又说道：“帮你，帮县主娘娘，不是不可以。一年一千担的粮食，五年为期限。”

    你怎么不去抢？

    燕云歌呵呵冷笑，‘凌家可是天下少有的大地主，不缺粮，干什么盯上我的粮食？’

    凌长治叹了一声，“路途遥远，将粮食从弘农郡运往京城，路上至少损耗一半，着实浪费，而且引人注目。我如今身为朝廷命官，还是低调些好。若是燕四姑娘肯慷慨解囊，凌某感激不尽。”

    燕云歌摇头，‘我可以低于市场价，以八折的价格将粮食卖给你。免费的粮食，没有！你如果非要免费粮食，那就没得谈，告辞！’

    她很干脆，直接起身离去。

    谈不拢，就免谈。

    她的态度一向如此。

    她没办法说话，也不想比划来比划去，浪费时间。

    “燕四姑娘何必如此急躁！凌某还没答复，你真要着急走？”

    凌长治开口叫住她。

    她回头看着对方，‘八折，一年一千担，从明年开始。你若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就合作。若是不答应，就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

    凌长治嘴角抽抽。

    燕云歌是他见过的，少有的急性子。

    更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里面，行事最为干脆利落的一个。

    不愧是名声在外的燕四姑娘。

    他斟酌了一番，“八折，一年一千担粮食，我可以答应。”

    燕云歌喜笑颜开，‘陛下收回宗室封地的时候，就麻烦大公子鼎力相助。’

    凌长治也干脆，“好说！燕四姑娘难得来一趟凌府，不如用过酒菜再走。你姐姐肯定也想见你。”

    燕云歌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燕云珮算哪门子姐姐。

    她比划道：‘大公子用不着试探我，对燕云珮，还有你弟凌长峰，我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也懒得和他们虚以为蛇。你也知道，我不能说话，应酬人我嫌累。’

    “哈哈哈……”

    凌长治大笑出声，“燕四姑娘果然爽快，有一说一！如此，我便放心了。”

    如果为了合作，燕云歌答应留下用餐，并且同燕云珮应酬，他就要怀疑燕云歌的真实用意。所谓的合作，也就无从谈起。

    燕云歌拒绝留下用餐，他反而放心下来。

    事情谈完，燕云歌拱拱手，告辞！

    一秒钟都不肯多留。

    ……

    “大哥，你真的要和燕云歌合作，就为了区区一千担粮食？”

    忍了好久，终于能说话的凌长峰，大声嚷嚷。

    凌长治目光一扫，他立马又像个鹌鹑，老实得很，半点不敢嚣张。

    凌长治冷哼一声，“我和谁合作，莫非还需要你点头同意？”

    凌长峰讪讪然一笑，尴尬得很，“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里又不差那点粮食，大哥何必为此惹一身腥。皇帝收回天下封地，势在必行，帮筑阳县主，半点好处都没有，何必呢？”

    凌长治冷笑一声，“何为人情？人情就是你来我往，你帮我，我帮你。帮着筑阳县主说几句好话，费不了什么事，为何要拒绝。一千担粮食的确不多，家里也不缺那点粮食。

    但是，这里是京城，陛下眼睛容不得沙子。我若是大张旗鼓往京城运送粮食，却又不发卖，你信不信大门外金吾卫的探子能塞满一条街。从燕云歌手中买粮食，不打眼。而且可以化整为零，每次一点点买，不会惊动金吾卫。懂了吗？”

    懂是懂了，可凌长峰就是不服气，“京城那么多粮商，何必非要从燕云歌手中买粮。”

    凌长治大怒，厉声呵斥：“蠢货！京城的粮商出货是有数的。突然增加出货量，定是因为多了人吃饭。多出来的人在哪里，干什么？为什么买这么多精细米面？你真当金吾卫是吃闲饭的吗？我们凌家的兵能不能藏得住，就得看这粮食从哪里买。”

    凌长峰“哦”了一声，懂是懂了，可是他依旧心有不甘。

    凌长治懒得和他废话，挥挥手，叫他滚蛋。

    凌长峰麻溜滚蛋，越想越不甘心。

    燕云歌那般羞辱他，最后屁事没有。

    大哥反过来骂他蠢货，还不准他和燕云歌起冲突。

    凭什么？

    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

    以前在家，从来都是别人忍让他，他何曾忍让过别人。

    他跑到后院，找燕云珮。

    “跟我说说燕云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气呼呼的样子，令燕云珮顿感好奇。

    “夫君为何要打听云歌妹妹？她出了什么事吗？”

    凌长峰瞪了她一眼，“你少打听有的没的，是我问你话，不是你问我话。”

    燕云珮从善如流，“说起云歌妹妹，在娘家那边，她可是声名远播。她脾气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偏她力气大，等闲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以前我就受过她的欺负，可惨了。而且，她连侯爷都敢动手。”

    凌长峰冷哼一声，“燕云歌如此不孝，广宁侯就不收拾她？”

    燕云珮大呼一声，附和道：“我也奇怪啊！侯爷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就管不住燕云歌。如今细细想来，侯爷恐怕是有意放纵。燕云歌名声臭了，肯定嫁不出去，她就只能做个老姑娘。”

    说到这里，燕云珮得意地笑起来。

    凌长峰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果然是女人见识。

    燕云歌那种女人，哪里需要嫁人。

    比男人都要凶悍三分，大可以自己开创一番基业。

    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找燕云珮打听燕云歌的消息。

第79章 云歌开口说话

    皇帝诛杀诸侯王，此事迅速传遍天下。

    天下哗然！

    民间热议，基本上都是说皇帝丧心病狂，肆意诛杀诸侯王，简直没将朝廷法度，没将天下人心放在眼里。

    正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皇帝视朝廷诸侯王为草芥，就别怪天下诸侯王视皇帝为仇寇。

    汝宁王的长子，自封为王，振臂呐喊，清君侧。

    他耍了个花头，没有直接声称造反。

    只说皇帝身边有小人，皇帝被小人蛊惑，才会倒行逆施。

    呼吁天下人随他一同清君侧。

    清君侧清得是谁？

    当然是陶家，以及陶家背后的陶皇后。

    没想到，新任汝宁王振臂一呼，从者云集。

    不少小军阀，一些地方诸侯王，纷纷响应，势要清君侧。

    皇帝一日不除掉身边小人，这事就不算完。

    ……

    逃回封地的东平王见到这个情况，一脸MMP。

    他之前一直犹犹豫豫，要不要举旗造反。

    想到京城那一夜，仓皇逃窜，心中愤恨无比。

    造反是应该的！

    可是……

    左思右想，忐忑迟疑，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没想到，竟然被新一任汝宁王给抢了先，还得到天下人的拥护。

    更令人气愤的是，新一任汝宁王的王位，是自封的，没有朝廷文书以及皇帝旨意。

    这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新一任汝宁王，竟然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

    气煞人也！

    东平王嗷嗷大叫，“竖子！竟然敢抢本王的机会。”

    纪先生劝解，“王爷何不登高一呼，抢了他的风头。”

    东平王连连摇头，“不行！本王若是登高一呼，立时三刻就成靶子，招来北军的杀戮。别看竖子如今风光，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成为北军的阶下囚。北军已经掉头，前往汝宁，他完蛋了！”

    东平王是个很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在局势不够明朗的时候，他不会提前站队。

    这也跟东平王府实力不济有关系。

    就那么一点本钱，经不起几次折腾。

    所以他不敢轻易下注。

    也因此错过了许多机会，却也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好处与坏处，孰多孰少，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纪先生暗暗摇头，王爷做事就是不够干脆。

    若是六公子萧逸来拿决定，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振臂一呼，举旗造反。

    哪会拖拖拉拉，让那位新任汝宁王抢了机会。

    造反这事，尤其是造反造得名正言顺的时候，抢先一步行动，就能收获大笔的人心和威望。

    纵然有一天，可能失败，以超高的人望，皇帝也不敢轻易诛杀性命。

    只会圈禁起来。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错过了。

    纪先生私下里难免叹气。

    不能得遇明主，实为憾事。

    当然，纪先生也没有背弃东平王的想法。

    这年头，人都讲究“忠义”二字。

    既然投靠了东平王，自然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纪先生努力劝解，“王爷，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要么出兵呼应天下诸侯王，一同清君侧。要么就投靠朝廷。两边不靠，危险啊！”

    一旦局势不顺，最先死的就是墙头草。

    妄想独善其身，以东平王府的势力，难！

    这个时候纪先生又开始怀念六公子萧逸，若是六公子主持大局，或许能找出第三条出路。

    东平王咬牙切齿，心中挣扎犹豫，还是拿不定主意。

    纪先生急得跺脚，“于情于理，王爷都该同天下诸侯王一起清君侧。王爷别忘了京城那一夜，差点就死在了北军手中。”

    “先生不必催促，你说的这些本王全都清楚。只是……”

    “王爷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将几位公子请来，一起商量。”

    东平王迟疑片刻，重重点头，“就依先生所言，将几位公子叫来。到底是出兵，还是投靠朝廷，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总算跨出了第一步，纪先生擦擦一头的汗水，苦啊！

    ……

    京城！

    陶老大前往后宫，求见陶皇后。

    他着急，心头不安。

    天下诸侯王造反，打着清君侧的名头，要诛杀陶家人。

    万一皇帝为了平息局面，翻脸不认人，将陶家推出去顶罪怎么办？

    “皇后，你可得想想办法啊！皇帝能杀诸侯王，就能杀陶家。”

    陶皇后面色镇定，“你慌什么慌！你坐下，慢慢说。父亲是什么意思？”

    陶老大一脸苦相，他以外戚的身份出将入相，很多人都不服他。

    当然，陶家势大，很多人都会选择投靠陶家。

    只是投靠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又去投靠别人。

    陶老大说道：“老爷子跟你一样，半点不操心。还说我是杞人忧天！你听听天下的呼声，我们陶家俨然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个局面，你真能安心？现在皇帝还是支持我们陶家，可万一局势糜烂下去，说不定皇帝就会将我们陶家推出去祭天。皇后啊，我们得早做准备！”

    陶皇后喝着茶，轻声问道：“外面的局势，当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陶老大掷地有声，“只比我说的更严重。”

    陶皇后冷哼一声，“五大诸侯王死伤殆尽，剩下的诸侯王，都是些实力不济的跳梁小丑。那些趁机作乱的武将，更是不够北军一个回合的冲击。你瞧瞧，真正手握重兵的武将，有谁作声？有谁跟着瞎凑热闹说要清君侧？只要这些手握重兵的武将不动，一群跳梁小丑就翻不起风浪。”

    “话不是这么说！”陶老大压低声音，“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没有动静，是因为他们都在看风向。一旦局势糜烂，我敢保证，那些武将都会动起来，说不定有那胆大包天的武将，直接提兵杀入京城。届时，我们陶家完了。”

    陶皇后面色一沉，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总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只想到局势糜烂，怎么不想想北军勇冠天下，北军出动，一切反贼皆是土鸡瓦狗，不用一年就能平息天下反贼。”

    陶老大连忙说道：“我当然知道北军勇冠天下，可是北军人少啊！反贼十几万，几十万。北军区区几万人，还要留一半驻守京城。单靠北军，如何能在一年内平息动乱。”

    陶皇后面色镇定，“别忘了，除了北军，还有天下世家。各大世家的私兵，聚集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且有一战之力。”

    陶老大连连摇头，“皇后，世家不可信。当心世家和武将狼狈为奸。”

    “陛下早有防备，你多虑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陶皇后还是受到了陶老大的影响，对前景忧心忡忡。

    她也怕局势糜烂下去，皇帝会杀陶家祭天。

    真到那时候，徒呼奈何？

    陶家冤枉啊！

    陶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奉皇命行事，绝无私心。

    唯一的私心，也是为了立三皇子殿下为储君。

    说到底，还是为了国本，为了大魏江山社稷。

    ……

    天下风起云涌！

    皇帝下旨，命令南军出京，配合北军剿灭天下反贼。

    与此同时，东平王终于做了决定，旗帜鲜明地同天下诸侯王一起清君侧。

    打到京城，杀光陶家人！

    天下诸侯王反！

    虽然都是实力不济的小诸侯王，可是加在一起，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当然，天下诸侯王不可能是一条心，这给了北军已经南军的机会。

    ……

    在南军离京南下平乱的那一天，燕云歌乘坐马车，也将前往漆县开荒。

    她在城门外，看见了萧逸。

    萧逸一身明光铠甲，英武不凡。

    他很敏锐，瞬间注意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顺着视线扫寻，就看见了燕云歌。

    他主动来到马车前，惹来众人侧目。

    燕云歌隔着车窗，冲他一笑，道了一声：“谢谢！”

    萧逸眉头一跳，“你能开口说话了？”

    燕云歌轻抚脖颈，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有点暗哑，“只能说一点点，谢谢你的药。”

    听着略显粗糙的声音，萧逸笑了起来，“能说话就成！以后不用看着你瞎比划。”

    呸！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是瞎比划。

    她指着南军，“你去杀你爹？”

    萧逸嘴角抽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燕云歌挑眉一笑，“我都明白，两头下注嘛！”

    萧逸眉眼上挑，似笑非笑，“你真的认为我们东平王府是在两头下注？”

    燕云歌却摇头，她指着南军，“你是想浑水摸鱼，收拢兵权。然而，南军是陛下亲军，你要兵权，从南军下手不是最好的选择。”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燕云歌嗓子生痛。

    她揉着喉管，难受。

    邱嬷嬷叮嘱她，一天最多只能说十句话。

    要是知道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怕是要气得骂人。

    萧逸笑了起来，“听你说话，嗓子难受，你就别说了。你一个小姑娘，替我操心兵权，纯粹是瞎操心。不过本公子还是承你的情。等你开荒有了成果，记得卖点粮食给我。”

    燕云歌：“……”

    嘤嘤嘤……

    怎么每个人都盯上了她的粮食。

    天下那么多豪族，那么多大地主，怎么不找他们买粮食。

第80章 债多了也愁

    萧逸率领南军出京南下平乱，却又派人给燕云歌送来一箱金银珠宝。

    美其名曰：定金！

    提前预定明年的粮食。

    看着满箱子的珠翠宝石，燕云歌啧啧称叹。

    “他是抄了谁的家，抄出这么多宝贝。”

    全都是硬通货。

    奈何，不能直接花用。

    得找个珠宝店，或是钱庄兑换成铜钱才能使用。

    这年头，金银贵重，量又少。

    以至于金银不流通。

    绝大部分的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金银。

    燕云歌捏着自己的下巴，“莫非本姑娘要去挖金矿，银矿，促使民间金银流通？”

    她摇摇头。

    算了，挖矿太打眼。

    她现在只适合种种地，卖卖吃的喝的，做个小农民。

    一箱子的珠宝首饰，燕云歌也愁。

    愁什么？

    自然是愁粮食。

    目前预定粮食的个人和单位有四家。

    二皇子殿下，两千担，这是答谢他的酬劳。

    少府那边，一年几千担近万担的粮食，那是债务。

    凌长治，至少一千担，是合作的诚意。

    萧逸，肯定也不会少于一千担，人家连定金都给了，不能不给粮食。

    加上自家要养人，吃的喝的，她得种多少粮食才能完成明年的任务啊！

    嘤嘤嘤……

    好难哦！

    到现在，连一颗粮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已经欠下这么多债务，真的好难。

    燕云歌把玩了一会满箱子的珠翠宝石，这些东西不能带去田庄，因为在田庄这些东西用不上。

    她吩咐侍卫，“把这箱子给县主娘娘送回去，然后你再带着县主娘娘交给你的东西赶到田庄。多带几个人，确保安全。”

    侍卫领命，带着满箱子的珠宝，返回县主府。

    阿北急得要死，“姑娘不能再说话了，当心嗓子坏掉。奴婢将邱嬷嬷请来，让邱嬷嬷检查姑娘的嗓子。”

    邱嬷嬷在另外一辆马车上面。

    阿北将邱嬷嬷请了来。

    燕云歌一脸心虚，嘿嘿一笑。

    她随意比划了两下，‘只多说了几句话。’

    邱嬷嬷板着脸，“姑娘张开嘴，奴婢检查一下。若是严重，晚上在驿站休整的时候，还得扎针灌药。”

    燕云歌老实张开嘴，邱嬷嬷对着光线仔细观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有点红肿，必须消肿。姑娘先吃药，晚上再扎针。”

    一粒苦苦得药丸，绝对是将黄连罐子给打翻了。

    燕云歌一口吞下，结果药丸太大，卡在咽喉处，难受死她。

    没办法，只能咬碎了，一点一点吞服。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将药丸完全吞服。

    苦死她了，吐着舌头，一脸苦相。

    连喝三杯水，也不能压下口腔里的苦味。

    她一口气吃了七八颗饴糖，才将苦味压下去。

    说起饴糖，燕云歌很是遗憾。

    京城地处北方，不能种植甘蔗。

    将来有机会，她去南边开荒，种上十几万亩的甘蔗，用来熬糖，熬出白生生的白糖。

    无论是白糖，还是黄糖，甚至满是杂质的黑糖，在这个年代都属于贵重物品。

    一般人家，根本没机会吃糖。

    偶尔赶上运气，能吃两口天然蜂蜜。

    吃蜂蜜的机会少，还是糖更容易获取，只要有钱就行。

    偏生，这年头人们普遍贫穷，最缺的就是钱。

    “怎么这么穷啊！”

    燕云歌出声感慨。

    大家普遍性的穷，她想做点生意，都得小心琢磨。

    皇宫里坐着的那位，可是个贪心的主，什么都想要。

    她要是在生意上弄出太大的动静，很有可能会被皇帝盯上。

    哎……

    她再一次叹息，她真的好难！

    ……

    别的地方在打仗，京畿一带却很太平。

    不用赶时间，马车走得很慢。

    沿着官道一直走，一天才走了五六十里路。

    傍晚到驿站，直接在驿站住下。

    邱嬷嬷给燕云歌扎针灌药，叮嘱她到明天起床之前，都不能开口说话。

    好不容易才能开口说话，说话太多，当心坏了嗓子。

    这回要是坏掉嗓子，就再也治不好了。

    燕云歌为了将来能够畅快说话，喷死人不偿命，她很听话，保证接下来几天尽量少用嗓子说话。

    能比划就比划，能用笔手写就用笔。

    确保嗓子能顺利恢复，将人喷死。

    走了三天，终于到达富贵山庄。

    时隔两月，山庄又有了新变化。

    最明显一点，又多了十几排茅草房。

    小孩也多了很多，天热，一个个光屁股，全都往山脚下跑，捡柴火。

    富贵山庄隔壁正在修建。

    上次来的时候，燕云歌就同燕随说过，要将山庄规模扩大，还要修建一个可以容纳三五千人的校场。

    围绕着校场，修一排排砖瓦房，用作兵将的宿舍。

    当然，现在还没有校场，也没有宿舍。

    现在修建的宅院。

    随着开荒规模扩大化，开荒流民破万，管事和伙计也随之增加。

    既然已经是管事和伙计，就不能继续住在山坡上那一排排茅草房里面。

    总得将人区分开，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进行区分，这样大家才有干劲。

    努力干活，干得好，肯动脑，就有可能被提拔为伙计，甚至是管事。

    这是一个不错的激励方式。

    但是燕云歌认为还不够。

    刚到山庄头几天，她没作声。

    她每天都出门，在田间地头转悠。

    春天种下的种子，都到了成熟季节。

    再有十来天，富贵山庄就将收获第一批粮食。

    开荒，总算见到了成效。

    同时，她安排人在流民里面物色一些人选，她有用。

    这么转悠了数天，燕云歌发现了不少问题。

    人一多，各种性子的人都有，偷奸耍滑的人出现了，还不少。

    因为大家都是吃大锅饭，干多干少都有得吃，就有人浑水摸鱼，整日磨洋工。

    干一点点活，吃得比谁都多。

    燕云歌怒了！

    她拿出老本，买来粮食确保大家不饿肚子，结果有人将她当成冤大头。

    呵呵……

    这个情况必须改变。

    ……

    哐！哐！哐！

    铜锣被敲响。

    三声铜响，这是集合的信号。

    来到富贵山庄开荒的人，对铜锣都都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每天，天不亮铜锣被敲响，所有人集合领取一个馒头，以及农具前去开荒。

    中午，又是铜锣响，那是吃饭的信号。

    吃过午饭，休息半个时辰，又是十响铜锣，那是开工的信号。

    这一回三响铜锣，是集合的信号。

    集合的场地，就在食堂边上的平坝上。

    这会还是半下午，太阳高挂在天空。

    “怎么这么早就集合？”

    有人嘀咕。

    往日都是太阳下山才收工集合。

    “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大家议论纷纷，扛着农具，前往平坝集合。

    开荒流民，被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生产小组。

    每个人找到自己的的组长，上交农具，组长负责统计。

    一个组的人站在一起。

    组与组之间，泾渭分明。

    燕随是富贵山庄的大管事，在流民心目中，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他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在高台上，轻咳两声，“喂喂喂，听得见吗？”

    轰！

    流民先是惊奇，怎么声音那么大。

    接着轰然一笑，齐声喊道：“听得见。”

    燕随又是接连咳嗽，“听得见就好！今日召集大家，是有好事情宣布。什么好事情呢，就是关于开荒这事。”

    切！

    最初来到此地开荒的流民，几个月的时间下来，都成了老油条，都敢和燕随呛声。

    当然，这都是开玩笑。

    燕随平日里和流民来往，态度都比较亲和，一些小细节，并不在意。

    他吼道：“都别吵，都别吵。要不要听下去？我可告诉你们，接下来的事情，都关系你们每个人吃饭的问题，关系到你们今年冬天有没有余粮过冬的问题。第一件事……”

    燕随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取消大锅饭，改成每天做工领粮食。

    领了粮食，吃饭问题自己解决。

    吃干还是喝稀，自己拿主意。

    粮食够不够吃，就得看你是否卖力开荒。

    开荒越多，每天领取的粮食就越多。

    只要不偷奸耍滑，努力干活，省着吃，等到冬天，肯定能省下一批过冬的粮食。

    若是不愿意要粮食，可以折算成铜板。

    第二件事，大福利。凡是开荒五十亩，便可得到五亩的廉租田。

    何为廉租田？

    只收三成租子的田，就叫做廉租田。

    要知道，这年头市场价，田租是五五开，正常租赁田地，得交五成租子。

    有那黑心的豪强地主，租子都收到了六成，七成。

    乡农辛苦一年，只得三成粮食，还要缴纳赋税，可想而知粮食肯定是不够吃的。

    粮食不够吃怎么办，只能借贷。

    利滚利，永远都还不完。永远都在欠债。

    最后只能破产，沦为流民，亦或是卖身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死了也是白死。

    所以只收取三成租子的廉租田，这个方案一提出来，一瞬间，在场所有流民双眼都在发光。

    只需缴纳三成租子，即便还要缴纳赋税，剩下的粮食，省着点，肯定够吃。

    有了粮食，就不用在青黄不接的年月里啃树皮，吃野菜，不用出门逃荒。

    那么多粮食，足以让一家人吃饱。

    若是能开荒一百亩，就可以得到十亩的廉租田。

    要是一家人努力干活，开荒两百亩，岂不是能得到二十亩的廉租田！

    哇！

    所有流民，全都激动起来。

第81章 体面人（三更）

    见流民反应激烈，燕随也是激动不已。

    他心头想着，四姑娘当真奇才，竟然能想出廉租田的主意。

    瞧瞧，一个廉租田，就将流民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

    可谓是神来之笔。

    他拿着铁皮喇叭，重重咳嗽，“喂喂喂，大家都别说了，都听我说完。关于这个廉租田，接下来几天，大家分组到公房登记，给你们建立一个档案。”

    “什么时候开荒开足了五十亩，就可以领取廉租田。开荒开得越多，领取的廉租田就越多。大家最好一个家庭登记一个档案，哪个家庭先达到开荒五十亩的条件，就可以优先选择廉租田。”

    “没错，你们都没听错，凡是今年内达到五十亩开荒条件，就能在东家划定的地方，自行挑选属于你们的廉租田。等到明年，肯定又是另外一套规矩。”

    “为什么？因为明年会有更多人来到这里开荒，到时候规矩肯定得改。而你们身为第一批开荒者，将拥有别人比不上的优势。这也是东家给大家的一个福利。东家对你们好不好？”

    “好！”上万流民齐声吼，那场面极为震撼。

    正所谓人一上万，无边无沿！

    一声“好”，震得燕随抖三抖。

    那些第一次见识这等场面的伙计管事，更是不堪，两股战战，脸色发白。

    燕随趁热打铁，扯着嗓子大吼，“想不想要廉租田？”

    “想！”

    万人齐吼，地面都给震得动起来。

    燕随被大家的情绪感染，激动得挥舞双臂，“那就努力开荒。记住了，有可能你的廉租田，就是你现在开荒的土地。所以大家干活精细点，麻溜点，别以为那不是自己的田就胡来。

    再说了，五亩廉租田也不够养活一家人，你们肯定得另外租田耕种。东家考虑到大家都困难，廉租田以外的土地，只抽取五成租子。头两年啊，东家甚至免费给你们提供农具和耕牛。等到明年这个时候，那肯定没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种子呢？等我们租种田地，东家还给种子吗？”

    种子贵，对于天下广大小民来说，种子是个不小的开销。

    倒是可以自己留种。

    只是自己留的种子，总归没有官府出售的种子质量好。

    而且，第一年，连粮食都没收获，自然谈不上留种。

    燕随肯定地说道：“当然要给种子，都是以成本价给你们，没利息，两年内还清。这对大家来说，不算太重的负担。”

    “那我们单身汉怎么办？一个人开荒五十亩，一年下来也未必完得成啊！能不能降低一点要求，不要五十亩，开荒二十亩就给廉租田，行不行？”

    “那不行！”燕随连连摇头，“东家定下的规矩，五十亩是底线，不能改。你是单身汉，怕开荒不足，那就赶紧成亲啊！省一省，攒点聘礼，或是帮着老丈人多干几天活，娶个媳妇回家组建一个家庭，两个人干活肯定比一个人快。今年拿廉租田，明年就生大胖小子。”

    “哈哈哈……”

    流民们轰然大笑。

    在场众多的单身汉，也跟着嘿嘿笑，目光扫视着同组或是别的组的姑娘，已经开始在物色媳妇。

    大姑娘们，也不羞涩。

    大大方方，盯着男人们看。

    肯定要找干活卖力，有一把子力气的男人嫁出去。

    男人们也是一样的想法，肯定得找个膀大腰圆，干活麻利的姑娘娶回家。

    两口子和和美美，努力干活，两三年就能过上好日子。

    气氛热烈，燕随紧接着宣布第三件事。

    “这第三件事啊，村里将开两间杂货铺。大到家具，农具，耕牛，小到针线布匹，全都有卖。大家可以用粮食换购货物，也可以直接以物易物。若是有铜钱，那就更好了。至于价格，你们放心，保证童叟无欺，绝不会比镇子上的贵。”

    有流民调侃，扯着嗓子一声吼，“有媳妇卖吗？”

    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燕随大骂一句，“滚蛋！事先声明，杂货铺没有媳妇卖。想娶媳妇，自己想办法。要是谁家有点手艺，做出了东西，也可以拿到杂货铺寄卖，或是直接卖给杂货铺。

    总而言之，东家将你们生活所需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就问问你们，你们这几十年，可有见过如此厚道的东家？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开荒？”

    “燕大管事放心，我等都是懂得恩义的人。东家待我等不薄，我们也不会做那起猪狗不如的事情。若是有人暗中使坏，无需燕大管事费心，我们直接将他揪出来，要杀要剐全凭大管事做主。”

    燕随很激动，“有你们这句话，东家一番苦心就没白费。好了，今天大家伙休息半天，该登记的登记，该娶媳妇的就去找媳妇。”

    人群散开，人人都是一脸喜笑颜开。

    只有个别偷奸耍滑之人，愁眉苦脸。

    最低限度，要开荒五十亩才能获得廉租田。

    这个条件，着实高了些。

    对于肯下力气的人来说，五十亩不难。

    可是对于偷奸耍滑的人，五十亩要了老命哦！

    而且每天开荒数量，还和口粮紧密相关。

    从今以后，想要浑水摸鱼，吃大锅饭，想都别想。

    要离开吗？

    去京城讨生活？

    一万多人里面，总有不想干活，想投机取巧的人。

    这些人在随后几天，纷纷离开。

    就凭他们每天开荒的数量，挣来的口粮，根本不够吃。

    更别说省一省，留点粮食过冬。

    既然开荒没指望，那就果断离开，另寻出路。

    对于这些离开的人，只要如数交还农具，富贵山庄没有为难他们，甚至还给了两个窝窝头，让他们路上吃。

    离开的人，毕竟是少数。

    有那生性懒惰之人，除了种田，没别的生存技能，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

    争取娶个能干的媳妇，自己就能少干一点。

    或是依靠家人供养。

    说到底，还是抱着投机取巧的想法。

    对于这些人，富贵山庄不会干涉。

    取消了大锅饭，干得多挣得多。

    干得少挣得少。

    无论干多干少，反正富贵山庄不会亏。

    两间杂货铺，果然开了起来。

    就在食堂旁边。

    食堂还在，山庄伙计管事不下百人，将来还会有更多人。

    这些人都统一吃食堂。

    第一个杂货铺，取名南北杂货铺，专卖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大小家具等等生活起居所需物品。

    另外一个铺子，取名四季布庄，专卖针头线脑，各色布匹，被褥，甚至还有成衣。

    成衣分为大中小，外加加小，加大，五个尺码。

    刚开业，南北杂货铺生意不错。

    几天时间，有那肯下力气苦干的人，已经攒了一些粮食。

    用粮食换取盐巴，锅碗瓢盆。

    每天中午，尤其是傍晚下工之后，南北杂货铺里面挤满了人。

    其中大部分人都不买，就是光看看过过眼瘾。

    或是心里头预算着，还要干多少天，攒多少粮食才能买下心仪的物件。

    关键是南北杂货铺的伙计都挺好说话，光看不买，他们也不赶人。

    这和过去去铺子里买东西的体验，差别大了。

    于是乎，等吃过晚饭，许多流民就将逛杂货铺当成了一天当中难得的消遣。

    至于四季布庄，门庭冷落。

    开业好几天，就做了十来单生意。

    还都是山庄的管事和伙计照顾生意，才有了业绩。

    流民穷啊！

    攒下一点粮食，都紧着最要紧的物件。

    根本没有余力购买布匹成衣。

    针头线脑，暂时又用不上。

    四季布庄的伙计，是从京城派来的，生意冷清得无聊，趴在柜台上数门外的树叶子玩。

    好在，东家厚道，提前考虑到这个情况，头一年拿底薪，确保伙计有足够收入。

    等一年后，水泽乡开荒成了规模，安顿下来的流民手中有了钱，到时候生意好起来，收入可以改为底薪加业绩奖金。

    伙计伸出头，看着隔壁杂货铺，叹了一声，“也不知这生意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没客人，没生意，日子难熬啊！

    刚感叹完，就有客人走进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韩先生。

    伙计兴奋了，赶紧走出柜台，热情招呼。

    韩其宗领了薪水，攒了六天假，准备回家一趟。

    身上的衣衫，还是来应聘的时候那一身，干净是干净，就是快被洗烂了。

    左一个补丁，右一个补丁，着实不够体面。

    他要回家，他想打扮得体面，让村里的人都知道，他韩其宗翻身了。

    不用靠家里供养，他还能拿钱给家里。

    临近出发，韩其宗打算买一身成衣。

    见衣如见人，穿得体面些，别人对他也会客气些。

    他如今在富贵山庄，也是有地位的人。

    管着账目，又开班授课，带了二十个学生，教识字教算术。

    别人都尊敬地称他一声韩先生。

    韩其宗很享受被人尊重的感受，也很珍惜这份工作。

    他教得很用心，学生也争气，因此他如数拿到了一个月五贯钱的薪水。

    平日里，他吃住在山庄。

    铺子没开之前，连花钱的地方都没有。

    薪水全都攒了起来。

    两个月，十贯钱。

    一笔不小的数目。

    让他有底气走进四季布庄。

第82章 忽悠钱袋子

    “韩先生，您是要买布匹吗？我们这有棉布，麻布，还有锦缎。若是您需要，我们的绣娘可以为您量体裁衣，七八天就能做好。若是加上绣花，时间就长一些。”

    伙计态度热情，很想做成这笔生意。

    韩先生待遇高，在山庄不是秘密。

    平日里又没什么开销，又无恶习，钱肯定能攒下来。

    在伙计眼里，韩先生就是大主顾。

    韩其宗说道：“我不买布匹，有没有成衣？”

    “有有有！韩先生这边请，成衣都在隔壁，各种款式都有。不知韩先生想要什么样的成衣。”

    韩其宗走进隔壁偏厅，一件件的成衣，用衣架挂起来，分款式分颜色一排排挂在木杆上，着实壮观。

    也给了他一丝震撼。

    他下意识问道：“怎么这么多成衣？”

    伙计当即说道：“大家忙着开荒，基本上就没时间做衣服。而且农家女子手指粗糙，一勾一刮，布匹就被勾出一条线，糟蹋好东西。

    再一个，农家女子的针线活，的的确确比不上绣娘，做出来的衣衫只是能穿，不够美观大方。同样的价钱，买一件成衣，比买布匹回去自己做衣服好要省，而且不用浪费灯油。掌柜说了，等到年底大家手里有了钱，我们这些成衣都不够卖。”

    韩其宗连连点头，伙计说的有理。

    他是农家出来的，农家女子的针线活，的确比不上县城里的针线娘子。

    同样的布匹，同样的款式，针线娘子做的衣衫穿在身上，就是更挺拔，更好看。针线也更细密。

    他一件一件看过去。

    从麻布衣服，到棉布衣服，再到锦缎做的衣衫。

    棉布又分为粗棉，细棉。

    麻布同样分粗麻，细麻。

    每一件，都是针线娘子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价格，从最便宜的二十文一件粗麻衣衫，到两贯钱一件锦缎衣衫。

    他先挑选了一件粗棉布衣衫，一整套，衣衫带裤子，要价一百五十文钱。

    换上新衣，对着一人高的铜镜一照，整个人果然精神了许多，显得体面。

    人人都喜欢穿新衣，韩其宗也不例外。

    他咬咬牙，又挑选了一套细棉布缝制的衣衫，袖口，领口，衣摆，皆有刺绣。

    七百文钱。

    着实有点肉痛。

    但是胜在衣衫大小合适，穿在身上好看。

    他嘀咕了一句，“人靠衣裳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穿上细棉布缝制的新衣，说他是有钱家的公子哥，怕是也会有人相信。

    他还是换回粗棉布的衣衫，细棉布衣衫要好好放着，只有重要场合才穿。

    低头一看，鞋子破旧，配不上身上的新衣衫。

    于是他问伙计，“可有鞋袜？”

    “有有有……”

    伙计特别激动。

    果然是大买卖。

    草鞋，布鞋，皮靴，一应俱全。

    麻布袜，棉袜，各种款式同样应有尽有。

    谁能想到，荒僻的水泽乡，小小的布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凡是身上穿戴的物件，样样都备齐了货物。

    似乎背后的东家根本不担心积压货物，拖累流动资金。

    穿上新衣，配上新鞋，韩其宗很满意，已经准备结账。

    不料，伙计突然问他：“韩先生要不要再配个香囊，茉莉花香，清淡雅致，最适合读书人。另外，韩先生可以再换个簪子，我们这里有各种木制簪子，从普通的软木，到各种红木，都是老师傅精工细作，保证外面买不到。”

    伙计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货柜里面拿出几个香囊，又拿出一排的木簪。

    本来想要拒绝的韩其宗，瞬间被各种款式，各种材质的木簪吸引。

    以前他风光的时候，用过一根玉簪。

    后来落魄，玉簪当了换钱。

    如今他头上是一根他自己削的木头，权作簪子使用。已经配不上他的新衣新鞋。

    眼前的木簪，如伙计所说，都是精工细作。

    材料从最便宜的软木，到各种红木，上面雕刻花木虫草，透着雅趣，很符合读书人文青调调。

    这家四季布庄，从东家到伙计，似乎对读书人的想法一清二楚。

    卖的货物，说的话，犹如瘙痒一般，简直是投其所好，完全符合读书人的喜好。

    足够文青！

    衣衫鞋袜买下来，已经花费一贯多钱。

    韩其宗不想再花钱。

    可是伙计在耳边说个不听，一味地奉承，说得他心动不已。

    是啊，一身新衣，头上不配个新的木簪不合适。

    腰间不挂个香囊，不够雅致。

    伙计太能说，韩其宗招架不住，被忽悠着买了一个茉莉花香的香囊，两根木簪。

    加上鞋袜，共合计一贯钱五百文。

    买了这么多东西，布庄免费赠送一个竹篮，方便放置衣物。

    韩其宗穿着新衣，提着竹篮，浑浑噩噩走出布庄。

    等到他上了马车，才回过神来。

    “我到底干了什么？我为什么花了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

    啊啊啊……

    韩其宗深深的后悔。

    明明走进布庄之前，他只想买一件新衣，其他的想都没想过。

    结果被伙计一通忽悠，从头到脚全都置办齐全了。

    一贯钱五百文，真是败家子啊。

    韩其宗懊恼不已。

    可是等他回到村里，当众人围着他啧啧称谈的时候，他瞬间觉着，一贯钱五百文花得很值。

    他心头想着，等到年底，攒一笔钱，他再去布庄置办两套行头，至少得买一双皮靴。

    ……

    布庄伙计，计小四，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掌柜计平的堂弟。

    今日做成一笔大生意，计小四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做读书人的生意更赚钱。

    山庄里的伙计管事，都是糙汉子，买衣裳就买衣裳，绝不多买一样东西。

    比如，想要将木簪推荐给伙计管事，犹如登天，太难了！

    还是韩先生懂欣赏，够爽快，一口气买了两根木簪。

    计小四想着，要是山庄能多几个读书人就好了。

    或许是韩先生同他心有灵犀。

    六天后，当韩其宗回到富贵山庄，他身边多了两个书生打扮的学子，都是农家子弟，读书艰难。

    识得字，算得账，做官没门路，能找到一个待遇不错的糊口活计就行。

    有韩其宗做榜样，两月时间，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还给家里六贯钱，解决了家里的大难题。

    两位书生很是心动，于是主动找上韩其宗。

    韩其宗知道富贵山庄缺人，尤其缺读书人。加上大家乡里乡亲，于是乎，韩其宗就将二人带到富贵山庄。

    等到了山庄地界，他又给二人介绍周围的情况。

    “会有两道考核，通过了考核，就能进入山庄做事。若是你们肯担起教学任务，就可以拿两份工钱。山庄包吃住，三天吃一回肉，笔墨纸砚管够。这里除了远离城池，偏僻荒芜外，什么都不错。比在外面找活干强多了。”

    “那边就是食堂，旁边一家是杂货铺，什么都卖。一家是布庄，我这一身，从头到脚就在布庄里面置办的，里面什么都有，而且价格公道，绝不会比外面贵。”

    “前面就是山庄。山庄正在扩建，若是你们能应聘上，以后我们可以住一个院。”

    ……

    燕云歌正在书房做规划。

    山庄要扩建。

    但是燕云歌不想修建传统几进几出的宅院。

    她打算，将新房子分做办公区域，居住区域。

    办公区域，两排大平房，一个部门一个办公室，还要几间大小不等的会议室。

    居住区域，全都修成小宅院。

    一个小宅院，带四间屋，一间厅堂，一间厨房，一间茅厕。

    小宅院，一排排整齐排列。

    一排二十栋，先个三五排，确保够住。

    等明年有了钱，再继续往后面修。

    可以一直修到山脚下。

    再用围墙围起来，确保安全。

    她将自己的要求，同工匠细细讲解。

    工匠听得很认真，看着规划图，大致都明白了。

    统一大小的房子，整齐划一，了解！

    工匠拿着规划图离开。

    阿北端来一碗润喉汤，“姑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赶紧喝口汤。邱嬷嬷再三提醒，姑娘的嗓子还没完全康复，说话尽量少一些。”

    燕云歌一口气喝完润喉汤，“我嗓子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阿北说道：“奴婢怎么可能不担心。对了，燕大管事让奴婢告诉姑娘，韩先生带了两位读书人来应聘，皆是漆县学子。燕大管事让奴婢问一声，姑娘要不要亲自考核？”

    燕云歌摇头，“我就不出去了。当初答应燕大管事，给他三个招人名额，到现在还没招满。这回韩其宗一口气带来两人，若是合适，就都留下吧。”

    “燕大管事不太放心，打算托掮客王小二查一查两个学子的底细。”

    “这事他拿主意，我不干涉。”

    燕云歌放权给燕随，燕随当然不敢辜负东家的信任。

    两个学子，都通过了考核。

    但是燕大管事没有立即聘用他们，只让他们住下来，体验一番，再做决定。

    与此同时，他委托掮客王小二调查二人的底细。

    又担心王小二不可靠，另外安排人亲自到漆县打听。

    直到确定二人家世清白，没有任何恶习，这才正式同两位学子签下聘书。

第83章 一半大亏一半丰收

    秋高气爽！

    富贵山庄招募干活麻利的流民，组织秋收。

    春天的时候，种了一茬春小麦，一茬水稻。

    春小麦产量出人意料的低，根本没有达到预期。

    燕随很懊恼。

    几千亩的春小麦，产量如此低，平均一亩一担半。

    大亏！

    燕云歌示意他不必懊恼，“产量低，应该是土地肥力不足的原因，不是你的错。”

    春小麦产量不足，但是水稻的产量却给了大伙惊喜。

    今年水稻大丰收。

    平均一亩产量达到了三担半。

    最高亩产，接近五担。

    最低也有三担。

    水稻丰收，众人喜笑颜开。

    燕云歌总结经验，“用淤泥肥田，效果果然很好。”

    春天开荒的时候，从河里挖上来的淤泥，全都堆在种植水稻的水田。

    淤泥肥田，水田肥力充足，水稻产量高出预期，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燕云歌并没有高兴太久。

    正所谓没有远虑必有近犹。

    她提醒燕随，“不能永远指望淤泥肥田。淤泥终归有限，淤泥不足，不用等将来，明年水稻的产量就会降下来，想要丰收，难！为了保持土地肥力，我们得另想办法，寻找可持续的肥力。”

    “姑娘有何想法，尽管吩咐。”燕随现在对燕云歌十分信服。

    光是一个廉租田的设想，堪称神来之笔。

    他相信，这一回燕云歌能想出好办法，解决土地肥力不足的问题。

    燕云歌想了想，“两个办法。一个是人工堆肥，用青草，草木灰，腐败作物，牲畜粪便，挖坑堆肥。这个现在就可以做起来。其次，京畿一带一二十个县城，运作得当，都可以成为我们的肥料来源。”

    “如何运作？”燕随好奇。

    燕云歌抿唇一笑，“同各地官府联络，我们出钱给他们修建公厕，衙役配合要求百姓必须前往公厕如厕，不许随地大小便。若敢随地大小便，抓到往死里打，打几次就知道好歹。

    公厕里面的肥料，全都归我们。衙役肯帮忙，我们可以给点好处，比如给粮食，给铜钱，具体怎么交易你去谈。这件事，你可有信心办成？”

    燕随一愣一愣的，“修公厕，收集肥料？”

    燕云歌重重点头，“那么多县府，人口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几十万人吃喝拉撒，堆积的肥料，基本上应该能够满足肥田所需。”

    这这这……

    燕随有点懵，“姑娘，这办法能行吗？”

    “行不行，得试过后才知道。你看这水泽乡，聚集了上万人。刚开始的时候，男女老少都是随地大小便，谁都没有要去公厕如厕的意识。你如今再看看，不用监督，人人都会自觉前往公厕。不仅能收集肥料，还能确保卫生。这半年，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可有时疫爆发？可有大规模的风寒爆发？”

    燕随连连摇头。

    开荒以来，最令他骄傲的两件事，一是将荒地变成农田，二是上万人吃喝拉撒，没爆发大规模的疾病。

    提前预备的大量药材，都没派上用场。

    很明显，没有爆发大规模疾病，同禁止喝生水，公厕如厕两个硬性规定息息相关。

    他琢磨了一下，“要收集肥料，其实京城最合适。京城人口几十万，一次能收集不少肥料。”

    燕云歌摆手，否决，“不能去京城收集肥料。京城能人辈出，宫里那位又是个多疑的人。在京城修建公厕，收集肥料，极大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前往各个县城收集肥料，虽说麻烦了些，路途遥远，但是胜在安全，不打眼。”

    “姑娘会不会是杞人忧天？”燕随还是舍不得京城的肥料。

    几十万人口吃喝拉撒，又都是在一个城池内，光是运送肥料就方便许多。

    要放弃京城的肥料，多可惜啊！

    燕云歌说道：“你要知道，京城那些权贵豪族，都置办了大量田庄。他们的田庄同样需要肥料肥田。我虽然没调查过，但想也想得到，京城的肥料，肯定被世家大族名下的田庄给包圆了。

    我们跑到京城修公厕，收集肥料，等于是在抢别人的粮食，岂能善了。就算情况没我说的那么严重，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归，我们要避开京城。”

    燕随重重点头，“姑娘言之有理。等忙完秋收，安排好接下来的开荒，我就带着人前往各个县府商量修建公厕一事。”

    燕云歌笑道：“此事就辛苦你，争取多跑几个县府，多修建几个公厕。若是需要招募人手看守公厕，可以直接在当地招募，给那些关系户一个挣钱的机会。正所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多结善缘，我们富贵山庄也能红红火火。”

    燕随应下，“我听姑娘的。”

    定下肥土计划，燕云歌又将目光转向民生经济。

    ……

    水泽乡的流民们，最近天天乐呵呵。

    为什么？

    因为他们吃上了今年的新粮。

    过去半年，他们吃的一直都是陈粮。

    众所周知，陈粮味道不好，发霉常见。

    粮食珍贵，就算发霉，也得吃。

    不吃就得饿肚子。

    发霉的陈粮，煮熟了照吃不误，总比饿肚子吃树根草皮强。

    秋收结束，小麦产量不行，但是水稻丰收。

    管事伙计们，也都喜笑颜开。

    众多流民都以为，丰收一事和他们没关系。

    粮食是东家的，轮不到他们肖想。

    虽然也曾做梦，梦到分今年新打的粮食。

    万万没想到，梦想也有成真的一天。

    东家恩义，自秋收后，某天做完工到仓库领取粮食。

    咦？

    竟然一半是陈粮，一半是新粮。

    “今年新打的谷子，小麦。”

    老农抱着一篮子粮食，喜极而泣。

    种了几十年的地，却几乎没吃过新粮

    没想到来到水泽乡开荒，竟然有机会吃上新打的粮食。

    新粮贵，陈粮便宜。

    为了换取更多的粮食，往年老农都是将新收获的新粮，换做陈粮。

    这样一来，粮食就可以多吃好长时间。

    故此，老农种了几十年的庄稼，吃新粮的次数，真正是屈指可数。

    哭的不光是老农，大姑娘小媳妇都在哭，哭中带笑。

    幸福地笑，兴奋地笑。

    辛苦半年，能吃上新粮，值了！

    有勤俭持家的妇人，对大闺女说道：“新粮吃一顿，尝个味道就行了。以后每天分到的新粮全都攒起来，等天冷了，用新粮换两床被褥，争取再换两件新衣。”

    一听到新衣，大姑娘小媳妇都睁大了眼睛，星光闪烁。

    新粮诚可贵，新衣价更高。

    为了新衣，新粮吃不吃都没关系。

    “真能换新衣？”

    “能换！我去布庄问了计小哥，他说新粮价高，用新粮换衣服更划算。我替你们瞧过了，七十文一件粗棉布衣衫，攒个半月一月，就能换两三件。以后干活都麻利点，干得多，才能换更多的粮食。”

    大姑娘小媳妇频频点头。

    为了新衣，拼了！

    ……

    四季布庄的伙计计小四，这几天有点忙。

    一到中午休整，或是傍晚下工，就有一群一群的大姑娘小媳妇涌进布庄。

    她们光看不买。

    计小四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反而还要好生招呼，有问必答。

    生意没做成一单，口水倒是费了不少。

    不忙的时候，一天没一个客人。

    可这忙起来，人也特多了些。

    他知道，这都是被新粮给刺激的。

    只要勤快能干，家家户户每天都能攒下粮食。

    日积月累，在满足了吃饭这个基本需求后，人们就开始向往穿暖，甚至希望能有一身体面能出门做客的衣服。

    为了照顾广大开荒流民的需求，四季布庄的成衣，品种款式齐全，价格公道。

    各个层次，各个需求都能满足。

    而且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旺季，东家做主，将布庄扩建。

    成衣为了男宾室，女宾室，互不干扰。

    又按照价格，分为平价区，高价区。

    这样一来，乡农和书生同时进店买衣服，彼此都看不见对方，不影响心情。

    这种区分，没人嚷嚷歧视。

    反而认为四季布庄考虑得很周到，购物区域分开，大家虽说在一家店消费购物，却避免了碰面的尴尬。

    不过，平价区里面也会混进几款高价衣衫。

    高价区里面，也会混进款式不一的平价衣衫。

    真是周到又体贴。

    ……

    王先生，韩其宗韩先生的同乡，被韩先生介绍到富贵山庄，并顺利应聘上账房和教书先生的工作。

    他将韩其宗的话都听了进去，干活很用心。

    无论是顶着太阳在田间地头统计开荒数目，还是晚上教授识字算术，称得上是尽职尽责。

    不出意外，干完第一个月，他顺利拿到了五贯钱的薪水。

    拿到薪水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置办一套体面的衣衫。

    王先生家里，比韩其宗家里还要穷三分，负担也更重。

    以前他也挣钱，只是挣得少。

    他倒是想依附豪强世家，可人家看不上他的学问。

    他就只能做一些抄抄写写的活计，每月收入不固定。

    他是苦钱久矣。

    这回有了钱，嘤嘤嘤，高兴啊！

    终于能为自己置办一件新衣。

    他心有成算，自己的新衣，不能比韩其宗更好。

    他毕竟是韩其宗介绍来的，穿得比韩其宗还要好，不合适。

    万一韩其宗计较起来，岂不是伤了情分。

    所以，当他走进四季布庄，开口就问：“比韩先生身上穿得次一点的衣衫有没有？”

    有有有！

    当然有！

    计小四笑得见牙不见眼。

    眼前这位王先生，可是大客户啊！

    他得用心招待，热情忽悠！

第84章 我们团购吧（三更）

    忙完秋收，水泽乡的开荒流民干劲十足，越来越多的荒芜田地被开垦出来。

    与此同时，流民中出现了一群媒婆。

    她们每天走在田间地头，积极保媒拉纤。

    单身汉，大姑娘都要忙着开荒，没关系，你干你的，我说我的。

    就蹲在田坎上，扯着嗓子介绍起来。

    给你说啊，住在第几排第几户茅草房的某某汉子（姑娘），可好了！

    身体棒，干活麻利，是把好手……

    媒婆们不厌其烦，不辞辛苦，替一个个单身汉（姑娘）物色合适的的媳妇（男人）。

    单身汉们心动，托媒婆帮忙说合某某家的闺女。

    于是乎，每天傍晚下工后，就是单身男女们相亲时间。

    若是有相中的，食堂前面的平坝，就成了大家约会的场所。

    农家男女，又都是流民，没那么多讲究。

    在平坝大大方方见面，比躲在小树林强，也不会有人说闲话，瞎嘀咕。

    媒婆们嘴是厉害的，战果是可喜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愣是叫她们撮合了上百对单身男女。

    燕云歌听说，有上百对男女准备成亲，她手一挥，大手笔包下这件事。准备办一场集体婚礼，婚宴所需花费，她包圆了。

    这个消息，通过媒婆的嘴，迅速传遍了每家每户。

    “什么是集体婚礼？”

    “就是所有新人一起成亲，大家一起吃喜宴。喜宴的钱，东家包了。”

    “当真？”

    “这种事情还能骗你不成。婚宴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想要参加集体婚礼的新人，赶紧去公房报名。告诉你们，错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

    “不要你们花费一文钱，就把婚礼给你们办得漂漂亮亮，人人有吃有喝，这种好事，老婆子我活了几十年，反正以前是没遇到过。”

    “只要报名就能结婚？”

    “前提你得有个媳妇，或是有个男人。”

    “哈哈哈……”

    “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有结婚的对象，就能参加集体婚礼，确定吗？”

    “你们怎么那么多心。这种事情能作假吗？骗你们结婚能有什么好处？一个二个，不知感恩，整日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莫非你以前犯过事，在官府有登记？”

    问话的汉子嘿嘿一笑，“我连衙门朝那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哪能犯事。”

    呸！

    媒婆私下里吐槽。

    媒婆嘴巴厉害，眼睛也厉害。

    有的人啊，一看就知道以前不是干正经事的。

    为什么会沦落为流民，没人关心。

    只要不在富贵山庄犯事就成。

    ……

    集体婚礼的消息一出，当天就有近百对新人报名。

    那些原本不急着成亲的单身汉或是大姑娘，一下子都着急起来。

    集体婚礼，免费婚宴，可遇不可求。

    正经过日子，能省则省。

    能省下一笔结婚的钱，都能买一两身新衣。

    要不要现在就去找个姑娘（男人）成亲，赶上这一波福利？

    东家给的福利，不是任何时候都有。

    都得看运气。

    单身男女们犹犹豫豫，媒婆就在一旁煽风点火，终于把人给说心动了。

    找个人成亲吧！

    家乡已经回不去，极大可能，以后就要在水泽乡安家落户。

    指望攀高枝，不现实。

    不如脚踏实地，找个能干人，组成一个家庭。

    只要踏实肯干，东家恩义，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于是乎，等到十五这一天，参加集体婚礼的男女，竟然有三百多对。

    燕云歌都吃了一惊。

    她问阿北，“有这么多未婚男女吗？”

    “有的，只多不少。姑娘可能不清楚，流民逃荒，路上没吃没喝，风吹日晒，最先倒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能活到现在的流民，多是青壮年。其中有的人死了男人，有的人死了婆娘。这次集体婚礼，好多都是二婚，甚至还有三婚。”

    原来如此！

    不管多少人成亲，反正婚宴开销，燕云歌包了。

    不是她财大气粗，而是水泽乡，以及富贵山庄需要一股精气神。

    她不是官府，流民给她开荒，不会像官府那般，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过往的经验，给官府开荒，比如开荒五十亩，能得五亩自留地，免赋税三年。

    三年后，五亩土地就属于开荒者所有。

    官府能这样操作，燕云歌不可以这样操作。

    所有的荒地，都是她赊账，从少府买来的。

    产权归她所有。

    她出钱出粮，出种子农具耕牛，包吃包住请流民开荒，还想要她的土地，绝不可能。

    给官府开荒，官府可不会包吃包住。

    流民给她开荒，除开劳动力，她承担了一切开销，包括所有风险。

    能给流民一部分廉租田，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然而，深耕在每个流民百姓脑中的概念，没有自己的土地，犹如浮萍，没有依靠。

    随时一个大浪打过来，就有可能家破人亡。

    说到底，流民对水泽乡，对富贵山庄没有归属感。

    他们现在为了粮食，可以留下来。

    他日也可以为了粮食，离开此地。

    那么多土地，燕云歌需要大量的人员开荒种地。

    水泽乡破败，原住民死的死，逃得逃，能找出一千个成年人都困难。

    乡人故土难离，燕云歌想从其他乡镇，县府招募佃农，很不容易。

    流民就成了最主要的劳动力。

    为了让流民安心开荒，踏实住下来，扎根此地，她需要拿出一个态度。

    让流民感受到恩义，感受到切实的好处。

    集体婚礼，她承担婚宴开销，就是切实的好处。

    三百多对新人成亲，就是对水泽乡，对富贵山庄的认同。

    有了归宿感，才会愿意成家立业，踏实过日子。

    三百对新人的婚宴，场面很大。

    一对对新人，和他们的父母亲人，依次上台，完成仪式。

    没有亲人的新人，拜了天地，就朝家乡方向遥拜。

    婚宴很简单，就是熟悉的大锅饭，多了一样肉菜还有一大碗骨头汤。

    不丰盛，却能吃饱。

    而且，燕云歌还给了每对新婚夫妇一匹棉布，作为新婚礼物。

    “东家仁义！包了婚宴，竟然还送来布匹。”

    “这是细棉布？”

    “比细棉布稍微粗一些，穿在身上却差不多。听说是西边产的，不是江南的货。”

    “不管是西边还是江南，东家送一匹棉布，心意十足。倒是解决了不少问题。”

    此话有理。

    流民家家户户都缺少布料，平日里要做个针线活，却苦于没有做针线的布料。

    衣服穿烂了，想要左一个补丁，右一个补丁，也得有布料才能打补丁。

    没有布料，只能让衣服烂着。

    露出了腚，叫人看笑话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多年没穿过新衣服，如今有了一匹棉布，省着点用，或许能做两身。

    有了新衣服换洗，穿烂的旧衣服就可以淘汰掉，打浆，做鞋底用。

    鞋子也烂得不能穿了。

    春夏季节无所谓，去哪里都可以打光脚。

    冬天还是得有一双正经鞋子。

    鞋面简单，鞋底麻烦。

    得用碎布头，烂衣裳打浆，一层一层叠起来，打成鞋底。

    有了布料做新衣服，才舍得将烂衣服用来打鞋底。

    日常生活，离不开油盐酱醋，同样离不开针线布料。

    每天下工，经过四季布庄的时候，大姑娘小媳妇全都伸长了脖子朝里面张望，眼中全是星星。

    有那大胆的姑娘，走进店里，看那做工精良的成衣，心头欢喜得不行。

    却也不敢上手摸。

    常年干农活的手，手指粗糙。

    成衣那么精贵，万一上手一摸，把新衣服刮个丝，弄坏了怎么办？

    三百多对新人，得到了东家的礼物，一匹棉布，将众多大姑娘小媳妇羡慕坏了。

    有那妇人自我调侃，“瞧着你们又是免费婚宴，又是棉布，弄得我都想再嫁一回。”

    “你就算再嫁一回，既没有集体婚礼，也不会有棉布。”

    “所以才羡慕你们，真是运气，赶上了好机会。可惜我家那死丫头，死活不想出嫁，总说再等两年。瞧瞧，错过了多好的机会。”

    妇人懊恼不已，懊恼自家闺女死脑筋，这么大便宜竟然给错过了。

    ……

    四季布庄迎来一波生意。

    放着好久没有动过的针头线脑，终于有人买。

    趁着有客人上门，伙计计小四趁机推销，“我们有裁剪师傅，可以帮着裁剪，保证衣衫贴身，不浪费布料，只收起少许费用。另外，我们还有绣娘，可以帮忙缝制衣衫，费用好说。”

    “你们真的可以帮忙裁剪？”

    “那是当然！”

    “多少钱？”

    “你家的布料，是东家送的西北货，对吗？西北货虽然不如江南货，但是胜在方便裁剪，裁剪费不贵，只需十五文钱。”

    “十五文钱还不贵？”新妇人眉眼一皱，十分肉痛嫌弃。

    平日里，一文钱都要当做两文钱花，十五文钱请裁缝，不行不行。

    计小四也不着急，“一套衣衫，十五文裁剪费的确贵了些。但，如果你一次性裁剪两套衣衫，只需二十文钱。若是一次裁剪三套衣衫，只需二十五文钱。衣衫越多，费用越低。你想要省钱，可以再买一点布料，一次做两套衣衫，一人一套。也可以和别人搭伙，几家人凑个十套二十套衣衫，费用你们平摊。”

    搭伙平摊费用做衣衫，这个办法好。

    当计小四告诉新妇人，他们的裁缝是京城的大师傅，她顿时心动了。

第85章 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四季布庄在老板燕云歌的指点下，搞了一波团购。

    一次性团了两百多套衣衫，卖出十几匹西北棉布。

    总归有人舍不得几文钱的裁剪费，情愿自己在家慢慢弄，也不愿意把钱给人赚。

    团购裁缝的每一件衣衫都是量体裁衣，手艺没得说。

    肯定比妇人们自己拿着剪子剪布料更贴身，更合适，还不浪费布料。

    做衣服，最难的步骤就是裁剪。

    一剪刀下去，可没有后悔药。

    裁多了，裁少了，都只能自认倒霉。

    有自己裁剪做衣服的新妇人，后来还挺后悔的。

    不该舍不得那几个钱，好好的一匹布料，浪费了好多。心疼坏了。

    四季布庄打响了团购裁剪的名声后，团购裁剪这门生意就算做了起来。

    后来，甚至有漆县沅县的人，不嫌路途遥远，特意跑到四季布庄，团购京城大师傅裁剪。

    每次，少说几十件。

    此乃后话，暂时不表。

    ……

    燕云歌在检查暖棚。

    匠人花费数月时间，尝试了无数种办法，最后总算解决了暖棚采光的问题。

    做活动房顶。

    将竹片绑在一起，做成竹排。

    然后将晒干，梳理整齐的稻草，捆绑在竹排上。

    将竹排往房梁上整整齐齐一放，就成了房顶。

    太阳出来，取下几排竹排，就能顺利采光。

    这个办法有多大作用，等到冬天，能不能顺利种植绿色蔬菜瓜果，匠人也不敢保证。

    只能说，他们都尽力了。

    燕云歌亲自爬到房顶，真看不出来，这个茅草房顶是活动的。

    她掀起一个竹排，光线从房顶投进暖棚。

    她点点头，“或许可行。现在天气已经凉下来，先尝试种两个窝棚。要是能种出来，等到了冬天，一口气种个十几二十个窝棚。到时候，我们就靠卖新鲜蔬菜瓜果赚钱。”

    今年的收获的粮食，只能说勉强够吃。

    指望卖粮食赚钱，别想了。

    尽看着花钱，没看到进账，燕云歌也着急。

    她钱多，也经不起这么花啊！

    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富贵山庄朝流民发出公告，招募上山砍伐木材的青壮年，招募烧木炭的工匠。

    京城的冬天来得早，燕云歌决定提早开炉烧木炭，顺便把暖棚搞起来。

    等到天一冷，就开始卖木炭赚钱。

    山林茂密，全是她燕云歌的产业。

    明智啊，一开始就把附近的山林，全都买了下来。

    为了可持续性发展，她不仅规划了砍伐木材的地盘，还要求砍一颗留两颗。

    不能一口气，把一片山给砍光了。

    这年头，她可没有地方买几十万株小树苗去育林。

    所以，砍伐必须要有章法，要节制。

    安排好这些事情，燕云歌带着人上山。

    几个月前，就让燕随挑选阴暗潮湿的地方砍伐树木，培育木耳。

    尝试了好多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片枯木，长出了黑木耳。

    “姑娘，这里有白木耳！”

    阿北一声呼喊，燕云歌循着声音跑过去。

    果然是白木耳。

    她哈哈一笑。

    “再过几天，摘了白木耳，给母亲还有二姐姐送去。”

    白木耳稀少，珍贵。

    燕云歌没打算卖钱，先紧着家里人。

    黑木耳倒是可以卖一笔钱。

    等到明年开春，种植更多的黑木耳。

    相信黑木耳可以为她带来一笔可观得的收入，真是美滋滋。

    站在山林中，看不见山脚。

    她却依然心情澎湃。

    她同阿北说道：“今年冬天赚钱，还是得指望暖棚蘑菇。南北杂货铺京城分店可以开起来，以后专门卖庄子上出产的货物。过些日子，尝试种一点冬小麦。要是能成功的话，以后就都种植冬小麦。”

    春小麦产量没有冬小麦高，口感味道也比不上冬小麦。

    如果能在京城地界种植冬小麦，燕云歌真不稀罕种春小麦。

    京城冬天冷，不过燕云歌觉着肯定没有上辈子的东北冷。

    或许真的能种植冬小麦。

    可惜没有土豆，没有红薯，没有玉米，这些耐旱高产的农作物。

    可惜啊！

    花费了好几年时间，还是没有收集到土豆，红薯以及玉米的种子。

    倒是香辛料的种子基本上凑齐了，还找到了南瓜种子，番茄种子……

    明年的餐桌，不出意外，将得到极大的丰盛。

    “姑娘，土豆红薯玉米是什么？”阿北不懂就问。

    燕云歌对她说道：“都是一些高产耐旱的作物，可惜咱们大魏朝似乎没有。或许别的地方能找到。”

    慢慢来吧，等将来有机会出海，专门安排人到处找种子。

    她又对阿北说道：“过个两年，这边开荒完成后，届时安排人手前往南边开荒种甘蔗。到时候我们熬糖，熬制白糖。”

    她可是立志成为糖业大亨，垄断糖业。

    南边离着京城远。

    皇帝贵为天子，手也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届时，她就是制糖行业说一不二的大佬。

    哈哈哈……

    “姑娘先别说制糖的事情，木耳要怎么卖，卖给谁，零卖还是批发，姑娘可有章程？还有木炭，要怎么卖，姑娘可有想法？”

    阿北不客气地打断燕云歌的脑洞。

    燕云歌轻咳一声，扫视周围，“这点木耳，留一点零售，其他的都卖给成阳公主。”

    啊？

    阿北小声嘀咕，“成阳公主会要吗？姑娘薅羊毛，可不能逮着一只羊薅。”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的道理，但是，据我所知成阳公主是皇室宗亲里面最有钱的主。只要木耳品质好，她肯定不吝啬价钱。

    你且瞧着，等木耳晒干后，让燕木拿着母亲的名帖，给成阳公主府送些样品试吃。只要她满意，这批木耳就能换来一笔可观的钱。”

    冬天食材匮乏，成阳公主耽于享受，苦冬天久矣。

    燕云歌早就想好了，木耳，蘑菇，暖棚果蔬，纷纷往成阳公主府送。

    成阳公主会成为富贵山庄最合格的推销员，免费的，还要倒给她钱赚。

    只要成阳公主说好，带起京城的风潮，富贵山庄出产的作物就不愁卖不出去。

    不仅能卖出去，还能卖上大价钱。

    成阳公主好人啊！

    阿北嘴角抽抽。

    成阳公主被姑娘盯上了，钱袋子还捂得住吗？

    下了山，来到池塘边，燕云歌有点愁。

    “哪里有藕？”

    若是能搞点藕种，种在池塘里，这个季节就是收获的季节，挖藕正逢其时。

    看来，得提早安排人南下，收集各种种子，提前熟悉南边的情况。

    没有藕，来点萝卜也行。

    萝卜种子，已经种下。

    冬天应该会有新鲜萝卜吃。

    希望这个冬天不要太冷，别把庄稼给冻死了。

    明年要多种点黄豆，黄豆榨油，卖一波钱。

    或是买豆腐也行。

    蚊子肉再小，那也是钱。

    今年冬天，还会有一笔进项，牧草。

    少府已经提前打了招呼，牧草他们包圆了，有多少要多少。

    大气！

    但是，少府想用牧草货款冲抵债务。

    燕云歌坚决反对。

    说好明年秋收后还第一笔债务，凭什么拿牧草货款冲抵债务。

    凭什么欠下的债务，凭什么让她提前还款？

    是嫌她不给钱，还是嫌她利息给得少？

    货款冲抵债务，她亏大了，好吗？

    牧草不愁卖，少府想要牧草，必须现结！

    这是燕云歌的底线。

    少府见她油盐不进，偏偏对牧草需求量又大，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现结就现结，少府不差那点钱。

    条件谈妥，价钱谈拢，只等收购牧草，晒几天，晒到半干就能交货。

    燕云歌骑马，前往几十里外的牧场。

    牧场已经初具规模。

    招募的流民，正在卖力的收割牧草。

    她在牧场驰骋了两圈，爽！

    她问牧场管事常贵，“今年能收割多少牧草？”

    常贵当即说道：“按照同少府的约定，新鲜牧草需晒足三天，方能交货。为此，少府还特意派了人监督。账房那边做个预算，今年大约能收割六十万斤牧草。”

    “这么多？”

    这个数量，出乎燕云歌的预料。

    常贵管事笑起来，“姑娘有所不知，种粮食，怕杂草抢了养分。种草，可没这方面的担忧。牧草长得快，今年六十万斤，都是少的。明年，小的有把握收割数万担，几百万斤的牧草。”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牧草生意果然能做。

    一个牧场，光是卖牧草，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今年第一年，就几百贯钱的收入，明年就有上千贯钱的收入。

    若是继续扩大规模，好生经营，以后一年几千贯钱的收入，也是可能的。

    而且牧场还能承担起饲养耕牛的任务。

    燕云歌和少府达成了协议。

    少府借她耕牛，公母配对。

    三年后，她要还给少府同等数量的牛崽子。

    母牛怀孕生子的压力很大啊。

    生不够崽子，到时候燕云歌就得支付耕牛利息。

    她给管事下任务，“抓紧时间给母牛配种生子。”

    赶紧生，最好一口气多生几个几个。

    和少府做生意，少府当真是什么都算计到，半点亏都不肯吃。

第86章 我，燕云歌，打钱

    漆县县城。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市井小民来说，生活多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城中多了两座公厕。

    是的，就是公厕。

    衙役们强硬要求，每天早上，只能前往公厕倾倒马桶。

    人能三急，别管多急，必须前往公厕如厕。

    要是逮着谁随地大小便，一顿棍子那是轻的。

    严重情况，直接抓起来强制服徭役。

    正好农闲，去疏通沟渠吧，或是去修建城墙，亦或是去维修官道。

    总而言之，官府能给你找到无数的活干。

    白干活不算，还得自己准备粮食。

    这年月，服徭役就是个深坑。

    一旦跌进坑里，不脱层皮休想爬出来。

    有那倒霉的，被官府推进深坑，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直接死在了服徭役的工地上。

    所以，当公厕和徭役相结合的时候，效果很好。

    大白天，大家都很自觉，前往公厕如厕。

    一段时间，人们惊喜发现漆县县城变得干净，而且也没有了奇怪的味道。

    县令大人捋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衙役们更是满意。

    他们约束市井小民，富贵山庄则另外给他们开一份钱粮。

    钱粮不多，胜在长期稳定。

    同样的情况，京畿一带，其他县城也同时发生着。

    随着公厕推广，四季布庄团购裁缝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公厕和裁缝，貌似没有关系。

    也不知这两者之间，怎么就扯在了一起。

    市井小民不讲究这些，他们眼红团购裁缝的价钱，只要数量超过十件，价钱便宜得很划算。

    就是路途太过遥远。

    去一次，少说得耽误两天时间。

    但是，再远的路途，也挡不住人们对价廉物美的追求。

    赶着天冷，家里都要添置冬衣。

    有坊市里正出头，一次团了五六十件冬衣，尺寸都是提前量好登记。

    然后乘坐牛车，前往遥远的水泽乡。

    水泽乡通往漆县县城的道路，全程乡村小道。在过去，走不了牛车，也走不了马车。

    但是有了富贵山庄，这条乡村小道，陆陆续续扩宽了一仗有余，无论牛车还是马车，都能走。

    只是头天下过雨，路面泥泞难行。

    从天不亮出发，一直走到半下午，里正终于来到水泽乡富贵山庄，食堂隔壁的四季布庄。

    四季布庄的掌柜计小四热情接待了里正。

    半个月前，伙计计小四荣升四季布庄掌柜，手下多了两个伙计。

    刘里正下了牛车，抬头看了看布庄招牌，字写得真好看。

    他朝布庄里面打望了几眼，才开口问道：“听闻你们这里可以裁衣衫？”

    “有的有的，我们四季布庄可帮人裁剪衣衫，只收取少量费用。不知客人要裁剪几套衣衫？是自己的布料，还是在我们这里购买布料？”

    “布料我有，都带来了。这是数量和尺寸，你给我算算，具体要多少钱？价钱太贵，我就走了。”

    “客人放心，我们四季布庄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绝不会多收你一文钱。”

    “那你先算算，我裁剪这么多衣服，到底要多少钱。”

    “行，我马上给你算。你要不坐着喝杯茶？免费的。”

    “那就来杯茶。”

    “好嘞！”

    ……

    与此同时，富贵山庄后山，窖前，一筐筐的木炭正在装车。

    明儿一早，天不亮就要出发前往京城。

    这已经是第二批木炭，有了经验，质量比第一批更好。

    大管事燕随亲自监督，韩其宗拿着账本记录。

    “做事都仔细点！不要光吃饭不出力气。”

    匠人们哈哈一笑，“燕管事真能说笑，这大冷天，个个都出了一身的汗水，大家都下了苦力。”

    “燕大管事，晚上可有肉汤喝？”

    燕随眼一瞪，“肉汤没有！干活麻利点，别整天惦记着吃。”

    “燕大管事忒小气，不如东家大方。”

    燕随哼哼两声，他替东家管着庄子，当然不能大手笔撒钱。

    撒钱那是东家的特权，他一个管事，岂能越俎代庖。

    木炭装了二十车，能卖不少钱。

    富贵山庄做事，向来都是不做则已，一做就是大手笔。

    明儿一早，燕云歌也将随同车队前往京城。

    第一批暖棚蔬果种出来了。

    还是采光问题，采光不足，一部分小白菜绿油油，一部分叶子发黄。

    叶子发黄的，也能吃。

    燕云歌手一挥，叶子发黄的小白菜全都留在山庄，给大家改善伙食。

    叶子绿油油，长势喜人的小白菜，明儿一早采摘，快马运往京城。

    先紧着母亲和二姐姐，她们要是说好吃，就给成阳公主府送一篓子。

    下一次，成阳公主再想吃，就得花钱啦。

    有了第一次种植暖棚蔬菜的经验，第二次，就要扩大规模。

    除了小白菜，大白菜也要种上。

    萝卜，番茄，茄子，豆角……

    只要有种子，都种一茬。

    说不定某样作物就长势喜人，收获颇丰。

    反正她不缺种子。

    开荒第一年，很多事情都是摸索着前进。

    无论是暖棚，蘑菇，亦或是木耳，牧草，木炭，都具有实验性质。

    毕竟，以前没人这么干。

    千百年来，传统就是按照时节，种植粮食。

    冬天，天冷，农闲，不是猫冬就是服徭役。

    去城里打零工？

    这年头，没这概念。

    而且城里也提供不了那么多工作岗位。

    比如偌大的京城，几十万小民，大部分都指望着打零工挣钱过活。

    这些人就是最早的一批城市居民，没有土地，靠着一门手艺，或是下苦力或是帮佣，挣钱生活。

    城市就那么大一点，挣钱的机会就那么多，岂能让乡下来的乡巴佬抢了自己的工作机会。

    ……

    燕云歌提笔写写画画。

    天冷，开荒进度缓慢。

    更多的人，上山砍伐木材烧木炭。

    妇人女子则在家中搓麻绳，或是做酱菜。

    富贵山庄收购麻绳，粗麻，细麻都收。

    酱菜也收，只要味道好，价格好商量。

    光是这两项，就给许多流民家庭带去了一笔收入。

    燕云歌正在考虑的事情，不是流民的生计，而是练兵。

    天冷，农闲，正是练兵的时候。

    这事今年就得做起来。

    练兵，她半懂不懂，这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

    说到专业练兵，自然是侍卫统领燕难。

    燕难来山庄练兵，从选人，到练兵，燕云歌放权，由燕难全权负责。

    她要做的就是后勤。

    从衣服鞋袜，棍棒刀剑，到米面肉食，得早早准备好。

    她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计算。

    练兵五百，所需花费已经是个惊人数目。

    练兵一千，所花钱粮，她都不敢看。

    当然，她是以练精兵的要求准备后勤。

    若是随便练练，所需花费能减半再减半。

    燕云歌捏捏下巴，叹一声，“钱不够花啊！”

    她感觉自己这一年，过得特穷。

    看似折腾出偌大的家业，可是花钱也如流水。

    牧场那边，卖了牧草，得了几百贯钱，转眼全都花了出去。

    第一批木炭买了点钱，也是转眼就花了出去。

    她嘀咕了一句，“就凭本姑娘花钱的速度，说是败家子也不为过。”

    钱进了荷包，还没焐热，就迫不及待的花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问阿北，“你帮我想想，还能从哪里弄钱？”

    阿北提醒道：“姑娘难道忘了吗，萧公子给了一箱子珠翠珍宝，放在县主娘娘那里，还没动用。另外，老爷子给了姑娘一枚印章，姑娘不也没动用吗？”

    燕云歌“哦”了一声，“你说的对，这两笔钱是时候提出来，支援山庄建设。你再替我想想，还有哪些进项？”

    阿北问道：“南北杂碎汤算吗？”

    燕云歌摇头，“不能算！南北杂碎汤的钱，留作应急，暂时不能动用。”

    冬天到来，南北杂碎汤迎来一年当中最旺的季节。

    她出京好长时间，没亲眼看到，据说杂碎汤铺子现在生意爆好。

    每天的营业额，都是在刷新纪录。

    阿北左思右想，竟然真让她找到了进项。

    “冬天来了，离着过年也不远。姑娘年岁小，按理说，过年该得一笔压岁钱。”

    “妙！”

    燕云歌闻言，大笑出声。

    她最喜欢敲诈渣爹燕守战。

    “阿北伺候笔墨，我现在就给父亲去信，问他要钱。”

    伸手问渣爹燕守战要钱，燕云歌要得理直气壮。

    就凭这一点，她就甩掉兄弟姐妹几条街。

    别人脸薄，要面子，不好意思开口要钱。

    燕云歌不存在这个问题，她脸皮厚，在要钱还是要面子之间，她当然是选择要钱。

    书信内容，一气呵成。

    检查一番，她都忍不住啧啧称叹两句。

    “瞧瞧，我给侯爷的信件，真正是情真意切，见者落泪。”

    这封信，刷新了她过往要钱的高度，进入了另外一个境界。

    阿北嘴角抽抽，“侯爷收到姑娘的信件，不知会不会暴跳如雷。”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不了解侯爷，他收到我的信，骂我是肯定的，暴跳如雷不至于。大不了就是将钱的数目打个对折。”

    她早就料到燕守战会同她讨价还价，所以她在信里面开价很高。

    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就算燕守战直接给她打个一折，两折，也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总之，这笔压岁钱她要定了！

第87章 钞能力（三更）

    燕云歌跟着运送木炭的车队，回到京城。

    离京的时候，还是炎热的盛夏。

    回到京城，已是刮着西北风的寒冬。

    数月未见母亲，甚是想念。

    燕云歌扑进母亲萧氏的怀里，撒娇。身高已经稳稳超越一截。

    萧氏哭笑不得，“都已经是大姑娘，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撒娇。当心叫人笑话。”

    燕云歌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让他们笑话去。那些人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萧氏笑起来，伸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下，“站好，让我好生看看你。几个月时间，又长高了一截，人没晒黑，可喜可贺。”

    燕云歌笑道：“我知道一白遮百丑的道理，谨记母亲教诲，不敢晒黑。出门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太阳，都戴着兜帽，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萧氏捏捏她的脸颊，“肌肤一如既往的嫩，看来不在京城的日子你有好好照顾自己。你派人送来的稻米，木耳，青菜，都收到了，味道很好。难得你心思巧妙，能想出办法在寒冷的冬天，也能吃上青菜。”

    “母亲喜欢吗？”

    “当然喜欢！”

    “母亲吃的是第一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品种。今年是第一年，有很多不足之处，等到明年总结经验肯定会更好。”

    萧氏看着燕云歌骄傲的模样，与有荣焉，“你很不错！你送回来来的木耳青菜，我已经安排人，送了一筐到少府。宫里的两位，能不能吃到新鲜的饭菜，我们管不了。该我们做的都已经做了，不用担心被人指摘。”

    燕云歌笑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回来的路上，女儿还在想，我在京城卖青菜，大冬天多稀罕啊。要不要给宫里送去一份。若是不送，皇帝和皇后知道了，说不定会记恨我，给我小鞋穿。

    没想到母亲已经替女儿考虑好了一切。木耳青菜都已经送给了少府，一文钱没要，就算皇帝没吃上心头记恨，也只能追究少府的责任，同女儿没关系。”

    萧氏却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光是送菜到少府，还不够。你主动联络成阳公主府，这一步做得很对。成阳公主毕竟是皇帝的亲妹妹，她若是稀罕你的木耳青菜，宫里要是追究起来，定会替你说话。

    只是，成阳公主最多能保你一年。等到明年，京城各大世家豪族的田庄，肯定会效仿你在富贵山庄的做法，建暖棚种菜蔬。说不定还会挖你的墙角，将你手底下熟练的工匠挖走。这么说起来，你真正能赚钱的机会，也就是今明两年。”

    形势严峻啊！

    不用母亲提醒，燕云歌也清楚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

    两文钱一碗的杂碎汤，都有人抢着效仿做这门生意，更何况是价格高昂的反季节蔬菜。

    等到明年，京城外各大田庄，都将修建起规模不等的暖棚。

    不要小看这个时代匠人们的聪明才智。

    只要东家给足银钱，匠人们靠着模仿，也能建成合格的暖棚。

    之前没有，只是因为没人往暖棚方向去想。

    现在有了方向，匠人们变着花样，超越富贵山庄的暖棚，不在话下。

    毕竟权贵世家的匠人，比燕云歌从流民里面招募的匠人强多了。

    对此，燕云歌早有打算。

    她并不介意别人效仿，她只需保持自己领先的优势足矣。

    她说道：“能靠菜蔬赚取两年的钱，够了！大不了，把价格降下来，做平价买卖。”

    萧氏很满意，“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担心你钻牛角尖。”

    燕云歌得意一笑，“女儿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区区一点小事，岂会钻牛角尖。趁着现在有钱赚，女儿得多赚点钱才行。”

    萧氏闻言，忍不住笑起来，“莫非你真要逮着成阳公主薅羊毛？”

    燕云歌理直气壮地说道：“成阳公主喜奢华享受，她的钱好赚，先赚她一波，再考虑其他人。”

    在这之前，富贵山庄已经同成阳公主府做成了一笔生意，卖的是木耳。

    山上的木耳，收获后晒干，不到两百斤。

    早早地派人给成阳公主府送了木耳样品试吃。

    成阳公主试吃后，很满意，直接发话有多少要多少，全包圆了。

    燕云歌当然不肯把所有木耳都卖给成阳公主府。

    留了五十斤自己家里人吃，又匀出十斤送给少府，剩下的都卖给成阳公主府。

    燕云歌定了一个合理的价钱，她指望着以后还能薅成阳公主的羊毛，不能漫天要价，搞一锤子买卖。

    最后，她定了一个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的价钱。

    一斤三贯钱。

    一百多斤木耳，卖了几百贯钱。

    成本？

    一点人工成本，一点材料费，种子最值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成本不会超过五十贯钱。

    五十贯钱，卖出几百贯，几倍的利润，绝对属于暴利。

    只能说，这年月，没有通胀，钱经用。

    市井小民一家数口，正常吃吃喝喝，没有衣衫读书生病不在外面打牙祭等等额外开销，一个月几百文足矣。

    若是省一省，一天吃两餐，只吃粗粮，一家三五口，一个月百来文钱也能撑下去。

    这是城市小民的生活开销。

    换做乡农，没有额外开销，一个月怕是花不了十文钱。

    钱经用，钱值钱。

    三贯钱一斤的木耳，在市井小民眼里绝对是天价。

    但是对于点燃了钞能力的成阳公主，别说三贯钱，十贯钱她也买。

    为了享受，区区一点钱财算得了什么。

    这回的暖棚青菜，燕云歌也盯上了成阳公主府。

    相信，很快就有订单下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成阳公主府内侍胡公公亲自上门，找燕云歌聊一聊冬天蔬菜供应问题。

    双方气氛热烈，你来我往，很是和谐。

    “四姑娘的田庄，不知有几个品种的菜蔬？光是青菜，我家殿下可能不太满意。”

    “胡公公放心，富贵山庄秉着菜篮子精神，冬天菜蔬至少有五个品种。”

    “哦？”胡公公打起精神，“多久供应一次货？三天一次，可行？价钱好商量。”

    成阳公主的钞能力岂是玩笑。

    钱不钱的，无所谓。

    关键是要品种丰富，味道好，稀罕。

    大冬天，一眼看去，整个大地枯黄一片。

    偏偏就成阳公主府的餐桌上出现了一片嫩绿，说出去多有面子，多有气派。

    燕云歌缓缓摇头，三天供一次货，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会魔法，没办法让种子今天种下去，明天就生根发芽。

    菜蔬长得快，也得有生长周期啊。

    而且，其他品种的菜蔬，前几天才下种子。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后才有得吃。

    目前只有青菜。

    但是，燕云歌不能说实话。

    否则岂不是显得富贵山庄穷抠，没实力。

    转眼就被成阳公主府的钞能力秒杀。

    燕云歌沉吟片刻，“胡公公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肯定清楚冬天种菜蔬，那是极难极难的。否则，过去那么多年，怎么不见有人种出来。

    不瞒你说，光是种子，山庄就消耗了几十斤上百斤，才得了一点青菜。其他品种的菜蔬，那是当眼珠子一样宝贝伺候，到现在还是绿叶子，暂时没法入菜。

    所以，供货日期，实在是无法确定。种庄稼的事情，尤其是冬天种庄稼，人说了不算，全都得看老天爷。为难之处，还请胡公公见谅。”

    胡公公闻言，挑眉。

    啧！

    不再是小哑巴的燕云歌，特么的真能说。

    好些年没开口说话，猛地能开口说话了，得花点时间适应适应啊！

    哪能一上来就是噼里啪啦，将人忽悠瘸。

    胡公公捏捏下巴，可惜没有胡须，不能学老夫子捋着胡须故作深沉。

    真乃一件憾事。

    他开口说道：“燕四姑娘可别骗咱家，咱家人老了，眼睛还没花。富贵山庄的实力，别人不清楚，咱家还是知道一二。以燕四姑娘的做事风格，不做则已，一旦开始做那肯定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区区一点菜蔬，肯定难不住你。你啊，就别和咱家卖关子，什么价你随便开。无论你开什么价我只还两成。但是你要保证三天供一次货。”

    燕云歌含笑摇头，她喜欢和钞能力出众的人做生意。

    但是她也不能凭空变出菜蔬。

    她只能遗憾拒绝，“多谢胡公公如此看得起我，三天供一次货，确实不能保证。种菜也要花时间，花人工静心伺候，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而是好几个月的功夫。这样吧，五天一次，只供青菜。等到山庄那边有了新货，我再调整时间。”

    五天，还只有青菜？

    胡公公连连摇头，“不瞒燕四姑娘，今儿咱家要是不拿点新鲜东西回去，公主殿下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出门的时候，咱家可是在公主殿下面前立了军令状，今儿无论如何，还请燕四姑娘帮帮忙。”

    燕云歌挑眉一笑，“要不胡公公买一点木炭回去，我记得我母亲那里还剩了点白木耳。”

    一听白木耳，胡公公眼睛发亮，“果真是白木耳。”

    “千真万确，不敢欺瞒胡公公。不过只剩下一斤左右……”

    “一斤就一斤，咱家全要。青菜来个十筐八筐。你刚说的木炭，先来个五千斤……不，来一万斤。”

    土豪啊！

    燕云歌喜笑颜开。

    成阳公主这只羊，她是薅定了。

第88章 坦诚

    二皇子府！

    二皇子殿下萧成文，苦夏又畏寒，一年四季汤药不断。

    太医已经在二皇子府扎根，随时待命。

    冬天新鲜菜蔬极少，好长时间萧成文胃口不开，吃不下饭菜，人也跟着消瘦了一大圈。

    直到，燕云歌派人送来晒干的木耳。送来绿油油，看着就叫人欢喜的青菜。

    萧成文一朝开了胃口。

    能吃下饭菜，汤药自然就喝得少些。

    仔细瞧瞧，脸色都好看了一些。

    傍晚，燕云琪陪着萧成文一起用餐。

    吃了个六分饱，她就放下了碗筷。

    她端着茶杯，暖暖的，舒服。

    见萧成文胃口不错，她笑道：“这个冬天，我们都是沾了四妹妹的光。从小四妹妹就有许多奇思妙想，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出别人想不出的办法。

    当初她说要去开荒置办田庄，我还担心她亏钱。已经打算好，哪天她要是困难，我就将名下的铺子交给她经营，赚了钱我们姐妹对半分。”

    萧成文喝了一口老鸭汤，轻声说道：“你们姐妹感情倒是不错。”

    燕云琪笑着点头，“我和四妹妹自小感情深厚，虽说现在难得见一面，但是我们彼此都惦记着对方。殿下这个冬天，能吃上可口的饭菜，都是四妹妹的功劳。四妹妹人厚道，我们也不能白吃白喝，也该回报一二。”

    萧成文撩了下眼皮，“你想如何回报四妹妹？给钱还是给人？”

    燕云琪这挑眉一笑，“不是我，是殿下要回报四妹妹。四妹妹的庄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出产，为了口腹之欲，为了身体着想，殿下也该有所回报。”

    萧成文低头一笑，放下碗筷，喝水漱口，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嘴角。

    “夫人希望我如何回报四妹妹？”

    燕云琪放下茶杯，“为表诚意，我认为殿下应该撤回安插在富贵山庄的探子。”

    萧成文笑了笑，“夫人应该清楚，你家四妹妹的富贵山庄能办起来，有本殿下一份功劳。我派人是为了监督，并非是夫人以为的探子。”

    “监督也好，探子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富贵山庄的情况，殿下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是时候将人手撤回来。”

    燕云琪目光直直地盯着萧成文。

    萧成文扬眉一笑，“这番话，是燕云歌让你说的？”

    燕云琪摇头，“四妹妹什么都没说，但是她什么都知道。她是看在我的面上，才会保持沉默。但是，四妹妹不会永远沉默。我以为已经到了撤回人手的时机，还请殿下斟酌。”

    萧成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他轻声说道：“我在富贵山庄安插人手，是燕云歌告诉你的吧。”

    燕云琪沉默。

    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萧成文了然一笑，“你放心，本殿下会将人手撤回来。青菜很好吃，你转告燕云歌，本殿下承她的情。若有好东西，还请她送一份到皇子府，本殿下可以付钱。你再提醒她一句，别忘了对本殿下的承诺。本殿下可是很期待她能折腾出大动静。”

    燕云琪明显松了一口气，“多谢殿下没让我为难。”

    萧成文笑笑，“我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殿下自然不会为难你。只是，你似乎向着你娘家人，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地位？比得上燕云歌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吗？”

    燕云琪垂眸一笑，“敢问殿下，妾身在你心目中又有几分地位？若有一天，大难临头，殿下可会为我怒发冲冠？”

    萧成文哈哈一笑，目光复杂地看着对方，“看来夫人是不相信本殿下。”

    燕云琪缓缓摇头，语气有些低沉，“不是不相信殿下，而是心中惶恐，不得不为自己多打算一点。当然，我绝没有害殿下的心。你也说了，我们夫妻一体，这个道理我一直谨记在心。”

    萧成文点点头，“多谢夫人坦诚。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孩子，你的孩子就是本殿下的嫡长子。”

    燕云琪抬头，望着他，“难道在这之前殿下没打算给我一个孩子吗？”

    萧成文笑了笑，“我身体弱，说了这么久的话，乏了！夫人自去歇息，我也要回书房。”

    说完，他起身离去。

    燕云琪起身恭送，目光复杂。

    等萧成文一走，她自嘲一笑。

    别的夫妻都是貌合神离，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和萧成文倒好，一切说得明明白白，连最后一层窗户纸都给捅破了。

    她叹了一声，“罢了！能得他一句承诺，也算是有了进展。”

    萧成文太独，燕云琪嫁给他这么久，一直被他隔离在他的生活之外。

    她想融入萧成文的生活，然而萧成文却不肯给她机会。

    二人之间，始终存在一扇无形的屏障。

    她知道，萧成文防着她。

    不仅仅是防着她，他防着除开他身边人以外的任何人。

    他不相信除身边人以外的任何人。

    她笑了笑，“疑心病真重啊！四妹妹说的对，皇室中人，天生就有病，疑心病！”

    ……

    定陶公主找到三皇子萧成义，一肚子抱怨。

    “燕云歌欺人太甚。她的庄子种出了青菜，送给了宫里，送给了二哥，送给了成阳姑母，甚至大哥都得了她一筐青菜。唯独我和三哥府上，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是看不起我和三哥吗？”

    萧成义头痛，“你说错了，前日她派人给我送了一筐青菜，味道还不错。她没给妹妹送去吗？”

    “什么？”定陶公主惊声尖叫，“她给三哥你送了一筐青菜，却独独漏了我？”

    萧成义似乎很想打击定陶，亦或是挑拨。

    他说道：“不止我得了青菜，四弟他们都有份。难道燕云歌当真没有给妹妹送去青菜？”

    “送什么送，我连一片菜叶子都没见到。”定陶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落我面子。”

    萧成义摇头叹了一声，“谁让妹妹得罪她太狠，我早就听说她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人。”

    定陶气得眼眶发红，“三哥好没良心。不安慰我就算了，竟然还奚落我，笑话我。你是不是我亲哥？”

    “我要不是你亲哥，我才懒得同你说这些。”萧成义偷偷翻了个白眼。

    定陶公主“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燕云歌欺负我，连三哥你也欺负我。”

    怎么就哭了呢？

    萧成义头痛。

    他安抚道：“区区青菜，有什么可稀罕的。你要是想尝个鲜，派人去买。虽说价钱贵了点，胜在新鲜。”

    “我不买！我死也不买她的菜。不就是一把青菜，她能种出来，我也能。我回去就吩咐田庄种菜。”

    定陶怒气冲冲，心头对燕云歌的恨又多了三分。

    萧成义笑了起来，“你要种菜，好啊！到时候我也沾个光。只是妹妹知道怎么在冬天种出青菜吗？”

    定陶语塞，盯着萧成义，“三哥知道？三哥一定有办法知道燕云歌怎么种出了青菜，对不对？”

    萧成义摇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冬天也有办法种出青菜，我早就种来卖钱。几贯钱一斤的青菜，种个几千斤上万斤，就有几万贯钱的收入，堪比抢钱。今年燕云歌注定是要赚钱的，等到明年，就不一定了。”

    定陶一脸懵逼，“三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萧成义笑了笑，“妹妹都能想到在田庄种青菜，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少府那边肯定也有这个想法。能让父皇在冬天吃上品种不同的新鲜菜蔬，也是一件了不起的功劳。这么多人都惦记着燕云歌的富贵山庄，冬天种出青菜的秘密还保得住吗？那些匠人还保得住吗？”

    定陶一听，双眼发亮。

    她大笑起来，“燕云歌要完蛋了！她妄想靠种菜赚一笔钱，做梦。我这就安排人去富贵山庄，我就不信那些匠人能拒绝我的招揽。”

    “妹妹先别着急。这种结仇的事情，你犯不着去做。燕云歌能想到冬天种青菜的办法，肯定也能想到其他生财的办法。将来，说不定还有用上她的时候。得罪人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我们大可以坐享其成。”

    定陶闻言，心有不甘。

    不能亲自上阵当反派，给燕云歌一击重创，她表情都扭曲了。

    “三哥的意思，是让别人做恶人，可是我等不了。”

    萧成义劝她，“等不了也要等。燕云歌那个暴脾气，你敢下手抢她的人，坏她的生意，她就敢抄家伙打上门。即便棍子落不到你身上，可终归丢脸，叫人看笑话。

    而且，你也犯不着同燕云歌结仇。燕家是武将，迟早有一天，朝堂诸位相公会安耐不住对燕家动刀子。届时，你想怎么收拾燕云歌都行，绝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定陶眉头紧皱，终究是心有不甘。

    萧成义见状，脸色一沉，说道：“如果你非要招惹燕云歌，我也不拦你。但是，等你被燕云歌弄得下不来台的时候，我也不会出面帮你。还有，天下诸侯王正在清君侧，清的就是陶家，还有母后。你这个时候搞出事情，母后定会动怒。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妹妹听我劝吧！”

    定陶咬咬牙，不甘道：“我听三哥的，这回我不招惹燕云歌。但是这笔账，我迟早会找她清算。”

第89章 心太黑

    经过一番运作，富贵山庄的冬季蔬菜已经是名声在外。

    就连那些没机会见识，更是吃不起冬季蔬菜的市井小民，都知道在漆县有一个富贵山庄。山庄能人辈出，在寒冷的冬季都能种出青菜。

    枪打出头鸟，赚钱遭人记恨，从来都是如此。

    朝中有文臣大声疾呼，“……种植冬季蔬菜，此技术利国利民，若能推广天下，定能解民生困苦。请陛下下旨，责令富贵山庄交出技术，惠及天下。”

    “此等技术，的确不该掌握在一家小小的山庄手中。应该由朝廷掌握，推广天下。”

    “富贵山庄何等妖孽，竟然能在寒冷的冬季种植青菜。微臣建议，派金吾卫出动，将山庄一干人等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真相。”

    “仅仅问出真相是不够的，得让他们将所有的技术交出来。事关民生大计，老夫不惜做一回恶人。”

    文臣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一旁的勋贵武将见状，啧啧称叹。

    要说心黑，谁能比得上这群饱读诗书的文臣？

    简直是一肚子坏水。

    富贵山庄没有触犯任何律法，反而解决了流民问题，就因为种植出冬季蔬菜，就要将人家山庄连根拔起，赶尽杀绝！

    坏！

    坏透了！

    说什么民生大计，特么的全是骗人的。

    一个二个，一肚子心眼，不就是眼红富贵山庄赚钱，不就是想得到冬季蔬菜种植技术。

    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以皇权压人。

    显然这帮文臣也知道筑阳县主府不好惹。

    燕云歌那个小哑巴是个爆炭脾气。

    以家族名义派人抢夺技术，也能把事情办成。

    可万一燕云歌不讲规矩，提着家伙打上门，岂不是丢脸丢大了，叫人看笑话。

    思来想去，还是请出圣旨，让金吾卫去收割技术。

    即便燕云歌胆大包天，也不敢和皇权作对。

    不过，瞧着坐在龙椅上的永泰帝，不动如山，这是没动心？

    不能不动心吧！

    要是能独家垄断此门技术，年年冬天，钱就跟流水似的落入口袋。

    永泰帝那么小气又抠门的一个人，眼看着燕云歌一个小姑娘赚钱，能不心动？

    宗室和武将，齐齐一声“呸！”

    这群不要脸的文臣，何为礼义廉耻，全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都说武将粗鲁，不懂礼仪。

    可武将做事，没有文臣这般阴险狡诈。

    武将看上什么东西，抢来就是，没那些弯弯绕绕。

    文臣不一样，不仅要强抢，还要置人于死地。

    完全是赶尽杀绝的态度，不留一个活口，不给敌人任何翻身反扑的机会。

    比狠毒，比不过啊！

    比阴险，更是比不过。

    不仅要杀人全家，还要站在国家律法的高度，给人定罪。

    谁能翻案？

    谁敢说个“不”字？

    谁又敢站出来主持公道？

    武将杀人，事后会被人翻出来，情况难说。

    文臣杀人，不见一滴血，却能把人杀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把柄。

    啧啧……

    不愧是一群出身世家的官员，底蕴深厚，玩起计谋也是深得心黑手辣的真传。

    这年头，凡是世家，没有谁家是白莲花。

    白莲花成不了世家。

    唯有黑心莲，方能传承几百上千年，成为世家。

    王朝灭，世家不灭。

    这样家族出来的人，岂是等闲。

    文臣们慷慨激昂，引经据典，陈述厉害。

    就差直接说冬季蔬菜种植技术，关系江山社稷存亡，关系天下兴亡的大杀器。

    好似没了这项技术，大魏江山就会被灭掉似的。

    MMP，为了抢技术，真的脸都不要了，直接突破了人类下限。

    让一旁的武将宗室，看得啧啧称奇。

    不要脸啊！

    真的太不要脸了！

    难怪一次次争斗，总是文臣占据上风。

    就凭这股不要脸的作风，就能天下通吃。

    嘤嘤嘤……

    比不上啊！

    武将们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文臣们说出了一朵花，然而坐在龙椅上的永泰帝，始终不动声色，半点回应都没有。

    偶尔永泰帝半眯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其实他是在嘲讽。

    一个二个，都将朕当成了傻子，让朕去做抢小姑娘生意的恶人，要脸吗？

    真当朕傻，分不清好歹？

    随你们说！

    能说动朕，算你们本事。

    反正，最近的早朝都挺无聊。

    今儿就当听你们说书。

    永泰帝半眯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感觉比话本还要有趣。

    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才子，说话好听又有趣。

    孙邦年孙公公，见文臣吃瘪，内心高兴得爽起。

    他给皇帝换了一杯参茶，站在皇帝身边，一起听个乐呵。

    你们这群骄傲自大的文臣，也有今天，果然是老天开眼。

    文臣看不起宦官，宦官何尝不是对文臣又恨又惧。

    双方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

    早在中宗时候，刀对刀，干了好几场。

    宦官损失惨重，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

    一个早朝，从大早上持续到大中午，皇帝饿了！

    于是，皇帝说道：“此事以后再议！”

    说完，起身离去。

    孙邦年孙公公一声唱喝，“退朝！”

    嗓音特响亮，特欢乐。

    诸多文臣：“……”

    皇帝怎么油盐不进？

    难道是他们的切入点错了？

    不敢逮着一个小姑娘做文章，应该逮着筑阳县主还有燕守战做文章？

    嗯？

    或许可行！

    文臣们，已经开始准备第二套方案，下次早朝就要发难。

    形势，似乎变得很危急。

    ……

    县主府。

    燕云歌刚从绣房出来。

    四季布庄对外宣称，所有衣衫由京城大师傅帮忙裁剪，这话也没错。

    大师傅就是县主府的绣娘。

    水平杠杠的。

    燕云歌不差饿兵，绣娘们多了一份裁剪的活，她就多开一份钱粮。

    总归，不能让人白干活。

    木簪，则是由退下来的几位东宫老侍卫操刀。

    几位老侍卫，百战老兵，一身是伤。

    老了，干不动，退下来养老。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会点技术活。

    其中有几个老侍卫的木工活做得极好。

    燕云歌出木料，请他们制作家具，雕刻木簪。

    目前，双方合作愉快。

    燕云歌同阿北感慨了一句，“小民太穷，市场有限。除开吃穿，其他东西都不太好卖。”

    人穷，挣来的钱，肯定是先紧着吃穿。

    住用方面，将就一下也行。

    大家要求不高。

    白瓷碗能吃饭，土陶碗也能吃饭。

    缺个口子的土陶碗，同样能吃饭。

    怎么着都是吃，生活用具好坏不要紧，吃才是最重要的。

    阿北说道：“姑娘别想太多，最近光是卖青菜，就惹来一波眼红的人。等到其他品种的蔬菜出来，不知会招惹多少红眼病。姑娘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那些红眼病吧！”

    燕云歌神秘一笑，“此事我有主张。”

    对于红眼病，跟风者，阴险者，燕云歌早就想出了办法对付他们。

    冬季蔬菜，对燕云歌来说，就是一波快钱。

    后面的跟风者一箩筐接着一箩筐，犹如过江之鲫。

    比起两文钱一碗的杂碎汤，冬季蔬菜的跟风者多了几十倍都不止。

    而且个个非富即贵，来头颇大。

    面对众多的潜在竞争者，燕云歌半点不慌。

    她可是立志成为行业领先者的人。

    她不仅要赚冬季蔬菜这波块钱，她还赚这帮眼红者的钱。

    一只羊是薅，两只羊也是薅……

    那么多权贵世家，不薅一薅他们的羊毛，老天爷答应，燕云歌也不答应。

    权贵世家，对别人来说，是权势是资源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在燕云歌眼里，权贵世家就是一只只肥羊！

    都是钱啊！

    ……

    燕云权着急上火，急匆匆来到县主府。

    他和凌长治关系好。

    早朝结束，凌长治就派人给他送了消息。

    朝廷要对富贵山庄下刀子。

    今儿虽然没成功，但是那帮文臣肯定不会放弃。

    下一回，很可能会从县主娘娘和广宁侯燕守战身上动刀子。

    燕云权收到消息，哪里还坐得住。

    西北风刮得呜呜作响。

    他不嫌冷，直接快马加鞭，顶风冒雪来到县主府。

    先是求见萧氏，陈述朝中情况如何危急。

    萧氏的消息比燕云权的消息快了不少，朝中发生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不过她还是承燕云权的情。

    “你有心了！没想到凌长治会给你通风报信。”

    “我和长治兄乃是真心交往，刚下早朝，他就派人送来消息。”

    萧氏笑了笑，“要恭喜你，结识凌家嫡长孙，并能成为朋友，对你颇多助益。你若是想要出仕，可以请他给你介绍朝中大儒。若你才学过得去，有凌长治帮忙，说不定你也能顺利出仕。”

    燕云权当然有这个想法。

    只是，现在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吗？

    “朝中有人要对夫人和四妹妹不利，夫人不着急吗？”

    萧氏说道：“这个情况，早在冬天来临之前，云歌就已经考虑到，也有应对的手段。总之，还是要谢你，及时送来消息。”

    随后，萧氏吩咐下人，将燕云歌请来。

    让燕云歌当面给燕云权道谢。

    燕云权一番好心，得承他的情。

    燕云权有点懵，“四妹妹早有应对之法？这一切她早就考虑到了？”

    面对朝中非议，她一个小姑娘，能怎么应对？

    他都想不出办法，燕云歌能想出办法？

    他十分怀疑！

第90章 血赚一笔（三更）

    各家各族，凡是富贵之人，都在觊觎富贵山庄的冬季蔬菜种植技术。

    若是能将这门技术拿到手，赚钱还不简单，随便一箩筐菜，也能卖几十贯钱。

    就跟抢钱似的。

    不！

    准确的说，就跟捡钱似的。

    对于朝堂文臣不要脸的举动，众人哈哈一笑，看笑话，看热闹。

    看谁的热闹？

    当然是看燕云歌的热闹。

    定陶公主特别兴奋，她跑到三皇子萧成义面前，“真让三哥说准了，果然有人按耐不住跳了出来。只是没想到，动静这么大，会有这么多人。这下子燕云歌完蛋了！说不定燕家都会被他牵连。

    真到那个时候，你说燕云歌会不会逐出家族？她没了家族，不再是燕家人，岂不是我想怎么收拾她都行？她要是敢反抗，直接定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下诏狱，千刀万剐。”

    三皇子萧成义沉吟片刻，“妹妹先别急着高兴！先看看燕云歌怎么做吧。”

    定陶嗤笑一声，“燕云歌还能翻身不成？她除了乖乖受死，绝无第二条出路。”

    萧成义也是这么认为，认定燕云歌这回死定了。

    可是，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小看燕云歌。

    别人想不出办法化解目前的局面，不等于燕云歌想不出办法。

    ……

    三皇子萧成义的直觉是对的。

    燕云歌只用了一招，就化解了朝臣的攻势。

    就在早朝后的第三天，县主府替富贵山庄发布了一则公告。

    富贵山庄将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敞开大门，欢迎各路朋友，各家各族派遣工匠来山庄参观学习。

    富贵山庄上下，将热情接待各路参观学习的朋友。

    关于冬季蔬菜种植技术，山庄上下必将倾囊相授，帮助大家学习先进种植技术，共同发展。

    对于前来参观学习的朋友，富贵山庄只收取少许学费。

    公告下面，是学费价目表。

    每人每月学费：五十贯钱！

    按照人头收取学费，规定学习时间一个月，没毛病。

    一个月时间太短，没学会，还要继续学？

    没问题。

    交钱就行。

    一个月五十贯钱，交够钱就能继续学。

    第一期种植班，计划招生两百人，招满即止。

    若是招不满，也没关系。

    到了初一那天，无论如何，都会正常开课。

    公告一出，众臣皆默。

    心头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呼啸。

    他们准备了一套组合拳，各种手段都预备好了，结果一则公告，就破了他们的算计。

    不是想要技术吗？

    现在富贵山庄敞开大门，广邀四方宾客上门学习，只要交钱就能学到稀罕的冬季蔬菜种植技术。

    只需五十贯钱就能学技术，想要技术的快来哦！

    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坦坦荡荡！

    他们这帮堂堂朝廷大佬，还能为了五十贯钱的学费，不要脸的算计吗？

    人为了利益可以突破下限。

    但是不能为了五十贯钱的学费突破下限。

    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五十贯钱的学费都不肯陶，阴谋算计一个小姑娘，只为了白得别人的技术，传扬出去，天下人都将唾弃之。

    事情的性质，随着一纸公告全变了。

    在人们的朴素观念里，学技术本来就该交学费。

    人家开班授课，收点学费怎么了？

    敞开门让你学习，还不满足，那也太过贪心。

    “怎么办？”

    “竟然想出开班授课的办法，岂有此理！”

    “必死之路，真让一个小姑娘给破解，传扬出去，我们还怎么见人？”

    “晚了！这事已经传遍了京城。这会恐怕市井小民都在议论此事。”

    “难道就如此放弃？”

    “不然呢？你想要技术，富贵山庄敞开门给技术，只收取一点学费。对方如此上道，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赶尽杀绝？”

    “可是，我等脸面，难道都不要了吗？”

    “陛下不会同意的。”

    “少府肯定会第一个派人交钱学技术。少府一动，其他人纷纷跟风，届时无人再针对燕云歌。”

    “可恶！我不相信这个办法是燕云歌那个小姑娘想出来的，她一个哑巴，哪来的本事。”

    “听说燕云歌的嗓子治好了，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

    “那她更可恶！”

    ……

    燕云歌只需一招，轻松化解心黑手辣地攻击。

    堪称神来之笔。

    阿北却打抱不平，“姑娘真要教那些人种暖棚蔬菜？”

    燕云歌挑眉，“那是当然！话都放出去了，很快就能收到钱，岂能出尔反尔。”

    “可是把技术都教给别人，以后我们吃什么？”

    “傻吗？卖菜能赚几个钱。”

    菜篮子永远都干不赢教育产业，这是千百年来不破的真理。

    就算是在末世，生存第一，有本事的人依旧可以过着奢华的生活。

    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别人没有的技术和知识的人，那都是宝贝。

    只要领先一步，赚钱简单。

    知识是第一生产力，这是真理。

    先看一波行情。

    若是有很多人报名学习，能赚取上万贯的学费，燕云歌都想放弃种田，干脆去办教育产业得了。

    可惜，现在不开科举。

    教育产业，还是被世家垄断。

    燕云歌想要踏入教育行业，同世家抢饭吃，怕是分分钟被人弄死。

    她现在，还没抢世家的饭碗，就已经有一帮人急得跳脚，妄想弄死她。

    她要真插手教育产业，怕是天天都有人来刺杀她。

    嘤嘤嘤……

    好可怕哦！

    阿北一脸糊涂，“姑娘不打算卖菜了吗？我们的青菜，可是卖了不少钱，姑娘竟然看不上眼？”

    阿北认为姑娘飘了！

    膨胀了！

    要不得啊！

    燕云歌捏捏阿北的脸颊，她现在比阿北都要高。

    只是脸显嫩，一看就是没长大的小姑娘。

    她同阿北说道：“我早就说了，冬季蔬菜只能赚一波快钱。今年还能继续赚，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意思就是明年赚不了呢？可是姑娘之前明明说过，冬季蔬菜至少可以赚今明两年的钱。”

    燕云歌叹一声，感慨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徒呼奈何！能赚今年的快钱，知足吧！若我是普通农家的女子，你信不信别说赚快钱，之前赚进去的钱都得全吐出来。”

    她得庆幸，自己姓燕，出身世家。

    燕家是不入流的世家，那也是世家。

    父亲是手握重兵的侯爷，母亲是县主。

    有这两尊大神护着她，才能让那帮子黑心烂肠的狗东西投鼠忌器，没敢直接下死手明抢，也没派人搞暗杀。

    一帮出身顶尖世家的官员，特意为她一个小姑娘闹了一个早朝，真是太看得起她。

    从某种角度说，也算是替燕云歌打了一回广告。

    燕云歌嘿嘿笑起来。

    阿北心疼，“姑娘真不容易！好好种个田，搞点钱花，也有那么多人眼红。若非姑娘机智，怕是已经走投无路。”

    燕云歌得意一笑，表情嘚瑟，“有没有更加佩服我？”

    阿北笑起来，“奴婢一直佩服姑娘，只是替姑娘感到不值。辛苦想出一个赚钱的法子，转眼就要让出去，那些人真是可恨。”

    “别气了！我是让出了技术，但是我也会趁机赚一笔。而且，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技术诞生，我们的学徒班可以一直开下去，一直赚学费。”

    阿北问道：“学费能赚几个钱？”

    “一个人五十贯钱，你说能赚多少？”

    “可是，难道以后都要一个人收取五十贯钱的学费吗？那些小民想要学技术，怎么办？别说五十贯，他们连五贯钱都拿不出来。”

    凉拌！

    燕云歌也愁，她开始诉苦，“阿北啊，我也要吃饭啊！你拿着算盘算一算，我养着上万人，这些人都靠着我吃饭，但凡我心软一点，就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山庄那些开荒流民，那些孩子，转眼又会沦落为三餐不继，无片瓦遮身，随时都会死的流民。你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他们眼中的期盼，看不到孩子纯真的脸。山庄将再次沦为荒芜，一切一切，都将被打回原形。你忍心吗？”

    阿北连连摇头，她不忍心。

    她一脸愧疚，“姑娘太苦了！”

    燕云歌拍拍她的肩膀，“知道我的难处，以后就不要再说学费高昂之类的话。哎，赚钱不易啊！我也不想定那么高，可是不定那么高，大家都没饭吃。”

    她摇摇头，走了！

    阿北哭得稀里哗啦，她感动了！

    姑娘人真好！

    姑娘并不是真的钻到钱眼里，姑娘是在为大家谋福。

    已经走远的燕云歌，嘿嘿一笑。

    阿北啊阿北，本姑娘三两句就能将你忽悠瘸。

    放着那帮世家豪族的钱不赚，她傻吗？

    开班授课，当然是为了赚钱，顺便养人。

    不赚钱的课程，她不开。

    就是这么有原则！

    燕云歌跳上房顶，看着苍茫大地。

    终有一天，她要公开进入教育产业，她要和世家抢饭吃。

    届时，她要正式同世家开战，终结世家对知识文化地垄断。

    她可是立志要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燕云歌挥舞着拳头，显得好中二。

    中二少年欢乐多，燕云歌的欢乐则是成倍。

    尤其是当管事带来报名表，看着报名人数，燕云歌大笑。

    血赚一笔！

    不亏！

第91章 死要钱

    凌长治约燕云权喝酒。

    凌府花园，梅花尚未盛开，景色略显萧瑟。

    昨日，京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一夜过去，雪停。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伴着雪景，喝着烫得温热的酒水，围着火炉，屏风挡住了寒风，弹琴唱曲别有一番风味。

    凌长治不光是邀请了燕云权，他还邀请了他看好的几个尚未出仕的学子。

    大家来一个雪中吟诗，办一场诗会。

    改明儿，将每个人的诗词汇成册子，出版发行。

    但凡有一首出众的诗词，得到传扬，凌家诗会就能名扬天下。

    只要名声打出去，就能吸引天下有才之士聚集凌家诗会。

    好生经营一二十年，届时凌长治也能成为天下有名的大儒，成为读书人追捧的师尊。

    其地位，即便是皇帝要治他的罪名，也得掂量掂量天下非议。

    何为名望？

    这就是名望！

    名望，是一个人的护身符，也是进入官场的捷径。

    凌长治来到京城后，走得每一步，背后都是家族的智慧结晶。

    因为他走的每一步，早就有长辈替他规划好。

    扬名，得到大儒认可，是第一步。

    出仕做官，是第二步。

    养望，是第三步。

    还有什么比开诗会，文会更能养望？

    没有！

    凌家，是传承几百年的当世有数的大世家，底蕴深厚，藏书堪称恐怖。

    各种孤本，残本，应有尽有。

    就凭这份底蕴，外加钞能力，无限制的钱粮供应，好生经营下去，凌家的诗会和文会，迟早会名扬天下。

    不出意外的话，凌长治迟早会成为当世大儒。

    而凌家也能更进一步，成为顶尖世家，堪比崔家那样大世家。

    一个顶尖世家，对人才的吸引力，比皇族还要强上三分。

    为什么？

    因为投靠了顶尖大世家，得到赏识一样能做官。

    从地方官员，到朝廷官员，顶尖大世家都能搞定。

    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这就是顶尖大世家的恐怖实力。

    不仅拥有罕见的钞能力，拥有几十年吃不完的粮食，拥有数不尽良田，成千上万的部曲私兵。

    更要命的是顶尖世家基本上垄断了官员仕途，垄断了知识传承。

    即便是皇族，就算是皇帝，面对顶尖世家，也得退让三分。

    中宗皇帝敢开科举，结果等到他儿子宣宗元平帝继位，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科举。

    为什么？

    因为中宗皇帝能顶住世家压力，可惜先帝，也就是宣宗元平帝顶不住世家的压力。

    宣宗元平帝干翻“章义太子”后，能登基称帝，靠的就是世家。

    做了皇帝，自然要回报支持他的世家。

    还有什么比废除科举，更有诚意？

    等到当今皇帝，也就是永泰帝登基称帝，“科举”二字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怂吗？

    的确很怂！

    可是没办法。

    朝廷遍布世家。

    即便文武对立，可是很多武将本身也出身世家，只不过都是些中等，或是下等世家。

    比如燕家，也算是世家，不入流的世家。

    可不能否认，燕家也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

    凌家的野心很大。

    他们不仅要做大家族，还要做顶尖世家。

    有一天，能够影响皇帝废立。

    所以，家族资源堆积一身的凌长治，他的能量是恐怖的。

    他想做任何事情，都比旁人来得更容易。

    即便他的亲兄弟凌长峰不争气，但只要他争气，凌长峰这辈子也是富贵无双。

    金大腿是亲大哥，还有什么比这更牛逼的？

    燕云珮身为凌长峰的妻子，自然也能享有该得的体面。

    今儿这场诗会，凌长治只是小试牛刀。

    众人喝酒唱曲，吟诗作赋。

    燕云权也想要名望，他提笔，绞尽脑汁构思诗词。

    MMP，他一个武将世家的长子，同一群自小读四书五经的学子比诗文，实在是太难为他。

    可是，不作一首诗词出来，在这个场合定会叫人看不起。

    传扬出去，以后就没有学子愿意和他来往。

    怎么办？怎么办？

    他抓耳饶腮，所有的机智，在考察真才实学的场合上，完全没有用。

    今儿以雪景为诗，啊啊啊，他写不出来啊！

    凌长治悄声来到他身边，悄声说道：“云权兄若是为难，不如用我的。”

    说完，一张写满诗词的宣纸，出现在燕云权的面前。

    燕云权喉头滚动，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这这这，这不行！”

    他能抄袭吗？

    当然能！

    但凡提前两天知道今儿是诗会，并非单纯喝酒，他会提早让师爷写好诗词，供他抄写。

    结果，到了凌家才知道今儿不光喝酒，还是诗会。

    坑爹啊！

    师爷今儿没来，跟在身边的是两个略微认识几个字的小厮。

    他能抄，但是不能抄凌长治的诗词。

    因为，这会成为他的把柄。

    燕云权还没有利令智昏，他还能理智思考。

    凌长治劝他，“今儿来参加诗会的学子，个个才高八斗，目下无尘。云权兄若是不能以才学征服他们，他们必定会轻视云权兄。你我兄弟，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云权兄被人笑话。这首诗词，乃是我偶然所得，不曾发表，旁人都不知道。云权兄尽管拿去用。你放心，不会有人说出去。”

    凌长治情真意切，但凡意志稍微薄弱一点，就会动摇。

    燕云权也在动摇，但他毕竟知道轻重，比起一时的好处，名声显然更重要。

    他用力抗拒诱惑，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岂能拿长治兄的诗词博脸面，那我岂不是成了小人。长治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份好意我只能拒绝。”

    凌长治盯着他，“云权兄当真不考虑？”

    燕云权连连摇头，“多谢长治兄好意，我自己努力努力，或许能偶得一两句诗词。”

    凌长治当即说道：“云权兄果然有志气。罢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这首诗词我还是放你这里，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参考。”

    凌长治留下诗词，挥挥衣袖，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雪花。

    燕云权一脸懵逼。

    抄还是不抄，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等于是，凌长治放了一个巨大的诱惑在他面前，要命啊。

    半个时辰后，燕云权还是没憋出一句诗词。

    其他人先后都有了佳作，已经开始评比。

    燕云权丢下笔，叹了一声。

    将宣纸一卷，丢入纸篓里面。

    罢了，他还是不和这群读书人比拼诗词。

    最终，他还是没有抄写凌长治的诗词博名，总归是怕留下把柄，成为污点。

    万一将来被人翻出来，那他的名声就毁了。

    一次诗会，没得诗句，会被几个学子看不起，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在天下读书人面前丢脸，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凌长治见他没有写出一句诗词，也没有抄写，当真有些意外，明显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燕云权自嘲一笑，“才学不足，就不献丑。等回去后，还得花更多时间将耽误的功课补起来。”

    “云权兄做出这个选择，不后悔吗？”

    燕云权摇头，“不后悔。”

    “不后悔就好！他们正在忙，云权兄若是有兴趣，不如我们到厢房喝酒。”

    “长治兄请！”

    二人避开其他学子，前往厢房。

    早有丫鬟温好了酒水，摆上了下酒菜，只等宾主尽欢。

    二人分宾主坐下，凌长治举起酒杯，“我先干为敬，云权兄随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长治才谈论起最近京城热议的话题：富贵山庄开班授课，手把手教导如何种植冬季暖棚蔬菜。

    “云权兄有个好妹妹，如此大的危机，换做我都要焦头烂额。没想到这燕四姑娘，以一朝开班授课化解，堪称神来之笔。真正了不起。”

    燕云权说道：“不瞒长治兄，事先我也没想到。那日，得到长治兄的传信，我一时间前往县主府，禀报情况。却不料夫人说，四妹妹早在种植冬季蔬菜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切，并且有了应对的办法。那时候我还不信，却没想到四妹妹一招破敌，着实令人称奇。”

    凌长治给燕云权斟酒，“云权兄身为燕四姑娘的兄长，也这么意外，难道以前在上谷郡的时候，燕四姑娘从未展露过这方面的才智吗？”

    燕云权摇头，“四妹妹自小有许多奇思妙想，但大部分都是天马行空，不切实际。那时候她不能说话，我只知道她脾气暴躁，动辄动手打人，喜欢问父亲要钱。

    要说什么聪明才智，聪明是真聪明。可那时候，我只看到小聪明。所谓才智，我是真没看见。哪里想到，到了京城，四妹妹又是开店，又是开荒，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都吃了一惊。

    就像是，在家里，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结果一出门，就变成了有担当有想法的大姑娘。”

    凌长治挑眉，“听云权兄这么一说，燕四姑娘过去在家里的时候，一直在藏拙。”

    “藏拙吗？”燕云权仔细想想，“有可能她真的在藏拙。反正，我现在看不懂她。不过有些方面，她还是老样子，和以前一样死要钱。”

    凌长治哈哈一笑，“这话我信！若非死要钱，又怎敢开口一人五十贯钱的学费。”

第92章 沾光

    见燕云权酒杯空了，凌长治提起酒壶给他斟酒。

    “听云权兄的口气，似乎深受其害？”

    说起这个，燕云权就来气。

    “长治兄不清楚我家四妹妹的脾气，那真是钻到了钱眼里。我刚来京城第二天，刚一见面，她开口就问我要钱。还说什么见面分一半。我比不上长治兄，身上钱财有限。结果见四妹妹一次，就被打劫了上万贯钱。”

    燕云歌坑人啊！

    凌长治哈哈一笑，又觉好笑，又觉同情。

    “云权兄喝酒！有这么一个妹妹，云权兄也不容易。”

    “还是长治兄理解我！”

    “燕四姑娘的富贵山庄，这个冬天着实红火。就连我们凌家，如今也吃着富贵山庄种出来的菜蔬，一斤就要几贯钱，着实昂贵。”

    燕云权闻言，笑起来，“这一点我勉强强过长治兄。好歹是燕家长子，四妹妹过几日派人送一筐青菜，不收一文钱。”

    燕云歌也是做人情。

    同在京城，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家人。

    区区一点青菜，燕云歌就不找燕云权要钱。

    不过，下次燕云歌问燕云权要钱的时候，也会更狠。

    见面不止分一半，少说得扒下一层皮。

    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这个理。

    凌长治笑道：“燕四姑娘不仅死要钱，生钱也是一把好手。谁能想到，她会想出开班授课的办法。据我所知，现在报名的人数，早就超过了两百人。就连我们凌家，也派了七八个工匠前往富贵山庄学习技术。

    一个人五十贯，光是学费就花去四百贯钱。另外，在山庄一应吃住，还要另外给钱。我得承认，论生钱的本事，我比不上燕四姑娘。”

    燕云权哈哈一笑，“长治兄不必懊恼。比不上四妹妹的生钱本事，不止你一人。你若是知道她的那些奇思妙想，你就不会感到奇怪。”

    “哦，不知有哪些奇思妙想？”

    燕云权愣了下，仔细回想，“我记得四妹妹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将来要造大船，出海做生意。她还说，和海外的人做生意利润更高。具体的我也记不清，那时候都当她胡说，根本没上心。”

    凌长治却听了进去，“去海外吗？我倒是听说过一二，海外有人，言语不通，要说赚钱，倒也可能。”

    “长治兄果然见多识广，连海外的情况都清楚。”

    凌长治摇头，“比不上燕四姑娘！只是，听你这么一说，你家四妹妹仿若生来知之。难道这世上果真有生来知之的人？”

    燕云权哈哈一笑，“就算世上真的有生来知之的人，也不可能是我家四妹妹。长治兄，你想多了。不过我家四妹妹很爱看书，家父为了她，特意派人搜集各种孤本书籍，或许她的奇思妙想，都是从书本上得来的。”

    凌长治闻言，一笑，“如此说来，侯爷很宠爱燕四姑娘？”

    “算是吧！”

    “这和外界传闻不符。外界传闻，侯爷宠爱侧室，冷落嫡妻。云权兄，我也是道听途说，你莫要怪罪。”

    燕云权自嘲一笑，“长治兄多心了，类似的说法我自小就听过，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家父的确宠爱生母，至于冷落嫡妻不知从何说起。自我有记忆起，家父对夫人向来敬重，连脸都没红过。”

    凌长治笑了笑，“果然不能偏听偏信，都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云权兄自便。”

    二人边喝边聊，话题始终不离燕云歌左右。

    凌长治似乎对燕云歌的事情很好奇，想方设法，想从燕云权的嘴里多打听一些。

    燕云权捡能说的说了。

    其实他对燕云歌了解也只限于表面。

    两人同父异母，平日里来往有限，很多事情其实他都是听下人说的，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

    可即便如此，凌长治也听得津津有味。

    一顿酒，足足喝了两个时辰。

    等到燕云权离开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天气阴沉沉的，说不定又要下雪。

    马车一路摇晃，返回城中别院。

    燕云权恍恍惚惚，在马车上眯了一觉。

    等回到别院，一碗解酒汤下去，顿时清醒了一半。

    他甩着脑袋，有点头晕，思维还算清楚。

    他吩咐小厮，“去将王先生请来！”

    小厮领命而去。

    片刻，王师爷来到书房。

    “听闻公子和凌家大公子喝得尽兴，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喜从何来？”燕云权打了个酒嗝。

    王师爷说道：“凌家大公子不同别人喝酒，独独和公子喝酒，可见在凌家大公子更看重公子。公子出仕为官，指日可待。”

    燕云权连连摇头，他有自知之明，“师爷误会了，今儿我也是沾了四妹妹的光。”

    王师爷一脸诧异，“此话从何说起？”

    燕云权从罗汉榻上坐起来，喝了一口浓茶，皱眉深思片刻，才开口说起事情经过。

    “长治兄似乎对四妹妹很感兴趣，反复打听四妹妹的事情。因为这个缘故，一顿酒才喝了两个时辰。换做以前，我和他喝酒，半个时辰足矣。”

    咦？

    竟然是这么回事。

    王师爷脑袋转动起来，“难不成凌家大公子看中了四姑娘？”

    燕云权缓缓摇头，“应该不是！长治兄更像是对四妹妹那些奇思妙想感兴趣，旁的倒是没有多打听。而且长治兄早就娶妻生子，听闻他的长子已经启蒙。四妹妹好歹也是燕家长房嫡出，岂能给人做妾。”

    王师爷点点头，公子说的有道理。

    “难道凌家大公子只是单纯对四姑娘的奇思妙想感兴趣？就没别的想法？”

    “此事我认为不可胡乱猜测，败坏四妹妹的名声。若是传出对四妹妹不利的言论，夫人追究起来，定不会善罢甘休。先生，我们如今是在京城，不是上谷郡。京城这地，一切都是夫人说了算。即便是父亲，也得忍让三分。”

    王师爷连连点头，“公子多虑，老夫知道轻重，不敢乱说。只是当着公子的面，老夫才会有一说一。”

    “多谢先生坦诚相待。”燕云权客客气气道了一声谢。

    王师爷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公子以后怎么打算？”

    燕云权想了想，“继续参加凌家的诗会和文会。只是我才学浅薄，以后还要仰仗先生大才。”

    王师爷当即说道：“公子放心！今日是老夫考虑不周，没想到凌家还请了其他学子一起喝酒赏景。下次，老夫同公子一同前往诗会。”

    燕云权大喜，“一切有劳先生！”

    王师爷捋着胡须，倒也高兴。

    虽然不能亲自扬名，可要是燕云权借着他的文采能在京城扬名，也是一桩幸事。

    届时，广宁侯燕守战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说不定他也有机会正式出任朝廷官员。

    ……

    已是深夜，凌长治还没歇息。

    凌长峰找了过来，“大哥你找我？”

    “坐下说话！”

    凌长峰乖乖落座。

    凌长治放下手中书本，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和弟妹，最近相处可好？”

    凌长峰皱眉，“大哥怎么关心起我的生活？莫非有事发生？”

    凌长治瞪了他一眼，“若非当初你行差踏错，如今你的妻子应该燕云菲，而非燕云珮。就因为你不分场合胡闹，以至于如今我要找人问问具体的情况都找不到。”

    燕云珮那里，根本不用指望。

    指望燕云珮了解燕云歌的情况，犹如天方夜谭。

    但是燕云菲不一样。

    燕云歌的亲姐姐，关系亲密。

    燕云菲对燕云歌的情况肯定一清二楚。

    可惜啊……

    一步错步步错。

    凌长峰一脸懵逼，“都是去年的事情，大哥怎么又翻出来。弟弟我早就知错，后悔不已。如今燕云菲嫁给了舅舅，见了她我还得叫一声舅母，气煞人也！只希望燕云菲永远别来京城，我和她永远没机会碰面。”

    凌长治冷哼一声，“你活该！”

    凌长峰委屈，“你们都骂我活该，骂了快两年，什么时候是个头。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件事。”

    凌长治脸色一沉，“不提不行！我问你，燕云歌，你怎么看？”

    凌长峰先是懵逼，之后认真想了想，“不怎么看！看到燕云歌那人，我就反胃，就想打回去。若非大哥不许我计较，我定饶不了她。”

    凌长治却笑了起来，“燕云歌一个小姑娘，就让你吃了那么大的亏，可见她手段不凡。而且，据我所知，富贵山庄，一直由她打理，筑阳县主不曾插手，仅仅只是借了几个人给她。

    不到一年时间，燕云歌就将富贵山庄经营起来，一个冬天，就让她赚得盆满钵满。不光是要赚大家吃饭的钱，还能顺水推舟，额外赚一笔学费钱。不得了啊！”

    凌长峰蹙眉，“大哥今儿吃错药了吗？干什么将燕云歌夸成了一朵花？你不会是看上了她，要纳她做妾吗？”

    “放屁！”凌长治一声怒斥。

    凌长峰缩了缩脖子，有点慌。

    他小声嘀咕，“大哥不纳她为妾，干什么关心她？难不成大哥是想派人刺杀她？”

    说到刺杀，凌长峰瞬间活了过来，眼睛都在发光发亮。

第93章 去京城抓人（三更）

    凌长治当然不是要纳燕云歌为妾。

    他只是对燕云歌这人感兴趣，对她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感兴趣。

    他很好奇，除了冬季蔬菜外，燕云歌还能想出那些生钱的办法？

    下一次，当她遭遇攻击的时候，她又会如何应对？

    总不能次次都是开办授课吧！

    还有，那个富贵山庄，接下来她会如何折腾？

    并非凌长治没见识，也不是稀罕那些钱。

    凌家不缺钱，还不至于去抢富贵山庄的生意。

    他只是被燕云歌的神来之笔给惊到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思路。

    和传统的应对危机的手段，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这种全新的思路，他很好奇，他想拥有。

    他也想知道，燕云歌的潜力在哪里。

    看来很有必要派人仔细打听燕云歌的过去经历。

    哎……

    亲弟弟拖后腿啊！

    要是当初凌长峰没胡来，顺利娶燕云菲为妻，如今他也不用舍近求远。

    ……

    这些日子，燕云歌就坐在县主府，光忙着收钱。

    报名学技术的人很多。

    少府最积极，一口气派了二十号人到富贵山庄学技术。

    其他世家大族不甘落后，纷纷派府中匠人，或是管事前往富贵山庄。

    五十贯钱一个名额，不算事。

    关键是要把技术学到手。

    初一，正式开课。

    本来计划开四个班，一个班五十个人。

    结果报名人数远超预期，而且每个人都不想等到下个月才开始学技术。

    人人争先，都想做第一批学会技术的人。

    都是世家大族派出来的人，得罪谁都不合适。

    因为都是衣食父母啊！

    燕云歌很干脆，手一挥，有多少收多少，大不了多开几个班。

    反正都是教，一个是教，一群是教。

    要是因为人多，教学质量下降，一个月的时间都没学会，没关系，下个月富贵山庄继续开班授课。

    只要交足五十贯的学费就行了。

    原定的四个班，一转眼，变成八个班。

    燕云歌光是收学费，就血赚一笔。

    哈哈哈……

    果然教育产业才是真正的暴利。

    学费一个月一交，没有三包，只承诺传授技术，不承诺包教包会。

    学不会就多学几个月嘛，反正是东家出钱。

    啧啧啧……

    燕云歌的教育产业，简直黑心啊。

    五十贯钱的学费，只管一个月，还不包教会。

    这要是在现代社会，家长闹事，分分钟让你名声臭大街关门。

    换成这个年代，燕云歌任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要是世家垄断的教育市场肯对她放开，她能玩出一百零八种花样。

    各种组合包，各种纪念款……

    只有做不出，没有想不到。

    可惜啊，教育产业被世家垄断。

    燕云歌目前只能开展世家看不上职业教育。

    正经的四书五经，读书仕途，目前暂没机会染指。

    她同阿北嘀咕，“其实职业教育，也挺有前途。只是，我们不能逮着世家这一头羊薅羊毛。然而，市井小民又没钱。”

    愁人啊！

    但凡市井小民的日子好过一些，燕云歌也有办法在职业教育这一块折腾出花样来。

    以量取胜。

    开个职业技术学校，一次招生几千上万人，学费便宜点，照样血赚。

    可惜啊可惜……

    大家都没钱，职业教育无从说起。

    大魏朝怎么这么穷啊！

    萧氏皇族无能啊！

    “姑娘不是说先把今年的钱赚到手，再说明年吗？”

    燕云歌眼一瞪，“本姑娘是目光短浅的人吗？今年的钱，已经注定会落到本姑娘的口袋里，谁都抢不走。但是明年的钱，该从何处下手呢？”

    “不如就种田吧！卖粮食也能赚点钱。而且姑娘还欠着那么多债务，不努力种田的话，明年就惨了。交不出粮食，少府就回收回开荒的土地。”

    燕云歌再瞪阿北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正在寻思赚钱养人的办法，阿北总是不忘提醒她欠债的事实。

    “阿北啊，你身为我的心腹，你得急我所急。这才是合格的心腹，懂了吗？”

    阿北重重点头，“奴婢懂！暖棚生产很顺利，明儿就有茄子，芹菜上市。过些日子，还会有番茄。只是，京城人以前好像都没吃过番茄，怎么办？”

    番茄是前几年，做畜牧生意，从西边弄回来的种子。

    经过几年时间育种改良，终于筛选出适合的种子。

    在这之前，大家没吃过番茄，太正常。

    要让大家接受番茄，这事也简单。

    燕云歌当即说道：“买番茄，送菜单。你和阿喜她们辛苦一下，争取写个两百份菜单出来。”

    “姑娘呢？姑娘的字好看，不如姑娘写。”

    燕云歌呵呵一笑，“我要制定明年的生产计划，写菜单的重任就交给你们。”

    阿北欲哭无泪。

    她写字不好看，她也不爱写字。

    一想到要写两百份的菜单，阿北想哭。

    燕云歌是半点不同情，拍拍阿北的肩膀，郑重说道：“去吧！”

    仿佛是要上刀山下火海。

    “反正离着番茄上市还有一段时间，慢慢写，不着急。”

    阿北点点头，“姑娘最近就闲着吗？不如做做针线活！”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她就闲着，她想天天都闲着，做个快乐的米虫。

    绞尽脑汁想出赚钱的办法，真以为很容易吗？

    太不容易，好不好？

    “我累啊！”燕云歌开始表演，她指着自己的头，“这里天天想东想西，特别容易累。阿北，替我按摩。”

    哦！

    阿北上手，给燕云歌按摩。

    阿北习武，手上有劲，按得特别舒服。

    燕云歌闭着眼睛享受，美滋滋。

    身体在享受，头脑却没停止思考。

    这次的事情，看似解决了。但记恨她的人也更多了。

    她出门随便逛一逛，就能听见有人议论她，说她抢钱。

    还说她为了赚钱，连脸都不要了。

    这些议论，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好在她是个小姑娘，不考学不出仕不做官，一个二个大男人也不能天天将一个小姑娘的名字挂在嘴边。

    很快，这些非议就会远离。

    只是下一次，想要如法炮制，赚取世家的钱，就没现在这么容易。

    燕云歌一阵胡思乱想，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阿北没有唤醒她，而是拿来被褥，盖在她身上。

    然后就坐在一旁，守着她。

    ……

    京城发生的种种是非，燕云权早就写在信里面，快马加鞭，寄回上谷郡。

    广宁侯燕守战收到信件，眉头皱起来，能夹死一只苍蝇。

    谋士杜先生随侍在一旁，“侯爷为何事愁苦？”

    燕守战板着脸，不怒自威。

    他将信件交给杜先生，“先生看看上面的内容，本侯现在是一脑子浆糊。你看完了，同本侯好好说说你的想法。”

    杜先生拿起信件，逐字逐句地阅览。

    信件里面，详细记录了最近几个月，同燕云歌相关的一切事情。

    信件开头的内容，还不怎么样。

    到了信件后面，看到朝廷针对，杜先生都跟着提心吊胆。

    却不料，燕云歌一招化解，堪称神来之笔。

    信件看完了，杜先生有点发懵。

    广宁侯燕守战问他：“信件里说的那些事，先生如何看？”

    杜先生放下信件，斟酌了一番，“确定这些事情都是四姑娘一人所为？夫人当真没有插手？”

    燕守战点点头，“本侯安排在京城的探子回报，这些事情应该都是云歌那个死丫头的主意，夫人可能有指点一二。”

    杜先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四姑娘的手笔，侯爷当初就不该放四姑娘去京城。四姑娘的生财之道，简直是……若是能落到侯爷手里，侯爷何须为钱粮发愁。”

    广宁侯燕守战闻言，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本侯算是看明白了，在家里的时候，云歌那死丫头一个生财的主意都不肯吐露，分明是防着本侯。她认定本侯偏心，不想便宜了陈氏母子几人，整日里在本侯面前装疯卖傻。结果一到京城，她就显出了原形，不再藏拙。她以为到了京城，本侯拿她没办法。哼，太小看本侯。”

    “侯爷打算怎么做？是否派人将四姑娘接回来？”

    燕守战沉默，“死丫头肯定不会就范，夫人也不会让云歌独自回来，肯定会从中作梗。天高路远，她又有一肚子主意，除非本侯亲自出马，下面的人恐怕没办法将她带回来。”

    “那怎么办？四姑娘几乎是拥有天赐的生财本事，却不能惠及侯爷，如何是好？”

    “谁说不能惠及本侯。”燕守战突然笑出声来。

    杜先生恍然，“侯爷是打算……”

    燕守战翻出燕云歌的信件，通篇内容只有一个主题，要钱！

    他哈哈一笑，“死丫头整日里想从本侯手里搞钱，本侯就成全她。她想要钱，本侯给她。不过这钱她可不能白要，本侯要入股她的所有生意。此事本侯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还要辛苦先生走一趟京城。”

    杜先生当即领命，“学生定不辱命！”

    燕守战大手笔，“你带五万贯钱上京，告诉云歌那个死丫头，随她折腾。等到明年年底，她得给本侯分红。否则，本侯亲自去京城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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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见识少

    得知父亲要派人上京城，三姑娘燕云芝哪里还坐得住。

    她急吼吼找到侧夫人陈氏，“母亲，我也要去京城。”

    侧夫人陈氏眼一瞪，“去什么京城！眼看就要过年，你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不嘛，我也要去京城。我听说燕云珮也在京城，可风光了。二姐姐嫁给了皇子，更是风光。娘亲，你就让我去嘛，我就去见识见识。而且大哥也在京城，有大哥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哥肯定会护着我。”

    侧夫人陈氏冷哼一声，“你大哥连他自己的事情都没着落，哪里顾得上你。你给我消停点，别惦记着京城。”

    “我就要去京城！你不同意，我就去求父亲。”

    说完，燕云芝就跑了出去，侧夫人陈氏拦都拦不住。

    她快要气死了，“死丫头！侯爷定不会答应你。”

    燕守战严厉地拒绝了燕云芝，叫她滚回房里好好反省。

    杜先生上京城，是做正经事。

    小姑娘家家，不好好读书学习，整日里惦记着上京城，成何体统。

    燕云芝委屈坏了。

    她跑回房里，将自己埋在被褥里，抽抽噎噎，伤心了好几天。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无望，却不料又出现转机。

    原来是二房两口子，得知燕守战要派人去京城，就动了去京城的心思。

    他们的理由很正当。

    “云珮就在京城，她出嫁两年，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就想去京城看看云珮，请大哥成全。”

    燕二老爷留着八字胡，面相有点老奸巨猾，像个反派。

    其实，他脑子一般般，也就管管家族的庶务。

    说他有多大的智慧，没有。

    倒是有一肚子的小聪明小算计。

    他和燕守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燕守战的父亲，也就是燕云歌的祖父，燕老爷子已经过世多年。

    燕老爷子一生，尤其是在婚姻这一块，堪称传奇。

    老爷子这辈子一共娶了四位妻子，留下了克妻的名声。在幽州，在上谷郡赫赫有名。

    燕老爷子的嫡妻，只生了燕守战一个孩子，没两年就病逝。

    紧接着，燕老爷子娶了第二任妻子，也是第一任填房。

    这位填房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就是燕二老爷。

    没几年，人也跟着病逝。

    之后，燕老爷子又先后娶了两位填房。

    第三任妻子，也就是第二任填房，留下两子一女，死了！

    第四任妻子，也就是第三任填房命硬，只生了一个闺女，却硬生生熬死了燕老爷子。

    燕老爷子一死，这位老太太很识趣，不在侯府碍燕守战的眼，主动住进了山上的家庙。

    投桃报李，燕守战特意给老太太在山中修了一栋别院，派了可靠的人伺候。

    老太太生的闺女，燕守战尽到长兄责任，将人养大，安排出嫁。

    燕守战作为唯一的原配嫡子，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亲近。

    加上他脾气大，说一不二，兄弟姐妹都有点怕他。

    这会，见他不说话，燕二老爷就紧张起来，双腿有点哆嗦。

    “我我我，我就是想去京城看看云珮。我和她娘，担心她在凌家受委屈。她都出嫁两年，肚子还没动静，我们都不放心啊！”

    燕守战冷哼一声，“云珮在凌家很好！有夫人在京城看着，能出什么事？”

    正因为有萧氏看着，燕二老爷两口子才不放心。

    两口子担心燕云珮落到萧氏手里，不是病死就是别的死法……

    萧氏可不是善茬。

    虽说这些年，萧氏并没有干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可有些时候，对一个人的观看，并非看她做了什么。

    单单就是相处几次，说说话，就能留下一个刻板的印象。

    二夫人孙氏就认定了萧氏是个狠毒的人，燕二老爷受了婆娘的影响，也这么认为。

    两口子是日夜担忧，好不容易有去京城的机会，当然要争取。

    燕二老爷努力振作，想表现得强硬一点，声音却在发颤，“大哥就体谅一下弟弟为人父母的心情，我们就去京城看看，明年秋收之前肯定回来。”

    燕守战冷冷一笑，“滚回去等消息！”

    燕二老爷先是一慌，紧接着又是一喜，“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这就滚，我马上回去。大哥放心，我保证不耽误行程，绝不生事。”

    ……

    二房两口子要去京城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侯府。

    侧夫人陈氏找了个机会，询问燕守战，“侯爷当真要让二房两口子去京城？那两口子心眼多，可不是省油的灯，侯爷就不怕他们耽误了正事？”

    燕守战扫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侧夫人陈氏尴尬一笑，“大郎去了京城将近一年，差事还没着落，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虽说每次他写信回来，总说一切都好，但我知道他是为了安我的心。夫人那里，肯定是有些芥蒂，妾身就是担心……”

    担心什么？

    自然是担心萧氏拖后腿，下绊子，给燕云权制造麻烦。

    燕守战了然一笑，“夫人那里，你大可放心。她不是小鸡肚肠的人。”

    “我当然知道夫人大度，我没说夫人小气。”侧夫人陈氏急忙解释，生怕燕守战误会了他。

    “我是担心，大郎毕竟不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夫人待他难有真心。大郎在京城诸事不顺，差事没着落，侯爷难道就不担心吗？”

    燕守战板着脸，“你别惦记着京城。燕家的根基在幽州，在上谷郡。京城那边，即便大郎得不到差事，也没影响。”

    “可是，如果大郎能得到差事，总归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将来还能帮上侯爷的忙。”

    燕守战看着她，“你想让本侯怎么做？难不成你也想去京城？”

    侧夫人陈氏连连摇头。

    去京城？

    开什么玩笑。

    她今日的荣华富贵，全来自燕守战，她当然要坚定如一的守在燕守战身边。以防有别的女人趁虚而入。

    京城那地方，别人觉着好，她是半点不稀罕。

    再好的地方，又不是她的。

    她斟酌着说道：“妾身舍不得侯爷，自然不会去京城。妾身的意思，能否派我大哥前往京城，助大郎一臂之力。”

    燕守战笑了，笑得很冷，“你让你大哥去京城，他在京城认识哪个人，或是有本侯都不知道的人脉吗？他去京城，简直荒唐！他连京城在哪个方向，城门朝什么地方开都不知道，他去京城只是添乱。”

    侧夫人陈氏不服气，“可是……”

    “没有可是！”

    燕守战厉声呵斥，“去京城的主意，本侯不管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你大哥的意思，都到此为止。转告你大哥，好生当差，别东想西想，本侯自然不会亏待他。若他非要撺掇你乱来，休怪本侯对他不客气。”

    “不是大哥的意思，都是我的主意。侯爷误会了。”

    侧夫人陈氏着急，生怕牵连到自家大哥。

    燕守战冷哼一声。

    见陈氏怯生生的模样，他语气一软，说道：“大郎在京城，自有人替他打算，你不要瞎操心。夫人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夫人出身皇族，休要拿你的小心思去这揣度她的想法。”

    侧夫人陈氏弱弱点头，一副无助的模样。

    燕守战顿觉心疼，搂着她，“有本侯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侧夫人陈氏抽噎了两声，“我知道侯爷对我好，我不是成心要给侯爷添乱。只是，云芝那个丫头，说想去京城见识一番。原本已经消停了，因为二房的缘故，这两天又缠着我闹腾。侯爷，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拿主意吧。”

    燕守战微蹙眉头，“云芝从去年开始，就闹着去京城。眼看她大了，出去见识见识也行。等她从京城回来，本侯就给她说一门亲事。”

    侧夫人陈氏闻言，立马问道：“不知侯爷看中了谁家儿郎？妾身能否替云芝相看一二？”

    燕守战说道：“你有空就多相看几家，将云芝具体许配给谁家儿郎，到时候再说。”

    “我听侯爷的。”

    ……

    燕云芝得知自己可以前往京城，高兴得在房里大吼大叫。

    侧夫人陈氏嫌她吵闹，呵斥她，“都已经是大姑娘，规矩可不能忘。尤其是到了京城，给我记住，凡事规规矩矩，休要叫人笑话你。千万别学燕云珮，那就是个缺心眼。”

    燕云芝不太明白，“可是燕云珮嫁给了凌长峰，嫁得那么好……”

    “好个屁！”侧夫人陈氏一声呵斥，将燕云芝唬了一跳。

    见闺女吓着了，陈氏轻咳一声，缓和语气，“你只看到燕云珮嫁到凌家，你怎么不想想，她在凌家过得什么日子。嫁过去两年，肚子没动静。去年一整年，就一封信寄回来。

    她那样的不名誉，凌家规矩大，婆母妯娌岂能让她好过。估摸着她在凌家的日子，整日里被人磋磨。说不定哪一天，人就没了。届时凌长峰再娶一个，有可以当新郎。”

    燕云芝有不同想法，“燕云珮如今在京城生活，远离婆母妯娌，日子肯定好过。”

    侧夫人陈氏嗤笑一声，笑话闺女见识少，将人心想得太简单。

    她说道：“等你去了京城，你仔细瞧瞧燕云珮，看看她到底过得好不好。”

第95章 不卖

    侯府的信件，快马加鞭，送到京城。

    北方一地，还算太平。

    闹事的诸侯王，大部分都在南方富庶之地。

    南方烽烟四起，你杀我，我杀你，杀了个尸山血海。

    北方苍茫大地，白茫茫一片，路上人烟稀少。

    京城下第三场大雪的时候，燕守战的亲笔书信，顺利送到萧氏手中。

    看完书信，萧氏一声冷笑。

    她问身边的下人，“四姑娘在做什么？”

    “回禀县主娘娘，成阳公主府的仲书韵仲姑娘给四姑娘下了帖子，四姑娘赴宴去了。”

    “等她回来后，叫她来见我。”

    “奴婢遵命。”

    ……

    燕云歌带着丫鬟婆子，在成阳公主府赏雪景。

    仲书韵做东，趁着下雪，邀请京城名门闺秀喝酒赏景，凑个诗会。

    都是一群未嫁姑娘，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燕云歌在人群里面看到了定陶公主。

    众星拱月，围着定陶，说话逗趣。

    定陶公主顾盼生辉，有点得意，有点无聊。

    景色很美，可是她的心情不是那么美。

    姑娘里面，就数她年龄最大。

    她虽然贵为公主，可她的婚事还没着落。

    母后让她不着急。

    说是她的婚事，父皇会替她做主。

    可是，和她同龄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出嫁。

    比她小的，有些也都出嫁了。

    她贵为公主，却找不到如意郎君，她怎能不气闷。

    偏偏又看到讨厌的人，定陶公主狠狠瞪了眼燕云歌，心情越发不爽。

    燕云歌毫不退让，直接翻了个白眼。

    定陶公主大怒，就要发作。

    却不料，有人偷偷拉住她。

    定睛一看，竟然是陶七姑娘，三皇子的未婚妻，她的表妹，未来的三嫂。

    真是气愤，三个嫂嫂都比她小。

    李娉婷，燕云琪比她小。

    陶七也比她小。

    定陶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语气不好地质问，“你拉着我做什么？”

    陶七语气温柔地说道：“外面景色极好，公主要不要出去逛逛？这屋里人多，气闷得很。”

    定陶公主不领情，“要逛你自己逛去。”

    陶七有点尴尬，紧接着她又说道：“前儿我娘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在我娘面前，提起公主的婚事。”

    “当真？此事我怎么不知道。”定陶公主半信半疑。

    陶七极为真诚，“这种事情，我岂敢欺瞒公主。这里人多嘴杂，不如我们另外找地方聊天。”

    “行吧！”

    定陶公主勉为其难，跟着陶七离开了花厅。

    二人离开，闺秀们组成了小团体，聊得热乎。

    唯独遗漏了燕云歌。

    没有人主动接触燕云歌，更没人主动邀请她加入聊天。

    所有人，不约而同无视了燕云歌。

    燕云歌在乎吗？

    她丝毫不在乎。

    没人搭理她，她乐得清静。

    喝了两杯茶，燕云歌打算去花园逛一逛，她嫌花厅太吵。

    等她一走，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她怎么好意思来参加宴席？”

    “真看不出，她脸皮那么厚？”

    “也不知仲姐姐怎么想的，干什么给她下帖子。”

    “你们可别忘了，她亲姐姐是皇子妃，母亲是县主娘娘。”

    “哪又如何？动辄打人，粗鲁无礼，毫无规矩可言。姑娘家家，却整日里抛头露面，听说她在庄子上住了几个月。庄子上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她就不知道避嫌？”

    “她年龄小，当然不用避嫌。”

    “小什么小，长得那么高，比我都还要高。哼！果然是从乡下地方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听说她嗓子治好，能说话了。”

    “真的吗？今儿怎么没听她开口说过话？难不成是瞧不起我们？”

    “不知琴棋书画，她擅长哪样，竟然敢瞧不起我们。”

    “我还盼着定陶公主能收拾她一顿，当面落她面子。却不料陶七多事，竟然哄得定陶公主离开。”

    “陶七干什么怕燕云歌？”

    “应该问定陶公主为什么能忍燕云歌？燕云歌和定陶公主第一次见面，双方针锋相对，那时候就结下了死仇。真让人意外，今儿两人竟然没有闹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满肚子好奇和不满，全都是因燕云歌而起。

    燕云歌来参加宴席，话都没说一句，就喝了两杯茶，竟然引来如此多的关注，果然是主角模板。

    她来到花园赏景。

    有个别梅花，含苞待放。

    想来梅花盛开的时候，景色一定很美。

    阿北伺候在她身边，小声提醒，“姑娘今儿是来做客，切莫和定陶公主起冲突。”

    燕云歌笑道：“你放心吧！只要定陶公主不找我麻烦，我肯定避着她走。”

    要是定陶公主找她麻烦，不好意思，她自然要回敬一二。

    在园子里逛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燕云歌准备回花厅喝茶吃糕点。

    上了回廊，远远的就看见有人迎面走来。

    本想避开，貌似要多走好多路。

    罢了，直接迎上去。

    双方近了，才看清楚对方，原来是仲书豪，成阳公主的嫡子。

    “云歌妹妹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见过仲公子！”

    “你真的能说话了！之前听闻你的嗓子治好了，我还不敢相信。”

    仲书豪一脸惊喜的模样。

    燕云歌有点懵。

    她和对方好像不熟吧，以前也没正经接触过。

    难不成对方天生好客，待谁都这般热诚。

    “天冷，云歌妹妹担心身体。若要出来逛园子，还是带个手炉比较好。万一因为我家的园子，云歌妹妹感染风寒，岂不是罪过。”

    “多谢仲公子关心！我正准备回花厅。”

    “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燕云歌摆手拒绝。

    对于过分热情的人，总有点招架不住，只想敬而远之。

    她性子冷，不爱社交。上辈子这辈子都没什么朋友。

    她不喜欢有人过分地关心自己，打听自己的事情。

    仲书豪很热情，可是对燕云歌来说，有点热情过头。

    有人说她性子独。

    但燕云歌挺享受这份孤独。

    她有着丰富的内心情感，超多的脑洞，她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自然不会感到孤独。

    仲书豪真的热情得过分，他坚持道：“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云歌妹妹不用不好意思，上门是客，我做主人家的，岂能冷落了宾客。”

    燕云歌依旧拒绝，“仲公子应该有许多事情要忙吧，我找得到路，身边这么多丫鬟婆子，你真的不用送我。”

    仲书豪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燕云歌会坚持拒绝他。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不该是客气两句，然后顺水推舟吗？

    他沉吟片刻，“不瞒云歌妹妹，今儿遇上，正好有些事情我想请教。”

    “不知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仲公子请讲。”

    “就在这里吗？云歌妹妹会不会冷？”

    燕云歌摇头，“多谢关心，我不冷。”

    仲书豪“哦”了一声，“今年冬天，多亏了云歌妹妹派人送来的菜蔬，才能熬过去。往年这个季节，即便贵为王侯公子，也很难吃上新鲜菜蔬。”

    燕云歌笑起来，“仲公子不必谢我！公主府一应吃食，都是花了钱的。公平买卖，诚信经营，大家各取所需，我当不起一声谢。”

    “云歌妹妹着实太谦虚！就凭你肯传授技术，大家都承你的情。”

    别！

    就是一场买卖，情不情的，都少说两句。

    话说得再好听，她也不会少一文钱。

    谁让她穷。

    仲书豪拉拉扯扯，说了老半天，都没个重点。

    二人之间能聊的话题太少。

    越发像是尬聊。

    燕云歌笑眯眯的，其实内心已经有点不耐。

    她想怒吼一声，能不能说重点啊？

    浪费时间啊！

    “仲公子找我到底什么事，不妨直说。但凡我能帮的，肯定会帮。”

    仲书豪一脸惊喜，“多谢云歌妹妹。是这样的，我也打算在漆县置办一个田庄，打听了一圈，那片的土地都让云歌妹妹买了去。我就想问问，云歌妹妹能不能卖点土地给我，价钱好商量。即便是荒地，我也可以高于市场价购入。”

    咦？

    买荒地置办田庄？

    堂堂成阳公主的宝贝儿子，不应该缺钱啊！

    大男人，即便要干实事，也犯不着去置办田庄。

    可以出仕做官，可以弃文从武。

    任何一条路，都比办田庄强上几倍。

    而且，现在南边正在打仗。

    如果肯从武，就凭他的身份，只要南下，就有军功在身。

    等仗打完，升官发财，只是等闲。

    燕云歌办田庄，是没办法。

    她一个姑娘家，只能走这条路。

    做个小农民，都能惹来这么多是非。

    她要是干别的生意，不知道会遭到多少打击报复。

    仲书豪是有多想不开，竟然要办田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燕云歌斟酌着说道：“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仲公子。我买下那些田地，已经有了全盘开荒计划。若是买出去一部分，我的整个计划也将随之打乱。没办法帮到仲公子，请见谅。”

    “一块地都不能卖吗？”仲书豪挺失望的。

    燕云歌重重点头，是的，一块地都不能卖。

    她拒绝得很干脆，“相信公主府本来就有许多田庄。仲公子若是对种田感兴趣，可以前往你家的田庄。没必要舍近求远，前往漆县开荒。”

第96章 刺客

    “他们在干什么？”

    拐角处，定陶公主双眼像是一把刀子，刺向燕云歌。

    燕云歌和仲书豪很熟吗？

    两个人说说笑笑，几个意思？

    若非陶七告诉她，母后有意将她许配给仲书豪，她岂会关心仲书豪和谁说话。

    就算最后她不嫁仲书豪，二人如此亲密说话，她也不允许。

    “岂有此理！”

    定陶公主说着就要冲出去。

    陶七赶紧拉住她，“公主不可冲动啊！你这一出去，岂不是落了下乘。而且，看情况他们只是正常的谈话，应该没什么事。”

    定陶回头，死死盯着陶七，“正常谈话？你瞧瞧仲书豪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以前你见他冲谁这么笑过。”

    陶七哑然。

    定陶嗤笑一声，“本宫根本不关心仲书豪的事情，他爱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同我没关系。可是，前脚你告诉我母后有意招他为驸马，后脚他就和燕云歌那个贱人说说笑笑。这不是摆明了落我面子。”

    陶七急得跺脚，“都怪我多嘴。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公主也不会如此生气。”

    “你少废话！你去，搞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咦？

    陶七一脸懵逼，“公主不过去吗？”

    定陶公主冷冷一笑，“本宫岂能叫人看笑话。你过去，我在这里盯着你。”

    陶七一脸为难。

    定陶双手抱胸，眼神如冰块，陶七浑身一抖，怯生生地说道：“那我就去问问。”

    定陶公主点点头，说一不二，“赶紧过去。我瞧着他们快聊完了。”

    陶七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云歌妹妹，仲公子，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上。”

    的确很巧。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陶七，目光停留了几秒钟才移开。

    她说道：“仲公子，言尽于此，告辞！你们聊！”

    趁着陶七过来，她正好脱身。

    陶七一脸懵逼，“我刚来，云歌妹妹怎么就要走了？是我打扰你们了吗？”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陶姐姐想多了。我出来很久，吹了风，得赶着回花厅喝热茶暖身，请陶姐姐看在我身子弱的份上，就不要和我计较。”

    陶七嘴角抽抽。

    身子弱？

    骗鬼吧！

    以一敌十，力大无穷，哪里弱？

    燕云歌若是身子弱，天下就没有身子强壮的人。

    只是，燕云歌执意要走，谁都留不住。

    即便这样做，看似有点不礼貌，她也坚定地带着丫鬟婆子离开。

    陶七很无奈，只能目送燕云歌离开。

    她朝仲书豪尴尬一笑，“是不是我打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仲书豪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陶姑娘客气。我还有正事要忙，告辞！”

    咦？

    怎么她一出来，全都走了。

    她又不是瘟神。

    人都走了，谈话内容却没打听出来，陶七发愁，如何同定陶公主交代。

    定陶脾气坏，一言不合，怕是要出事。

    定陶从拐角出来，来到陶七面前，“问出什么了吗？”

    陶七摇头，叹气，“他们二人一见我，先后告辞离去。我出言挽留，却一个都留不住。”

    定陶讥讽一笑，“竟然也有你搞不定的事情，稀罕！”

    “要不我去花厅，再想办法套话。”

    “不用了！”

    定陶拒绝了陶七。

    “你替本宫转告仲书韵，本宫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下次我做东，请她赏花喝酒。”

    说完，定陶公主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陶七出声挽留，对方却理都没理她。

    等人走远，陶七脸色一沉，对定陶大为不满。

    她好歹也是三皇子萧成义的未婚妻，定陶公主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

    燕云歌吃完酒席，便提出告辞。

    仲书韵要挽留她，燕云歌直言道：“怪没意思的，我就先回去了。”

    仲书韵忙说道：“都是我的不是，让云歌妹妹受了委屈。要不，我这就将你介绍给大家认识。”

    “别！书韵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家里还有事，先告辞。”

    不等仲书韵再次出言挽留，燕云歌带着人在二门乘坐马车离开。

    出了成阳公主府，果然天地都变得宽阔。

    因为昨儿下了雪，街面上人少了许多。

    市集不热闹，生意不好做。

    燕云歌闭目养神。

    咻！

    一支箭矢刺破空气。

    有刺客！

    燕云歌果断趴下，以防中箭。

    侍卫们抽剑拔刀，开始反击。

    车夫赶着马车靠在墙角，努力确保安全。

    外面刀剑声。

    燕云歌冲阿北说道：“守着！我出去瞧瞧。”

    “姑娘不要出去！”

    阿北要确保燕云歌的安全，岂能让她出去。

    刀剑无眼，对方连弓箭都用上，要是有个万一……

    万一不万一，燕云歌甩开阿北，就跳出了马车。

    “弓箭给我！”

    比射箭，燕云歌从未输过人。

    天生力大，她就是天生的弓箭手。

    拉弓射箭……

    咻！

    弓箭穿透阴冷的天空，直接刺入对方弓箭手的臂膀。

    一声痛呼，对方这弓箭手被废掉。

    没了弓箭手，只拼近战武力，东宫侍卫从未怕过任何人。

    “啊……”

    街面人群乱叫，嘶吼，乱窜。

    刀剑无眼，鲜血横飞。

    燕云歌一声怒吼，“抓活口！”

    她要知道，究竟是谁丧心病狂，派人刺杀她。

    而她，跳上房顶，抓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弓箭手。

    弓箭手见到她，就要咬破嘴中毒囊自尽。

    燕云歌岂能让她如意，一把匕首带着寒光飞出。

    “啊……”

    匕首扎在对方手背上。

    一声痛呼，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足够燕云歌近身，卸掉对方的下颌骨，取下毒囊。

    她冲侍卫们大喊，“当心他们咬破毒囊自尽。”

    区区十数刺客，就想取她燕云歌的性命，未免把她的性命看得太轻。

    提着第一号俘虏弓箭手，燕云歌跳下房顶。

    “抓几个活口，其他杀无赦。”

    战斗来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附近商铺的人，还没闹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三个活口，其他刺客全死。

    连活口带尸体，全被带走。

    尸体丢在京兆尹衙门门口，活口则被燕云歌提回县主府。

    ……

    八九具尸首，一溜地摆在衙门门口，京兆尹大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燕云歌，你是在害本官啊。

    这么大的事情，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衙门能够处理的。

    没办法，只能往宫里禀报。

    至于宫里要怎么处置这件事，他可管不了。

    燕云歌提着三个活口，回到了县主府。

    得知她在回程的路上遭遇刺杀，萧氏唬了一跳。

    萧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受伤。”

    燕云歌笑起来，“母亲放心，女儿很好，连皮都没破一个。女儿还抓到三个活口，交给了侍卫，他们会想办法问出点东西来。”

    确定闺女没受伤，萧氏如释重负。

    “出门参加个宴席，好好的，怎么会有人在半路上行刺。你有没有想过，刺客是谁派出来的？”

    燕云歌摇头，“女儿今年冬天折腾出不少事情，遭了很多人记恨。现在女儿也拿不准到底是谁想要我的性命。”

    萧氏当即说道：“最近你就别出门了。凡事有一就有二，万一背后主谋见行刺不成，又派第二批人行刺，如何是好。”

    燕云歌从善如流，“我听母亲的，这段时间都不出门。”

    萧氏松了一口气，才说起燕守战来信一事。

    “你父亲来了信，你二叔二婶两口子将跟随杜先生一同来到京城。另外，燕云芝也会跟着来京城长见识。”

    燕云歌闻言，一脸震惊。

    她嚷嚷道：“眼看快要过年，父亲这个时候派人上京城做什么？二叔二婶来京城我能理解，无非就是不放心燕云珮。燕云芝又是凑得什么热闹？”

    萧氏说道：“你在京城的动作，肯定瞒不过你父亲。别忘了，燕云权会随时给你父亲打小报告。你二叔二婶，包括燕云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杜先生，他是你父亲身边得力谋士。他来京城，肯定是奉命办差。你得提前做好准备，想一想要如何应付对方。”

    燕云歌磨牙，牙痛。

    她说道：“我就知道燕云权来京城没好事，整日里就惦记着打小报告。我那点事情，他肯定事无巨细全都写信告诉了父亲。父亲见我赚钱，岂能不生气。他就是见不得我吃独食，派杜先生上京，十有九八是为了抢我的生意，分我的利润。”

    哼！

    她早就看透了渣爹燕守战的本质。

    坑老婆，坑闺女，就没他干不出来的事情。

    萧氏问道：“如果杜先生果然是奉命来抢生意，你打算怎么办？”

    燕云歌想了想，说道：“等人来了，先看看动静再说。反正这里是京城，天高皇帝远，父亲的手伸不过来。区区一个杜先生还奈何不了我。”

    见闺女胸有成竹，萧氏放心下来。

    “杜先生到京城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琢磨琢磨。至于刺客一事，为娘替你讨公道。”

    燕云歌喜笑颜开，“多谢母亲！”

第97章 告状

    燕云歌遇刺，随着京兆尹将消息捅到宫里，此事很快传开。

    各大世家大族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既感到意外，又觉着理所当然。

    这个冬天，处处都是燕云歌的影子。

    每日三餐，餐桌上自然少不了从富贵山庄采购的菜蔬。

    自家的匠人，目前还在富贵山庄学习技术。

    就是学费忒贵。

    不知道有多少人，内心在记恨燕云歌。

    至于派人当街刺杀……

    “这事做得太过冲动。也不知是谁暗中派人这行刺。”

    “目前关键还是宫里的态度。刺杀一事，要不要查，怎么查？”

    “刚得到消息，筑阳县主去宫里了。”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

    “很明显，筑阳县主是要替亲闺女讨一个公道。”

    “另外，二皇子妃也发了话。胆敢行刺她妹妹，就是和她过不去。”

    “区区二皇子妃，不必放在心上。”

    难对付的人，还是筑阳县主萧氏。

    这个女人，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真柔弱的人，早在二十几年前的“章义太子”谋逆案中，死得不能再死。

    哪有机会带着三千东宫侍卫出嫁。

    就连先帝登基后，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一事实。

    至多，只能在婚事上为难萧氏。

    可见，这女人的手段不一般。

    “燕云歌死了吗？”

    “肯定没死！要是人死了，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燕云歌命大！”

    “不是她命大，而是她身边随时都有一群悍不畏死的侍卫保护。她自己也是武力超群。听闻，刺客里面有弓箭手，结果却被燕云歌一箭解决。”

    “听闻燕云歌的箭术，是她最厉害的保命手段。”

    “能称之为保命手段，可见不凡。”

    “燕云歌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天生力大就算了，竟然还能整出冬季蔬菜。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有此想法的人还真不少。

    ……

    三皇子萧成义猛地听闻燕云歌遇刺，第一时间赶到定陶公主府。

    他质问定陶，“是不是你干的？”

    “三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定陶一脸无辜。

    萧成义一拳头砸在桌上，怒道：“你的人没告诉你吗？燕云歌没死，她不仅没死，她还抓了活口。是不是你干的，只要拷打活口，自然就会真相大白。”

    “燕云歌没死？”定陶公主明显意外。

    萧成义冷冷一笑，“看来你派出去的人已经全军覆没，所以没有人给你通报消息。”

    定陶面色一沉，“三哥凭什么认定是我做的？我告诉你，燕云歌是死是活，同我没关系。”

    这下轮到萧成义懵逼。

    他半信半疑，“当真不是你派人行刺？”

    定陶板着脸，“我疯了才会派人行刺她！我虽然看不惯她，可我还指望着靠她发财。”

    萧成义蹙眉，有点糊涂，“不对，不对！来之前我就听说，你在成阳公主府做客，就因为燕云歌，连宴席都没吃就提前离席。那些刺客，果真和你没关系？”

    定陶公主大怒，抄起茶杯砸在地上，“三哥凭什么认定是我干的？莫非你有证据？没证据就别胡说八道。”

    萧成义冷冷一笑，“果然是你干的。此事已经捅到宫里，惊动了父皇母后。我来的时候，还听说筑阳县主去了皇宫，要替燕云歌讨要公道。此事，最好不会查到你头上。若是叫筑阳县主母女知道是你派人行刺，她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定陶嗤笑一声，“我乃堂堂公主，燕云歌能把我怎么样？难不成她敢杀了我吗？即便加上一个筑阳县主，她又能奈我何？”

    “刺客果然是你派出去的。”萧成义很失望，“你真是糊涂！”

    定陶大怒，“三哥原来是在诈我！出了事，你不替我想办法，反而看我笑话，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我若不是你亲哥，今儿我就不会站在这里。我现在就进宫面见母后，你给我在府中老实待着，别出门，更别乱说话。”

    萧成义一脸心累。

    摊上这么个妹妹，整日里替她擦屁股。

    还是二哥轻松，仗着身体弱，万事不管。

    倒是二嫂……

    萧成义提醒定陶，“二嫂已经放了话，她要替燕云歌出头。你最好盼着，你干的事情没人发现。”

    定陶逞强，“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大不了被父皇母后斥责一顿，罚几月俸禄。我就不信，她们母女还能杀了我不成。”

    萧成义冷哼一声，“是，她们的确不能杀了你。但是她们会永远记得今日的事情。你盼着自己一辈子风光，但凡你哪天遭了难，我告诉你，她们就是第一批落井下石踩死你的人。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是堂堂公主，有父皇母后在，我怎么可能落难。三哥休要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

    萧成义越发心累，板着脸说道：“父皇母后年龄大了，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话，拂袖离去。

    定陶公主直接踢翻小杌凳，气得哇哇大叫。

    她叫来心腹丫鬟，问道：“那个小哑巴当真没死？”

    “没死！听说还抓了几个活口。”

    “废物！一群废物！没完成任务就算了，竟然还敢坏本宫的事情。几个被抓的活口关在哪里？”

    “回禀殿下，一共三个活口，就关在筑阳县主府。算算时间，县主府的侍卫肯定已经开始严刑逼供。”

    定陶公主咬牙切齿，心头埋怨刺客废物没用，一边动着脑筋，如何才能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要想办法解决那几个活口，绝不能让他们咬出本宫。你替本宫想想，有什么办法将他们光明正大从县主府带出来？”

    丫鬟小心翼翼说道：“除非陛下发话，让金吾卫接管此事。”

    “那就让金吾卫接管此事！”

    “可是……”

    “没有可是。”

    丫鬟张张嘴，斗胆说道：“奴婢是担心，若是让陛下知道此事牵连到殿下，如何是好？”

    “有母后护着我，出不了事。父皇向来都听母后的。”

    定陶公主自带护身符，所以她底气十足。

    可是丫鬟却忧心忡忡，总觉着这事不靠谱。

    换做以前，或许陛下会听皇后的。

    可是现在，天下诸侯王清君侧，整个南边都被拖进了战事。

    听闻，今年的赋税因为战事，一半都没完成。

    战事不利，赋税被耽搁，陛下定然不悦。

    说不定就会迁怒到陶家，还有陶皇后身上。

    定陶公主偏生在这个时候派此刻刺杀燕云歌，然而燕云歌却没死，还抓了活口。

    啊啊啊……

    丫鬟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会出事。

    ……

    三皇子萧成义急匆匆赶到皇宫，面见陶皇后。

    当陶皇后得知是定陶公主派人行刺燕云歌，面色一沉，茶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巨响。

    她挥挥手，梅少监亲自到殿门守着，确保不会有人偷听。

    她问萧成义，“你确定是定陶安排刺客刺杀？”

    萧成义重重点头，“事关重大，儿子亲自质问定陶，她承认了。”

    “混账！”陶皇后轻声呵斥。

    萧成义忙说道：“现在要紧的是，此事万万不能牵连到定陶身上，更不能让人察觉此事和定陶有关系。儿子认为，首要是将三个活口从县主府带出来，不能让他们在县主府乱说话。”

    陶皇后点点头，“是该把人带出来，此事由京兆尹出面，名正言顺。但是，京兆尹这个老家伙，是你父皇的人，他恐怕不会听本宫的吩咐。此时，筑阳正在你父皇面前告状……”

    “母后的意思是？”

    “梅少监！”陶皇后一声呼喊，梅少监从殿门外走进来。

    “娘娘有何吩咐？”

    陶皇后吩咐道：“带上礼物，你亲自走一趟县主府，替本宫看望燕云歌。”

    “老奴遵命！”

    梅少监心领神会，去准备礼物。

    萧成义小声问道：“母后，派梅少监去看望燕云歌饿，能有作用吗？”

    陶皇后说道：“筑阳已经进宫告状，本宫不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既然知道了，本宫身为皇后，理应替你父皇分忧。本宫这就安排人前往兴庆宫请筑阳县主过来，本宫亲自出面安抚她。”

    萧成义想了想，也觉着这样做可行。

    只有将筑阳县主同父皇隔离开，之后的计划，才方便操作。

    ……

    却不料，陶皇后派去兴庆宫的人，竟然没有请来筑阳县主。

    陶皇后大感意外，“怎么回事？”

    内侍躬身回话，“回禀皇后娘娘，老奴奉命前往兴庆宫请筑阳县主，却连筑阳县主的面都没见到。听闻，筑阳县主逼着陛下做主，彻查此事，严惩幕后凶手。“

    “她怎么敢？筑阳哪来的胆子，竟然敢逼迫陛下。”

    陶皇后大怒！

    当即起身，“随本宫前往兴庆宫。本宫倒是要看看，筑阳到底有何依仗，竟然敢在宫里放肆。”

    陶皇后带着人，急匆匆前往兴庆宫，却被安排在偏殿等候，不能立马见到这皇帝。

    此乃奇耻大辱！

    陶皇后隐忍，没有发作，反而柔声询问兴庆宫的内侍，“陛下在忙什么？为何要让本宫在偏殿等候？”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正在和筑阳县主谈话。事先有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请皇后娘娘见谅。”

    “这么长时间还没谈完吗？”

    “还不曾谈完！”

第98章 口供

    此刻……

    筑阳县主萧氏，正在和永泰帝讨论天下大势，讨论陶家，甚至是陶皇后。

    北军，南军分批南下，作战勇猛，是天下少有的精兵强将。

    然而，却输在人数少，死一个就少一个。

    而且远途作战，南边都快被打穿了，很难在当地补充兵力。

    天下诸侯王同一群浑水摸鱼的小武将，虽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胜在钱多，粮多。

    兵多将广。

    即便输了好几场，天下诸侯王的底气依然在，还能继续打下去。

    只要钱粮管够，他们随时可以拉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蚁多咬死象。

    面对人数众多的诸侯王军队，北军和南军也颇为艰难，只能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缓缓推进。

    还有一点，天下百姓同情诸侯王的遭遇，或是公开或是私下里纷纷投奔天下诸侯王。

    皇帝杀诸侯王，这事干得太不地道。

    事情传遍天下，皇帝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除非皇帝能打赢这场仗，光明正大修改史书。

    皇帝在问筑阳县主，“你认为朕能赢吗？”

    筑阳县主萧氏微微低头，“陛下是天子，这场仗或许有波折，但结局肯定是陛下赢。天下世家也不允许诸侯王赢，他们很快就会发力。”

    “是吗？”皇帝语气低沉。

    萧氏垂眸，听皇帝的语气，似乎信心不足。

    然而，萧氏却不敢掉以轻心。

    以二人年少时的情谊，萧氏心知肚明，面前这位皇上，是个心眼颇多的人，最擅演戏示弱。

    她肯定地说道：“我坚信陛下一定会赢，所以我支持云歌开荒。京城太平，天下太平，开荒才有意义。”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似乎是取悦了皇帝。

    他盯着萧氏，“你老了！”

    萧氏笑了起来，“一转眼，几十年过去，岂能不老。”

    “朕也老了！”皇帝这叹息一声，“犹记得当年，兄弟姐妹们一起在宫里上课……”

    萧氏低头，讥讽一笑，转眼又恢复了平静。

    事到如今，提当年，毫无意义。

    皇帝突然问道：“你恨先帝吗？恨皇祖父吗？恨朕吗？”

    皇祖父，就是中宗皇帝。

    先帝，就是宣宗元平帝。

    中宗皇帝赐死了“章义太子”，事后又后悔。

    宣宗元平帝与“章义”太子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场谋逆案，是不是宣宗元平帝一手策划，很难说。

    很多证据，很多人证，都已经烟消云散。

    萧氏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宣宗元平帝登基称帝后，一度想要杀了她。

    此刻，面对皇帝的质问，她谨慎回答：“我不恨任何人！是是非非，都已经是过往云烟。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打算。”

    永泰帝盯着她，似乎是想从她的眼神中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萧氏随他看，一脸坦荡无畏的模样。

    永泰帝了然一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胆子很大。”

    萧氏连连摇头，“如今我的胆子小多了。”

    永泰帝不这么看，“如果你胆子小，你就不会进宫告状，更不会要求朕彻查你闺女遇刺一事。”

    萧氏直言问道：“陛下不想彻查此事吗？说的也是，我家云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既不是朝廷官员，又不是朝廷赐封的诰命。她是否遇刺，是否死，都不重要。”

    “你是在抱怨吗？”

    “不敢！”萧氏躬身低头，语气并不柔软。

    永泰帝冷哼一声，“这个冬天，你闺女闹出多少动静，还需要朕提醒你吗？”

    萧氏猛地抬头，“陛下的意思，我家云歌被人行刺，是她活该吗？可是陛下别忘了，云歌做的一切，都是事关民生，关乎着大家的生活。她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打砸公主府，不是出格？”

    “看来陛下是要秋后算账，去年的事情也要翻出来。罢了，罢了，我家云歌自认倒霉，我也是白来宫一趟。”

    萧氏语气很冷，她不怕永泰帝翻脸。

    永泰帝果然没有翻脸，只是脸色有点臭，“自从朕登基以来，这些年已经没人敢在朕面前这么说话。”

    萧氏笑了起来，“陛下要治我死罪吗？”

    永泰帝冷哼一声，“你很清楚，朕不能治你死罪。一如先帝当年。你手中捏着皇祖父的圣旨，谁能治你死罪。”

    萧氏却说道：“东宫就只剩下我一人，我死不死，都不会影响大局。我若是死了，陛下反而会名声受损。让我活着，并逼着我将闺女嫁给皇子，才是对我最好的惩治。”

    永泰帝笑了笑，“你还敢说没有怨气，朕听你说话，你是一肚子怨气。”

    萧氏坦荡，“闺女遭遇刺杀，又得不到公正的对待，岂能没有怨气。陛下不肯彻查刺杀一事，那么我斗胆恳请，此事由我我自己全权调查，无论查到谁的头上，届时陛下不要阻拦。我只要罪魁祸首伏诛，不涉及旁人。”

    永泰帝迟疑。

    萧氏直面他，“陛下是担心我会查到不得了的某个人头上吗？但我相信，朝中重臣定不会如此丧心病狂。行刺一事，定是某个狂妄之辈指使，应该不会牵连到朝堂。”

    永泰帝问道：“朕听闻，燕云歌抓了三个活口。将活口交给金吾卫，朕给你一个交代。”

    萧氏却摇头，“活口进了诏狱，我担心又是一个萧逸。陶大人的死，到现在还没有结案呢，都说他死得冤。”

    永泰帝很不高兴，“此事，陶家都没说话，你却跑来替陶家打抱不平。怎么着，你是在指责朕？朕说了，三个活口全都交给金吾卫，朕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萧氏问道：“若是不把人交给金吾卫，会如何？”

    永泰帝冷着脸，“后果自负！”

    萧氏似乎是迫于皇权压力，“罢了，等我回去，我就把人交给金吾卫。”

    永泰帝面色缓和了些许，“只要你守着本分，朕不会苛待你。即便有一天，燕家不行了，朕也会保你富贵。毕竟我们是兄妹。”

    “多谢陛下！”

    萧氏低头一笑，永泰帝的话她一句都不相信。

    什么兄妹，在“章义太子”谋逆案发生后，就再也没了兄妹之情。

    她起身告辞，“云歌一个人在家里，不知怕成什么样。我得赶着回去看着她。”

    永泰帝眉眼抽动。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萧氏明显睁着眼睛说瞎话。

    换成别的姑娘，遇到刺杀，肯定会怕。

    燕云歌？

    她怕个屁！

    她比谁都能打。

    听闻行刺的弓箭手，就是被她抓住的。

    这样一个彪悍的姑娘，一个人在家里，正好无人管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永泰帝也没挽留。

    该说的都说了。

    “你回去吧！之后，金吾卫会去府上提人。”

    萧氏躬身告退。

    ……

    谈话结束，内侍才敢禀报永泰帝，“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已经在偏殿等候了好一会。”

    永泰帝当即下令，“请皇后娘娘进来。”

    “遵旨！”

    片刻之后，陶皇后被请进正阳殿。

    “参见陛下！”她四下打望，“筑阳县主不在吗？”

    永泰帝问她，“皇后是为了筑阳而来？”

    陶皇后忙说道：“臣妾听闻筑阳进宫，找陛下告状。臣妾担心她吵着陛下，就想请她到未央宫喝茶。”

    永泰帝笑了起来，“皇后有心了！筑阳已经出宫，此事你不必操心。”

    “已经出宫了？”陶皇后意外，“陛下要替她做主吗？”

    永泰帝含糊道：“看情况吧！”

    陶皇后心头着急，这如何是好。

    定陶那个死丫头，整日里惹祸，这事要怎么平？

    ……

    萧氏出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她要敢在金吾卫之前，把事情办妥。

    车夫赶着马车，急急忙忙回到县主府。

    萧氏见到燕云歌，当即说道：“晚些时候，金吾卫会来提人。为娘最多能帮你拖延一两个时辰。能不能在一两个时辰内撬开活口的嘴，就看你的本事。一旦人进了金吾卫，刺杀一事很可能成为糊涂官司。”

    燕云歌当即说道：“母亲务必帮我拖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我一定拿到口供。对了，大哥来了！我生他气，不想应酬他，母亲帮我应酬，可好？”

    燕云权给渣爹燕守战打小报告，燕云歌可是记仇的人，理所当然记下这笔账。

    得知她遭遇刺杀，燕云权赶了过来。

    但是她也没给对方好脸色看。

    萧氏答应下来，“你忙去吧，燕云权那里，我来打发。”

    ……

    县主府地牢，侍卫们正在对三个活口严刑拷打。

    三个活口，宁死不屈，一个字不肯吐露。

    侍卫打累了，骂骂咧咧。

    换了一拨人继续逼供。

    阴暗潮湿的地牢，灯火摇曳。

    于黑暗中，蒙头蒙面的黑衣人，足有七八个，突然出现。

    侍卫大叫：“有刺客！”

    噗！

    刀剑入肉。

    侍卫倒地。

    蒙头蒙面的黑衣人，提者散发着寒光的大刀，直接奔向三个活口。

    不是救人，而是杀人。

    杀人灭口！

    噗！

    活口死了一个。

    噗！

    活口二号死。

    “刺客，刺客……”

    一大群县主府的侍卫冲入地牢，双方厮杀一片。

    黑衣人且战且退，很快就杀出了地牢。

    活口三号，侥幸活下来。

    一个时辰后，燕云歌拿到了活口三号的口供。

第99章 交换（三更）

    燕云歌派下赏钱，奖赏演戏逼真的侍卫们。

    是的。

    什么黑衣人，什么刺客，全都是一群戏精侍卫。

    一场“刺杀”，只为了逼出口供。

    之前的审问，确定了三个活口中谁的嘴巴最容易撬动。

    紧接着，一场逼真的“刺杀”，让活口三号误以为背后的主子要杀他灭口。

    一场惊吓，再加上一点攻心技巧，燕云歌顺利拿到了口供。

    派下赏钱后，她去见萧氏。

    “这么快就拿到了口供？”萧氏意外。

    燕云歌得意一笑，“女儿出马，区区口供，手到擒来。我让侍卫们假扮刺客，几刀子下去，就有了口供。母亲猜猜，是谁派人刺杀我？”

    “是谁？”萧氏也挺好奇。

    燕云歌说道：“是定陶公主那个棒槌。”

    萧氏先是一惊，接着一喜，“竟然是定陶那个棒槌。改明儿我们得好好利用此事，会一会陶皇后。”

    “母亲要怎么做？”

    “天下诸侯王清君侧，清的就是陶家。这个时候定陶公主派人行刺，这事要是捅出去，会引发什么后果？陶家危矣！”

    萧氏差点放声大笑，定陶派人行刺，等于是主动将把柄送到她们母女手中。

    萧氏琢磨着，一定要好好利用此事。

    接着，她又夸燕云歌，“金吾卫刚到，你就拿到了口供，很不错！三个活口，死了吗？”

    “没死呢，就是受了点伤。”

    萧氏笑道：“没想到你能想出假扮刺客灭口的办法，一吓一哄，就把口供拿下。你这个办法是怎么想到的？”

    燕云歌紧挨着萧氏，撒娇，“女儿聪明吧！不用两个时辰，就把口供拿下。金吾卫要提人，尽管把人带走。我们县主府可不会养废物！”

    萧氏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头，在她额头上戳了下，“夸你两句，尾巴就翘上天。”

    燕云歌一脸嘚瑟，“我这就把人交给金吾卫。燕云权走了吗？”

    “还没呢，我让他去应酬金吾卫，他怕死了。”

    燕云歌抿唇一笑，“没想到他竟然怕金吾卫。”

    ……

    等到燕云歌把三个半死不活的活口交给金吾卫，金吾卫离去，燕云权一脸如释重负。

    燕云歌问他，“大哥怕金吾卫？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怕？”

    燕云权心很累，“不是人人都是四妹妹。你出去问问，谁不怕金吾卫。我还得陪着他们喝茶，你说我容易吗？”

    “你怎么就不容易？你天天给父亲打小报告，花钱似流水，父亲每次给你去信，都会附带一笔银钱吧。你可比我有钱多了，你日子过得舒坦，你还抱怨上。”

    燕云权就知道燕云歌不会轻易放过他。

    自从得知杜先生要来京城，他就知道事情要糟。

    燕云歌可是个记仇的主。

    此刻，他一脸委屈，表情苦涩，“我比不上四妹妹，你有夫人依靠。我在京城无依无靠，我若是不听父亲的吩咐，父亲定会对我不满，甚至对我严惩不贷。四妹妹，大家都有不得已之处，还请你见谅。”

    燕云歌点点头，“你说的对，大家都不容易。可这不是你害我的理由。”

    “四妹妹要如何？”

    “想让我原谅你，很简单。见面分一半。”

    燕云权心头苦死了！

    今儿亏大了！

    被金吾卫惊吓，还要被四妹妹敲诈。

    “四妹妹，你不缺钱啊！你现在可比我有钱多了。”

    “我是有钱，可我花钱的地方也很多啊。你难道不知道，我在外面欠了大笔的债务。你若是不给钱，你叫我怎么原谅你。”

    燕云权嘴角抽抽，分明就是狡辩。

    哪有花钱卖原谅的道理。

    可是燕云歌死要钱，燕云权没办法。

    最后他出血五千贯钱，总算换来燕云歌的冰释前嫌。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妹妹的原谅，忒贵！”

    燕云歌成功敲诈了一笔，心情很好，“忙了一天，你就留下来用了晚饭再走吧。”

    破天荒第一次啊！

    五千贯钱，貌似花得还是有点价值。

    他嘀咕道：“想吃四妹妹一顿晚餐，可真不容易。”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燕云珮想到县主府吃晚餐，门都没有。留你吃一顿，你废话还真多。”

    燕云权闻言，又高兴起来。

    怎么说，他的待遇也比燕云珮高。

    此时此刻，他完全忘记，他得到的这份待遇，是用五千贯钱买来的。

    他跟在燕云歌身边，问起旁的事情。

    “二叔和二婶，即将到京城，不知夫人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燕云歌回头看着他，“云芝三姐姐也会来京城，那可是大哥的亲妹妹，怎么就不关心关心？”

    燕云权趁机说道：“云芝来京城，若是四妹妹不嫌弃的话，就让她和你作伴，可好？我住的别院都是一群大男人，带着她一个姑娘家，有许多不便。”

    燕云歌说道：“大哥对三姐姐可真好！”

    燕云权郑重说道：“我对四妹妹你，也挺好的。”

    呸！

    打她小报告，哪里好？

    别以为给了五千贯，她就忘了此事。

    她对燕云权说道：“三姐姐想住进来，也行。但是，二叔和二婶绝对不可以住进来。等他们进了京城，你去应付二叔和二婶。杜先生也住你那里。”

    燕云权想了想，“我住的地方小，肯定住不下那么多人。如果要将二叔二婶安排在外面住，就只能另外置办一处别院。”

    燕云歌给他出主意，“你找燕云珮，让燕云珮安排二叔二婶的住处。或是，让二叔二婶直接住进凌家。”

    “住凌家，那不合适！”燕云权首先否定了这个操作。

    燕云歌同他说道，“如果你有办法让燕云珮出一笔钱买房安置二叔和二婶，我就答应你，带着三姐姐出门应酬，让她有机会长见识。”

    “当真？”

    “千真万确。不过，燕云珮出钱的数目不能少于五千贯。”

    啧啧……

    燕云权内心感慨，四妹妹真狠。

    宰燕云珮，一宰就是五千贯。

    他都怀疑，燕云珮有那么多钱吗？

    燕云歌说道：“燕云珮没那么多现钱，凌长峰肯定有。总归，你要是能让她出血五千贯，我对三姐姐肯定好。我是信人，向来说到做到。但是，你若是欺瞒我，或是耍手段，三姐姐的事情你自己操心去吧。”

    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燕云权当即答应，“那我们就说定了。我找燕云珮要钱，你得善待云芝。”

    燕云歌重重点头。

    燕云芝就是个傻白甜，除了有点小脾气，爱耍小性子外，屁本事都没有。

    哄燕云芝，对燕云歌来说，简单。

    送她两件新衣，一套首饰，就能把人哄得高高兴兴，晕头转向。

    燕云芝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明明府中从未短缺过她的用度，侧夫人陈氏也请了嬷嬷管教她，不知为什么，燕云芝浑身上下还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找不到北。

    看来是侧夫人陈氏的基因不行，把祖传的劣根性都遗传给了燕云芝。

    兄妹二人达成协议，晚餐的时候，燕云权都多吃了两碗饭。

    因为他高兴。

    出血五千贯，还能高兴成这样，除了燕云权也不会有别人。

    只能说燕云权对亲妹妹燕云芝是真心实意，一心一意替燕云芝打算。

    ……

    等燕云权离府后，萧氏问燕云歌，“你真让燕云芝住进来？不怕和她闹矛盾？”

    燕云歌笑道：“母亲放心，三姐姐不敢在我面前放肆。她怕我打她。”

    萧氏哭笑不得，“既然你答应了燕云权，那就让燕云芝住进来吧。一个姑娘家，住外面的确不太合适。只是，你让燕云权出面问燕云珮要钱置办房产，这事不太合适。燕云珮如今是凌家人，这么做，叫凌家人如何看待我们燕家人？再说了，燕家也不缺买房子的钱。”

    燕云歌有不同想法，“母亲，就算不找燕云珮要钱，难道燕家在凌家眼里就有面子吗？就凭燕云珮干的事情，燕家的面子里子早就没了。问燕云珮要钱，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是燕家在收拾她，是在替大姐姐出气。

    凌长治和凌长峰要不要替她出头，那是凌家的事情。而且，大姐姐如今的身份，是凌长治凌长峰兄弟二人的舅母。单凭这一点，让燕云珮只出五千贯钱，都是便宜了她。若是大姐姐能来京城，少说要从凌家人身上敲下几万贯钱。”

    萧氏揉揉眉心，“你总能找到理由。这么做，你就不怕得罪凌家？”

    燕云歌笑道：“母亲放心，保证不会得罪凌家。凌长治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还惦记着我的粮食。至于凌长峰，得不得罪他，都没区别。”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

    “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是理解不了。这事你去操办，尽量不要得罪人。”

    “母亲放心，我有分寸。就算女儿失了分寸，不是还有燕云权嘛。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这件事，他定会办的漂漂亮亮。”

    很多时候，燕云歌都特别嫌弃燕云权。

    但是她也得承认，燕云权是个办实事的人，做事踏实。

第100章 讨公道

    这个冬天，燕云珮过得很糟心。

    燕云歌混得风声水起，风光无限，她心头犹如滴血。

    她从不掩饰对燕云歌的讨厌。

    “老天爷特不公，为什么要让燕云歌治好嗓子！”

    以前燕云歌是个小哑巴，她在燕云歌面前充满了优越感。

    长房嫡出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哑巴。

    而今，燕云歌能说话，不再是哑巴，她哪还有什么优越感。

    不甘心啊！

    更多分的，就连燕云权也来欺负她。

    燕云权告诉她，她父母要来京城看望她。但是没地方住。

    县主府，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萧氏不可能让二房两口子住进去。

    别说什么一家人的话。

    连燕云权都没能住进去，二房两口子不会比燕云权更体面。

    而且这里是京城，县主府上下，所有事情萧氏一个人说了算。

    她不准二房两口子住进去，二房两口子就算是哭天喊地，也休想踏进去一步。

    面子？

    呵呵！

    萧氏可不是为了面子，就委屈自己的主。

    不能住县主府，别院地方小，住不下那么多人。

    怎么办？

    要么住凌府，要么另外置办宅院。

    燕云权把难题直接抛给燕云珮，让她想办法解决。

    燕云珮气坏了，“我是外嫁女，娘家人过来，理应招待。可这里是京城啊，凌家在京城的宅子也就这么大一点，如何能他们住进来。”

    “那就出一笔钱买宅子吧！”燕云权云淡风轻。

    说起钱，就像是在说今儿吃什么。

    燕云珮嘴角抽抽，“燕家人上京城，为什么要我一个外嫁女出钱置办宅院？”

    燕云权叹了一声，“云珮妹妹，难道你想让夫人出钱置办宅院吗？你自己想一想，夫人有可能拿钱出来置办宅院，就为了让你父母有个地方住吗？你别忘了，二房和我们侯府，早在老爷子过世的那年就已经分了家。”

    燕云珮委屈，“可是我已经过继给了侯府，我也是侯府的人。二房来京城，和我什么关系。”

    “云珮妹妹真这么认为？二叔和二婶娘可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是为了你才会千里迢迢在大冬天上京城，你真的要撇清关系？”

    “可我没钱！”燕云珮红着眼眶，“京城居大不易，我虽没亲自打听过京城的房价，却也知道在京城置办一栋体面的宅子不容易。而且，燕家的事情，凭什么让我一个外嫁女承担责任。”

    “因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有责任承担他们在京城的起居生活。”

    燕云权正义凌然，为了前，他也是拼了。

    燕云珮只说道：“我没钱！”

    燕云权见她模样可怜，叹了一声，“这样吧，你出七千贯钱，之后无论差多少钱，我来贴补。”

    燕云珮瞪大眼睛，“什么，七千贯钱？大哥莫非是在抢钱吗？”

    燕云权面色一沉，“你乃堂堂凌家少奶奶，别告诉我你没钱。”

    “我就是没钱。”

    燕云权蹙眉，“那你能出多少钱？”

    京城的物价，真的是让人难以理解。

    民生艰苦，小民没钱，可是京城的房价却高得吓死人。

    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燕云珮哼了一声，“最多我只能拿出一千贯钱。”

    “那不行！至少也得六千贯钱。”

    “大哥不如把我逼死得了。”

    “那就让二叔二婶娘住进凌府。”

    燕云珮气得想哭。

    此时此刻，得知父母即将来京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住房问题，让她心力憔悴。

    她心中隐约生出恨意。

    父母为什么要来京城？

    明知道在京城没有落脚点，还要跑来，不就是指望着投奔她。

    她也活得很艰难！

    父母的到来，纯粹是给她添乱。

    经历了一番讨价还价，燕云权各种蛊惑，各种出主意，终于从燕云珮身上榨取了五千贯钱。

    燕云珮一颗心都在滴血，血淋淋的，让她好痛。

    燕云权还安慰她，“云珮妹妹不必介怀，你将事情同长峰妹夫说清楚，他有钱，他可以贴补你。”

    燕云珮呵呵一笑，指望凌长峰贴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她还不如指望公账贴补。

    燕云权圆满完成任务，告辞燕云珮，前往筑阳县主府。

    ……

    燕云歌都没想到，燕云权办事如此麻利。

    果然是办实事的人才。

    “大哥守信，我也会遵守承诺。等到三姐姐到京城，就让她住进县主府。”

    “四妹妹一定要对云芝好一些！今儿，燕云珮哭了好几场，哭得我都觉着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区区五千贯钱，要不了燕云珮的命。我知道大哥是豁出了面子，才肯开口问她要钱，我承你的情。今儿你就留下来用晚饭吧。”

    “多谢四妹妹！”

    想在县主府吃一顿晚饭，真不容易。

    县主府的饭菜，未必比自家厨子做得好吃。

    或许是因为太难得，所以显得稀罕。

    ……

    凌长峰很恼火。

    燕云珮被人敲诈了五千贯钱，虽然钱不是他的，可他依旧觉着打脸。

    他先是骂了燕云珮一顿，“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找我商量，就被哄骗了五千贯钱。”

    燕云珮委屈，一边哭一边替自己辩解，“我爹和我娘，即将到来京城，没地方住。大哥说要拿钱置办宅子，我觉着有理，才会……”

    “就算要置办宅子，也轮不到你出钱。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凌家人，燕家人有没有地方住和你有关系吗？还有，买宅子你出了钱，宅子的产权归你吗？”

    燕云珮愣住，一脸后悔不迭的模样，“我忘了问产权的事情，当时光顾着钱。”

    “说你蠢，你果然很蠢。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问一句，活该被人哄走五千贯钱。”

    燕云珮大哭出声。

    凌长峰气呼呼，这件事燕家做得太不地道。

    亏他以前还认为燕云权为人不错，没想到也是个奸诈小人。

    他找到亲大哥凌长治，抱怨道：“大哥，燕家太不是东西。竟然骗到我们凌家头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凌长治表情淡漠，“事情经过，我已经听下人说了。弟妹父母即将到京，她出于孝心，孝敬一点银钱，不算什么。”

    凌长峰不敢置信，“大哥竟然不生气？燕云权那个王八蛋已经欺负到头上，大哥你能忍？你之前还说他是正人君子，今日所作所为，分明是奸险小人。”

    凌长治挑眉，“你是在替弟妹打抱不平，想拿回五千贯钱？”

    凌长峰一肚子怨气，“难道不行吗？燕家人上京城，和我们凌家有一文钱关系吗？凭什么买宅子还要问燕云珮要钱。她的钱，都是她的私房，是要留给孩子的，凭什么被燕家人哄骗。”

    “你不是说，你不和弟妹生孩子吗？怎么着，你现在又改了主意。”

    “不管我要不要和她生孩子，这都不是燕家欺负人的理由。大哥额，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办？”

    “把钱要回来，再把燕云权收拾一顿。”

    凌长治摇头，“这事，燕云权就是个跑腿的人。真正出主意的人，是燕云歌。”

    “又是她！”凌长峰大怒，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痛，“燕云歌和我们凌家杠上了吗？她找死！”

    凌长治面色平静，半点不气，“准确的说，燕云歌同你们两口子杠上了。她和凌家，还是合作关系。”

    凌长峰闻言，只想吐血。

    “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燕云歌处处同我作对，大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上次那回事，我听你的，不和她计较。可她倒好，蹬鼻子上脸，这次又算计上燕云珮，这事不能忍。”

    凌长治冷冷一笑，“你可以不忍着她，前提是你打的赢她吗？上次，你背着我带兵围攻县主府，若非我及时赶到，你已经是死在燕云歌的手里。

    你是她的手下败将，就要有身为手下败将该有的态度，站好了乖乖挨打。为了区区五千贯钱，难道你要让我上门找燕云歌打一架，还是让凌家同燕家反目成仇，直接开战？”

    身为凌家的嫡长孙，凌长治手中可动用的资金，可谓是天文数字。

    所以五千贯钱，在别人看来是很多，在他眼里也就是毛毛雨。

    为了一点毛毛雨，和燕云歌开战，他疯了差不多。

    所以，对于凌长峰的怒火，他只能冷处理。

    谁让燕云珮脑子不好使，燕云权一哄一骗，就把她的钱骗到手。

    只能说，还是燕云歌了解燕云珮。

    掐准了燕云珮的底线和承受力，拿准了她的脾气性子，五千贯轻松到手。

    凌长峰犹如困兽，嗷嗷乱叫。

    他不服气，不甘心……

    他同凌长治说道，“大哥不愿意替我出头，那我自己去找燕云歌讨回公道。我要让她知道，本公子不是好欺负的。他休想蹬鼻子上脸。”

    凌长治也很干脆，“你去找燕云歌讨公道，可以！但是不准带部曲私兵前往。你有多大的本事，就干多大的事情。部曲私兵，没有我的手令，绝不会听你调遣。所以你趁早打消瞒着我调兵遣将的打算。”

第101章 站好挨打

    凌长治一句话，掐死了凌长峰复仇的火焰。

    没有部曲私兵相助，单靠他手里几个小厮侍卫，妄想找燕云歌复仇，堪比白日梦。

    燕云歌的战斗力，他可是亲眼所见。

    别到最后，复仇没成，反倒被燕云歌抓起来，又被敲诈一顿。

    他算是看明白了，燕云歌就是死要钱。

    可是，放弃，憋屈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

    凌长峰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气不顺啊！

    “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

    话音一落，凌长治目光似刀子一样飞过来，凌长峰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凌长治板着脸，“前几日，有人当街刺杀燕云歌，最后被抓了三个活口。其他刺客的尸体，全都丢在京兆尹衙门门口。燕云歌那边，伤五人，无一人死亡。这就是百战老兵的实力，尤其是近战，甚至可以同北军媲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凌长峰一脸懵逼，摇头，不知道。

    得知燕云歌遇刺，他只顾着高兴，没去深想里面的道道。

    凌长治冷声说道，“县主府有侍卫一千五百人，多数都是当年东宫侍卫的后代，或者本身就是当年的东宫侍卫。以这些侍卫为根基，燕云歌随时都可以拉起一支一万人的军队，稍加训练，就可以上战场搏命。这就是燕家母女的底气。

    你认为，燕云歌的底气来自于她的父母，她的家族。实际上，她的底气，来自于她所掌握的武力。她为什么开荒，不就是为了养活那些兵。有了兵，才能在这个世道立足，才有说话的资格。

    而你，拈轻怕重，从不肯用心练武。带兵打仗，更是不堪一击。我问你，你拿什么和燕云歌比？我再提醒你一句，不要将燕云歌当做普通的姑娘家看待，你可以将她当做豪商，当做武将，当做谋士，唯独不能当做待字闺中的小姑娘。”

    凌长峰舔了舔嘴角，“她不就是天生力大，大哥有必要如此高看她吗？”

    凌长治嗤笑一声，“被你小看的燕云歌，差一点要了你的性命，还是在你被重兵保护的情况下。你认为，她值不值得高看？”

    凌长峰脸红，羞愧。

    他小声嘀咕，“那次是意外！”

    凌长治轻声一笑，“或许的确是意外！但是不可否认，她有一战之力，不可轻视。而且，她只问弟妹要无千贯钱，还算有点分寸。区区无千贯钱，就让你失去了理智，着实丢人。你要是稀罕那点钱，改明儿我补给你。”

    凌长治拥有无与伦比的钞能力，区区一点钱财，舍了就舍了。

    “不过……”

    一听到“不过”二字，凌长峰顿时回过神来，一脸期待。

    “燕云歌行事肆无忌惮，随意欺辱凌家人，若是保持沉默，她怕是要得寸进尺。”

    “所以，大哥是要教训她吗？”

    凌长治冷冷地扫了眼凌长峰，什么教训不教训。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要利益交换。

    这才是理智的做法。

    而不是出点事，就喊打喊杀。

    ……

    几日后，凌家的管事找上富贵山庄，提出加深双方合作，大家互利互惠的要求。

    大管事燕随做不了主，急忙忙赶回京城禀报燕云歌。

    燕云歌正在练字。

    琴棋书画，她就字写得最好。

    其他三样皆平平。

    听完燕随的汇报，燕云歌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凌家大公子不是个省油的灯。既然他想加深合作，那就答应他。问问他们凌家有什么好东西，我们也可以买一点。生意嘛，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得了准话，燕随就有了主心骨。

    他出面，和凌家的管事谈生意。

    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完全是一副生意人的做派。

    ……

    萧氏告诉燕云歌饿，“陛下应该已经知道，刺杀你的刺客是定陶公主安排。”

    “陛下已经知道了真相，怎么没见着动静？难道真被母亲说中，这件案子最后又成了糊涂官司。这应该有损金吾卫的名声吧。”

    两起大案，一件是萧逸刺杀陶老二，一件是定陶派人行刺，凶手都落到金吾卫的手中。

    结果，全都成了糊涂官司。

    以后，金吾卫不再是让人有进无出的恐怖所在。而是成为了藏污纳垢，隐藏真相的不可说。

    萧氏说道：“先看看吧。如果陛下果真打算和稀泥，届时大不了将窗户纸捅破。定陶在这个当下行刺你，一旦真相捅破，朝中很多人肯定都会很兴奋。”

    燕云歌有点担心，“把窗户纸捅破，陛下怪罪怎么办？陶皇后针对母亲怎么办？”

    萧氏冷冷一笑，“陶皇后管教子女无方，她有什么资格针对我？而且，她现在自顾不暇，也没那功夫特意针对我。至于陛下，窗户纸没有被捅破，他可能还会因为皇家脸面，维护定陶。一旦窗户纸捅破，可能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收拾定陶的人。”

    燕云歌很好奇，问道：“女儿总听说，陛下对皇后生的三个孩子，格外宠爱。听母亲这么一说，难道陛下不宠爱定陶公主吗？那些传言都是假的吗？”

    萧氏笑了笑，“既然是传言，自然是有真有假。宠爱，也得分对象。陛下可能是真宠爱二皇子，三皇子。至于定陶，可不一定。

    陛下膝下，不止定陶一个闺女。其他公主郡主，比定陶更听话，更讨人喜欢。定陶除了占着嫡出的身份，长得好看外，实在是没什么优点拿得出手。而且，陛下在年少时，就最讨厌性子骄纵的女子。定陶的性子，很明显不得陛下的喜欢。

    陶皇后能得到陛下的宠爱，也是因为足够温柔，足够懂事，也足够漂亮。陶皇后手眼通天，但她绝不会在陛下面前乱发脾气，放纵自己的性子。她最擅长的还是以柔克刚。”

    燕云歌听完一番话，全都明白了。

    她说道：“即便是亲闺女，性子不讨喜，也爱不起来。”

    男人果然天生就比女人更冷酷，也更无情。

    ……

    宫里没有动静，金吾卫那边也没动静。

    似乎刺杀一事，真的会成为一段糊涂官司。

    但，这只是表面情况。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涌动。

    临近年关，永泰帝突然进行人事调动。

    理由都很正当。

    可是等名单一出来，发现三分之二的人，都是陶家一系。

    甚至陶家直系官员，也在这次官员调动中明升暗降。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陶老大惶恐不安，跑到后宫求见陶皇后。

    “陛下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弃车保帅，牺牲我们陶家，平息南边的战事？”

    陶皇后示意陶老大安静，“你不要听风就是雨。陛下没有要动陶家的意思。”

    陶老大出离了愤怒，“还说没有，这次官员调动，名单你都看见了吧，分明就是冲着我们陶家来的。皇后啊，你不要做睁眼瞎，不要再替皇帝说话，好不好？陛下他是要放弃我们陶家啊！

    我们陶家替他做牛做马，脏活累活全都是我们替他干，结果为了平息天下怒火，他就要杀我们，拿着我们的头去邀买人心。皇后，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陶老大痛心疾首，大声疾呼。

    陶皇后眉头微蹙，她不满陶老大的态度。

    “大哥，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措辞没有问题，有问题是你。我看你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陶皇后一脸疲惫，“大哥误会了，这次的事情，陛下不是在敲打陶家，而是在敲打本宫。”

    陶老大一愣，“怎么回事？陛下为何要敲打你？”

    陶皇后深吸一口气，让梅少监去殿门外守着，她才说道：“燕云歌遭遇刺杀一事，大哥没忘记吧。”

    陶老大点点头，这事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他的记性没那么差，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脑子一转动，“难道，刺客是……”

    陶皇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刺客是定陶派去的，这事陛下已经知道了。定陶是本宫的亲闺女，事情若是捅破，大家面上都无光。”

    陶老大听完，一肚子怨气，“所以陛下拿我们陶家作筏子，借机敲打？皇后啊，这事不地道啊。定陶犯错，派人刺杀，还被人抓住把柄，怎么能将我们陶家推出来顶罪。定陶自己闯的祸事，就让她自个承担。没道理娘舅家还要承担外甥女的教养职责。这分明就是迁怒！”

    陶皇后面色一沉，“就算是迁怒，你也得受着。”

    陶老大眯起眼睛，“如果是替三皇子殿下受累，我心甘情愿。可是替定陶受累，我是心有不甘啊。刺杀这事，定陶分明是猪脑子……”

    “你说谁猪脑子？你别忘了，定陶是本宫的亲闺女，是你的亲外甥女。”

    陶皇后一声怒斥，将陶老大嚣张气焰打压下去。

    陶老大讪讪然，心中不以为然，对定陶也是诸多不满。

    他问道：“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次次定陶犯错，都是做舅舅的替她挨打。”

    陶皇后冷哼一声，“你放心，本宫会严惩定陶。以后她不会牵连到陶家。”

    “皇后这话管用吗？定陶能听你的？”

    “本宫说的话何时不管用？”

第102章 杀鸡儆猴（三更）

    陶老大和陶皇后，兄妹二人不欢而散。

    陶皇后气恼不已。

    近半年，长兄对她越发不够恭敬。

    一场席卷半个天下的清君侧，让长兄成了惊弓之鸟。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怀疑黄帝要除掉陶家。

    “哎……”

    陶皇后倍感疲惫。

    梅少监轻声说道：“娘娘注意保重身体。”

    陶皇后问他：“陛下有几天没来未央宫？”

    梅少监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说道：“有十来天没过来。”

    “这么久吗？本宫竟然没有察觉到。”

    梅少监忙说道：“陛下也没去别的嫔妃那里，这些日子一直在兴庆宫安歇。”

    陶皇后低头一笑，“战事不顺，赋税减半，陛下心情烦闷，不愿意来后宫，这些本宫都清楚。南边的战事，恐怕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僵持下去，长兄的担心或许会成真。”

    “娘娘千万别自个吓唬自个。”梅少监慌了。

    陶皇后猛地抬头，“真到了危急关头，为了缓解战事，你猜陛下会不会拿陶家祭旗？”

    这……

    梅少监不敢说。

    “你但说无妨！”陶皇后倒是显得格外平静。

    梅少监小声说道：“陛下仁厚，娘娘或许是多虑了。”

    “仁厚？”陶皇后仿佛是听到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你真的认为陛下仁厚？”

    梅少监沉默。

    陶皇后自嘲一笑，“萧氏皇族，从未有过仁厚之人。不对，曾经的‘章义太子’勉强算个仁厚之人。可惜啊，在皇室，仁厚之人活不长久。”

    梅少监继续保持沉默。

    陶皇后也不指望他能替自己分担，她自顾自地说道：“长兄地担忧，本宫懂。陛下地担忧，本宫同样懂。可是谁又真正懂得本宫的想法。”

    “娘娘累了，要不歇息一会？”梅少监小心翼翼建议。

    陶皇后揉揉眉心，“多事之秋，本宫歇不了。陛下迟迟不肯定下储君之位，尤其是在陶家帮他诛杀了五位诸侯王……”

    说到这里，陶皇后眉头紧皱，心情越发低沉。

    许久之后，她喃喃自语，“或许已经到了该做最坏打算的时候。”

    梅少监听到了这句话，他浑身一抖，心里头惧怕不已，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低着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陶老大出了宫，越想越气。

    陶家可以替陶皇后背锅，可以替三皇子殿下背锅，凭什么还要替定陶公主背锅。

    定陶公主算哪根葱，除了闯祸外，就是闯祸。

    陶老大气不顺，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很损的办法。

    他吩咐身边的管事，“天气严寒，定陶公主怕是这些日子都没吃好睡好。你，到市场挑选一只老母鸡，杀了，给定陶公主送去。就说是本官爱护她，特意送一只老母鸡给她熬汤。”

    管事一脸懵逼，“送送送，送老母鸡，杀了？”

    陶老大眼一瞪，“本官的话没听到吗，是不是要说第二遍？”

    管事连连摇头，“小的这就去市场，挑选老母鸡，杀了，给定陶公主送去。”

    “记得，挑选肥美的老母鸡送去。”

    “小的明白。”

    管事急匆匆离去，不打折扣地执行陶老大的吩咐，提着一只拔了毛的肥美老母鸡上定陶公主府，并将礼物送到了定陶公主面前。

    得知舅舅派人送礼，定陶公主还蛮开心的。

    她以为舅舅送的礼物是名贵的珠宝首饰，或是名贵药材，亦或是别的名贵物件……

    直到她打开木匣子，一只肥美的老母鸡，拔了毛，光溜溜，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定陶被一只老母鸡吓到了。

    准确地说，她就是开启脑洞，想出一万个礼物名单，也想不到老母鸡头上。

    “这绝不是舅舅送给我的礼物，一定是你这贱奴擅作主张。来人，将他抓起来，严加拷问，到底是谁派他给本宫送来这恶心的东西。”

    陶家管事大呼冤枉，“公主殿下明鉴，的的确确是我家大人吩咐，让小的送一只老母鸡给公主殿下补身子。我家大人说，天气严寒，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这只老母鸡就是我家大人的心意，炖了汤，最适合补身。”

    “还敢狡辩！舅舅心疼本宫，怎会送一只老母鸡。偌大的公主府，难道还缺了这一只老母鸡吗？”

    “可是小的说的是实话啊！公主殿下若是不相信，可以询问和小的一起来公主府的几位侍卫。他们都是亲眼所见，亲耳听到大人的吩咐。”

    陶家管事内心在哭，他就知道这差事讨人嫌。

    差点就要被严刑拷打，嘤嘤嘤，好可怜！

    这年头送礼那么多人，有谁比他更可怜？

    公主府自有得力的下人去询问陶家的侍卫，得到和管事一样的说法。

    就是陶大人亲口吩咐，送一只母鸡给定陶公主。

    定陶公主一脸懵逼，完全不理解，“舅舅送我一只母鸡，什么意思？谁能替本宫解惑？”

    下人纷纷低头，无人敢说话。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定陶大怒，踢翻小杌凳，指着一个丫鬟，“你说，舅舅为什么送我一只母鸡？”

    “奴婢愚钝，请殿下责罚！”丫鬟跪在地上请罪。

    其他下人也都纷纷效仿，跪在地上请罪。

    定陶公主气血翻涌，显然是气狠了。

    她指着陶家管事，厉声质问，“你说，舅舅为何送本宫一只老母鸡？”

    陶家管事一脸懵逼，“小的不知道啊！小的也想问，可我家大人当时的脸色特别吓人，就没敢问。”

    “一问三不知，滚，给本宫滚！”

    陶家管事如蒙大赦，赶紧滚蛋。

    没有一个人能给定陶公主一个准确的答案。

    怎么办？

    定陶当即派人，“去将三哥请来！”

    她不懂舅舅送礼的含义，三哥一定懂。

    三皇子萧成义得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定陶公主府。

    定陶公主见到亲哥哥，忍不住哭出声，“三哥，你总算来了。舅舅派人给我送来一只拔毛的老母鸡，你看看，就是这只，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看到这只老母鸡，我心头就犯恶心。若非为了等你来，我早就让人将老母鸡扔了。”

    萧成义扫了眼盒子里的老母鸡，死得不能再死。

    他移开目光，盯着定陶公主，“你真不知道舅舅送这份礼物的含义？”

    定陶公主委屈，“我要是知道，我能请你来吗？”

    萧成义叹了一声，“这么明显的含义，你就真没看懂。”

    定陶公主怒了，“三哥能不能别卖关子，你先告诉我，舅舅到底是何意。”

    萧成义郑重说道：“舅舅给你送一只杀好的老母鸡，其意就是杀鸡儆猴。”

    定陶公主懵了，一脸震惊，错愕。

    她连连摇头，“三哥，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萧成义肯定地说道：“我不会错，就是杀鸡儆猴。”

    “这是为什么啊？舅舅为什么要送一只死鸡，为什么要杀鸡儆猴？”定陶一脑门子官司。

    萧成义蹙眉，“很明显，舅舅已经知道你派人刺杀燕云歌的事情。最近父皇在朝中进行人事调动，一半以上的官员牵涉到陶家。陶家因为你，遭受无妄之灾，舅舅只是派人送来一只死鸡，已经是极为克制。”

    定陶公主的表情连连变幻，她突然爆发，“你们凭什么把所有责任算在我头上？我派人刺杀燕云歌，同父皇调动朝中官员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污蔑！”

    萧成义没想到定陶会是这个反应。

    他有些生气，“那你说说，父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朝中官员？”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因为南边战事僵持，父皇迁怒陶家。”

    “你说的有理，父皇可能是在迁怒陶家。但是，这一切的起因在你。若非你派人刺杀燕云歌，事情不密，父皇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迁怒陶家。”

    定陶冷冷一笑，“这么说，你们全都认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舅舅迁怒我，派人送一只老母鸡，是我活该吗？”

    萧成义板着脸，“难道你没错吗？”

    定陶怒吼，“我有错！我最大的错就是没能杀死燕云歌！”

    萧成义一脸无奈，“你要是这么想，罢了，这只鸡我带走，替你处理掉。舅舅那里，我会亲自走一趟。”

    定陶一脸怒气冲冲，不作声。

    她拉不下脸，给三哥赔不是。

    她只觉着委屈，不忿。

    燕云歌一个外人招惹她，就算了。

    亲舅舅竟然杀鸡儆猴，派人送一只鸡警告她，奚落她。

    亲人这般态度，令她十分心寒，愤怒。

    过去，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以前，陶家上下，谁不是顺着她，宠着她。

    一朝有事，就翻脸。

    胆敢送鸡，警告堂堂公主殿下。

    岂有此理！

    这一切，都因为燕云歌。

    定陶公主抄起茶杯，狠狠砸下。

    她与燕云歌，势不两立！

    －－－－－－题外话－－－－－－

    大家节日快乐

第103章 吃货精神

    燕云歌闲得无聊，在花园池塘边钓鱼。

    定陶公主被亲舅舅送鸡警告，她当然不知情。

    更不知道，她又招来一波定陶公主的仇恨。

    不过，就算她知道了此事，也不会在意。

    她就喜欢拉仇恨，尤其是拉定陶公主的仇恨。

    大冬天，西北风刮在脸上，生疼。

    燕云歌穿着厚厚的大氅，带着帽子，围着围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怀里还有一个黄铜手炉，暖暖的，浑身舒服。

    阿北穿着厚厚的棉服，显得臃肿，浑身上下胖了三圈不止。

    阿北完全不能理解自家姑娘的兴趣爱好。

    大冬天，吹着风，钓鱼！

    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能钓到鱼吗？

    她想，自家姑娘可能是嘴馋，想吃鱼，才会跑到池塘边钓鱼。

    “姑娘，天冷，鱼儿不会冒头的。姑娘想吃鱼，奴婢去市场上买两条。”

    “嘘！”

    燕云歌示意阿北安静。

    实在是太冷，就去最近的厢房歇息。

    阿北连连摇头，“姑娘身边不能没人，奴婢不冷，奴婢就守着姑娘。”

    燕云歌不勉强她，只说道：“要不你和阿喜她们换换？”

    阿北说道：“阿喜她们的身体还不如奴婢，叫她们出来吹会风，回去就得病倒。还是奴婢守着姑娘。”

    燕云歌干脆将黄铜手炉给阿北。

    阿北不要。

    燕云歌非要给，“我不冷！你拿着吧！”

    她是真不冷。

    她自幼习武，身体很好，区区寒风，并不会将她如何。

    倒是阿北，练武区区两三年，外加资质普通，远远比不上她。

    阿北屈服在寒风下，抱起黄铜手炉，果然舒服。

    鱼漂动了下。

    咦？

    难道真的有鱼？

    这么冷的天气，还有鱼儿冒头咬钩？

    看来咬钩的鱼儿也是个吃货，为了吃，不怕冷，不怕死。

    咻！

    燕云歌猛地发力，提起鱼竿，往岸上一甩。

    一只五六斤重的草鱼，在岸上翻腾。

    “哈哈哈……”

    燕云歌放声大笑，“今儿本姑娘亲自下厨，做一道红烧鱼吃。再做一道鱼头豆腐汤。”

    本想做剁椒鱼头，想到母亲萧氏不擅长吃辣，于是改了主意，做一道鲜美的鱼头豆腐汤。

    阿北在内心偷偷吐槽：姑娘果然是嘴馋，才会顶风冒雪地跑来钓鱼。

    她提着鱼，甩两下，鱼儿顺利昏迷过去。

    然后兴冲冲跑去小厨房。

    “阿喜备料！”

    阿喜有厨艺天分，厨房的事情，燕云歌都交给了阿喜。

    ……

    萧氏得知燕云歌去后花园池塘钓鱼，笑骂道：“她就是闲不住。这么冷的天，还跑出去钓鱼，也不怕得风寒。鱼钓上来了吗？”

    丫鬟说道：“已经钓上来了，足有五六斤重。这会四姑娘正在小厨房亲自下厨，说要做一顿全鱼宴。”

    萧氏笑道：“五六斤重的鱼，哪能做全鱼宴，至多两三个菜。依着我看，分明是她嘴馋。”

    丫鬟笑了起来，“县主今儿有口福。但凡四姑娘想吃什么，就会亲自下厨，味道比大厨房的厨娘强多了。”

    “这话倒是没说错。”萧氏一脸骄傲。

    燕云歌武艺很强，厨艺也不弱。

    只是平日里，燕云歌不爱下厨。

    只有当她嘴馋，特别想吃某样菜的时候，才会花心思下厨房。

    大厨房的厨娘有心和燕云歌学学怎么做菜。

    燕云歌教了两次，见厨娘不开窍，掌握不住精髓，她就懒得教

    她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

    反正厨娘做的饭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某几个菜，做的还挺好吃的。

    一顿忙活，一碗红烧鱼，一碗鱼头豆腐汤，出锅装盘。

    又炒了两个小菜。

    母女两人，今天的午餐三菜一汤，简单，味道却很好。

    正如丫鬟所说，萧氏今儿有口福。

    鱼头豆腐汤，奶白色，萧氏一口气喝了两碗。

    她对燕云歌说道：“鱼头汤做得极好。”

    燕云歌笑道：“下次我再尝试别的做法，让母亲开胃口。”

    萧氏笑了起来，“我看你最近颇为悠闲，庄子上的事情不用操心吗？”

    燕云歌说道：“快过年了，庄子上没多少事情，有燕随盯着，不用我操心。”

    “最近朝中的动静，你都知道吧。陛下调动官员，是在敲打陶皇后，敲打陶家，敲打定陶公主，也是在敲打你我。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做多余的事情，不能将定陶派人刺杀你的真相暴露出去。”

    “女儿明白。”

    萧氏问道：“委屈吗？”

    燕云歌摇头，“不觉着委屈。反倒觉着陛下是不是小题大做。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陛下至于大动干戈吗？”

    萧氏笑了笑，“陛下当然不至于为了你大动干戈。南边战事不利，陛下恐怕是起了动一动陶家的心思。”

    燕云歌啧啧两声，“陛下要杀陶家祭天，平息南边的战事？陛下可真狠，果然是兔死狗烹。只是，杀了陶家，南边那群诸侯王也未必会退兵，说不定还以为陛下怕了，得寸进尺。”

    “所以要不要杀陶家，怎么杀陶家，这个分寸不好把握。于是趁着定陶公主犯错，先试探一番，探一探底线。”

    燕云歌大摇其头，感慨道：“看样子皇帝真的不怎么喜欢定陶公主。”

    萧氏提醒道：“最近你就安分点，过年之前，都别出事。等到明年开春，你就去山庄开荒，京城的事情暂时就别掺和。”

    燕云歌提议，“母亲不如随我一起前往山庄。那边除了荒僻，不太方便外，其他方面都挺好。”

    萧氏摇头，“我就不去了。你忘了吗，你二叔二婶即将到京城，燕云芝也在其中。我得守在京城，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还得盯着宫里的动静。而且，皇帝也不会同意我出京，他怕我跑了。”

    “皇帝可真小气！”

    “他生来就是个小气的人，所以我还是留在京城。你呢，就安心开荒，旁的事情无需操心。”

    “我听母亲的！”

    ……

    原本和二姐姐约好，要去二皇子府玩两天。

    如今这情势，怕是去不了。

    燕云歌只能给二姐姐写封信，解释清楚。

    燕云琪收到妹妹的信件，看完内容，难免有些遗憾。

    她本想趁着梅花开，邀请妹妹来府中做客。

    如今，只能取消这个计划。

    二皇子萧成文问她，“你家四妹妹来不了了吗？”

    “殿下早就料到了吗？”燕云琪问得很直接。

    萧成文淡漠一笑，“这个时候，你家四妹妹安分守己待在县主府，是最好的。这个冬天，她已经引起了太多的关注。再出点什么事，对大家都不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能换个身份。”

    “你的意思，是让我四妹妹嫁人。荒谬，四妹妹才多大点，哪能嫁人。”

    萧成文回头看着燕云琪，“所以，我才说她不该出门，不能再引起关注。这么多的关注，多一个未嫁的小姑娘来说，不是好事。这个道理夫人应该更明白。”

    燕云琪蹙眉，“四妹妹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种植冬季蔬菜，反而利国利民，改善民生。可是，这个世道容不得四妹妹这样的人，好好的一个人，却被这个世道逼得连门都出不了。”

    “夫人是在同本殿下抱怨吗？”

    燕云琪摇头，“我是在抱怨这个世道，抱怨朝堂诸公。”

    萧成文望着天边，笑出了声，“一直以来，这个世道都是这样。你该庆幸，你家四妹妹有父母庇佑，有家族庇佑，方能让某些人投鼠忌器。否则，她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没了。”

    燕云琪蹙眉，看着他，“殿下是赞同朝堂诸公的行事手段吗？看中了什么东西，直接抢来就行。光抢劫不算，还要彻底毁掉对方？”

    萧成文呵呵一笑，“夫人在质问本殿下之前，怎么不想想你们燕家的发家史，似乎也离不开抢劫，离不开杀人灭口。这个世道，弱肉强食，从来如此。

    你替你家四妹妹打抱不平，本殿下能理解。但是，说到底还是你家四妹妹实力不济，别人才敢肆无忌惮针对她。不过，两次危机她都顺利避开，证明她有自保之力。既然如此，夫人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朝堂诸公的笔，没杀死她。刺客的刀剑也没能杀死她。我若是夫人，我会很高兴！即便有一天，你家四妹妹脱离了家族保护，也能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

    这话说的有道理，却又透着一股冷意。

    燕云琪低头，自嘲一笑。

    她应该明白的，萧成文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死活。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最清醒，也最冷酷的人。

    燕云琪望着他，“那你说说，陛下会对陶家动手吗？”

    萧成文端起茶杯，暖暖的，他需要温暖。

    他冲燕云琪一笑，“陶家死不死，对本殿下有影响吗？”

    “陶家是你的母族，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吗？”燕云琪哆嗦了两下，觉着冷。

    萧成文笑了笑，“陶氏一族，从一文不名，到富贵无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燕云琪突然大笑出声，“你若是做了皇帝，第一个杀的，一定是陶家。你会亲手结束陶家的富贵无双。”

    萧成文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夫人睿智！”

第104章 互相吐槽

    杜先生带队的燕家车队，顶着冬日寒风，每日加急赶路。

    累得人仰马翻，感觉浑身脱了两层皮，终于在腊月下旬来到京城。

    京城在望，车队上下齐齐松了一口气。

    众人强烈要求，在驿站休整两日，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进入京城。

    否则，一身风尘仆仆，狼狈不堪的模样，怕是会被人笑话。

    面子大过天，反正只剩下半天的路程，杜先生也就从善如流，没有逼着大家赶路。

    休息了一天一夜，大家都恢复了几分精气神，换上干净的棉袄。

    瞧瞧，精神状态多么饱满。

    燕家二夫人孙氏，问燕家二老爷，“你说云珮知道我们来京城的事情吗？”

    “肯定知道。信件走得比人快，写给她的信，她肯定已经收到了。”

    “那你觉着云珮会高兴我们来看望她吗？”

    “怎么不高兴？你到底在想什么？”燕二老爷有些不满。

    眼看京城在望，二夫人孙氏却有些忐忑。

    她担心自己的到来，会给宝贝闺女带去麻烦，会让宝贝闺女在凌家难做。

    心情患得患失，难免进退失据。

    燕家二老爷冷哼一声，“别光惦记着你闺女，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到了京城住哪里？燕家在京城没有置办宅院。”

    二夫人孙氏理所当然地说道：“大嫂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这事还需要考虑吗？”

    燕家二老爷呵呵一笑，“你知道大嫂住的是什么地方吗？”

    二夫人孙氏一脸懵逼，她真没关心过这个问题。

    燕家二老爷告诉她，“大嫂住的是县主府，大嫂身上有县主爵位。府邸是中宗皇帝临死前赐给她的。你认为大嫂会让你住进县主府？你觉着你有那么大的面子？”

    “那那，那我们住哪里？侯爷派人上京，难道就没有提前在京城置办宅院？”

    燕二老爷也糊涂着。

    燕家在京城没宅院，怎么住？

    难道一大家子人，住客栈吗？

    说出去都丢份。

    他说道：“我去问问杜先生。”

    ……

    燕家车队终于进入京城。

    临近过年，京城的繁华热闹，远胜上谷郡，叫人大开眼界。

    燕云权亲自到城门迎接，接到了人，就领着大家前往新置办的城中别院。

    买别院的钱，燕云珮还出了五千贯。

    二房两口子，连带着二房的下人，就住在新置办的别院里。

    这处宅院，是特意为二房一家子置办的。

    燕二老爷看着新房子，很明显没人住，不过家具倒是齐全。

    他就问道：“不知云权，你又住在哪里？”

    燕云权微微躬身，“回禀二叔，我住在离着这里两条街的一栋三进宅院，比起二叔住的宅院还小些。”

    “哦！这么说，你没有住在县主府？”

    “正是！”

    “大嫂这么做不应该啊。她不让我们住县主府，我能理解，毕竟已经分了家。可是不让你住县主府，这就说不过去了。你是侯府长子，理应住进县主府。”

    燕云权始终面带微笑，“多谢二叔替我着想。不过我喜欢住在城中别院，做事方便。”

    燕二老爷呵呵一笑，小年轻，打肿脸充胖子。

    要是能住县主府，谁乐意住在别院。

    他也不拆穿燕云权。

    来到京城，万事指望不上大嫂萧氏，只能指望比他们早来大半年的燕云权。

    他说道：“云权啊，这段时间辛苦你替我们操心。今儿刚安顿下来，四处乱糟糟的。明日，明日你过来，我们叔侄两好好喝一杯。”

    “多谢二叔盛情！明日已经有安排，怕是抽不出时间。不如这样吧，五日后，五日后我请二叔二婶喝酒，届时将云珮妹妹也叫上。”

    “哦，你和云珮经常来往吗？”燕二老爷很关心。

    燕云权含笑说道：“不瞒二叔，我和凌家长公子常有来往。”

    有本事啊！

    燕二老爷拍着燕云权的肩膀，“不错，不错，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这么说，你在京城的差事，也有了眉目？”

    燕云权依旧面上带笑，含蓄说道：“差事不差事，不要紧。我们燕家，军武起家，还是带兵打仗更适合我。”

    燕二老爷挑眉笑笑，“我明白，我都明白。你是侯府长子，侯爷对你寄予厚望。你说的没错，身为长子，的确应该以兵权为重。什么朝廷差事，不过是锦上添花，万万不能断了根本。”

    “二叔说的是！我要去安置三妹妹，改日再和二叔聊。”

    “去吧，去吧！明儿我也要去县主府，见一见大嫂。我得和大嫂好好说说，你是侯府长子，不能让你继续住在外面，必须住进县主府。”

    燕云权心很累。

    但他还得笑着，“多谢二叔替我打算！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二叔操心。住外面，真的很方便。暂时不想搬入公主府。”

    燕二老爷愣了下，紧接着哈哈一笑，“行行行，我就不多管闲事。”

    送走燕云权，燕二老爷往罗汉榻上一躺，浑身舒坦。

    他同二夫人孙氏说道，“大嫂真够狠的，竟然让燕云权住在外面。县主府那边，燕云权是半点插不上手。”

    二夫人孙氏忙问道：“你说这事，侯爷清楚吗？”

    “侯爷肯定知道。但是侯爷没发话，很显然是默认了大嫂的做法。这里毕竟是京城，侯爷的话还不如大嫂管用。”

    燕二老爷嘲讽一笑，紧接着又叹了一声。

    “大嫂的态度，你是看见了。今儿我们到京城，她别说亲自出面，连个管事都没派来，所有事情都让燕云权出面。所以啊，往后的日子，你就不要指望大嫂。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云珮那里。云珮嫁入凌家两年，如今又离开了婆母住在京城，京城凌家的后院，按理该由她打理。”

    燕二老爷说到这里，有些自得。

    当初坚持讨要说法，将闺女嫁入凌家，这步棋果然做对了。

    二夫人孙氏，罕见的没有燕二老爷那么乐观。

    “云珮嫁入凌家，已经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我担心啊！现在要紧的事，不是管家理事，而是赶紧替女婿生下嫡长子。万一让妾室抢了先，该如何是好。”

    燕二老爷摆摆手，半点不担心，“凌家规矩森严，嫡长子出生之前，是不会让庶子出生。”

    “可万一云珮三五年都没动静，凌家还会坚持等她生下嫡长子吗？”

    “这……”

    燕二老爷语塞，片刻之后才说道：“过两天你去看望云珮，问问她到底什么情况。她是不是和女婿闹了矛盾。无论如何，她得赶紧替女婿生下嫡长子。”

    二夫人孙氏白了他一眼，“这事不用你提醒，我心头有数。这回来京城，无论如何也要等云珮怀上身孕，我才回去。”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侯爷，秋收之前必须赶回去。”

    “要回去你回去。云珮一日不怀孕，我一日不走。”

    “荒唐！你还想不想见闺女？触怒了侯爷，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要是云珮一直没怀疑……”

    “即便云珮没有怀孕，你也得跟我一起回去。你还想有下一次见闺女的机会，就别乱来。侯爷不发话，我告诉你，别说上谷郡，你连燕家一步都出不去。”

    二夫人孙氏一脸气苦，“分家这么多年，我们仰仗侯府鼻息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燕二老爷眼一瞪，“你说什么废话！即便分家，大家还是一个家族。侯爷就是家族的主心骨。没有侯爷，没有侯府，我们算什么东西？谁会正眼看我们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二夫人孙氏懦懦道：“我就随口抱怨一句。”

    “类似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当心传到侯爷和大嫂的耳中。”

    “你至于那么怕大嫂吗？”

    一提起萧氏，二夫人孙氏顿时有了底气。

    萧氏身为正妻，连侧室都干不赢，呵呵，着实让人鄙视。

    燕二老爷翻了个白眼，“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还和我狡辩。这里是京城，不是侯府。在侯府的时候，大嫂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忍着陈氏。如今身在京城，你看看大嫂会忍着谁？她连燕云权都赶到外面住，你要是乱说话被她知道，你看她会不会忍让你。”

    二夫人孙氏冷哼一声，“大嫂不就是欺负我们远道而来，不如她在京城土生土长，还有一堆亲戚。”

    “有本事，你也和皇帝做亲戚啊！”

    “我要是和皇帝做亲戚，我能坐在这里听你唠叨？”

    两口子互相吐槽，都是一副嫌弃的模样，果然是老夫老妻。

    “燕云芝那丫头住哪里？”二夫人孙氏突然想起此事。

    燕二老爷随口说道：“应该是和燕云权一起住在城中别院吧！”

    结果，等到第二天，两口子前往县主府拜访，发现燕云芝竟然住进了县主府，都是大吃一惊。

    “燕云芝凭什么住进县主府？”

    “燕云权都没资格住县主府，燕云芝竟然住了进来，大嫂此举有何用意？”

    “偌大的县主府，一个小辈能住，我们却不能住，岂有此理！”

    “大嫂做事，当真是随心所欲，半点不讲究。”

    两口子唠唠叨叨，抱怨了一堆有的没的。

    萧氏一眼看过来，“你们夫妻二人，是对本宫不满吗？”

第105章 补补脑子（三更）

    过去的萧氏，是个守着身份，客客气气的一个人。

    而今的萧氏，脱离了侯府以及燕守战，活得越发恣意自我。

    听到二房两口子抱怨，她冷冷一笑，“本宫让谁住县主府，莫非还要征求你们夫妻二人的意见？”

    “不敢，不敢！大嫂误会了！我们住在外面挺好。”

    燕二老爷很识趣。

    二夫人孙氏心有不忿。

    她以前看不起萧氏，认为萧氏空有侯府夫人的身份，却无侯府夫人该有的体面。

    而今，让她对萧氏低头，何其艰难！

    萧氏似笑非笑，“看来二弟妹对我有诸多不满。罢了，本宫今儿也乏了，先回房歇息。有什么需要，就问大郎。大郎是个实诚人，定会好好招呼二位。”

    咦？

    萧氏就这么走了？

    才刚见面，说了几句话，就说身体疲乏，分明就是不耐烦应酬他们夫妻二人。

    “这这这……”

    燕二老爷想挽留，话却没说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氏在下人的簇拥下，离去。

    他冲二夫人孙氏抱怨，“都怪你！正经事一句都没说，就把人给气走了。”

    二夫人孙氏不服气，小声嘀咕，“分明是大嫂小气。”

    “我说你什么才好。昨晚上同你说的那些话，你是全不记得了吧。”

    二夫人孙氏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燕二老爷哼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萧氏不耐烦应酬二房两口子，连做戏都嫌累，干脆借机发作，回了后院。

    二房两口子，就交给燕云权应酬。

    她心里头对燕守战及维护不满。

    尽给她添麻烦。

    先是燕云权来京城。

    如今又是二房两口子，还有燕云芝。

    以后又是谁？

    怎么着，燕守战将她的县主府当成了燕家宅院，对她予取予求吗？

    活动经费没给几个钱，还想让她把心把肝替燕家打算，萧氏冷冷一笑，燕守战哪里来的自信？

    她会替子女打算，但是她不会替燕守战打算。

    因为夫妻二人的利益从一开始，就不一致。

    当利益冲突，矛盾由此而生。

    “母亲生气了吗？”燕云歌很担心。

    萧氏摇摇头，笑了笑，“怎么没和云芝玩耍？”

    “三姐姐傻白甜，还有无数个为什么。我被她问烦了，让丫鬟带她四处瞎逛。”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你啊，对待不喜欢的人，总是缺乏耐心。”

    燕云歌不赞同，“女儿耐心挺好的，只是偶尔稍微急躁了些。二叔和二婶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萧氏摇摇头，“并没有说太难听的话。只是不满意三丫头能住进县主府，而他们却不能住县主府。”

    “他们还想住县主府，脸得多大。母亲又不欠他们，而且早就分了家，他们哪来的脸抱怨。”

    “不用管他们。应付完今天，以后难得有机会见面。杜先生那里，和你接触了吗？”

    燕云歌点点头，“我让人给杜先生传话，叫他别着急。难得来一趟京城，先四处走走看看，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你是想晾着他？”

    “他是父亲的人，我得先摸摸他的底。若是他要谈，我便谈，岂非显得我很好说话。到时候他狮子大开口，一个劲的扯皮，也是麻烦。不如先晾着他，让他心中忐忑，我便能掌握主动。”

    “这事你拿主意！燕云芝既然住了进来，你对她还是要多点耐心。”

    “母亲放心吧，三姐姐那里我有分寸。”

    ……

    燕云权万万没想到，萧氏连基本的面子功夫都不肯做，直接让他出面应酬二房两口子。

    这等于是撕破了脸面，以后都不来往了吗？

    哎！

    他一声叹息！

    他夹在中间好难啊。

    厨房置办了一桌酒席，很丰盛，也算是诚意十足。

    燕二老爷喝了二两黄汤，就拉着燕云权开始抱怨。

    在晚辈面前，燕二老爷无所顾忌，绝对是有一说一。

    他抱怨侯爷燕守战，抱怨大嫂萧氏，抱怨赶路上京城多辛苦，抱怨杜先生拿着鸡毛当令箭……

    燕云权听他抱怨，满头冷汗。

    应不是，不应也不是。

    只能一个劲的灌酒，争取早点将燕二老爷灌醉。

    隔壁偏厅，燕云歌做东，陪着燕云芝，二夫人孙氏用餐。

    二夫人孙氏没见到萧氏，开口询问：“云歌，你母亲人呢？”

    燕云歌含笑说道：“二婶娘见谅，我母亲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就不出来。今儿我作陪，二婶娘可别嫌我年龄小，好歹我也能陪着喝两杯。”

    二夫人孙氏盯着燕云歌，“之前就听说你能开口说话，我还以为是瞎说，没想到是真的。就是你这嗓音，不够清脆。”

    燕云歌的嗓音偏暗哑，治嗓子治到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想要清脆的嗓音，恐怕是没办法。

    她含笑应酬，“二婶娘不替我高兴吗？做了好多年哑巴，今朝终于能开口说话，不用比划不用写字，我有什么想说的都能直接说出来，你们也省了猜我心思的功夫。”

    二夫人孙氏尴尬一笑，“婶娘自然替你高兴！本以为没了希望的嗓子，没想到一到京城就给治好了。可见，京城就是你的福地。”

    “二婶娘有见地，我也觉着京城就是我的福地。”

    应酬完二夫人孙氏，燕云歌又开始关注燕云芝，“三姐姐，你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燕云芝连连摇头，“饭菜很合口味，我是在替四妹妹高兴。四妹妹终于能开口说话，我该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燕云歌抿唇一笑，“原来三姐姐是在发愁送我什么礼物。其实大可不必，一句恭喜，我就很高兴了。”

    “那岂不是太过敷衍！我能住进县主府，多亏了四妹妹替我在夫人跟前说话，无论如何我也要谢谢四妹妹，顺便恭喜四妹妹能开口说话。”

    “送什么都不要紧，心意到了就好。”

    听着两姐妹的对话，二夫人孙氏这才知道，燕云芝能住进县主府，全是燕云歌的功劳。

    她觉着不可思议。

    燕云芝同燕云歌，同父异母的姐妹，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总是针锋相对，很难有和平相处的时候。

    怎么一转眼，两人就跟转了性子似的，有说有笑，亲如一母同胞的姐妹。

    太奇怪了！

    燕云芝是个缺心眼，还能理解。

    燕云歌什么时候变成了好说话的人？

    她打断二人，“云歌啊，真的是你说服大嫂，让云芝住进县主府吗？”

    燕云歌一副温和有礼地模样，全身锋芒隐逸，唯有笑容显得可亲可爱。

    她点点头，说道：“三姐姐是个姑娘家，岂能住在城中别院，同一群大老爷们同处一个屋檐下。于是，我说服母亲，让三姐姐住进县主府。”

    燕云芝再次感激不尽，内心十分激动，“多谢四妹妹。以前是我错怪你，你是好人，真的很好。”

    燕云歌嘴角微微抽搐。

    她没想到，自己能收获一枚好人卡。

    二夫人孙氏的表情不太自然，有点扭曲。

    她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偏偏燕云芝还当真了。

    瞧着燕云芝感激涕零的模样，二夫人孙氏说什么也不相信燕云歌会那么好心。

    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绝不相信燕云歌改了脾气。

    表面上，她还是说道：“你们两姐妹感情真好！云芝啊，你准备什么是前往二皇子府，看望你二姐姐？”

    燕云芝明显愣了下，又偷偷看了眼燕云歌，“此事我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时候能去二皇子府，就什么时候去。”

    二夫人孙氏似笑非笑，“你自己就不想见到你二姐姐吗？分别一年多，怪想念的。”

    燕云芝正色道：“二皇子府规矩森严，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还是说二婶娘急着见到二姐姐？”

    二夫人孙氏哈哈一笑，“我见她做什么。云琪贵为皇子妃，我是替她高兴。不过她毕竟不是我闺女，我就不去打扰她。云芝啊，等你见到你二姐姐，记得替我问候一声。家里人都惦记着她。”

    燕云芝笑眯眯应下，“二婶娘放心，我会把话传到。”

    “如此甚好。”

    二夫人孙氏又朝燕云歌看去，“哎呀，瞧我这脑子。云歌是云琪的亲妹妹，我应该托云歌给云琪带话，一时糊涂竟然让云芝带话。果然人老了，脑子不太好。”

    燕云歌还没怎么样，燕云芝的脸色先垮了下来。

    这话，挑拨离间的目的昭然若揭。

    偏偏燕云芝就吃这一套。

    燕云歌扫了眼两个人，笑了笑，她不在意燕云芝的态度，她只是讨厌有人当着她的面公然挑拨离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二夫人孙氏的碗里。

    “二婶娘吃鱼，专门补脑子。今儿你多吃点，争取将一路上丢掉的脑子都给补回来。”

    二夫人孙氏脸色瞬间一垮。

    “云歌啊，你不会说话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如今会说话了，人变得斯文，可是她这嘴巴着实毒辣，半点不饶人。

    二夫人孙氏情愿燕云歌还是以前的燕云歌，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她倒是要看看，晚辈殴打长辈，是什么道理。

    可是……

    燕云歌如今不打人，开始讥讽嘲笑，着实可恶。

    燕云歌笑了起来，“别人都说，我会说话后，变得更可爱了。二婶娘偏偏同别人不一样。看来二婶娘还得多吃鱼，今儿这盘鱼，不如二婶娘就包了吧。”

第106章 怕怕

    一顿酒席，不欢而散。

    二夫人孙氏，先是被萧氏无视，连面子功夫都不肯做。

    之后又被燕云歌含沙射影讥讽，骂她没脑子。

    欺人太甚！

    回去的路上，她本想和燕二老爷抱怨几句。

    奈何，燕二老爷被燕云权灌酒，醉得人事不省。

    二夫人孙氏气恼不已。

    狠狠掐了掐燕二老爷。

    气，还是不顺。

    又踢了几脚，骂了几句。

    “喝喝喝，整日就知道喝酒。总有一天喝死你。”

    ……

    县主府。

    燕云芝下拉着一张脸，表情很难看。

    她是个缺乏主见的人，容易被人左右。

    同时又是个固执的人。

    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死钻牛角尖。

    是个矛盾的人。

    这会，她一脸不高兴。

    气呼呼的样子，想说什么，却什么都不肯说。

    燕云歌呵呵一笑。

    啪！

    她没有废话，伸手，一巴掌拍下，茶杯跳动。

    燕云芝跟着跳动的茶杯一起跳起来。

    她被唬了一跳，似乎是回想起曾经被燕云歌拳头支配的恐惧，脸都白了。

    她一改不高兴的表情，一脸怯生生的样子，“四，四妹妹，你干什么拍桌子？”

    燕云歌似笑非笑。

    啪！

    又是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燕云芝心跳加快，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是要哭。

    燕云歌盯着她看。

    她一脸心虚，却又不敢说话。

    燕云歌也不说话。

    两人齐齐沉默，空气仿佛凝滞，让人喘不过气来。

    燕云芝坐立不安，神情惶恐。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燕云歌不满，又不敢开口询问。

    好半天，就在燕云芝承受不住压力，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燕云歌终于开口。

    “三姐姐同二婶娘感情很好？”

    燕云芝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我看不起二房一家，怎会和二婶娘感情好。四妹妹别冤枉我。”

    燕云歌笑了起来，“三姐姐是对母亲，以及对我，有所不满吗？”

    燕云芝频频摇头，“没有！能住进县主府，我很高兴。”

    “三姐姐高兴就好！以后你好自为之。行了，你自去歇息，我要去母亲那里请安。”

    “我也去给夫人请安！”

    “不必。我和母亲有私房话要谈。”

    “哦！”

    燕云芝目送燕云歌离去，心情七上八下。

    她回房。

    她住的是个小跨院。

    说是小跨院，其实地方足够宽敞，她很满意。

    她心情低落，愁眉不展。

    “姑娘还在发愁吗？”

    “四妹妹是不是生我的气？”她问心腹丫鬟紫萝。

    “四姑娘看上去的确有点不高兴。不过四姑娘肯定不记仇，姑娘还是要放宽心。”

    听到丫鬟得安慰，燕云芝的心情并没有好转。

    她问道：“是不是因为我附和了二婶娘几句话，四妹妹就不高兴了？”

    丫鬟紫萝斟酌了片刻，才说道：“姑娘，如今我们住在县主府，得讲究亲疏远近。二夫人挑拨人的话，你就别听她的。她就是嫉妒姑娘能住进县主府。”

    燕云芝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四妹妹定是怪我好坏不分，所以才会动怒。晚些时候，我去找她赔不是。如今我们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

    丫鬟紫萝如释重负，“姑娘能这么想，奴婢就放心了。”

    ……

    燕云珮没等亲生父母上凌家看望她，而是主动到城中别院看望亲生父母。

    母女相见，先是抱头痛哭。

    两年不见，甚是想念。

    狠狠哭了一场，母女两人终于止住了哭声。

    二夫人孙氏拿着手绢，替闺女擦拭眼泪，“姑爷对你好吗？瞧你瘦的，为娘怪心疼的。”

    燕云珮羞涩一笑，“母亲放心，姑爷对我极好的。我现在不瘦，大夫都说刚刚好。”

    “你还看大夫，莫非是身体有恙？你快告诉为娘，你身体没问题吧？”

    燕云珮缓缓摇头，“有点水土不服，找大夫开药方调养身体。吃了几剂药，已经好多了。看我气色，是不是挺好？”

    二夫人孙氏早就注意到闺女的气色，要说好，真算不上。至少比不上在家的时候。

    要说气色不好，也算不上。

    就是普普通通，不好不坏。

    可是这话她说不出口，瞧着闺女一脸高兴的模样，她怕打击闺女。

    她只能说道：“万事身体要紧，平日里一定要注重保养身体。”

    “嗯，我听母亲的。”

    二夫人孙氏又瞧了眼闺女的腹部，“你，还没动静吗？”

    燕云珮瞬间沉默，脸色也有点暗沉。

    二夫人孙氏见状，当即想到：坏了！这是戳到了闺女的痛处。

    她关心则乱，忙问道：“难道是凌家人亏待了你？还是姑爷宠妾，伤了你的心？”

    燕云珮回过神来，忙说道：“母亲胡说什么呢，凌家对我很好，姑爷对我也很好。姑爷身边虽有妾室，但他一直敬重我。母亲也知道，凌家重嫡庶，重规矩。不会让庶子先于嫡子出生。”

    “可你的肚子，两年了，怎么还没动静？”二夫人孙氏担心坏了。

    燕云珮面色一沉，“孩子的事情，也得看缘分。不是母亲催促，也不是我想怀就能怀上。”

    “当然是你想怀就能怀上。你年纪轻轻，身体又好，姑爷应该也没问题。你们夫妻这么年轻，要孩子按理说应该极为容易的。”

    燕云珮蹙眉，不作声。

    二夫人孙氏拉着她的手，“云珮，你和我说实话，你在凌家的时候，你婆母妯娌，她们是不是有苛待你？你跟着姑爷到京城，找大夫调养身体，是不是因为你在凌家的时候身体有亏空？故而你一直怀不上身孕。”

    燕云珮哪里肯承受自己在凌家受到苛待。

    她可是要面子的人。

    为了面子，在亲生父母面前，她也不会说实话。

    “母亲，你又在乱说。我都说了，孩子的事情得随缘，你别乱猜了好不好。”

    “你叫我别猜，那你就对我说实话。我和你父亲千里迢迢，顶风冒雪跑到京城，就是为了看你过得好不好。你若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你让我和你父亲如何放心？我是你亲娘，你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就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二夫人孙氏动了怒火。

    她看出来，闺女没说实话。

    她出于担心，她一定要知道真相。

    燕云珮被逼急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二夫人孙氏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反应过来，紧紧抱住闺女，“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燕云珮哭了好长时间，哭得眼睛红肿，妆容都花了。

    叫丫鬟打来热水，洗漱，换了一身衣衫，重新上了妆，才有了点人样。

    二夫人孙氏一脸心疼，“乖，别哭了！姑娘家嫁了人，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哪有不受委屈的。关键是，你也得硬气，不能光受委屈却不作声。你得替自己讨公道，讨好处。”

    燕云珮委屈不满，“凌长峰根本不进我的房，我怎么给自己讨公道，怎么讨好处。这些事情我在信里头都不敢写，就是怕你们担心。可你非要逼我说出来。”

    “什么？”二夫人孙氏怒火腾地燃烧起来，“姑爷竟然不进你的房，难怪出嫁两年，你肚子还没动静。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难道不要嫡子吗？他是要和我们燕家反目成仇吗？”

    燕云珮越发委屈，眼眶又红了，“一开始，是因为我带下不止，总是不干净，姑爷嫌弃污秽，所以不肯进我的房。后来我调养好了身体，姑爷又嫌我笨，帮不上他，反而害得他被燕云歌算计，丢了好大的脸。他恨燕云歌，连带着也恨上了我。呜呜……母亲，我怎么这么难啊！”

    “先别哭，先别哭。你和姑爷之间，怎么又牵扯上燕云歌？你仔细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燕云珮止住眼泪，将来到京城后，所发生的一切，挑拣重要的告诉了二夫人。

    二夫人孙氏听到燕云歌派人将凌长峰扒光了，吊在菜市场的柱子，丢了好大的脸不说，还被凌长治抽了一顿鞭子，脸都气歪了！

    “燕云歌怎么敢？她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对凌家人动手。”

    二夫人孙氏愤怒，嘶吼，犹如困兽。

    燕云珮哭着说道：“就没有燕云歌不敢做的事情。我听人说，去年她刚到京城，第一次上成阳公主做客，就把公主府给砸了。”

    “什么？她还砸了公主府？”

    二夫人孙氏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燕云歌打砸公主府，燕守战知道。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燕守战自然不会往外说。

    因此，二夫人孙氏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回事。

    她一脸懵逼地问道：“燕云歌打砸公主府，公主殿下就没治她的罪？”

    燕云珮摇头，“听闻大伯母出面，压下了此事。燕云歌皮毛不损，反而还和公主府的姑娘做了朋友。”

    二夫人孙氏咬牙切齿，脸都气绿了。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难怪有胆子算计姑爷，原来是有个当县主的亲娘做靠山。只是，凌家大公子为什么抽打姑爷？明明姑爷才是苦主。”

    二夫人孙氏想不明白，凌家大公子不替亲弟弟出头，反而还抽鞭子，说不通啊！

第107章 嫡庶

    燕云珮一脸愤恨，面色扭曲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姑爷娶了我，没娶燕云菲。他们凌家，都认为我配不上姑爷，嫌我名声不好。

    娘亲，我在凌家过得好艰难啊！婆母妯娌，都不肯拿正眼看我，人人都看不起我。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姑爷又不肯进我的房，不肯让我给他生孩子。我怎么这么难啊！”

    说到伤心处，她又哇哇大哭起来。

    二夫人孙氏心疼坏了。

    她很气愤，“凌家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姑爷坏了你的名节，理应对你负起责任，这事连平武侯石温都同意了。都说娘舅最大，平武侯石温是姑爷的亲舅舅，你们的婚事就是他做的主，凌家凭什么不认，凭什么嫌弃你。

    要是有意见，也该去找平武侯石温。凌家不就是欺负你远嫁，没娘家人撑腰，真是欺人太甚。不行，我得找姑爷说道说道。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凭什么不进你的房，凭什么不肯给你孩子。凌家和燕家的联姻，到底算不算数。”

    “母亲，你不要去！姑爷爱面子，你去责问他，他落了面子，回去后定会怪我。”

    燕云珮苦苦哀求。

    二夫人孙氏恨铁不成钢，“你糊涂！我和你爹历尽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做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撑腰。你不抓住机会就算了，竟然还拦着我和你爹，你脑子进水了吗？这个时候，我和你爹要是不出面，替你争取争取，你这辈子就别指望生孩子翻身，你懂不懂？”

    燕云珮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二夫人孙氏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你瞧瞧人家燕云歌，多硬气，连公主府都敢砸。你呢，连个男人都拴不住。你就不能学学燕云歌？”

    燕云珮听到燕云歌三个字，顿时怒火升腾，“燕云歌有个县主亲娘，我呢，我有什么？”

    “你糊涂！你难道忘了，你过继给了你大伯母。也就是说，燕云歌的娘，也是你的娘。你在凌家受了委屈，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你就该去找你那个便宜娘，请她替你出头。”

    燕云珮一脸硬气，“我才不要找她帮忙！请她出面，恐怕我的皮都要脱一层。”

    “若是脱一层皮，能换来一个孩子，你愿意吗？”二夫人孙氏面色阴沉地问她。

    她语塞。

    本想不加迟疑地回答“不愿意”，可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下去。

    二夫人孙氏哼哼两声，“现在知道权衡利弊，在这之前，你怎么就想不到？就算你大伯母不肯出面替你出头，你也可以找燕云权啊。燕云权那个人好面子，讲体面，你若是求他替你撑腰，碍于面子他也会替你出头。

    有这么多办法压制姑爷，你怎么就什么都没做，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要是你早点行动起来，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被母亲一顿数落，燕云珮又羞又愧又悔。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些办法？

    是真的想不到，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求人，不愿意将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暴露在血缘亲人面前。

    所以，一直独自承受，一直强撑着。

    果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她低下头，自嘲一笑，心头却哇凉哇凉。

    她难受啊！

    她就是要面子，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所以一开始，她连父母都不肯说实话。

    可是母亲一顿数落，让她头都抬不起来。

    她已经没了面子，如今连里子都没了。

    即便有父母替她撑腰，这份喜悦也抵不上心中的难堪。

    面子大过天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堪和懦弱。

    她闷闷不乐，什么都不想说。

    她沉默！

    听着母亲的数落，神思已经飘远。

    ……

    挑了一个好日子，二房两口子穿戴一新，提着礼物，正式上凌家拜访。

    凌长治带着凌长峰出面接待。

    一开始，宾主尽欢。

    当燕二老爷提起凌长峰和燕云珮两口子的事情，气氛开始变了。

    凌长治倒是干脆，承诺一定会管教好亲弟弟，让他不准胡闹。

    然而，凌长峰却面无表情，什么表示都没有。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他和燕云珮，纯粹是被人强硬地凑成一对。

    他给了燕云珮想要的正妻身份，还想怎么样？

    非逼着他宠爱燕云珮，抱歉，他做不到。

    他的妻子，不应该是燕云珮那样的女人。

    燕云珮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配不上他。

    这就是事实。

    在他看来，燕家二房理应认清这个事实，不应该强人所难。

    可他亲大哥不认同他，甚至还要强压着他低头认错。

    他愤怒，他内心在呐喊。

    凌家，是当今世上有数的大家族，他是凌家长房嫡子，凭什么要对一个小世家毫无权柄的二房低头？

    他们是自己的岳父岳母，这没错。

    可是，谁都知道这里面的鬼名堂，他们怎么好意思摆出岳父岳母的姿态。

    别忘了，燕云珮已经过继给了筑阳县主。

    他死也不肯低头。

    凌长治眼一瞪，他怕，可他依旧昂着头。

    这是原则问题。

    别的可以妥协，原则问题绝不能妥协。

    凌长治气得脸色铁青。

    混账弟弟，又犯了倔脾气。

    凌长治只能含蓄地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聊聊地方风土人情，聊一聊朝廷诸位相公，聊一聊男人都兴趣的话题。

    很快，燕二老爷就被带偏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顿应酬，凌长治发挥了五成功力，将燕家二房两口子哄得高高兴兴。

    回去的路上，二夫人孙氏还在感慨，“不愧是大世家长房嫡长子，谈吐气度，一般人都比不上。只可惜，那位凌家大公子已经成亲。”

    二夫人孙氏发出同京城贵妇太太们同样的感慨。

    只恨凌家大公子成亲太早，妻子同样出身世家。

    若是早知道凌家有这般好人才，当年拼着面子不要，也要将闺女嫁给对方。

    可惜啊可惜！

    可惜凌长治来京城，来得太迟。

    为何不在成亲前来到京城呢？

    这是京城无数贵妇太太们的疑问和遗憾。

    燕二老爷对凌长治同样影响极佳，“凌家的教养和气度，你都看见了。云珮在凌家，不会受罪的。”

    “放屁！”

    一提起闺女，二夫人孙氏就从凌长治营造的假象里面清醒过来。

    “凌长治是凌长治，凌长峰是凌长峰。一个肚子出来的，两兄弟的脾气性子简直是千差万别。都怪凌家，不肯好好教导凌长峰。若是他有他长兄一半好，我也不愁了。”

    燕二老爷嘿嘿一笑，“若是姑爷赶得上凌长治一半，也轮不到我家云珮嫁给他。”

    二夫人孙氏：“……”

    她脸都气歪了！

    这话堵得她，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反驳吗？

    怎么反驳？

    但凡凌长峰有凌长治一半好，就不可能在迎亲前，同未婚妻的堂姐妹发生不该发生的关系。

    自然也就没有燕云珮的事情。

    凌家同二房两口子，也就没有半点关系。

    燕二老爷转过头来，又安慰妻子，“你就别多想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云珮能嫁入凌家，就是高攀。不能再对姑爷有更多的要求。”

    “可是姑爷总得给云珮一个孩子吧！”

    “你没听凌家大公子说吗，他会管教姑爷，不准姑爷胡闹。这等于是承诺，咱们家云珮迟早会替姑爷生下嫡子。”

    “但愿如此！”

    ……

    送走燕家二房，凌长治转头开始教训凌长峰。

    凌长峰一脸不服气，“大哥别忘了，我媳妇出嫁前，已经过继给了筑阳县主。我的正经岳父岳母，是广宁侯和筑阳县主。”

    凌长治呵呵一笑，“筑阳县主认你这个女婿吗？”

    凌长峰一脸猪肝色，“是，我是混账。我当初猪油蒙了心，才会和燕云珮有了肌肤之亲。逼不得已娶了她。”

    “后悔晚了！别管你的岳父岳母到底是广宁侯夫妇，还是燕家二房夫妇，总归人家到我们府上做客，你就得有礼数。而且，弟妹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你就该给她一个孩子。若是你的长子是庶出，你该明白家中长辈都会不高兴，还会害了你的孩子。”

    在凌家，嫡庶之间，泾渭分明。

    嫡出，会得到家族所有资源的灌溉，茁壮成长。

    庶出，只能得到有限的资源，长大后也难有机会出仕。多半是被外派，打理家族在各地的产业。

    即便出仕，多半也都是地方小官小吏。归根结底，还是为家族服务，凡事听从家族安排。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读书就是为了出仕做官。

    只有做官，做大官，才能彰显家族荣耀，才能得到家族全力支持。

    将来老了，致仕回家，也能理所当然继承家族一切，成为新一代家主，继续培养晚辈。

    一代又一代，凌家的儿郎，就是这么过来的。

    嫡出，庶出，有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在凌家，不会有侧室扶正的情况。

    若是庶出孩子聪慧灵秀，也会记在嫡母名下，算做半个嫡子培养。

    彻底将庶子同生母隔离开。

    有时候为了以绝后患，甚至会偷偷处理掉生母。

    这就是凌家。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不可乱了规矩。

    凌长峰娶了燕云珮，却不肯让燕云珮生下嫡子，这就是错！

第108章 背叛者（三更）

    凌长峰可能真的脑子有病。

    他挨了他大哥一顿骂，第二天，竟然跑到县主府找燕云歌理论。

    一大早，下人急匆匆禀报，“姑娘，不好了，凌长峰又来了。”

    “来了多少人？”

    说着，燕云歌就要提刀拿剑，杀出去。

    丫鬟一阵心虚，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这一回，凌长峰就带身边几个小厮。没没没，没带私兵。他说，他要找姑娘理论。”

    “哦！”

    燕云歌一脸失望地放下刀剑。

    她还以为凌长峰胆子肥了，她又可以杀一波血，结果竟然是乌龙。

    她顿时对凌长峰失去了兴趣，吩咐丫鬟，“打发他走！告诉他，本姑娘没空听他废话。”

    丫鬟领命而去。

    结果，凌长峰当然不肯离去。

    这一回，来的是管事。

    管事躬身禀报，“姑娘，凌公子执意要见你，说是有话同你说。你若是不去见他，就不走。”

    燕云歌蹙眉，“母亲知道此事吗？”

    “县主娘娘知道，她说此事由姑娘做主，她不干涉。”

    燕云歌捏捏下巴，“凌长峰说有话同我谈，他到底想谈什么？”

    “姑娘要不去会会他？”

    燕云歌点点头，“把他请到花厅安置，我一会就过去。”

    管事领命而去。

    ……

    燕云歌特意拖延了一点时间，才到花厅见凌长峰。

    凌长峰见到她，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记得自己今日的目的，所以他学会了克制，克制脾气，没乱说话。

    燕云歌一身骑射装扮，往椅子上一坐，“你说有话同我说，我来了，你说吧！”

    凌长峰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燕四姑娘，以前有得罪的地方，请你见谅。”

    咦？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吗？

    凌长峰竟然主动上门道歉？

    她应该没理解错吧，凌长峰应该是在道歉吧。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能井水不犯河水。你不算计我，我也不招惹你，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不知燕四姑娘意下如何？”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你是在道歉吗？”

    凌长峰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不会否认。”

    “很好！”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不过，你道歉道错了对象。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我大姐姐。你欠我大姐姐一个道歉。”

    凌长峰蹙眉，“可是，这些日子，一直是燕四姑娘你在替你大姐姐出头，是你在算计我，算计燕云珮。我希望这一切，都到此为止。”

    燕云歌轻声一笑，“真没想到，你还会替燕云珮出头。啧啧……”

    凌长峰沉默。

    燕云歌突然凑近，问道：“这么说，你后悔娶燕云珮，是吗？”

    凌长峰直言道：“后悔有用吗？”

    燕云歌微微摇头，“当然没用！我记得，昨天，我二叔二婶去你家拜访，让我猜猜，他们一定是在催促，让你们夫妻早点生个孩子。”

    凌长峰笑了笑，“燕四姑娘果然聪慧，是，你二叔二婶娘的确在催促我们生个孩子。”

    燕云歌似笑非笑，“听你这语气，你似乎不想生。”

    凌长峰呵呵，“哪个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燕云歌先是狐疑，接着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如果，昨日，你和我二叔二婶娘见面，气氛和睦的话，今日你不会来见我。既然你来见我，就证明昨日你们的见面有分歧。分歧点，莫非是孩子？”

    凌长峰蹙眉。

    他很烦！

    燕云歌的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以前她是个小哑巴，无论是笔写，还是举手比划，其实都不能完整地表达出她想说的话。

    所以，她是哑巴的时候，大家只觉着她脾气暴躁，感受不到她的聪慧之处。

    如今，这人能开口说话，瞬间……让人觉着好讨厌！

    还是哑巴的时候好！

    至少不会说话讨人嫌。

    凌长峰矢口否认，“没你想的那么复杂！燕云珮嫁到凌家前，已经过继给侯府。燕家二房，严格来说，不算是我的岳父岳母。”

    是这样吗？

    燕云歌笑了笑。

    仿佛是在说：你尽管否认，反正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凌长峰蹙眉，有些不耐，“燕四姑娘，我之前的提议，你同意吗？因我的缘故，我们之间的过节，可否到此为止？”

    “可以啊！”

    还没等凌长峰高兴，燕云歌话锋一个转弯，猝不及防。

    “只要等你见到我大姐姐，亲自对我大姐姐道歉，我大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我们之间的过节，就此一笔勾销！”

    “你……”凌长峰怒气升腾。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可以不同意！大不了我们之间，继续针尖对麦芒。我等着你出招。”

    凌长峰压着怒火，“你大姐姐并不在京城，我如何向她道歉。”

    “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吗？道歉，不是非要当面，你可以写信。”燕云歌鼓励他，赶紧写信认怂吧！

    亲笔信，就是把柄啊！

    比起什么当面道歉，亲笔信作为证据，更能长久保存。

    这年头又没录音。

    当面说的话，转过头就可以不认。

    凌长峰在思考写信道歉的可行性。

    他缓缓摇头，“写信给你大姐姐，恐怕不太合适。她的身份，今非昔比……”

    燕云歌呵呵一笑，打断他。

    怂，就直说。

    没人笑话。

    凌长峰一口气憋在心口，“行，明儿我就写信给你大姐姐。希望从今以后，一切一笔勾销。”

    燕云歌笑道：“放心！等我收到我大姐姐的信件，过去一切我自会一笔勾销。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主动找你麻烦。但是，你若是在别的事情上惹上我，那就别怪我再次针对你。”

    凌长峰也说道：“你放心，我会离着你远远的，不在你跟前碍眼。”

    甚好！

    “送客！”

    二人之间，无需假惺惺挽留，说客气话。

    凌长峰也很干脆，拱拱手，提步离去。

    燕云歌在背后突然叫住他，“你若是不想和燕云珮生孩子，有的是办法，何须发愁。你不懂，你身边的人难道也不懂吗？”

    凌长峰止住脚步，没有回头。

    他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比起恨我，你更恨燕云珮。她和你大姐姐本是姐妹，结果她却……我是个混账玩意，她就是背叛者。被身边人背叛，没有人不恨。”

    撂下这番话，凌长峰心满意足离去。

    燕云歌嗤笑一声，没想到凌长峰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混账玩意。

    只怪燕守战眼光有问题，给大姐姐说亲，说了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也不知大姐姐嫁给平武侯石温，过得好不好。

    虽然，萧逸说大姐姐一切都好，总归没有大姐姐亲口道来可信。

    ……

    千里之外。

    几十快骑，赶往河边。

    到了河岸，弃马上船，前往河中心一艘三层楼船。

    南边冬天湿冷湿冷，河水却没有上冻。

    故而，河面上还有船只来往。

    船只行到河中央，紧挨着三层楼船。

    一快木板，沟通两条船。

    一身戎装的东平王府大公子，萧过，带领十数侍卫通过木板，踏上三层楼船。

    楼船顶层，早已经清场，并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有一人席地而坐，正在亲手烹茶，静候来客。

    此人，正是东平王府六公子萧逸。

    萧过走进楼船三楼，看见亲弟弟萧逸独自一人，于是他挥挥手，示意侍卫们都退下。

    侍卫们有些不放心。

    六公子最擅行刺，谁知道这屋里有没有暗藏杀机。

    比如，茶水酒菜会不会被下了毒？

    墙壁暗格，里面会不会藏了粹毒的毒箭。

    萧过满意侍卫们的忠心，他故作愠怒，一声呵斥：“退下！”

    无奈之下，侍卫们只能退到二楼。

    “请坐！”萧逸冷声招呼。

    萧过在他对面，席地而坐，“我来，你是不是很失望？”

    萧逸却笑了起来，“我给父王去信，邀他来此见面。信件送出之时，我就知道父王不敢来。他胆小又怕死，这个时候，他怎么敢赴我的约。

    他也不敢派那个女人的儿子赴约，怕我借机杀了他们。但是，他又想知道我约见他有何目的。所以，唯有你，也只有你，他只会派你赴约，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瞧瞧，桌上都是大哥爱吃的酒菜，是我特意命人准备的。大哥爱吃的，弟弟我都没忘记。我爱吃的，大哥还记得吗？”

    萧逸似笑非笑，眼神是暴风来临前的宁静，也是一池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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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莫要骗我

    萧过，萧逸，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已经许久许久，久萧过已经记不清楚，两兄弟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萧逸低头一笑，斟茶，双手奉上。

    “大哥日理万机，记不得些许小事，理所当然。”

    茶水，萧过没喝，甚至碰都没碰一下。

    萧逸挑眉，“大哥是怕我下毒？”

    萧过正色道：“有前车之鉴，不得不防。上次是我命大，你没能杀死我。这一次，我不想赌命！所以……”

    所以他不会碰这里的茶水，也不会碰酒菜。

    萧逸嗤笑一声，“你既然怕死，为什么还来？就因为父王叫你来，你就来。你是他的狗吗？”

    “闭嘴！子不言父过，你纵然有千般怨气，也不该口出恶言！”萧过厉声呵斥。

    萧逸不以为意，反而啧啧两声。

    “父王心疼那个女人的儿子，怕我杀了他们，所以不敢来。可是，父王明知道我对你同样不怀好意，然而他还是派你来见我。可见，你在父王心中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那个女人的儿子。你不愤怒吗？”

    “六弟，我不像你，我没有一身反骨。你也犯不着挑拨离间，只会落了下乘。你写信通知见面，还将见面地点定在船上，到底想说什么？”

    萧逸端起茶杯，浅饮两口，“我存的宝贝茶叶，只剩下最后三两。大哥不饮一口，不觉着可惜吗？”

    萧过蹙眉，“你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有何目的？莫非你真要杀我？”

    说罢，萧过的手紧握住腰间的匕首，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萧逸抬手，虚虚往下一压，“不用如此紧张！今儿，我不杀人，亦不会杀你。你的项上人头，我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萧过似乎真的很好奇亲弟弟的兴趣爱好。

    萧逸自斟自饮，一壶茶，喝去小半，颇为惬意。

    喝了个半饱，他才开口说道：“战事僵持，陛下着急啊！”

    一句似是感慨，似是调侃，从他嘴里说出来，让萧过感觉颇不真实。

    他试探道：“你是奉皇命约见父王？皇帝想做什么？莫非让你生擒父王，回京邀功吗？”

    萧逸面露讥讽之色，“大哥只想到邀功吗？”

    “打仗不为了功劳，为的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真心实意替皇帝卖命。就凭皇帝诛杀诸侯王一事，我就不信你心头就没点想法。”

    “我的确有点想法，故而邀请父王面谈。可惜父王不肯赴约，徒呼奈何。”

    “我代表父王赴约，是一样。”

    萧逸似笑非笑，“大哥有把握说服父王吗？你确定，你的话管用？”

    萧过蹙眉，“你是怀疑我说话的分量，所以迟迟不肯吐露写信约见的目的。”

    萧逸点点头，“在不确定你有把握说服父王之前，关于计划，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你……”

    萧逸打断他，“别怪我看不起你！就凭你像狗一样被父王使唤，你让我怎么看得起你。”

    萧过恼怒不已，“他是父王！他的话，在王府就是天。我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吗？难道你想让我跟你学，学个人厌鬼憎，学个逐出族谱，灰溜溜跑去投奔舅舅吗？”

    萧逸面色一沉，“你果然是个蠢货！”

    “你才蠢！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理应兄弟齐心，携手相助。是你，破坏了一切。”

    萧过大声指责，萧逸哈哈大笑。

    他讥讽道：“兄弟齐心？去你的兄弟齐心。什么叫做兄弟齐心，我告诉你，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用，目的一致，利益一致，这才是兄弟齐心。

    你一天到晚，像个哈巴狗似的奉承着父王，甚至还要奉承那个女人，你让我如何同你兄弟齐心？

    我早就说了，你要世子之位，我替你抢来。你却不许，还怪我多管闲事。好，我走！我不多管闲事。我倒是要看看你天天奉承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结果呢，父王越来越宠幸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女人的儿子。而你，离着世子之位则越来越远。到如今，你还不知道反省，一味地当个孝子贤孙，凡事都听他的吩咐。你就是蠢！”

    萧过面色涨红，“如果我是蠢，你就是奸！可惜你是小奸，而不是大奸。这些年，你看看你自己，沦落到何种境地，有家不能回，只能投靠皇帝，替皇帝卖命。

    你领着朝廷官兵，攻打天下诸侯王，你将被天下诸侯王厌弃之。你就是大逆不道，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父王，更对不起那么多关心你的人。

    你说你要帮我抢世子之位，抢王位，我就问你一句，你靠什么抢？你别告诉我，你靠刺杀抢夺王位。玩刺杀，就是玩火，早晚会烧到你头上。”

    萧逸点点头，“我听出来了，这些都是你的真心话。我得道一声谢谢，这么多年，难得听你说几句真心话。当浮一大白！”

    说完，萧逸端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萧过冷漠看着。

    喝完酒，萧逸擦擦嘴角，说道：“诸侯王赢，你和世子之位永远无缘。诸侯王输，你有五成把握获得王位。我若帮你在京城运作一番，你将有八成机会获得王位。届时，东平王府，你说了算。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女人的儿子，你无需再忍。”

    萧过蹙眉，“我要是没理解错，你是在劝我故意输给朝廷大军？你果然没安好心。”

    萧逸讥讽一笑，“你确定诸侯王能赢吗？”

    “天下诸侯王，人多势众，怎能输？北军和南军，作战勇猛，可是架不住人数少，补给不便。输的人，分明是朝廷。”

    萧逸摇摇头，“我和你的看法不一样。目前战事焦灼，天下世家还没加入战局。一旦天下世家加入战局，战争的天平会往哪边倾倒，你应该很清楚。届时，再做决定，可就晚了。”

    萧过正色道：“这仗已经打了半年，天下世家可有动静？现在不动，将来天下世家也不会动。”

    “你错了！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等到明年开春，天下世家就会动起来。”

    萧过蹙眉，他不相信。

    萧逸又说道：“你若是信我，就按照我的办法去做。我让出一条路，让你有机会带兵攻入京畿一带。之后，你听我信号，信号一到你就退兵。我给你一场富贵，你不必感谢！”

    “你想干什么？你让我带兵攻入京畿一带，你就不怕我一口气冲到京城城墙下，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吗？”

    萧逸闻言，哈哈大笑，仿佛是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你敢攻打京城吗？你带的兵有实力攻打京城吗？你就不怕我我来个瓮中捉鳖，趁机捏死你？”

    “你让我带兵攻打京畿一带，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王位吗？你若想要，机会就在眼前，你尽管取走。”

    “难道你不想要王位？”萧过面色狐疑，他时常分不清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萧逸摇头，“你稀罕王位，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稀罕。至少，我就不稀罕。”

    萧过不信，“这天下还有不稀罕王位的人，你莫要骗我。”

    “我何曾骗过你？”萧逸眼中带笑，有点狡黠，有点促狭，还有挑衅和轻蔑。

    萧过眉头紧锁，他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做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萧逸把玩着茶杯，表情似悲似苦，“我想得到的，还不曾到来。不过，很快，一切都将如期而至。届时，我会得到我想要的。”

    这番话，犹如哑谜，弄得萧过一头雾水。

    萧逸提醒他，“你不必揣测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点我们想法一致。不能让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有好下场。”

    闻言，萧过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确信这句话是真的。

    萧逸从不掩饰，他对那个女人的厌恶。

    萧过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管你有何目的，我会配合你。我等你消息，你消息一到，我就往京畿方向而去。你给我退兵的信号，我就退兵。”

    “很好！这一回，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萧逸紧握住亲大哥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反倒是萧过有些不习惯，被动被他握着。

    很快，萧逸放开了他的手，“我就不留大哥吃酒菜，免得你多心。我送你出去。”

    萧过摇头，“不必送我！你，也要保重！其实，很多人都惦记着你。”

    萧逸咧嘴一笑，“我知道。”

    他目送长兄下楼，踏上木板，回到来时的船上，前往河岸码头。

    萧逸端着酒杯，遥遥一举，就当是给长兄送行。

    萧过站在船头，不自然的举起手，挥别。

    兄弟二人，多少年，都不曾这般心平气和。

    今儿，算是破天荒。

    萧逸却笑出了声。

    大哥那副模样，显得傻气。

    真叫人忍俊不禁。

    船只远去。

    萧逸下令，“开船！”

    “诺！”

    雾气茫茫，楼船渐渐消失在弥漫河岸两边的雾气中。

    萧过站在河岸边，眺目远望。

    他叹了一声，“六弟，你可别坑我啊！”

第110章 皇帝要你三更死

    永泰十二年，春！

    南边僵持的战事，又起波澜。

    东平王府旗下一支部队，连夜奔袭数日，攻入京畿一带。

    天下震动！

    京畿震动！

    京城震动！

    朝廷震动！

    当京城的百姓，得知诸侯王的部队都已经攻入京畿，有人竟然开始收拾细软，准备出城跑路，躲避战灾。

    这种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城门一开，就看见大批拖家带口，带着全部家当的市井小民排队出城。

    荒唐！

    关键是，这种恐慌的情绪竟然还在朝上层蔓延。

    很多人都在说，朝廷败了，诸侯王的军队转眼就会打入京城。

    等到诸侯王一到，京城的权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被秋后算账。算一算去年皇帝派兵诛杀诸侯王，到底有没有助纣为虐！

    亦或是，往年有没有在皇帝耳边进谗言，陷害天下诸侯王。

    这种恐慌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朝廷。

    权贵恐慌，但是权贵不能逃。

    北军大将军就在城外驻扎。

    谁敢在这个时候，没有旨意，擅自安排家眷离京，就别怪北军杀人祭天。

    只是……

    “陛下，战事危矣！”

    “请陛下速速召回北军南军，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陛下，请将北军大将军召回，让他驻扎京城，拱卫京城。”

    “只是区区一支偏师，而且离着京城还有几百里，你们怕什么？”

    有大臣站出来，厉声疾呼。

    诸多朝臣的反应，着实太令人失望。

    还没打到京城，而且仅仅只是一支偏师，就吓成这副鬼样子。

    朝廷体面呢？

    平日里一个个慷慨激昂的勇气，都去了哪里？

    “陛下，臣请战！只需给臣三千人马，臣去宰了那支偏师，以解京城危机。”

    有人急着逃命，也有人主动请战。

    此次，是对广大武将来说，难得的机会。

    区区一支偏师，就该深入京畿一带。

    补给够吗？

    战线拉这么长，真不怕被包圆，来个瓮中捉鳖。

    这种送上门的战功，能不要吗？

    当然不能！

    武将勋贵，请战积极。

    这一回，且看看他们如何慷慨激昂，力挽狂澜。

    不是只有文臣才会慷慨激昂。

    永泰帝哈哈大笑，“人心可用，人心可用啊！”

    他亲口点了几个武将的名字，让他们各领一营，随时待命。

    被点名的武将大喜过望。

    战功，即将手到擒来。

    却不料，这支攻入京畿一带的偏师，并没有着急进攻京城。

    反而攻打了附近得县城，就此驻扎下来，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模样。

    而且，后续还有其他诸侯王的军队，正在往京畿一带活动。

    这是要包围京城吗？

    北军，南军，是吃素吗？

    敌人都已经打入京畿，为什么北军和南军不把敌人拦住？

    之前战事僵持，为何，刚一开春，战事就发生了逆转？

    岂有此理。

    请战之人，越发多了起来。

    只是，还是京城重要啊！

    得守着京城，得以防万一啊！

    万一诸侯王的军队，攻入京城城墙下，京城要是没有能战之兵，如何是好。

    这般情况下，清君侧之议，越演越烈。

    已经有大胆的臣子，公然在朝堂上喊出。

    “请诛陶大人，以安天下人心。”

    “请诛陶家，安天下人心。”

    有将近一半的官员站出来，恳请皇帝诛杀陶家。

    这些官员，都非陶家派系，平日里就看不惯陶家跋扈行为。

    如今，正值江山社稷存亡之际，正该诛杀陶家，以正根本。

    杀了陶家，清掉皇帝身边的奸臣贼子，天下诸侯王自然没有理由继续闹下去。

    届时，天下太平尔！

    陶家一派，肝胆俱裂！

    他们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当真要诛杀陶家吗？

    兔子还没死光，就要烹杀猎狗，何等冷酷凶残。

    陶老大两股战战，目光一扫，将每一个请求诛杀陶家的人的面孔记下来。

    纵然陶家要死，他也不会放过在场这帮人。

    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永泰帝的态度很含糊，他既没有同意诛杀陶家，却也没有阻止众臣请命。

    朝议结束，陶老大哪里还敢逗留，急匆匆前往后宫面见陶皇后。

    “京城危矣，陶家危矣！此时此刻，皇后是否还认为我是杞人忧天？是否认为皇帝不会诛杀陶家？今日朝议汹涌，皇后可曾听闻，一半的朝臣在请旨诛杀陶家，然而皇帝并没有阻止。”

    “可是皇帝也没有答应！”陶皇后面无表情。

    陶老大一拳头砸在桌上，“事到如今，你还在替皇帝说话。皇后啊，你是要致陶家于死地吗？你是要眼睁睁看着陶家满门抄斩吗？没了陶家，你的后位，还能坐得稳吗？”

    “放肆！”

    陶皇后摆出皇后威严，“兄长休要胡说八道。否则，陛下尚未处置你，本宫先治你一个大不敬。”

    陶老大呵呵冷笑，“好，甚好！不愧是我的妹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陶皇后面色铁青，语气稍微缓和些许，“你先回去。陛下那里，本宫会亲自走一趟。”

    “你要去求情？诸侯王的军队已经攻入京畿，这个时候你去求情，又有何用？既不能让诸侯王退兵，又不能让陛下改变心意。你何苦受此羞辱。”

    陶皇后冷冷一笑，“那你要本宫怎么办？坐在未央宫等死吗？休要再说，本宫自有主张。你赶紧出宫，能安排多少人出京，就尽力安排吧。”

    陶老大面目一沉，“北军大将军不去攻打京畿一带的敌人，反而守住各个城门，除却小民，不许任何人出京。防的是谁？不就是我们陶家。”

    陶皇后目光冷冽，一声呵斥，“本宫就不相信，凭陶家的能力，还不能送几个人出城。”

    陶老大咬咬牙，“好！我听你的，我回去就安排。”

    陶皇后又说道：“告诉父亲，叫他不要忧心。陛下……总归不是绝情之人。”

    陶老大闻言，一脸愤怒，“事到如今，你竟然还……”

    “闭嘴！”陶皇后不想听兄长的唠叨，更不想听他对皇帝的评价。

    陶老大无可奈何，急急忙忙出宫去了。

    三皇子萧成义从偏殿走出来，“母后，陶家果然危矣吗？”

    陶皇后起身，望着殿门外，天色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

    她冷静地说道：“在皇权面前，一切皆可牺牲！不过，有本宫在，这天还塌不下来。”

    她整装待发，前往兴庆宫面见皇帝。

    永泰帝见了她，并且屏退左右。

    陶皇后没有诉苦，没有陈述厉害，她只是扑进皇帝的怀抱，痛哭失声。

    她长得美，一身朴素，不戴任何首饰，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没有说一句话，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陶皇后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哭得美的人，总是比旁人更容易达成目的。

    永泰帝搂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同样是一言不发。

    夫妻二人，少有的如此安静地拥抱，仿佛是回到了少年时期。

    等陶皇后哭完，永泰帝亲自替她擦拭眼泪，“瞧瞧，眼睛都哭红了。”

    陶皇后垂眸，心情低落，“臣妾很怕！”

    “不怕！有朕在，没有人能伤害皇后一分一毫。”

    “真的吗？”

    永泰帝仰着头，无声一笑，“皇后不相信朕？”

    “不！这世上，只有陛下值得我相信。”

    夫妻二人半个字不提陶家，气氛着实温馨。

    只是比起雪片一般飞入皇宫请旨诛杀陶家的奏本相比，现实只见刀光剑影，不见丝毫温馨。

    然而陶皇后这一哭，还当真哭出了效果。

    第二天的朝议，皇帝亲口呵斥某些请旨诛杀陶家的大臣。

    “陶氏满门，皆为忠臣良将，休要再提诛杀一事。”

    可是，陶老爷子听闻“忠臣良将”四字，不仅没笑出来，眉间的愁绪越发多了。

    回到陶家，陶老爷子忧心忡忡。

    他对陶老大说道：“陛下金口玉言，说我们陶家是忠臣良将。既然是忠臣良将，江山为难之际，岂能不挺身而出，为君父分忧。”

    “父亲，您是不是想多了？”陶老大根本没理解到皇帝那句话的深层次的含义。

    陶老爷子缓缓摇头，“陛下是在提醒我们陶家，要做忠臣良将，你不懂吗？”

    陶老大一脸愤懑，“儿子不懂！儿子只知道皇帝是在过河拆桥，不仁义啊！”

    “哈哈哈……你傻吗，怎能和皇帝讲仁义。历朝历代，凡是和皇帝讲仁义的文臣武将，从未有好下场。”

    陶老大哭了，鼻涕眼泪一大把，“难道我们陶家逃不掉覆灭的下场？我不服！所有的脏事，全都是我们陶家帮他做的。危急关头，他却想杀我们陶家祭天。父亲，我们不如反了他吧！”

    “不可！陛下早有防备，你当北军大将军防的是谁？防的就是你我。你这里一动，片刻北军就会攻入陶家，诛杀陶家满门。”

    “难道只能乖乖受死吗？”陶老大要绝望了。

    陶老爷子缓缓摇头，“陛下只是让我们做忠臣良将，却没有要求陶家满门都做那忠臣良将。用老夫一人的人头，足矣！”

    陶老大当场愣住，“父亲……”

    陶老爷子却很看得开，“老夫活够了！是时候为大魏江山尽忠，做那忠臣良将！”

第111章 死得其所（三更）

    陶老爷子死了！

    头颅被割下来，送入皇宫。

    这是陶家的忠心，也是陶家对天下人的交代。

    永泰帝一声叹息，“老爷子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厚葬！”

    陶皇后嚎啕大哭。

    她望着父亲的头颅，又朝永泰帝看去。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她以为他会放过陶家，可是他却逼死了亲生父亲。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父亲，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永泰帝来到陶皇后身边，微微弯腰，“皇后节哀！”

    陶皇后垂首，咬着牙关，浑身颤抖。

    她不敢松口。

    她怕自己一松口，就会破口大骂，会厉声质问。

    那样一来，父亲的牺牲就白费了。

    她只能咬紧牙关，抽噎哀伤。

    她双肩颤抖，显得十分无助，惹人怜惜。

    永泰帝抱住她，一如以往那般温柔。

    陶皇后却浑身僵硬，不复往昔。

    她压抑着自己，小声哭泣。

    她埋首在永泰帝的怀着，死咬着嘴唇。

    她闭着眼睛，怕眼神泄露她内心的仇恨。

    她靠着他，努力地放松身体，一如既往，她以他为天。

    永泰帝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嘴里哼着歌谣，像是个单纯的男人。

    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

    陶皇后愣住了。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哼唱歌谣。

    “陛下也会唱歌？”

    永泰帝笑了笑，“朕不会唱歌，朕只会哼唱一两首。皇后觉着好听吗？”

    陶皇后点头，“好听！”

    “皇后想不想知道这歌的名字？”永泰帝饶有兴趣地问道。

    陶皇后迟疑了一下，“想知道！这歌有名字吗？”

    “当然有名字。这歌名叫‘送别’”

    陶皇后蓦地瞪大了眼睛。

    永泰帝郑重说道：“国丈忠心为国，鞠躬尽瘁，朕送他一程，聊表心意。”

    陶皇后低着头，闭着眼睛。

    世上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能说。

    不仅不能说，甚至连丝毫的真实情绪都不能流露出来。

    她怯生生的，“多谢陛下！”

    “皇后不必同朕客气！国丈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而死，朕会永远记得他的功劳。”

    陶皇后内心疯狂呐喊。

    还是不肯放过陶家吗？

    父亲已经死了，陶家等于是没了主心骨，断了脊梁。

    如今的陶家，对皇帝来说，不足为虑。

    她自嘲一笑，离开皇帝的怀抱。

    她上前几步，捧起陶老爷子的头颅，内心痛苦得恨不得毁灭全世界。

    她在哭！

    无声哭泣！

    人生何其艰难！

    她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捧着陶老爷子的头颅，离开的兴庆宫。

    孙邦年想要阻拦，被永泰帝阻拦。

    她一步一步，朝未央宫走去。

    一路上，所有宫人退避三舍。

    太可怕了！

    陶老大跟随在陶皇后身后，一脸难过，痛苦。

    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默默跟着，走进未央宫。

    头颅被放在木匣中。

    用了防腐技术，完整地保留了陶老爷子临终前的模样，平静！

    仿佛睡着了一样。

    “皇后！”陶老大终于开口。

    谁知，这一声呼喊，仿佛是将陶皇后从神游天外给呼唤回来。

    她猛地回头，一巴掌，直接呼在陶老大的脸上。指

    长长的指甲套，直接划破了陶老大的脸颊。

    陶老大滋的一声，很痛。

    他没有躲避，他硬生生承受下来。

    这一巴掌，是他应得的。

    陶皇后厉声质问，“是谁动的手？”

    是谁砍下了父亲的头颅。

    “是不是你动的手？”

    “你说啊！”

    陶老大缓缓摇头，“不是我！我下不了手。是府中大总管亲自动的手。”

    “他该死！”陶皇后满眼杀意。

    陶老大说道：“大总管已经死了！砍下父亲的头颅后，他就自尽身亡。”

    陶皇后呵呵冷笑，“他以为他死了，就一笔勾销吗？本宫要诛他九族。”

    陶老大沉声说道：“他的家人也都死了！动手前，他已经料到了一切。”

    啪！

    又是一巴掌，重重甩在陶老大的脸颊上。

    陶老大摸着嘴角的鲜血，嘴角破了。

    他舔了舔，熟悉得血腥味，令人作呕。

    仿佛想起了父亲被砍下头颅的那一刻，他蹲下身，干呕！

    他浑身难受，表情痛苦。

    陶皇后却没有就此罢手。

    她抄起杌凳，疯狂地朝陶老大身上砸，死命地砸！

    “你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怎敢亲自将父亲的头颅送到宫里？你这是在诛本宫心。”

    “你去死啊！”

    “我早就想死了！”陶老大趴在地上，一声怒吼，“我想要替父亲去死，可是我的死毫无价值。陶家，天下人只认老爷子。我想替老爷子死，可是天下不认啊！你叫我怎么办？你说，这种情况你让我怎么办？”

    陶老大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我只恨自己在朝堂，在天下人心目中分量不足。但凡我有所建树，名声在外，我就可以替父亲去死。可是我没用啊！你痛苦，我比我痛苦十倍，百倍。我亲眼看着父亲服毒自尽，亲眼看着大总管将父亲的头颅割下。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陶老大捶打地面，一边哭，一边诉说。

    陶皇后愣住，默默流泪！

    梅少监在一旁陪着流眼泪。

    “娘娘太难了！世道太难了！”

    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世道艰难，而是皇帝太狠心。

    陶皇后闭上眼睛，不能再深想下去。

    她怕自己会彻底疯掉。

    许久许久……

    陶皇后一声叹息，擦掉眼泪，对陶老大说道：“将父亲带回去，厚葬！”

    陶老大止住哭声，望着她，就这样了吗？

    陶皇后冷冷一笑，“滚出去！将父亲一并带回去。最近你不要进宫，本宫暂时不想看见你。”

    陶老大从地上爬起来，郑重说道：“我会厚葬父亲！若是你想……”

    “滚！”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滚。

    陶老大一脸难堪，什么都不再说，抱着木匣子，离开了未央宫。

    砰砰砰……

    陶皇后砸光眼前的一切。

    她疯狂地想要毁灭一切，杀光一切。

    心，太痛了！

    痛到无法呼吸。

    她捂着心口，控制不知地往地上倒下。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快请太医！”

    陶皇后病了！

    病重不起，神色憔悴。

    二皇子，三皇子，定陶公主，以及嫁入皇室的燕云琪纷纷进宫看望守候。

    永泰帝也来到未央宫。

    他坐在床头，紧握住陶皇后的手，“皇后莫怕，朕在这里。朕命令太医一定治好你，否则朕治他们死罪。”

    一群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陶皇后微微睁开眼，“谢陛下！臣妾的身体不要紧，陛下还是去忙吧。”

    “皇后真的没事吗？朕瞧着你脸色格外憔悴。”

    陶皇后自嘲一笑，“臣妾只是太累了，想歇息。”

    “那你好好歇息，想歇多久都行。”

    永泰帝来去匆匆，只在未央宫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带着人匆匆离去。

    二皇子萧成文打发了太医，让太医去偏殿候着。

    又打发了燕云琪，让她不必守在宫里。

    燕云琪看了眼寝殿的情况，他们母子明显有话要说，她的确不适合继续留下了。

    于是，她同陶皇后告辞，带着人出宫回府。

    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定陶突然一声嚎啕大哭。

    她边哭边说道：“母后千万不要有事！父皇怎么就不多陪陪母后，实在是太狠心。”

    “定陶，请慎言！”三皇子萧成义出声提醒。

    定陶哭红了眼睛，质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母后病了，病得这么严重，父皇难道不该多陪陪母后吗？”

    “父皇日理万机，岂能长时间留在未央宫。”

    桑三皇子萧成义义正言辞。

    两兄妹眼看就要吵起来，二皇子萧成文一声呵斥，“都闭嘴吧！少说两句，死不了！”

    定陶小声吐槽，“二哥说话特难听。”

    二皇子萧成文低头一笑，“天天听人奉承，定陶你还没听够吗？莫非你连一句真话都听不得？”

    定陶恼怒，冷哼一声，“二哥与其来管我，不如让二嫂管管她家四妹妹。”

    二皇子萧成文嗤笑一声，“在燕云歌手里吃了亏，你不服气，对吗？”

    定陶扭过头，避开二皇子的视线。

    二皇子萧成文走到床前，坐下，替陶皇后掖了掖被子。

    他轻声说道：“母后，事已至此，活着的人只能往前看。请您看开些！”

    陶皇后睁开眼睛，“你让本宫如何看开？”

    二皇子萧成文语气平静地说道：“外祖父去世，好歹保住了陶家。陶家满门，富贵依旧。等事情了结，父皇肯定会对母后，对陶家做出补偿。”

    陶皇后讥讽一笑，“你是想说你外祖父死得其所，是吗？”

    二皇子萧成文反问：“难道不是吗？母后伤心外祖父的死，儿子理解。可是，如今关头，陶家因为外祖父的死，群龙无首。如果母后继续躺着，人心真的要散了！

    人心一旦散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届时，三弟还如何继承皇位，荣登大宝？母后，你该振作起来，不能只顾着伤心，还得顾着大局。这是母后的责任！”

第112章 不能败！

    冷！

    陶皇后感觉浑身发冷！

    刺骨的寒冷！

    她望着二皇子萧成文，眼中一瞬间闪过浓烈的杀意。

    她只当他是个病秧子，却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冷酷的病秧子？

    他怎么敢那样冷酷地说出那番话？

    他还有心吗？

    陶皇后呵呵冷笑，又朝三皇子萧成义看去，“老三，你和老二是一样想法吗？你也认为本宫不该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应该马上振作起来，收拾人心，是吗？”

    三皇子垂眸道：“外祖父过世，母后悲痛欲绝，儿子也是伤心不已。儿子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母后，您能替儿子解惑吗？”

    答非所问，然而三皇子还是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和二皇子一样，也希望陶皇后能振作起来。

    陶皇后冷冷一笑，“扶本宫坐起来！”

    三皇子萧成义伸手一扶，将陶皇后扶了起来。

    陶皇后靠着床头，轻咳两声：“你们不就是怕本宫伤心过度，一蹶不振，坏了你们的前程。”

    “儿子罪过！”三皇子躬身请罪。

    “难道母后就不担心坏了三弟的前程？”

    二皇子萧成文突然出声。

    他一开口，又冷又厉，犹如冰碴子一样，让人透心凉。

    二皇子萧成文的话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不等陶皇后发怒，率先说道：“外祖父过世，大家都悲痛欲绝。只是，生活不止眼前的悲痛，还有未来的风起云涌。

    外祖父一死，陶家实力受损难免。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接下来朝堂格局必定发生变动，会有人跳出来蚕食陶家的利益。

    朝堂和后宫向来密不可分。朝堂动起来，后宫各位娘娘，也会趁着母后无暇他顾之际，趁机动一动。

    届时，母后辛苦多年打下来的基础，就要被人联手蚕食殆尽。

    加上父皇的态度实在是暧昧不明，一年半载后，母后还能不能保持现有的优势，可就难说了。”

    一番话说完，寝殿内寂静无声。

    定陶公主埋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三皇子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

    二皇子萧成文掩着唇，一声轻咳，“父皇不会改变心意，时局极大可能只会越来越坏。儿子言尽于此，请母后慎重考虑。儿子今儿出来久了，这就出宫回去。改明儿，儿子就去祭奠外祖父。我身体不好，出殡的时候就不去了。”

    说完，他起身。

    羸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命呜呼！

    “二哥！”

    三皇子萧成义叫住二皇子萧成文。

    二皇子回头看着他。

    “二哥有什么打算？”萧成义突然问出这句话。

    二皇子萧成义笑了起来，“自然是躲在府里养身体。春天到了，百花盛开，我可闻不得花粉香气，得好好保养才行啊！否则就见不到三弟和定陶成亲。”

    三皇子萧成义张口说道：“谢谢二哥！”

    萧成文笑笑，“谢我做什么，我们可是亲兄弟。定陶，你不走吗？”

    定陶茫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萧成文没有勉强定陶公主，径直走出寝殿。

    陶皇后自始至终，都没出声挽留。

    她目光冷漠，嫌恶。

    即便二皇子说的都对，但是这番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沉默良久，三皇子萧成义开口说道：“母后，二哥的话有道理。”

    陶皇后似笑非笑，“他说的当然有道理，即便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倒霉。而你，则成了靶子。”

    萧成义低头，“儿子一直以来受到了各方的关注和支持，理所当然也该成为靶子。儿子不介意做靶子。”

    陶皇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你二哥就是要让你成为靶子？”

    萧成义却说道：“难道不按照二哥说的去做，儿子就不是靶子吗？母后，不管二哥是否有私心，他始终都是你的儿子，是我的兄长。我相信他不会害我，母后也该对二哥多加信任。”

    “闭嘴！”陶皇后一声呵斥。

    她胸口急促起伏，她不喜欢大儿子。

    一个皇子，却没有足够健康的身体，意味着他不能承担身为皇子的责任。

    而今，二皇子处处表现出很有头脑的样子，并不能令陶皇后满意。

    她察觉到了！

    察觉到二皇子的冷酷无情！

    他没有心！

    他眼中只有利益。

    这很可怕！

    她紧握住三皇子萧成义的手腕。

    小儿子不缺乏头脑，同时还是个有良心的人。

    有良心，才不会翻脸无情！

    她郑重说道：“你放心，母后很快就会振作起来，收拾人心，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你，也要努力！陶家可以败，但是你不可以败，记住了吗？”

    三皇子萧成义重重点头，“儿子谨记母后教诲，儿子绝不能败！”

    “甚好！”

    顿了顿，她问道：“如果有一天……你能下定决心吗？”

    萧成义脸色蓦地一变，迟疑良久，“为了母后，为了最终赢下这一场仗，儿子能下定决心。”

    定陶公主有点懵逼。

    什么仗？

    反正不是南边打仗的事情。

    难道是说宫变？

    她瞬间吓住了！

    屏住呼吸，眼神慌乱。

    像是个无助的浮萍。

    陶皇后一眼扫过去，脸色一沉，厉声问道：“定陶，你在想什么？”

    “女儿，女儿什么都没想。”定陶慌乱之下，无法镇定回答。

    陶皇后语气严厉三分，“本宫要听实话！”

    定陶惶恐，无助，承受不住威压，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她扑在床头，“母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父皇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非得走到绝路？”

    陶皇后轻抚她的背脊，“你想知道为什么，本宫告诉你，因为一切都是注定的。你父皇是天子，为了皇权，为了江山社稷，妻儿子女皆可牺牲，更何况区区陶家。陶家在你父皇心中，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养的一条狗。既然是狗，当然随时都可以杀。”

    “可是……”

    “没有可是！”陶皇后厉声打断定陶公主。

    她的手缓缓用力，压着定陶公主的背。

    “你要记住，今儿，在这间寝殿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不许说出去。若是让本宫知道，你在外面口不择言，胡言乱语，本宫定不饶你。若是你想到你父皇跟前告状，获取你父皇的关注，本宫可以告诉你，别白费心机。你父皇，他从来都不喜欢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如此！”

    定陶猛地抬头，却被陶皇后死死压住。

    这样的力量，不应该是一个病弱之人能拥有的。

    定陶埋着头，一脸茫然。

    父皇不喜欢她？

    她隐约感觉到一点，只是从未去求证过此事。

    她以前总认为，她是嫡出，父皇不喜欢她还能喜欢谁。

    可是，当真相从母后的口中说出，定陶不能不信，她甚至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世上，没有人比母后更了解父皇。

    她说父皇不喜欢自己，肯定也是真的。

    定陶哭了！

    不再是释放情绪地嚎啕大哭，而是压抑地哭泣。

    她哭得很小声，双肩抽搐，内心更是千疮百孔。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揭穿真相？

    她的心，好痛！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没有发现，背上的力量消失了。

    “妹妹，不要哭了！”

    三皇子萧成义出言安慰。

    定陶不能不哭，她哭得不能自已。

    陶皇后说道：“让她哭吧！是时候长大了，不能继续任性下去。以后，万一我们都护不住她，她只能依靠自己。”

    萧成义重重点头，“母后言之有理！”

    定陶哭累，到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宫人将她安置在偏殿。

    陶皇后将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渐渐地开始振作起来。

    局势很坏！

    她没有时间继续躺在床上哀伤。

    她对萧成义说道：“你外祖父过世，你的婚事，哎，再说吧！”

    萧成义意外，“母后是希望儿子退婚吗？陶家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要支持和帮助。这个时候退婚，有落井下石的嫌疑，而且传出去于儿子的名声也不好。”

    陶皇后一声叹息，“本宫后悔，过早给你定下婚事。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你外祖父竟然……”

    一想到亲生父亲的头颅被砍下，陶皇后就悲痛欲绝！

    她强打起精神，“若是陶家提起婚事，你全推到本宫身上，让他们找本宫。你一个字都不要答应，更不要做出任何承诺。”

    “儿子谨记母后教诲。”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儿子告退！”

第113章 他上火了！

    陶老爷子一死，永泰帝对天下诸侯王就有了交代。

    天下诸侯王起兵叛乱，美名其曰：清君侧！

    呵呵！

    清君侧好啊！

    天下诸侯王清的无非就是陶家。

    都过来瞧瞧，蛊惑帝王，被天下人厌恶的陶家家主，陶老爷子死了！

    头颅都被割下，死得不能再死。

    从今以后，陶家会逐步败落。

    天下诸侯王，你们清君侧的目的达到了，终于逼得陶老爷子身首异处。

    所以，清君侧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们还有什么脸继续叛乱，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陶老爷子死亡的消息，传遍天下。

    京城，朝堂，皇帝，都在等着天下诸侯王的反应。

    诸侯王们尚未作出回应，倒是东平王府那支率先攻入京畿一带的偏师，大张旗鼓退兵，一退千里。

    这支偏师一退兵，其他攻入京畿地带的军队，面面相觑。

    要不大家都退吧！

    陶家家主都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蛊惑帝王。

    想来帝王也不会再做出倒行逆施，诛杀天下诸侯王的举动。

    军队蠢蠢欲动，天下诸侯王坐不住了。

    退兵，还是，不退兵？

    好不容易攻入京畿地带，就这样退却，着实可惜。

    然而，陶家老爷子已死，清君侧要清的人已经伏诛，若是不退兵，继续朝京城进攻，恐造天下人非议。

    大魏江山南边的民众，被战事裹挟。

    他们都知道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而今陶老爷子伏诛的消息传遍天下，为了人心，为了民望，恐怕只能暂且退兵。

    虽然很不爽！

    也只能暂且退去，再徐徐图之。

    这仗，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大家都心知肚明，清君侧不过是遮羞布。

    这场仗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推翻永泰帝，是要造反。

    清君侧这个理由已经没了，接下来摆在天下诸侯王面前的难题，就是找出继续出兵和朝廷打仗的理由，而且还是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叫天下人都挑不出错来。

    名正则言顺！

    皇帝倒行逆施，得位不正，或许是个理由。

    ……

    萧过在接到萧逸的消息后，第一时间率兵退去，并且一退千里。

    刚刚在军营安顿下来，传令兵传令，说是王爷召见。

    萧过道一声：“知道了”，定了定神，换了一身常服，这才去见东平王。

    东平王最近意气风发。

    他的嫡长子，率兵，率先攻入京畿地带，并攻陷两座县城，在天下诸侯王面前传为美谈。

    他也因此得到了许多地奉承和拉拢。

    可是没高兴太久，萧过又率先选择了退兵。

    让东平王成为众矢之的，天下诸侯王指责他扰乱军心。

    这口气，将他气得……

    所以，萧过刚回来，他便命人传召。

    父子二人见面，没有父子温情，只有公事公办。

    东平王大马金刀一坐，直接问道：“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为何要退兵？”

    萧过低头，恭敬回答：“陶老爷子伏诛，清君侧对象死亡，儿子继续留在京畿，毫无益处，恐坏了父王的名誉。故此，儿子擅作主张，选择退兵。”

    啪！

    东平王拍着桌子，厉声呵斥，“就算你要退兵，也该奉本王的命令行事。本王同意你退兵，你才能退兵。你不和友军打招呼，擅自退兵，你可知此举害得本王多么被动？最近问罪之人络绎不绝，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儿子有错！可是，父王并非任何人附庸，如何行事，也无需他人同意。他们凭什么问罪父王？”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天下诸侯王，得一条心，得拧成一股绳，事情才能办成。”

    萧过微蹙眉头，“可是，父王相信天下诸侯王是一条心吗？若是有一天，真的攻入京城，当以谁为首？又该以谁为主？父王现在处处退让，等将来攻入京城，可就没了机会啊！”

    “你……”东平王有片刻的茫然，这还是老实本分的嫡长子吗？莫非是萧逸俯身？

    东平王连连甩头，他怎么突然想起萧逸那个逆子。

    真是岂有此理！

    他很不耐烦地说道：“本王要做什么，怎么做，轮不到你在一旁指手画脚。你退下吧！以后没有本王的军令，不得擅自出兵。”

    “儿子遵命！”

    萧过果断退出营帐，却遇到迎面走来的二弟，现任东平王妃的长子。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萧逊一脸热情洋溢地迎上萧过，“听闻大哥亲自带兵攻入京畿一带，吓得皇帝只能诛杀陶家老爷子，弟弟我深感佩服。晚上，我准备一桌酒菜，就我们兄弟，不醉不归，可好？”

    萧过含笑说道：“多谢二弟好意！我刚回来，诸事还没安排妥当，不如改天吧！改天我做东，请几位弟弟赏脸，大家一起亲近亲近。”

    萧逊一脸高兴的样子，“那就说定了！我等着大哥的酒，大哥切莫食言。”

    萧过说道：“自不会食言！”

    ……

    京城！

    因为诸侯王退兵，京畿一带的危机获得解决，下至市井小民，上至朝廷诸公，齐齐松了一口气。

    朝议的时候，就有臣子站出来，公然拍皇帝马屁。

    说皇帝深谋远虑，当机立断，京畿危机才得以解决。

    还有朝臣站出来，请旨诛杀陶家满门。

    反正陶老爷子已经死了，陶家的主心骨没了，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是时候彻底解决陶家。

    如此一来，陶皇后也就失去了娘家人的支持。

    三皇子的地位……

    呵呵！

    到时候恐怕也得变一变。

    然而皇帝没有同意诛杀陶家。

    “国丈以自身的死，成全了朝廷诸公，堪为忠臣良将。诸位爱卿，你们岂能将陶家赶尽杀绝，逼着朕做那不仁不义之人！事关陶家一事，以后休要再提！”

    永泰帝话音一落，这事算是定下了调子。

    暂时，陶家的危机过去了，目前安全。

    至于将来如何，那可就说不好。

    说不定哪天局势再次变动，又要将陶家推出来杀一杀！

    反正，陶家已经成了最大的背锅侠。

    所有的黑锅，都往陶家身上安放，肯定没有错。

    卑鄙吗？

    无耻吗？

    残忍吗？

    的确很卑鄙，很无耻，很残忍。

    朝堂斗争就是向来如此。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陶家已经风光了十几年，是时候将朝堂上下清洗一番。

    尤其是陶家的走狗，得找机会，将他们统统赶出朝堂。

    ……

    陶皇后没有闲着，借着皇帝发话保陶家的机会，她频频派人接触朝中大臣，稳定人心。

    同时，陶皇后在后宫也掀起了一场风波。

    她借着由头，处置了好几个嫔妃。

    本以为陶家倒下了，陶皇后即将失宠，嫔妃们想着法子到永泰帝跟前告状。

    永泰帝却用一句“后宫之事自有皇后做主”，将人打发了。

    有了皇帝发话，陶皇后更是肆无忌惮。

    有昭仪娘娘邀宠，魅惑皇帝。

    陶皇后直接下令，将人棒杀！

    昭仪娘娘死了！

    众人以为，这一次皇帝不会再容忍陶皇后。

    可是，事实再一次让她们失望。

    皇帝没有过问昭仪娘娘的死。

    昭仪娘娘白死了！

    陶皇后顿觉气顺，心情舒畅。

    她以强硬的手段，彰显自己的权威，警告某些人，休要当陶家无人就可以欺负。

    她活着一天，陶家就跨不了。

    任何嫔妃皇子，都休想越过他们母子。

    胆敢挑战她的地位，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强硬手段，的确有聚拢人心的效果。

    那些本来还在观望，亦或是准备另投明主，重新寻找出路的官员，再一起坚定地聚拢在陶家身边。

    明面上，他们是在支持陶家，实际上他们是在支持陶皇后，支持三皇子萧成义。

    三皇子理应成为储君，这也是他们的奋斗目标。

    ……

    三皇子萧成义也没闲着，突然请旨，想去北军历练。

    永泰帝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尚未大婚，就想去北军历练？”

    “请父皇成全！”萧成义跪在地上，恳求。

    永泰帝随口问道：“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母后的主意？”

    萧成义掷地有声地说道：“此事和母后无关，是儿子自己的想法。天下诸侯王早有不臣之心，清君侧不过是他们起兵造反的理由而已。眼睁睁看着天下诸侯王祸乱江山社稷，儿臣却什么都做不了，儿臣十分自责。故，恳请父皇让儿臣前往北军历练，诛杀天下诸侯王。”

    永泰帝暗暗点头，这番话令他很满意。

    他赞许道：“很好！你有此志气，没有辜负朕对你的一番教导。朕同意你去北军历练，就在大将军旗下听令。谨记，不可仗着皇子身份乱来。若是让朕知道你祸害北军，带坏北军风气，朕定不饶你。”

    萧成义朗声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到了大将军旗下，就是大将军的兵。儿臣一定严格要求自己，绝不给父皇丢脸！”

    永泰帝哈哈一笑，有子如此，朕心甚慰。

    三皇子萧成义前往北军历练的消息，转眼传遍朝堂。

    有人赞，有人贬，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着急上火。

    大皇子萧成业嘴角起了水泡，饭吃不香，觉睡不好。

    他上火了！

第114章，废物一个（三更）

    李娉婷端来一碗降火药，亲自服侍大皇子萧成业服用。

    萧成业却一把推开了她，并呵斥道：

    “本殿下上火，喝药就能管用吗？”

    李娉婷愣了下，放下汤药，缓缓道：“可是不喝药，殿下上火的情况只会越发严重。喝点药，好歹能让症状减轻。”

    萧成业一脸的嫌弃，不耐烦，“你出去！反正你也帮不上本殿下。”

    李娉婷站着没动，纵然委屈，却没有丝毫流露出来。

    从她懂事起，她就幻想嫁给萧成业。

    如今心愿达成，婚姻生活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美好。

    甚至可以说，很糟糕，非常糟糕。

    燕云琪嫁给二皇子，到现在还没身孕，是因为二皇子身体虚弱，情有可原。

    她比燕云琪更早成亲，同样没有身孕，则是因为萧成业很少进她的房。使得她没有机会怀孕。

    这种事情，没办法启齿，连亲生母亲都不能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

    娘家人不可能压着萧成业和她同房。

    她叹了一声，“三皇子去北军历练，殿下也可以请旨去北军历练。殿下只知在家中自怨自艾，事情不会有任何好转，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闭嘴！”

    萧成业犹如暴怒的困兽，在房里走来走去。

    他抱怨道：“最近几次，本殿下进宫面圣，父皇对我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甚至是根本没兴趣听我说话。父皇对我这般态度，你说我效仿老三，请旨去北军历练，父皇能同意吗？说不定父皇会大骂我一顿，甚至将我揍一顿，说我和老三争抢，却没有老三的本事。”

    说完，他抱着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真的是一头困兽，找不到出路。

    李娉婷迟疑了片刻，“可是，殿下不去宫里请旨，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陛下一定会责罚你？殿下理应振作起来，至少让陛下看到你的努力。每日待在府中，出口抱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萧成业涨红了脸，怒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可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是越做越错，不做不错。我不去宫里请旨，父皇也就不会对我生出不满，最多就是失去了一个去北军历练的机会。可我要是去宫里请旨，失去的恐怕不止历练的机会，还有父皇对我最后一丝期待。我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李娉婷根本就不赞同萧成业的想法，“殿下什么都不做，陛下又怎么会对殿下抱有期待？纵然少做少错，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至少殿下应该表现出一个态度，愿意为陛下分忧的态度。”

    萧成业沉默。

    李娉婷继续劝他：“凡事都需要争取！过去，殿下或许是用错了方法，才会事与愿违。这一次，殿下不妨振作起来，好好思虑一番，面圣的时候要如何应对，或许会有意外的好结果。”

    萧成业摆手，摇头，“你别说了！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置喙。”

    李娉婷一声叹息，一脸失望。

    她说道：“药，我留在这里。殿下抽空喝了吧，没坏处。”

    说完，她转身离去。

    ……

    萧成业身为一头困兽，做了困兽该做的事情。

    怒吼，撕咬，抱怨，就是不肯采取行动。

    他是个懦夫！

    彻头彻尾的懦夫！

    李娉婷冷眼瞧着，满心地失望，还有看不起。

    曾经那个，在她心目中犹如天神一般的人物，已经死了！

    彻底死了。

    其实，早在萧成业动手掐住她的脖子，欲治她于死地的那一刻，她心目中伟岸男人就已经死了。

    只是她没有勇气退出这场婚姻，按部就班地嫁给了他。

    他不再掐她的脖子，不再想要杀死她。

    可是，他也不再是那个有担当的男人。

    除了一声叹息，李娉婷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能回娘家求助，只能冷眼看着三皇子萧成义去了北军历练，得到许多人的关注了赞美。

    冷眼看着萧成业愤怒嘶吼，却什么都不肯做。

    她时常在想，“若我是男子，我定不会做困兽之斗。天地之大，男儿在世，定当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一个男人，还没有一个女人有志气，叫她怎么说，说什么？

    ……

    二皇子府。

    内侍费公公来到书房，躬身候着。

    二皇子萧成文一笔行楷，已有大家之气。

    写完一张宣纸，他将堪比艺术品的书法作品揉一揉，揉成一团，直接丢入纸篓。

    费公公蹲下，捡起揉成一团的宣纸，丢人火盆里面，亲眼看着纸张燃烧殆尽。

    等到二皇子萧成文尽了兴，他又上前伺候洗漱。

    这个时候，他才说起正事。

    “启禀殿下，安插在大皇子府的探子汇报，这些日子大皇子整日在府中抱怨，借酒消愁。”

    萧成文嗯了一声，“除了抱怨，没做别的事情吗？”

    费公公摇摇头，“除了抱怨，什么都没做，连皇子府的大门都不曾踏出一步。”

    “衙门的差事，他也不管吗？”萧成文有些意外。

    费公公躬身说道：“据老奴了解，大皇子殿下自去年腊月请假后，就再也没去衙门当差。”

    听到这里，萧成文笑了起来，“他已经彻底废了，成了一个废物！我真没想到，他这么经不起打击。略施小计，让他经历一点挫折，他竟然会一蹶不振，只知道抱怨。不得不说，母后对待萧成业的办法是对的，彻底将他养成了一个废物。”

    费公公问道：“殿下，还要继续盯着大皇子府吗？”

    萧成文点点头，“继续盯着吧！反正也废不了什么事。再说了，不少诸侯王都看好他。万一有一天，诸侯王攻入京城，说不定老大转眼就翻身，成了天下之主。”

    费公公闻言，唬了一跳，“殿下莫非是在说笑？天下诸侯王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哪能攻入京城，还能迎大皇子为天下共主。”

    萧成文哈哈一笑，“我都说了，是如果！打个比方而已，看把你吓得。老大这人，刚愎自用，却又毫无担当。这种人，其实很合适做傀儡。因为刚愎自用，犯错难免，杀了就是，没人会提出质疑。要是请一个有着贤良名声的皇子出来做天下共主，可不好杀。名声好，杀不得，麻烦！”

    费公公一脑门子的冷汗，“殿下今儿心情很好？”

    都有心思开玩笑。

    萧成文笑着点头，“老大成了废物，我心情自然很好。”

    费公公担心道：“可是三殿下去了北军历练。之前因为陶老爷子亡故，损失的人气，似乎又有重新聚合的趋势。”

    萧成文喝了一口茶水，道：“老三那里不必担忧！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费公公也不敢深问。

    自家殿下，从小心思深沉，心头想什么，没人能懂。

    他只要知道，一切按照自家殿下的吩咐行事即可。

    萧成文突然问了一句，“安插在富贵山庄的人，都撤回来了吗？”

    费公公赶紧打起精神，“按照殿下的吩咐，安插在富贵山庄内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撤了出来。只留下一颗关键棋子，外加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

    萧成文当即吩咐道：“让棋子们都沉下去，别冒头。要是让燕云歌发现他们的身份，本殿下恐怕得大出血，或是他们性命不保。”

    “殿下何须忌惮燕云歌。她一个小姑娘，还能翻天吗？”

    费公公对燕云歌不满已久，仇深似海。

    就凭燕云歌将自家殿下带到沟里面，这笔账他可是一直记得。

    她竟然还敢敲诈殿下，反了她。

    依着费公公的想法，就该派人彻底解决燕云歌。

    燕云歌武力再高，也架不住人多。

    可是，自家殿下不同意。

    不就是一点粮食嘛，何至于如此。

    萧成文说道：“本殿下不是在忌惮燕云歌，而是，她背后的筑阳县主。传闻如果没错，筑阳县主手中有一道中宗皇帝留下来的遗诏，具体内容不知。

    本殿下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很想知道那封遗诏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样的遗诏，竟然能让先帝都生出忌惮之心，不敢赐死筑阳县主，只能给她赐婚，将她远远打发。”

    费公公琢磨了一下，“殿下也说，遗诏是中宗皇帝留下来的。中宗皇帝已经过世二十几年，他的遗诏，恐怕已经没了作用。”

    萧成文不置可否，只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要清楚，中宗朝留下的臣子还没死绝，很多人都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能让先帝忌惮的遗诏，很有可能同朝中某些大臣有关联，甚至同那些拥兵自重的武将有关联。你说，本殿下能不重视吗？”

    费公公出主意，“殿下想知道遗诏的内容，何不通过夫人。夫人和殿下，夫妻一体，想来夫人愿意帮忙。”

    萧成文连连摇头，“事情不能这么操作。燕云歌这人，留着有用。你不要整日惦记着她的性命，不要想着如何弄死她。弄死她，本殿下得不到任何好处。留着她，反而会有意外之喜。”

第115章 变化

    开了春，燕云歌也忙了起来。

    前段时间，诸侯王的军队攻入京畿一带，着实将燕云歌惊了一跳。

    她担心富贵山庄遭遇兵灾，被人劫掠。

    虽说有侍卫头领燕难，领着几百侍卫驻扎在山庄。

    不过，这个时候，能不动刀剑，最好不要动。

    打输了，富贵山庄被洗劫一空。

    打赢了，富贵山庄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还是要损失一波。

    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所以，能不打就不打。

    万幸的是，随着陶老爷子一死，诸侯王的军队很快退去。

    京畿一地的危机解除，燕云歌准备赶往富贵山庄，组织春耕。

    今年开荒任务重，债务多，压力大，容不得她不上心。

    杜先生要跟着去富贵山庄。

    他是奉广宁侯燕守战的命令，前来京城同燕云歌谈判，投资燕云歌的生意。

    可是，拖了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谈下来。

    杜先生急了。

    离开侯府的时候，他可是打了包票，一定完成任务。

    眼看着完成任务遥遥无期，他如何回侯府复命？

    身为谋士，主公交代的事情没办成，就是失职。

    换做别的人，杜先生大可以阳谋阴谋，各种谋略齐上阵，逼着对方就范。

    然而，燕云歌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她早就看透了渣爹燕守战的打算，自然是不肯轻易就范。

    无论杜先生说什么，她就嗯嗯嗯……

    一个正式的回复都没有，至于合作，更是遥遥无期。

    杜先生苦啊！

    他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听说燕云歌要去富贵山庄，说什么他也要跟着去。

    不让他去，他就赖着不走。

    呵呵！

    燕云歌报以冷笑。

    堂堂谋士，竟然耍无赖，要脸吗？

    杜先生摸着脸，“要什么脸啊！命都快没了，脸留着有什么用！”

    果然似主，同燕守战一个德行，都是不要脸的主。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厚颜无耻之人，方能将不要脸说得如此苦大仇深。

    她说道：“我去山庄有正经事忙，你跟着做什么。”

    杜先生一本正经，“老夫就是去看看。”

    “穷山恶水，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去看看！”

    一个不让看，一给非要看，这事情不好办。

    燕云歌往外走，杜先生就紧跟在后面。

    燕云歌回头瞪着他，“不许跟着我！”

    杜先生老脸委屈，像个被遗弃的老人，可怜巴巴的样子。

    燕云歌哼了一声，她才不会心软，绝不会心软。

    她继续走，他就继续跟着。

    燕云歌一脸嫌弃，“说了不许跟着我。”

    “老夫就是去山庄看看，长长见识。”杜先生弱弱道。

    燕云歌挑眉，哀兵之策，她才不会就范。

    她上了马车。

    杜先生早有准备，他的马车就在县主府大门外候着，随时都能跟上。

    身后跟了一条跟屁虫，燕云歌也是头痛。

    她敲敲车壁，示意车夫停车。

    然后跳下马车，冲杜先生说道：“你不就是想和我谈合作。你别跟着，等我从山庄回来，我好好和你谈谈。”

    杜先生捋着胡须，含笑说道：“多谢四姑娘！不过，老夫还是想跟着去山庄看看，心头好奇啊！请四姑娘务必满足老夫的好奇心。”

    燕云歌眼一瞪，“你非得跟着？”

    杜先生点点头，不跟着不行。

    之前他就是太好说话，燕云歌才会一直拖着他，不肯给他一句准话。

    这回，说什么也要跟上去瞧瞧。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你要跟，就跟着吧。丑话说在前面，别干扰我做事，否则一切免谈。”

    “四姑娘放心，老夫是个有分寸的人。”

    于是乎，前往富贵山庄的车队后面，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小尾巴很自觉，从不打扰别人，自己找吃自己找喝。

    从京城到富贵山庄，正常速度，得有三天路程。

    阿北倒是问过，“姑娘，要不要请杜先生一起吃？”

    燕云歌摆手，“不必管他！他是经验丰富的谋士，不需要我们操心。而且这一路太太平平，他没事！”

    她定了调子，阿北也就没再多说。

    ……

    三天路程结束，富贵山庄在望！

    同去年初冬离开相比，富贵山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首先，富贵山庄通往官道的几十里乡村小道，经过大规模的修整，扩建，平整，路面扩宽了两个马车车道。

    道路上洒上了碎石，煤渣，即便是下雨，也不怕泥泞。

    通往山庄，需要通过一条河。

    过去，这是一条小河，不足三丈宽。

    一个冬天过去，河面被扩宽，大约扩到了五六丈宽。

    过了河，河对岸就是富贵山庄。

    然而，河对岸多了一排木栅栏，足有两丈高。

    木栅栏顶端尖尖的，还放着一些荆棘倒刺，颇有威势。

    栅栏后面修了几处瞭望塔，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登高望远，远远的就能看见远处的动静。

    这会，等到消息的山庄大管事燕随，带着一众小管事伙计，来到木栅栏大门前迎接。

    燕云歌见状，笑了起来。

    “大管事今儿怎么有空，亲自出来迎接？”

    燕随喜笑颜开，“姑娘难得来一次，小的和伙计们，都很激动。能亲自迎接姑娘进入山庄，是我等的福分。”

    燕云歌抿唇一笑，“少说些有的没的。边走边说，和本姑娘说说，山庄现在什么情况。”

    过了河，进入山庄。

    里面又是一番新面貌。

    燕云歌正在燕随的陪伴下看稀奇，就听闻身后传来杜先生的呼喊。

    “我和四姑娘是一起的，你们怎么能拦我。”

    “四姑娘，你这地的护卫说不通啊，我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你快帮我说说。”

    杜先生，被拦在了木栅栏外面。

    因为护卫问车队人员，小尾巴是谁？

    车队人员一句“跟屁虫”，护卫当即认定杜先生不是个好人，果断拦住他的马车，不许他进入山庄境内。

    燕云歌扶额，她都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她对护卫吩咐道：“放他进来。这位是杜先生，侯爷派来的。看好了他，不许他瞎逛乱看。”

    杜先生的胡子跟着抖了抖，忙说道：“老夫绝不瞎逛乱看，就跟在姑娘身边随便看看。”

    燕云歌嘿嘿一笑，“到了这里，你可不能再跟着我。我能去的地方，你不能去。难不成，你还想翻看山庄的账本，看一看山庄的仓库？”

    杜先生被堵住话头，弱弱道：“老夫就四处走走看看，保证不惹事。”

    “你自便！”

    燕云歌挥挥手，打发了他。

    燕随小声询问，“姑娘，杜先生当真是侯爷派来的？”

    燕云歌说道：“他是侯爷身边的谋士，以前在侯府的时候，你应该见过，岂能有假。”

    燕随担心起来，“自然认识，只是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山庄。不知侯爷将杜先生派来做什么？会不会影响到姑娘的开荒计划？”

    燕云歌笑了笑，说道：“你别担心，杜先生代表侯爷，是来送钱的。”

    送钱？

    天下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燕随狐疑。

    燕云歌促狭一笑，“准确地说，他是代表侯爷，前来谈合作。去年冬天就到了，我一直晾着他。这次他非要跟来，就让他随便看看。要紧的地方，吩咐下去，不许他靠近。先不管他，山庄现在什么情况？”

    山庄一切，按部就班。

    开荒流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日按照开荒数量领取米面粮食。

    但是，山庄也多了一些变化，多了一些外来户。

    食堂外面的平坝，扩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广场。

    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附近十里八乡的乡农，翻山越岭，或是走乡间小道，带上自家的产出，来到此处买卖，更多的则是以物易物。

    春天，万物复苏，却也是青黄不接的季节。

    很多乡农家的粮食已经吃完，等到夏粮收获还需要几个月。

    这几个月，家中没粮，如何熬下去？

    听闻富贵山庄的开荒流民手中有粮，价格还公道，于是大家纷纷来到此地摆摊。

    很自然的，食堂外面的广场上，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

    燕云歌沿着集市走了一圈，买卖货物五花八门。

    有常见的坛坛罐罐，锅碗瓢盆，粗细不一的麻线，也有针头线脑，洗得干净发白的旧衣衫，野菜，柴火，甚至还有小吃零嘴……

    富贵山庄不限制这些乡农前来此地摆摊。

    集市的形成，为山庄增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挺好。

    开荒流民手中有粮食吗？

    当然有！

    懒散了一个冬天，存粮告罄的开荒流民，在开春后，特别有干劲。

    每天都是苦干实干，用汗水换取粮食。

    省一点，每天都能省下一点粮食。

    攒下来的粮食，转眼成了硬通货。

    摆摊的乡农，比起铜板，他们更愿意要粮食。

    粮食，是活命的根本。

    与其要铜板，再去粮铺买粮，被宰一顿。

    不如就在富贵山庄换取粮食，直接背回家，解决家中饥荒。

    因为集市地形成，南北杂货铺和四季布庄的生意，不但没受到影响，反而还有上涨的势头。

    可能是集市刺激了开荒流民的消费欲，众多开荒流民买起东西来，明显比以前更痛快，更大方。

第116章 又快又好

    王老实背着两捆麻绳，外加十几双草鞋，来到富贵山庄集市。

    他家住在五十里外的山沟沟里面。

    家里攒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攒出来的麻绳，他本来准备去县城卖掉。

    听人说富贵山庄开了集市，价格公道，可以直接换粮食，比县城买粮更划算。

    王老实不是一个风风火火，擅长做决定的人。

    听他的外号就知道。

    他思虑了好几天，亲眼看见同村的人背着野味到富贵山庄换了粮食回家，他才下定决心。

    头天晚上，就开始赶路。

    披星戴月，终于在第二天赶到了山庄集市。

    都说集市要到傍晚，开荒流民下工之后才是最热闹的。

    人们又戏称集市为晚市。

    王老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他很庆幸，总算没错过今天的晚市。

    大闺女跟在他身边，好说歹说就是不听，非要跟着来长见识。

    王老实拗不过闺女，只能让她跟上。

    到了集市，他叮嘱闺女，“不要东张西望，不要乱走。”

    王老实的大闺女王元娘，对山庄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大家操着相同的方言，叽叽喳喳……

    有人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有人一脸忐忑，有人则是麻木……

    王元娘所学很少，所知更少，她靠着本能判断，表情兴奋的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

    表情忐忑的人，应该和她一样，第一次来这里。

    一切都是未知，所以忐忑。

    至于表情麻木的人，或许是对今天的晚市没抱希望吧。

    她悄声问道：“爹，我看见好几个人和我们一样，都是卖麻绳和草鞋。我们的麻绳和草鞋，能卖掉吗？”

    王老实哪里知道自家货物能不能卖掉。

    他坐在石头上，搓搓脸，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能卖掉吧！”

    不确定的语气，让王元娘心头一凉。

    要是换不来粮食，家里就要断顿了。

    她摸摸肚子，她已经连着三顿没吃，只喝了水。

    这会肚子难受得紧。

    她紧张地看着自家的货物，又看看别家的货物。

    她曾经在镇上跟着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的编织。

    老师傅说她有灵性。

    她也不太懂灵性是什么，她只知道，只要是需要编织的东西，她总是比别人都做得又快又好。

    今儿的麻绳，基本上都是她和母亲搓的，手都快搓烂了。

    她家的麻绳，紧密细致。

    她给自己打气，自家的麻绳，肯定能顺利卖掉。

    草鞋，也是她编的。

    她爹王老实也会编草鞋，而且编了好多年。却没有她这个初学者编得好。

    身为家中编草鞋技术最好的人，她果断接过了编草鞋的重任。

    赶了好多天，又是割草，又是筛草，晒草……

    总算编出了十几双草鞋，赶上今天赶集。

    她很想去对面几个摊位看看。

    对面在用竹条编箩筐，她想多看看，能不能学会。

    还有人在用麻绳编织，她很好奇，也想学习。

    可是爹告诫她，不准乱走动。

    她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又蠢蠢欲动。

    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远远的走来一群人，看起来气势不凡。

    韩其宗，今非昔比。

    穿着一身细棉长袍，一双皂靴，头戴雕着花草的木簪，腰间佩戴香囊，意气风发。

    他这一身行头，少说三贯钱。

    他带着一群伙计来到集市，左右看看。

    伙计在边上摆上座椅板凳，一声吆喝，“收购麻绳，有麻绳的全都到这里来排队。换粮食换钱，都行。”

    轰！

    一群卖麻绳的人，拿着自家的货物，全都涌了过去。

    王元娘很着急，“爹，那边收购麻绳，看样子应该是富贵山庄的人。爹，我们快去。”

    王老实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还有草鞋要买……”

    “那，那我去排队卖麻绳，爹守着草鞋，可好？”王元娘主动揽下此事。

    王老实望着排得长长的队伍，心头有些发虚。闺女主动请缨，他求之不得。

    于是，他说道：“你去吧！好好排队，不要和人起冲突。”

    王元娘已经急不可耐地背起两捆麻绳，有些敷衍地说道：“爹，你放心，我不会和人起冲突。我卖了麻绳就回来。”

    她飞快到跑到队伍后面排队，心情激动。

    之前还在担忧自家的麻绳卖不出去，没想到下一刻，山庄竟然主动收购麻绳。

    她很好奇，山庄收购这么多麻绳做什么。

    “当然是用来编麻布口袋。山庄这么大，需要用麻布口袋的地方多去了。这边常年收购麻绳。”

    显然有人和王元娘有着一样的疑问，只是比王元娘大胆，直接开口询问身边的人。

    有人问，就有人热心回答。

    “麻布口袋，是什么玩意？”

    “没见过？没见过就对了，我也没见过。差不多就跟布口袋差不多吧！”

    “你们快看，牛车上的是不是麻布口袋？”

    几辆牛车缓缓驶来，牛车上面是一袋袋的粮食。

    袋子，正是用麻绳编织，俗称麻布袋子。

    富贵山庄出品的麻布口袋，都是统一制式，标准大小。

    一个袋子就是一百斤粮食。

    “口袋里面装的都是粮食吧！”

    “那么多粮食，如果全都是我的多好！”

    王元娘和大家一样，盯着缓缓驶来的牛车。

    不同的是，别人想的是粮食，她想的则是：我能不能编麻袋？富贵山庄收麻袋吗？一会要不要问问？

    队伍开始动了。

    队伍最前方，韩其宗坐在桌子后面，他负责算数记账，支付粮食。

    检查麻绳质量，称重的活，自有伙计们在干。

    麻绳质量参差不齐，粗细不同。

    编得太粗糙，不够紧密，自然要被压价。

    “五斤稻，三斤麦。下一位……”

    韩其宗提笔登记，随意扫了眼下一位，咦，竟然是个大姑娘。

    终于轮到了王元娘，她很紧张也很忐忑。

    伙计正在检查她带来的麻绳。

    这是今日集市，见到的质量最好的麻绳。

    伙计很满意，称重……

    韩其宗提笔记账，问道：“要粮食还是要铜钱？”

    王元娘忙说道：“要粮食？”

    韩其宗又说道：“有稻有麦，要什么？”

    “一半稻一半麦，可以吗？”

    韩其宗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提笔书写，一边喊道：“五斤稻，五斤麦。”

    同时交给她一个木牌，上面登记着数量，示意她去牛车那里领取粮食。

    王元娘却没有立即离开，她紧握着木牌，内心无比忐忑。

    韩其宗见她不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要麻布口袋吗？”

    “你是想问我们这里招不招编麻布口袋的人？去山庄第二个院子，那边在招人。你要是觉着自己手巧，可以去试试。”

    “招，招人？”

    “对，招人！”

    有人催促，等得不耐烦。

    韩其宗冲王元娘挥挥手，“有什么问题去山庄那边问，你后面还有人等着。”

    “哦！”王元娘赶紧离开，拿着木牌去领粮食。

    她背着十斤粮食，回到老爹王老实身边。

    草鞋摆在地上，没动过。

    王老实问她：“换了多少粮食？”

    王元娘老实回答。

    听到换了十斤粮食，王老实脸上露出憨厚且满意的笑容。

    王元娘迟疑开口，“爹，我听管事地说，山庄在招人编口袋，我想去试试，你看行吗？”

    王老实愁啊！

    他哪有主意。

    他抓抓头，“你想去吗？”

    王元娘重重点头，“我想去试试看，要是能被招上，听说会包吃住。”

    一听到包吃住，王老实顿时有了主意，“那你就去试试看。别慌！不就是编东西，难不住你。”

    王元娘喜笑颜开，“谢谢爹！”

    她快乐的像是一只小鸟，丢下一切，飞快地往山庄跑去。

    此时，她一点都不觉着饿，反而感觉充满了力量。

    本来找不到地方，结果看到好多人排着队伍，她就找到了地方。

    有男有女，大家都是来应聘，都想在山庄找到一份包吃住的活。

    有个大娘从院子里走出来，“会编织的到我这里来，先来三十个人，一起进屋试试手脚。”

    很多人站了出来，王元娘也站了出来。

    大家都挤到大娘身边。

    大娘居高临下，手指头一指，一个个数起来。

    “你，你，还有你……我点到的人都跟我来。”

    大娘一口气点了三十个人，领着大家进屋试试手脚。

    王元娘也在其中。

    每个人分到一点麻绳。

    要求很简单，就是编织。

    不会没关系，有编织娘子示范，大家跟着做。

    这个时候，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

    谁手脚麻利，谁心灵手巧，一目了然，出不了错。

    若是出了错，只能说手脚不够灵性。

    王元娘死死盯着编织娘子的双手，然后试着自己编织。

    老师傅说她在编织上有灵性，这话没有说错。

    三十个人，王元娘是第一个开始动手编织的人，瞬间就引起了大娘的关注。

    大娘走近一看，咦，这丫头手快，编的还像模像样，培养两三天就能上工。

    不错！不错！

    王元娘不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考核。

    她全身心沉浸在编织中，只想编得比别人又快又好，能够被山庄相中，留下来包吃住。

    －－－－－－题外话－－－－－－

    存稿没了！

    今天只有两更。

    元宝正在外面游玩，没了存稿，只能一边玩，一边抽空码字。

    嘤嘤嘤……

    好惨的元宝。

    晚上回家，明天恢复三更。

第117章 生活有盼头

    山居小院，光影交错。

    几十个男人女人，围成一圈，就着一张小杌凳，坐在院中编织麻绳口袋。

    每个人脚边，都放着少则一两个，多则七八个的麻绳口袋。摆放得整整齐齐，大小统一。

    那是大家从天不亮开始，一个上午的劳动成果。

    所有人都低着头，无论手脚快慢，都在认真地编织。

    他们当中，有的是流民，有的是附近村镇的乡农，也有如王元娘那般赶了几十里路来到这里做工。

    偶尔有人小声聊天。

    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问身边的人，双方小声交流。

    王元娘身在其中，干得很起劲，也很认真。

    她发现自己不是最快的，还有人比她更快更好，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所以，她很努力。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的活，她不想输给别人，更不想有一天东家不需要这么多人做工，自己是第一个被裁掉的人。

    所以，必须比别人做得更好。

    好到东家舍不得裁掉她。

    这样，她就可以长久吃住山庄，替家里省下一份口粮。

    她还可以攒点粮食亦或是铜钱。

    她最眼馋四季布庄的成衣和布匹，无数次幻想自己也能走进去买一身。

    有了钱，不光要替自己买一身，还要替家里每个人都买一身新衣。

    她的目标，有点遥远。

    所以，她需要更加努力。

    每一次编织，都力求做得更好。

    至少要比别人都好。

    老师傅都说她有灵性，她一定可以的。

    她甚至还想学纺纱织布，学习如何裁剪布匹，如何缝制出更好的衣衫。

    无论是纺纱织布，还是缝制成衣，家里都没有这个条件。

    太穷了！

    衣衫她都是捡娘亲的旧衣服。

    弟弟妹妹们，就捡她和父亲的旧衣服穿。

    家里一年四季，都没钱买一匹布，她也就没机会学习如何缝制成衣。

    所有的衣衫都是补丁贴补丁，倒是让她练出了还算过得去的针线活。

    这是管事娘子亲口说的，说她针线活勉强能见人，不丑。

    这话将她高兴坏了。

    不丑，于她而言，就是最大的褒奖。

    临近中午，太阳有些晒。

    管事娘子走进小院，敲一下铜锣，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

    有伙计上前，检查登记每个人的活。

    王元娘从天不亮开始忙活到现在，一共编织了五件合格的麻绳口袋。

    最多的家伙，编织了七件麻绳口袋。

    而且对方还是男的，姓沈，年纪轻轻，二十来岁，人称沈小哥。家住在离着富贵山庄有三十里远的村子里。故此，对方也在山庄包吃包住。

    最少的一个人，只有一件合格的麻绳口袋，是个流民妇女，手脚比男人还要慢。

    王元娘分明看见，管事娘子朝那个流民妇女皱了下眉头。

    她心头一跳，突然生出一种预感，流民妇女会被开除。

    因为她不仅手脚慢，而且质量不行，有的还需要返工。

    耽误时间不说，还浪费材料。

    检查登记结束，每个人领取自己的木牌，然后就可以去食堂吃饭。

    木牌分长短和颜色，还有编码，凭木牌领取工钱。

    所以，每个人都很宝贝自己领取到的木牌，尽量贴身放着。

    中午，广场前方的食堂，都是吃饭的人。

    广场上，集市已经开了起来，有人在摆摊。

    有流民穿梭其间，东看看西看看，若是看到合适的，就用粮食买下来。

    王元娘在众多摆摊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和弟弟。

    她顾不上吃饭，急匆匆跑过去。

    “元娘！”

    “爹爹，二弟！”

    王元娘很兴奋，跑得额头冒汗。

    她低头一看，自家摊位上，摆放了一堆草鞋，还有几双鞋底。

    鞋底的针脚，一看就是娘亲的手艺，扎实耐用。

    王老实看见闺女，笑得很老实，“不放心你诶，就来看看。”

    王大壮长得有他父亲王老实那么高，也是一脸憨厚的笑，“大姐，这里真好！家里都惦记着你。”

    接着他望向食堂方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下意识问道：“好吃吗？”

    王元娘一听到弟弟问“好吃吗？”，眼眶顿时红了。

    家里是什么条件，每天吃些什么，她太清楚。

    就因为清楚，她才明白弟弟为什么那么眼馋。

    因为刚来的时候，她也这般眼馋。

    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去食堂吃饭。

    她对亲爹和弟弟说道：“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她一口气跑到食堂，用自己的腰牌领了几个馒头，又想装一碗骨头汤。

    可是食堂的规矩，碗筷不能带出食堂。

    她正着急，比她手脚还快，编织手艺更好的沈小哥为她解围。

    “我这里有竹筒，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她愣了下，然后赶紧说道：“谢谢，谢谢！我会洗干净还给你。”

    她打了一碗骨头汤，放在竹筒里面，捧成几个馒头，急匆匆回到集市。

    她跑得脸颊泛红，眼中泛着期待的光芒。

    “爹爹，二弟，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这些给你们，赶紧吃！”

    “这这这……”

    王老实看着粗粮馒头，喉头滚动。

    即便是粗粮馒头，也是他们家难得一见的美食。

    王元娘笑起来，“竹筒里面是骨头汤。”

    一听到骨头汤，王大壮眼睛都红了，馋的。

    他都不记得上一次吃到肉味，具体是什么时候。

    是半年前？

    还是一年前？

    亦或是，经过别家门口的时候，闻到了肉味，误以为自己吃过。

    反正，此刻，他垂涎欲滴。

    王老实看着王元娘，“你把吃的都给我们，你自己呢？”

    王元娘笑道：“我不饿！”

    王大壮忙问道：“姐，你在这里做工，每天都能喝上骨头汤吗？粗粮馒头，顿顿都有吗？”

    王元娘说道：“哪能呢！今天赶巧，才有骨头汤喝。往日只有青菜汤。粗粮馒头，顿顿都有，只不过没有这么多。”

    王老实好奇，“那你怎么拿了这么多粗粮馒头？”

    王元娘笑了起来，很有成就感，“晚上的那顿，我提前支用。食堂大娘认识我，得知爹爹和二弟来了，才肯提前将晚上那顿的粗粮馒头支给我。”

    王老实急了，“你都给了我们，你自己吃什么？”

    王元娘说道：“我每天坐着干活，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一顿两顿不吃，没关系。爹爹，二弟，你们快吃，冷了可不好吃。”

    “一起吃，一起吃！”王老实不忍心闺女饿肚子。

    “我真不饿！”王元娘谦让。

    “不饿也吃点！下午还得干活吧，可不能饿着肚子。”

    王元娘点点头，吃了半个粗粮馒头。

    王大壮一口气吃了两个粗粮馒头，喝了半筒骨头汤，一脸心满意足。

    他擦擦嘴角，“姐，山庄还招人吗？你看我行不行？”

    王元娘说道：“你要是能吃苦，可以来这里开荒。要是不嫌脏，不嫌累，可以去运粪，工钱还高。只是你走了，家里怎么办？家里缺不了你这个劳力。”

    乡下孩子，从懂事起，就是半个劳动力。

    等长到半大小子的年纪，基本上算得上一个完整的劳动力。

    家里的农活，挑的，担的，挖的……全靠人力。

    缺了壮劳力，那是万万不行的。

    王大壮眼巴巴地看着王老实。

    王老实正在回味骨头汤的滋味，真好喝啊！

    他吃得慢，还剩下半个粗粮馒头，干脆留起来，打算带回家，好歹让家里人尝个味道，解解馋。

    王大壮这才想起，应该少吃点，给家里人留一个粗粮馒头。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

    实在是太饿了，一开始吃，就停不下来。

    他问道：“爹，我想留下来，你看行吗？”

    王老实叹了一声，“这边伙食真好。要是东家肯要你，你就留下来吧！”

    王元娘和王大壮，姐弟二人都没想到爹爹这么容易答应。

    王元娘着急，“可是家里怎么办？”

    王老实摆摆手，“没事！大不了我多做点。而且你们姐弟两省下的粮食，家里勉强能吃个半饱。”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男孩女孩都吃得多，真的快养不起了啊。

    要是孩子们都能找到出路，解决吃喝，一年下来，家里多少能有点结余。

    农活重，大不了农忙的时候请两个人帮忙几天，就是费点粮食。

    事情商量妥当，王元娘就带着王大壮去应聘。

    她希望弟弟能开荒，这样姐弟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可是王大壮觉着开荒累不说，待遇也低。

    他看中了运肥料的活。

    山庄在各个县城修建了公厕，需要人力将肥料运回山庄。

    这是个重体力活，相应的待遇也比开荒高一点。

    但是，这活不是天天都有。就因这个原因，很多人情愿开荒。

    开荒，好歹能有廉租田。

    挑粪，除了工钱外，廉租田是没有的。

    对很多人来说，挑粪的待遇，根本没有廉租田来得更有吸引力。

    王大壮，还是个半大小子。

    他没想要种田，他就想拿丰厚的待遇，天天吃饱饭，还能攒钱。

    王元娘拗不过他，只能随了他的意愿。

    王大壮如愿被招进挑粪工队伍，当天就留在山庄。

第118章 粮食

    王元娘将这些日子攒下来的工钱，全都折算成粮食，一口气领出来，交给爹爹王老实。

    “就攒了这点粮食。爹，你拿回去，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好歹吃了个半饱。半个月后你再来，到时候我又能攒下粮食。”

    “好好好……”

    王老实一脸欣慰，闺女大了，能养家，真了不起。

    看着半口袋粮食，王老实好奇问道：“山庄待遇这么好吗？”

    王元娘忙解释道：“我们是计件制，意思就是做得多挣得多，做得少挣得少。”

    王老实笑起来，“我家闺女真能干，这才多久，就挣下半口袋粮食，够吃一段时间。不过，你也不要太拼了，多给自己攒一点。终归，你要出嫁，家里没钱给你攒嫁妆，只能靠你自己。”

    王元娘红了眼眶，“我吃住在山庄，不愁的。倒是家里，应该断顿了吧。”

    看二弟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至少有两三顿没吃。

    王老实叹了一声，“爹爹没本事，养不活你们。”

    “爹，你说什么呢！家里就那个条件，我们都明白。”

    王老实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闺女大了，懂事了，这是好事！

    “看着点你弟弟，叫他别逞能。挑粪这活太累，他还在长身体，可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知道！”

    父女两人依依惜别。

    王大壮此时，跟随队伍，正前往最近的漆县。

    ……

    四季布庄的计小四，自从升任掌柜后，似乎更忙了。

    去年冬天的时候，四季布庄二分店开业，位置在京城。

    计小四很有志气，要和京城的二分店比拼业绩。

    就算比不上，也不能被甩开太多。

    一度，他很绝望。

    一群开荒流民，没钱啊！

    可是随着集市开张，开荒流民的购物欲终于被刺激到，四季布庄的生意也随之回暖。

    每天都有大姑娘小媳妇，来到四季布庄挑选照顾生意。

    美啊！

    计小四心头很美！

    尤其是当山庄管事伙计们照顾生意的时候，他的心情更美。

    若是几位先生前来照顾生意，比如韩其宗韩先生来到四季布庄，计小四都会亲自招呼，心情能美上好几天。

    几位先生，待遇好，舍得花钱置办行头，是四季布庄名副其实的大主顾。

    对待大主顾，计小四向来都是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招呼，争取将大主顾忽悠得找不到北。

    ……

    杜先生走进四季布庄，只想随便看看，没打算买什么。

    计小四有一双利眼，虽不知杜先生的来头和身份，但是只需一眼，就判断出这是一位大主顾。

    既然是大主顾，当然要牢牢抓住。

    他不失热情，却也不会让人觉着谄媚，“客人想买点什么？我们这里有……”

    “就随便看看！”杜先生打断他的话。

    他含笑应下，“客人随便看，有任何需要，吱一声就成。”

    计小四看出对方是个极有主见的人，也就不讨嫌跟在身边。而是远远的候着，准备对方随时有需要的时候就上前。

    四季布庄的货物，大大方方摆在铺子上，可以上手摸，成衣还能试穿。

    没人在耳边聒噪。

    杜先生第一次感觉这个购物体验不错。

    他讨厌有人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

    他随意扫了眼计小四，是个识趣的铺子掌柜。

    难怪四季布庄，能在小小的流民山庄生存下来。

    流民的购物力，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想赚他们的钱，难啊！

    四季布庄能生存下来，让流民心甘情愿掏钱消费，良好的服务态度肯定起到了促进作用。

    杜先生观察了一番，正是傍晚放工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布庄就来了三拨客人。

    低价区，高价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装饰区，也进行了区分。

    小小布庄，区域划分合理，可谓是五脏俱全。

    货物备得也很全，做工扎实。

    杜先生随意挑选了几根木簪，雕工挺好的，然后结账走人。

    计小四一边将木簪包起来，一边说道：“先生还需要别的吗？我们新进了一批香囊，除了常见的茉莉香，桂花香，还有牡丹花香，药香……”

    计小四算是看出来，眼前这位先生眼界高，估摸是看不起店里的货物。

    偏偏对方又买了木簪，于是他灵机一动，开始推销香囊。

    他判断，眼前这位顾客，可能喜欢独特一点的物件。

    价值其次，关键是要投其所好。

    当杜先生听到木棉香，他果断说道：“拿几个木棉香的香囊给老夫看看。”

    “好嘞！”

    计小四不管拿出木棉香，其他少见的香囊也都拿出来。

    生意嘛，无非就是尽力。

    香囊针线极好，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针线娘子缝制，绝非哄人的稀烂货。

    香囊里面的香包，味道也很独特。

    “你们制作香囊，莫非有特殊手艺？”

    花香长期不散，又不会浓郁刺鼻，挂在腰间，真正合适。

    计小四含笑道：“客人好眼力，我们家的香包，都是大师傅独特手艺调制。保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杜先生问道：“京城的四季布庄，和你们是一家？”

    哎呀，这位客人是京城来的啊。

    看来对方应该是东家的客人。

    计小四热情道：“京城的四季布庄，是二分店。我们这里，是一分店。”

    杜先生笑了笑，“你们东家做生意有意思，开布庄，不先在京城开店，反而选在荒僻的山庄开店。京城的分店，成了二分店，有点意思。”

    计小四含笑说道：“客人有所不知，我们店从一开始，宗旨就是服务广大开荒流民，并没指望赚钱。后来生意起来了，才考虑在京城开分店。”

    这话，听听就成，别当真。

    开店做生意，哪能不赚钱。

    服务开荒流民，不过是赚钱的一种手段。

    他笑着，内心很佩服燕云歌。

    玩得好一手左手倒右手的把戏。

    开荒流民累死累活，攒点粮食，一个转手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流民还要感恩戴德，给他们生活带来了方便。

    难怪燕云歌手中不缺粮，因为每日都有粮食入账，重新回到仓库。

    要是燕云歌得知杜先生所思所想，定会回敬他一个大大的“呸！”

    流民每天消费是有限的，那点粮食，能顶什么用。

    以为她赚了流民很多钱，殊不知离着赚回本钱，还遥遥无期。

    那点利润，还不够她投入的本钱零头。

    今年，又招收了几大千流民开荒。

    加起来近两万流民吃饭，每天光是支付给流民的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为此，她又从少府购入了一批陈粮。

    她都快成为少府的粮食消费大户，乐得少府一干官员合不拢嘴。

    放在仓库里的陈粮，总算有了去处，还能卖钱。

    杜先生随手挑选了五个香囊，加上之前的簪子，总计消费两贯钱。

    嗯，杜先生挑选的都是好物件，单价高。

    做成了一单，计小四很满足，亲自将杜先生送出店铺。

    杜先生转身又进了隔壁的杂货铺。

    杂货铺东西多，地方窄，对杜先生来说没任何吸引力。

    但是，他可以通过杂货铺，判断出开荒流民的收入和消费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明察暗访，杜先生对富贵山庄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

    运作模式，也都摸清楚了。

    归根到底，开荒不能单纯地开荒，得有配套，得让流民看到希望。

    对于近日见闻，杜先生打算写成条陈，寄给侯爷燕守战。

    或许上谷郡也可以效仿富贵山庄的模式，招收流民开荒，增加粮食产量。

    若是粮食能够自给自足，广宁侯燕守战的扩军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粮食无法自己自足，总归会没有安全感，容易遭人掣肘。

    一句话，粮食是根本。

    有了足够的粮食，人才有底气。

    凌家有粮食，有大把的粮食，吃十年都吃不完，所以底气十足。才会在这个时候，送凌长治到京城做官，冲击顶尖世家。

    ……

    回到山庄，杜先生打算找燕云歌谈一谈。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春耕都结束了，不能再拖延下去。

    燕云歌也觉着是时候谈一谈，早点将杜先生还有二房两口子送回侯府。

    二房两口子，在京城这段时间，可没少折腾。

    毕竟姓燕，打着燕家的名头行事，天经地义。

    燕云歌烦他们两口子。

    不过那两口子没招惹到自己，她也不会主动找对方麻烦。

    当阿北禀报，“姑娘，杜先生求见。”

    “让他进来！”

    杜先生被请进书房。

    看着书房内，满满的藏书，杜先生有些诧异。

    穷乡僻壤，藏这么多书籍，有必要吗？

    燕云歌笑道：“杜先生是不是好奇书柜里面的书籍？不瞒先生，其中大部分都是几位教书先生编撰的教材，还有我从别的地方收集的一些文集和教材。这里面，没有一本孤本或是残本，先生不必惦记。”

    杜先生哈哈一笑，“姑娘说笑了。姑娘刚才提起文集，老夫倒是有几分兴趣。不知可否借阅一二？”

    燕云歌大方应下，“杜先生想借阅，尽管开口。若是杜先生能留下一份墨宝，让众人有机会仰慕先生的学识，那就更美了！”

    哎呀，四姑娘果然不做亏本生意。

    留下一份手稿，倒也可行。

    于是，他痛快答应下来。

第119章 诚意（三更）

    燕云歌亲自烹茶。

    “今年的新茶，杜先生品一品，给点意见。”

    “多谢四姑娘招待。”

    燕云歌笑了起来，“杜先生难得这么客气。”

    “哈哈哈……在姑娘面前，太过客气，容易吃亏啊！”

    杜先生有感而发。

    一开始，他就是太客气，结果事情从去年拖到今年。

    身为谋士，实在是太挫败。

    他哪能想到，人们印象中冲动暴躁的四姑娘，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很颠覆！

    也证明，过去大家都太小看四姑娘。

    或许是因为，过去四姑娘不能说话，故而只能用拳头表达意见。

    燕云歌随意扯着闲话，“伙计在山中找到几株野山茶，这是今年采摘的新茶，杜先生觉着味道如何？若是味道好，我打算移植几株野山茶，以后家中就不缺茶叶。”

    杜先生浅饮细品，回味许久，才说道：“恕我直言，虽然山上能出产少量茶叶，但是味道始终不如南边出产的茶叶。”

    燕云歌尝了尝新茶的味道，点点头，“先生说得对，即便是野山茶，也比不上南边出产的茶叶。看来移植茶树的打算只能搁浅。”

    杜先生说道：“姑娘想要茶叶，大可以派人去南边购置茶庄。若是经营得好，也是一笔进项。”

    燕云歌直言道：“没钱！”

    杜先生噎住，哪能这样聊天。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燕云歌反而笑了起来，“杜先生来一趟京城不容易，我爹，应该给了你不少钱吧。”

    这是说到了正题。

    杜先生放下茶杯，正色道：“钱的事情好商量。只是侯爷的钱，姑娘可不能白要。”

    燕云歌似笑非笑，“我爹想要股份，想要掺和我的生意，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他？好不容易把山庄经营起来，结果却便宜了陈氏母子，便宜了燕云权，我傻吗？”

    杜先生嘴角抽抽，这话真的没办法聊啊。

    大家谈话，从来都是迂回含蓄，哪有像四姑娘这般直来直去，开口就挑明了一切。

    杜先生沉吟片刻，说道：“姑娘的担心，侯爷一清二楚。但是，姑娘毕竟姓燕，你背着侯爷在京城经营出偌大产业，替别人输送粮食，这对侯爷不利啊！

    姑娘在京城能够平平安安，说到底，侯爷也是你的靠山。正所谓一损俱损，一荣共荣，侯爷投钱，姑娘让出部分股份，以后侯爷才会继续为姑娘撑腰。”

    燕云歌挑眉一笑，“这话是在威胁我吗？”

    杜先生连连否认，“姑娘误会了！姑娘快人快语，老夫自然也要坦诚以待，将其中利害关系一一陈述。至于姑娘担心的情况，什么便宜侧夫人，便宜大公子，这一点姑娘尽管放心。

    侯爷要股份，不是要插手经营，更不会将股份转让给侧夫人陈氏，也不会派人插手经营。侯爷仅仅是需要一点保证，需要姑娘输送粮食前往上谷郡。上谷郡乃苦寒之地，粮食产量极低，常年处于缺粮的情况，比不得京城富庶。

    姑娘应该清楚，侯爷同凌家结亲，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凌家买入粮食。可是凌家毕竟太远，粮食运输途中，十成损耗六成，只剩下四成，损失着实太大，侯爷心疼啊。若是能从京城运粮回上谷郡，十成最多损失四成，还能剩下六成粮食。比起从凌家买粮节省。”

    燕云歌笑了笑，“多谢杜先生实言相告，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可是我父亲的诚意，我是半点没看见。口头承诺，我可不敢当真。他那么宠爱大哥，有什么好东西都留个大哥。我要是接受了我父亲的投资，过个几年，富贵山庄恐怕就得换个东家，改名燕云权。”

    “姑娘真会开玩笑。”

    杜先生一脸苦笑。

    燕云歌挑眉，“我是不是开玩笑，杜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杜先生斟酌片刻，“要如何做，姑娘才肯接受侯爷的投资？”

    燕云歌笑了笑，“钱给我，股份没有。但是我可以承诺，每年为上谷郡输送两千担粮食。等到明年，输送粮食可增加到三千担。”

    杜先生连连摇头，这个条件不能答应。

    三千担粮食很诱人，但是侯爷再三强调，一定要拿到富贵山庄的股份。

    杜先生苦笑道：“姑娘这是为难老夫啊！钱给了，却没有股份，回去后，侯爷恐会宰了我出气。”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杜先生真会说笑。你可是父亲的心腹谋士，他砍我，也不会砍你。你的人头他稀罕的很，你就放一百个心。”

    杜先生一脸生无可恋，“姑娘真会说笑。钱给了，你总得给一点股份，多少没关系，但是得有。”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先生总说我为难你，却不知，其实是你在为难我。我这山庄，经过各种腾挪，欠了人情，欠了外债，总算办了起来。眼看着要有收成，先生就来摘桃子。凭什么？就凭我姓燕吗？钱，我稀罕。可我不稀罕带着毒药的钱。”

    杜先生为难，“姑娘这样做，老夫真的没办法交差。”

    燕云歌突然转移话题：“观天下局势，先生认为京城还能太平多久？”

    杜先生愣住。

    燕云歌继续说道：“有一天，若是京城大乱，先生认为富贵山庄还能保住吗？”

    杜先生忙说道：“富贵山庄远离京城，又非兵家必争之地，即便京城大乱，靠着山庄的护卫，自保应该没问题。而且，京城外那么多富庶田庄，抢谁不是抢，肯定是先抢离京城近的田庄。

    富贵山庄名声在外，但毕竟太远，最多会派一支偏师来劫掠。区区一支偏师，以东宫侍卫的战斗力，自然不在话下。”

    燕云歌含笑说道：“多谢杜先生给我信心。只是，打输了纵然损失惨重，可要是打赢了，也担心引来大部队。届时，单靠那几个侍卫，可不是大部队的对手。”

    杜先生反问道：“姑娘认定京城会乱？”

    “难道先生认为京城会永远太平？”

    杜先生捋着胡须，问道：“既然姑娘认定京城要乱，为何还要费心费力开荒？”

    燕云歌叹了一声，一副无奈的模样，“要吃饭啊！”

    不是为了吃饭，她何必劳心劳力跑这里开荒。

    杜先生愣了愣，“姑娘就不担心，山庄还没回本，京城就开始生乱吗？”

    “担心啊！所以我尽可能地欠债。万一哪天京城生乱，我一走了之。所有债务，也能有理由一笔勾销。”

    杜先生闻言，嘴角抽抽，好想吐槽哦。

    能将欠债，如何逃避债务，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又理直气壮，也只有燕云歌。

    杜先生无话可说。

    因为话都让对方给说完了。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先生可以告诉我父亲，投资富贵山庄，完全没必要，纯属浪费钱。有那钱，不如多买点粮食。若是先生不方便出面在京城购粮，我可以代劳。

    山庄每日消耗粮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多购买一点粮食，再悄悄运回上谷郡，谨慎一点，完全可以操作。他若是动怒，你就告诉他，改明儿京城一乱，我一走了之，他投资的钱可就打了水漂，给燕云权攒家业的想法也宣告破产。”

    杜先生连连苦笑，“侯爷并没有给大公子攒家业的打算。”

    燕云歌挑眉，那表情分明是：你随便说，反正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杜先生很是无奈。

    要说谁的脾气最像侯爷，非燕云歌莫属。

    认定的事情，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主意正得很。

    杜先生无奈一笑，“姑娘应该清楚，侯爷想要富贵山庄的股份，他就一定有办法拿到手。今儿，姑娘打发了我，改日还会有别人来打扰姑娘。说不定，还会采取激烈手段逼着姑娘就范。

    姑娘好不容易攒点家业，也不希望遭遇侯爷的强权打压吧！姑娘，老夫说一句实话，即便侯爷身处千里之外的上谷郡，他依旧有办法逼迫姑娘。老夫不愿意看到那一幕，希望姑娘能慎重考虑。”

    燕云歌沉默。

    杜先生继续加重砝码，“县主娘娘的确能护住姑娘。然而，一旦侯爷主动同朝廷联络，投放善意，姑娘猜猜朝廷会站在县主娘娘那边，还是站在侯爷那边？

    想想都知道，朝廷自然更重视侯爷手中的兵权，届时姑娘和县主娘娘都将处于被动位置。为了避免冲突，姑娘不如稍微拿出点股份，安抚住侯爷。

    侯爷多疑，想要掌控一切。姑娘不给点股份，侯爷心头就不舒服，定要生事。姑娘也不希望侯爷插手京城的事情吧！”

    燕云歌笑了起来，“先生是在替我打算？不如，先生留下来帮我吧！父亲给你的待遇，我也能给。”

    杜先生闻言，哈哈一笑，“承蒙姑娘看得起！老夫没打算背叛侯爷，另择新主。不过，老夫对姑娘并无恶意，也不希望看到姑娘遭遇劫难。反倒是希望姑娘的富贵山庄蒸蒸日上。”

    燕云歌笑笑，“先生的善意，我感受到了。你说的对，父亲生性多疑。股份我可以给，不过，五万贯钱太少。你写信给他，叫他再添五万贯，股份的事情好商量。”

第120章 好难

    别管条件多苛刻，有得谈，就意味着有希望。

    燕云歌要十万贯钱，在杜先生看来，至少探清了她的底线。

    知道了底线，事情就等于有了进展。

    这一趟来到富贵山庄，没算白来。

    十万贯钱，杜先生不能答应燕云歌，他需要请示。

    即便他能做主，也不可能当场应下。

    谈判，谈判，就是一个长期的拉锯战，心理战。

    不能对方开什么条件，就答应什么条件。

    于是，杜先生露出为难之色，“四姑娘狮子大开口，真叫人为难得紧。”

    燕云歌却笑起来，“我父亲那里，不缺十万贯钱。”

    “侯爷的确不缺这点钱。可是侯爷花钱的地方颇多，那么多人要养，十万贯钱给了姑娘，意味着别的地方就得少十万贯钱。钱少不得啊，钱一少，人心就会动荡。还请四姑娘高抬贵手。”

    燕云歌缓缓摇头，“我的底线，已经告诉了先生。这也是我对先生释放的诚意。低于十万贯钱，股份就没得谈。即便我父亲采取强硬手段逼迫我，尽管来，我接招就是。”

    杜先生苦笑，“你这是何必呢？”

    燕云歌挑眉，“我很怕麻烦，但是不等于我会为了避免麻烦从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我不是个大度的人，相反，我小肚鸡肠，又爱记仇。我说的这些话，你可以原原本本写信告诉我父亲。”

    这可真麻烦！

    杜先生心知肚明，今日谈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他拱拱手，“多谢四姑娘以诚相对，老夫会将情况如实禀报侯爷。十万贯钱，不是小数目，而是一笔巨款。此事需要侯爷做主。”

    燕云歌笑道：“我等着先生的好消息！”

    说罢，端茶送客。

    杜先生起身，准备离去。

    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多嘴一句，“姑娘对待侯爷的态度，将你我分得太过清楚，委实不像是父女，倒像是生意人。”

    燕云歌笑了笑，说道：“不分你我，意味着有一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敢问先生，我父亲会将家业传给我二哥吗？”

    杜先生蹙眉，“事关侯府家业，老夫岂敢胡说。”

    燕云歌眼神嘲讽，“先生明明知道，父亲不会将家业传给我二哥。若是不分你我，富贵山庄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不言而喻。先生，你应该看出来，我不是傻子，我自然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所以，我与父亲之间，必须分清楚你我关系。”

    “老夫明白了！只是，姑娘小小年纪，却心思深沉，委实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燕云歌指着自己的喉头，“失声数年，让我见识了人情冷暖，自然会多几个心眼。”

    杜先生尴尬了一下，紧接着哈哈一笑，“是老夫多心，告辞！”

    ……

    杜先生在第二天早晨，离开了富贵山庄。

    燕云歌也闲了下来。

    山庄已经步入正轨，管事伙计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基本上不需要她来操心。

    就是利润点太少，让人发愁。

    一个冬季种植蔬菜，就闹出那么大的风波。

    暂时，她不想折腾，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

    这些日子，就卖卖麻绳口袋，卖给少府，各大粮商。

    麻绳口袋的好处，肉眼可见。

    口袋大小统一，粮食装入其中，重量统一。

    一袋一百斤，或是一百五十斤。

    而且方便运输，方便存储……

    唯一的坏处，价格低，利润少，只能走量。

    靠着薄利多销赚钱。

    目前，山庄的主要工作还是开荒，种粮食。

    其实，燕云歌有很多想法，她想炼铁，炼钢，想要做纺织……

    这些事业，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大动静。

    一旦大动静，就会引起京城的关注。

    她是不怕关注，但是富贵山庄不需要这些关注。

    多余的关注，会给富贵山庄带来压力，甚至带来灭亡。

    目前，富贵山庄还是求稳，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她无聊得浑身发懒，冲阿北喊了一句，“本姑娘想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姑娘想做什么？”阿北端来樱桃，稀罕得很。

    燕云歌尝了尝樱桃的味道，哎呦，酸死她了。

    “怎么这么酸？”

    “一直都是这么酸啊！”阿北理所当然地说道，她还奇怪难道姑娘吃过甜滋滋的樱桃吗？

    燕云歌拍脑袋，她算是找到事情做。

    准确的说是让经验丰富的果农有事情干。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改良种子，培育优质果木。

    这事她干不了，最多提点一二，指明一个方向。

    具体干活的人，还是果农。

    樱桃太酸，她吃了两颗，就不吃了。

    提笔，将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

    “还可以种些花草，药材，用来制香，或是直接出售药材。”

    只是，药材成长周期长，普遍需要好几年才能收获，回报太慢。

    还是种花来得快。

    春天还没过去，现在就能种一茬。

    山上的木耳，也要扩大产量。

    蘑菇同样可以扩大产量。

    另外，可以以香囊作为切入点，引商人来往富贵山庄，趁势办个小酒楼，推出几样新菜。

    为什么不在京城办这些事？

    一是，为了低调，不引人注目。

    二是，万一京城动乱，方便转移资产。

    三是，她需要将富贵山庄的名声打出去。

    或许还可以酿酒？

    燕云歌提着笔，考虑富贵山庄进入酿酒行业的风险。

    如果只是自家酿点酒来喝一喝，肯定没问题。

    但是想要大规模酿酒，正式进入酒水行业，势必触动某些世家的利益。

    要不要去冒这个风险？

    南边打仗，局势不稳，说不定哪天京城就会跟着乱起来。

    此时，进入酿酒行业，貌似不是一个太好的时机。

    为了应付将来的动乱，粮食自然是越多越好。

    把粮食用来酿酒，有点糟蹋啊！

    还要应付那么多世家的攻击。

    燕云歌头大。

    可是，酒水利润高，不是一般的高，而是超高，她真的很稀罕。

    她想了想，还是写下了酿酒。

    一开始，可以小规模地酿酒，就放在新开的酒楼销售。

    在富贵山庄的地盘上卖酒，再霸道的世家也不能插手干涉。

    除了酿酒，打铁作坊也可以开起来。

    先打制农具，运作模式成熟后，就开始打造兵器，铠甲。

    当然，打造兵器和铠甲，必须悄悄地来。

    未来的计划，她一条一条写下来。

    扩大开荒规模，扩大牧场规模，扩大果树种植规模，划出一块地种植花草……

    零零总总，写了几大页。

    琴棋书画，燕云歌最擅长的就是书法。

    一手行楷，力透纸背，风骨绝佳。

    她将粗略的计划书，交给大管事燕随，“上面写的这些计划，都安排起来。如果人不够，就招人。钱不够，你就开口问我要。总之，所有的计划，都要尽快展开。”

    燕随暗暗咋舌，“今年确定要开展这么多项目吗？”

    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

    燕云歌还嫌弃自己的胆子太小，步子不够大。

    她说道：“项目看着多，其实占用不了多少资金。过段时间，侯爷那里会送来一笔钱，足够今年的开销。”

    渣爹燕守战的钱，她是敲定了。

    燕随知道杜先生来京城的目的，他问道：“姑娘和杜先生谈好了吗？真要分股份给侯爷？”

    燕云歌笑了笑，“给他一点股份，出不了事。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不用担心侯府那边掣肘。山庄以外的地方，任何事情都有我顶着，你只需要把山庄经营好。

    还有，你要记住，你只需听我一人地吩咐。其他任何姓燕的人对你指手画脚，你直接打出去，不用给面子。”

    “小的遵命！”

    有了这番话，燕随信心大增。

    杜先生来到富贵山庄，他可是紧张了好长一段时间。

    无非就是怕侯府插手山庄事务，令他束手束脚。

    有了四姑娘给他撑腰，他的胆气大涨。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燕家人，跑到山庄指手画脚，他虽然不会将人打出去，却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子，有一件事情，她很慎重，也考虑了很长时间。

    随着附近乡镇的乡农来到富贵山庄打工，这个想法逐渐成熟。

    她对燕随说道：“以后招人，尤其是手工活这一块，尽量多招些本地乡农，配上少量流民。开荒这一块，若是有当地乡农愿意来，我们热烈欢迎。”

    “姑娘的意思是？”燕随心头一跳。

    燕云歌语气很轻，表情却很严肃，“必须控制流民的人数。富贵山庄，不能全是流民，那样很危险。燕难那里，我也会提醒他，尽可能从当地乡农中招收一批护卫，同流民护卫形成竞争。”

    燕随明白过来，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目前来说，开荒流民还算老实。那些刺头，要么受不住自己离开，要么就是被招进了护卫队伍。

    不过，开荒流民抱团的情况的确很严重。同乡情谊，在流民中间，显得特别可贵。他们都习惯了同乡抱团，一起对外，一起欺负人数少的流民团队。这个情况，需不需要遏制？”

    燕云歌摇头，“同乡抱团，是压不住的。尽量通过联姻引导他们，缓解矛盾。山庄的流民人数，基本上达到了顶峰。以后除非必要，尽量不要招收流民。”

    “诺！”

第121章 大忌

    待到晚春，燕云歌启程回京城。

    回程的路上，她捡了一个人，一个浑身是伤，卧倒在水沟里的男人。

    日行一善！

    燕云歌捡了人，直接带回京城，把人交给燕木。

    她回了县主府。

    第一时间前往书房，给母亲萧氏请安。

    意外之喜，二姐姐竟然也在。

    “女儿给母亲请安！见过二姐姐！”

    “云歌快过来，陪我多说说话。一直想着你说话是什么样子，声音真好听。”

    燕云琪一脸笑盈盈，朝燕云歌招手。

    燕云歌几步上前，“二姐姐更美了！”

    燕云琪抿唇一笑，“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促狭鬼！就知道打趣我。”

    燕云歌表情特别真诚，“我可不是打趣二姐姐，我是说真的，二姐姐真的更美了！”

    “当真？”

    “千真万确！”

    燕云琪摸着脸颊，乐不可支，“这话我爱听，一会多夸夸我。”

    燕云歌跟着笑起来，“二姐姐倒是比以前更开朗些。”

    燕云琪连连摇头，纠正道：“不是开朗，是脸皮比以前厚了。换做以前，我可不好意思大大方方承受别人的夸赞。”

    说完，她自个倒是先笑起来，怪有意思的。

    还是回到娘家自在，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让人倍感亲切。

    燕云歌拉着二姐姐的手，“二姐姐怎么想到今儿回来？我们姐妹好似约好一般，真正赶巧了。”

    “可不是！我来的时候还在想，四妹妹不在家，多无趣。没想到我刚坐下一会，就听说你回来了。真正是巧了！”

    燕云琪喜笑颜开，她是真的高兴。

    萧氏也很高兴。

    两个闺女都在身边，令她很满足。

    她笑道：“你们姐妹先别急着闲聊。云歌，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不是说要待到夏收才回来吗？”

    燕云歌说道：“山庄有燕随打理，一切井然有序，我是闲着没事干，就想回来看望母亲。女儿回来，母亲欢不欢喜？”

    萧氏笑道：“你回来，我自然欢喜。赶巧，你二姐姐也是今日回娘家，我已经命厨房准备酒菜，届时你们姐妹慢慢聊。”

    燕云琪问道：“母亲，燕云芝住在县主府，可有给你增添麻烦？她若是不懂事，我出面教训她。”

    萧氏一脸乐呵，“燕云芝到了京城后，倒是长进不少，跟着嬷嬷学规矩，学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哦？她还知道学规矩，果然有了长进。”

    燕云琪挑眉一笑。

    萧氏又说道：“燕云芝想嫁到京城，故而努力学习规矩。你们在她面前，不要提起外面的事情，免得她又惦记着出门。”

    燕云芝想要嫁到京城，这事不意外。

    只是，想要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不容易。

    燕云琪问道：“大哥那里什么态度？燕云芝是他亲妹子，婚姻大事，他总该关心。”

    萧氏说道：“燕云权接燕云芝到城中别院住了几日，两兄妹聊了些什么，倒是不清楚。最近燕云权忙着应酬，找机会可以探一探他的口风。”

    燕云歌眉眼一动，“二姐姐如此关心三姐姐的婚事，莫非是想保媒？”

    燕云琪哈哈一笑，“我不介意给她保媒，可也要合适的对象。这些日子，有人在我面前打听云芝的情况，我才特意问一问。”

    “哦，莫非有人看上了三姐姐？”燕云歌挺好奇。

    春节前后，燕云芝跟随萧氏，出门应酬了几回，认识了一群京城闺秀。

    虽说没能打入京城闺秀的圈子，好歹给人留下了一个印象。

    燕家家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燕云芝又是广宁侯燕守战的闺女，二皇子妃的妹妹，打听她婚事的人肯定有。

    就是不清楚男方家的条件如何。

    燕云琪点点头，“有好几户人家，找我询问云芝的情况。不过都是替家中庶子相看。我一想，这事我可不能拿主意，别到最后，婚事没成，反而落下埋怨。”

    萧氏点点头，郑重说道：“燕云芝的婚事，你的确不该替她应下。以后有人再问起她的婚事，你直接推了，或是让他们找燕云权。总之，燕云芝的婚事，我们都别管。”

    无论燕云芝嫁得好不好，只要萧氏母女出手管了这件事，都会落下埋怨。

    替燕云芝保媒，纯粹吃力不讨好，吃饱了撑着才会管这件事。

    燕云歌说道：“三姐姐心气高，一直当自己是嫡出，叫她嫁给庶子，她绝不会答应。以她的心气，不仅要嫁到京城，还要嫁世家嫡出公子，方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萧氏闻言，哈哈一笑，“云歌说的没错，燕云芝这丫头，心气的确高。”

    燕云琪抿唇一笑，“她想嫁世家嫡出公子，很难啊！若是在上谷郡，在幽州境内，凭着燕家的家世，还能达成心愿。在京城，她是没指望的。”

    说的都是实话！

    只是实话不动听。

    幸亏燕云芝不在场。

    她要是听到大家对她婚事的议论，怕是会气得嚎啕大哭，哭个三天三夜。

    母女三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姐妹二人，手挽着手，前往饭厅。

    燕云歌悄声问燕云琪，“二姐姐，你今儿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燕云琪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没出事。就是想念母亲，想念家里，回来看看。”

    燕云歌满脸狐疑？

    不年不节，突然回娘家，能没事？

    噗嗤！

    燕云琪笑出了声，抬手，戳了下燕云歌的额头，“别胡思乱想。就算有事，也是小事。”

    燕云歌猜测，“二皇子为难姐姐，还是陶皇后为难姐姐？”

    燕云琪摇摇头，“你别瞎猜！我和二皇子之间，虽谈不上什么感情，却也做到互相尊重，凡事有商有量。陶皇后那里，我一个月才进宫一次，她不曾为难我。而且，陶皇后最近很忙，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精力多看我一眼。”

    “二姐姐不说实话，我才会瞎猜。”

    燕云歌委屈，撒娇。

    有人宠着，感觉真好！

    燕云琪哈哈一笑，“你啊，都比我高了，还是小孩子脾气。我说的就是实话，今儿回来，就是为了看望母亲。没想到这么巧，你也今天到家。我闲着没事干，回来看看你还不乐意啊？”

    “二姐姐能回来看看，我求之不得。我就是担心二皇子对你不好，二姐姐在皇家受委屈。”

    燕云琪低头一笑，颇有感慨地说道：“人生在世，哪有不受委屈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能随心所欲，反而处处受人掣肘。”

    燕云歌望着她，“宫里出事了？”

    燕云琪抬手，像以前一样，捏捏她的脸颊，“你的反应总是这么快，什么都瞒不过你。”

    “宫里出了什么事？我刚回来，什么都没听说。”

    燕云琪小声说道：“陛下宠幸了两位美人，陶皇后知道后，直接让人处死两位美人。以往，这种事情，陛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回陛下一反常态，出言申斥陶皇后，说她毒辣。之后，又夜夜宿在贾淑妃宫里。

    朝堂后宫千丝万缕，宫里动荡，弄得朝堂也跟着动荡起来。六皇子水涨船高，已经有人公然支持六皇子。三皇子人在北军，为了这事特意赶回京城，频频进宫，又找到我家二皇子商议对策。总之，最近府中不得安宁。”

    燕云歌闻言，嘀咕了一句，“皇帝就这么着急，要和皇后翻脸了吗？”

    “四妹妹，你也认为帝后会翻脸？”

    “这是迟早的事情。难道二姐姐不认同？”

    燕云琪缓缓摇头，“二皇子也说帝后迟早会翻脸。”

    燕云歌挑眉一笑，“姐夫还算清醒，没有当局者迷。”

    燕云琪充满忧虑，“帝后翻脸，首当其冲就是陶家，其次就是三皇子。二皇子身体弱，又不上朝，朝中之事除非谋逆大案，基本上不会牵连到他的身上。

    只是，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太好过。过去，那些奉承的，用心伺候的人，恐怕都会换一张面孔。落井下石，捧高踩低，自古如此。”

    说起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燕云琪愁眉不展。

    她不屑陶家。

    然而，陶家和她的利益，却又息息相关。

    皇帝先是让萧逸斩杀陶老二，之后又逼死了陶老爷子，分明是在有计划有步骤的分解陶家，削弱陶家的实力，进而削弱陶皇后的权威。

    这一次后宫风云，不出意外，也是一次有计划的行动。

    皇帝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进一步压制陶皇后的权威以及影响力。

    燕云歌说道：“陶皇后不会乖乖就范。”

    陶家，陶皇后，在朝堂上都拥有着一定的影响力。

    帝后如果针锋相对，朝堂会动荡得更厉害。

    而且三皇子是嫡出皇子，那些重视嫡庶的官员，他们不会同意皇帝乱了嫡庶。

    燕云琪说道：“怕就怕陶皇后不会乖乖就范。帝后闹起来，那个后果不敢想象。”

    恐怕到时候二皇子都无法独善其身，会被牵连其中。

    燕云歌说道：“帝后之争，本是大忌。皇帝在这个时候挑起战火，委实太过着急。南边还在打仗，诸侯王还没解决，他又要动陶皇后，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燕云琪摇头，“我不知！或许背后另有隐情。”

第122章 气煞人也（三更）

    燕云芝心情雀跃地来到饭厅。

    她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喊道：“二姐姐，四妹妹！”

    燕云琪闻言，回头，冲她招手，“三妹妹来了，快过来。”

    燕云芝几步上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燕云琪拉着她的手，“三妹妹来到京城也有一段时间，还习惯吗？”

    “多谢二姐姐关心，我还好，京城的一切我都能适应。”

    燕云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

    不适应京城的生活？

    那不可能。

    无论如何，她都会适应京城的生活。

    燕云琪抿唇一笑，“三妹妹和以前相比，是不一样了。果然是长大了！”

    燕云芝羞涩一笑，“再不长大，岂不是给夫人还有四妹妹添麻烦。”

    燕云歌挑眉，“三姐姐别捎带上我，我好长时间没在府中。”

    “知道四妹妹是大忙人，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

    燕云芝掩唇一笑，似乎是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先把自己给逗乐了！

    燕云琪示意她坐下，姐妹三人好好聊聊。

    问了问燕云芝在京城平日里忙些什么，认识了什么人，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燕云歌单手托着腮，望着二姐姐燕云琪。

    二姐姐好有耐心，同燕云芝说话都是不急不缓。

    婚姻，果然能让一个人成长起来。

    换做以前，二姐姐肯定不会这般耐心地同燕云芝说话。

    只是聊天的内容，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燕云歌听了会，就觉无聊，令她瞌睡。

    好在，一声脆响，酒席上桌。

    母亲萧氏来到席面上，招呼大家用餐。

    大家恪守餐桌礼仪，一心用餐，并不说话。

    吃到五六分饱的时候，放下碗筷，漱漱口，大家才开始继续闲聊。

    萧氏装作很随意地询问燕云芝，“你来京城的时候，侯爷可有要求你何时回去？”

    燕云芝立马愣住，眼眶都红了，低着头，分明很委屈。

    她小声说道：“父亲嘱咐我，跟着二叔二婶娘，在秋收之前赶回去。”

    萧氏捧着茶杯，“离着秋收没几个月，你有什么打算？若是想要出门游玩，可让云歌领着你。”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正月里，她已经兑现了对燕云权的承诺，领着燕云芝出门，把她介绍给京城闺秀。

    她虽然也没打入京城闺秀的圈子，但是京城闺秀，她基本上都认识。

    好不容易从山庄回来一趟，她可不想做保姆，天天带着燕云芝出门。

    燕云芝这会显然也没有游玩的心思，她更关心自己的前途，关心能否继续留在京城。

    她小声说道：“二叔和二婶娘没提回去的事情。”

    萧氏笑了笑，“没提回去的事情，不等于他们不回去。答应了侯爷的事情，你二叔二婶娘不敢阳奉阴违。”

    广宁侯燕守战可不是善茬，燕二老爷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燕守战动起手来，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也是燕家兄弟姐妹都怕燕守战的原因。

    心太硬，手太黑。

    比不上，比不上！

    只能乖乖听话。

    燕云芝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萧氏亲自给她夹菜，瞬间堵住了她的眼泪。

    “你大哥又是怎么说的？你和他有商量过回家的事情吗？”

    若是燕云权肯替燕云芝出头，扛下燕守战的怒火，或许燕云芝还有机会继续留在京城。

    只是，燕云权肯吗？

    燕云芝擦擦眼角，低着头说道：“大哥叫我按照计划回家，莫要在京城逗留。”

    萧氏面色平静地说道：“你应该听你大哥的话。”

    “可是……”

    “可是什么？”萧氏好奇问道。

    燕云芝摇摇头，话到嘴边，全都咽了下去。

    夫人不是娘亲，她可以在娘亲跟前发脾气，但是她不能在夫人跟前发脾气。

    萧氏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自己的事情，你心里头要有数。改日我派人问问，你二叔二婶娘他们到底什么安排。你们继续，我乏了，先回房歇息。”

    她起身离去，也带走了饭厅紧张的气氛。

    燕云芝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一脸生无可恋，她眼巴巴望着燕云琪，小声问道：“二姐姐，我能留在京城吗？”

    燕云琪斟酌着说道：“三妹妹年纪大了，继续留在京城，恐耽误你的婚事。不如还是按照计划，在秋收之前赶回家。你也知道，父亲发起火来，很吓人的。”

    兄弟姐妹中，也只有四妹妹燕云歌能够扛住父亲燕守战的怒火。

    想到父亲发怒的样子，燕云芝明显很怕怕。

    可是她真的想留下来。

    燕云琪给她出主意，“三妹妹，你若真想留在京城，就去求大哥。他若是肯替你出头，或许还有机会。”

    “当真？”

    “难道你怀疑大哥在父亲心目中的影响力？”

    燕云芝喜笑颜开，“多谢二姐姐提点。”

    她心头想着，她和大哥是亲兄妹，她去求一求，大哥肯定心软，说不定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给燕云芝指了一条路，旁的事情，燕云琪自然不会费心操持。

    用过午饭，姐妹们移步花厅继续闲聊。

    燕云芝很好奇燕云琪的皇子妃生活，既羡慕又向往！

    燕云琪暗自摇摇头，燕云芝一如既往的天真。

    皇子妃，听着是体面。

    其中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最近她愁得饭都吃不下，回娘家散散心，倒让燕云芝心生羡慕。

    可笑不可笑？

    燕云芝凑了热闹，了解了向往的生活，心满意足离去。

    燕云歌打了个哈欠，“二姐姐，可记得抵足而眠？不如我们移步床榻，继续聊。”

    “好啊！”

    燕云琪欣然答应。

    两姐妹回房，一边聊天，正好来个午觉。

    岂不美滋滋！

    ……

    燕二老爷正惦记着回家的事情。

    他亲口答应燕守战，秋收前赶回去。

    离着秋收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他心头也着急。

    他不敢拖延，更不敢不回去。

    纵然远隔千里，燕守战也能派人到京城抓他们回去。

    那后果就严重了。

    但是，二夫人孙氏不乐意回去。

    “云珮还没有怀上身孕，正需要我们给她撑腰。一旦我们回去，下次再想来京城，再想见到云珮，不知猴年马月。”

    “不回去，如何同侯爷交代？侯爷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难道你只关心云珮，不关心其他几个孩子吗？”

    二夫人孙氏委屈，“可是，云珮还没怀上，那可是凌家啊！”

    当世有数的大家族，若是云珮能生下凌长峰的孩子，二房在燕家的地位，都能跟着水涨船高。

    燕二老爷却说道：“生孩子看缘分，云珮迟早会有孩子。不能因为云珮，耽误家里的事情。”

    二夫人孙氏小声嘀咕，“来都来了京城，不等云珮怀孕就回去，那多可惜。”

    燕二老爷吼她一句，“那你就抓紧时间，争取我们动身回去之前，让云珮怀上身孕。大夫那里怎么说？”

    “大夫说云珮的身体没问题，就是心情郁结。”

    说起这个，二夫人孙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凌长峰实在是欺人太甚以至于云珮心情不得舒展，整日忧愁。

    心头有愁绪，又如何能怀上身孕。

    她撺掇燕二老爷，“要不要再找找凌长治，让凌长治管管凌长峰。”

    燕二老爷冷哼一声，“兄弟房里的事情，提醒一次就够了，哪能次次都过问。你别出馊主意。”

    兄弟成了亲，就要分清楚你我关系。

    兄弟房里的事情，身为长兄，也不能时时过问。

    因为那样做，既不合适，也招人讨厌。

    提出要求的燕家，更是遭人讨厌。

    除非是燕云珮的公爹和婆母在此，以亲家的身份对他们提出要求，倒是可行。

    二夫人孙氏一声干嚎，“我可怜的闺女啊！”

    燕二老爷一脸无奈，又硬着心肠，说道：“最迟七月初就得动身启程回家。你有什么想买的，赶紧安排人采购。”

    “我不想回去！”

    “你不是小孩子，休要耍脾气。”

    二夫人孙氏盯着他，“杜先生回去吗？”

    “杜先生办完事，肯定回去。”

    “杜先生到底要办什么事？他的事情办完了吗？”

    “你别问那么多。”燕二老爷有些不耐烦，“你要是放心不下云珮，干脆到凌家住几日，陪陪她。要么就把她接回来住几天。”

    二夫人孙氏抹了把眼泪，说道：“听闻燕云歌回来了。她一个姑娘家，这段时间都待在山庄，同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大嫂就不担心？要我说，大嫂做事太没章法，简直是乱来。燕云歌以前是哑巴，就不说她。如今既然能开口说话，就不该再继续纵容她。理应请嬷嬷严格教导规矩……”

    燕二老爷打断她，“那是侯府的事情，大嫂要如何管教孩子，轮不到你来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二夫人孙氏理直气壮，“都是燕家人，燕云歌要是不守规矩，岂不是坏了燕家的名声。”

    燕二老爷说道：“燕云歌不守规矩，又不是第一天。反正我是想象不出，燕云歌规规矩矩的样子。”

    “你，真是气死我了！”

    二夫人孙氏气得胸口痛。

    她才没心思管教燕云歌，她是想借题发挥，同萧氏别矛头，出一口心头恶气。

第123章 戏精附体

    某个晴朗的日子，二夫人孙氏领着燕云珮，提着丰盛的礼物来到县主府拜访。

    萧氏神情淡淡的。

    她不喜欢二房母女两人，打算应付一下，就找借口将人打发走。

    或许二夫人孙氏看透了她的想法，坐下后，也没东拉西扯，两三句话就进入正题。

    “天气越来越热，我和我家老爷很快就要启程回老家。别的倒罢了，唯独放心不下云珮。云珮是个实诚孩子，在凌家那是任劳任怨，不曾有一句抱怨。”

    萧氏挑眉，“凌家家风清正，最重嫡庶，不知云珮有何委屈，竟然生出抱怨之心？难不成是在凌家受了苛待？”

    燕云珮张嘴就要否认，二夫人孙氏压住她，不许她开口。

    “大嫂真会说笑，嫁到别家做儿媳妇，哪有不受委屈的。大嫂对此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二夫人孙氏似笑非笑。

    萧氏嗤笑一声，“二弟妹说的没错，本宫的确深有体会。谁让燕家家风不正，嫡庶不分。”

    二夫人孙氏愣住，公然说夫家不好，还是当着妯娌的面，这这这……萧氏真是半点顾忌都没有。

    她讪讪然一笑，“还是大嫂做人痛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哎，我是比不上大嫂，有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话说回来，等我们走了，云珮还得靠大嫂照拂一二。”

    萧氏含笑问道：“不知要如何照顾？”

    二夫人孙氏赶紧说道：“大嫂得空，派人给云珮递张请帖，请她到县主府坐坐。如此一来，凌家知道咱们燕家对云珮的重视，自然不敢轻视她。”

    萧氏朝燕云珮看去，“云珮，凌长峰可有轻视你？还是说凌家有人对你不敬？”

    燕云珮张嘴结社，这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她只能求助。

    二夫人孙氏轻咳一声，“大嫂让云珮到府中坐坐，只是举手之劳，何必追根究底……”

    “二弟妹这话谬误。我若是不清楚云珮在凌家的处境，又如何替她撑腰出头？若是她在凌家一切都好，我却误以为她过得不好，然后强出头，结果就是得罪凌家，牵连云珮。二弟妹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却让我照顾云珮，这不合适。”

    萧氏态度强硬。

    想凭一句话，凭借妯娌关系，就让她照顾燕云珮，脸可真大。

    前尘恩怨，岂能轻易忘却。

    说她小气不容人，她也认了。

    她就是要计较！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二夫人孙氏蹙眉，心头来气，却又发作不得。

    毕竟她有求于人。

    “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我只是想请大嫂得空，叫云珮到府上坐坐。至于凌家那边，无需大嫂操心。”

    萧氏笑了笑，“我这人喜静，不喜欢被人打扰。加上事务繁忙，空闲时间极少。云珮想到县主府坐坐，恐怕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机会。二弟妹就不要指望我。”

    这这这……

    她竟然如此干脆拒绝，二夫人孙氏彻底呆愣在场。

    “大嫂为何如此冷漠，不近人情？”她委屈，她都放低了姿态，萧氏还要如何？

    萧氏挑眉一笑，“我只是实话实说，二弟妹就怪我不近人情。果然好人难做。我倒是可以随口敷衍二弟妹，等二弟妹一走，就将云珮晾在一边。不知哪种方式，二弟妹更易接受？”

    二夫人孙氏是彻底没了脾气。

    “大嫂好难相处！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大嫂，以至于大嫂对我横眉竖眼，不假辞色。连一点亲戚情分都不讲究。”

    她抹着眼泪，开始哭诉。

    萧氏被气笑了，她放下茶杯，说道：“我与二弟妹认识一二十年，却不知我们之间哪来的情分可言？”

    “我们是妯娌，岂能没办点情分。”

    “我以为二弟妹心目中真正的大嫂应该是陈氏。”

    萧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二夫人孙氏一阵尴尬，突然又哭了起来，“我知道了，大嫂是怪我亲近陈氏，冷落了你。我也是没办法啊……”

    萧氏干脆打断她，“二弟妹不用哭嚎，你要和谁亲近，我管不着，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提醒你，不要以为黑的是你，白的也是你，黑白随你揉捏。你想如何就如何，这世上可没如此便宜的事情。”

    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二夫人孙氏继续哭嚎，“要我怎么做，大嫂才肯原谅我，才肯照顾云珮？”

    萧氏想笑，敢情她说了半天，人家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云珮在凌家过得不好吗？有婆子有丫鬟照顾，月钱领着，何须我去照顾。二弟妹也别为难我，大家离得远远的，岂不是很好。”

    “大嫂当真不顾念亲戚情分？”二夫人孙氏抬头质问。

    萧氏脸色一沉，眼神锐利。

    二夫人孙氏拉着燕云珮，“跪下！你给你母亲跪下！”

    燕云珮一脸懵逼。

    二夫人孙氏不管不顾，强硬压着燕云珮跪下。

    然后掷地有声地说道：“大嫂莫非忘了，云珮已经过继给你，是你的女儿。母亲照顾女儿，天经地义。”

    萧氏嗤笑一声，“二弟妹是要耍无赖吗？所有人都清楚，所谓的过继只是权宜之计，除了凌家，燕家没人当真。云珮是你的闺女，理应由你照顾，二弟妹莫要推卸责任。再说了，嫁出去的闺女犹如泼出去的水，不照顾她又如何。”

    燕云珮被迫跪在地上，又尴尬又觉羞辱。

    她哭了出来，“娘，你就别为难夫人。我在凌家挺好……”

    “你好个屁。嫁到凌家两年多，肚子还没动静，这也能叫好？”

    二夫人孙氏气急之下，直接揭短。

    燕云珮受不了，她是要面子的人，直接挣脱二夫人的手，哭着跑出去。

    二夫人孙氏气得跺脚，恨燕云珮不争气。

    她就不信，燕云珮跪在地上磕头，萧氏还能硬着心肠。

    结果，死丫头一点都不配合。

    气煞人也！

    ……

    燕云珮跑出花厅，只觉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只想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她恍恍惚惚，走到后花园，看见燕云歌坐在凉亭钓鱼，燕云芝陪在旁边，拿本书看。

    这两姐妹真悠闲啊！

    燕云芝是庶出，可是命比她好，投生在侯府，生母又得宠爱。

    她呢，虽是嫡出，可在别人眼里，她只是燕家姑娘，算不得侯府姑娘。

    一个燕家，一个侯府，看似一体，却又泾渭分明。

    如果她是从萧氏肚子里出来的，何至于在凌家受气，何至于过得这么艰难。

    不知不觉，她也走到了凉亭。

    燕云歌扫了她一眼，没作声。

    燕云芝放下手中的书本，征求了燕云歌的意见，才开口招呼，“云珮姐姐不在花厅喝茶，怎么到花园闲逛，难道事情已经谈完了吗？”

    燕云珮在石凳上坐下来，勉强一笑，笑容凄凉。

    她说道：“我真羡慕两位妹妹。”

    燕云芝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云珮姐姐为何会羡慕我们？你嫁入凌家做少奶奶，知不知道，老家好多人都羡慕你。每次有宴席，你都是大家议论的对象。”

    燕云珮报以苦笑，“云芝妹妹，你觉着我嫁得好吗？”

    燕云芝理所当然地说道：“凌家是当世有数的大世家，多少人想要嫁入凌家却没有机会。云珮姐姐能嫁入凌家，不知羡煞多少人。否则，当年你也不会处心积虑地谋夺这门婚事。”

    燕云芝挺会说话的，一开口就揭开了燕云珮的伤疤。

    燕云珮为什么底气不足，凌长峰为什么对她不假辞色，不就是因为这门婚事来得不正。

    用下作手段谋来的婚事，总归叫人看不起。

    燕云珮咬咬牙，她横了眼燕云芝，“云芝妹妹，你也羡慕我吗？”

    燕云芝明显有点心虚，她偷偷瞥了眼燕云歌，见对方没注意自己，于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小声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份，有些事情羡慕不来。”

    其实内心还是极为羡慕燕云珮。

    谁都想嫁入高门大户，成为那个被人艳羡的对象。

    她时常在想，燕云珮的运气未免太好，那样的情况下，也能嫁给凌长峰。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凑齐了。

    换个时间，恐怕燕云珮都不能如愿，至多给人做小。

    丢人！

    燕云珮自然听出了燕云芝言语中的羡慕，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云芝妹妹长得这么美，品貌家世，挑不出错来，定能嫁得如意郎君。”

    人人都喜欢听奉承话。

    燕云芝瞬间喜笑颜开，乐得合不拢嘴。

    她故作谦虚，“云珮姐姐休要打趣我。”

    燕云珮一本正经，“我可不是打趣你，凭你的容貌家世，嫁到京城世家贵族，也不是不可能。”

    燕云芝眼睛都瞪大了，这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心头欢喜，嘴上却不承认，“云珮姐姐不要拿我开玩笑，我哪有资格嫁入京城豪门世家。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上不得台面。”

    “云芝妹妹切莫妄自菲薄。燕家虽然偏居一隅，却也是当世数得着的世家。婚姻大事，讲究一个缘分。说不定哪天，云芝妹妹的缘分就到了。”

    燕云芝闻言，却满腹愁绪，“很快我就要回上谷郡，不能再留在京城。怕是一辈子都等不到我的缘分。”

    “怎么会这样？”燕云珮故作惊讶。

    燕云歌扫了眼燕云珮：戏精附体吗？

第124章 我高兴！

    “云歌妹妹，你帮帮云芝吧！她这么好，上谷郡的男儿都配不上她。”

    燕云珮一副急公好义的样子，把燕云芝感动坏了。

    燕云歌呵呵一笑，拿她做人情，燕云珮好手段。

    只需说几句贴心的话，就能收获一箩筐感激，被称之为好人，果然是无本买卖。

    这一招，燕云珮玩得贼溜。

    能把别人的未婚夫抢到手，自然也能将别人的努力当做自己的人情送出去。

    燕云歌岂能对她客气。

    直接怼回去，“云珮姐姐既然如此热心肠，要不你替三姐姐说一门亲事。”

    燕云芝心头一动，竟然动心了。

    燕云珮很尴尬。

    她要是有本事替燕云芝在京城说媒，还需要发愁吗？

    她讪讪然一笑，“说起说媒一事，还是夫人出面更合适。夫人身份高，人面广，认识的人多。夫人若是肯出面替云芝妹妹筹划，云芝妹妹的婚事根本不用发愁。”

    燕云歌嗤笑一声，“云珮姐姐嫁了人，果然不一样。都能替我母亲做打算。要不县主府也让你当家算了。”

    燕云珮不服气，怼了回去，“云歌妹妹这话，真正是诛心之言。我也是替云芝妹妹着想，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包藏祸心。莫非你不乐意云芝妹妹嫁到京城？”

    燕云珮是玩宅斗的高手，挑拨离间，借机生事的手段，贼溜。

    燕云歌懒得和她歪扯，一力降十会，什么魑魅魍魉，统统都是辣鸡。

    啪！

    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上隐约出现了一个手掌印……

    燕云珮和燕云芝二人，皆被唬了一跳，两人脸色煞白，又想起被燕云歌武力支配的恐惧。

    燕云珮瞬间红了眼眶，满腹委屈，“云歌妹妹不高兴，尽管打吧！我算哪个牌面的人物，你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燕云歌讥讽一笑，“你也知道你不算是个人物，却大包大揽，替三姐姐的婚事出谋划策。你这么能耐，怎么不替三姐姐保媒，干什么推到我母亲头上？要是没本事，就别大包大揽，更不要拿别人做人情。”

    燕云珮不服气，“我身为姐姐，替云芝妹妹操心，难道也不行吗？”

    燕云歌似笑非笑，“可以操心！但是别大包大揽，显得自己特别有能耐。你要真有能耐，无所谓，随你折腾。你要是没能耐，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挑拨是非，其心可诛。”

    “云歌妹妹自从会说话后，就喜欢挑刺！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燕云歌挑眉，行啊，燕云珮胆子越来越大。

    她撸撸袖子，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看在凌家的面子上，暂且忍她一忍。

    她说道：“你最大的错，就是替我母亲做出承诺。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母亲承诺三姐姐，说什么我母亲出面，一定能替三姐姐在京城寻觅良缘。我母亲都不敢打包票，不敢说替谁说一门好亲，你凭什么大包大揽？你多有能耐啊！”

    燕云珮愣了下，“我有这么说吗？我只是给云芝妹妹提了个建议而已。云歌妹妹，你可别冤枉我。”

    “我有没有冤枉你，这里还有一个见证人。三姐姐，燕云珮是怎么同你说的？是不是说，只要母亲出面，你的婚事根本不用发愁，定能解决？”

    燕云芝左右看看，然后心虚地点点头。

    她有点慌，有点怕。

    燕云珮说得天花乱坠，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了。

    相信只要夫人出面，她的婚事肯定不愁。

    结果，却被燕云歌一棒子敲醒。

    她这会愁肠百结，心头起起伏伏，又恨燕云珮说话不负责。

    燕云珮恼怒不已，“云芝妹妹，你确定我有说过那样的话吗？我只是替你出个主意，怎么就成了挑拨是非。”

    燕云芝弱弱说道：“你的确是在替我出主意，却未必是好心。我若是听了你的话，去求夫人，怕是……”

    “你你你，你真是不知好歹，不识好人心。活该你来了京城半年，婚事一点进展都没有。”

    燕云珮口不择言。

    燕云芝怒了，脱口而出，“我才不像你，为了婚事，竟然干出不要脸的事情。我是侯府的姑娘，我要脸，我的婚事，自有父亲做主。”

    燕云珮气得吐血。

    燕云芝这个蠢货，果然不能与之为谋，简直就是榆木脑袋。

    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都没有。

    她是瞎了眼，才会和燕云芝搭话。

    燕云珮捂着心口，叫痛。

    “云芝妹妹，你说那些话，是在伤我的心啊！别人骂我就算了，你竟然也来骂我。你难道不知，你娘亲她……”

    “不许说我娘亲！”燕云芝猛地站起来，她是真的怒了。

    她娘亲陈氏，是她的逆龄。

    说她娘亲，就像是在羞辱她。好似她不配做侯府的姑娘。

    这绝不能忍！

    燕云珮嘴角抽抽，好好好，她不说陈氏。

    “云芝妹妹，你扪心自问，我待你如何，是不是真心？”

    燕云芝阴沉着一张脸，“以后别再提我娘亲，我是我，我娘亲是我娘亲。”

    “我知道了，这次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燕云珮笑了起来。

    燕云芝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冷眼瞧着二人的互动。

    燕云珮百分百戏精附体，不去唱戏，可惜了！

    燕云歌嘴角一翘，面露嘲讽之色。

    随她们表演，她只管看戏。

    燕云珮一声叹息，“云歌妹妹，我是真羡慕你。活得潇洒自我，夫人也不管你，你甚至能在出嫁前就拥有自己的产业。”

    在家从父。

    正常情况下，姑娘家在出嫁前，没资格拥有属于自己的产业。

    换做别人，在出嫁前开荒办田庄，这些产业的产权都归家族所有，由父亲分配。

    然而，燕云歌是特殊的。

    她的情况，从来都不属于正常情况，从来都不能以常理猜度她。

    所谓的规矩，在她面前也只是一纸空文。

    她开荒办田庄，产权就是她的。

    即便是广宁侯燕守战也休想抢夺。

    这世上，总有一群特立独行的人，他们活得自我，却又不容于世。

    燕云歌就是其中之一。

    自始至终，她都是特殊的那一个。

    她会拼尽全力，捍卫自己的特殊，至死方休。

    见燕云歌不作声，燕云珮又说道：“你和大家都不同，所以你体会不到我们的难处。就拿云芝妹妹的婚事来说，上谷郡乃苦寒之地，嫁给那些武将世家，日子可苦了。京城则不一样，京城乃是首善之地，天下少有的富贵之乡。若是能嫁到京城，就是莫大的幸运。云芝妹妹，我说的可有道理？”

    燕云芝低头，不做声。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没心情。

    燕云珮又看着燕云歌，“云歌妹妹，你说呢？”

    燕云歌嗤笑一声，“你无非就是想撺掇三姐姐闹腾。我就想问问，三姐姐违背父亲的决定，受了惩罚，对你来说有何好处？”

    燕云芝猛地抬头，盯着燕云珮。

    真的是这样吗？

    燕云珮说的那些话，都是有目的吗？

    燕云珮大呼冤枉，“我能有什么好处？云歌妹妹，你说说看，我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自家姐妹，我替云芝妹妹打算，也是错吗？”

    “行了！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云歌打断她，表情不太耐烦。

    拉拉扯扯这么长时间，她就不信，燕云珮那么闲，只是纯粹的聊天。

    燕云珮替自己叫屈，“我能干什么，我不就是……”

    “你要是再这么说，请回吧！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燕云歌再一次打断她。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当她三岁小孩，很好忽悠吗？

    呵呵！

    燕云珮深吸一口气，“要说我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希望云芝妹妹嫁到京城，将来我们可以作伴，常来常往。”

    燕云歌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我要是没记错，凌长峰并无官职在身。也就是说，他随时都会回弘农郡，你也得跟着回去。所谓留在京城作伴，你人都走了，作伴一事又从何谈起。”

    “可是我现在还在京城。”

    “为了你的个人想法，拿三姐姐的婚事做赌注，果然是你的处事风格。”

    此乃诛心之言。

    燕云珮脸色都变了。

    燕云芝阴沉着一张脸，猛地起身，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很显然，她生气了。

    燕云珮怒火中烧，“云歌妹妹，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挑拨我和云芝妹妹的关系，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燕云歌挑眉一笑，“我高兴！这个理由足够吗？”

    燕云珮气得心肝痛。

    燕云歌继续插刀，“你本来就没安好心，还不许我说。云珮姐姐，这里是县主府，你要耍威风，显摆你的聪明劲，回凌家去。县主府不欢迎你。”

    “好！很好！我算是看透了，别管我道歉多少回，你永远都在记恨我。我走，我现在就走！”

    燕云珮一口气冲出凉亭。

    燕云歌长出一口气，“总算安静下来，可以不受打扰专心钓鱼。”

    燕云珮跑出老远，正好撞上二夫人孙氏。

    母女二人碰面，都是一肚子怨气。

    燕云珮更是夸张地哭了出来，一副备受委屈的模样。

第125章 梦碎（三更）

    二房母女折腾了半天，只收获了一肚子怨气。

    二夫人孙氏越想越气，越想越觉着不能这么算了。

    她不是个善于吃亏的主，这么大的委屈叫她憋着，她会憋疯的。

    于是她拉着燕云珮，找上萧氏，哭天喊地，跪地磕头……

    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萧氏不再容忍，当即下令，“将这二人打出去！”

    下人得令。

    十几个粗壮婆子涌入花厅，强行拖着二房母女出门。

    二夫人孙氏大吼大叫，结果却被婆子用一块抹布堵住嘴，将她熏得差点昏过去。

    母女二人被丢出县主府。

    婆子往她们身上啐一口，“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也敢在县主娘娘跟前撒野。没治你们大不敬的罪名，已经是看在亲戚情分上面。再敢闹事，直接打死！”

    二房母女丢了好大的脸，在马车上的时候，母女二人就闹了起来。

    燕云珮哭哭啼啼，怪二夫人拉着她丢脸。

    萧氏不乐意替她出头撑腰，不肯照顾她，她不强求。

    何必像泼妇一样闹腾。

    结果被人赶出来，里子面子都没了。

    “娘亲干的好事，这回彻底得罪了夫人。以后再想上县主府，可就难了！”

    二夫人孙氏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但凡你肯争气，做事硬气一点，我何必豁出脸面替你争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鬼。”

    燕云珮抽抽噎噎，“我就是讨债鬼！娘亲如此厌恶我，又何必替我操心。事情没办成，反把人给得罪。还不如就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别做，至少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你现在怪我！我拉着你去花厅闹场子的时候，你怎么没拒绝？磕头求人的时候，你怎么没拒绝？被人赶出来，你就开始抱怨。你放肆！”

    “我哪里知道娘亲闹得这么厉害。要是知道这么个结果，说什么我也不会跟着你一起闹腾。”

    燕云珮哭得厉害，眼睛都哭红了。

    她拿着手绢，擦着眼睛，心中满是抱怨。

    二夫人孙氏怒极攻心，顿觉眼前一黑。

    过了好一会，她才感觉好受了些。

    这期间，燕云珮愣是没发现她的异常情况。

    二夫人孙氏在那一刻，瞬间寒了心，心气也没了。

    她自嘲一笑，“也是怪我，硬拉着你去。我算是想明白了，无论事情成不成，你都会怪我。事情成了，你怪我给你丢脸。事情要是没成，你也怪我给你丢脸。无论怎么做，我都会落一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燕云珮哭着说道：“你又这样！每次说事，你就指责我不孝。我若是不孝，岂会随你一起来县主府。”

    二夫人孙氏挥挥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母女二人不欢而散。

    她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不料，这才开始。

    她们被县主府打出来，这事瞒不住人。

    当天晚上，凌长峰就和燕云珮闹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蠢货，并且放话，以后没他允许不准出门。

    燕云珮哭了一个晚上，哭得眼睛红肿，好几天不能见人。

    燕二老爷也同二夫人孙氏闹了一场。

    怪她做事冲动，把人给得罪了。

    二夫人孙氏寒了心，无力争辩，“你说的都对，我是做事冲动。事已至此，你说什么都对。”

    她不在乎得罪人。

    她不在乎丈夫怎么看待她。

    她只想自闭！

    于是，她就真的自闭，谁都不搭理。

    燕二老爷以为她是怄气，极为不满。

    纵然不满，也要替妻女善后。

    次日一早，他拉上燕云权，提着重礼，前往县主府赔礼道歉。

    对待燕二老爷，萧氏还算客气。

    好歹对方还算讲理。

    不像二夫人孙氏，犹如一个泼妇，直接在县主府撒泼。

    “大嫂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她们母女一般见识。你弟妹那个人，没坏心，她就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话不中听的地方，还请大嫂见谅。”

    “我知道昨儿她将大嫂气坏了，故此今日特意上门赔礼道歉。希望大嫂看在大家都姓燕的份上，原谅她吧！”

    “她现在拉不下脸来。过几日，等她冷静下来，我带着她上门，让她亲自给大嫂赔礼道歉。”

    燕二老爷姿态摆得极低，道歉也算诚恳，真是难为他。

    燕云权帮着说话，也算是尽一份力。

    萧氏放下茶杯，“若是二弟妹诚心认错，我自不会和她计较。只是，不能再有下次。县主府不是市场，容不得她撒野。”

    “多谢大嫂！大嫂大度！”

    燕二老爷如释重负。

    萧氏在京城的人脉关系，以及影响力，让他不得不低头。

    离了燕守战的萧氏，皇族威严，尽显无疑。

    萧氏没有留他们吃饭，直接端茶送客。

    燕二老爷很识趣，留下礼物，告辞离去。

    燕云权借口看望燕云芝，借机留下来。

    对待燕云权，萧氏向来淡淡的，却也不会阻止他。

    她对燕云权没成见，偶尔还很欣赏对方做人处事的手段。

    奈何，毕竟不是一条心，还是远着点，对彼此都好。

    ……

    燕云权找到燕云芝，打听昨日发生的事情。

    燕云芝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得知燕云珮撺掇亲妹妹闹腾，燕云权也很气。

    心头暗道：活该被打出县主府。

    他郑重其事地对燕云芝说道：“以后远着燕云珮，少和她来往。她对你没安好心。”

    燕云芝低着头，思绪翻滚，“可是她说的一些话，很有道理。大哥，你说我能不能嫁入京城？”

    燕云权蹙眉，“你别忘了，父亲对你的婚事已经有了安排。你现在生事，当心父亲罚你。还有，你想嫁到京城，谁给你保媒？母亲虽说受宠，可是在别人眼里，你我二人都是庶出。你觉着京城的世家，会聘娶你为嫡子正妻吗？你只能嫁给庶子，你能甘心吗？”

    燕云芝眼眶泛着泪花，“难道我只能回老家婚配。”

    燕云权一脸严肃，说道：“回老家婚配，没什么不好。有父亲，有母亲，有舅舅，还有我照顾你。你不用担心在夫家受委屈。可你要是嫁到京城，就如燕云珮一样，受了委屈可没人替她出头。你知不知道，燕云珮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身孕？”

    燕云芝老实摇头，她哪里知道。

    燕云权压低声音，“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别传出去。凌长峰不进燕云珮的房，所以她一直没有身孕。”

    “啊？”

    燕云芝猛地捂住嘴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燕云权冷哼一声，“这就是图谋不属于自己婚事的下场。你只看到她嫁入凌家，风光无限。殊不知，她在凌家，整日以泪洗面。这辈子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都说不准。”

    燕云芝眼珠晃动，心情起伏摇摆，“可是凌长峰不是挺稀罕她吗？否则，当初，也不会在接亲的时候闹出那样的事情。”

    “你也说是当初，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们违背世俗道德，自然刺激无比。后来被迫结为夫妻，自然是互相嫌弃。妹妹，你可千万别糊涂，别犯错。燕云珮是前车之鉴，切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婚事。”

    燕云权很实在，也很冷静。

    燕云芝咬着唇，心头终归是不甘心。

    “真的没机会嫁到京城吗？”

    燕云权摇头，“将你嫁到京城，此事我也想过。但是，我看来看去，找不出适合你的婚事。”

    燕云芝意外，她没想到，大哥早就替她想到了一切。

    她还是不甘心，“真的就没有适合我的吗？”

    燕云权面容严肃，问道：“嫁给庶子，你愿意吗？你若愿意，就有合适的对象。我可以出面，请人替你保媒。”

    燕云芝矛盾挣扎，一脸纠结。

    她问道：“难道就只有庶子可嫁？”

    “是，只有庶子可嫁。”

    燕云芝哭了！

    她很委屈，直接用衣袖擦拭眼泪，“我就只配嫁给庶子吗？”

    燕云权说道：“你若回老家婚配，青年才俊，任你挑选。”

    就凭燕家的家世，在幽州境内横着走，没人敢阻拦。

    燕云芝趴在桌上，大哭出声。

    燕云权却长出一口气，他知道，三妹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燕云芝是在为破碎的梦想哭泣，是在为无可奈何的命运哭泣。

    以前，她总觉着自己家世极好。

    到了京城才发现，自己的家世根本不够看。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甚至，那些京城闺秀重视燕云歌胜于她。

    即便燕云歌名声差，脾气差，又不屑和闺秀们一起玩。

    她哭了许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累了，就往床上一趟，沉沉睡去。

    只有在睡梦中，她才有机会嫁到京城，嫁入顶尖世家，成为众人艳羡的对象。

第126章 挖人

    六月！

    夏日炎炎！

    杜先生来到县主府。

    这一次，他带来了广宁侯燕守战的回信。

    燕云歌请他在花厅落座。

    她打量对方，杜先生至少晒黑了三个色度，看上去苍老了些。

    “杜先生最近在忙些什么？可有休息好？”

    杜先生捋着胡须，轻笑一声，“老夫为侯爷做事，不敢学四姑娘这般清闲。”

    燕云歌笑了笑，招呼道：“先生请喝茶。”

    她知道杜先生在忙什么。

    杜先生出了一趟京城，忙着替燕守战串联武将。

    他做得很小心。

    若非燕云歌一直有派人暗中盯着他，也不会知道他跑去串联武将。

    真是大胆啊！

    渣爹燕守战，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

    只是，粮食被人掐着，没实力扩军，如何动？

    真不怕死吗？

    粮食一年最多两茬，至少要攒两年的粮食，收取高额的田租，方能筹够开启一场持续一年以上的战争。

    若是战争一打就是三五年，三五十年……

    那不得了。

    人都死光了，青壮劳动力都被拉了壮丁去打仗，田地没人种，吃屁的粮食。

    可是，瞧瞧这天下大势……

    若是将天下比作一口锅，锅盖下面早已经开始沸腾。

    只因为盖着盖子，人们才以为这天下还算太平。

    燕云歌端着茶杯，思绪翻滚，没作声。

    杜先生是怀揣任务而来，不作声怎么行。

    他率先开口说道：“上次和姑娘谈完话，老夫给侯爷去信一封。前几日，终于收到了侯爷的回信。其中一封，侯府嘱咐老夫，务必亲自转交给姑娘。”

    哦？

    燕云歌从杜先生手中接过信件，展开一阅。

    妈呀，她打亲情牌，哭穷要压岁钱，没想到渣爹燕守战有样学样，也在信里面打亲情牌，诉父女之情，顺带哭一波穷。

    燕云歌嘿嘿笑起来。

    她得承认，渣爹燕守战学习的能力很强。

    瞧瞧信里面的内容，可谓是声情并茂，感情真挚……

    哎呀，编不下去了。

    她收起信件，含笑说道：“信我已经看了。但我还是那句话，股份可以给，十万贯钱，现在就可以签协议。今年的秋收，不出意外，富贵山庄会获得大丰收。现在签协议，秋收的时候就可以分粮食。届时我可以安排人，分批将粮食运回上谷郡。或是，由杜先生你来安排人运送粮食。”

    杜先生点点头，“前几天经过富贵山庄，没进去，只在外面看了看。漫山遍野的庄稼，蔚为壮观。今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的确会是个丰收年。富贵山庄今年光是靠收粮食，就能赚不少。”

    燕云歌闻言，立马开始哭穷，“不瞒杜先生，富贵山庄一直都是举债经营。等到秋收，债主就该上门收债。为什么我非要十万贯钱，才肯给股份，就是因为经营富贵山庄的成本太高太高。光是几万流民，每天吃饭所需粮食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杜先生，我很难啊！”

    杜先生嘴角抽抽。

    他算是明白了，四姑娘最擅长的不是开荒办田庄，而是哭穷。

    他挑眉，说道：“十万贯钱可以给，但是要附加一个条件。这十万贯钱，不止是投资富贵山庄，还要投资四姑娘名下所有的山庄。”

    燕云歌蹙眉，“我名下只有富贵山庄。”

    杜先生捋着胡须，笑呵呵的模样，“相信将来，四姑娘名下还会有其他山庄田庄。也就是说，侯爷不光是投资姑娘的现在，还要投资姑娘的未来。只要是姑娘名下的山庄田庄，侯爷都要占一份股份。

    侯爷不要钱财，只要粮食，以粮食抵分红。若是侯爷需要购买粮食，姑娘必须以低于市场价发卖粮食给侯爷。若是姑娘答应，老夫现在就叫人搬钱。”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渣爹燕守战算得真精明。

    投资现在，还要她的未来。

    他怎么就肯定，她将来还要办山庄？

    他怎么就肯定，她这辈子，就只能做个种田小富农？

    难道除了种田，她就干不了别的事情吗？

    渣爹燕守战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粮食。他要将粮食的产地掌握在自己手中，从此以后，不必被粮食掣肘。

    有了粮食，扩军计划才能开展。

    等到顺利扩军，实力更上一层楼，就有了起兵造反的本钱和胆气。

    燕云歌在心头琢磨，要顺势而为吗？

    粮食卖谁都是卖，卖给渣爹燕守战也是可以的。

    她可以借此机会，掐住渣爹燕守战的咽喉。

    啪！

    她甩手，一巴掌拍在桌上，“先生命人搬钱，我们今儿就签协议。”

    杜先生惊了一下，没想到燕云歌答应得这么爽快。

    紧接着又是一喜，他哈哈一笑，“姑娘痛快！老夫这就命人搬钱。”

    十万贯钱，从后门，陆续运入县主府。

    一箩筐一箩筐的钱，装满了整个院落。

    何曾见过这么多现钱摆在眼前，丫鬟小厮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钱啊！

    全都是钱！

    一院子的钱！

    燕云歌随手拿起一吊钱，渣爹燕守战还是挺有钱的。

    明明有钱，还和她叫穷，真不厚道。

    杜先生指着满院子的钱，问道：“姑娘满意吗？”

    燕云歌笑了起来，“先生爽快，我也是个信人。”

    二人重新落座，准备签协议。

    一纸协议，约束力有限，随时都有可能被撕毁。

    只是，有协议总比没有协议强。

    落笔签字，印章落印，协议达成。

    今年秋收，燕云歌就要开始给渣爹燕守战分红，分粮食。

    她拿着算盘，算了算自己的欠债，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阿北替她担忧，“这么多债，姑娘还的完吗？十万贯钱，要不要拿出一部分还债？”

    拿钱还债，开什么玩笑。

    凭本事欠的债，还没到还款期，凭什么要她还债。

    她挥挥手，示意阿北不要瞎操心。

    “钱入库了吗？”

    “十万贯钱已经全部入库。”

    “安排下去，让燕随放开手脚干，不要操心钱的事情。”

    “奴婢遵命。”

    燕云歌来到书房，面见母亲萧氏。

    萧氏放下手中书本，含笑问她：“忙完了吗？”

    燕云歌点头，“十万贯钱已经入库！”

    萧氏当即说道：“我会要求账房，给你单独腾出几个库房，以后你的账同县主府彻底分开。”

    燕云歌笑道：“全凭母亲安排。”

    萧氏认为有必要提点燕云歌，“既然你已经决定同你父亲合作，那你记得凡事谨慎些。除了分粮食，其他事情尽量不要让你父亲参与其中。”

    “多谢母亲提点！女儿会谨慎对待。”

    萧氏点点头，“你父亲野心勃勃，你要当心。”

    燕云歌抬起头，“母亲不担心吗？万一父亲牵连到母亲……”

    萧氏打断她的话，“我无妨！真到了那一天，我自有主张。倒是你，尽量不要参与燕家家族事务，当心深陷其中，无法脱身。你就一门心思经营好自己的产业。”

    燕云歌说道：“即便我想参与家族事务，父亲也不会给我机会插手。他只信任燕云权。”

    萧氏却摇头，“你错了！准确地说，你父亲谁都不信。”

    燕云歌点点头，“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可以置身事外，二哥怎么办？”

    萧氏沉默片刻，“你二哥是燕家儿郎，背负着燕家的命运，他逃不了，就只能迎难而上。”

    燕云歌微蹙眉头，二哥惨了！

    说不定会被渣爹带进沟里面。

    ……

    七月！

    二房两口子，以及燕云芝，启程回上谷郡。

    杜先生也要回去。

    燕云歌在城外五里亭，为杜先生送行。

    薄酒一杯，祝一路顺风。

    “姑娘有心了！”

    “先生何不留在京城。”

    盛夏的风，自带滚滚热浪。

    一杯酒下肚，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杜先生摇着蒲扇，倒也自在。

    他哈哈一笑，“多谢姑娘盛情挽留。事情办完了，老夫理应回侯府复命。”

    燕云歌备上凉茶，请杜先生品茗，“先生对父亲，当真是忠心耿耿。”

    “侯府待老夫不薄，老夫自该报以忠诚！”

    杜先生的言下之意，他不会跳槽，不接受任何高薪诱惑。

    想要挖他跳槽，还是省省吧。

    只要广宁侯燕守战不辜负他，他绝不会辜负对方。

    燕云歌抿唇一笑。

    她当然没想过区区几杯薄酒，就能将杜先生挖过来。

    她只是抓紧一切机会，表达自己的诚意。

    万一有一天，杜先生有了离开侯府的想法，她就有机会把人挖过来。

    人才难得！

    遇到一个人才，自然要尽力挽留，展露自己的诚意。

    燕云歌端起茶杯，“此去路途遥远，先生一路顺风。”

    杜先生回敬，“多谢姑娘！”

    二人一饮而尽。

    燕云歌放下茶杯，“等先生回到侯府，富贵山庄差不多也该忙秋收。届时和先生书信来往，希望先生不吝赐教。”

    “姑娘客气！老夫学问有限，京城人才济济，姑娘想要求学，大可拜名师为师。至于老夫，就不要误人子弟。”

    “先生过谦！先生人情练达，擅民生经济，皆是学问。若有机会得先生指教，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姑娘真会说话。老夫得承认，姑娘说话的样子，比起不会说话的时候，果然更讨人喜欢。”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谬赞！”

第127章 好好活着

    临近秋收，南边局势又有变动。

    各大世家部曲私兵集结，配合北军，开始对诸侯王进行大规模地反攻。

    战火纷飞！

    每天都有或真或假的消息传到京城。

    昨天还说朝廷败了，今儿又说诸侯王败了。

    等到明儿，又是某个武将反了。

    南边广袤土地，据说都被打穿了，今年的收成恐怕无法保证。

    粮食烂在地里，都没有人收。

    等到冬天，定有许多人要饿肚子，怕是会冻饿而死。

    京城也不太平！

    贾淑妃的娘家同陶家斗了起来。

    两个家族，从民间斗到商场，从商场斗到朝堂，从朝廷斗到后宫……

    京城风起云涌。

    贾家，陶家两个家族，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人心不稳。

    永泰帝态度暧昧。

    今天，他打压陶家。

    明儿，他又打压贾家。

    他会替陶皇后出头，也会替贾淑妃出头。

    一位皇后，一位淑妃娘娘，俨然成了后宫两座山头。

    陶皇后自从被册封为皇后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斗了十数个来回，某一次在御花园碰面，一言不合，陶皇后直接甩了贾淑妃一个耳光。

    贾淑妃当场就被打懵了。

    她是不敢还手。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皇后，在身份上高过她。

    她若还手，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于是，她放声哭泣，捂着脸颊跑了。

    她这一哭，后宫人人皆知，人人变色。

    贾淑妃挨了陶皇后一耳光的消息，迅速从后宫传入朝堂，传入各大世家贵族。

    贾家义愤填膺，要替贾淑妃出头。

    就连六皇子私下里也在抱怨。

    陶家自然是兴奋莫名，嗷嗷乱叫，“打得好！”

    贾淑妃那个贱人，早就该挨一顿板子。

    真以为被皇帝宠幸了几天，就能翻天吗？

    陶皇后被皇帝宠幸了十几年，贾淑妃拿什么比。

    比美貌，比年龄，贾淑妃完败。

    陶家人其实都想不通，皇帝怎么会去宠幸比陶皇后还要大一岁的贾淑妃？

    难道就因为贾淑妃生了个儿子？

    可是，生了儿子的后宫嫔妃又不止贾淑妃一人。

    想来想去，肯定是因为贾淑妃的家世。

    贾家，算是中等世家，父兄都在朝中做官。家族子弟，读书出仕，底子上来说，比陶家干净。

    最大的优势，贾家手上没有沾上天下诸侯王的鲜血。

    陶家，自从替皇帝诛杀天下诸侯王，从今以后再也洗不干净，算是彻底黑了。

    两个家族，在朝堂上斗来斗去，已经影响到南边的战事。

    永泰帝这才出手弹压，让他们各自安分些。

    南边战事如火如荼……

    只是隔得远，消息不能准时传到京城。

    胜败如何，谁都说不准。

    还是眼前的热闹，看得过瘾。

    六皇子请旨到北军历练，永泰帝点头同意。

    这下子，三皇子，六皇子皆在北军，怕是要打起来。

    唯有二皇子萧成文，置身事外。

    他是个病秧子，不上朝，不参政，不议政。

    他就是个吃着爵禄的闲散皇子，每日无所事事，不是正在吃药，就是在做着吃药的准备。

    没有人关注他。

    他也不希望得到外人的关注。

    只是，眼看着到了收债的日子，燕云歌那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不会是想赖账吧。

    费公公发出狠话，“燕云歌若是赖账，老奴就带人平了她的山庄。”

    萧成文不置可否。

    燕云琪从外面走进来，不满费公公，她说道：“我家四妹妹不可能赖账。正是秋收季节，山庄上下估计这会都忙翻了。就算要付账，也得再等一个月半个月，等山庄忙完了秋收。”

    费公公还想说什么，被萧成文拦住。

    萧成文说道：“本殿下相信燕四姑娘不会赖账。就算她敢赖本殿下的账目，想来也不敢赖少府的账目。少府那边都没动静，本殿下不着急。”

    燕云琪坐下，“我不清楚殿下当初和四妹妹是怎么谈的合作，我只知道四妹妹今年要给殿下一笔粮食。不知殿下可有仓库存放这些粮食？”

    “夫人有何高见？”

    燕云琪直言道：“我的嫁妆里面有一家粮铺，若是殿下信得过我，可以将粮食放在我的粮铺售卖。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萧成文笑了起来，“夫人有心了！本殿下愿意将粮食放在夫人的粮铺售卖，具体怎么操作，费公公会和粮铺的管事商量。”

    燕云琪郑重道谢，“多谢殿下信任。”

    “我们夫妻一体，夫人不必见外。有一事我很好奇，夫人的粮铺，一年走多少粮食？”

    “具体数目我也没关注，应该不到一千担。”

    哦！

    不到一千担的走货量，只能算是中小规模粮铺。

    那些大粮铺，一年的走货量，至少都是几千担，上万担。

    萧成文捏着下巴，他要粮食，当然不是为了要钱。

    他是为了养人。

    养一批能为他所用的人。

    燕云歌的粮食，会为他解决大问题。

    不过这些事情，他没必要同燕云琪说。

    费公公有些着急，等燕云琪离开，他就问道：“殿下真要将粮食放在夫人的粮铺里面发卖？”

    萧成文轻声一笑，“给她两三百担的粮食，就当是全了我和她的夫妻情分。”

    费公公松了一口气，只是两三百担粮食，不多，可以承受。

    不过，殿下对夫人还真是大方。

    此时，未央宫来人，召萧成文进宫。

    萧成文明显有些意外，转眼又笑起来，“母后竟然会召本殿下进宫，真是少见。”

    费公公问道：“殿下要进宫吗？要不要老奴将宫人打发了。”

    “不必！母后难得召见本殿下，本殿下自然要给足面子。伺候本殿下更衣！”

    “诺！”

    ……

    萧成文穿戴一新，启程前往皇宫。

    进了皇宫，他发现，宫里的守卫明松暗严，明显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这是防着京城发生动荡。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慢悠悠来到未央宫。

    他是病秧子，走路慢一点也是情有可原。

    到了未央宫，母子见面，并不亲热，彼此神情都淡淡的。

    “给母后请安！”

    陶皇后虚虚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萧成文席地而坐，亲自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陶皇后跪坐在罗汉榻上，穿戴朴素，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却难掩眼中的疲惫。

    她开口说道：“你父皇下手越来越狠。陶家一系的官员，很多人被罢免或是被调职。贾家一族，趁火打劫，其他文臣武将纷纷落井下石，都想置陶家于死地，置本宫于死地。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萧成文抿了一口茶，今年的新茶，味道极好。

    因为南边在打仗，加上运输困难，茶叶价格上涨凶猛。

    好多人都说今年喝不起茶叶。

    当然，宫里不存在喝不起茶叶这个问题。

    他端着茶杯，语气清淡，“母后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又何必问我的意见。”

    “本宫心中想法，还不成熟。故而想问问你的想法。”陶皇后直言不讳。

    萧成文笑了笑，放下茶杯，轻声说道：“办法无非就是两个，要么顺从，要么反抗。不知母后是想顺从，还是反抗？”

    陶皇后身体挺直，紧跟着问道：“顺从如何？反抗如何？”

    萧成文直言道：“若是选择顺从，不妨自断臂膀，自毁前程，陶家离开京城回祖籍蛰伏。父皇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应该会放过陶家。若是反抗，首要就是兵权。然而，父皇肯定防着这一点，陶家只能出其不意，方有成功的希望。除非……”

    “除非什么？”陶皇后紧张问道。

    萧成文郑重说道：“除非有天时地利相助。”

    陶皇后若有所思。

    所谓天时地利，无非就是京畿一带发生大事件，京城被人从外部攻破。

    这可能吗？

    北军在世家部曲私兵的配合下，势如破竹，杀得诸侯王的军队屁滚尿流。

    眼看着，这场震动天下的诸侯王之乱，即将落下帷幕，天下又将重回太平。

    这个时候，想来不会有人不开眼，选择起兵造反。

    陶皇后说道：“等南边战事结束，你父皇就有了足够的威望。”

    届时，永泰帝的权柄，将大增。

    萧成文说道：“战事结束，父皇的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之后，就是要按计划收回封地。”

    “你说天下诸侯王会乖乖交出封地吗？”

    “诸侯王乃是父皇的手下败将，不愿意交出封地又能如何。除非，有诸侯王胆敢联络武将，公然举旗造反。”

    陶皇后咬咬牙，“天下诸侯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兵多将广，又有大量的粮食，竟然打不赢人数稀少的北军南军。”

    萧成文笑了笑，“北军和南军，都是两日一操练，是当世公认的强军。虽人数不多，然而人人以一敌五。诸侯王的军队，一月才操练三五日，自然不是北军南军的对手。”

    陶皇后叹了一声，郑重问道：“若是有一天，陶家覆灭，本宫性命不保，你会怎么做？”

    她是想问，二皇子会替她报仇吗？

    然而萧成文的回答，注定会让她失望。

    他说道：“儿臣会好好活着！”

第128章 是个狠人（三更）

    陶皇后极度失望，以至于恼羞成怒，挥手将萧成文轰出未央宫。

    大儿子身体不好就算了，和她也不亲近，开口说话能把人气死。

    她不喜欢大儿子，果然是对的。

    萧成文起身，微微躬身，“母后保重，儿臣告辞！”

    他转身离去。

    陶皇后在他身后说道：“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人！”

    萧成文脚下一顿，语气淡然，“儿子认为，好好活着，就是对母后最大的回报。难道母后不希望儿臣好好活着吗？还是说，母后不喜欢听实话。”

    “怎么说你都有理，你走吧！”

    “儿臣遵命！”

    萧成文不再停留，慢悠悠地离开了未央宫。

    陶皇后坐着没动，心情郁结。

    梅少监宽慰她，“娘娘息怒！二皇子自小就是那样的脾气，娘娘犯不着同二皇子置气。”

    陶皇后却笑了起来，“本宫没有生他的气。他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确都是实话。若是有一天，本宫身死道消，他能好好活着，的确算是对本宫的回报。他替本宫好好看看这个天下会变成如何模样，告慰本宫在天之灵，本宫也能瞑目。”

    梅少监吓坏了，“娘娘慎言！生啊死的，娘娘少说两句，不吉利。”

    陶皇后却说道：“本宫不信那些。本宫这辈子都在挣命，生死已经看淡。若是有一天，本宫不得不死，本宫也能坦然接受。”

    梅少监哭了，老泪纵横，“娘娘，事情还没到那个程度，还有转圜的余地啊！娘娘千万要振作，千万不能放弃啊！”

    陶皇后咬咬牙，坦然一笑，“你放心，本宫没有放弃，永远都不会放弃。本宫还会继续挣命。想要本宫的项上人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数日后。

    宫外，贾家，出现了刺客毒杀。

    朝堂哗然。

    刺客当场咬毒自尽，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刺客一定是陶家派来的。

    陶家悍然打破潜规则，采取令人深恶痛绝的刺客刺杀手段，那么就别怪天下人讨伐之。

    一时间，弹劾陶家的奏章，犹如雪片一样飞入皇宫。

    所有弹劾奏章，永泰帝都留中不发。

    沉默，就是态度。

    事情越演越烈。

    这个时候，陶皇后中毒，病危。

    朝臣瞠目结舌。

    贾淑妃竟然派人给陶皇后下毒？

    简直骇人听闻。

    贾淑妃大呼冤枉，“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啊！这些日子，我都避着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早就吩咐过，不许他们前往未央宫。陛下，皇后娘娘中毒，真的不是臣妾做的啊！”

    贾淑妃又怕又慌又愤恨。

    她真没派人下毒，谁能想到陶皇后那么狠，竟然自己给自己下毒，只是为了栽赃陷害。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觉着这回完了，要被陶皇后害死。

    永泰帝震怒，责令孙邦年调查。

    孙邦年孙公公率领内侍监一干人等，将后宫翻了个底朝天，一口气抓了上百人。

    贾淑妃所居住的长春宫，是重点调查地方。

    果不其然，在长春宫抓到几名可疑人员。

    据宫人交代，贾淑妃时常在背后辱骂陶皇后，诅咒陶皇后，盼着陶皇后早点死。

    尤其是在贾家遭遇刺客刺杀一事后，贾淑妃数次说漏嘴，要以牙还牙，置陶皇后于死地。

    宫人的证词，对贾淑妃极为不利。

    尤其是这种八句真两句假的证词，令人百口莫辩。

    贾淑妃万万没想到，陶皇后连她身边人都收买了。

    她大呼冤枉，“陛下，臣妾的确说过皇后娘娘的闲话，但是臣妾绝没有派人毒杀皇后娘娘。那些宫人，肯定是被人收买了。请陛下明鉴，臣妾真的是冤枉啊！”

    “是不是冤枉，自会查明。”

    永泰帝震怒，直接下令封锁长春宫。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贾淑妃不得出寝宫一步。

    任何人不得探望贾淑妃

    完了！完了！

    贾淑妃欲哭无泪。

    她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仇恨，“陶皇后，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她只恨自己，手段比不上陶皇后那般狠毒。

    敢对自己下毒的人，都是狠人。

    陶皇后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贾淑妃被关押，贾家遭受重创。

    陶家趁势追击。

    正所谓宜当乘勇追穷寇。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趁其病，要其命，方是英雄本色。

    ……

    未央宫。

    陶皇后中毒，生命垂危。

    永泰帝哀呼，一脸悲痛。

    他紧握着陶皇后的手，“朕一定替皇后讨回公道！无论是谁，胆敢谋害皇后，朕定让她不得好死。”

    并且责令太医，务必全力抢救陶皇后。

    太医诚惶诚恐，只想自闭。

    定陶公主扑在床角，嚎啕大哭

    “母后，你不要丢下我啊！”

    定陶的哭声，令永泰帝震动。

    永泰帝张张嘴，一声叹息，起身离开了未央宫。

    定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后面，直接闭了气，昏了过去。

    二皇子萧成文挥挥手，“将定陶公主扶下去，安置在偏殿歇息。”

    “诺！”宫人领命。

    接下来，萧成文又打发了太医，让太医们去外面商量对策。

    寝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萧成文拿出一个瓷瓶，取下木塞瓶盖，将瓷瓶靠近陶皇后的鼻腔。

    “母后，该醒了！”

    一声呼喊，陶皇后在药物的刺激下，果然醒了过来。

    她很疲惫，有瞬间茫然。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事情如何了？”陶皇后很关心事情进展。

    她以自身做诱饵，绝不允许失败。

    萧成文轻声说道：“母后放心，事情都在掌控中。贾淑妃同贾家快要完了。”

    陶皇后却摇头，“这不够！一定要将贾家给本宫彻底打死，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萧成文点点头，“儿臣明白！母后这毒，差不多该解开，以免伤了身体。”

    陶皇后应下，“就按照你说的办。不会引起你父皇的怀疑吧！”

    “父皇是否怀疑，并没关系。要紧的是，我们要给父皇处理贾家足够多的理由。”

    陶皇后蹙眉。

    她兵行险招，并且将大儿子拉入这场宫斗中，实在是因为形势险峻，她必须开始反击。

    给予敌人猛烈及致命地反击。

    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却不觉着开心。

    她过去的二十年，荣华富贵，呼风唤雨，随心所欲。

    而今，却不得不除此下策，方能置敌人于死地。

    可想而知，她的处境并不乐观。

    她很疲惫，精神却很亢奋。

    萧成文轻咳两声，“母后还是躺下吧。儿子会引导太医，开始给母后解毒。”

    陶皇后疲惫地躺下，缓缓闭上眼睛，“我们不能败！”

    “当然不会败！”萧成文附和道。

    陶皇后猛地睁开眼睛，“你，也要保重！”

    “儿子会保重自身！”

    ……

    之后数天，陶皇后情况逐渐恶化。

    然而每一次，太医们都能力挽狂澜，将人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并且，太医们还找到了解药，开始给陶皇后解毒。

    永泰帝得知此事，亲自来到未央宫看望，给了太医们丰厚的赏赐。

    陶皇后的身体逐渐好转。

    贾淑妃所盼望的查明真相，还她清白，并没有到来。

    她被关在寝殿，不见天日。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她被世界抛弃了。

    她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她崩溃得天天嚎哭。

    她苦累了，已经哭到没了眼泪。

    她靠着门板上，嘴上喃喃自语，“陶皇后，你好狠毒的手段啊！你是要逼死我吗？好，我死，求你放过我的家族……”

    宫人都当她疯了！

    当然，身处这样的处境，被逼疯也是迟早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寝殿大门，从外面打开。

    阳光透进来，贾淑妃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过了好一会，才适应光线。

    从外面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恨之欲其死的陶皇后。

    “是你！”

    “正是本宫。”

    陶皇后大病初愈，身体孱弱，脸色苍白。

    梅少监扶着她，坐在椅子上。

    “娘娘当心！此地污秽，不可多做停留。”

    梅少监成心恶心贾淑妃，贾淑妃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死死盯着陶皇后，“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陶皇后轻咳一声，虚弱道：“本宫来这里，是为了送你最后一程。”

    “你……不，不可能！”

    贾淑妃大受刺激，不敢相信，“陛下不会如此狠心。事情不是我做的，分明是你收买我身边的人，栽赃陷害我。”

    陶皇后轻蔑一笑，“谁能证明本宫陷害你？证据确凿，你抵赖不了。本宫这条命，差点毁在你的手中。然而，老天有眼，终究让本宫活了下来。你很失望吧！”

    贾淑妃怒吼，“你闭嘴！你休要胡说八道，不是我做的，分明是你自己给自己下毒，你栽赃陷害我，你不得好死。”

    梅少监厉声呵斥，“放肆！胆敢诅咒皇后娘娘，罪加一等。”

    贾淑妃哈哈大笑，指着陶皇后，“你好狠毒的手段，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输给你，我不怨。但是，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迟早会自食其果，我在下面等着你。哈哈哈……”

第129章 死仇

    贾淑妃死了！

    一杯毒酒结束了她的性命。

    她死得不甘，始终不肯闭上眼睛。

    负责入殓的宫女太监，心头都怕极了。

    死不瞑目的贾淑妃实在是太过吓人，看一眼，半夜定会做噩梦。

    “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淑妃娘娘你可认准了仇人。这一切都不关我们的事啊！”

    几个宫女太监跪在地上，拜了又拜，就为了求个心安。

    嘎吱……

    窗户打开，发出响动。

    将几个宫女太监吓了个半死，浑身一抖，差点就没憋住。

    有胆大的起身观察，“是风吹开了窗户，大家别怕。”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结果，刚喘一口气，嘎吱一声响动，众人再次受到惊吓。

    殿门从外面推开，夕阳余光洒进来。

    昏黄的阳光，驱散了大殿内的阴冷和恐惧。

    六皇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脚步急促，脸色铁青，双眼充血，满是血丝。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寝殿，离着床榻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猛地停下脚步。

    贾淑妃已经入殓，眼睛却还睁得大大的，着实吓人。

    六皇子似乎也被吓住了，好半天没有动弹。

    内侍上前，轻声安抚，“殿下节哀！”

    哐！

    六皇子一脚踢翻了小杌凳，满脸狰狞恐怖，眼中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是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缓缓走上前，跪在床角。

    眼泪刷地一下，滚滚而落。

    “母妃！啊……”

    一声仰天长啸，尽显悲痛欲绝，浑身肌肉紧绷，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啊啊啊啊……”

    一连数声的嚎叫，唯有如此，方能发泄内心的痛苦。

    宫女太监全都跪在地上，埋着头，不敢动弹。

    贾淑妃死了，六皇子还活着。

    六皇子若要赐死他们，让他们为贾淑妃陪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情势危机，只能祈求老天开眼，不要牵连他们的性命。

    六皇子敲打着胸口，他的心，太痛，太痛。

    心，已经痛得无法呼吸！

    两个内侍怕他伤着自己，赶紧上前，一人拉住一只手。

    “殿下千万保重身体，切莫伤害自己。”

    “殿下节哀！淑妃娘娘泉下有知，也希望殿下保重自己，以图将来。”

    “陛下点头让殿下来看望淑妃娘娘，殿下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趁机保全自身，保全贾家。殿下若是伤害自己，淑妃娘娘就白死了啊！”

    “淑妃娘娘死得冤枉，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殿下一定要留着有用之身，替淑妃娘娘报仇。”

    两个内侍，你一言我一语，总算将六皇子给劝住了。

    六皇子渐渐安静下来，趴在床头无声抽泣。

    狠狠地哭了一场，情绪发泄出来，他基本上已经冷静下来。

    他咬牙切齿，紧握着贾淑妃的手，“母妃，儿臣一定替你报仇，一定让陶皇后死无葬身之地。母后你等着，儿臣迟早会送她下去见你。”

    他埋首床头，久久不肯起身。

    天色昏暗，烛火摇曳。

    墙面上拖着长长的影子，就像是怪兽。

    内侍劝解六皇子，“殿下，天色已黑，该让娘娘正式入殓。”

    之前，宫女太监只是替贾淑妃换上了寿衣，画了妆容，还不曾安置在棺木中。

    尸首不正式入殓过夜，不吉利啊！

    六皇子点点头，擦掉眼泪，在内侍地搀扶下起身。

    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

    他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宫人将贾淑妃入殓，心中恨意滔天。

    陶皇后害他母妃，这个死仇是结下了。

    之后，等办完母妃的丧事，他将辞去北军的差事，闭门谢客，一心守孝。

    唯有如此，方能保全性命。

    内侍说得对，他要保全有用之身，替母妃报仇。

    所以，他不能死！

    决不能死！

    他要亲手杀了陶皇后，手刃仇人，方能以解心头之恨。

    为了报仇，他什么都可以做。

    即便天地不容，天打雷劈，他也无所畏惧。

    “今晚，本殿下要为母妃守夜！”

    贾淑妃是被一杯毒酒赐死，没有丧礼，没有祭拜。

    贾家人都不得进宫。

    唯有六皇子一人，为贾淑妃守灵。

    三日后，就要出殡。

    他遣散宫女太监，只留下两个心腹内侍陪在身边。

    偌大的宫殿，安静得像个鬼屋，在深夜里着实有些吓人。

    六皇子不怕！

    “母妃不会害本殿下，有何可怕之处。倒是未央宫的那位，今晚睡得安稳吗？”

    内侍烧着纸钱，小声说道：“虽说长春宫空了，殿下还是要当心隔墙有耳。有什么话，等回了皇子府再说。”

    六皇子冷笑一声，“如今本殿下还有什么可怕的。那个狠毒的女人，她再疯狂，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本殿下下毒手。她还得顾忌一下父皇的感受。”

    说到父皇，他低头，自嘲一笑。

    “我就不信，父皇看不出来母妃是被人冤枉的。那几个贱婢，分明是被人收买，才会攀咬母妃。就凭几句虚虚实实的证词，父皇就下令赐死母妃，实在是太过心狠。”

    砰！

    六皇子一拳头砸在地板上。

    他恨！

    恨陶皇后，更恨永泰帝。

    内侍陪着叹了一口气，“殿下有所不知，孙邦年孙公公没在长春宫搜出毒药，反而让陛下相信了那几个贱婢的证词。若是搜出了毒药，倒像是被人栽赃陷害。只能说陶皇后身边有高人指点，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甚至将陛下的反应也算了进去。”

    六皇子猛地回头，双目透着毁天灭地的疯狂光芒。

    “你是说正因为没搜出毒药，父皇才会赐死母妃？”

    内侍点头，“老奴仔细打听了一番，差不多是这么一个情况。”

    六皇子咬牙切齿，“为什么会这样？没有毒药，只凭几个贱婢的证词，就赐死母妃，他好狠地心。”

    内侍叹了一声，“陶皇后和陛下，终归有着多年情分。而且，陶家帮着陛下做了那么多脏事……”

    言下之意，留着陶家对皇帝更有用。

    贾家，独善其身。对皇帝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外戚。

    有用的外戚，都可以被牺牲掉。

    更何况是没用的外戚。

    既不能做脏事，又不能背黑锅，这种外戚留着有什么用。

    不如直接废掉，抄抄家，还能发一笔小财。

    帝王，天生就是冷血无情。

    忠心的内侍盼着年轻的六皇子，能够早日明白这些道理。

    不要再对皇帝抱有任何希望。

    六皇子闻言，讥讽一笑。

    他盯着火盆，看着纸钱燃烧起来，卷起了边，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即便父皇顾念着同陶皇后的夫妻情分，也不该直接下令赐死母妃。凭什么母妃就必须得死？”

    内侍小声说道：“老奴斗胆一猜，陛下赐死娘娘，一是为了震慑朝臣，恐吓其他嫔妃和外戚。二是为了安皇后娘娘的心。南边的战事尚未结束，帝后如果在这个时候反目，对战事不利。”

    “邓公公，你说父皇为何那般狠心。母妃同他也有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也曾恩爱过。他怎么就能赐死母妃？”

    六皇子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他接受不了，母妃被父皇赐死的事实。

    这比知道母妃被人陷害，更让他愤怒。

    内侍邓公公叹了一声，“殿下节哀吧！身为帝王，都是没感情的。”

    “呜……”

    六皇子哭了出来，哭得很压抑，很心碎。

    今天，是他短短人生中最昏暗的一天。

    ……

    停灵三日，没有人来祭拜贾淑妃，也没有人来问候六皇子。

    随着贾淑妃一死，六皇子自然也被众人打入了冷宫。

    远着六皇子，是所有人的想法，以免沾染了晦气。

    偌大的长春宫，冷冷清清。

    除了忙碌丧的宫人，只剩下满目凄凉。

    明明是金秋季节，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却感觉仿若置身三九寒冬，浑身冷得刺骨。

    六皇子凄苦一笑，送贾淑妃棺椁出宫。

    贾淑妃将被葬入皇陵，却不得入葬帝陵。

    只配在帝陵旁边，随意挖个坑埋了。

    就连陪葬，也只有少量金银玉器。

    六皇子上本请旨，他要在皇陵结草庐，为他母妃守孝。

    永泰帝驳回他的奏本。

    六皇子接连上了三道奏本，届时请旨结草庐守孝。

    有朝臣见六皇子一片孝心，于是站出来替六皇子仗义执言，恳请陛下成全六皇子的孝心。

    贾淑妃已死，贾家元气大伤，苟延残喘。

    没必要再为难六皇子。

    经过朝臣们一番游说，永泰帝改变主意，同意六皇子在皇陵结草庐守孝。

    消息传到皇陵，内侍邓公公一脸欣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陛下终于同意殿下留在皇陵守孝。”

    六皇子如释重负。

    原本是打算回皇子府，闭门守孝。

    后来内侍邓公公给他出主意，何不借着守孝之机，图谋一番。

    在皇子府守孝，许多眼睛盯着。

    在皇陵守孝，总能找到机会脱身离去。

    六皇子压低声音说道：“天下诸侯王已是穷途末路，没有指望。唯有指望那些拥兵自重的各地武将。邓公公，你说那些武将会和本殿下合作吗？”

    “殿下，和武将合作一事不急。武将都是无信之人，当心他们背后捅刀子。老奴以为，殿下首先是要真心守孝，让宫里的人放心下来。这期间，老奴会替殿下筹谋一切。”

    “你说的对！本殿下要真心守孝，麻痹京城一干人等。”

第130章 没有心的男人

    李娉婷有了身孕！

    大皇子萧成业哈哈大笑。

    这是近一年来，最令他高兴的一件事情。

    他迫不及待地进宫禀报这个好消息。

    “父皇，儿臣要当父亲了！”

    永泰帝闻言，难得对大皇子萧成业露出了一个笑容。

    成亲一年多，终于有了身孕，这是喜事。

    最近宫里气氛压抑，少有笑颜。

    大皇子妃有孕，是喜事，要庆贺。

    永泰帝张口就赏赐了一堆礼物，药材，布匹，金银玉器……

    大皇子萧成业出宫的时候，身后多了两车礼物。

    等他回到皇子府，面对李娉婷的时候，更是和颜悦色，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

    李娉婷见状，心中感慨，男人是善变的。

    她也为自己叹息，一心一意向着大皇子萧成业，却换不来一个笑脸。

    结果，她有了身孕，她所期盼的一切都有了。

    难怪世人皆说母凭子贵。

    她低着头，自嘲一笑，嘀咕道：“若我肚子里是个姑娘，殿下还会如此高兴吗？”

    “休要胡说！你这一胎，定是个哥儿。”萧成业沉下脸，不太高兴。

    不过，很快他又露出笑脸，“娉婷，你不要多想，安心养胎，替本殿下生下嫡长子。从今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李娉婷望着他，笑了笑，点点头，“我听殿下的。”

    这一胎，来得很意外。

    最近只同房了几次，没想到就有了身孕。

    想来，老天爷看她可怜，才会赐下这个孩子。

    如今，她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万一这一胎是个闺女，该如何是好？

    瞧着萧成业高兴地模样，李娉婷不敢再提闺女的事情。

    只盼着这一胎如他所愿，是个哥儿。

    ……

    李娉婷怀孕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

    陶皇后，宫里各位嫔妃，都送来了礼物。

    李家那边，更是喜笑颜开。

    李夫人亲自带着嬷嬷上皇子府，照看李娉婷。

    “孙嬷嬷是经年的老嬷嬷，最会照顾孕妇。而且经她照顾的孕妇，多半生的都是儿子。你这一胎，定能心想事成。”

    李娉婷轻抚腹部，“谢母亲吉言，我也盼着这一胎是个哥儿。”

    李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定是个哥儿，错不了。只要你为大皇子殿下生下嫡长子，从今以后，皇子府你就能横着走。而且，你率先生下皇长孙，也能替大皇子殿下增添一二筹码。”

    李娉婷微蹙眉头，有些话她不爱说，也不爱听。

    大皇子萧成业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略显疯癫。

    生下皇长孙固然能增加筹码，却也可能让大皇子萧成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偷偷叹了一声。

    前段时间，贾淑妃多风光啊。

    结果，一朝落败，连性命都没保住。

    万一大皇子也落到那个地步，如何是好？

    她提醒母亲李夫人，“不要因为我怀了身孕，娘家人就跟着张狂起来。贾家是前车之鉴，想保命，还是得低调。”

    李夫人连连摆手，“不一样！贾家人脑子都坏了，竟然和陶家斗。陶皇后的位置稳如泰山，贾家注定败落。我们李家不同，我们不和陶家斗，我们对陶家敬而远之，惹不起躲得起。你放心吧，这方面你父亲还有老爷子经验丰富，出不了事。”

    李家的确经验丰富。

    大皇子萧成业的生母去世后，这些年李家还能保持倒驴不倒架，没被清算，也没有被赶出京城，保命的经验，显然是极为丰富的。

    李娉婷自嘲一笑，“倒是我白担心。”

    李夫人笑道，“你啊，就是太喜欢操心。家里有你父亲和老爷子，出不了差错。”

    ……

    未央宫。

    因为李娉婷怀孕，陶皇后受了刺激。

    她命人唤来二皇子萧成文。

    “你媳妇什么时候才能怀上？李娉婷都已经有了身孕，你们两口子也要抓紧。要是让李娉婷率先生下皇长孙，这事不妙。”

    萧成文镇定道：“生孩子的事情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陶皇后眼一瞪，“你也老大不小，趁早留个后。”

    萧成文笑了笑，“母后，儿子的身体情况你是清楚的，云琪想要怀孕，可不容易。”

    陶皇后板着脸，“本宫没说你媳妇一句不是，你倒好，着急替她辩解。她有那么好吗？”

    萧成文郑重说道：“她是儿子亲自求来的姻缘，无论好不好，儿子理应护着她。”

    哼！

    陶皇后不乐意听这话。

    “太医一直在替你调养身体，可有说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看缘分吧！”

    萧成文的态度很随意，似乎并不急着要孩子。

    陶皇后揉揉眉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孩子的事情，你要上心，不要这么随意。若是身体不适，就尽早调养。你要是能替本宫添个孙孙，本宫赏你几个田庄。”

    面对赏赐田庄的诱惑，萧成文不为所动。

    他反而说道：“母后急着抱孙孙，不如让三弟尽快成亲。三弟身体好，成亲后三五个月，定有好消息传出。”

    说起三皇子萧成义的婚事，陶皇后面色一沉。

    三皇子的未婚妻，是陶家的陶七。

    自陶老爷子过世，陶皇后就打算退婚。

    陶七已经配不上她的儿子，甚至还会扯后腿。

    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要拉后腿，这种儿媳妇怎么能娶。

    幸亏只是定亲，尚未成亲。

    只是，想要退婚，绝非易事。

    陶家上下，如今都盯着陶七同三皇子的婚事，指望着靠着这门婚事翻身。

    若是得知陶皇后有意退婚，恐怕转眼就会反目成仇。

    陶皇后对萧成文说道：“你替本宫想个办法，如何才能退了陶家的婚事。”

    萧成文笑了笑，“退婚一事简单。陶七死，婚约自然就没了。”

    “你……”

    陶皇后紧蹙眉头，“老二，为何你做事总喜欢行险，动辄要人性命？”

    陷害贾淑妃的计划，就是萧成文建议的。

    陶皇后采纳了他的计划，以身试毒，果然贾淑妃被赐死。

    后宫嫔妃，再无人敢和她叫板。

    用萧成文的话说，杀鸡儆猴，既然不起作用，那就杀猴敬鸡。

    最风光的贾淑妃都死了，看看谁还敢跳出来同皇后娘娘作对。

    萧成文却说道：“母后是想一劳永逸解决问题，还是要留个后患？你若是舍不得陶七的性命，想要和睦解除婚姻，几乎是妄想，必定结仇。这就是后患。

    只有陶七死，且死得找不出任何问题，方能永绝后患。既解决了婚约，又确保陶家不会同母后翻脸。儿子行事，的确喜欢行险，却能一劳永逸。”

    陶皇后眉头不展，“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萧成文笑了笑，“当然有其他办法。比如派人污了陶七的名声，或是让她生一场重病，亦或是家中长辈去世，需守孝三五年，甚至七八年。总归，解决婚约的办法很多，然而每一个办法都比不上陶七死。”

    陶皇后是个狠人，萧成文显然比陶皇后还要狠。

    从血亲关系来说，陶七是他的表妹。

    然而，说起取陶七性命，他犹如喝水一般平常，无丝毫动摇。

    他，

    仿佛没有心！

    陶皇后又一次感觉到冷，冰冷刺骨。

    她生了个没有心的儿子，是好？

    还是会自食苦果？

    陶皇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形势险峻，她需要没有心的大儿子替她出谋划策。

    没了心，便能做到心狠手辣，当机立断。

    她闭上眼睛，罕见的犹豫起来。

    萧成文从旁鼓动，反话正说，“母后若是舍不得陶七的性命，就让三弟履行婚约，早点将陶七娶回家，生儿育女。陶七的确不能成为三弟的助力，不过她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利弊，同陶家割裂，不给三弟拖后腿。”

    陶皇后盯着他，“你认为你三弟应该履行婚约？”

    萧成文从容道：“这个时候履行婚约，有利有弊。好处很明显，三弟是个信人，没有因为陶家败落而退婚，会让人产生好感，为他收获一波人心。

    坏处也很明显，他会被陶家拖累，甚至引来父皇的不满。身边的人，十有九八也不满这门婚事。这对他的威信，是个很大的影响。”

    陶皇后权衡利弊，眉头紧锁。

    她很喜欢陶七姑娘，否则当年也不会亲自替三皇子定下这门婚事。

    左右权衡，她一声叹息。

    显然是有了决定。

    她轻声说道：“就按照你说的第一个办法，让陶七安静的走吧！”

    萧成文笑了，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母后睿智，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此事，儿臣会派人办妥，不让母后操心。”

    哐！

    偏殿传来一声动静。

    “谁在哪里？”

    陶皇后厉声呵斥。

    梅少监身形飘忽，如一支飞速的箭矢，瞬间就冲了出去。

    “啊……”

    一声尖叫，来自偏殿。

    片刻之后，梅少监拖着定陶公主，来到陶皇后面前。

    “定陶！”陶皇后面色一沉，心头大怒，“你偷听了多长时间？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何偷听？”

    定陶本来想指责母后和二哥心狠手辣，竟然要取陶七的性命。

    可是这一刻，当她看清陶皇后的表情，指责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她从陶皇后眼中看到了杀意。

    她怕！

    怕极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31章 无声无息地死去（三更）

    定陶公主嚎啕大哭。

    她不敢不哭！

    她怕如果不哭，就会没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陶皇后看着她哭，神情冷漠。

    萧成文则是饶有兴趣，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玩具。

    定陶公主发挥出所有的功力，足足哭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哭哑了。

    期间，愣是没有人打断她，劝她不要哭。

    就连一句嫌弃她的“不要哭了”都没有人说。

    大殿内，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她哭。

    第一次，定陶公主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她实在是哭不动了！

    第一次知道，嚎啕大哭，不仅费力气还费嗓子，甚至费脑子。

    她小声抽泣，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她偷偷地观察母后和二哥的反应，心头越来越惶恐。

    她怕到甚至不敢说话。

    她从未见过母后如此严肃的表情。

    陶皇后很烦躁。

    如果定陶不是她的亲闺女，胆敢偷听，她早就下令将人拖下去处死。

    可是偷听的人偏偏是她的亲闺女，她能怎么办？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偷听，听了多少？”

    定陶小心翼翼说道：“就，就听了几句。听到二哥说让三哥娶陶七，如何如何……”

    陶皇后笑了起来，“听到这么一点，你怕什么？”

    定陶委委屈屈，“女儿是怕母后动怒，偷听是不对的。”

    “你也知道偷听是不对的，为何还要偷听？”陶皇后似笑非笑。

    定陶怯生生地说道：“女儿来了许久，一直在偏殿等候。宫女说母后同二哥在谈话，我就好奇谈什么要谈这么久。于是就偷听了几句。女儿不是成心要偷听，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陶皇后看着二皇子萧成文，“你说该怎么处置？”

    萧成文笑了笑，“定陶妹妹年龄大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不如就留在宫里，由嬷嬷好生调教，多学学规矩。什么时候规矩学好了，再让她回公主府。”

    陶皇后闻言，笑了起来，“此法甚好！定陶，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未央宫，好生学习规矩。”

    将定陶留在宫里，就是为了防止走漏消息。

    等到陶七那边解决了，再放定陶出宫。

    届时，事情已成定局，不用担心定陶坏事。

    定陶张口结舌，看着萧成文，唤了一声：“二哥？”

    萧成文看着她，“妹妹不愿意留在宫里吗？”

    他面上带着笑。

    无端端的，定陶却打了个寒颤，莫名地感到害怕。

    她连连摇头，“没，没有。我愿意留在宫里学规矩。”

    萧成文含笑说道：“甚好！定陶长大了，懂事了，母后同我都很欣慰。”

    定陶低着头，小声说道：“谢谢二哥。”

    此时此刻，她对萧成文只有怕，一种没有来由的怕。

    比面对母后父皇还要感到恐惧。

    曾经，她看不起二哥萧成文，认为他是个病秧子，没有用。

    如今，却觉心惊胆战。

    病秧子发威，比正常人疯狂百倍。

    梅少监将定陶带下去，安排人严加看守。

    萧成文也准备出宫。

    陶皇后提醒道：“让陶七走得安静些，不要让她太痛苦。她，终归是个好姑娘，错就错在投生在陶家。”

    “母后放心，她会走得很安详。”

    ……

    陶七眼皮乱跳，莫名慌乱。

    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来由的，感到心发慌，寝食难安。

    她找不到缘由，慌乱的感觉却越发严重。

    她想了想，给仲书韵下帖子，想邀请仲书韵去白云寺赏景，就当是散心。

    仲书韵接到邀请，有些犹豫。

    她请教母亲成阳公主。

    “母亲，女儿要不要和陶七出门游玩赏景？”

    成阳公主板着脸，“这个问题还需要考虑吗，赶紧拒绝。陶家现在就是瘟神，沾染不得。你和陶七出门，当心沾染一身晦气。”

    仲书韵应下，写信回绝了陶七。

    陶七收到仲书韵的回信，很遗憾。

    陶家风雨飘摇，过去玩得好的闺中好友，基本上都同她断了联系。

    唯有仲书韵，一直保持着联络。

    她以为仲书韵是不同的，没想到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最终还是同她断绝了来往。

    她一声叹息。

    不能怪别人。

    只怪陶家时运不济，接连出事，元气大伤。

    不过，她还是坚持去白云寺烧香礼佛。

    心头慌乱，她需要求个心安。

    陶夫人也觉着有必要去拜拜佛，去一去家族的晦气。

    十五这天，陶家女眷上白云寺烧香。

    并留下来享用素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陶家的确在走下坡路，但不缺钱，缺的是运势和权势。

    给了白云寺一份丰厚的香油钱，白云寺特别热情地招待。

    陶七趁机到白云寺后山散心。

    陶夫人嘱咐她，“当心些！将丫鬟婆子都带上。若有事情，就赶紧回来。”

    “女儿听母亲的。”

    陶七带着丫鬟婆子，到了后山。

    树叶金黄金黄，漫山遍野，白云寺后山景色美不胜收，叫人深爱之。

    白云寺最出名的景色，一是冬天的梅花，二是秋天的满山金黄树叶，处处是景，处处让人流连忘返。

    游走于美景中，她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

    走累了，往凉亭一坐，一杯清水入腹，便觉恢复三分力气。

    继续往山林深处行去，金黄树叶遮天蔽日。

    有丝丝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映照地面。

    她抬起头，仰望天空。

    只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朝地上栽倒。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快扶起姑娘。”

    “姑娘昏过去了。快将姑娘抬下山。”

    丫鬟婆子七嘴八舌，着急心慌。

    一个粗壮婆子背起陶七，就往山下跑。

    无缘无故昏倒，莫非是中暑？

    可是天气不热啊！

    陶七昏迷不醒，陶夫人无心吃素斋，带着家人急匆匆下山请医问药。

    大夫来了，又走了！

    太医来了，也走了！

    无一例外，全是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连病因都找不出来，根本就是无从下手。

    斗胆用药，也没能将陶七唤醒。

    陶夫人大哭。

    “好好的一个人，就是去白云寺后山看了会风景，身边始终没离过人，结果莫名其妙就昏迷不醒。定是白云寺的和尚害了我的宝贝闺女，我要让白云寺偿命。”

    ……

    三日后。

    陶七长睡不起，在昏迷中病逝。

    直死，太医也没查出她昏迷的病因。

    最后归结于疑难杂症。

    病例记录上，多了一个古怪的病症，昏睡症。

    陶七一死，陶家上下，愁云惨雾。

    陶夫人当场昏了过去，将众人唬了一跳。

    陶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不能再死人了。

    好在，陶夫人只是正常的昏迷，用了药很快苏醒过来。

    陶夫人哭着喊着，“定是白云寺的和尚害了我家七七，老爷，你一定要替我们闺女报仇啊！”

    陶老大唉声叹气，“我已经派人去白云寺调查，至今没有结果。你们那日，吃的，喝的，闺女接触过的物件，全都仔细检查过，一点问题都没找出来。

    陶夫人哭着说道：“这里面定有古怪，肯定是有人害了我们闺女。闺女的身体，你是知道的，从小连伤风着凉都没有几次，怎么可能突然无缘无故昏迷不醒，连性命都丢掉。”

    “可是连太医都查不出闺女的病因，哎……”

    陶老大遭受连翻打击，头发都白了一半。

    陶夫人痛哭失声，“我的闺女啊，到底是哪个黑心烂肠子的人害了你。闺女啊，你要是知道真相，就给娘亲托梦，娘亲定会替你报仇。“

    陶七的死，将陶夫人打击得一蹶不振。

    ……

    数日后，得知陶七突然过世的三皇子萧成义，从北军军营赶回来。

    一路上风尘仆仆，连皇子府都没回去，他就直接来到陶家，送陶七最后一程。

    当他看到陶七尸首那一刻，顿时红了眼眶。

    “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我还想着，等到年底，她出了孝，我就娶她进门。”

    陶老大闻言，心中安慰。

    三皇子的确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拍拍三皇子的肩膀，“殿下节哀！是我家七七没福气，不能嫁给殿下为妻。哎……”

    又是一声叹息。

    最近一段时间，陶老大叹息的次数，比过去几十年还要多。

    真的太难了！

    陶家的日子，好难，好难！

    幸好三皇子萧成义有情有义，还惦记着陶家，惦记着陶七。

    他有这份心，陶家这些年的付出就没有白费。

    ……

    因陶七去世，三皇子消沉了数日。

    等到丧事办完，他才进宫请安。

    定陶还被困在未央宫，她见到了三哥萧成义。

    见面一瞬间，她就红了眼眶，无声落泪。

    萧成义上前安慰她，“妹妹怎么哭了？不要为我伤心，只能说我和陶七有缘无分。”

    定陶张张嘴，想说出真相，可是身边有宫人看守。

    她只能说道：“三哥保重。陶七没福气，只怪老天爷不开眼。”

    “你也要保重身体，我瞧着你，人都瘦了一圈。听说你在学规矩，是不是嬷嬷对你太严苛？一会见了母后，我替你求求情，让你歇息两天。”

    “多谢三哥！三哥不必替我求情，最近学规矩颇多感悟。发现自己以前实在是太任性。”

    “妹妹长大了！真替你高兴！”

    “三哥一定要保重自己，别和二哥来往。”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定陶张张嘴，一句话没说，只能报以苦笑。

第132章 逃避真相

    陶七过世，陶皇后心病解除。

    贾淑妃死了，陶七死了，最近很顺啊！

    等见到小儿子萧成义，她便说道：“陶七去世，你又老大不小，你的婚事得抓紧了。”

    三皇子萧成义表情凝重，却不作声。

    陶皇后略有不满，“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吧。”

    萧成义斟酌了一番，“母后，儿子有个问题，藏在心中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母后是不是早就料到今天，料到陶七会死？”

    萧成义问了出来。

    他不是傻白甜，陶七突然过世，联想到早前母后说过要和陶家退婚的事情，他不得不多想。

    陶七的死，太意外，太突然，而且死得正是时候。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更何况，陶七自小就是个身体健康的姑娘，无病无灾，突然过世，怎么想这件事都有古怪。

    陶皇后面色一沉，眼神冷漠，“你是在怀疑本宫吗？”

    萧成义低头，凄凉一笑，“儿子只是替陶七感到不值，她是无辜的。儿子只想知道真相。”

    陶皇后板着脸，郑重说道：“陶七的死，和本宫没关系。本宫什么都没做。说到底，陶七就是没福气，才会突然染重病而亡。”

    萧成义蹙眉，“母后真的认为陶七是染重病而亡？”

    陶皇后反问，“不是染重病而亡，那你告诉本宫，陶七怎么死的？”

    萧成义张口结舌，他也不知道陶七怎么死的。

    陶皇后厉声呵斥，“你简直是放肆！你将本宫想成什么样的人。陶七是本宫的外侄女，本宫一向很喜欢她，当年也是本宫做主替你定下陶七这门婚事。现在你却怀疑本宫害死了陶七，你太伤本宫的心，太令本宫失望。

    这些日子以来，本宫备受煎熬，夜夜不得安寝，都是为了谁？本宫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而你，却为了一个外人，怀疑本宫的用心。”

    萧成义一脸愧疚，“儿子有错，请母后见谅。只是关于陶七的死，儿子无法释怀，言语有不当之处，也是关心则乱。”

    陶皇后冷哼一声，“看在你真心认错的份上，本宫就不和你计较。陶七过世，本宫也很伤心，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老大不小，趁早将婚事定下来。李娉婷有了身孕，她若是生下皇长孙，会对你不利。”

    萧成义却说道：“陶七刚刚亡故，儿子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婚事。等明年吧，明年再说婚事。”

    “你糊涂！”陶皇后很不满。

    萧成义解释道：“即便儿子现在成亲，也追不上大哥。大嫂已经怀孕数月，听说明年年初就该生下孩子。反正都赶不上，又何必着急，叫人背后议论，说儿子薄情寡义。而且，儿子现在无法接受任何女子，请母后见谅，就让儿子任性一回。”

    陶皇后很吃惊，很意外。

    “你对陶七，你竟然对她动了真感情？”

    她不敢相信。

    小儿子同陶七，自从定亲后，为了避嫌，很少来往。

    怎么就生出了感情？

    萧成义苦笑一声，“自从知道陶七是我的未婚妻后，儿子就将她放在了心上。时日一长，没有感情也能生出感情。”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天天惦记着一个人，多少都会生出一点感情。

    如今，惦记的人死了，心头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需要时间调整，需要渐渐去忘记那个已经过世的人。

    陶皇后很失望。

    身为皇子，身为未来的储君，甚至是帝王，必须做到冷酷无情。

    太过多情，只会成为累赘。

    可是她没办法指责小儿子。

    因为，她内心深处是希望小儿子做个有良心的人。

    有良心，才有温情，才有母子情分。

    像是大儿子萧成文，那个没心的男人，指望他惦记着母子情分，简直是妄想。

    陶皇后觉着自己好难！

    她叹了一声，“罢了，就依着你，等明年再说你的婚事。不过，本宫会替你先相看着。”

    “多谢母后体谅！”

    萧成义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也很难。

    他不想怀疑母后，可是母后的嫌疑最大。

    即便母后声称什么都没做过，他却无法释怀。

    陶七真的是意外染病去世吗？

    他不信！

    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陶七的死没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然而，害死陶七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的亲人。

    他内心煎熬，纠结。

    甚至在陶皇后否认此事后，生出了逃避的想法，不愿意继续逼问，不愿意面对血淋淋的真相。

    偶尔，做个糊涂人，会让自己没那么痛苦。

    说到底，他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他情绪低落地离开了未央宫，闭门谢客，在家自闭。

    陶皇后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命人将大儿子萧成文请到宫里。

    她开门见山，“老三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本宫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本宫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对陶七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萧成文轻咳两声。

    秋天，是一年中让他感到最舒服的季节，也是他身体情况最好的时节。

    他喝着茶水，慢条斯理地说道：“母后不必着急！三弟这个状况，只是暂时的，很快他就会自己想清楚。”

    “不如你去见见他，开解开解他。本宫真担心他会钻牛角尖。”

    陶皇后始终不放心三皇子萧成义。

    萧成文自嘲一笑，“母后，三弟不会听我的。”

    陶皇后却说道：“你去试试吧，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不听你的。”

    萧成文感慨一句，“母后对三弟，真是关心啊！”

    这话，听着味道不太对。

    像是单纯的感慨，又像是讥讽。

    陶皇后微微眯起眼睛，“你对本宫不满吗？”

    萧成文笑了起来，随口说道：“岂敢！儿子只是在感慨，三弟是个好命的人。生来就有健壮的身体，又得父皇母后宠爱，得朝臣赞许。哎，我是比不上啊！”

    陶皇后板着脸，“你不必抱怨。你们始终是兄弟，他日，他得了那个位置，自然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

    萧成文点头一笑，“母后说的对，儿子的确不该说那些显得小家子气的话。既然母后要求，儿子就去见他，争取开解开解他。”

    ……

    二皇子萧成文出宫，乘坐马车，前往三皇子府。

    内侍费公公伺候在他身边。

    “殿下真要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去开解三皇子殿下？”

    “本殿下是守信之人，答应的事情，自会办到。”

    萧成文眉眼带笑，像个无害之人。

    费公公却心头一跳，替三皇子捏了一把冷汗。

    能够躲过自家殿下算计的人，貌似还没生出来吧。

    瞧着自家殿下的笑容，三皇子已经是名单上的人物，等着被算计吧。

    到了三皇子府，经过通报，马车从侧门驶入。

    三皇子萧成义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并没有自闭到不顾形象，只是情绪不高，难见笑容。

    “二哥！”

    他一声招呼，像个绝望的人。

    二皇子萧成文站在院门口，“三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二哥这边请。”

    萧成义将二皇子请到书房落座，丫鬟奉茶。

    兄弟二人面对面，五官模样有六七分相似。

    区别在于，三皇子英俊潇洒，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二皇子则显得病弱苍白，不愧是病娇美人。

    “是母后让你来的吗？”

    三皇子萧成义率先发问。

    二皇子萧成文点点头，“母后让我来开解开解你，不过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开解。所有的问题，你迟早都会想明白。”

    三皇子萧成义猛地抬头，“二哥似乎话中有话。”

    萧成文似笑非笑，“三弟，有些事情不必深究。”

    “不！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本来已经决定逃避真相的三皇子萧成义，被二皇子一句话重新勾起好奇心，这一刻，他想知道真相。

    萧成文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要记住，母后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你心中不可有怨恨，更不能抱怨，你只能接受母后的好意。记住，切莫辜负母后的期望。”

    萧成义脸色煞白，“果然是母后做的吗？”

    萧成文再次摇头，“这一切和母后没有丝毫关系，一切都是天意。三弟，不要钻牛角尖。”

    萧成义连连苦笑，“二哥不用劝我。你说得对，所有的问题，其实我都能想明白。我只是不愿意接受真相罢了。如同你所说的，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岂能忘恩负义，去指责母后。”

    他双手抱着头，很痛苦。

    萧成文拍拍他的肩膀，“节哀！好好养几天，将精神养好，就去宫里请安。你既然选择去北军历练，就不要请太久的假期。否则上至父皇，下至北军将士，都会对你有所不满。”

    “多谢二哥提点，我尽量调整自己。”萧成义抹了一把脸，心中感慨万千，“多谢二哥来看望我，我心里头很感激。只是陶家那边，我实在是无颜面对。以后陶家若有难处，请二哥照拂一二。”

    萧成文郑重说道：“我会好好照顾陶家！”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像个怪兽，想要吞噬一切。

第133章 一手粮，一手钱

    仲书韵给三皇子萧成义写信，安慰他，鼓励他。

    她托大哥仲书豪转交信件。

    仲书豪盯着她，“妹妹，你不会是对三皇子殿下有想法吧！”

    仲书韵轻咬薄唇，低着头，小声说道：“对他有想法，难道不好吗？”

    仲书豪蹙眉，“好什么好！最近一年，宫里闹得乌烟瘴气，贾淑妃之前那么风光，结果说死就死，你难道没看见吗？你要是嫁给他，岂能有好日子过。你听我的话，嫁人千万别嫁皇子，不会有好下场。”

    “哥哥休要胡说！三皇子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

    “哥哥，你真的很烦！你到底要不要替我转交信件？”

    仲书豪一脸没脾气的样子，“好吧，好吧，我替你转交信件。不过，你想要嫁给三皇子殿下，必须要过母亲那一关。”

    “就你废话多。我又没说要嫁给三皇子殿下。”

    嘿！

    姑娘家就是口是心非。

    自家妹妹也不例外。

    仲书豪耍了个心眼，他先出府，然后又悄悄回府，去见母亲成阳公主。

    “母亲，妹妹对三皇子殿下似乎有想法，特意写了封信让我转交。”

    成阳公主蹙眉，“你确定？”

    “儿子当面询问妹妹，她可没否认。她还怪我多管闲事，废话颇多。”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嫁三皇子，好是好，就怕这份好轮不到书韵。”

    “母亲的意思是？”仲书豪小心问道。

    成阳公主挑眉一笑，“书韵想嫁三皇子殿下，不是不行。关键是，如何确保三皇子的好都给书韵。”

    仲书豪一脸糊涂，问道：“母亲，这封信要替妹妹转交给三皇子殿下吗？”

    成阳公主点头，“按照你妹妹说的办，把信件交给三皇子殿下。因陶七去世，三皇子一蹶不振。你和他是表兄弟，有空多安慰安慰他。记住，在他面前，不要提你妹妹一句话。”

    “这是为何？”

    “你傻吗？陶七刚刚过世，你这个时候在三皇子面前总提起书韵，你让三皇子怎么想？说不定就会恨上书韵，以为书韵盼着陶七死。”

    仲书豪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他感慨道：“没想到三皇子殿下还是个情种，竟然对陶七用情如此之深。”

    成阳公主闻言，嗤笑一声，“他若是用情不深，陶七说不定不用死。”

    仲书豪一脸懵逼，这话，透露出的信息很吓人。

    成阳公主挥挥手，“赶紧去办事，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在三皇子面前说漏嘴。陶皇后是个狠人，你要是坏了她的布置，当心她要你的命。”

    仲书豪连忙答应，“儿子明白，儿子口风很紧，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

    ……

    秋收，粮食收割，晒干水分，陆续入库。

    燕云歌欠着巨债。

    粮食左手入库，右手出库。

    先将欠少府的债务还了。

    数千担粮食，从富贵山庄出发，浩浩荡荡，大张旗鼓，运送到少府的粮仓内。

    陆续运送了十来天，才将这些粮食运送完毕。

    燕随拿着单子，前往少府交割账目。

    明年，还要继续还债。

    丰收年月，粮食价格偏低，燕云歌用粮食还债，说起来有点亏。

    不过，无论是她，还是少府，都没有改变支付方式的打算。

    在给少府运送粮食的期间，燕云歌浑水摸鱼，将粮食混在运往少府的车队里，顺手将欠二皇子萧成文的两千担粮食交付完毕，全都送到二皇子名下的田庄。

    凌长治，第一时间派人到富贵山庄买粮。

    给了钱，却不急着运走粮食。

    凌长治希望富贵山庄能分批运送粮食到指定地点。

    燕云歌吩咐燕随，“只要给足钱，尽量满足客人的要求。旁的事情，不用问，不用管。”

    燕随领命，按照凌家的要求，分批交付粮食。

    还有萧逸定购的粮食。

    粮食已经入库，没见人来提取粮食，燕云歌还以为萧逸忘了这笔交易。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萧逸的人到了富贵山庄，一口气运走上千担的粮食。

    半夜三更运粮，偷偷摸摸，有点吓人。

    燕云歌叮嘱燕随，“我们只管卖粮，至于买粮食的人是谁，买来做什么，怎么运送，统统不要过问。”

    燕随谨记燕云歌的吩咐，多余的话一句不问，一句不说。

    双方安安静静，交割粮食。

    最后，是给渣爹燕守战的分红。

    为了这批粮食，燕守战早有准备。

    他偷偷派了五百将士上京城押送粮食。

    一应事情，由燕云权出面调节，招募流民，化整为零，将粮食从富贵山庄运出京畿地带。

    然后集结，由五百将士押送回上谷郡。

    不得不说，燕云歌选的开荒地点，对某些大客户来说，十分合适。

    地处京畿边缘地带，有河流，可走船运，几个时辰就能离开京畿境内。

    而且周围荒僻，人烟稀少，沿途没有关卡，给了燕守战之类的人极大的方便。

    悄悄摸摸，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就将粮食运送出京畿地带。

    ……

    满仓满谷的粮食，转眼全都空了，燕云歌心疼啊。

    她磨着后槽牙，“这些人太狠了。买粮都是几千担几千担地买，粮仓都被他们买空了。”

    而她，则收获了一仓库的钱。

    一箩筐一箩筐的钱，堆满了仓库。

    别看钱多，转眼这些钱又得花出去。

    燕随问她，“明年还要和凌家，公子逸他们做生意吗？姑娘自己也要攒点粮食。”

    燕云歌咬咬牙，“继续开荒，不要停。肥料不足，就去京畿以外的州府建公厕，拉肥料。”

    燕随蹙眉，说道：“去京畿以外的州府拉肥料，成本太高。划不来啊！”

    这年头，官道上的关卡很多。

    尤其是跨越州府运送货物，关卡都会抽取赋税。

    MMP，连一车一车的粪便，也要抽取赋税。

    这找谁说理去？

    运送一车肥料，除了牲畜的草料钱，伙计的人工钱，还要支付一笔过关卡的赋税。

    如此算下来，成本太高。

    划不来，划不来！

    燕随又说道：“本钱如此高昂，不如花钱到京城买肥料。”

    燕云歌头痛。

    现在，正是应该低调的时候，她真的不想和那帮世家对着干。

    她想了想，说道：“因为打仗，京畿一带多了许多流民。想办法，收集这些流民的肥料。另外，可以多养牲畜牛羊，收集牲畜肥料肥田。”

    燕随一条条记下来，最后确认，“那就不用去外地州府收集肥料？”

    燕云歌说道：“如果流民和牲畜的肥料还是不够用的话，最后还是要去外地州府收集肥料。”

    燕随建议，“如果姑娘不卖粮食给凌家，以及公子逸，就不用继续开荒，也就用不到那么多肥料。”

    燕云歌却摇头，“粮食是根本，必须继续开荒。再多的粮食都不要嫌多。我再想想办法，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肥田。”

    除了传统的农家肥肥田外，是不是可以考虑化学肥田？

    化学，化学？

    首先进入燕云歌脑子里的就是钾肥。

    钾肥怎么来的？

    现有条件能不能人工提炼，一时间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穿越太久，好多知识都给忘了。

    真是卧了个大槽。

    一定是在娘胎里面，伤了脑子。

    亦或是，脑袋还没发育完全，好多上辈子的知识点还不能提取？

    燕云歌郁闷坏了。

    先将就着农家肥肥田。

    等她回去后，慢慢想，一定可以想起那些被蒙上几层灰尘的知识点。

    富贵山庄的打铁作坊已经办起来，目前主要打造农具，锄头，镰刀之类的工具，还有铁锅，铁铲……

    除了满足山庄自己使用，还可以小规模出售。

    广场上，南北杂货店隔壁，于是多了一家铁铺，专卖各种农具，厨房用具。

    ……

    王元娘用攒下来的粮食，给家里买了一口铁锅。

    家里的铁锅，已经烧穿了两个洞，缝缝补补多次，锅底很厚，十分废柴。

    家里没了她和二弟，等于少了两个壮劳力。

    单靠几个弟弟妹妹上山捡柴，等到了冬天，家里烧柴就成了大问题。

    买个新铁锅，一来节省柴火。

    二来，家里是时候添置一些用具。

    趁着爹爹王老实赶集卖草鞋，她将铁锅交给爹爹。

    “新买的铁锅，给家里用。”

    “这得花不少钱吧。”

    看着崭新的大铁锅，王老实露出了由衷地笑容。

    这口铁锅，两尺多宽，真让人稀罕。

    王元娘说道：“铁铺价格公道，以后爹爹想买什么，直接来这边集市买。别去县城，县城远不说，还要看人脸色。”

    “是是是，这边怪好的。你们现在活重吗？”

    “我都说了，我们是计件制，干得多拿得多。我巴不得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这样就能多攒些粮食。”

    “活重要，身体更重要。千万别累坏了自己。”

    “爹爹放心，我晓得轻重。”

    除了铁锅，王元娘还扯了三尺麻布，让爹爹带回去。

    她本想买成衣，又怕不合适。

    零零碎碎，王元娘交代了许多事情。

    王老实面带笑容，安静倾听，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134章 看不起（三更）

    燕云歌没有忘记二姐姐燕云琪。

    她派人给二姐姐送去五百担粮食。

    这是她的谢礼。

    去年，都是沾二姐姐的光，她才能和二皇子搭上线。

    忽悠二皇子替她从少府借来种子农具耕牛，甚至替她说服少府接受欠债，方能顺利开荒。

    二姐姐就是她的福将。

    五百担粮食，只有今年的谢礼。

    明年还有五百担粮食谢礼。

    燕云琪得知此事，又惊又喜。

    她嗔怪道：“四妹妹和我还这般客气，送什么谢礼。那么多粮食，我如何能收下。来人，将粮食给四姑娘送回去。”

    “启禀夫人，四姑娘说了，她送出的礼物，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夫人如果不肯要这笔粮食，随夫人处置，扔了还是送人，都请随意。”

    负责送礼的燕木，躬身站在一旁说道。

    燕云琪说道：“五百担粮食，可是一笔重礼，我如何能收下。”

    燕木躬身说道：“四姑娘说了，粮食送到皇子府，全凭夫人处置。夫人不必有负担，富贵山庄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燕云琪闻言，笑了起来，“看来富贵山庄的确是大丰收，四妹妹不送礼则罢，一送礼就是五百担粮食，真是大手笔。”

    “四姑娘同夫人姐妹情深，夫人不如就收下这份礼物。”

    “罢了！总不能辜负四妹妹的一番心意，礼物我就收下。你回去告诉她，明年不必再送礼。她的心意，我都收到了。我与她是亲姐妹，用不着这么客气。”

    “小的一定会将夫人的话带到。”

    ……

    得知燕云歌一口气给燕云琪送来五百担粮食，二皇子萧成文略显郁闷。

    “五百担粮食，瞬间衬得本殿下特别小气。本殿下才给夫人两百担粮食，和燕云歌一比，拿不出手啊。费公公，再给夫人的粮铺送三百担粮食，凑足五百担，就说是本殿下的一点心意。”

    费公公嘴角抽抽，他心疼粮食啊！

    又是燕云歌，刺激自家殿下，损失三百担粮食。

    燕云歌将自家殿下带进沟里就算了，还要算计粮食，岂有此理。

    费公公再次坚定内心的想法：他与燕云歌势不两立。

    二皇子主意正，费公公劝不住，只能领命行事。

    二皇子萧成文同费公公说道：“不要心疼那点粮食。区区三百担粮食，本殿下付得起。”

    费公公张张嘴，叹了一声，“殿下，下面还养着一群人，每天要张嘴吃饭。不瞒殿下，送给夫人三百担粮食，粮仓里面的粮食就有点紧张。”

    萧成文很干脆，“粮食若是不够吃，就花钱买。直接从夫人的粮铺买粮，就当是照顾自家生意。今年丰收，粮食不贵，几百担粮食，花不了多少钱。”

    费公公心好累！

    ……

    燕守战有了富贵山庄的粮食供应，对凌家的粮食就没以前那么稀罕。

    当然，他和凌家还是会继续合作下去。

    只是对凌家粮食的需求，没有过去那么迫切。

    当燕二老爷回到上谷郡，找到燕守战，恳请他出面替燕云珮做主的时候，燕守战兴趣缺缺。

    将燕云珮嫁给凌长峰，这在当年，乃是权宜之计。

    如今，对凌家粮食需求量减少，燕云珮在凌家过得如何，燕守战半点兴趣都无。

    说到底，燕守战就是看不上燕云珮，认为燕云珮不值得他出头。

    如果说，燕云珮嫁到凌家，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笼络住凌长峰，在凌家获得一定的权柄，并且生下孩子，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和才干，或许燕守战还会替她出头。

    替一个有能力的晚辈出头，是值得的。

    但是替一个没有能力，没有自知之明，甚至还会拖后腿的晚辈出头，纯粹是吃饱了撑着。

    燕守战就开始敷衍燕二老爷，“儿孙自有儿孙福，云珮在凌家一切安好，身为长辈就不要多生事端。二弟有替云珮打算的心思，不如替家中几个尚未婚配的孩子打算打算。”

    燕二老爷很为难，“若非云珮真有难处，弟弟我也不敢厚颜求到大哥面前。不瞒大哥，凌长峰那个混账，几乎不进云珮的房。这就是为什么云珮到现在还没有身孕。”

    燕守战意外，“竟然还有这事？”

    其实，凌长峰不进燕云珮的房，这事燕守战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

    燕云权上京城干什么的？

    干的就是耳报神工作。

    凌家的事情，事无巨细，燕云权早就写信告知，自然也不会漏掉燕云珮。

    燕云珮笼络不住凌长峰，燕守战除了报以冷笑外，无任何反应。

    这会他故作惊讶，也就显得不太真诚，更像是敷衍。

    燕二老爷郑重说道：“云珮若能生下一儿半女，那就是我们燕家的外孙，将来说不定对大哥的事业也有所助益。”

    燕守战点点头，“二弟你说的对。只是，小两口房里的事情，我身为女方长辈不好开口啊！再说了，这事还得靠云珮自己。靠我们长辈压，肯定是压不住的。想来二弟同二弟妹在京城半年多时间，对此深有体会。”

    燕二老爷自然是深有体会，他气不打一处来，“凌长峰就是个混账玩意！若非他出身凌家，我真想揍他一顿。”

    燕守战闻言，挑眉一笑，“二弟还是要想开点。你名下不止云珮一个孩子，其他孩子，你也得上上心。”

    燕二老爷斟酌再三，还是开口请求道：“大哥能否写封信给夫人，请夫人出面替云珮撑腰？”

    燕守战摇头，“本侯已经说了，小两口的事情，还是要靠云珮自己解决。她若是没本事，就算夫人替她撑腰，也无济于事。”

    “大哥是要放弃云珮吗？”

    燕二老爷终于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燕守战板着脸，“胡说八道！云珮是燕家的外嫁女，本侯一视同仁，何来放弃一说。”

    “可是……”

    “没有可是！二弟休要胡言乱语，本侯事务繁忙，你请回吧！”

    燕守战下逐客令，燕二老爷毫无办法，只能讪讪然离去。

    等他一走，燕守战呵斥了一句：“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要来何用。”

    话语中，对燕云珮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杜先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微微躬身，“当初，将燕云珮嫁给凌长峰，这一步棋似乎错了。到目前为止，这步棋尚未起到任何作用。”

    燕守战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座，冷哼一声，“也怪云菲死脑筋，说什么也不肯嫁给凌长峰。就凭云菲的手段，别说一个凌长峰，若大的凌家，她也玩得转。

    不过，云菲嫁给平武侯石温，也算是歪打正着。她在石家，除了还没有孩子外，其他方面的进展，出乎本侯的预料，非常好。”

    杜先生轻声问道：“平武侯夫人那里，是不是该催催她，尽快怀上身孕。没有自己的孩子，终归心头不踏实。”

    燕守战摇摇头，“云菲生孩子一事，不着急。平武侯石温不缺孩子，连孙子都有了。云菲这个时候怀孕，恐有危险。”

    燕守战不懂宅斗，但他是统兵将领。

    女人之间的斗争，就像打仗一样，无非就是那些计谋手段，却又令人防不胜防。

    比如宫里那位贾淑妃，就败在了陶皇后手中，连命都赔进去。

    在燕守战眼里，宫斗宅斗都是一个套路，都是围绕着男人转悠。

    平武侯石温家里的情况，还要复杂些。

    涉及到原配子女，原配娘家。以及填房，填房娘家。

    燕云菲在此时怀孕生子，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将原配子女全部打发离开侯府，就是最好的时机。

    杜先生也明白其中道理，他出主意，“侯爷，我们要不要推一把平武侯石温，让他动一动？”

    燕守战皱眉深思，“想让石温那只老狐狸动弹起来，可不容易。除非本侯联络他一起动一动。”

    杜先生心头一跳，“侯爷，南边的战事还没结束，这个时候动起来，恐怕不利啊！而且，粮食储备还不够，扩军计划还在进行中。新兵需要操练，方能上战场。”

    燕守战一边思虑，一边说道：“这些本侯都知道。南边的战事，看样子输的会是诸侯王。陛下赢了，却也是惨胜。这个时候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恐怕朝廷那群还沉浸在打败天下诸侯王的骄兵悍将，会因为轻敌而……，但是，本侯不能出这个头，石温老狐狸肯定也不会率先出头。我们得另外选一个莽夫悍将来出头。”

    杜先生出主意，“侯爷，六皇子或许能利用。因贾淑妃的死，六皇子同陶氏一派结下了死仇。而，陶氏一派归根结底，其实都是皇帝的鹰犬走狗。”

    燕守战连连点头，“六皇子那边，你可以试着联络，探一探对方的底细。平武侯石温那里，本侯亲自给他去信，先商量着，真需要出兵的时候，他可要冲在前面。”

    平武侯石温，豫州刺史，车骑将军，手握重兵，兵多将广，还不缺粮草战马。

    实力雄厚，远超燕守战。

    石温唯一的短板，就是在北边边境防线上，没有自己的人马，致使他的骑兵战力不足。

第135章 兄弟情深

    豫州刺史府。

    萧逸乔装打扮，出现在刺史府内书房。

    “外甥给舅舅请安！”

    平武侯石温打量他，开门见山，“仗，快要打完了吧！”

    萧逸点点头，“诸侯王已经穷途末路，今年之内，应该可以结束战事。”

    平武侯石温靠坐在椅背上，全身放松，“你这个时候来见本侯，所为何事？”

    萧逸面色平静地说道：“为战事结束后如何善后而来。”

    哦？

    平武侯石温扬眉一笑，“你想要什么？”

    萧逸随口说道：“我想让大哥继承王位。”

    咦？

    平武侯石温眯起眼睛，“你竟然甘心将王位让给你大哥？”

    萧逸自嘲一笑，“所有人都认为，我在觊觎王位。殊不知，从始至终，我都志不在王位。我不要王位，但是也不能让那个女人的儿子得了王位。”

    平武侯石温轻声一笑，问道：“你不要王位，那你想要什么？你折腾了这么多事情出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逸有瞬间的迷茫，转眼，眼神坚定下来，“我想闲云野鹤，什么都不要，自在活着，舅舅信我吗？”

    信你才有鬼。

    平武侯石温笑了笑，“想法很独特。本侯一直以为，你和你大哥早就反目成仇，没想到竟然是兄弟情深，你竟然会替他打算，为他争取王位。”

    萧逸理所当然地说道：“大哥是嫡长子，理应由他继承王位。”

    平武侯石温轻轻敲击桌面，再次郑重问道：“你确定你不要王位？”

    “是！我不要王位。我早就被父王逐出家族，王位与我无缘。”

    “但是你是陛下的人，你替陛下打赢了这场诸侯之战，你若想要继承东平王府的王位，陛下应该会满足你。”

    “舅舅是在哄我吗？战事结束，陛下就要趁机收回诸侯王的封地，兵权，以及赋税。甚至有可能将天下诸侯王都圈在京城。这样的王位，我要来何用？除了一个王爷名头，无半点实际好处，连兵权都摸不着，换做舅舅，舅舅稀罕吗？”

    “哈哈哈……”

    平武侯石温指着萧逸，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才说道：“本侯以为你是真大方，没想到你却一肚子算计。你大哥得了王位，还要感激你，殊不知没有兵权没有封地的王位，连个地方官都不如。”

    萧逸低头一笑，“舅舅错了，这一回我是真心帮大哥夺取王位，并无算计。”

    平武侯石温似笑非笑，“随便你怎么说，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这都是你的本事。本侯可以答应你，帮你大哥夺取王位。等战事结束，你就继续留在京城，继续领兵。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

    萧逸含笑应下，“多谢舅舅！我会留在京城，做舅舅的耳目，为舅舅驱策。”

    “甚好！替本侯盯死北军，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

    “诺！”

    城门已关，当天晚上，萧逸就住在刺史府。

    待到次日，天不亮，城门刚刚开启，萧逸带着手下儿郎，乔装打扮，骑马冲出城门，离开了豫州府城。

    ……

    京城。

    丰收年，街头上，人人喜气洋洋。

    南边打仗打生打死，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就成。

    然而，朝臣们却笑不出来。

    为何？

    因为打仗，南边的赋税收不回来。

    朝廷入不敷出，还要支应军队的开销。

    户部从年初开始叫穷，一直叫到现在。

    “陛下，没钱啊！库房空得跑耗子。”

    一群老态龙钟的官员，在朝议上哭哭啼啼，好似皇帝吃了他家的米，喝了他家的水。

    皇帝也很愁。

    户部没钱，只能从少府调拨银钱粮草，暂解户部财政困难。

    南边的战事，不能再拖下去。

    而且，光靠少府支应粮草，那是万万不行的。

    这个时候，世家必须顶上来，解决朝廷困局。

    刚过秋收，各大世家肯定很多粮食。

    永泰帝可不会客气，直接在朝议上，提出让各大世家出钱出粮，支援南边的战事。

    要是谁敢阳奉阴违，呵呵……

    世家官员们，自然不肯替皇帝买单。

    凭什么啊？

    朝廷打仗，凭什么要世家出钱出粮。

    永泰帝一句话，就将世家官员们打了回去。

    “战事结束，朝廷将收回天下诸侯王的封地。这些封地，到底由官府发卖，还是直接由少府接管，建成皇庄，此事朕有许多想法。朕以为，将天下诸侯王的封地都改做皇庄，这个思路很好。”

    那怎么行！

    大家忙活了半天，同天下诸侯王结下死仇，结果封地变皇庄，一点好处都没落下。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永泰帝紧接着又说道：“朕以为由官府经营发卖封地，也是一个办法。只是……南边战事吃紧，缺钱缺粮，这仗，万一输了，朕也是徒呼奈何。”

    好嘛！

    文臣武将全都明白了。

    永泰帝为了让世家出钱出粮，连脸都不要了。

    这是逼着大家出血啊！

    不出血，封地改皇庄。

    出了血，利益，皇室同世家对半分。

    这买卖如何？

    划算！

    既然划算，出钱出粮也是理所当然。

    章程定下，只是很多人私下里难免会抱怨几句。

    “皇帝和诸侯王打仗，我们世家不仅要出兵帮忙打仗，还要出钱出粮。”

    “敢情这仗，都是我等世家打下来的。”

    “我们是出人出钱出粮，承担了大半的开销，却只能和皇帝利益对半分，这买卖有点亏啊！”

    “亏倒是不亏，就是皇帝的手太黑，心太大。他是吃定了我们世家，知道我们不可能坐视诸侯王赢下这场战争，有恃无恐。”

    “的确是有恃无恐。”

    抱怨归抱怨，该出的粮食，该出的钱，一样都不能少。

    ……

    凌家是当世有数的大世家，当然也要出钱出粮。

    凌长治身为朝廷命官，不能擅自离京。

    替朝廷出钱出粮的任务，就交给了凌长峰。

    凌长峰需得离京办差，亲自运送钱粮，前往前线。

    这差事，是个苦差，但是锻炼人，还能趁机结交军中将领。

    好处是看得见的。

    凌长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你不要嫌差事苦，你已经闲散了这么长时间，是时候打起精神，做点事情。你把差事办好，将来我替你运作一番，为你谋个一官半职。”

    凌长峰直言道：“大哥知道我的性子，我是个惫懒之人，不喜官场那套。你让我做官，特为难我。”

    凌长治闻言，脸色瞬间垮下来，“休要胡说八道！你身为凌家儿郎，理应出仕做官，整日浪荡成何体统。你房里的事情，我不过问。但是事关前程，你必须听我的。你放心，父亲替你安排了几位得力的管事，有不懂的就听管事安排，保你把差事完成得漂漂亮亮。”

    凌长峰还是不乐意，却又不敢明着反抗，只好偷偷嘀咕，“管事就能办好的事情，何必非要派我走一趟。眼看着天气转凉，这个时候舟车劳顿，南下输送粮草，特辛苦。若是路途耽搁，过年都回不得家。”

    凌长治眼睛微微眯起，“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若是再敢抱怨发牢骚，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凌长峰低着头，哼了一声，悄声道：“你对我从未客气过。”

    凌长治眼一瞪，凌长峰不敢再叨叨。

    他心不甘情不愿，接下差事，准备启程南下。

    燕云珮得知他要南下输送粮草，有点着急。

    “夫君离京，那我怎么办？”

    凌长峰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当然是回弘农郡老家，赶紧吩咐丫鬟收拾行李，改明儿你和我一同出京。”

    燕云珮一脸慌乱，震惊，“什么？我要回老家。那，夫君办完差事，也回老家吗？”

    “我当然不用回去。大哥说了，会替我在朝堂谋个一官半职，以后我就留在京城做官。”

    “夫君要留在京城，我理应也该留在京城。老家那边，我想我就不用回去。”

    燕云珮才不愿意回老家，面对婆母和妯娌。

    凌长峰闻言，眼一瞪，“你不回去？简直荒唐！你一个女人家，我不在京城，你和大哥同住一个屋檐下，合适吗？”

    “那，那我就住到别院，亦或是住到庄子上去。总之，我不回老家。”

    燕云珮态度很坚定，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除非凌长峰同她一起回去。

    凌长峰指着她的鼻子，“你放肆！这一次，你不回去也得回去。来京城一年多，你还想逗留到何时？”

    燕云珮“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休要欺人太甚！我孩子还没怀上，你将赶我老家，是想让我守一辈子活寡，连个孩子都没有。今日，别管你说什么，我就是不回去。除非你打死我，将我的尸体抬回去。”

    “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是不可理喻，却也是你逼的。你若是肯给我一个孩子，不用你逼迫，我自个就带着孩子回老家。免得在你跟前受气。”

    燕云珮被逼到绝境，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一朝发泄，不管不顾，将凌长峰堵得无话可说。

    他气狠了，于是撂下狠话，“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好，今晚我就给你孩子。”

第136章 真诚忽悠

    燕云珮终于赢了一场，如愿留在京城。

    凌长峰一脸不爽地带着人离开京城南下。

    当然，燕云珮一个女人，不方便同凌长治同住一个屋檐下。

    凌长峰离京的头一天，她就搬到了城中别院，关门闭户，过自己小日子。

    对于亲弟弟两口子的事情，凌长治的态度是尽量不插手，随他们两口子折腾去。

    凌长峰不肯同燕云珮生孩子，他管过两次后，就懒得管。

    要他说，亲弟弟凌长峰就是欠揍，臭毛病一堆。

    没娶燕云珮的时候，什么都好，稀罕得很。

    把人娶回家，看什么都不顺眼，处处嫌弃。

    犹如当初他去结亲，嫌弃燕云菲的态度。

    归根结底，凌长峰就是犯了男人的臭毛病，家花不如野花香，到了手就不珍惜，只稀罕外面的女人。

    ……

    燕云珮给燕云歌下帖子，请她到新居做客。

    燕云歌赏脸，去了。

    两进小宅院，布置得倒是挺温馨。

    丫鬟婆子，都是从燕家带到凌家的陪嫁，是燕云珮的心腹。

    燕云珮见到燕云歌，显得很高兴。

    “我以为云歌妹妹不会赏脸，没想到白担心一场。”

    燕云歌落座，笑道：“你搬了地方，我总得来看一眼。否则要是出个什么事，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云歌妹妹真会说笑。不瞒你说，这宅院虽小，我却住得自在，比大宅子还好。屋里屋外，凡事都是我说了算。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燕云歌看着她，“听你这么说，你在凌家过得不自在。”

    燕云珮笑了笑，“嫁到别人家做儿媳妇，哪有自在的时候。云歌妹妹你还小，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等你将来嫁了人，你就明白我的难处。”

    燕云歌挑眉，说道：“你家凌长峰出京怎么不带你？”

    燕云珮抿着唇角，笑道：“他是出京公干，替朝廷输送粮草，岂能带上我。云歌妹妹，喝茶！”

    燕云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不错。

    很显然，凌家在物质上并没有亏待燕云珮。

    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聊。

    燕云歌之所以会赴约，就是为了看一看。

    如她所说，认个门，以后有事也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人。

    喝了半杯茶，她已经有打算，要起身告辞。

    没想到，燕云珮倒是有和她聊天的打算。

    “云歌妹妹办下偌大山庄，光是卖粮食就能收入不菲，真叫人羡慕。当初我出嫁，很匆忙，嫁妆也来不及准备，只陪嫁了一些金银细软。如今在京城安顿下来，京城乃是首善之地，你姐夫将来有可能会留在京城做官，我就想着在京城置办点产业。这方面，云歌妹妹经验丰富，能否传授一二？”

    燕云歌挑眉一笑，“你想在京城置办产业？”

    “正是！请云歌妹妹不吝赐教！”

    燕云珮倒是很郑重。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要置办产业，怎么不去找大哥燕云权。他是男子，他可以替你在外面奔走，寻找合适的产业。你问我，这可是问错了人。”

    燕云珮忙说道：“我有打算找大哥帮忙。不过在找大哥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云歌妹妹的提点。在京城置办产业，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燕云歌说道：“你要置办产业，无非就是商铺，或是田庄。京城的田庄很贵，一个三五顷的小庄子，都敢要价上千贯钱。你不如置办商铺，出租或是自己做点生意都成。”

    燕云珮小心翼翼问道：“田庄不合适吗？可你为何花大价钱开荒办庄子？”

    燕云歌实话实说，“你也说了，我是开荒办庄子。你若是非要置办田庄，不必学我开荒，因为你没那本钱。你有闲钱，就让大哥燕云权替你物色几个小庄子。不过田庄收益有限，比不上开铺子赚钱。”

    燕云珮很好奇，“为何妹妹你办庄子，却能赚钱？”

    燕云歌笑了起来，凑近了一点，说道：“我的庄子足有上千顷土地，卖粮食，都是几千担的卖，自然能赚点钱。你能在京城置办上千顷土地的庄子吗？我这么同你说吧，除了开荒，整个京畿地区，你买不到超过五百顷土地的田庄。京畿周围，最多的就是三五顷，十几顷的小田庄，很难连成一片。”

    燕云珮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她有点懵，又有新的疑问产生。

    她斗胆问道：“云歌妹妹想到了开荒，并且获得了收益，京城那么多世家，为何没有一人效仿云歌妹妹，也去开荒？”

    燕云歌笑了笑，“目前，有两万流民替我开荒，人吃马嚼，每日光是粮食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你认为，谁家愿意花费高额代价去开荒，就为了卖点粮食赚点辛苦钱？有那本钱，在京城做任何生意，都比开荒赚得多。”

    “开荒代价如此高昂，云歌妹妹却勇往直前……”

    “别，你别夸我。我选择开荒，是因为我没得选择。我只适合开荒。”

    燕云歌果断打断燕云珮的话。

    燕云珮不懂，什么叫做没得选择，只适合开荒。

    在她看来，燕云歌背后有萧氏撑腰，想做什么都行，选择可多了。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燕云珮这个脑子，也就只配玩一玩宅斗。就别学人家搞民生经济，当心赔光光。

    当然，燕云歌给燕云珮的建议，也算是中肯之言。

    在京畿买田庄，的确不划算。

    价钱高，收益低，真不如置办铺面。

    若非漆县，沅县有大片荒地，燕云歌也不会想到去开荒。

    至于燕云珮听不听去她的建议，她就管不了。

    对方留她吃午饭，燕云歌道了一声谢，起身告辞。

    “喝了茶，足矣。午饭就不用留下来吃。告辞！”

    ……

    多日过去。

    燕云歌从燕云权那里得知，燕云珮购置了一个十顷的田庄，又购置了两间铺面，自己经营。

    她哈哈一笑，调侃道：“燕云珮挺有钱啊！二叔二婶娘果然宠爱她，给她准备了大笔金银细软，让她带到凌家。”

    去年买宅子，就敲诈了燕云珮五千贯钱。

    如今，燕云珮还有余钱购买田庄铺面，手头果然很宽裕。

    估摸着，二房两口子到京城后，没少贴补她。

    至于吃穿住用，自有凌家负担。

    燕云歌好奇一问，“大哥没想过要在京城置办产业吗？”

    燕云权摇头，“燕家的根基在幽州，没必要特意在京城置办产业。有一两处住的宅子，足矣！”

    燕云歌笑了笑，“前段时间，大哥替父亲输送粮食，累了吧！”

    “四妹妹别笑话我，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人，谈不上辛苦。倒是四妹妹，组织开荒，办下偌大产业，真叫人佩服。”

    燕云歌笑道：“漆县还有荒地，若是大哥感兴趣，也可以组织人手去开荒。”

    有一瞬间，燕云权动心了。

    但，仅仅过了三秒，他又恢复了冷静。

    他含笑摇头，“开荒，我不懂。我就不去操那个心。妹妹已经熟悉了开荒，不如将漆县所有的荒地都买下来。”

    “我倒是想买下来，可是没钱。”

    燕云歌摊手，叫穷。

    一听到她叫穷，燕云权顿时如临大敌，心中颤颤。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钱不够的话，就慢慢来，不着急。其实以富贵山庄如今的规模，已经足够。”

    燕云歌瞧着他紧张的模样，哈哈一笑，“大哥不必紧张，我不找你要钱。”

    燕云权如释重负，却没有放松警惕。

    “大哥最近忙吗？”燕云歌闲聊问话。

    燕云权摸不准她的想法，小心回答，“不算忙。约了几个文会，会一会友人。”

    燕云歌说道：“我常听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大哥有没有想过出去游学几个月，见识见识，还能结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燕云权浑身紧绷，燕云歌想干什么？

    他直言道：“暂时没有出远门的打算。”

    “大哥真不打算出远门？”

    “四妹妹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大哥爽快，那我就直说了。”燕云歌郑重道：“自大姐姐出嫁，我甚是想念。我替大姐姐准备了一份礼物，全都是我的心意。大哥若是有空，可否替我走一趟豫州，替我给大姐姐送礼。大哥也可趁机结识豫州的读书人。若是能得姐夫平武侯石温的赏识，大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燕云权犹豫，迟疑。

    去豫州，那么远，他不太乐意。

    但是，豫州刺史是平武侯石温，单就这一点，就值得他走一趟。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燕云歌，“四妹妹能否容我考虑两日。”

    “可以啊！”

    ……

    燕云权急匆匆回府，同王师爷商量，到底要不要走一趟豫州。

    王师爷经过一番权衡，认为可以走一趟豫州。

    燕云权也是倾向去一趟豫州。

    两日后，他愉快地答应了燕云歌，替她到豫州送礼。

    燕云歌喜笑颜开，亲自规划行程，准备了足足二十车礼物，托燕云权带去豫州。

    她又亲自送燕云权离京。

    挥手相送，真诚祝福。

    “终于将燕云权给送走了！”

    不容易啊！

    燕云歌一脸乐呵呵。

    送礼是真，打发燕云权离京也是真。

    接下来，她要干大事。

第137章 吃相难看（三更）

    富贵山庄打铁铺，正在偷偷打造刀枪剑戟和铠甲。

    这是大事！

    要命的大事。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偷偷打造武器，这是犯禁！

    若是被抓到，统统处死！

    为了确保安全，打铁铺建在偏僻的山脚下，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路口有人把守。

    美名其曰，防止有人偷师学艺。

    这个理由不仅正当，而且强大。

    这年头，人人都将自身手艺看得极重，绝不轻易外传。

    像富贵山庄那样开班授课，只要给钱，就教授冬季蔬菜种植技术，在过去上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绝无仅有。

    知识，是稀缺资源，是很昂贵的，岂能轻易外授。

    同理，技术也是稀缺资源，极其昂贵，当然不能教给外人。

    所以，通往打铁铺的路口有人把守，在所有人看来，太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怀疑。

    如此重地，若是没有人把守，才叫人意外。

    偷偷打造兵器，瞒得住别人，瞒不住嗅觉敏锐的燕云权，以及王师爷。

    所以，燕云歌想办法将人打发出京。

    否则，燕云权留在京城，迟早会发现她的秘密。

    燕云权一旦知道了他的秘密，也就意味着渣爹燕守战也知道了她的秘密。

    燕云权可是好儿子，他是不会瞒着燕守战。

    到时候，渣爹燕守战定要插一手。

    呸！

    这回说什么，燕云歌也不肯让渣爹燕守战插手打铁铺。

    ……

    南边战事顺利。

    得了世家相助的北军南军，又不缺粮草，势如破竹，连打几个胜仗。

    消息传到京城，人心振奋。

    就连市井小民都在议论：这回诸侯王是真的败了。

    诸侯王具体什么时候落败，尚未有定数。

    永泰帝突然派人召见萧氏。

    宫里的内侍，来到县主府，催促萧氏赶紧进宫面圣。

    很突然，也很急切！

    萧氏使出银弹攻势，妄图从内侍嘴里打听一点消息，内侍嘴巴紧得跟蚌壳一样，愣是没被撬开。

    关键，宫里还催的这么急，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燕云歌担心，悄声嘀咕，“皇帝不会对母亲不利吧。”

    萧氏眼一瞪，“不要胡思乱想。皇帝没有失心疯，岂会在这个时候对我不利。你且安心，我去去就回。你守着家里，切莫慌乱。”

    “女儿不慌！若是皇帝为难母亲，女儿会想办法将母亲救出来。”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不用你救，为娘会自救。”

    穿戴整齐，重新梳妆，萧氏带着丫鬟婆子，跟随内侍进宫。

    燕云歌一直送到二门，目送母亲乘坐马车离开。

    她不能不担心，皇帝是个没信用的人。

    瞧瞧陶家的下场。

    当初陶家替皇帝干脏活累活的时候，皇帝是一副：你是朕心腹臂膀的嘴脸。

    等到陶家将事情办完，皇帝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不过是朕的走狗，杀了就杀了！

    陶家前车之鉴不远，燕云歌岂敢大意。

    她派人先给二姐姐燕云琪送去消息，之后又派人到宫门口候着，一有消息，即刻禀报。

    从早上等到晚上。

    眼看宫门即将下锁，母亲还不见回来。

    燕云歌急了，差点要提刀冲到皇宫。

    好在，在宫门落锁的最后一刻，母亲萧氏出宫回府。

    燕云歌放下手中刀剑，前往二门迎接母亲归府。

    “母亲，你没事，真好！”

    见到母亲萧氏，燕云歌很高兴，本想扑进对方怀里撒娇。可是见母亲一脸疲惫，她还是忍住了。

    萧氏眼神疲惫，神情憔悴，“去书房说话！”

    母女二人到了书房。

    燕云歌亲自沏茶，又是揉肩按摩。

    萧氏露出久违的笑容，闭目享受。

    她说道：“还是自家舒服！宫里头累得很。”

    燕云歌顺嘴问道：“皇帝为难母亲了吗？”

    萧氏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猜猜，皇帝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总不能是为了我的婚事。”

    “当然不是为了你的婚事。你还小，婚事不着急。皇帝召见，是为了收回封地一事。他喜欢我能带个头，主动将封地交回少府。”

    燕云歌一脸错愕，“什么？皇帝这么着急！南边战事还没结束，诸侯王的封地都还没收回来，他就急着收回母亲的封地。他的吃相未免太难看。”

    “嘘！”萧氏提醒她当心隔墙有耳，“不要大声嚷嚷。皇帝的吃相的确难看了些。”

    燕云歌很关心，“母亲答应了吗？”

    萧氏自嘲一笑，眼神轻蔑，“若不答应他，今儿没法出宫。”

    燕云歌蹙眉，“皇帝是不是威胁母亲？母亲有没有受伤？”

    萧氏摇摇头，“不用担心，我没受伤。就是困在宫里，不能随意走动，心情略觉烦闷。”

    燕云歌阴沉着一张脸，“皇帝欺人太甚！宗室内部，那么多有爵之人，他偏偏找上母亲。不就是欺负母亲势弱，柿子捡软的捏。”

    萧氏拍拍燕云歌的手背，“谁让我们势弱。皇帝自然是柿子捡软的捏。你不必动怒。”

    燕云歌有些心疼，“母亲同意交出封地，皇帝可有补偿？”

    萧氏讥讽一笑，“他哪有什么补偿！他从小就很小气，什么都想要。他不要我的命，已经是难得的大方。”

    “欺人太甚！母亲的封地，是中宗皇帝赏赐。为了不引起记恨，封地还是贫瘠的筑阳县。就这，他都眼红。堂堂皇帝，就这么一点格局眼光，收回封地，却一点补偿都不肯给，真是令人不齿。”

    燕云歌无半点顾忌。

    皇帝做事不讲究，也就别怪她口出恶言。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皇帝有野心，有抱负。但你要指望他大方，那是不可能的。瞧瞧他对陶家，就能看出一二。”

    燕云歌心中气愤不已，“母亲打算怎么做？真的一点补偿都不要吗？”

    早些时候，为了这事，她还特意同凌长治讲和。

    为了就是必要时候，凌长治能联合一批朝中官员，替母亲争取一点补偿。

    做到不得罪皇帝，却也不吃亏。

    如今看来，皇帝不讲究，这亏，似乎是吃定了。

    萧氏闭目养神。

    今儿一天，在宫里同皇帝斗智斗勇，着实累惨了。

    她想了想，说道：“暂且这样吧！凌长治那边，先不动。”

    这是为何？

    燕云歌有些意外。

    萧氏说道：“先看看风向。等南边战事结束，皇帝肯定会有连番大动作，不出意外，届时定会有人跳出来。那时候再想办法补上损失也不迟。目前，我们就不要出头。”

    燕云歌蹙眉，“如果母亲嫌凌长治分量不足，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让皇帝生出顾忌。”

    “你是说？”

    “正是大姐夫平武侯石温。”

    平武侯石温，豫州刺史，车骑将军，手握重兵，分量太足了。

    他若是肯上本替萧氏叫屈，到时候皇帝也得认怂。

    这些手握重兵的地方大军阀，就连皇帝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次诸侯王举旗叛乱，皇帝得庆幸，真正有实力的武将没有参与其中。只有一些小武将，跟着起哄。

    但凡有分量的武将参与了诸侯王叛乱，这仗是个什么结果，难说。

    反正别指望现在就能结束战事。

    萧氏皱眉沉思，平武侯石温的确分量很足，他若是发话，效果肯定不一样。

    只是……

    “不想让你大姐姐为难！她在石家也不容易，让平武侯替我出头，等于是欠下一个大人情。这个人情，不好还啊！”

    燕云歌说道：“母亲若是担心大姐姐为难，不如给大哥燕云权去信，让燕云权出面试探平武侯的态度。大姐姐那里，就先瞒着。”

    萧氏斟酌再三，点点头，“一定要确保，瞒着你大姐姐。不要让她夹在中间为难。另外，告诉燕云权，试探一二即可。若是平武侯石温不肯答应，就当没这回事。”

    燕云歌再三保证，定不会让大姐姐为难。

    说到底，还是怪皇帝做事不讲究，吃相太难看。

    堂堂皇帝，如此做派，真叫人看不起。

    封地收回去，补偿一文钱不给，令人不齿。

    当夜，燕云歌辗转反侧，难以安寝。

    心中憋着一口气，叫她郁闷得很。

    难道真没办法反制皇帝吗？

第138章 危险人物

    南北杂碎汤的大掌柜燕木，双手背在背后，巡视各个分店。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还有一个面上带疤，神情冷峻的男子。

    男子姓刘，人称刘十。

    年初的时候，燕云歌从富贵山庄回来，路途上救下一个人，这人正是刘十。

    刘十养伤半年，痊愈，却没有离去。

    反而选择留在南北杂碎汤，做一个护卫。

    他话少，没技术，除了做护卫，别的事情他也做不了。

    燕随见他武艺不错，长得很有震慑力，就把人留下。

    反正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于是，南北杂碎汤就多了一名叫刘十的护卫。

    从一分店巡视到三十分店，半天时间过去。

    燕木打发了两个伙计，然后郑重地对刘十说道：“今儿姑娘有空，你随我去见姑娘，给姑娘磕头谢恩。姑娘救了你，治好你浑身的伤，又给你了一份差事，还给你高额的薪水，你要知恩图报，懂吗？”

    刘十沉默地点点头。

    燕木最近有点唠叨，他又说道：“你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实话，将你留下来也不知对不对。总之，你不要做对不起姑娘的事情，否则天谴之。”

    刘十再次沉默点头。

    燕木砸吧了一下嘴唇，这小子什么都好，长得高高大大，模样也周正，就是话少。

    不熟悉他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哑巴。

    燕木领着刘十，来到县主府。

    燕云歌心情好，正在湖边钓鱼。

    阿北领着二人，来到凉亭，示意二人不要出声打扰。

    燕木小声询问阿北，“姑娘现在很喜欢钓鱼吗？”

    阿北比他还要小声些，“自从到了京城，姑娘就喜欢上钓鱼，说是能培养耐心。”

    燕木了然地点点头。

    浮漂一直没动静，今天的运气很一般啊！

    燕云歌打了个哈欠，回头看着燕木，最后目光落在刘十的身上。

    “他就是本姑娘救回来的那个人？”

    “正是！姑娘，他就是刘十。”燕木躬身回答。

    燕云歌点点头，上下打量刘十，“当初救你的时候，只是顺手而为，日行一善。你的伤既然已经养好，可以自行离去，没人问你要医药费。你不必为了报恩，就留在南北杂碎汤做活。

    我虽不知你来历，可是看你模样，你以前肯定不是干打杂跑腿的活。没必要留在南北杂碎汤屈就，一身本事不得施展。”

    刘十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多谢姑娘相救。留在南北杂碎汤干活，是我自愿，并非为了报恩。”

    燕木咂咂嘴，第一次听刘十说这么多话，值得感慨一番。

    燕云歌挑眉一笑，“可否告知我你的来历？”

    刘十沉默。

    燕木瞪了他一眼，出面替他解释道：“姑娘，这半年来，小的问了他许多次，他就是不肯说自己的来历。要是姑娘觉着不放心，我就赶他走。”

    燕云歌挥挥手，示意燕木不必如此。

    她含笑打量刘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愿意说你的来历，我不勉强你。只是，我能信任你吗？南北杂碎汤，是个食铺，没什么了不起，然而每日银钱来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财帛动人心，我不想养虎为患。”

    “姑娘放心，钱财身外之物，我若想取，定会正大光明的取用，不屑盗取。”

    刘十的口气忒大。

    燕木吹胡子瞪眼，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是个混人。

    竟然口口声声说光明正大取用钱财。

    怎么着，打声招呼，也不管东家同不同意，直接去库房取钱？

    这就叫光明正大？

    反了他！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你倒是实诚！有用钱的地方吗？”

    刘十沉默摇头。

    燕云歌又问道：“你武艺如何？”

    刘十言简意赅，“还行！”

    “一般自称还行的人，都挺厉害。我年岁小，同你对打不合适。这样吧，我让侍卫同你打，让我掂一掂你的斤两，你可愿意？”

    燕云歌盯着他，观察他的反应。

    刘十再次沉默点头。

    他果然是个话很少的人，难怪南北杂碎汤的伙计私下里议论，刘十此人不是哑巴胜似哑巴。

    燕云歌点了一名武艺出众的侍卫，并叮嘱侍卫，“全力和他打，逼出他的真本事。”

    既然要试探对方深浅，没有什么比生死搏杀更适合。

    侍卫领命，一把军中制式腰刀，拿在手中，没有花俏的招式，只有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简单杀招。

    招式虽然简单，却刀刀致命。

    二人刚一交手，侍卫就发现眼前之人，不是好惹的主。

    对方似乎习的也是杀人技术，而非花俏好看的招式。

    侍卫打起十二分精神，攻击越发迅速，刀刀逼向要害。

    另一头，刘十尚未出刀，只是躲闪。

    燕木正想提醒刘十别怂，却被燕云歌阻止。

    十招之后，刘十出刀，一刀定胜负。

    侍卫败了！

    败得心服口服。

    侍卫请罪，“属下不是这位刘兄弟的对手，请姑娘责罚。”

    燕云歌挥挥手，“武艺切磋，胜负乃是常事。你先退下，去找管事领取赏钱。”

    “多谢姑娘！”侍卫心满意足退下。

    燕云歌又接连点了三名侍卫的名字，让三人一起上。

    三人围攻一人，从第一招开始，就逼出了刘十手中的刀。

    但，三人没能撑过二十招，还是败在刘十手中。

    不错啊！

    燕云歌捏着下巴，对刘十刮目相看。

    她点的侍卫，全都是武艺出众之辈，在生死搏杀中历练，一般人绝非对手。

    她问刘十：“可有余力再战？”

    刘十回答，“可战！”

    甚好！

    这一次，燕云歌点了十名侍卫。

    “你们一起上，不必手下留情。”

    她倒是要看看，刘十的潜力到底在哪里。

    十人围攻，刘十终于露出了破绽，却又能从容退去。

    他赢不了十名老兵，却能安然无恙退走，实力很恐怖。

    至少燕云歌在面对十名老兵地围攻，做不到全身而退。能负伤逃命，已是幸运。

    试探结束。

    侍卫退去。

    阿北重新沏了茶水。

    燕云歌招呼刘十坐下说话。

    “你的来历，我不过问，想来应该不简单。我这里有一个任务交给你，能不能完成无所谓，就是比较危险。”

    燕云歌福至心灵，突然想到如何反制永泰帝。

    永泰帝欺人太甚，这口气，咽不下。

    无论如何，也得给永泰帝一个教训。

    她想的办法有点损，也不能真正重创永泰帝，但能给永泰帝添堵。

    最近日子太顺了些，是时候给皇帝添一点麻烦。

    刘十依旧话少：“请姑娘吩咐！”

    燕云歌好奇，“不问问具体什么任务？”

    刘十一本正经，“命是姑娘救的，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任何任务都能接受。”

    燕云歌随口开了个玩笑，“让你去刺杀皇帝，也能接受？”

    没想到刘十竟然点头，“可！”

    噗！

    燕云歌喷了。

    她看向刘十的目光都变了。

    她到底救了个什么人回来啊，竟然连皇帝都敢刺杀。

    她连连摆手，咳嗽数声，“你别误会，我没打算让你刺杀皇帝。”

    刘十一脸严肃，不作声。

    燕云歌轻拍心口，啧啧称叹。

    她到底救了什么样的危险分子回来，头痛。

    刘十这样的人，类似萧逸，应该算是这个时代的恐怖分子吧。

    妈呀……

    她难得日行一善，就救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回来。

    她捋了捋思路，郑重说道：“你出京，替我办一件事。”

    先让燕木退下，燕云歌单独交代任务。

    有些事情，燕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毕竟，干的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刘十领命，领了一笔活动经费，饭都没吃，直接出京执行任务。

    阿北亲手把活动经费交给刘十，自然知道任务内容。

    她有些担心，“刘十能行吗？”

    燕云歌闻言，笑了笑，“行不行无所谓，能把事情办成固然很好，事情办不成也没损失。目的无非就是给皇帝添堵，叫皇帝别太得意忘形。无论成不成，过年之前，他都得回京城复命。”

    阿北说道：“奴婢觉着刘十很危险，而且来历不明，不可信任。姑娘尽量远着他。”

    燕云歌了然一笑，“我自会远着他。”

    杀伤力那么强悍的人，的确不宜放在身边。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十就是那面危墙。

    ……

    吃饭的时候，萧氏问起，“听说你新招了一个人，可信吗？”

    燕云歌直言道：“不可信！”

    “既然不可信，就多留几个心眼，当心遭遇反噬！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用此人。”

    燕云歌说道：“他很有本事，不用，有点浪费。暂且试他一试。”

    萧氏不置可否，“你自己拿定主意，总之不可拿自己冒险。”

    “母亲放心，我知道分寸，也会保护好自己。”

    萧氏笑了起来，“倒是忘了你的本事。你有警惕之心，我就放心了。过些日子，是你二姐姐的生辰，不知她要不要回来庆生。”

    燕云歌当即说道：“吃完饭，女儿就派人给二姐姐送帖子，请二姐姐回来庆生。”

    萧氏说道：“你先问问你二姐姐的意见吧。她若是准备大办宴席，就不必回来。我们自去皇子府替她庆生。”

第139章 谁最乖？

    燕云琪决定回娘家庆生。

    她的生辰，不必大办宴席。

    她只想和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吃吃喝喝。

    二皇子萧成文没有意见，他喜静，不希望在府中摆宴。

    她生辰这天，早上飘起了雨。

    她早早地乘坐马车来到县主府。

    作为母亲，萧氏很高兴，很满足。

    她回忆起往昔，“云琪出生那天，天气和今天差不多，一大早就开始飘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天一夜。”

    燕云琪闻言，欢喜一笑，“今儿倒是有缘，没想到和我出生那天，竟然是一样的天气。母亲辛苦了！”

    萧氏笑眯眯的，“看着你们过得好，再多的辛苦，在此刻也不觉着辛苦。不过，生云歌的时候不一样，连着半个月大晴天，偏偏云歌在肚子里不肯出来，折腾了两天，把我折腾坏了。”

    燕云歌一脸懵逼。

    有吗？

    她那时候那么不懂事吗？

    萧氏瞧着她，乐呵呵一笑，“你还不相信啊！你们四兄妹，就属于生的最艰难，也最难带。”

    燕云歌指着自己，“我这么乖，怎么可能最难带。”

    这回不光是萧氏在笑，燕云琪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她说道：“妹妹小时候最是调皮，天不怕地不怕，稍微没看住，人就没了影子。树上，河边……哪里危险去哪里，能把人吓死。妹妹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最乖，你都不跟嬷嬷学规矩，你和‘乖’这个字，是半点缘分都没有。”

    燕云歌一脸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自己小时候是最乖，最让大人省心的孩子。没想到在你们眼里，我是最不省心的那个。”

    燕云琪抿唇一笑，“四妹妹总算明白了，你小的时候，大家为什么那么紧张你。就怕一错眼，你又跑得不见人影。”

    燕云歌拉着萧氏的手臂，“母亲，我们兄妹里面，谁最乖？”

    萧氏笑眯眯地说道：“要说小时候谁最乖，非你大姐姐莫属。”

    “啊，大姐姐竟然是最乖的那个吗？大姐姐那么有主意的一个人，我还以为她小时候一定很令人头痛。”

    燕云歌真的很意外。

    大姐姐燕云菲比二姐姐燕云琪有主见多了。

    她本以为二姐姐应该是最乖的那个，没想到竟然是大姐姐。

    出乎意料，完全出乎意料。

    萧氏抿唇一笑，“你大姐姐小时候最好带，饿了就哭，吃饱了就睡。稍微懂事一点，就跟着嬷嬷学规矩。嬷嬷不让做的事情，她都不会去碰。那时候，我还担心她长大后一身呆气，好在长大后还算聪慧，颇有想法。”

    燕云歌总结道：“如此说来，小时候乖不乖，不能代表长大后是什么脾气性格。”

    萧氏抬手戳了下燕云歌的额头，笑骂道：“你小时候最不乖，长大了也是最能折腾的一个。”

    燕云歌一脸得意，“女儿折腾出一个大庄园，母亲可有感到骄傲。”

    “自是替你骄傲，但你也要戒骄戒躁，不可得意忘形。”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燕云歌笑着保证。

    燕云琪坐一旁说道：“今年四妹妹又长高了些，看身量已经是个大人，面庞还是一团孩子气。前些天，我去长公主府做客，竟然有人问我打听四妹妹的婚事。我说四妹妹太小，不急着婚配，叫我给退了。”

    “你做得对！你四妹妹的婚事不着急。”萧氏倒算镇定。

    燕云歌有些错愕，“竟然有人打听我的婚事，二姐姐，你没弄错吧。我的名声可不好，外面都说我脾气暴躁，做事冲动，他们不嫌弃吗？以前，他们对我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燕云琪闻言，哈哈一笑，“四妹妹切莫妄自菲薄。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你那富贵山庄，折腾出好大的动静，冲着这份嫁妆，自然有人不在意名声。

    用他们的话说，你那时候还小，小孩子嘛，做事冲动很正常。如今你已经是大姑娘，又有丰厚嫁妆，自然成了香饽饽。”

    燕云歌特嫌弃，“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二姐姐拒绝的对。另外，我没打算嫁人。”

    “姑娘家，哪能不嫁人。难不成你打算做老姑娘吗？”萧氏嗔怪道。

    燕云歌特别郑重地说道：“并非女儿想做老姑娘，而是没人真心实意娶我，或者该问一问谁敢娶我，真不怕我半夜三更一刀捅死他。”

    萧氏哭笑不得，“你啊，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姑娘家，不能不嫁人。现在遇不到合适的，将来总会遇到。你弄的富贵山庄，自然也是你的嫁妆。

    有人稀罕你的嫁妆，你不必排斥，这是好事。人，总得有让人稀罕的地方。嫁妆，也是你的本钱和底气，不必觉着俗气。人嘛，吃五谷杂粮，哪有不俗气的。又不是天天喝露水仙女，不用吃喝。”

    燕云歌笑起来，“母亲这番话好有道理，我要记下来，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萧氏故意板着脸，“光看还不够，还得记在心里，时常提醒自己。做人，不必妄自菲薄，也不能恃才傲物。你渐渐长大了，需得修身养性，多加修炼自身，做人尽量平和些。”

    “女儿最近经常钓鱼，就是在修身养性。”燕云歌理直气壮说道。

    萧氏故作恼怒，“别提钓鱼，湖里养了好几年的鱼儿，都快被你钓光了。你别光逮着府中的鱼儿薅羊毛，趁着天气凉爽，有空去外面钓鱼。”

    “听母亲的，改明儿我就去外面钓鱼。”

    中午，燕云歌亲自下厨，做个一个红烧鱼，一个清蒸鱼，一个鱼头汤。

    加上厨娘精心置办的一桌酒席，母女三人吃了个痛快。

    燕云琪摸着九分饱的肚子，“今儿吃多了，得去花园走动走动，消化消化。四妹妹做鱼的手艺没得说，我就没吃过比四妹妹做得更好吃的鱼。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四妹妹做鱼的手艺。”

    燕云歌大方接受夸赞，半点不谦虚，“二姐姐，我不光做鱼好吃，我做鸡鸭，还有炖汤都很好吃。你问母亲，比厨房厨娘还要强上三分。”

    萧氏点头认可，“云歌的厨艺，在燕家应该算是第一，炖汤，烧菜，河鲜，皆不错。燕家以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肯定还有比云歌做菜更好的人。”

    燕云歌笑了起来，“母亲这是在勉励我，叫我再接再厉，多多做菜。”

    萧氏哈哈一笑，“一个月下厨一两次，足矣。姑娘家，接触油烟太多不好，伤皮肤。我家云歌这么美，肌肤又嫩，若是被油烟熏着，倒叫人心疼。”

    “母亲说的有理。四妹妹脸嫩得能掐出水来，我最喜欢捏四妹妹的脸颊。”

    说罢，燕云琪就开始动手，目标燕云歌的脸颊。

    燕云歌赶紧躲开，捂着脸颊，“二姐姐，我长大了，你不可再捏我的脸颊。”

    “你还是个半大丫头，让我捏一捏。”

    “不给捏！”

    两姐妹为了捏脸颊一事，闹了起来。

    萧氏发出爽朗的笑声。

    ……

    秋天，花园有美景。

    一片一片的黄叶，各色菊花……

    燕家姐妹手挽手，漫步于花园中，心旷神怡。

    燕云琪说道：“明年你不要送粮食给我，五百担，礼太重。我拿着你送的粮食，显得脸皮太厚。”

    燕云歌则说道：“我送给二姐姐礼物，二姐姐只管收下，无需管他人怎么说。富贵山庄能办起来，说到底，都是沾了你的光。当初你被指婚给二皇子，我才能厚着脸皮上门同二皇子谈合作。”

    燕云琪连连摇头，“合作是你谈下来的，而且你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一年两千担粮食白白给他。今年我收下五百担粮食，明年你不准再送粮食。富贵山庄，你办起来不容易，又要养那么多人。能省点粮食就省点。听说，你还在少府那里购买陈粮？”

    燕云歌笑了笑，“负担重，只能新粮陈粮掺和着发给流民。全发新粮，我承受不起。全是陈粮，流民又该有意见。折中的办法，就是两种粮食掺和起来，发下去，方能堵住那帮嘴巴越来越叼的流民。”

    燕云琪闻言，很是担心，“你的山庄养了几万流民，不会出事吧？常听说流民闹事，若是侍卫不够，我把手底下的五百侍卫借给你。”

    燕云歌喜笑颜开，“二姐姐当真舍得将五百侍卫都借给我？”

    “自然舍得！”

    “谢谢二姐姐！暂时我还能应付，等我不能应付的时候，一定问二姐姐求助。”

    “我们是亲姐妹，有困难一定要开口，不要一个人强撑。”

    “放心吧，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二姐姐，你和二皇子殿下怎么样？李娉婷有了身孕，陶皇后有没有给你压力？”

    燕云琪抿唇一笑，“陶皇后希望我能早点生下孩子，却让殿下给顶了回去。殿下告诉陶皇后，说他不急着要孩子。陶皇后拿殿下没办法，她又忙，没机会给我压力。”

    “这么说二皇子殿下还挺有担当，没让你承受压力。”

    燕云歌替二姐姐高兴。

    燕云琪说道：“他是个主意很正的人，我也猜不准他的想法。旁的人，都急着要孩子，他却半点不急。你说他在想些什么？”

    “自然是在想他的宏图伟业！”

第140章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三更）

    隆冬季节，天寒地冻。

    一则消息从南边传到京城。

    北军的后勤粮草，被敌军派人一把火给烧了。

    因粮草被烧，原本摧古拉朽的攻势，瞬间缓了下来。

    已经穷途末路的诸侯王兵马，得以喘息。

    消息传到朝堂，举朝震惊，全朝哗然。

    负责后勤粮草的兵马，干什么吃的？

    竟然能让人摸到身边，还一把火烧了粮草。

    最可恨的是，连放火的人影子都没抓到一个。

    粮草被烧，本来已经明朗的战事，甚至快要结束的战事，瞬间又多了许多变数。

    最近大半年，习惯了顺风顺水的永泰帝，更是脸色铁青。

    “金吾卫听令，持朕的谕旨，前往军中，将负责粮草辎重的一干官员，全都下诏狱。”

    金吾卫大喜。

    这是大案啊！

    金吾卫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留名青史？

    错！

    而是身为酷吏，掀起大案，将天下官员，王公贵族杀个血流成河，铸就金吾卫赫赫威名。

    至于，自己的生死，会不会被皇帝兔死狗烹，完全不用在意。

    留着一条性命，杀官，杀勋贵，杀皇族。就算最后被五马分尸也是死得其所。

    身后骂名，更不用在意。

    可以说，金吾卫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疯子，就没几个正常人。

    绝大部分金吾卫，都将杀官，杀王公贵族，办大案做为己任。

    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

    基本上没有哪个金吾卫能得善终。

    但吓不住一代又一代的金吾卫，更阻止不了他们的热情。

    这是一群为了金吾卫赫赫威名，不顾一切的狂热分子，一群比恐怖，分子更恐怖的存在。

    被金吾卫盯上，真的只能自认倒霉。

    但是……

    当即就有朝臣站出来反对。

    “陛下三思啊！”

    “战事正处于胜败关键时刻，临阵换人，这是大忌。”

    “不如先记下他们的罪名，等战事结束，再一一清算。”

    “陛下不如下旨，令他们戴罪立功，尽快筹措粮草，解决粮草不足的问题。”

    “诸侯王已经是穷途末路，北军只需一鼓作气，就能一战定乾坤。陛下，现在要紧的是尽快结束旷日持久的战事，争取明年南边能收一茬赋税。至于后勤辎重官员，随时都可以查办他们，却不急于此刻。”

    文臣武将，所有朝臣都反对皇帝派出金吾卫。

    金吾卫这头恶犬，还是拴紧链子，关进笼子里比较放心。

    这头恶犬一旦放出去，谁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地震，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朝堂各位大佬。

    军队后勤辎重官员，有许多都是文臣，还有一部分武将家眷。

    这是个肥差，自然要安插自己人担任，顺便捞一笔。

    如今出了事，皇帝要问罪，很有可能牵连到自身。

    无论如何，一定要阻止金吾卫出京。

    文臣武将，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就差痛哭流涕，拉着扯着，一定要拦住皇帝，不许皇帝一意孤行。

    皇帝：“……”

    感觉做皇帝好难！

    金吾卫：MMP。

    这群朝臣又想阻止金吾卫立下不世大功。

    他们就是金吾卫的敌人。

    金吾卫有生之年，一定要干翻这群朝臣。

    永泰帝最后迫于朝堂压力，收回成命，继续拴着金吾卫，没让他们出京办案。

    军队后勤辎重，永泰帝下了一道旨意申斥，责令他们戴罪立功。

    若是再发生粮草被烧的情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提头来见。

    永泰帝让了一步，朝臣们也很识趣。

    朝议结束，朝臣们就发动家族，或是故交好友，抓紧时间凑粮食。

    赶紧平息此事，让北军赶紧干翻诸侯王，这才是大事！

    干翻诸侯王，好处大大的有。

    区区一点粮食，比起到手的利益，不算什么。

    这世道，朝廷穷，皇帝富，世家更富。

    通常情况，从皇帝到世家，全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也只有利益攸关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大方。

    ……

    一把火烧光了粮草，也给诸侯王烧去了重头再来的勇气。

    然而，不是每一个诸侯王都有勇气重头再来。

    东平王心惊胆战。

    军队驻扎河畔，寒风萧瑟，他觉着冷，骨子里头透出来的冷。

    他对纪先生说道：“若非这一把火，本王恐已成北军阶下囚。”

    纪先生安慰他，“王爷镇定！事情还没到王爷预想的那般严重。”

    “北军马上就要打到家门口，还说不严重。纪先生，你说话不严谨啊！本王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脱身之法。”

    纪先生蹙眉，“王爷认输了吗？甘心吗？”

    东平王望着滔滔江水，“没什么不甘心。认输，非本王所愿。然而，战事不利，本王也只是顺势而为。你快替本王想个办法，如何才能保住性命，保存实力？”

    纪先生愁。

    他是真的愁。

    “学生不敢欺瞒王爷，保性命容易，保实力难。皇帝为什么要诛杀天下诸侯王，无非就是为了收回封地。没了封地，也就意味着王爷没了赋税，没了养兵的地盘和财力。最后，王爷只剩下一个空头爵位，无半点实权。犹如猪狗一般，任由皇帝宰割。”

    啊？

    东平王被纪先生的话给吓住了。

    略显肥胖的身体，在此刻，是那样的柔弱无助。

    东平王一把抓住纪先生的手，“先生救救本王。”

    “王爷放心，学生一定拼尽全力替王爷谋划。学生以为，王爷如果不想战，那就果断退出这场战事。”

    东平王急切问道：“本王如何退出，才能退得漂亮？”

    纪先生嘴角抽抽。

    他想说，退得漂亮就不要想啦，能保住性命，就该谢天谢地。

    可是看着东平王急切又可怜的眼神，纪先生不忍心打击对方。

    他只说道：“王爷想要退出这场战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投降，朝北军投降。任由北军绑缚王爷进京请罪。如此，王爷身为表率，皇帝一定不会杀王爷。”

    东平王愣住，嘴唇哆嗦了几下，“你竟然让本王投降？”

    纪先生跺脚，着急，“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想被皇帝秋后算账，斩首示众，投降是唯一的出路。除非，王爷下定决心战斗到底，带着手下兵将，放弃封地，继续南下。辗转高山密林深处，养精蓄锐，或许还有存活机会。”

    东平王脸色变幻，心中犹豫挣扎。

    放弃封地，南下，求活于高山密林，做个土司一样的人物，苟活于世。

    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东平王心中并无宏图伟业，也没卧薪尝胆的毅力和抱负。

    他生来富贵，享受了几十年，如今让他进山吃苦，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光是想一想就叫人不寒而栗。

    反倒是做皇帝阶下囚，有吃有喝，除了没有自由，荣华富贵应该或许可能保住吧。

    “你让本王再想一想！”

    “王爷要尽早下决定，迟了，恐叫人抢了先。”

    “你的意思，会有别的诸侯王选择投降。”

    纪先生郑重说道：“看目前形势，诸侯王投降是迟早的事情。不是王爷，也会是别人。若非那把火，烧得太及时，战事应该已经进入扫尾阶段。”

    东平王点点头，“你说的有理。不知那把火是谁烧的，问了好几个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帮奸邪小人，没一个值得信任。”

    “无论是谁放的那把火，总归是给了王爷喘息之机。王爷要尽快下定决心，切莫错过良机。”

    纪先生苦口婆心劝解。

    东平王左思右想，最后将几个儿子召来，共同商量。

    仗，打到现在，不出意外，他们败了。

    他们不是北军的对手。

    北军也不愧天下第一强军的称号。

    诸侯王在北军面前，除了人多势众，真是无半点胜算。

    很令人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儿子听父王的，父王说投降，儿子就率军投降。”

    二公子萧逊说话很投机，不拿主意，只听吩咐。

    大公子萧过则说道：“儿子认为纪先生的话有理。要么死战到底，进入高山密林保存实力。要么就趁着其他诸侯王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我们率先投降。

    仗，打到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中。不再是我们说什么时候打就打，什么时候停就停。战事的主动权已经落在了北军手里。

    儿子听闻，世家正在筹措粮草，助北军拿下天下诸侯王。一旦粮草备齐，北军就将以摧古拉朽之势，攻破我们的防线。而且，北军适应冬天作战，我们的士兵缺少操练，冬天战力不足。防线，恐怕三天都守不住。”

    纪先生补充道：“士气不足，北军攻来，恐怕不用三天，一两天足以攻破我们的防线。王爷还是尽快拿定主意吧！”

    所有人都等着东平王拿主意。

    东平王深吸一口气，“你们都赞同投降，既然如此，我们就朝北军投降。”

    终于做了决定，所有人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东平王疲惫的叹了口气，他有一点点不甘心。

    总觉着，或许还可以再挣扎挣扎。

    可是理智告诉他，挣扎下去，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罢了，罢了。

    仗，打到现在，没什么不甘心。

第141章 仇恨的滋味

    东平王是个偏心眼。

    投降这种事情，自然不肯让宝贝儿子萧逊去办，多没面子啊！

    说不定还要被人言语折辱，甚至还有更过分的情况。

    投降，自然是让大儿子萧过出面。

    东平王吩咐萧过的时候，毫无愧疚，一脸理所当然。

    萧过则是面色平静，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替父王干脏活累活。

    他领了命令，没有耽误，直接拿着东平王的手令，前往北军大营投降。

    仗，打到现在，北军早已经做好了接纳天下诸侯王投降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跑来投降的人，会是东平王。

    东平王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投降的反应倒是很快。

    因粮草被烧，大家都还在观望风向，他已经做出了投降的决定。

    很不错！

    北军将领痛快的接纳了东平王投降。

    对于萧过，并没有为难，只是言语上难免会讥讽几句。

    北军派出兵将，接管东平王府军队，暂且将东平王府一干人等关押，好吃好喝养着，等待皇帝谕旨。

    ……

    东平王率先投降，消息迅速传遍天下，举世震惊！

    当然，最震惊的莫过于那群还打算死战到底的诸侯王。

    “东平王老贼，竟然胆敢主动投降，坏我大业，该死！”

    “东平王脑子不好使，打仗的时候，总比旁人反应更慢一些。没想到，投降，他倒是比谁都反应快。”

    “老贼，当初就该一刀宰了他。”

    东平王投降，天下诸侯王的联盟被破坏。

    人心思动，无心战事。

    接下来，到底是战，还是降？

    如果选择战，该如何战，战到何种程度是合适的？

    若是降，该如何降？

    投降也得讲究策略方法。

    像东平王那种软骨头，万万不行。

    就算是投降，也得有骨气地投降，叫朝廷不敢小觑。

    ……

    诸侯王人心不稳，京城朝堂却一片欢欣鼓舞。

    粮草被人放火烧了，本以为战事将重起波澜，没想到东平王竟然降了。

    就有朝臣私下里议论。

    “当初放走东平王是对的。没有东平王，就无人带头投降。”

    “当初，分明是萧逸那个乱贼，放走了东平王。”

    “萧逸敢放走东平王，显然陛下是默许的。总不能一边杀人家爹，一边又让人家效忠。”

    “哼！说不定东平王投降，就是陛下和萧逸联手安排的一出大戏。”

    “此话何意？”

    “从一开始，萧逸假公济私，放走东平王，就是计划好的。放走东平王，让东平王打入诸侯王，刺探消息。等到战局即将分出胜负，东平王率先投降，以作表率。这里面一连串的事，从起事到投降，都有东平王的影子。这一切不是安排好的，又是什么？”

    众臣连连点头。

    “此话有理！陛下好深沉的心思。”

    “最该死的，难道不是萧逸竖子吗？杀陶老二，利用亲爹，给陛下做走狗，当真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陶老二最惨，竟然白死！”

    “当初萧逸不杀陶老二，陶老二迟早也是死。连陶老爷子都保不住性命，何况陶老二那个棒槌。”

    “陛下好算计！将我们所有人都蒙在鼓里，重用一个不忠不孝之人。萧逸此子，头生反骨，得宰了他。”

    “最想宰了萧逸的人，非陶家莫属。等战事结束，我倒是要看看陶家如何与萧逸同朝为官，陶皇后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届时有好戏看，哈哈……”

    诸多朝臣，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事情没牵连到自己头上。

    萧逸，是宗室。

    朝臣和宗室天然不对付，自然见不得萧逸有好日子过。

    打倒萧逸，此乃天经地义。

    远在千里之外的萧逸，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朝臣下一个要被打倒的目标。

    可能就算知道了此事，他也是无所谓。

    ……

    因东平王投降，永泰帝心情很好。

    他特意来到未央宫，同陶皇后分享这份喜悦心情。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陶皇后一日既往的美丽，朴素，善解人意。

    永泰帝最喜欢她知情知趣，主动伸出手搂着她，“朕与皇后同喜。”

    陶皇后抿唇一笑，“东平王投降，南边的战事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吧。”

    永泰帝意气风发，“争取在明年春耕之前结束。”

    不耽误春耕，明年的夏收和秋收，朝廷就能顺利收取赋税。

    想来，明年的日子应该比较宽裕，不用寅吃卯粮。

    陶皇后说着喜庆话，“陛下人在宫中，却能决胜千里之外，陛下成就可谓是比肩太祖皇帝。”

    “哈哈哈……”

    永泰帝放声大笑，十分得意。

    笑过之后，他才故作谦虚，“还是比不上太祖他老人家的成就。不过，朕心中有宏图大业，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他会超越祖宗的成就，成为传颂千百年的明君。

    陶皇后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陛下一代明君，臣妾能嫁给陛下，真是莫大的幸运。也不知积攒了多少辈子的福气，才有今世的福报。”

    永泰帝还没昏头，他盯着她看，“嫁给朕，果真不后悔？”

    陶皇后垂眸，轻轻点头，“不后悔！”

    她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她知道永泰帝为何会问她后不后悔。

    二哥被萧逸杀死，父亲自尽后被砍下头颅，陶家败落……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恨。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就是皇帝。

    陶皇后恨吗？

    她当然恨！

    无数个夜晚，她被仇恨折磨，夜不能寐。

    时常被噩梦纠缠。

    二哥在梦中质问她，为何不替他报仇。

    父亲在梦中质问她，他的头已经被砍下来，为什么皇帝还是不肯放过陶家？

    陶皇后快要被噩梦折磨疯癫。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永泰帝，以解心头之恨。

    可是，她除了恨，还有敬畏，甚至是敬佩。

    她将恨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翻出来品一品仇恨的滋味。

    此时此刻，她眼中只有敬佩，并无仇恨。

    故而，她能坦坦荡荡面对永泰帝打量的目光。

    永泰帝轻抚她的脸颊，他从她的严重，看到了爱慕。

    他用力抱紧她，给她宠爱。

    “你当真不后悔吗？”

    似乎是要确定，永泰帝再次问道。

    陶皇后依偎在永泰帝的怀里，“若要恨，也该恨老天，恨这世道。陛下有多艰难，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只恨自己有心无力，不能替陛下分忧。”

    “皇后不必如此！是朕有负于你。这两年，让你吃了许多苦头，朕深感愧疚。等战事了结，朕会补偿你。”

    永泰帝深情款款，郑重承诺。

    陶皇后含笑点头，眼中尽是甜蜜。

    只是，永泰帝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谁信谁蠢！

    世上，谁的话最不可信？

    男人！

    男人中，谁是最大的撒谎精？

    皇帝！

    陶皇后早已经看穿了一切，陪着永泰帝演了一场夫妻情深，你侬我侬，琴瑟和鸣。

    这一幕，倒是唬住了诸多后宫嫔妃，甚至唬住了许多朝臣。

    不少朝臣得知帝后和睦，心头惴惴不安。

    “帝后和好如初，陶皇后恐又要兴风作浪。她岂会放过我等？”

    陶皇后会不会放过陷害陶家的朝臣，暂且不表。

    永泰帝留在未央宫用了晚饭，当晚就歇息在未央宫，一连数日。

    后宫嫔妃，嫉妒得脸都发青。

    陶皇后本就跋扈，如今和皇帝和好如初，只怕会变本加厉欺压打击她们。

    做皇帝的女人，日子苦啊！

    ……

    人人都当帝后和好如初，身为当事人的陶皇后却并不高兴。

    永泰帝不在跟前的时候，她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话也很少。

    未央宫气氛压抑，宫人都不敢大喘气。

    梅少监知道陶皇后的心结。

    整日陪着永泰帝演夫妻情深的戏码，陶皇后身心疲惫，神情憔悴。

    他小声劝解，“娘娘不如上床歇息？夜夜不得安寝，白日也不歇息，老奴担心娘娘的身体受不住啊！”

    陶皇后摆手，“本宫不累！”

    眼睛一圈明显的黑眼圈，这也叫不累吗？

    梅少监很心疼，“娘娘不如称病，如此，陛下晚上就不会歇在未央宫，娘娘就能得以安寝。”

    陶皇后自嘲一笑，“你说人可笑不可笑？过去，本宫天天盼着皇帝歇在未央宫。要是哪天他没来，或是歇别的女人那里，本宫定会心生恼怒。而今，皇帝天天歇在未央宫，本宫却嫌他，不想伺候，不想应付。哎……”

    梅少监说道：“娘娘只是累了！”

    陶皇后微微摇头，“不是累，而是心境变了。过去，本宫和皇帝，是真正的夫妻和睦，称得上夫妻一体。而今，本宫和皇帝貌合神离，彼此心头都清楚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却还妄想着维持表面的恩爱。”

    她自嘲一笑。

    她嘲笑永泰帝，也是在嘲笑自己。

    她没有勇气捅破窗户纸，也没勇气撕裂虚情假意。

    只因为现实太过血淋淋，人心太过黑暗丑恶。

    “唯有老三心中，还存着一片光明。”

    此时此刻，陶皇后格外想念小儿子三皇子殿下。

    靠近光明，才能感觉到温暖。

    梅少监立马说道：“娘娘想念三殿下，老奴这就派人请他回京？”

    陶皇后摇摇头，“不用了。本宫乏了，躺一会吧。”

    “诺！”

    梅少监喜笑颜开，娘娘终于肯躺下歇息。

第142章 他对春天过敏

    永泰十三年，春。

    诸侯王大败。

    北军南军联合出兵，逐个击破。

    诸侯王纷纷兵败被囚，无一人战死，更无一人自尽。

    天下诸侯王都是惜命之人，就算被囚，他们也是宗室，能享受到普通囚徒享受不到奢华待遇。

    活着多好啊！

    不用风餐露宿，不用行军打仗，不用整日战战兢兢。

    被俘，不丢人！

    总之，能活着就别死。

    诸侯王都是识趣之人。

    待到自封的新任汝宁王兵败，持续近两年的诸侯王之乱，终于结束。

    被俘诸侯王，统一押往京城。

    具体怎么处置，要看皇帝的意思。

    东平王一家，都是阶下囚，坐着马车前往京城。

    除了不得自由，别都都还好。

    东平王妃秦氏陪在东平王身边。

    “王爷，此去京城，陛下会放过我等性命吗？”

    东平王特别自信，“本王是第一个投降的诸侯王，陛下一定不会杀本王。本王不死，你们自然也能活命。”

    东平王妃秦氏松了一口气，却依旧忧心忡忡，“陛下会如何处置王爷？王爷的王爵还能保住吗？”

    没了王爵，就是普通宗室。

    那日子，多憋闷啊。

    能不能保住王爵，东平王也不敢打包票。

    他说道：“王爵一事，还需从长计议。等到了京城，见了皇帝，自有分晓。”

    王妃秦氏又问道：“孩子们跟着到京城，能出仕吗？逊儿自小替王爷操练士兵，如今没了兵权，逊儿总不能日日闲着。等到了京城，王爷可要替逊儿打算一番，给他寻个差事啊！”

    “再说吧，再说吧！”

    东平王敷衍道。

    能保住王爵，就是最大的胜利。

    什么差事，什么仕途，东平王根本就没想过。

    想都想得到，孩子们都是罪臣之后，皇帝怎么可能让罪臣之后出仕当官。

    王妃秦氏心有不满，却也知道事情不急在此时。

    她只需时不时地提一句，提醒东平王别忘了孩子们的前程即可。

    马车外，萧过骑着一头退役的军马，跟随马车缓缓前进。

    初春，乍暖还寒时候，骑着马，吹着风，感觉比南方的冬天还要冷上三分。

    脸颊被风吹得生痛，犹如有人拿着一把刀子在脸上割。

    他却不在意。

    望着苍茫枯黄的大地，思潮起伏，心头一刻不得安宁。

    弟弟萧逸承诺他，会为他争取王位。

    可是东平王府败了，成了阶下囚，要如何争取王位？

    莫非萧逸打算拿自己的军功替他换取王位吗？

    王位给他，意味着父王会被罢黜王位，父王能接受吗？

    届时，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王府二公子萧逊骑马追上萧过，同样是一匹老年军马，能代步，就是跑不快。

    “大哥一天都没上马车，似乎是有心事？”

    萧过没作声。

    萧逊继续说道：“眼看京城在望，大哥是在担心前程吗？”

    萧过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身为阶下囚，哪有前程可言。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得天之幸。”

    萧逊闻言，跟着一声叹息，“当初起兵，谁能想到会是今天这个结果。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站在朝堂那边。”

    萧过微微摇头，“陛下要诛杀父王，那种情况下，父王于情于理都该起兵清君侧。只是没想到，诸侯王人多势众，竟然会败得这么快。

    本以为，至少也能支撑个三五年，将朝廷拖到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那样一来，无论是战是降，都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说不定朝廷为了尽早结束战事，会对诸侯王妥协。

    可惜啊，我们败得太快，一切的计划都来不及实施。如今，主动权掌握在陛下手中，性命也掌握在陛下手中，是生是死，也就是陛下一句话。”

    萧逊看着他，“大哥很失望吗？”

    萧过自嘲一笑，“我只是在担心自己的性命，怕死在京城。难道二弟不怕吗？”

    萧逊自然不怕。

    因为他知道，父王和母妃，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他的性命。

    他可是父王母妃最宠爱的儿子。

    当然，他嘴上不是这么说的，“我自然也怕，怕得要死。只是不想让父王母妃担心，只能故作坚强。”

    萧过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讥讽之色，“还是二弟你有孝心。我该和你学习，不能让父王和王妃操心。”

    吹了风，说了话，萧过不再逞强，下马回到马车上。

    还是马车舒服，遮风挡雨，还烧着暖炉，舒服得很。

    他闭目养神，心头琢磨着事情。

    已经有数月不曾和弟弟萧逸联系，不知他现在是在南边，还是已经回到了京城。

    他不联系自己，自己又该如何配合他的夺去王位的计划？

    真是令人发愁。

    ……

    此时，发愁的人还有大皇子萧成业。

    妻子李娉婷要生了，已经进了产房几个时辰，孩子还没生出来。

    李家来了一群人，七嘴八舌。

    有叫他不要担心的。

    有说一定生个哥儿。

    还有叫他赶紧准备好，等孩子出生就去宫里报喜。

    零零总总，吵得他耳朵都快聋了。

    他想发怒，又发不出来。

    只能逃走，寻个安静的地方自闭。

    他问心腹内侍，“你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会是哥儿吗？”

    “殿下放心，定是哥儿。稳婆经验丰富，用手一摸就知道，稳婆亲口说这一胎是哥儿，定然错不了。”

    萧成业点点头，放心了一半，“是哥儿就好。若是哥儿，那就是皇长孙，非同一般。”

    内侍安慰他：“殿下不必担心，一定会是皇长孙。二皇子成婚两年，二皇子妃还没动静。三皇子的婚事，还没着落。殿下已经领先他们许多，不必忧虑。”

    萧成业闻言，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真的不容易啊！

    从小到大，处处被人压着，处处不讨人喜欢。

    今日，他终于能扬眉吐气，叫所有人刮目相看。

    从白天折腾到深夜，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一声孩子的啼哭，破开了漆黑的天幕。

    李娉婷生了。

    如愿以偿，生了个哥儿，皇长孙。

    “哈哈哈哈……”

    凌晨的夜，漆黑如墨。

    萧成业站在产房门口，放声大笑，极尽开怀。

    “赏！所有人都有赏！”

    “谢殿下赏赐！”

    下人们喜笑颜开，纷纷上前道喜。

    李家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娉婷生下了皇长孙，天大的喜事啊！

    李家这回，真的要翻身了。

    宫门刚开，萧成业就进宫报喜。

    他要亲口告诉父皇这个喜讯。

    永泰帝得知皇长孙出生，果然龙颜大悦。

    赏！

    重重有赏！

    不仅赏赐了李娉婷，以及刚出生的孩子。

    萧成业也得到了赏赐。

    永泰帝少见的，很有耐心地对他说道：“以前的差事做得不开心，朕给你换一个差事。以后好好当差。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也该懂事了。”

    萧成业一脸惊喜，“谢父皇！”

    能得到一个新差事，真是意外之喜。

    萧成业高高兴兴出宫，回府看望儿子。

    ……

    后宫。

    陶皇后听闻李娉婷生下皇长孙，脸色变了变。

    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吩咐梅少监，“去库房挑选礼物，你亲自盯着，亲自送到大皇子府，贺皇长孙出生。别忘了李娉婷，她劳苦功高，是皇室的功臣。”

    “老奴遵命！”

    “派人将二皇子叫来，本宫有话同他说。”

    “诺！”

    梅少监亲自前往大皇子府送礼。

    二皇子萧成文则慢悠悠地来到未央宫。

    春天，万物复苏，最令他难受。

    每年春天，他都是躲在府中，几乎不出门。

    若非陶皇后召见，说什么他也不肯来皇宫。

    皇宫御花园，树木不多，花草多。令他很不舒服。

    他对春天，有点过敏。

    “母后召见儿子，不知所为何事？”

    母子见面，萧成文开门见山，无丝毫寒暄。

    陶皇后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谈话风格，也不在意。

    “李娉婷生下皇长孙，你知道吗？”

    萧成文挑眉一笑，“一大早，就听人报喜。上至父皇，下至衙门小吏，应该都已经知道皇长孙出生的消息。来的时候，儿子还吩咐云琪，叫她备好礼物，洗三的时候去大皇子府做客。”

    陶皇后板着脸，“李娉婷生下皇长孙，你就一点不着急？”

    萧成文笑了笑，苍白瘦削的脸颊，看着羸弱不堪，仿佛随时会倒下，一命呜呼。

    然而，他生命力很顽强。

    看着像是要死了，却永远死不了。

    他说道：“区区一个皇长孙，何需紧张。母后不必小题大做。”

    “那可是皇长孙！”陶皇后再次强调，“你父皇高兴坏了，还给萧成业换了个差事。”

    萧成文闻言，嗤笑一声，“母后就是杞人忧天。皇长子都不管用，莫非皇长孙就能力挽狂澜。大哥将皇长孙看得很重，我不怪他，他就那么点眼界。但是，母后不该将区区一个皇长孙看得如此重要。不就是皇长孙，等他长大还有二十年，根本不需要分神关注。”

    陶皇后面目严肃，郑重问道：“你就如此自信？你怎么知道你父皇不会改变主意？人心是会变的。过去，你父皇看不起萧成业，将来可不一定。”

    萧成文轻蔑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哥过去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将来依旧会是，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我向你保证！”

第143章 斩！（三更）

    萧成文的保证，没能让陶皇后眉头舒展。

    “你拿什么保证？”

    “母后何必问得这么清楚。再说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我说什么都作不得数。”

    “既然不作数，你也敢向本宫保证？”

    萧成文低头一笑，“母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无非就是想知道我的计划，想知道我从哪个方面下手。母后能否对儿子多一点信任？”

    陶皇后冷哼一声，“萧成业已经有了儿子，你蒙两口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让本宫如何信任你？”

    萧成文一声无奈叹息。

    逃不掉的催生。

    他说道：“干脆让三弟尽快成亲吧！母后相看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有合适的人选。将三弟叫回来，正式相个亲。只要他没意见，就让父皇赐婚，赶紧将婚事办了。”

    他提起三皇子的婚事，果然成功转移了话题。

    陶皇后不再催着他生孩子。

    “本宫相看了诸多名门闺秀，有好几个都很不错。不过，你成阳姑母想和本宫结亲。”

    萧成文闻言，眉眼微动，“成阳姑母是想把书韵表妹嫁给三弟？”

    “正是！本宫没答应她，但是也没拒绝她。这门婚事，你怎么看？”

    萧成文低头笑了笑，“母后征求儿子的意见，儿子就有一说一，这门婚事不好。”

    陶皇后笑了，问道：“为什么说这门婚事不好？”

    萧成文直言道：“明摆着，和成阳姑母结亲，最重要的一点，显然是父皇的意见。母后可曾问过父皇，父皇同意这门婚事吗？”

    陶皇后摇头，“还没找到机会和你父皇提起这门婚事。成阳那边也是希望我能答应，然后我们一起同你父皇坦白。”

    萧成文喝着茶，轻声说道：“很大可能，父皇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陶皇后随口一问，“为何？”

    萧成文笑了起来，“母后何必明知故问。父皇为什么打压陶家，不就是因为陶家势大，人称陶半朝，犯了忌讳。没了陶家，母后又和成阳姑母结亲，这是要继续走陶家的老路，父皇岂能同意。

    打压陶家，父皇毫不手软。可是换做成阳姑母，那毕竟是父皇的亲妹妹啊，哪舍得下狠手打压。舍不得打压，只能从一开始就反对这门婚事。

    要我说，母后为了取信父皇，不如就给三弟寻一门普通点的婚事。顶尖世家的姑娘，一概不做考虑。中等门户，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最合适三弟的情况。”

    陶皇后蹙眉，“普通人家的姑娘，配你三弟，太委屈他。”

    萧成文直接问道：“母后是要命，还是要体面？”

    陶皇后面色一沉，“南边战事终于结束，你父皇心情正好。这个时候替你三弟说一门上好姻缘，你父皇未必会反对。”

    萧成文讥讽一笑，“父皇现在不反对，过个三五个月，母后猜猜父皇会不会反对？”

    陶皇后闻言，脸色都变了。

    皇帝是善变的。

    今儿说喜欢，明儿说不定就成了讨人嫌。

    她嘲讽一笑，“你对你父皇，倒是了解得很！”

    萧成文笑了笑，“我是父皇的亲儿子，自然了解他。”

    陶皇后叹了一声，“果真要委屈你三弟？普通人家的姑娘，想要找个好的，也不容易。”

    萧成文说道：“母后派人问问三弟，我想他肯定不反对。”

    陶皇后蹙眉，沉默不语。

    萧成文则继续说道：“父皇不仅要打压诸侯王，更要打压外戚。陶家是前车之鉴，母后千万吸取教训。三弟，需要的不是势力强劲的妻族，而是不会让父皇忌惮的妻族。唯有中等门户的姑娘，才会让父皇放心。母后，父皇的心，已经变了！你也该学着改变！”

    陶皇后脸色煞白，手指微微颤抖，差点端不住茶杯。

    她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给你三弟说亲，首要不是姑娘的家世和品性，而是要看你父皇的态度，是否让你父皇忌惮。”

    她揉着眉心，头隐隐作痛，叫她难受得很。

    此刻，她心情很不好，甚至有点暴躁，迫切想要发泄。

    可是她却一直压抑着自己。

    变了，一切都变了。

    皇帝没了良心。

    大儿子同样没有良心。

    金尊玉贵的小儿子，本应该有一门令人称羡的婚事。

    却因为皇帝没了良心，只能委屈娶个中等门户的姑娘，叫她好生难受。

    她就像是头困兽，找不到出口。

    一切都逃不过萧成文的双眼。

    他低着头，眼眸深处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人的承受力有多强大？

    母后什么时候承受不住压力，选择爆炸？

    他真的很好奇。

    三弟娶一个普通门户的妻子，不拖他后退，却也不会给他丝毫助力。

    相比较而言，自己的妻子燕云琪倒是极好的。

    武将世家的闺女，陪嫁五百侍卫，真好！

    还有一个爱折腾的小姨子燕云歌，令人充满了期待。

    ……

    诸侯王被押送进京，全城轰动。

    市井小民挤到大街上，都想看看稀奇。

    结果发现，诸侯王都躲在马车里面，没一个人露面。

    切！

    真令人失望！

    本想看稀奇，结果只有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

    马车外观破旧，叫人只想吐槽。

    北军将诸侯王以及他们的家属，转交给宗正寺。

    宗正寺早就做好了接管诸侯王的准备。

    一家一户，安置在城中宅院，由金吾卫看守。

    金吾卫凶神恶煞，看向每一个诸侯王以及家属的眼神，都极其不善，带着明显的轻蔑和嘲讽。

    一干诸侯王以及家属：“……”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皇帝不急着处置他们，他们却很着急。

    整日里提心吊胆，到底是生是死，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些不得自由的诸侯王，殊不知，为了如何处置他们，朝堂上都快吵翻了。

    每次朝议，有人提议杀，有人提议圈禁，有人提议全部贬斥，贬为庶民……

    各种意见，无法达成统一。

    永泰帝沉默，不表态。

    于是乎，朝臣们吵得越发厉害。

    少府满腹牢骚。

    这么多诸侯王以及他们的家眷，人吃马嚼，都要少府承担。

    少府负担重啊！

    少府主张，所有诸侯王全都夺爵，全都赶出京城，自己吃自己。

    全都赶出京城，万万不行。

    当心这些人死灰复燃，一定要圈禁在京城，严加看管。

    从早春，吵到春暖花开，永泰帝终于拿定了主意。

    自封的新任汝宁王，斩！

    家眷贬为庶民。

    几个闹得最厉害的诸侯王，斩！

    家眷贬为闲散宗室，居住京城。

    其他闹腾得不那么厉害的诸侯王，可以保留王爵，给天下人做个表率。

    但是，平武侯石温一道奏本，破了朝臣们商量好的决定。

    平武侯石温的意见，从皇帝到朝臣，不能不重视。

    平武侯石温就一个意思，“……举旗造反保王爵，此乃不仁之举。所有参与这场战乱的诸侯王，都该被夺王爵。为彰显陛下仁慈，可从子孙中，挑选一贤良仁厚之人，继承王爵。”

    言下之意，诸侯王夺爵，让他们的儿子或是孙子继承王位。

    被夺爵的诸侯王，统统圈禁起来。

    怎么办？

    平武侯石温的意见得重视啊！

    他可是天下名臣，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就按照平武侯石温给出的意见，所有活命的诸侯王，一律夺去王爵，圈禁。

    王位由子孙继承。

    ……

    消息传到东平王一家，众人哗然。

    王妃秦氏，当场就哭了出来。

    东平王本人也是愣住当场，不敢置信。

    “不仅夺王爵，还要圈禁？为何？这是为何？”

    一府的人，哭哭啼啼，都在发愁自己的前程。

    唯有萧过，心中惊喜连连。

    他虽然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却知道是亲弟弟萧逸在发力。

    萧逸在兑现承诺，替他夺取王位。

    萧过压下心头的欢喜，同大家一起哭丧着一张脸。

    王妃秦氏哭了一场，拉着东平王的手，“王爷，难道就没什么办法吗？能不能找找关系，让陛下收回成命？”

    东平王唉声叹气，“圣旨已下，你我皆是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王妃秦氏嚎啕大哭，“我不要圈禁。无论如何，不能圈禁啊！”

    她和东平王夫妻一体，东平王被夺王爵，被圈禁。她肯定也跑不了。

    一想到，剩下的半辈子，都要被圈禁在高墙之内，她想死的心都有。

    东平王无可奈何，毫无办法，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他抱怨道：“陛下不厚道啊！本王第一个投降，为他省去多少事情，他理应优待本王。岂能将本王同其他人一视同仁。不厚道啊！”

    王妃秦氏苦累了，想到要紧的事情，“谁来继承王位？王爷，你可得拿定主意啊！”

    分明是在提醒东平王，王位只能给宝贝儿子萧逊。

    东平王握着她的手，“你放心，王位只能是逊儿的，谁都抢不走。”

    萧逊大喜，又大哭。

    “父王，母妃，儿子什么都不要。儿子只要全家人平平安安……”

    王妃秦氏扶起他，“傻孩子！只有你好了，我和你父王才能平安顺遂。等风头过去，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你父王出来颐养天年。”

    “儿子定不辜负父王母妃！”

第144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逊以为自己即将继承王位，睡梦都能笑醒。

    其他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位，舍他其谁。

    私下里，已经有兄弟当面恭贺他。

    就连长兄萧过，都对他道了一声：“恭喜！”

    “大哥可有生气？你是嫡长子，父王却没有将王位传给你……”

    “二弟不必说了。”萧过打断他的话，“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知道，我和王位无缘。只求二弟继承了王位，能善待诸位兄弟姐妹。”

    萧逊郑重说道：“大哥放心，大家都是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好！”

    萧过背过身，垂眸，眼中闪过利芒。

    哼！

    萧逊高兴得未免太早。

    连父王都被弟弟萧逸玩弄于鼓掌之间，区区萧逊，更不在话下。

    王位一定是自己的。

    此时此刻，萧过对弟弟萧逸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

    东平王府的王位，无论给哪个人，永泰帝都不在意。

    无论是谁继承王位，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但是……

    永泰帝不得不重视平武侯石温的意见。

    他和身边人随口唠叨：“平武侯石温，是东平王原配妻子的兄长，二人却多年不曾来往。”

    孙邦年孙公公躬身说道：“自东平王原配妻子过世，平武侯似乎就和东平王府断了来往。直到多年后，公子逸投奔平武侯。”

    永泰帝点点头，“看得出来，平武侯石温对东平王有诸多不满，否则不会上本要求夺爵。至于，谁来继承王位，朕要是没记错，东平王原配妻子一共生了两个儿子，除了萧逸，另外一个……”

    “嫡长子萧过，也是原配所生。”孙邦年小声补充道。

    永泰帝轻轻敲击桌面，不置可否。

    孙邦年也拿不准皇帝的想法，自然不敢随意说话。

    ……

    对于谁来继承王位，朝臣也有话要说。

    有人支持嫡长子萧过继承王位，有人支持嫡次子萧逊继承王位。

    也有支持选择庶子继承王位，理由是方便管束。

    这话简直是丧心病狂。

    嫡庶之别，岂能乱来。

    王位让庶子继承，即便是没有实权的王位，也会乱了规矩，给天下开一个极坏极坏的头。

    能站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家中嫡子。

    武将那边，可能还有庶子出头，但那也是极少极少的。

    这些官员，天然反感庶子出头。

    坚决贯彻嫡庶之别。

    皇室可以乱嫡庶，让庶子继承皇位。

    但是世家，还有诸侯王，不能乱了嫡庶。

    有嫡立嫡，无嫡就过继嫡子。

    庶子，靠边站。

    这种大事，小小庶子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惹人嫌弃。

    一个庶子，妄想和嫡子抢夺家族继承权，开什么玩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连提出庶子继承王位的官员，都得到了朝臣们的一致鄙视和嫌弃。

    竖子可恶！

    不能与之为谋。

    永泰帝也是倾向由嫡子继承王位，以免遭人诟病。

    反正诸侯王已经翻不起风浪，都成了没牙的老虎，看着体面，实则毫无实权。

    东平王府的王位，到底由谁来继承，东平王本人肯定有话说。

    趁着还没正式夺爵圈禁，东平王斗胆上本，恳请将王位交给次子萧逊继承。

    通常情况下，皇帝都会点头同意。

    给点面子嘛！

    都已经夺爵圈禁，最后一个要求，满足他就是。

    可是，皇帝也要考虑平武侯石温的面子。

    朝臣们同样也要考虑到平武侯石温的想法。

    东平王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是平武侯石温的面子不能不给。

    东平王，对不起啦！

    谁让你面子没平武侯石温大，谁让你填房老婆的兄长没平武侯石温牛逼，说话没平武侯石温管用。

    皇帝和朝臣愉快地决定，让嫡长子萧过继承王位。

    全员一致通过，无人有异议。

    若有异议，打回去。

    ……

    旨意送到东平王府，尚未宣读。

    王妃秦氏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睛发光。

    萧逊一脸矜持，一定要绷住，不能笑，千万不能笑。

    如此严肃的场合。

    而且，旨意宣布后，父王和母妃就要被圈禁起来，不得自由。

    这个时候展露笑容，当心被指责不孝。

    所以，他不仅要矜持，还要伤心。

    伤心地送别父王和母妃。

    东平王本人一脸生无可恋，这一天终于来了。

    心有不甘啊！

    能当王爷，谁乐意退位，还要被圈禁。

    人生太过凄惨，当初还不如过江，躲到深山老林做个土司算了。

    萧过浑身紧绷，表情严肃，双手攥紧。

    旨意里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会是他的名字吗？

    弟弟萧逸到底有没有把事情办成？他人现在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在京城？

    萧过心情七上八下，头顶充血，眼睛都快发红。

    宣旨太监，是燕云歌的老熟人丁常侍丁公公。

    当初，丁公公迎筑阳县主萧氏进京城，回宫复命，很是低调了一段时间。

    最近，又开始冒头。

    等到香案摆放妥当，丁公公又喝了一口茶，才展开圣旨宣读。

    东平王府一干人，跪地迎接圣旨。

    从欣喜到狂怒，需要多少时间？

    对于王妃秦氏来说，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

    萧过？

    继承王位的人竟然是萧过，不是萧逊？

    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听错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抓住东平王的手，瞳孔放大。

    是她听错了，对吗？

    东平王也是一脸懵逼。

    他好像是听到了萧过的名字。

    等到丁公公念完圣旨，一家人还跪在地上没有动弹。

    丁公公轻咳一声，“王爷，快接旨！”

    东平王接下圣旨，颤悠悠站起来。

    他盯着圣旨上的内容，果然是萧过。

    “没写错名字吗？”他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丁公公闻言，乐呵呵一笑，“王爷真会说笑，这可是圣旨，上面有玉玺，有皇帝的天子印，岂能有错。这话，王爷千万不要再出口。”

    东平王很是懵逼，“怎么会这样呢？”

    “王爷是对圣旨不满吗？”丁公公似笑非笑。

    东平王连连摇头，“应该是逊儿，怎么变成了萧过？本王上本请封逊儿继承王位，不该出错啊！”

    丁公公含笑说道：“或许陛下和诸位朝臣都认为萧逊公子继承王位不太合适，嫡长子萧过继承王位，才是名正言顺。”

    “这这这……”

    东平王一脸茫然，他回头看着王妃秦氏，满脸写着求生欲。

    不是他的错啊！

    他已经上本请封萧逊继承王位，可是皇帝不答应啊！

    王妃秦氏，脸色铁青，眼神若是杀死人，东平王已经被她杀死了千百遍。

    至于萧过，已经被她杀死了一万遍啊一万遍。

    萧逊还跪在地上，反应不过来。

    满脸都是错愕，震惊，不敢置信……

    私下里，他已经在庆贺自己即将继承王位，虽然是没有实权的王位，那也是王位啊。

    现在却告诉他，继承王位者另有其人，王位同他没关系。

    他的面子，他的里子，他的美好未来，全没了。

    他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神，恐怕所有人都在嘲笑他，奚落他。

    自小备受宠爱，从未遭受过如此难堪的萧逊，在这一刻，只想逃离现场，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为什么？

    无数人发出疑问。

    不显山不露水的萧过，怎么可能打败萧逊，继承王位？

    这事太玄幻。

    此刻，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一件事，萧过有个牛逼的亲舅舅，就是平武侯石温。

    他还有个牛逼的表弟凌长治。

    比起王妃秦氏的娘家，无论是平武侯石温，还是凌家，都能甩出秦家一百条街，牛逼大了。

    丁公公打破了沉默的空气。

    “王爷，陛下给了三日时间，三日后，你就该收拾行李，前往他处居住。届时，会有宗正寺的官员帮着王爷安置。”

    东平王脸色一变，“只给三日时间？这这这，如何来得及？”

    丁公公笑眯眯地说道：“来不及也得搬。莫非王爷想抗旨吗？”

    抗旨？

    东平王要是有抗旨的胆量，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境地。

    “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告辞！”

    “来个人，送丁公公出门。”

    宫里的太监，万万不能得罪。

    自有管事拿着金银，送丁公公一行人出门。

    ……

    “我不信！”

    王妃秦氏瞬间怒吼。

    丁公公一走，她自然没了顾忌。

    东平王似乎有点怕发怒的王妃秦氏，小心翼翼地说道：“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的确是老大的名字，哎，事已至此，本王自身难保，王位一事就这样吧！”

    “我不同意！”王妃秦氏嘶声力竭，眼睛通红，“王位本来是给逊儿的，凭什么给老大？”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脸面，直接捅破窗户纸。

    东平王唉声叹气，“就凭这张圣旨，老大就是这个王府的当家人，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王妃，你不要再闹了。你要是不服，你就进宫找皇帝说理去。本王做了该做的事情，这个结果本王也没想到。可是事已至此，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王妃秦氏嚎啕大哭，“王爷害我母子！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抱住宝贝儿子萧逊。

    “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免得他日被人磋磨致死！”

第145章 苦啊！

    “我没那么恶毒！”

    一声低沉的怒吼，来自萧过。

    此刻，他没有得到王位的喜悦，只有愤怒。

    都已经这个时候，王妃秦氏还在下眼药，含沙射影。

    呵呵……

    他郑重说道：“我算不上好人，却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没想过要磋磨谁，更没想过要弄死谁。你非要这么说，莫非是在逼我下毒手，以便成全你吗？”

    王妃秦氏愣住，紧接着她连连冷笑，“得了王位的人，果然不一样了。都敢和本王妃叫板，质问本王妃。他日，你是不是就要对逊儿下毒手？你还敢说我冤枉你，你心头分明包藏祸心。王爷，你要替逊儿做主啊！”

    王妃秦氏变脸很快。

    前一秒还在厉声呵斥，下一秒就开始哭诉求助。

    她抹着眼泪，委屈无助，指望着东平王替他做主。

    东平王老了，累了，疲了！

    风光了一辈子，最后落了个夺爵圈禁的下场，让人不甘，又叫人唏嘘。

    圣旨已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也懒得争吵，反而语重心长地劝解王妃秦氏，“老大是个有良心的人，他继承了王位，一家子都能平平安安。你呢，也别闹了，场面闹得太难看，对谁都没好处。”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和即将继承王位的萧过翻脸，以后还要指望萧过过日子。

    与其闹翻，不如安安静静接受这一切。

    念在他的面子上，萧过肯定会善待他们母子。

    可是，王妃秦氏不甘心啊！

    本来属于亲儿子的王位，却落在了萧过手中，还要让她平静接受这一切，甚至去讨好萧过，她受不了。

    她的面子，里子，她的自尊心，都受不了。

    让她对萧过低头，比要了她的命还要难受。

    她嚎啕大哭，不顾形象。

    唯有如此，方能发泄她心中的怒火。

    东平王被她哭得脑仁痛。

    干脆冲萧过招手，“你随我来书房，我有话交代你。”

    萧过点点头，跟随东平王离开了大厅。

    哭声，戛然而止。

    人都走了，王妃秦氏自然没有再哭下去的必要。

    她擦干眼泪，拉着萧逊，“走，去花厅说话。”

    ……

    三日后，东平王搬出府邸，正式被圈禁。

    妻子秦氏陪伴左右。

    萧过正式继承王位，成为新任东平王。

    一朝得自由，萧过就派人打听弟弟萧逸的消息。

    萧逸还没回京。

    朝堂的消息却陆陆续续传到他的耳中。

    得知，自己能得到王位，是沾了舅舅平武侯石温的光，萧过一脸懵逼。

    舅舅为什么要帮他？

    多年不曾见面，也无书信来往，逢年过节也没有派人送礼走动。

    关键时刻，传闻中的舅舅伸手帮了他一把，让他顺利得到王位，为何？

    凡事总得有个原因吧！

    是弟弟萧逸安排了这一切吗？

    应该是吧！

    只是，弟弟萧逸靠什么说服舅舅？

    萧过和传闻中的舅舅没见过面，却也听过不少说法。

    平武侯石温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萧逸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舅舅出面帮他？

    萧过顿时觉着，自己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不仅仅是欠舅舅的人情，更是欠下了弟弟萧逸的人情。

    这么重的人情，他这辈子还得清吗？

    ……

    永泰帝正式下旨，收回天下诸侯王的封地，收回赋税权，裁撤诸侯王兵马。

    虽然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做这件事。

    但，直到今年，才正式下旨意。

    封地改为朝廷统辖，设地方官衙，由朝廷派遣流官前往治理，收取赋税。

    所有土地，一部分收回皇庄，一部分由官府发卖。

    这次的土地买卖，和小老百姓就没一文钱的关系。

    所有拿出来买卖的土地，世家们早就私下里分配好了。

    官府告示挂出来的时候，土地买卖早已经完成交易。

    有动作快的世家，已经派人前往耕种。

    一场持续两年的战乱，诸侯王亏得只剩下一条底裤。

    皇帝和天下世家，却赚的盆满钵满。

    至于遭了兵灾的小民，只能自认倒霉。

    ……

    永泰帝意气风发。

    解决了天下诸侯王，接下来，就开始着手收回王公贵族的封地。

    以后，大魏朝不再分封封地，只给爵禄。

    首先动手的就是筑阳县主萧氏。

    在某一天，萧氏上本，主动归还封地。

    举朝哗然！

    “这一定是陛下和筑阳县主商量好的。”

    “陛下果然早有安排。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找到筑阳县主配合唱戏。”

    “柿子捡软的捏。筑阳县主为了自保，只能配合陛下，主动献上封地。”

    “啧啧啧……”

    众臣感慨，皇帝真着急啊！

    一刻都等不了，刚收拾完天下诸侯王，紧接着就要收拾王公贵族。

    步子迈得这么大，就不怕扯着痛？

    萧氏上本，献上封地，永泰帝龙颜大悦。

    朝议的时候，当着朝臣的面，永泰帝夸萧氏忠君体国，是皇室的表率。

    当场下令，赏赐萧氏金银若干。

    孙邦年派干儿子上县主府送赏赐。

    萧氏恭敬收下，心头是很嫌弃的。

    她将封地主动还给朝廷，这么大的功劳，结果皇帝就给了百两银，百两金作为赏赐。

    这点赏赐，还不够塞牙缝。

    ……

    萧氏神情慵懒。

    春暖花开的季节，让人提不起精神，总想昏昏欲睡。

    她吩咐管事，“将金银登记入库。”

    管事领命。

    燕云歌替母亲萧氏打抱不平，“皇帝忒小气。”

    萧氏闻言，笑了笑，“他一直都是个小气的人，我就没指望他哪怕大方一回。好在，我们从别的地方得到了补偿。”

    还是平武侯石温相助，在奏章上顺口一提，就替萧氏争取到了补偿。

    萧氏得了两处皇庄，面积加起来有百顷。

    皇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和封地比起来，自然是拍马都比不上。

    好在，聊胜于无，勉强算是得了补偿。

    萧氏接着说道：“还是平武侯石温的面子大，他一句话，抵得上别人千句万句。接下来，京城肯定要乱一阵子。没人会心甘情愿将封地交出去。我将下令关门闭户，谢绝访客，你也尽量减少外出。”

    燕云歌应下，“女儿听母亲的。”

    这回的土地买卖狂欢，没有燕云歌的份。

    燕云歌还没资格进入世家圈子，同世家们一起玩耍，共同分享利益。

    她只能看着世家分割诸侯王的封地，一脸羡慕。

    都是良田啊！

    都是肥地啊！

    买来就能种植庄稼，可惜没她的份。

    她连插手捡漏的资格都没有，气煞人也。

    当初就该让刘十一把火烧光所有粮草。

    没错。

    去年烧粮草的那把火，就是刘十放的。

    他不仅放火烧粮草，还全身而退，北军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所有人都认定，是诸侯王派人烧粮草。

    殊不知，烧粮草这事，是燕云歌临时起意。

    本意是想拖延战事，让永泰帝别欺人太甚。

    却没想到，前任东平王太不争气，一把火没能烧起他的斗志，反而让他提前投降。

    原本诸侯王还能稳得住的局面，瞬间就被他给破了。

    时也命也！

    仿佛天注定，人力不可改变。

    ……

    永泰帝顺风顺水，收回封地的动作，越来越急促和暴力。

    很快就收到了成阳公主头上。

    成阳公主能怎么办？

    只能进宫哭诉。

    她一个字不提封地，只是哭。

    哭得凄凄惨惨，可怜兮兮。

    回忆往昔，试图勾起皇帝的良心，别把亲妹子逼得太狠了。

    “……书韵和书豪，一个还没有出嫁，一个还没有成亲，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皇兄，我真的太难了！”

    成阳公主哭得眼睛都红了。

    永泰帝对亲妹妹，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的。

    “你先起来，跪在地上成何体统。”

    “我心头太难受，最近总是回忆起父皇母后还在的日子。”

    永泰帝叹了一声，“你先起来，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你先去皇后那里坐一坐，晚些时候朕去找你。”

    成阳公主哭哭啼啼，“皇兄一定要来找我啊！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永泰帝点点头，答应她。

    成阳公主抹着眼泪，前往未央宫。

    苦啊！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给皇兄出的收回封地的主意！

    十有九八，又是那群文官。

    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该死！

    到了未央宫，成阳公主用力一挤，眼泪刷得一下就有了。

    “嫂嫂，你可要帮我啊！”

    成阳公主哭天喊地，朝陶皇后怀里扑去。

    陶皇后赶紧躲开。

    成阳公主白白胖胖，被她扑倒，怕是半天命都没了。

    成阳公主半路刹车，没有扑进陶皇后的怀里。

    她往席上一坐，拿着手绢擦拭眼泪，“嫂嫂，少府要收回我的封地，我可怎么办啊！”

    “陛下怎么说？”陶皇后面色平静。

    封地这事同她没关系，她就看个热闹。

    “皇兄让我来找嫂嫂。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嫂嫂一定要帮帮我啊！”

    成阳公主哭喊的动静很大，整个未央宫都回响着她的嗓音。

    陶皇后揉揉眉心，“封地一事，本宫哪有办法。不过，你是陛下的亲妹子，陛下肯定会手下留情。”

    “嫂嫂莫要安慰我！皇兄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可怜我家书韵和书豪，一个没嫁，一个没娶，封地却没了，可怎么办啊！”

第146章 听话有糖吃（三更）

    陶皇后一张脸面无表情。

    她知道，成阳公主还在惦记小儿子的婚事。

    她之前一直拖着，没给对方一个说法。

    这会，成阳公主是借着哭封地被收回的机会，借机给她施压，逼着她拿定主意。

    只要她点头，成阳公主转头就会让永泰帝赐婚。

    永泰帝正在愧疚，这个时候除了封地，成阳公主的任何要求，肯定是有求必应。

    但是……

    陶皇后没有忘记大儿子萧成文说的那些话。

    现在，皇帝会痛快赐婚。

    过个半年一载，他会不会后悔？

    陶家的前车之鉴，真的将陶皇后弄怕了。

    要不要赌一回？

    还是按照大儿子的说法，给小儿子找一门普通婚事，娶一个普通门户的姑娘？

    陶皇后的内心，此刻很纠结，很矛盾。

    成阳公主一直哭哭啼啼，哭得她脑仁痛。

    她轻咳一声，说道：“你先别哭，凡事总有办法解决。”

    成阳公主果然止住了哭声，“我家书韵和书豪的婚事，嫂嫂能帮忙解决？只要嫂嫂投我以桃，我报之以李。过往的纠葛，我们一笔勾销，一切从头开始。”

    陶皇后沉默，深思。

    成阳公主再接再厉，“在嫂嫂面前，我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哄人的话。陶家败落，虽不至于沉沦，却已经无力帮助嫂嫂，更没办法帮助两位殿下。陶家不扯后腿，已经是谢天谢地。这个时候，嫂嫂需要强有力的外援。不知本宫是否入得了嫂嫂的法眼？”

    陶皇后面色平静，一脸无动于衷，“本宫很好奇，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老三的婚事？你就不担心本宫事后翻脸不认人吗？”

    成阳公主哈哈一笑，“我相信嫂嫂不是那样的人！我也相信，我们合作，两利。我们若是对立，必定双输，反倒是便宜了别人。不知嫂嫂意下如何？”

    陶皇后微微一笑，“多谢你对本宫的信任。事关婚姻大事，本宫还要问问孩子的意见。总得孩子自己愿意，婚事才能继续谈下去。”

    成阳公主大喜过望，“相信三殿下一定不会反对。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在皇兄那里过了明路，改日等征求了三殿下的意见，就让皇兄下旨赐婚。”

    “不急！”陶皇后轻声反对，“太过急切，会让陛下猜疑。你也不想面对陛下的质问吧。”

    成阳公主蹙眉，不太满意。

    婚姻大事，两个孩子都是老大不小的年龄，岂能不急。

    成阳公主眼珠子一动，琢磨了一番，于是笑呵呵答应下来，“全听嫂嫂的，嫂嫂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陶皇后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成阳公主另有打算。

    永泰帝不想面对成阳公主，因为他会生出愧疚之心。

    可是，又不能不面对。

    他来到未央宫时，天色已暗。

    成阳公主见到他，顿时眼眶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还以为皇兄不愿见我，心头嫌弃我。”

    她可怜巴巴，又委屈又无助。

    永泰帝一脸心虚，“朕答应忙完了政事就来见你，岂能言而无信。”

    成阳公主小声抽泣，却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永泰帝。

    永泰帝为难。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当做没看见那委屈的小眼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眼前之人，是他的亲妹子。

    他可以对别人狠毒，对亲妹子还是保留着一份温情。

    他狠不下心来。

    一声叹息，他直言道：“封地一定要收回，但是朕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成阳公主抽泣两声，“皇兄当真愿意补偿我？”

    永泰帝重重点头。

    成阳公主趁机开条件，要田庄，要矿产，要宅院……

    只要能生钱的产业，她都想要。

    她也很懂规矩。

    每样都要，要的却不多，正好卡在皇帝的承受点。

    永泰帝听着成阳公主一连串的要求，眉头逐渐皱起来。

    最后，他还是点头应下。

    他吩咐孙邦年，“都记下来，照着公主的要求，命令少府尽量配合。”

    “诺！

    孙邦年躬身领命。

    成阳公主破涕为笑，像个小姑娘似的，还对着永泰帝撒娇。

    “皇兄待我真好！父皇母后不在了，只要皇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永泰帝哈哈一笑，“你高兴就好！”

    陶皇后冷眼瞧着，心中难免生出嫉妒。

    永泰帝对待成阳公主真够大方。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成阳公主趁机提起两个孩子的婚事。

    言下之意，希望皇帝能替两个孩子赐婚。

    永泰帝爽快答应下来，“只要有合适的对象，你同朕说一声，朕就给书韵，书豪赐婚。”

    “多谢皇兄！”

    成阳公主瞥了眼陶皇后，似笑非笑。

    陶皇后面无表情，并不参与谈话。

    ……

    成阳公主当夜出宫，回到公主府，心情有点美，又有点生气。

    心情美，是因为得到了一笔还算丰厚的补偿。

    生气，是因为陶皇后的态度。

    她派人叫来闺女仲书韵。

    “本宫要为你多相看几门婚事。”

    仲书韵闻言，急了，忙问道：“母亲为何要替女儿相看婚事？三殿下不好吗？”

    成阳公主冷笑一声，“光他好有什么用。皇后不点头，这门婚事你就别想了。”

    仲书韵不理解，委屈，“女儿哪里不好，皇后娘娘为何对我这般嫌弃？”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傻女儿，不是你不好。而是世道变了，三殿下的婚事必须慎之又慎。我瞧着陶皇后的意思，并不是那么满意你。否则，她也不会推三阻四，迟迟不给准话。今儿，本宫当面问她，她都敢一嘴敷衍，真是气煞人也！”

    她是越想越气。

    陶家败落，陶皇后今不如昔，还敢对她甩脸子，拿话敷衍她，岂有此理。

    若非闺女执着于三皇子殿下，而且她也看好三皇子殿下，她真不乐意同陶皇后做亲家。

    陶皇后这个女人，无利不起早，是个狠人。

    宝贝闺女，被她保护得太好，落到陶皇后手中，恐怕会遭罪。

    可是瞧着闺女那模样，似乎是认定了三皇子萧成义。

    成阳公主十分嫌弃，“天下男人多得是，又不是非三殿下不可。依着本宫的意思，你就嫁给世家公子，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不敢有人给你脸色看。”

    仲书韵不作声。

    沉默就是她的反抗。

    成阳公主气坏了，拍着桌子，“你就是死心眼。萧成义有什么好，让你把心把肝？”

    仲书韵小声说道：“他哪里都好！”

    成阳公主剩下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本宫问你，若是皇后死活不答应你和三殿下的婚事，你怎么办？”

    仲书韵闻言，眼泪瞬间落下。

    那样的结果，她想都没想过。

    她抹着眼泪，哭着说道：“女儿不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全凭母亲做主！”

    哎！

    傻闺女！

    成阳公主也是满腹牢骚。

    人家三皇子殿下，半点不知你的心意。

    你却为他要死要活。

    哪天要是哭着回娘家求助，也是活该！

    成阳公主挥挥手，打发了她，“晚了，你回房好生歇息。你和三殿下的婚事，本宫会替你争取。不过，你也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若是婚事不成，你也不准闹腾，乖乖给我嫁人。”

    仲书韵点头应下，“女儿全凭母亲做主！”

    她不敢闹腾。

    因为她知道，在母亲跟前，听话才有糖吃。

    胆敢闹腾，最后结果就是鸡飞蛋打。

    这是多年来，她总结出来的经验。

    ……

    哥哥仲书豪在她必经的路上等着她。

    见她眼眶湿润，就知道婚事不太顺利。

    他关心问道：“妹妹，你还好吗？”

    仲书韵擦着眼角，点点头，说道：“我还好！”

    仲书豪心疼，“你要是真喜欢三殿下，要不我替你问问他。问他到底对你有没有想法。如果他肯站出来争取，这门婚事便有七成把握。”

    仲书韵咬着嘴唇，有些心动。

    她左思右想，“这样做合适吗？会不会让他太为难？万一陛下和皇后娘娘怪罪，如何是好？”

    “我的妹妹诶，你和他八字都没一撇，你就开始处处替他着想，值得吗？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着委屈吗？他若是对你有心，受点责难又算得了什么。你为他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理应让他分担一二。”

    “可是……”

    “别可是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改明儿我就替你找他去，把话问清楚。成不成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他要是不乐意，从此你就歇了对他的心思，安安心心等着母亲替你物色姻缘。”

    仲书韵咬咬牙，最终还是认可了哥哥的说法，“那就听你的，你替我问问他，记得客气些。”

    仲书豪一脸无奈，“别人都说女生外向，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你和他八字都没一撇，就处处替他着想，生怕他受到一点委屈。我呢，我可是你亲哥哥，你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我，怎么不担心我被他欺负？哼！”

    他生气了！

    他开始嫉妒三皇子萧成义。

    勾走妹妹的心不算，还让妹妹流泪，不是个好东西。

第147章 里外不是人

    三皇子萧成义一脸懵逼。

    仲书豪突然到来，又问了他一个措不及防的问题，他呆愣在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和书韵，我和她有婚约？”

    既然不明白，那就问清楚。

    萧成义很是心平气和。

    仲书豪郑重说道：“家母正在和皇后娘娘议亲，想让书韵和你凑成一对。皇后娘娘一直不肯给准话。我来，就是问问你的想法，问问你对我家书韵是什么态度。书韵为了你茶饭不思，我做哥哥的，不忍看她被婚事折腾。行不行，你给一句话。”

    萧成义明白过来。

    只是，他还有点懵逼，“书韵表妹对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仲书豪脸一板，“我有多无聊，特意跑这么远，就为了和你开玩笑。书韵对你怎么样，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感受都没有。”

    萧成义低头，沉默。

    仲书豪这暴脾气，“你倒是给句准话啊！你若是愿意娶书韵，就由你出面争取，想来皇后娘娘也得尊重你的意见。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给书韵一封书信，干脆利落拒绝她。”

    萧成义闻言，苦笑一声。

    他抱拳，道了一声谢，“多谢你实言相告，否则我将一直蒙在鼓里。书韵表妹情深意重，是我辜负了她。她有意，我岂能无情。我愿意娶她！”

    仲书豪张大了嘴巴，这回轮到他懵逼。

    他以为会收到拒绝，而且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想好了回去后怎么安慰自家妹妹。

    万万没想到，萧成义竟然答应了。

    他甩了甩脑袋，“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娶书韵？”

    萧成义郑重点头，“是，我愿意娶书韵表妹为妻。等我这边安排好，我就启程回京城，面见母后，将婚事定下来。”

    “真的？”

    仲书豪再次确认。

    萧成义重重点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仲书豪嘀咕了一句，“你怎么就同意了！我都做好了准备，以为你会拒绝。还想趁此机会揍你一拳，结果你竟然答应了。”

    要是仲书韵在现场，听到他的嘀咕内容，怕是会和他这个亲哥哥绝交。

    坑妹啊！

    萧成义哭笑不得。

    仲书豪转眼又高兴起来，“你同意就好，我家书韵总算能高兴起来。那我不耽误你，你赶紧去安排，我在京城等你。”

    ……

    仲书豪当天走了个来回，将好消息带给妹妹仲书韵。

    仲书韵顿时羞红了脸颊，躲在在房里不肯出来，她一个人偷着乐。

    数日后，三皇子萧成义回到京城，直接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你在说什么？”

    陶皇后得知他的来意，要娶仲书韵为妻，瞬间拔高嗓音，面色一沉，着实骇人。

    萧成义有点懵。

    他这才相信，仲书豪说的话不假，母后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故而迟迟不肯给成阳公主准话。

    萧成义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请母后成全，儿子想娶书韵表妹为妻。”

    “荒唐！”

    陶皇后甩袖，脸色恼怒，“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想娶仲书韵，本宫没意见，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父皇的想法？陶家前车之鉴，你确定你要娶一个会惹来你父皇猜忌的女子为妻？”

    萧成义蹙眉，说道：“书韵表妹是父皇的外甥女，父皇应该不会……”

    “这世上没有应该，更何况那是天子，从来都不存在应该二字。”

    陶皇后厉声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全是恼怒，还有恨铁不成钢。

    萧成义脸色很难看，“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书韵表妹！”

    “你糊涂！”

    陶皇后气得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宫人禀报，成阳公主到访，已经到了未央宫宫门口。

    陶皇后气血翻涌，呵呵冷笑，“她来得真是时候。看来你进城门的时候，公主府的人就盯上了你，成阳公主才会来得如此及时。她这是迫不及待，想要逼着本宫答应婚事。”

    萧成义无法反驳。

    成阳公主来得太巧，除了一直盯着他的行踪外，找不到第二个原因。

    瞬间，陶皇后又冷静下来。

    “请公主殿下进来，本宫正惦记着她。”

    接着，她吩咐萧成义，“你别露面，去偏殿等着。”

    萧成义迟疑。

    陶皇后厉声呵斥，“还站着做什么？你就那么想娶仲书韵？要不本宫今儿就成全你。”

    萧成义张张嘴，苦笑一声。

    本想报答仲书韵的情义，他已经辜负了陶七，不想再辜负另外一个对自己付出真心的女子，却没想到成了里外不是人。

    婚事不成，他有何脸面去面对仲家兄妹？

    可要是坚持这门婚事，他又怎么对得起母后对他多年的培养和付出。

    总而言之，都是他的错。

    是他思虑不周，在没有争取到母后的同意，就匆匆承诺仲书豪，才有今天的尴尬局面。

    他一个人躲在偏殿，心思翻滚。

    也不知母后和成阳姑母谈话结果。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猛地听见大殿传出激烈地争吵声。

    虽听不清内容，从语气也可以判断出，双方吵得很厉害。

    砰！

    一声巨响。

    有重物落地。

    萧成义再也坐不住，冲出偏殿，朝大殿跑去。

    陶皇后和成阳公主，二人犹如斗鸡一般，眼神都格外凶狠。

    他的突然出现，打破了殿中凝重的气氛。

    成阳公主见到他，哈哈一笑，“三殿下来得正好。本宫想和皇后娘娘结个亲家，你可愿意？”

    萧成义轻咳一声，“给姑母请安！”

    他看向母后，眼神询问。

    陶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结亲家，好啊！定陶的婚事还没着落，书豪是个好孩子，他们二人凑成一对，不知成阳你意下如何？”

    成阳公主愣住。

    萧成义更是连连懵逼。

    怎么一转眼，婚事就变成了定陶和仲书豪。

    陶皇后又说道：“反正都是结亲，娶谁嫁谁，不都一样。最终目的，无非就是做个亲家。”

    呸！

    娶媳妇和嫁闺女，哪能一样吗？

    嫁闺女，只要三皇子登基，她的闺女就能当皇后娘娘。

    娶媳妇，娶的还是定陶那个坏脾气，她疯了吧。

    她可是慈母，万万不会坑害宝贝儿子。

    成阳公主连声冷笑，“皇后娘娘的办法好是好，可是我家书豪早有心仪的姑娘，只等书韵的婚事定下，本宫就要亲自登门替他求娶。”

    “不知哪家姑娘，如此‘有幸’，竟然入得了成阳你的眼？”陶皇后似笑非笑。

    成阳公主对儿媳妇的要求可高了，一般姑娘，呵呵，她怕是连个正眼都不肯施舍。

    成阳公主笑呵呵，说道：“暂且保密。等婚事定下来，我请皇后喝喜酒。”

    “好啊！”

    “那么成义同书韵的婚事……”

    成阳公主还是不死心，“两个孩子彼此情投意合，皇后娘娘莫非真要棒打鸳鸯？”

    陶皇后讥讽一笑，厉声喝问，“老三，你对仲姑娘可有意？你想娶她为妻吗？”

    成阳公主猛地看向三皇子萧成义。

    萧成义再次体会到里外不是人的滋味，很难受。

    他低着头，郑重说道：“婚姻大事，全凭母后做主！”

    陶皇后露出胜利的笑容，“成阳，让你失望了。”

    成阳公主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异常，“萧成义，你是怎么对我家书豪说的？你口口声声说要娶书韵为妻，怎么刚进宫，你就改了主意？像你这般言而无信，毫无主见，耳根子软的人，凭什么还敢痴心妄想那个位置？”

    “成阳，休要胡说！没人盯着那个位置。”陶皇后厉声呵斥，表情很严肃。

    这种话岂能乱说。

    万一传到皇帝耳中，够他们母子吃一壶。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敢做不敢认吗？孬种！”

    “够了！”陶皇后真的生气了，“成阳，本宫今儿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宫愿意让老三娶书韵为妻，真心实意的愿意，绝不是敷衍。但是，陶家前车之鉴，本宫是真的怕了啊！

    本宫怕害了孩子，害了你，害了我们所有人。如果你坚持要结亲，如果你不怕被陛下秋后算账，今儿本宫就和你一起面圣，恳请陛下下旨赐婚。”

    成阳公主愣在当场，久久无语。

    陶皇后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想和成阳公主结仇。

    换做以前，她完全不用在意成阳公主的脸面。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的她，还是要给足成阳面子。

    成阳公主回过神来，郑重问道：“皇后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就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婚事推三阻四？”

    “这种事情，本宫岂能哄你。你是聪明人，老三的处境，不信你看不出来。老三娶书韵，有点像是赌博。以前本宫直接就赌了，如今，本宫可不敢轻易赌。”

    陶皇后很坦诚自己的弱点，显得特别真诚。

    她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如此诚意，成阳公主想翻脸都不好意思。

    成阳公主琢磨了一会，回过味来，“如果我坚持结亲，皇后当真愿意配合？”

    “那是自然！你都不怕，本宫也没理由怕。”

    “哈哈哈……”

    成阳公主放声大笑，“皇后待我以诚，我理应报之以诚。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

    最终，成阳公主还是选择了赌一把，非要将闺女嫁给三皇子萧成义。

第148章 不得好死

    永泰帝下旨赐婚。

    仲书韵同萧成义的婚事成了。

    陶皇后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费了那么大的劲，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没能让成阳公主退缩，反而适得其反，把自己陷入绝境，进退不得。

    赐婚旨意都下来了，陶皇后独自生闷气。

    好些天，都没见三皇子萧成义。

    若非他胡乱承诺仲家兄妹，也不至于如此。

    赐婚旨意一到，三皇子萧成义如释重负，他对仲书韵总算有了交代。

    心中又生出愧疚，愧对母后对他多年的栽培和付出。

    母后不肯见他，他就越发愧疚。

    无处排解，干脆提着酒，前往二皇子府找二哥萧成文喝酒。

    到了二皇子府，才知道燕云歌也在。

    天气好，燕云歌提着新鲜的水果，来看望二姐姐燕云琪。

    两姐妹在花园闲逛闲聊。

    见湖中有鱼，她就有钓鱼的想法。

    “二姐姐想吃鱼吗？不如我们钓鱼，中午我亲自下厨，给二姐姐做一顿全鱼宴。”

    燕云琪抿唇一笑，“县主府的鱼被你糟蹋完了，你又惦记上皇子府的鱼。这些鱼儿遇上你，也是遭殃。”

    燕云歌笑了起来，“鱼儿好吃，自然要多多照顾他们。春天的鱼，不够肥美，其实我没那么喜欢。”

    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却很诚实。

    往湖心小亭一坐，一口气支三根鱼竿，开始钓鱼。

    丫鬟奉上茶水点心。

    一边钓鱼，一边吃着茶水点心闲聊，这日子怪美的。

    下人禀报，说是三皇子到访，二皇子将人请到花厅府招待。

    燕云琪道一声，“知道了。叫厨房置办一桌酒席，中午留三皇子殿下在府中吃酒。”

    下人领命而去。

    燕云歌噗嗤一声，笑出来。

    燕云琪问道：“妹妹笑什么？”

    燕云歌说道：“没了陶七，来了书韵。三皇子逃不掉娶表妹的命运。”

    燕云琪捡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下，顺口问道：“娶表妹不好吗？”

    燕云歌不好说近亲结婚如何如何，只说道：“听闻皇后娘娘不太满意这门婚事，可是真的？”

    燕云琪喝了口茶水，点点头，“自是真的。你没见到，赐婚旨意下来后，皇后娘娘就借口身体不适，拒绝见三皇子殿下。他今儿上门，估摸着就是为了这件事。要我说，他也是活该！”

    “此话怎讲？”

    燕云歌毕竟不是皇室中人，消息没有燕云琪灵通。

    燕云琪挥挥手，挥退下人，这才同燕云歌说起八卦。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皇后娘娘就不同意。只是不好直接驳了成阳公主的面子，才一直拖着，希望成阳公主能知难而退。哪里想到，三皇子殿下竟然私下里承诺仲家兄妹，他会娶仲书韵为妻。”

    “这还得了，成阳公主犹如得了尚方宝剑，直接冲到未央宫逼着皇后娘娘同意婚事。那个场面，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听说闹得很不堪。谈到最后，皇后娘娘也没了招，被逼得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之后就是请旨赐婚。”

    燕云歌捏着下巴，很好奇，“成阳公主竟然能逼得皇后娘娘没了招，真是稀奇！”

    燕云琪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三皇子殿下给了对方把柄。他要是管住嘴，不给承诺，这门婚事肯定成不了。”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难怪皇后娘娘不肯见他。没见过如此坑亲娘的儿子。二姐姐，你似乎也不满意这门婚事？”

    燕云琪叹了一声，“其实三皇子无论娶谁，同我都没有直接的关系。只是，一想到要和仲书韵做妯娌，以后会时常见面，我心头就有点不舒服。当着妹妹的面，我就直说，我不喜欢她，她肯定也不喜欢我。

    我和她做了妯娌，她有成阳公主做靠山，想都想得到，她会处处压我一头。我不和她争，二殿下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我去争，可是她会放过我吗？身为妯娌，少不了攀比，什么下眼药，拿话堵我，尤其是孩子这一块，我一直没有动静……”

    说到这里，燕云琪已经说不下去。

    成亲两年整，一直没有孩子，要说不着急，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能有的。

    燕云歌握住她的手，“二姐姐不必发愁。对仲书韵，敬而远之就好。她若是招惹你，你也不必怕她。她有靠山，你也有靠山。大不了，我带着人，将三皇子府也砸了。”

    燕云琪笑了起来，伸手，在燕云歌的额头上戳了下，“别开玩笑，我们不砸三皇子府，犯不着。”

    燕云歌笑道：“我听二姐姐的。其实二姐姐有点杞人忧天，你也说皇后娘娘对这门婚事不太满意，等他们两口子成亲后，皇后娘娘能给仲书韵好脸色看吗？说不定皇后娘娘还需要二姐姐出面打压她。”

    燕云琪却摇头，“我不掺和皇后娘娘同仲书韵的斗争。除非，二殿下正式下场参与夺嫡，我才会参与进去。”

    “二姐姐睿智！”燕云歌拍着马屁。

    燕云琪抿唇一笑，“我能想到的，你肯定早就想到了。我们三姐妹，大姐姐最是稳重，你最机敏。我嘛，最能忍！”

    说完，她自嘲一笑。

    现在的生活，不能忍，又能怎么办。

    谁叫她嫁了个病娇美人，偏又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燕云歌小心翼翼问道：“二殿下不肯给你孩子吗？”

    燕云琪摇头，“他答应给我孩子，可他的身体……”

    言下之意，二皇子是有心无力。

    燕云歌蹙眉，“他连孩子都没有，拿什么去竞争？莫非他是在哄二姐姐？”

    燕云琪愣住，“不能吧！子嗣大事，他岂能开玩笑。”

    燕云歌试着替她出主意，“二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下，直接问问他，今年要个孩子行不行？南边战事结束，天下太平，这个时候要孩子正是时候。”

    燕云琪陷入深思。

    她是想要孩子的，但得二皇子配合才行。

    要不要采纳四妹妹的意见，挑明了一切？

    浮漂动了。

    燕云歌提起鱼竿，哈哈一笑，“鱼儿上钩了。”

    一条两斤的鲫鱼，可以做个鲫鱼汤，还可以做家常鱼吃。

    重新上饵，继续钓鱼。

    燕云琪看着木桶里面的鱼儿，笑道：“四妹妹钓鱼，当真是一把好手。我们聊着天，这么吵的环境，竟然也有鱼儿上钩。”

    燕云歌笑道：“湖中的鱼儿，都被人养傻了，有吃的就会上钩。不像野外的鱼，精明厉害得很，轻易不会上钩。”

    “此话有理！果然得折腾折腾，才能有所长进。”

    燕云琪似是感慨。

    燕云歌回头看着她，“二姐姐想清楚了吗？我的办法不一定行，男人心海底深，说不定会帮倒忙。”

    燕云琪抿唇一笑，“四妹妹也有怕的时候，真是少见。你放心吧，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论结果好坏，我都能承受。你心头不必有负担。”

    燕云歌“嗯”了一声，“二姐姐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千万要开口。”

    ……

    三皇子喝着闷酒，同二皇子抱怨。

    “我真的做错了吗？”

    二皇子喝着养生茶，还穿着薄款棉服，很有养生派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三弟何必明知故问。”

    三皇子萧成义苦笑一声，“我的确错了，不该没经过母后同意，就做出承诺。可是事已至此，父皇都已经下旨赐婚，母后却依旧不肯原谅我。每日我进宫请安，母后总以身体不适，不肯见我。二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萧成文挑眉一笑，“父皇下旨赐婚，你就安心等着结婚生子。母后那里，暂时还在气头上。过些日子，等母后气消了，自会见你。”

    萧成义蹙眉，就这个办法？

    说了等于没说。

    萧成文靠着椅背，表情很舒服，“你要是有别的想法，我也不拦你。任何后果，你自己承担，只要你承担得起。”

    萧成义张张嘴，最后说道：“我并没有其他想法。我在想，我要不要离开北军，重回朝堂。”

    萧成文撩了撩眼皮，瞥了他一眼，“即便要回朝堂，也该在成亲之后请旨回来。理由都是现成的，成亲后，就得抓紧时间生孩子，父皇定会同意。你现在请旨回朝堂当差，当心父皇收拾你。”

    萧成义点点头，“二哥言之有理。”

    萧成文随口问道：“最近你有见过老大吗？”

    “大哥那里，我去了一趟，还见到了小侄子，长得很乖巧。”

    萧成义面色很平静，对于大哥率先有了皇长孙，他没有任何成见。

    萧成文轻咳一声，“你抓紧时间生孩子吧！母后急着抱孙子。等你有了孩子，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萧成义有点懵，“二哥不是哄我？有了孩子，就能解决一切，就能得到想要的？”

    萧成文似笑非笑，“只要你心不大，有了孩子，的确能得到你想要的。只是，你得先问问自己，心有多大？”

    萧成义沉默。

    萧成文继续说道：“诸侯王之乱被平息，父皇的威望之高前所未有。如今的父皇，乾纲独断，说一不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所有皇子，包括你我，从今以后都要夹起尾巴做人。胆敢挑战父皇权威，都不得好死。”

第149章 家里有矿（三更）

    萧逸回京。

    燕云歌在大街上遇见他。

    近两年未见，怎么感觉对方更好看了。

    领兵打仗，餐风露宿，日晒雨淋，难道不应该变丑吗？

    关键是，人竟然没晒黑。

    燕云歌百思不得其解。

    萧逸挑眉，凑近马车，隔着车窗，“你一直盯着本公子看，莫非是在觊觎本公子的美貌？”

    燕云歌嘴角抽抽。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臭不要脸。

    她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萧逸笑了笑，“昨晚上！”

    咦？

    这么巧，今儿就遇上？

    燕云歌开始琢磨起来，莫非是人为制造的巧遇？

    萧逸点点头，“正如你所想，知道你会从这条街经过，特意再此等候。”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你特意等着我？莫非你是在觊觎本姑娘的美貌？”

    “我若说是，你敢认吗？”萧逸反将一军。

    燕云歌噎住。

    不敢，完全不敢！

    她肯定不敢认。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找我何事？你怎么知道在这条街上能等到我？”

    萧逸直言道：“知道你今日在二皇子府做客，自然就知道你的路线。无论你是直接回府，还是要去别的地方，这里都是你的必经之路。”

    “你把我的行踪打听的这么清楚，我真的想听听，你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有没有空，一起吃个便饭？”

    燕云歌连连摇头，“吃饱了，不想吃。”

    言下之意，不想和对方吃饭。

    萧逸呵呵一笑，“找你，是想借你的地方，安置几个人。”

    燕云歌立马抓住关键词，“几个人？”

    萧逸嘴角抽抽，能不能不要如此敏锐。

    他轻咳一声，掩饰了一番，悄声说道：“人有点多。”

    燕云歌蹙眉，“人有点多，到底有多少？十人算多，一百人也算多，千人同样算多。”

    “不足千人！”

    噗！

    燕云歌吐血。

    她指着萧逸，“你你你，你是想吃大户吗？我一个穷光蛋，你至于惦记吗？东平王府就在京城，你大可以找你大哥去。”

    太过分了！

    她开荒种点粮食，容易吗？

    太不容易了。

    刚有点起色，就被萧逸打劫，无耻。

    萧逸一本正经说道：“我会付钱，绝不白吃白喝！”

    哼！

    区区钱财，就能收买她吗？

    开什么玩笑。

    “你给多少钱？”燕云歌很感兴趣地问道。

    萧逸很干脆，“一个人你算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燕云歌睁大眼睛，“不还价？”

    萧逸点头，“绝不还价。”

    燕云歌打量他，面色狐疑。

    她嘀咕道：“你发财了？抄了哪个诸侯王的家，吃得这么肥，都不还价。”

    萧逸哭笑不得，“我就不能有点钱？”

    太看不起人。

    燕云歌到底什么眼神，她哪只眼睛看出他是穷光蛋？

    燕云歌掰着手指头，同他算账，“你听着啊，你今年应该还不满二十，不到弱冠之年，出来讨生活也就三四年的时间。我大胆猜测，你从王府出来，身无长物，应该没几个钱。

    你跟着你舅舅混了一段时间，勉强攒了点钱。后来，你跟着皇帝混，又攒了点钱，但都拿给我买粮食。你在外行军打仗，肯定能攒钱，可是你还要分润给上峰，还要奖赏部下。

    你自己的钱却能养一千人，还不还价。除非你抄家，或是起了哪个诸侯王的大墓。可是，据我所知，抄家一事由北军负责，你们南军连一口汤都没喝上。那么，救治剩下一个可能，起了大墓！”

    萧逸眉眼抽搐，小声呵斥，“胡说八道！我姓萧，数得着的大墓都姓萧，我能挖自家族人的坟墓吗？”

    “可是，你可以挖前朝皇族的坟墓啊！”燕云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萧逸板着脸，“你别管我的钱从哪里来，总归不是挖墓。我的人在你的地盘上养着，我出钱，就这么简单。”

    男人，

    呵呵！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公子逸，本姑娘还没答应你，要拿出地盘替你养人。”

    萧逸皱眉，“你要是替我养着那些人，我就告诉你哪里有大墓，我带你去起大墓。”

    燕云歌指着他，“你果然盗……呜……”

    她瞪眼，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欺人太甚。

    燕云歌正要动手，他却“嘘”的一声，趁势钻进了马车。

    丫鬟阿北大怒，“你下车，不准欺负我家姑娘。”

    萧逸一张脸极为严肃，“有人过来。要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家姑娘同我有所牵扯，就别吱声。”

    阿北果然闭上嘴，没有作声。

    燕云歌蹙眉，偷偷往车窗外面看去，几个贩夫走卒。可是看脚下，脚步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燕云歌瞪了眼萧逸，似乎是在质问：你惹来的麻烦？

    萧逸悄声说道：“金吾卫！”

    他为了让她听清楚，靠得很近。

    她顿觉耳根发热。

    靠得太近，这个距离有些危险。

    她主动拉开距离。

    可是马车玖这么大一点空间，再怎么退，也退不开。

    她只能瞪他，叫他离远一点。

    萧逸时刻关注着马车外面，并没有注意到燕云歌地反应。

    等到打扮成贩夫走卒的金吾卫离开，他才回过神来。

    他对她说道：“金吾卫扩招，从民间招揽了一批武林高手。”

    燕云歌好奇，“金吾卫竟然打扮成贩夫走卒，是在跟踪你？”

    萧逸摇头，“应该不是跟踪我，只是巧遇。”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最近朝中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收回封地。可是，随着成阳公主交出封地，此事进展一下子变得顺利起来。这个时候出动金吾卫，是在盯谁得梢？”

    萧逸神秘一笑，“你猜猜。”

    燕云歌琢磨了一番，“被剪断臂膀的诸侯王？还是武将？”

    萧逸摇头，“既不是诸侯王，也不是武将。而是文臣。”

    消息有限，燕云歌完全没想明白。

    萧逸悄声说道：“你以为陛下只会动皇室宗亲。可是这天下，说是萧氏江山，不如说是世家的江山。世家，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燕云歌错愕，“陛下竟然要动世家？他就这么着急，忍不住了吗？就不怕被反噬？世家可不是诸侯王那群乌合之众，世家有钱有粮有人才有部曲私兵，而且天下世家同气连枝。很多领兵大将，本身就出身世家。陛下动世家，就不怕江山颠覆？”

    萧逸嘲讽一笑，“你能想到的事情，宫里的皇帝能想不到吗？他这是在提前谋划，只要时机一到，就要动手。”

    燕云歌连连摇头，“朝廷官职，皆被世家把持。在寒门学子没有进入朝堂，占据高位之前，陛下动世家，就是在玩火自焚。”

    萧逸突然握住她的手。

    燕云歌下意识，一巴掌打过去。

    啪！

    萧逸脸上挨了一巴掌。

    丫鬟阿北，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做丫鬟，太难了！

    听了不该听的，看了不该看的，嘤嘤嘤，要死啦！

    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燕云歌怒声质问，“干什么抓我的手。”

    萧逸低头一看，明明是握，哪里是抓？

    到底会不会说话。

    “握”和“抓”能一样吗？

    “还不松开？”燕云歌提手，假装要打。

    萧逸后知后觉，才感觉到脸颊发痛，怕是会留下五根手指印。

    这女人，下手特狠。

    他松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只是想替你看看手相，想知道你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胡说！

    他的话，燕云歌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种伎俩，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萧逸知道她不相信，却也没打算解释为什么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说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反应比脑子都快。

    等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他低头，瞄了眼自己的左手。

    一只手，都有了自己的主见和想法，呵呵……

    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主子？

    这只左手，该赏！

    燕云歌一脸嫌弃，“金吾卫已经离开，你马上下去。”

    萧逸正色道：“你还没答应我。”

    燕云歌喷血。

    “我要是不答应你，你要如何？”

    “你会答应的。你要赚钱，赚谁不是赚，不如赚我的钱。反正我有钱。”

    狗大户！

    燕云歌捏着下巴，“你的人吃得多吧，要天天吃肉吧。”

    萧逸郑重说道：“三天吃一回肉，每餐吃饱。”

    吃饱这个概念，太唯心。

    燕云歌算了算账目，漫天要价，“一个人一个月五贯钱。”

    五贯钱，足够四口之家过一年，还有剩余。

    “可以！”萧逸都没还价，直接应下。

    果然是狗大户。

    燕云歌再次升起浓浓的好奇心，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真没盗墓？”她再次确认。

    萧逸冲她一笑，牙齿很白，“没盗墓，但是有挖矿。”

    原来是家里有矿，失敬失敬！

第150章 不必想念本公子

    萧逸取下腰间玉佩，交给燕云歌。

    “这是定金，剩下的钱改日派人给你送去。”

    燕云歌盯着他手中的玉佩，不肯收下。

    她一脸嫌弃的表情，“拿玉佩做定金，诚意不足。”

    萧逸闻言，笑了起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定金？今儿出门，除了这个玉佩，没带其他值钱的玩意。”

    燕云歌说道：“把你从我这里抢走的匕首，还给我，我就当你付了定金。”

    萧逸一本正经地说道：“匕首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他的话，燕云歌一个字都不相信。

    萧逸板着脸，“没了就没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玉佩你真不要？连定金都不要，就肯帮我忙，你果然觊觎我的美貌。”

    呸！

    臭不要脸。

    燕云歌挥手驱赶他，叫他赶紧滚下马车。

    同他说话，少说得气死三回。

    萧逸笑了起来，“真不要？”

    燕云歌重重点头，“做生意讲究一个诚信，既然答应了你，即便没有定金，我也会信守承诺。我也相信萧公子不会拿话哄骗我，毕竟对你没好处。”

    萧逸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地样子，嘴角往上一翘，“看在你这么信任本公子的份上，你放心，钱，很快就会给你。这个定金，你更应该收下。你信任我，我却不能不遵守规矩。做生意哪能不给定金。”

    他说一不二，强硬地将玉佩塞进燕云歌的手中，然而跳下马车。

    他会冲她挥挥手，“告辞！不必想念本公子。”

    话音一落，他迅速离去。

    呸！

    燕云歌嘴角抽抽，拿着玉佩，犹如拿着烫手山芋。拿着不是，丢了也不是。

    丫鬟阿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姑娘，这个玉佩怪好看的，应该值不少钱吧。”

    燕云歌福至心灵，顿时将玉佩甩给阿北，“玉佩你收着。”

    阿北想要哭唧唧，“这是公子逸给姑娘的定金，奴婢拿着不合适。”

    燕云歌哼了一声，“你要是觉着自己拿着不合适，就交给账房入账。”

    这这这……

    “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

    终于解决了烫手山芋，燕云歌拍拍手，神清气爽。

    她真不稀罕定金。

    人在她的山庄，她就不信，萧逸敢赖债。

    可是萧逸偏要将玉佩给她，让她下意识觉着这不是好事。

    所以，敬而远之，古人诚不欺我。

    ……

    萧逸同燕云歌告别后，直接前往位于皇城根下的东平王府。

    诸侯王封地一切都被朝廷收回。

    唯有京城的宅子，土地和铺面，皇帝开恩，都给留着。

    如此，东平王府一大家子人，才有了安置的地方。

    门房是王府的老人，正在打盹。

    落魄凤凰不如鸡，平日里没人上门拜访，门房自然也就开始松懈起来。

    猛地听见有人拍打大门上的铜环，还有些愣神。

    声音是很熟悉的，曾经天天都要听见无数次。

    可自从来了京城，大门上的铜环许久都不曾响一回。

    门房陶陶耳朵，莫非是幻听。

    啪啪啪……

    不不不，这不是幻听。

    的确有人在拍打铜环。

    “来了，来了，别敲了！”

    门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还是很兴奋的。

    打开侧门一角，伸出头看了眼，“啊……”

    “鬼叫什么？本公子都认不出来了吗？”萧逸表情严肃，不怒自威。

    “六公子！”

    门房哈哈大笑起来，很是欢喜，“六公子回来啦！快快快，六公子快进来。”

    门房一边将人迎进府内，一边派人通知新任东平王萧过。

    “告诉王爷，六公子回来了。”

    萧逸跨进王府大门，不用下人领路，这里他熟。

    他径直前往外院书房。

    “告诉王爷，本公子在书房等着他。”

    ……

    萧逸回府，瞬间惊动了王府上下所有人。

    新任东平王萧过第一时间丢下手头上的事情，赶往外院书房。

    萧逊也想过去见见萧逸，可是脚刚刚跨出一步，他又缩了回来。

    他精神很颓靡，神情凄然，“我去凑什么热闹。他们两兄弟自有说不完的话，我过去，不过是碍眼罢了。”

    他自怨自艾，心情低落。

    丢失了王位，萧过并没有为难他。

    然而，他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每日借酒消愁，颓靡不振。

    秦氏同老东平王被圈禁在他处，等于偌大王府，没有人管他。

    萧过自不会插手他的事情。

    于是，他便越发颓靡堕落。

    他拿起酒杯，继续麻痹自己。

    至于萧逸，和他没关系。

    新任东平王萧过，急匆匆赶到外院书房，“你果然回来了！”

    他很高兴，由衷的高兴。

    萧逸当初承诺他的事情，全部兑现。

    挥退下人，他郑重拜谢，“多谢六弟相助。”

    萧逸打量他，闻言笑了笑，“做了王爷，气势都不一样。可惜，没了封地，没了兵马，没了赋税。”

    萧过自嘲一笑，“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多余的不敢奢求。”

    “为何不敢奢求？”萧逸似笑非笑。

    萧过眉头一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压低声音，“你不会又想乱来吧。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封地。”

    萧逸轻声说道：“我什么都没说，王爷何必如此紧张。”

    “叫我大哥。我们兄弟，不必那么生疏。”

    萧逸摆手，“称呼不重要。我就问你，你满足吗？甘心吗？”

    萧过蹙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你只需同我说实话，便可。”

    萧过咬咬牙，“自然不满足，也不甘心。但是，如今王府犹如被拔掉牙齿的老虎，除了性命和钱财，什么都没有。而且，金吾卫一直盯着我们诸侯王，宫里的皇帝并不相信我们。”

    萧逸挑眉一笑，“你的处境，来之前我已经打听清楚。我这回来，是问你要一个人。”

    萧过诧异。

    敢情说了那么多，又问他满足否，甘心否，就为了要一个人？

    好想说一句MMP。

    他问道：“你想要谁？”

    萧逸随口说道：“据我所知，纪先生不在父王身边。目前，他是闲置在府中？”

    萧过闻言，松了一口气。

    “父王被圈禁，纪先生暂时也没去处，我就让他留在王府，替我打理一些杂事。反正王府再落魄，也少不了他那一份米粮。”

    “把纪先生给我吧，他留在你身边，纯粹是大材小用。”

    “你要纪先生做什么？”

    “自有用处，你不必问那么多。”

    萧过迟疑片刻，点点头，“好吧！我这就叫人请纪先生过来。”

    纪先生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萧过心头就跟猫抓一样。

    他就想知道，萧逸之前问他满足，甘心与否的问题，到底有何用意。

    “六弟，你到底有何打算？”

    萧逸了然一笑，心知肚明，“大哥不必妄自揣测。你也说，金吾卫一直没放松对王府的监视，你呢，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一个老实本分的王爷，旁的事情不必过问。”

    萧过有点不甘心，“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我现在是朝廷命官，我做的一切，都是奉命行事。”萧逸一本正经。

    萧过呵呵冷笑。

    这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对于亲弟弟萧逸，他还是有所了解。

    每当萧逸表情严肃地说话，要么全是真话，要么全是假话。

    很显然，刚才的话，全是假话。

    他不追问。

    因为追问不出真相。

    恰在此时，下人禀报，纪先生到。

    “请纪先生进来！”

    ……

    纪先生在来的路上，已经得知六公子萧逸回王府的事情。

    原本沉寂的心，瞬间又变得火热起来。

    在他看来，有谁能振兴王府，非六公子萧逸莫属。

    其他公子，皆不能担当此任。

    老东平王圈禁，他已经准备回老家养老。

    是新任东平王萧过挽留他，他才肯留下来，继续为王府发光发热。

    可是，如今的王府，哎，不提也罢。

    “老夫拜见六公子。”

    纪先生见到萧逸，心头火热，却恪守着身为谋士的矜持，态度冷静自然，不卑不亢。

    萧逸一边打量他，一边问道：“纪先生别来无恙，留在王府习惯吗？”

    纪先生不答反问，“不知六公子有何吩咐？”

    萧逸挑眉一笑，老奸巨猾，他喜欢。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先生可愿意随我离开王府，替本公子出谋划策？”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纪先生躬身一拜。

    萧逸哈哈大笑，“纪先生客气！大哥，我这就带纪先生离府，改日有空，我们兄弟再聊。”

    “这就走了？”萧过有点懵逼。

    好不容易回府一趟，就喝了一口茶水，连饭都不肯吃。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兄弟失和。

    “公务繁忙，不能多做停留，听大哥见谅。”

    萧逸拱拱手，准备告辞。

    萧过急忙问道：“你总得告诉我，你住在何处？若是有事，该去哪里找你。”

    “你去城中……”

    萧逸随口说了个地址，萧过急忙记下来。

    等他回过头，萧逸已经带着纪先生离去，走得甚是匆忙。

    他追上去，将人送到大门口，不忘叮嘱：“有空就回来看看，这个王府，总归也有你的一份。”

    “多谢大哥！告辞！”

第151章 表哥

    燕云歌回到县主府。

    刚从二门下马车，婆子就迎了上来。

    “姑娘，府中来了客人。”

    燕云歌没在意，随口问道：“是谁家的人？”

    婆子说道：“是一位远方表亲。”

    燕云歌愣住，“表亲？还是远方。是大哥领着来的吗？”

    燕家有很多表亲。

    若是有表亲上门，燕云权肯定得出面招呼。

    对了，燕云权在上个月的时候，从豫州回到京城。

    燕云歌派他给大姐姐燕云菲送礼物，他圆满完成任务。

    婆子忙摇头，“大公子不在。听闻是县主娘娘那边的远方表亲。”

    燕云歌更是诧异。

    不是燕家的表亲，竟然是母亲那边的表亲。

    可是，东宫的人都死光了啊，哪里来的表亲。

    燕云歌丢下马鞭，急匆匆赶往花厅。

    她担心母亲被人哄骗。

    虽然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母亲！”

    “云歌回来了，快过来。这位是沈家表兄，她就是我同你说起的小表妹云歌。”

    萧氏明显很开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燕云歌打量这位来历不明沈家表兄，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高瘦，一看就是读书人。

    “见过沈家表兄！”她行了个同辈礼。

    沈书文客客气气回了一个礼，“云歌表妹，初次见面，我是沈书文。”

    燕云歌含笑问道：“不知沈家表哥从何处来？到京城有何贵干？以前不曾听说过表哥，有失礼之处还请表哥见谅。”

    “表妹客气！”沈书文略显紧张。

    萧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出面替燕云歌解惑，“书文是你外祖母娘家那边的亲戚，多年不曾来往，本以为这辈子已经没机会和沈家人见面。哪想到，书文很有出息，被当地官府举荐到太学读书。前儿刚到京城安顿下来。我本想说，叫他祝在城中别院，以前你二叔二婶住的那处院子，可他说什么也不答应，这不是浪费钱嘛。”

    沈书文有点不好意思，“晚辈出门的时候，家中长辈再三叮嘱，不能给县主娘娘添麻烦。”

    “什么县主娘娘，叫表姑！”萧氏故作恼怒。

    沈书文从善如流，连忙改口称呼表姑。

    燕云歌总算弄清楚这位远方表亲的来历，万万没想到，会是外祖母，“章义太子妃”的娘家人。

    当年，“章义太子”谋逆案，沈太子妃娘家，理所当然被牵连其中，死得死，亡得亡，偌大家族，瞬间灰飞烟灭。

    等到东宫死绝，只剩下萧氏一人的时候，中宗皇帝才意识到被蒙骗，匆匆给“章义太子”平反。

    沈太子妃娘家人，当时还留下一二血脉，因平反，得以存活。

    但凡，中宗皇帝的平反旨意再晚一两个月，沈家就真的死绝了。

    沈家活下来的人，京城显然是不能待了，只能变卖了家产，收拾细软，回了祖籍。

    这一走，就是二十几年。

    天不绝沈家，又叫沈家恢复了一丝丝元气。

    沈书文天资聪颖，自幼得家族长辈启蒙，读书很有天分。

    还是个半大少年时，就在老家闯下若大名声。

    当地官员惜他才华，于是上书举荐他前往太学。

    原本，沈家对此不报希望。

    沈家虽然被平反，可是当今圣上，乃是先帝之子。

    而先帝，又和“章义太子”谋逆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可以说，东宫覆灭，就是先帝的谋划，反正和他脱不了关系。

    本来没报希望的事情，却不料，顺利得出乎意料。

    太学竟然不顾沈书文是沈家人，录用了他。

    沈家有些狐疑，怀疑是当今圣上的阴谋。

    后来仔细想想，皇帝要杀沈家，何须这么麻烦。

    一道旨意，就能让沈家族灭，犯不着特意将沈书文招到京城再行杀害。

    一番纠结挣扎，最终，沈书文还是带着家人的期盼来到了京城，入读太学。

    沈家在京城，还有一二亲朋，只是关系隔得远，多年不来往。

    今日，沈书文登门拜访，本来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却没想到，县主娘娘萧氏竟然会热情接待他，叫他很是激动，感动。

    当年，东宫那场惨祸，尘归尘，土归土。

    如今还活着的人，自当珍惜当下。

    燕云歌打量着沈书文，心道沈家蛮惨的。

    被“章义太子”谋逆案牵连，差一点族灭。

    好不容易保留了一二血脉，也只能灰溜溜回到祖籍，夹着尾巴过日子。

    萧氏开始询问起沈家的情况。

    得知沈家祖籍的田产，当年出事的时候，被数家豪强侵占，到如今都没能要回来，萧氏极为气愤。

    “沈家被侵占了多少田亩，还剩下多少田亩？侵占田亩者是谁？”

    萧氏怒气冲冲。

    沈书文有点紧张，忙说道：“表姑息怒！多年前的事情，沈家已经释怀。”

    萧氏呵斥，“胡说！你看着本宫，你再说一遍，沈家果真释怀？”

    沈书文低着头，不敢看她。

    萧氏叹了一声，“我知道沈家艰难，当年的事情害得你们……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哎……”

    她连连叹气。

    沈书文顿觉罪过，“让表姑跟着担心，是书文的不是。”

    萧氏挥挥手，“你告诉我，你家还剩下多少田亩，可够花用？”

    “回禀表姑，家中还剩下十顷田亩，母亲名下还有两处田庄铺面，足够花用。”

    闻言，萧氏眼眶顿时就红了。

    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当年，沈家是世间公认的顶尖世家，不说京城置办的产业，据我所知，光是在老家，就置办有数千顷田亩。没想到，偌大家族，一朝败落，竟然只剩下十顷田亩。苦了你们！”

    沈书文忙说道：“表姑莫哭！沈家不苦，日子还算过得去。”

    萧氏连连摇头，“你所谓地过得去，不知受了多少欺压，受了多少羞辱。你别哄我，这些我都懂。家族败落，想要存活，就只能乖乖站好挨打，这滋味我懂。”

    萧氏想起当年的惨事，心情悲痛，不能自已。

    沈书文手足无措，只能朝燕云歌求救。

    燕云歌劝解道：“母亲别哭了，都吓着沈家表兄。”

    萧氏连忙擦掉眼泪，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叫你看笑话！”

    沈书文连连摇头，“是晚辈不对，不该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萧氏摆摆手，“和你无关。这些年，我刻意不去打听大家的消息，做个自欺欺人的人，日子才能过下去。而今，却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你且告诉我，侵占沈家田亩都是哪些人。你放心，本宫不会乱来，本宫只是想知道当年落井下石之人，都有哪些。”

    沈书文面色为难。

    来京城之前，家中长辈就提醒过他，尽量不要提起家中之事，徒增烦恼。

    这会，表姑问他，他本不该说。

    可是，表姑态度强硬，他又不好拒绝。

    燕云歌提点他，“沈家表哥，你就实话实说，不必有任何顾虑。你且放心，京城这地，我和母亲定能保你平安。若有人因为你是沈家人，就欺辱你，你尽管报上我的名字。”

    沈书文不了解燕云歌，对她的话，自然是半信半疑。

    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将侵占沈家产业的家族说了出来。

    吼！

    全都是当世有名有姓的大家族。

    凌家，都有参与其中，侵占了沈家不少田亩。

    燕云歌笑了起来，“母亲，改明儿女儿找凌长治喝喝茶，同他聊一聊当年之事。”

    萧氏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

    她叮嘱燕云歌，“不可乱来！事关当年之事，绝非一两句话能扯清楚。想让那些世家将侵占的田亩吐出来，必须另想办法。”

    燕云歌笑了笑，说道：“想让几大世家将侵占的田亩吐出来，无非就是以利诱之，或是以势压人。讲理，肯定是讲不通的。以利诱之，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利益给他们。唯有以势压人，还有点可能。”

    萧氏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以我们目前的势力，此事不急，需从长计议。”

    “女儿听母亲的。”

    沈书文一脸懵逼，不懂，听不懂！

    她们的世界，离着他怕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燕云歌看出他的尴尬，对他说道：“沈家表兄不必将我们的话当真，你就当听个笑话。不知表兄如今住在何处？身边可有人伺候？”

    沈书文忙说道：“我目前暂住客栈，过两日办好太学入读手续，就可以搬进太学住宿。身边有一老仆，有一小厮。有他们照顾起居，足矣。”

    燕云歌当即说道：“以后表兄定要常来常往。这样吧，我安排个人跟在表兄身边，带着表兄熟悉京城。若有事情，叫他跑个腿打个杂，尽管吩咐。开销，表兄不用操心……”

    “不行，不行！”沈书文连连摆手，“受之有愧！”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他岂能平白接受别人的好处。

    燕云歌没法，只能请母亲萧氏出面。

    萧氏以长辈的身份，安排下人在他身边伺候。

    “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你别再拒绝。你若是有心，以后常来看望本宫，本宫心中欢喜，比什么都强。”

    沈书文无奈一笑，只能答应下来。

第152章 回报燕云权（三更）

    得知沈家来人，燕云权第一时间赶到县主府作陪。

    他提出带沈书文出门见识京城风物，顺便介绍一二人脉给他。

    都是亲戚，彼此就该多亲近亲近。

    萧氏仔细琢磨了一番，点头同意。

    她投桃报李，“你若是想在京城谋个差事，走凌长治的门路，以你的才学，恐怕是千难万难。不如我替你出面，谋个实缺，官职不大，好歹不用闲着。”

    燕云权大喜过望，连连躬身感谢。

    他真没想到，萧氏竟然会替他在朝中谋个缺，即便是个小小的官职，好歹也算是正经入了仕途。

    这一刻，他激动得都快哭了。

    因为，如果在京城谋官的事情，再无进展，他就必须回上谷郡，在军中听差。

    当初来京城的时候，他意气风发。

    两三年转眼过去，一事无成，除了结识一帮公子哥，哎，真是失败啊。

    没想到，他只是恪守燕家长子的职责，想着来了亲戚，又是男宾，他理应出面招呼，却会换来意外之喜。

    怎叫他不欣喜。

    从中也看出，萧氏对沈书文的重视。

    毕竟，沈家勉强算是萧氏在世唯一的娘家人。

    至于那群皇室宗亲，利益多于亲情。

    而且，沈家当年被东宫牵连，几乎族灭。

    萧氏一想到这里，就深觉愧疚。

    无论如何，她总要回报沈家一二。

    不能让沈家上千条人命白白牺牲。

    ……

    燕云歌私下里拦住燕云权。

    “多谢大哥出面招呼沈家表兄。你带他出门，若有人嘴巴没把门，胆敢胡说八道，翻出当年的事情，你尽管报上我的名字。告诉那群不开眼的人，沈书文是我燕云歌的表兄，若有胆，别欺负外地人，本姑娘亲自会会他。”

    燕云权闻言，眉眼抽搐。

    他小声吐槽，“原来四妹妹也知道自己凶名在外。”

    燕云歌眼一瞪，“什么凶名在外，我怎么不知。”

    燕云权愣住，“你竟然不知？你在京城闯出偌大的名声，你竟然不知自己凶名在外？那你还让我威胁人？”

    燕云歌不计较他的吐槽，“你同我说说，我怎么就凶名在我。我又没动手打谁。”

    燕云歌仔细想想，她似乎，真的，没有在京城动手打人。

    她是冤枉的。

    燕云权压低声音说道：“当年，你打砸公主府，别人或许会当你小姑娘不懂事，做事莽撞冲动。可是，那年京城动乱，北军诛杀诸侯王那夜，你射杀凌长峰，逼退凌长治，此事私下里早就传扬出去。

    就凭你箭无虚发，差点杀死凌长峰，京城有名有姓的儿郎们，都得惧你三分。毕竟，就连我，论箭术也不是你的手，其他人更是不堪。”

    哦！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这两年她修身养性，没有动手打人，怎么就会凶名在外。

    原来，锅，还是在凌长峰身上。

    她对燕云权说道：“既然我凶名在外，你带着沈家表兄出门，该怎么做，懂吧？”

    燕云权笑着点头，“懂，我当然懂。四妹妹，你交代我的事情，哪次我没办你办妥？上次，你让我给云菲送礼，是不是办得漂漂亮亮。还有上上次，你让我说服燕云珮出钱买宅院，是不是也办得妥妥当当。”

    “多谢大哥辛苦操劳！等你当了官，我送你一份大礼。”

    “多谢四妹妹。这事我可记在心上，等着你的礼物。”

    “放心，定会给你一份大礼。”

    她可是言而有信的人。

    ……

    燕云歌来到书房，母亲萧氏正坐在窗前出神。

    听到动静，萧氏回过神来，问道：“人都走了？”

    燕云歌点头，“大哥带沈家表兄出门，我让管事跟着。”

    “如此甚好！”

    燕云歌靠上去，紧挨着母亲萧氏坐下。

    她好奇问道：“母亲怎么突然决定，要替大哥谋求差事？”

    萧氏斟酌着一番，“燕云权这人，仔细观察这么长时间，做人做事圆滑周到，令人如沐春风。除了一心向着你父亲，不忘给你父亲打小报告外，其他方面都很好。他这样的性格，非常适合进入官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不当官可惜了。

    而且，这几年，他在京城也算兢兢业业，无论是我还是你交代的事情，他从不推辞，且办得妥妥当当。于情于理，本宫都该回报一二。

    再一个，你定下计策，让你二哥留在军中争夺兵权，那么燕云权就不能回去。他留在京城，对你二哥才是最有利的。如果今年之内，我不帮他谋求官差，他想出仕，可以说几乎没机会。

    等到年底，他就必须回上谷郡，再次进入军中领兵。他不愿意，你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他和你二哥争夺兵权。不如就成全他，让他留在京城做官。”

    原来如此！

    燕云歌琢磨道：“女儿有点想不明白，燕云权他竟然不喜欢领兵，反而喜欢走文官仕途。”

    若非喜欢，燕云权不可能在京城一事无成，却坚持好几年。

    正因为喜欢，才会想方设法留下来做官。

    萧氏说道：“人各有志！他喜文不喜武，若是你父亲没有让他来京城，那便罢了，他自然老老实实在军中当差。可他来了京城，心中对文官仕途的渴求，瞬间就压住了领兵作战的威风。他这人，心中有强烈的权利欲。这份权利欲，来自朝堂，而非军武。在他眼中，军武始终是下乘。”

    燕云歌笑了笑，“他是读书读迂了吗？这个世道，很显然兵权才是上乘。若是太平盛世，他有武不如文的想法，可以理解。可如今这世道，他怎么还会有武不如文的想法？”

    萧氏跟着笑起来，“根由自然在他舅舅陈默然的身上。你也知道，陈默然是读书人，因为家贫，不得不弃文从武，跟随你父亲在战场上厮杀。但他心头，始终有一个读书人的梦想。他实现不了，自然就灌输给了燕云权。只是没想到，燕云权受他影响，竟然如此之深，恐怕你父亲都没想到。”

    “可是父亲也希望大哥燕云权留在京城做官。”

    “因为你父亲需要在京城安插耳目，需要有人替他开拓人脉，你大哥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算不算是一拍即合？

    燕云同需要争夺兵权，于是留在军中。

    燕云权想要出仕做官，于是留下京城。

    简直完美！

    ……

    燕云琪得知沈家表兄来到京城，特意派人问了一声。

    又命人送了一份礼物给沈书文。

    沈书文这才知道，他还有个表妹是皇子妃。

    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家亲戚，怎么个个非富即贵？

    沈家最风光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他是在老家出生长大，不曾见过沈家的荣光。

    想当年，沈家可是天下顶尖的世家，来往亲朋，非富即贵。

    父辈们同他说起沈家当年如何如何，他感觉一点都不真实，很遥远。

    一度以为，那是父辈们的臆想，沈家根本不是父辈口中那个模样。

    直到来到京城，数天来的感受，他隐约有了判断。

    父辈们并没有夸大其词，当年的沈家，的确算得上是顶尖世家。

    虽没有权倾朝野，那也是钟鸣鼎食，富贵无双。

    他恳请老仆，带他前往沈家昔日在京城的宅院。

    白墙黑瓦，深宅大院，何等的气派。

    他站在道路上，看着大门前的两头石狮子。

    老仆告诉他，石狮子不曾换过，大门倒是换过。

    或许，沈家留在京城的唯一痕迹，就只剩下门前的两头石狮子。

    他攥紧拳头，对老仆说道：“终有一天，我会拿会属于沈家的一切。”

    老仆闻言，老泪纵横。

    他感谢漫天神佛，“老天有眼，没叫沈家灭绝，沈家后继有望啊！”

    沈书文搬进了太学，发奋苦读，积极参与各种文会，诗会。

    他不再拒绝表姑萧氏的支持和帮助。

    他知道，想要在京城闯出名声，顺利出仕，除了才学，银钱必不可少。

    单是参加诗会，文会，花费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若是吝惜钱财，不肯参加诗会，文会，理所当然也不会闯出才名，更是失去了被大儒赏识的机会。

    也就等于，失去了做官的机会。

    太学学生那么多，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做官。

    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凭什么你能做官，我不能做官？

    比拼的无非就是学识，才名，背景，家世，靠山……

    这一切，都离不开银钱。

    他不是迂腐之人，想通一切后，自然就有了奋斗的方向。

    他也会时常前往县主府做客，每次带上自己的诗文。

    萧氏对他的转变很满意。

    想要做官，就要懂得变通。

    一时的困难和贫穷不算什么，切莫因为困难就心生自傲又自卑，倒叫人生厌。

    做人，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有困难的时候接受他人帮助不丢人。

    沈书文身上，发生着惊人的脱变。

    不变的是他的心志，以及抱负。

    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否则老家的官员也不会冒着危险举荐他。

    以他才学，加上萧氏的银弹攻势，短短时间，就在太学闯出偌大名声。

    就连燕云权，偶尔都会酸溜溜两句，“我若有他一半的才学，何至于久久不能出仕。”

第153章 双喜临门

    萧氏利用自己的关系，替燕云权在太仆寺谋求了一个官职，正六品。

    官不大，有点小小的实权。

    油水却不少。

    燕云权感激涕零，特意提了厚礼，上门拜谢。

    他还给父亲燕守战去信，详细说明其中一切。

    萧氏收下他的礼物，叮嘱他好好当差，切莫丢了她的脸面。

    燕云权自然是满口答应，改日穿上官服，走马上任，开始他的仕途。

    ……

    上谷郡这边，燕守战收到消息，很是错愕。

    他和杜先生唠叨：“本侯莫非看错了萧氏？她竟然主动帮大郎谋求官职，还是六品的太仆寺实缺，油水颇丰。”

    杜先生捋着胡须，讨论主家原配夫人，他压力很大啊。

    但是身为谋士，主公有问题，自该回答。

    他斟酌着说道：“老夫在京城观夫人行事，恩怨分明，不掩喜恶，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大公子做事有分寸，进退有度，本就容易给人留下好感。这一次夫人主动替大公子谋划差事，莫非是大公子做了什么事，让夫人生出感激？”

    燕守战点点头，“还真让你猜中了。可知道汝南沈家？”

    杜先生当然知道汝南沈家，“汝南沈家早在‘章义太子’谋逆案中已经败落，听说族灭。难道沈家还有人活在世上？”

    燕守战甩着书信，“沈家不仅还有人活着，而且已经培养出一个青年才俊。你应该知道，沈家是萧氏的母族，沈家儿郎进京，萧氏的心情可想而知。

    大郎不仅会做事，更会做人。沈家人上门，他主动出面招待，领着沈家那小子观京城风物，又介绍人脉给他。就为这事，萧氏便松了口，肯替大郎谋求官职。”

    杜先生闻言，当即说道：“可见夫人心中，对母族沈家极为在乎。”

    燕守战嗤笑一声，“她不能不在乎。被‘章义太子’谋逆案牵连，沈家几乎族灭，上千人口啊，全都给东宫陪葬。这是血债，萧氏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家那小子有才华，也不迂腐，萧氏愿意栽培他，大郎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就得了萧氏的感激。早知这样，本侯早几年就派人将沈家翻出来，说不定也能得到萧氏的感激。”

    说完，他还自嘲一笑，似乎这是个很好笑的笑话。

    若是萧氏在场，非啐他一口不可。

    杜先生忙说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沈家后继有人，也算是抓住了夫人的软肋。大公子如愿留在京城，做了京官，又是在关键的太仆寺。果真是双喜临门！”

    燕守战哈哈一笑，“勉强算是双喜。大郎在朝中为官，少不了来往应酬。再给他送些银钱过去，悄悄地送，千万不要让云歌那个死丫头知道。叫她知道，她定要敲诈大郎。大郎可不是云歌那个死丫头的对手。”

    “还是侯爷想得周到。”

    杜先生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燕守战摸摸额头，有点恼火，“云歌这丫头什么都好，如今又能开口说话。唯一不好就是死要钱，连本侯的钱她都敢惦记，真是反了她。给她去信，夏收的粮食，本侯要分红。”

    ……

    侧夫人陈氏，得知大儿子燕云权当了京官，很是兴奋。

    转眼，又得知是走了萧氏的关系，才得到官职，这份兴奋瞬间打了个六折。

    “她是良心发现了吗？竟然肯帮你大哥谋求官职。”

    她和闺女燕云芝唠叨。

    燕云芝最近在议亲，脸上有春色。

    她小声说道：“夫人挺好的。在京城大半年，我都住在县主府，夫人对我客客气气，不曾为难过我。夫人肯帮大哥，这是好事啊！”

    侧夫人陈氏很不爽。

    她狠狠戳了下闺女的额头，“你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才几天，就一心向着她。老娘养了你十几年，就得了这么个结果，简直是白养你一场。”

    燕云芝低头，不服气地说道：“女儿只是实话实说，娘亲干什么骂我。”

    侧夫人陈氏哼了一声，“骂你都是轻的。像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就该大棒伺候。”

    “那你叫下人打我啊，打死我得了。”

    燕云芝脾气上来，绝不会忍着。

    而且又是和亲娘说话，自然是怎么随意怎么来，没那么多讲究。

    侧夫人陈氏气了个半死，“死丫头，没良心。”

    燕云芝呵呵两声，“夫人帮着大哥谋求官职，莫非也是没良心吗？”

    侧夫人陈氏闻言，心生恼怒，“你大哥在夫人手底下讨生活，万一被夫人收买，就跟你似得，从今以后一心向着夫人，如何是好？”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和萧氏亲近，同自己疏远，陈氏急坏了。

    “不行！不能让夫人将你大哥拐走。”

    “娘亲，你这是在杞人忧天。我在京城大半年，亲眼所见，夫人平日里都不肯见大哥。倒是和四妹妹来往多一些。”

    侧夫人陈氏眼一瞪，“你大哥糊涂！他怎么能和燕云歌那个死丫头来往。燕云歌就是个灾星，谁沾惹谁倒霉。”

    “娘亲又在胡说！四妹妹可厉害了，在京城置办了一个好大的庄子，就连……”

    “你给我闭嘴！”

    侧夫人陈氏听不下去。

    闺女去了一趟京城，就成了萧氏燕云歌吹。

    气煞人也。

    她捏着燕云芝的耳朵，“老娘对你不好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贵重的东西全都紧着你。为了你的婚事，更是跑断了腿。你整日将夫人挂在嘴边，你个没良心的小坏蛋。”

    燕云芝耳朵痛，“痛痛痛，娘亲放手。”

    侧夫人陈氏放开她的耳朵，冷哼一声，“以后少给我提起夫人如何如何，否则饶不了你。”

    燕云芝揉着自己的耳朵，委屈得很。

    “娘亲只知道怪我。你要是有本事，你替大哥在京城谋个官职啊！”

    “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玩意！”

    两母女再一次吵闹起来，后院鸡飞狗跳。

    下人们见怪不怪。

    自从三姑娘从京城回来后，类似的场景，一个月总能出现一次。

    ……

    燕云歌收到萧逸派人送来的第一批款项。

    九百人，一人一月五贯钱，一月合计四千五百贯。

    他一口气送来半年的费用，合计两万七千贯。

    他嫌铜钱太重，不便运输携带，直接这算成金银。

    看着满箱子的金子，银子，燕云歌顿时生出‘发财’的感觉。

    哈哈哈……

    发财啦！

    这年头，金银贵重，等闲见不到。

    这笔金银，她吩咐阿北入库，不打算拿出来花用。

    丫鬟阿北是个气氛破坏者。

    她问燕云歌，“是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吗？”

    什么玉佩？

    燕云歌有瞬间的懵逼。

    经过阿北提醒，燕云歌终于想起她不乐意想起的一些记忆。

    发财的感觉，瞬间打了个八折。

    她挥挥手，说道：“放在一起。改明儿有机会，将定金还给他。”

    阿北偷偷嘀咕了一句，“恐怕还不了。”

    燕云歌懒得和她计较。

    ……

    九百士卒，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这九百人落入偌大的富贵山庄，犹如泥沙进了河流，一碗水落进一桶水里面。

    燕云歌有些好奇，这些士卒到底是什么水平，同自家的侍卫比起来孰强孰弱。

    于是趁着春光正好，她乘车前往富贵山庄视察工作。

    东家视察工作，上至大管事，下至开荒流民，都得打起精神来。

    燕云歌到的时候，正赶上吃午饭。

    很巧。

    她先到食堂转了一圈，饭菜不丰盛，胜在能够吃饱，还有骨头汤喝。

    她在食堂看见了很多生面孔。

    有流民，也有来富贵山庄打工挣钱的附近乡农。

    大管事燕随告诉她，“很多流民不想自己开火，嫌麻烦，尤其是那些单身汉，或是家里没有女人的。他们用工粮折算成食堂饭票，早中晚都在食堂解决。虽说比自己开火贵了些，胜在省事，还省下买锅碗瓢盆酱醋茶的钱。”

    燕云歌点点头。

    懒人都喜欢吃食堂。

    想吃得丰盛一点，味道好一点，省钱的话，还是自己做划得来。

    不管是这个时代，还是往后数百上千年，会做饭，想做饭，做得好吃的人都是少数。

    离开食堂，燕云歌又去了手工作坊，打铁作坊。

    富贵山庄的手工活，已经从编织麻绳口袋，扩展到纺纱织布……

    一百多台织布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仓库里。

    纺织工人（男女皆有），每天就在仓库里干活，从早干到晚，多劳多得。

    燕随说道：“纺织工，按照姑娘的吩咐，七成是本地农户，三成从流民里面招募。打铁作坊的工人，一半本地招募，一半从外面招募，流民一个都没有。”

    燕云歌点点头，“如此很好！”

    流民喜欢抱团，少则几十人一个团体，多则几百人近千人一个团体。

    这些人抱团干活，是把好手。

    但是招募他们进入打铁作坊，那纯粹是自找麻烦。

    抱团，最大的特性，就是团队重于主家，团队内部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吃着主家的饭，却将主家的秘密全都倒腾出去，很危险。

    以防万一，打铁作坊燕云歌一个流民都没要。

第154章 小两口

    沈小哥是沅县人。

    当初，他和王元娘一同被招募进编织麻绳口袋的队伍。

    后来，富贵山庄招募人员纺纱织布。

    他和王元娘打败无数竞争对手，又一次一同被照进纺织工队伍。

    二人也算颇有缘分。

    沈小哥长得白净，不像是个乡农子弟，倒像是城里的小哥。

    熟悉后，王元娘也会开他的玩笑。

    每一次，沈小哥都是笑一笑，并不反驳。

    他是家中幼子，小时候身体弱，没怎么下过田。

    等他长大，几位兄长先后成家，分家独过。

    他被分到了两间房，外加半亩田。

    没办法，家里穷，就只有这个条件。

    他不擅长种田，而且半亩也不够吃，便出来找活干。

    半亩田请大哥帮他种，每年秋收分他五成粮食便可。

    他话少，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平日里和已经熟悉的王元娘说说话，旁的人都不怎么来往。

    时日一长，就有人打趣他和王元娘，说二人不如凑成一对，打伙过日子。

    他笑笑，不应声。

    王元娘泼辣，是个厉害的主，每次都是她出头将人骂回去。

    但是依旧拦不住大家一颗八卦心，更挡不住媒婆做媒的心。

    这不，还没进入夏天，就有媒婆登门，替王元娘沈小哥二人说媒。

    媒婆的嘴，哄人的鬼。

    一张嘴，天花乱坠，死得能说成活的，歪瓜裂枣也能说成潘安再世。

    更何况沈小哥不差，有手艺，做编织活，比女人还要厉害三分。

    而且，家中兄弟已经分家，老父老母跟着长兄。

    嫁过去生活不愁，没什么负担。

    王元娘同样不差，是个泼辣能干的主，应酬来往不在话下。

    手艺也很好，自己能挣钱。除了养活自己，还能攒下不少。

    唯一不好的就是家里负担重。

    她是长女，下面一串弟弟妹妹等着吃饭穿衣。

    父亲是个老实人，否则也不会被取个王老实的外号。

    老实好，老实人没心眼，这肯定是优点。

    母亲是个手巧的农家妇人，就是身体有点弱，干不得重活。

    媒婆先是找到王元娘，“元娘啊，你也老大不小，你父母顾不上你，你可得紧着自己的终身大事。老婆子我瞧着你和沈小哥投契，今儿你悄悄同我说句实话，你心头到底怎么想的？要不要老婆子说个媒，将你和沈小哥凑成一对，打伙过日子？”

    王元娘咬着唇，不作声。

    即便是个泼辣的姑娘，遇到婚姻大事，也难免羞涩。

    媒婆替她着急，“沈小哥的条件可是摆在那里，模样又长得好，斯斯文文，看着像个读书人。而且人又能干，脾气又好。这样的棒小伙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知不知道，那群流民，很多人都在打沈小哥的主意。

    还有那个，三天两头跑山庄的外地商行管事，听说也看中了沈小哥，想招他做女婿。元娘啊，你要是错过了沈小哥，以后再想遇到这么好的，是不能的。人就在跟前，你不抓住，就被别人抢走了。你可要想清楚！”

    王元娘此刻竟然生出自卑，她小声说道：“我家负担重，弟弟妹妹都要靠我养着。我怕拖累他。”

    “嘿！”

    媒婆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脸高兴，“我知道了，你是稀罕沈小哥，只是不想拖累他。我就说嘛，沈小哥那么好的人才，你怎么可能不稀罕。这点事不算什么，我替你问一声沈小哥，他若是不嫌弃你家里条件，你可愿意嫁给他？”

    王元娘没作声，害羞，只是轻微点点头。

    媒婆一脸兴奋，仿佛已经做成了一门婚事。

    “你等着啊，我去替你问问沈小哥。他要是同意，改明儿秉明了家中长辈，就给你们成亲。到时候给老婆子封个红包就行。”

    涉及到钱，王元娘也不害羞了，“你且放心，若是我和他真能成，我一定封个大红包给你。”

    “哎呀，这敢情好。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媒婆兴冲冲地离去。

    王元娘忐忑不安，往日一顿能吃三碗饭，今儿却只吃了一碗。

    她自然是喜欢沈小哥的。

    在她能接触到的人物里面，沈小哥是长得最好看的一个，手艺活比她还要强上三分。

    而且家中没负担。

    这样的男人，谁不稀罕。

    至于身体弱，下不得田，干不了重活，这在王元娘眼里，都不是事。

    她能下田，能干重活。

    里里外外，她都是一把好手。

    只是，自家条件摆在那里，沈小哥会愿意娶她吗？

    她若是嫁了，弟弟妹妹们又该怎么办？

    ……

    媒婆一脸兴奋地找到沈小哥，道明来意。

    “王元娘，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模样好，身体壮，好生养，还能挣钱养家。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是错过了，你非得后悔不可。我可告诉你，那群流民好多人都在打元娘的主意，这么能干姑娘，谁不稀罕，你说是不是？”

    “沈小哥，这门婚事你答不答应，给婶娘我一句准话。元娘可是说了，只要你点头，她就愿意嫁给你。这么好的姑娘，沈小哥李还在犹豫什么啊！”

    “等你们成了亲，两口子一起干活挣钱，日子和和美美，多让人羡慕。我偷偷告诉你一句，编麻绳口袋的孙五，就看上了元娘，还拖人帮忙说媒。你要是不点头，元娘就要嫁给孙五那个小子。”

    沈小哥有点懵，“元娘果真愿意嫁给我？”

    这事有戏啊。

    一门婚事即将成功，媒婆兴奋得眼冒精光，“婶娘问你，你可嫌弃元娘，嫌弃她家穷？”

    沈小哥摇头，“我也是穷人家出身，岂会嫌弃她。她一人养活一家人，我佩服都来不及。”

    “那敢情好！这么说，你愿意娶王元娘？”

    沈小哥仔细想了想，郑重点头。

    如果妻子是王元娘，他的确愿意。

    媒婆见状，哈哈大笑。

    “成了，成了！恭喜沈小哥。”

    ……

    次日，王元娘同沈小哥在仓库改建的纺织工坊碰面，二人都有点不好意思，无形中又多了一份亲密。

    旁边那个人将是我的丈夫（妻子）。

    一种别样的情愫滋生，只觉甜蜜。

    后续，二人互相见家长，准亲家见面。

    沈家得知沈小哥要娶一个家中负担极重的长女为妻，自然不乐意。

    以沈小哥的人才，在乡下地方，什么样的姑娘都能娶。

    干什么娶一个家贫有拖累的长女。

    王家这边，倒是极愿意的。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至于婚后，王元娘要顾及自己的小家，不能像过去一样照顾娘家，王家夫妻都说没关系。

    日子苦一点，熬一熬，总能熬过去。

    而且儿子王大壮已经开始干活挣钱，每月都能拿粮食回家。

    沈家嫌弃王元娘，沈小哥不嫌弃。

    已经分家，兄长管不到他头上。

    父母倒是能管他，可他主意很正，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王元娘和沈小哥如愿成亲做夫妻。

    ……

    燕云歌得知纺织工坊有一对新人成亲，很高兴。

    “类似的情况应该多一点，让大家更有凝聚力。”

    她没出席婚宴，担心喧宾夺主。

    她派管事送上一份新婚贺礼：四匹棉布，四斤棉花，外加米面若干。

    都是极为实用的礼物，很适合用作新婚礼物。

    王元娘没想到，自己成亲，还能收到东家的礼物。

    晚上，宴席结束。

    小夫妻住进新房，富贵山庄统一修建的茅草房。

    夫妻二人成婚前，就租了一套，三间屋带厨房带茅厕，还带个小院子，可以在院子种一种姜葱蒜苗。

    虽是茅草房，修建得却很结实，打理得也很整洁干净。

    屋内地面，都被铲平。

    自己的新家，虽然是租的，王元娘却前所未有地感到充实。

    太兴奋，还没困意。

    她和沈小哥闲聊，“真没想到，东家会派人送礼。都是上好的细棉布，值不少钱。四斤棉花，够做一床棉被，或是做两件棉袄。”

    沈小哥笑眯眯的，以前从不知道，他那么喜欢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

    他对她说道：“棉花就留给岳父岳母，各做一套棉袄。棉布，拿三匹给岳母，我们留一匹就够了。”

    “那不行！不能所有的都贴我娘家。”

    王元娘心有成算，她心疼娘家负担重，生活苦，却也明白不能光顾着娘家，不顾小家。

    她对沈小哥说道：“我娘家兄弟姐妹，也就这三四年，就能陆续长大。我想好了，我攒下的米粮，留一半，剩下一半贴补娘家，就贴补三年。三年后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无需贴补。

    东家的礼物，棉花给我娘家两斤，给公爹婆母两斤。棉布，一家一匹。这是东家给的礼物，稀罕，不能光顾着我娘家，不顾你父母。会让人说闲话。”

    沈小哥笑眯眯地样子，很高兴，“都听你的。这些人情来往的事情我都不懂，都由你安排。我挣的米粮，也可以分一半给岳父岳母，大舅子一个人养家，负担太重。”

    王元娘连连摇头，“你挣下的米粮，不必贴补我娘家。你看富贵山庄可好？我打算以后在这边安家，你觉着好吗？若是安家，就得攒钱买房。像我们租的茅草房，也得要不少钱。买了房，还要攒钱，以后有了孩子，得替孩子准备……”

第155章 燕云歌还有催婚作用（三更）

    小夫妻二人聊到半夜才歇下。

    王元娘对未来有很多很多的计划。

    睡梦中，她仿佛看见好日子正在朝她招手。

    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好日子的边缘。

    成了亲，夫妻二人更有干劲。

    富贵山庄不缺活做。

    若非燕云歌压着产量，不让大规模生产，纺织工坊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也转不过来。

    衣食住行。

    衣食摆在首位。

    人知羞耻心。

    活在世上，就得有两身能遮住身体的衣衫，夏天一套，冬天一套。

    长年累月穿一件衣服，衣服很快就会被穿破洗破。

    所以，人们对布匹，对成衣的需求是很大的。

    只因为没钱，才会将衣服补了又补，反复穿。

    这年代，布匹就是硬通货，比金银还要硬茬的硬通货。

    在偏远地区，布匹是直接当做银钱使用，官府收税也愿意收布匹。

    富贵山庄的管事，在外面收购纱线，丝线，麻线，运回山庄纺织成布匹，通过四季布庄贩卖到天下各大州府。

    甚至，富贵山庄还辟出一块土地，专门种植苎麻，亚麻。

    亚麻种子，是燕云歌前几年得到的。

    经过反复培育，今年种下第一茬。

    等到苎麻，亚麻种植成了规模，富贵山庄的麻线，麻绳，麻布，就能实现自产自销。

    ……

    有个情况燕云歌没有想到。

    王元娘同沈小哥成亲，她派人送礼，这事一夜时间传遍山庄所有人。

    一时间，很多人动心，想要趁着东家在山庄的时候举办婚宴。

    “咱们家闺女这个时候嫁人，东家肯定也会派人送一份礼。别的我不稀罕，我就稀罕四斤棉花，还有四匹细棉布。四匹绵布，至少能做七八身衣衫，四斤棉花可以做两件棉袄。这种好事，平日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棉花是稀罕物，四季布庄没有卖，只有京城才有卖。

    细棉布，四季布庄倒是有，但是贵，山庄一干流民都舍不得卖。

    大家都稀罕棉花和棉布，却无钱购买。

    如今，难得东家就在山庄，岂能错过如此良机。

    “咱家闺女嫁谁？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出嫁。”

    “怎么就没适合的人。那个第二十五排，十七号的小伙子，我看就很好。整日里在闺女跟前转悠，一看就是对咱们家闺女有意思。找媒婆上门问问，说不定这门婚事明儿就能成。”

    “不问问闺女的意思？”

    “闺女肯定没意见。”

    “还是问问吧。万一闺女不乐意，岂不是瞎忙。”

    “就你心疼她，衬得我就跟后娘似的。”

    类似的谈话，在许多人家上演。

    有流民，有在富贵山庄的做工的附近乡农。

    东家送出的礼物，实在是太得人心。大家都想抓住这波福利。

    于是乎，某一天，燕随找到燕云歌。

    “启禀姑娘，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燕随斟酌着说道：“下面有人提意见，想再办一次集体婚礼。据小的所知，目前大约有几十对新人准备成亲。”

    噗！

    燕云歌惊住，“平日里有这么多新人成婚吗？”

    燕随连连摇头，“哪能呢。有时候一个月都未必有一对新人成亲。”

    燕云歌面色古怪，“突然出现几十对新人成亲，你和我说说，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燕随苦笑，“都是姑娘之前给王元娘沈小哥那对新人送礼，惹出来的事情。大家都稀罕姑娘送的棉布和棉花，就想趁着姑娘还在山庄，抓紧时间成亲，也能得一份姑娘送的礼物。”

    燕云歌闻言，是哭笑不得。

    “他们怎么肯定本姑娘会送礼？王元娘沈小哥成亲，那是赶巧了，本姑娘才派人送礼。”

    “大家都不敢肯定姑娘会不会送礼，但总得试试。姑娘如果送礼，就是赚到。若是不送礼，虽觉遗憾，却也不亏。”

    “言之有理。”

    燕随小心翼翼问道：“姑娘答应办集体婚礼吗？是否要送礼？”

    燕云歌笑了起来，“集体婚礼就免了。告诉大家，半个月内成亲并举办婚宴，本姑娘一概照着王元娘和沈小哥的礼物标准，给他们送礼。记得提醒他们，若没有婚宴，只为了骗取本姑娘的礼物，统统滚蛋。本姑娘可不是冤大头。”

    燕随笑着应下，“姑娘放下，小的会严格把关。每一对新人，都必须通过调查，否则休想拿到姑娘的礼物。”

    “此事你去办吧！”

    ……

    半个月期限一出，家中有适婚的儿女，全都抓紧时间相亲，成亲。

    半个月的时间内，足有七十对新人成家，均得到燕云歌送出的一份新婚礼物。

    皆大欢喜。

    自此后，富贵山庄就多了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平日里，无人成亲。

    大家都攒着婚事，等到东家到来，赶着时间成亲收礼物。

    燕云歌：“……”

    像她这般大方的东家，真是世间少有。

    好处就是，富贵山庄的凝聚力和吸引力更加强大。

    沿着着食堂前面的广场，一直通往出去的道路，已经形成了初具规模的小集镇。

    甚至有坐商，跑到富贵山庄开铺子。

    富贵山庄对外来商行，举双手欢迎。

    房租公道，安全有保证，只收取少量市场管理费卫生费等等费用。

    除了坐商，还有行商来往于富贵山庄同各个乡村县城。

    将别地的货物运到富贵山庄出售，再从富贵山庄收购货物，运到其他地方发卖。

    一个小小的集镇，不分双号单号，每天都是赶集日，每天都有人来此售卖购买。

    为此，富贵山庄出资，将出去的三条道路，重新休整扩宽，铺上砂石或是煤渣，以防雨天泥泞，方便走车马，或是人力车。

    道路通了，加上物资丰富，价格公道，还能拿到只比出厂价高一点点价格的布匹，富贵山庄犹如一个聚光灯，吸引了四面八方中小商人汇聚此地。

    南北酒楼也顺便开了起来。

    推出好几个新菜，都有辣子，甚至是麻辣。

    有人能接受辣子，吃几顿就上瘾。

    有人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辣子，南北酒楼的养生汤，值得拥有。

    出乎燕云歌意料的是，南北杂货铺发卖的辣白菜，各种酱菜，酱料，山庄磨坊出品的酱油，豆油，菜籽油，极受欢迎。

    成为屈居布匹，第二受欢迎的产品。

    ……

    许有发是粟邑县人，紧挨着京畿，却不属于京畿管。

    他是个小商贩，从父辈那里接过挑担，走街串巷，几十年下来，总算有了一间自己的铺面，主做粮油酱菜。

    铺面生意很一般，勉强维持。

    他着急啊，心头发慌啊。

    生怕生意赔了，父子两代人，辛苦几十年攒下来的基业会毁于一旦。

    于是他又开始走街串巷，挑着担子，带着儿子，重新开始做行商。

    同商贩们来往，数次听人说起富贵山庄，一开始他并不在意。

    什么山庄不山庄，同他没关系。

    后来得知，山庄足有几万人，比一个县城的人口还要多，那地方生意好做，他才动了前往富贵山庄走一趟的心思。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富贵山庄。

    吼！

    果然是富贵山庄，好生富贵。

    阡陌纵横，人烟稠密，山坡上，田地里，全都是干活的农人。

    经人介绍，才知干活的农人，其实是流民。

    等进入广场集市，他被集市规模镇住。

    真正热闹。

    人来人往，耳边全是叫卖声，吆喝声。

    这地方好啊！

    对小商贩来说，就是富贵宝地。

    摆摊，开始叫卖，等候客人上门。

    然而，现实给了许有发当头棒喝。

    第一个客人，尝了口酱菜，“什么味？和杂货铺差不多的价格，味道差远了。”

    第二位客人，“味道不行，虽然比杂货铺稍微便宜一点点，但真的不行。”

    第三位客人，依旧是嫌弃的表情。

    许有发一脸懵逼，经过旁边摆摊的小贩提点，他才明白过来。

    将摊子丢给儿子，急匆匆前往南北杂货铺。

    杂货铺可以试吃。

    他一样样试吃过去，也不怕遭人白眼，最终，他叹了一声。

    不如！

    自家的酱菜，酱料，的确不如南北杂货铺的味道。

    味道，骗不了人，他也没底气自欺欺人。

    他很绝望。

    不过，他只绝望了三秒钟。

    身为生意人的敏锐，让他意识到这里面的商机。

    于是，他找到掌柜，开始谈批发合作。

    当天，他将自家的酱菜低价处理后，进了一批南北杂货铺的辣白菜，酱菜，酱料，连夜赶回粟邑县。

    有了南北杂货铺提供的货源，许记铺子原本半死不活的生意，起死回生。

    从那以后，许有发就成了南北杂货铺的分销商。

    不光是辣白菜，酱菜，酱料。酱油，豆油，菜籽油，各种调味料，全都从南北杂货铺进货，运到粟邑县出售，赚取差价。

    许有发不是南北杂货铺唯一的分销商。

    京城，金银坊，苏记酱菜铺，在永泰十三年春，也成为了南北杂货铺的分销商。

    初夏，苏老板拿着一把蒲扇，来到对面的南北杂碎汤一号店。

    他冲计平计掌柜喊道：“一碗杂碎汤，多放点辣子。”

    计平乐呵呵应了他一声，“好嘞！苏老板稍等。”

    一碗杂碎汤上桌，苏老板一边吃着，一边同计平闲聊起来。

第156章 三皇子大婚

    苏老板一手扇着蒲扇，一边喝着热辣辣的杂碎汤。

    “你们东家真有本事。杂碎汤是京城头一份，味道没得说，那么多人开杂碎汤店，就你们家味道最好。南北杂货铺卖的酱菜，味道数遍京城，没有比你们家更香的。搞得以前的老顾客都跑去南北杂货铺买酱菜酱料。哎，为了讨一口饭吃，我都要从南北杂货铺进货，赚点差价。你们老板真能赚钱。”

    苏老板这番话，像是抱怨，仔细一听，隐约又有点显摆，嘚瑟。

    计平乐呵呵地说道：“最近没少赚吧？”

    苏老板哈哈一笑，“瞧你说的，我能赚多少啊，抵不上你这铺子的零头。”

    “苏老板就爱开玩笑。最近这两月，我看你铺子生意很不错，人来人往的。就算只是赚个差钱，也比以前的收入高。”

    “薄利多销，薄利多销！”

    苏老板连连摆手，不承认自己赚了钱，表情却又透着点小兴奋。

    分明是赚了钱，又怕露富，怕被人说臭显摆，怕遭人嫉妒。但是内心的兴奋，却又藏不住，总得找个人吐一吐，满足一下嘚瑟显摆的虚荣心。

    计平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一边听着苏老板满腹牢骚实在显摆，一边顺嘴捧他两句。

    苏老板这一餐，吃得高兴，吃得满足，干脆又要了两碗杂碎汤。

    一碗自己吃，一碗给家里媳妇端过去。

    苏老板唠叨道：“南北杂货铺定有秘方，做出来的酱菜酱料，味道就是不一样，更香，更下饭。我家那口子，试着做了好几回，都做不出南北杂货铺的味道。

    我听人说，有大酒楼要买你们南北杂货铺酱菜酱料的秘方，出高价。你得提醒你家老板，管好自家伙计，别整出个背主的狗东西。”

    “多谢苏老板提醒，我家老板早防着这一招。靠收买伙计，可拿不到秘方。”

    苏老板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东家厚道，没想着做独家生意，给了我们这些小商贩一条活路。要是秘方落入了那些大酒楼手中，我们小商贩就真的没了活路。

    大酒楼为了赚钱，肯定是做独家生意，不许我们进货售卖。真到那时候，我这铺子也只能关门大吉，和老弟你道一声再见。”

    计平笑眯眯的样子，“苏老板言重了。不过，我倒是要和苏老板道一声再见。”

    咦？

    “你是换东家吗？”

    苏老板一脸诧异。

    计平摇头，说道：“不是换东家。管事见我这两三年勤勤恳恳，做事还算用心，决定调我去别处做事。”

    苏老板闻言，哈哈一笑，很是高兴，“恭喜计老弟高升！请喝酒，一定要请喝酒。”

    计平笑道：“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改明儿我请大家喝酒。周围街坊邻居们，都要赏光。”

    “大家都听见了吧，计掌柜请喝酒，大家都要赏光啊！”

    “一定赏光。”

    一条街上，气氛热烈。

    有人请客，众人都很高兴。

    ……

    六月盛夏。

    三皇子萧成义娶妻仲书韵。

    燕云歌跟随母亲萧氏，前往皇子府吃喜酒。

    她在女宾席上，见到了久未露面的大皇子妃李娉婷。

    李娉婷圆润了一圈，白白嫩嫩，看上去很有富贵相。

    她生了皇长孙，大皇子萧成业竟然没办满月酒，也没办百日宴。

    除了孩子出生头几天，热闹了一下，之后一直冷冷清清。

    若不是刻意去想，都忘了皇长孙已经出生。

    人都有八卦之心。

    皇长孙诶，那可是皇长孙，意义是不一样的。

    大皇子府竟然不办满月酒，也不办百日宴。

    有人当场试探李娉婷的态度，难不成皇长孙有问题？还是大皇子萧成业有什么顾虑？

    面对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的试探，李娉婷显得格外平静，应对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孩子小，身子弱，担心受不起那么重的福气。”

    “等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办宴席也不迟。”

    “多谢大家的关心，我家殿下最近怪忙的，衙门事情多，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有孩子，我也是整日操心。今儿难得出门赴宴，也是想趁机放松。”

    “即便有奶娘帮着带孩子，我是做母亲的，哪能全都放手交给下人。总要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众人一看，从李娉婷嘴里打听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也就歇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不过私下里都在嘀咕。

    “李娉婷运气未免太好，那样的家世，说他们李家是破落户都是客气的。就那样的条件，竟然也能嫁给大皇子殿下，还能一举得男，生下皇长孙。”

    “没听说吗，早些年有算命先生给她算命，说她命贵。”

    “她的命贵不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刚成亲那会，大皇子殿下都不进她的房。”

    “啊？你听谁说的？大皇子不进她的房，她能怀孕生孩子？”

    “我都说了，是刚成亲那会。后来，大皇子殿下自然是被她笼络住。你瞧她手段，那样的家世都能嫁入皇室，岂能等闲视之。”

    “此话有理。若非手段厉害，一个破落户也不可能嫁给皇子殿下。”

    ……

    燕云歌喝着茶，听着闺秀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她五感敏锐，离得远，也听得清楚众人说话内容。

    她正自得其乐，燕云珮来到她身边。

    皇子婚宴，凌家有接到请帖。

    燕云珮身为凌长峰的妻子，自然有资格出席这场婚宴。

    “云歌妹妹，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躲在此处偷闲。”

    燕云歌挑眉，她听八卦听得正起劲，却被人打断。

    就好似追更的正看到高潮，结果没了，没了……

    燕云珮自来熟，紧挨着燕云歌坐下，开始闲聊。

    “今儿天气真热，就走了几步路，额头上都出汗了。不知是谁挑选的日子，难道没考虑到这个时节正是最热的时候吗？”

    燕云歌“嘘”了一声，“日子是皇后娘娘亲自定下来的。你在这里说话，说不定一会就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

    燕云珮脸色一变，急忙捂住嘴巴，四下张望。

    确定周围没人偷听，她才松了一口气。

    “云歌妹妹就爱吓唬人。”

    呸！

    燕云歌正色道：“我可不是吓唬你。凌长峰没告诉你吗，婚期的确是皇后娘娘亲自定下来的，谁劝都没用。”

    燕云珮先是“啊”的一声，紧接着好奇问道：“当真是皇后娘娘定的婚期？”

    她特意将声音压低，一副八卦的样子。

    燕云歌点头。

    燕云珮好奇，“为什么啊？皇后娘娘明知六月天热，这个时候举办婚宴，不仅热，还累人，饭菜也不够新鲜。”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或许凌长峰知道内情。”

    燕云珮蹙眉，语气抱怨，“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去年，北军粮草被烧，世家慷慨解囊。

    设凌长治派凌长峰南下，给北军输送粮草，直到今年春天才回到京城。

    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美人，都是绝色。

    据说，两个美人自小学的就是怎么伺候人，一进凌府，就夺走了燕云珮的风采。

    燕云歌没作声。

    没人问，燕云珮却自顾自地说起来。

    估计是憋久了，见到熟人，话就跟车轱辘似地滚落而来。

    “他实在是欺人太甚，以为用两个贱人就能羞辱我，他做梦……”

    “……那两个贱人，仗着宠爱，就敢蹬鼻子上脸。前儿，我狠狠发作了一通，凌长峰那个王八蛋到底是站在我这边，始终没有作声……”

    “……凌家规矩大，公爹和婆母不在京城，好在大公子能管得住凌长峰那个王八蛋。我就不信，他敢让两个贱人赶在我前面怀孕。若是生下庶长子，无需我出面，大公子就得抽死他。”

    “……原本他身边有几个通房丫鬟，我进凌家的时候，婆母出面，全都打发了……”

    “云歌妹妹，我和你说，将来你嫁人，也得嫁类似凌家这般规矩森严的家族。嫡长子没有出生之前，庶子庶女一概不得出生。所以，我成亲几年虽然一直没孩子，但我却一点都不慌乱。因为我知道，我迟早都会有孩子。”

    “那你有孩子了吗？”

    燕云歌受不了她的唠叨和啰嗦，果断打断她。

    燕云珮猛地被打断，懵了一下，面色明显尴尬。

    她笑了笑，掩饰住脸上尴尬的神色，说道：“我都说了，我迟早会有孩子。”

    燕云歌一针见血，“没有通房，没有小妾的时候，都没有孩子。如今有了新人，你觉着你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燕云珮顿觉委屈，拿出手绢，假意擦拭眼角，“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背后笑话我，笑我生不出孩子。”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谁有空笑话你啊！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整天没事干吗？

    燕云珮假意哭了几声，见燕云歌不搭理她，也就歇了心思，干脆利落收起手绢。

    她心中是恨的，恨凌长峰不是个东西。

    没成亲之前，将她当宝贝，将燕云菲弃如敝履。

    成亲后，就将她弃如敝履，又将外面的女人当做宝贝。

    无论凌长峰娶了谁，家花都没野花香。

    只是她特惨了些，连个孩子都没有。

第157章 不高兴

    燕云歌跟随众人，前往新房看新娘子。

    不可避免，同定陶公主碰面。

    定陶公主冲她哼了一声，态度轻蔑。昂着头，高傲地离去。

    燕云歌冲她笑笑，不和她计较。

    定陶公主到了新房门口，见人多，她一脸嫌弃。

    她干脆改变主意，不看新娘子，转头，改道，前往花园散心。

    今儿，她心情很不好。

    她想起了过世的陶七。

    陶七死得太怨，可她却没勇气说出真相。

    更令她生气的是，她记得陶七同她说过，母后有意将她嫁给仲书豪。

    一开始，她没当真。

    随着年龄渐大，婚事却没着落，渐渐的她将陶七说的话当了真。

    心中想着，嫁给仲书豪也不错。

    表兄妹，知根知底，而且仲书豪长得挺好看的。

    结果，却变成了仲书韵嫁给三哥。

    气煞人也！

    仲书韵嫁给了三哥，她自然不能再嫁给仲书豪。

    她的婚事再次没了着落。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着委屈。

    连喜宴都没吃，一口气冲出皇子府，进宫求见母后。

    她要把话问清楚。

    母后对她的婚姻前程，到底如何安排。

    ……

    今儿是三皇子大婚的日子，陶皇后却没有半点高兴劲。

    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外面日头高照，算着时间，皇子府这会应该很热闹，宾客们正凑在一起闹新房。

    即便满头大汗，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陶皇后冷笑一声。

    特嫌弃！

    特烦躁！

    非常不高兴！

    这门婚事，从始至终，她就不乐意。

    其实，成阳公主逼迫她之前，她还动过结亲的念头。

    等到成阳公主借由三皇子说错话的机会逼迫她，她就彻底绝了结亲的念头。

    即便她妥协了，内心深处，始终反对这门婚事。

    婚期是她定的，特意挑选最热的天办婚宴，不容反对。

    成阳公主亲自出面，恳请她改个日子，她不为所动。

    要么按照她定的日子成亲，要么取消婚事。

    成阳公主没办法，婚事，陶皇后妥协了。婚期上面，她就只能让着陶皇后。

    婚宴，按照陶皇后定下的日子，如期举行。

    可是，陶皇后却一点都不高兴。

    等到宫人禀报，定陶公主求见，她懒懒道：“叫她进来。”

    定陶公主被请到偏殿。

    “女儿给母后请安！”

    陶皇后“嗯”了一声，随口问道：“不在皇子府吃宴席，跑宫里做什么？”

    定陶公主一脸委屈，“女儿心烦，不想留下来吃宴席。”

    “哦！”

    陶皇后不置可否。

    今儿她心情不好，分不出心思关心闺女，语气态度都极为敷衍。

    定陶一门心思惦记着自己的事情，张口问道：“母后为何会同意三哥同仲书韵的婚事？女儿觉着他们一点都不配。”

    闻言，陶皇后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正眼扫了闺女一眼。

    她笑了笑，说道：“本宫也觉着他们不配，可是有你父皇赐婚，本宫也没办法。”

    定陶公主得知母后也不满意这门婚事，瞬间得到了安慰。

    “女儿知道了，定是成阳姑母以势压人。哼，仲书韵她……”

    “叫三嫂！”

    陶皇后打断定陶公主的话。

    她虽然不满意这门婚事，但是却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仲书韵既然已经嫁给小儿子，定陶理应改口称呼三嫂，这是礼节，不可落人把柄。

    定陶明显心不甘情不愿，被陶皇后一个眼神一瞪，只能弱弱改口，“女儿认为定是三嫂要死要活，非要嫁给三哥，成阳姑母才会替她出头。母后也知道，成阳姑母最宠爱三嫂，三嫂的要求，她几乎都会答应。”

    陶皇后闻言，笑了起来，“你三嫂是个有福气的人，所以她能心想事成。”

    定陶公主委屈，小声说道：“女儿也想心想事成。”

    陶皇后明显愣了下，紧接着反应过来，哈哈一笑。

    “原来本宫的定陶也在思嫁。”

    定陶公主脸颊一红，有些难为情。

    她小声说道：“女儿不想被人说闲话。”

    陶皇后笑笑，“瞧你这点出息。你是公主，谁敢在你面前说闲话。就算有人在你背后说闲话，你一个公主，何须在意。你不是普通的姑娘，你不用和其他人比。”

    定陶公主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显然，她内心深处，并不赞同陶皇后的话。

    陶皇后岂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思所想，她一声叹息，心情再次变得低沉。

    仔细想想，三个孩子，竟然是最没良心的大儿子，最合她的心意，最懂她的心思。

    小儿子，是个有良心的人，但，还是欠缺了一些。

    闺女嘛，哎，不说也罢。

    她有点愁，揉揉眉心，说道：“过些日子，就让你父皇给你指婚。”

    定陶公主闻言，愣住。

    “指婚？谁？”

    她有婚配对象吗？

    对象都没有，如何指婚？

    难道随便拉个人，就可以成婚吗？

    她好歹是个公主，婚事能不能别这么随便。

    陶皇后直接说道：“御史大夫刘大人的本家亲戚，凉州刺史嫡次子，刘宝平。”

    定陶公主一脸懵逼，什么刘宝平，她听都没听说过。

    更别说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俊是丑，可有恶习？

    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不知道，母后竟然要将自己许配给这样的人……

    顿时，她委屈坏了，眼眶泛红。

    “这人是什么来路？母后为何要将女儿许配给他？女儿不嫁！”

    “荒唐！本宫千挑万选，替你挑选的夫婿，岂能由你说不嫁就不嫁。”

    陶皇后板着脸，着实有些吓人。

    此时，定陶公主顾不上害怕，据理力争，“母后说的这个叫刘宝平的人，女儿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提性情脾气……母后真要如此狠心，将女儿打发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吗？”

    陶皇后不为所动，“你放心，成亲前，定会让你和他见面。刘宝平常年军武，是个英武儿郎，只好不差。”

    定陶抬头，斗胆问道：“母后见过刘宝平此人吗？”

    陶皇后微蹙眉头，“你放肆！”

    定陶公主擦着眼泪，“事关女儿的婚姻大事，请母后恕女儿放肆。这人，连母后都没见过，母后怎么就放心把我许配给他？他到底哪里好，让母后如此维护他？”

    陶皇后瞬间坐起来，气势猛地一变，像个狂暴的暴君。

    定陶公主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嘴唇张合，却说不出话来。

    陶皇后目光锐利，仿佛能吞噬人心。

    她压着嗓音，一字一句说道：“这门婚事，是本宫特意为你挑选。本宫今儿告诉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除非，你不认本宫是你母后，从此脱离母女关系。”

    定陶公主浑身一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这是她害怕到极致地自我防御。

    唯有嚎啕大哭，她才不会在恐惧中窒息，并能借着哭泣释放内心的惶恐不安，发泄内心的愤怒。

    她恨！

    她怒！

    可是她不敢再说一句反抗的话。

    她打心眼里感到害怕。

    她怕自己就像陶七一样，会死得不明不白。

    她身为公主，却毫无安全感。

    因为她知道，她的母后，她的二哥，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为了皇权富贵，至亲亦可杀。

    这就是，她从陶七死亡事件中学到的道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直接哭晕过去。

    陶皇后冷眼看着闺女哭到晕过去，始终不为所动。

    等人晕倒，她挥挥手，“将公主扶下去。接下来，公主就住在宫里，让嬷嬷好生教导。没有本宫的许可，不许她出未央宫一步。”

    宫人领命。

    在未央宫，无人胆敢违抗陶皇后的命令。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定陶公主就算是插翅，也休想离开未央宫。

    ……

    陶皇后歪躺在罗汉榻上，浑身放松，心情却很糟糕。

    小儿子不省心，娶了仲书韵。

    闺女同样不省心，竟然胆敢怀疑她的决定。

    哼！

    既然是她的子女，就必须听她安排。

    梅少监见状，开解道：“娘娘不必动怒！公主殿下一时想不开，也属正常。过些日子，她必定会想通，会明白娘娘的决定，都是为了她好。”

    陶皇后叹息一声，“本宫特意替她挑选的这门婚事，她却不领情。若非她是本宫的亲闺女，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本宫早就命人打断她的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去就是太纵容她，她才有胆子质问本宫。”

    被亲闺女质疑反抗，令陶皇后极为恼怒。

    有一种权威受到挑战的感觉，非常糟糕。

    “娘娘息怒！公主殿下还小，很多道理都还想不明白。好生教导，她一定能体会到娘娘的苦心。”

    “但愿吧！”

    陶皇后一副不抱希望得模样。

    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

    定陶就是狗脾气，一边认怂，一边犯倔，暗搓搓给她搞点事情出来。

    她不放心，于是吩咐梅少监，“派人紧盯着定陶，无论她去哪里，都要有人跟着，寸步不离。本宫担心她在宫里老老实实，一出宫就给本宫闯祸。吩咐下去，她若敢闯祸，无论如何，就算是以下犯上，也要拦住她。”

    “诺！”

第158章 总有一款忽悠适合她（三更）

    定陶公主被关在未央宫，出不去，令她绝望。

    本想趁着三哥新婚进宫请安求救，却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二哥进宫，兄妹才有机会见面。

    “二哥，你帮帮我！母后要把我嫁给听都没听过的凉州刺史的嫡次子，我不想嫁，我不想去凉州，我……”

    “谁告诉你要嫁到凉州？”

    二皇子萧成文打断她的话。

    定陶公主一脸懵逼，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看上去颇为可笑。

    “你，你，二哥你都知道？”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只窜脑门顶。

    下意识的，她浑身一哆嗦，脸色变得煞白。

    二皇子萧成文盯着她，目光平静，平静到犹如古井，毫无情感波动。

    定陶心中生寒，下意识倒退一步。

    二皇子萧成文见状，却笑了起来，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直接告诉她：“刘宝平会在下个月，到京城述职。之后，他会留在京城当差。所以，你不必嫁到凉州，你就在京城成亲，成亲后依旧在京城生活。”

    定陶公主连连后退，且频频摇头。

    “父皇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萧成文低头一笑，似乎是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说道：“今儿父皇正式下旨赐婚，你和刘宝平已经是未婚夫妻。”

    “不，不可能！你是在骗我，对不对？父皇怎么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父皇有什么理由不同意？”萧成文反问她。

    定陶公主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萧成文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虽然是嫡出，然而，并不是父皇最宠爱的闺女，甚至排在了父皇最不喜欢的子女前几名。你的婚事，父皇从始至终没有过问一句。

    只要母后拿定主意，别说嫁刘宝平，就算是嫁个瘸子聋子瞎子，嫁给阿猫阿狗，父皇也不会说半个‘不’字。这么多年，父皇对你的事情从不在意，你难道就没察觉到吗？我的亲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呢？”

    “啊……闭嘴，你闭嘴！”

    定陶公主捂住耳朵，不要听，她不要听。

    全都是骗她的。

    事实真相，怎能如此不堪。

    虽然明知道母后二哥都是心黑手辣之人，陶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当她直面母后二哥的心黑手辣时，她还是承受不了，几乎崩溃。

    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很害怕！

    仿佛落入了魔掌。

    她突然有些羡慕陶七。

    至少陶七是在无声无息中死去，没有承受痛苦，不用知道真相。

    平静去世，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她是公主啊！

    她是皇帝的嫡出闺女啊！

    老天怎么可以让她承受如此之痛，怎么可以对她如此之狠。

    她活得还不如小户人家的闺女。

    萧成文蹲下来，捏着定陶的下颌骨，强迫她抬起头。

    他一边替她擦拭眼泪，一边冷静道：“哭什么哭？不就是嫁人，至于哭成这个样子吗？”

    定陶瑟瑟发抖，不敢哭，只是本能地抽泣。

    她呆呆地望着亲二哥，遍体发寒。

    比面对母后，更让她恐惧。

    她甚至不敢动一下，连本能地抽泣都显得小心翼翼。

    萧成文继续说道：“父皇母后没让你和亲，就是身为公主最大的幸运。嫁给刘宝平，比起和亲，强了百倍不止，有必要哭吗？你反对这门婚事，无非就是没见过刘宝平，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什么性情。若是我告诉你，刘宝平长得如我一般好看，性情温和，你还要拒绝这门婚事吗？”

    定陶公主突然之间，忘记了害怕。

    她傻乎乎地问道：“二哥见过刘宝平？”

    萧成文笑了笑，“若是没见过他，又怎么会将你许配给他。”

    定陶公主瞪大眼睛，“可是，母后分明没见过刘宝平。”

    萧成文说道：“母后常年在宫里，难得出宫一趟，自然没见过刘宝平。”

    “可是二哥你，你的身体，你怎么可能见过刘宝平？”

    定陶公主一脸懵逼。

    萧成文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忘了，刘宝平一家，同御史大夫刘进刘大人一家，结了同宗，两家是同姓宗亲，常有来往。以前，你从未关注过刘家，自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

    定陶公主恍然大悟。

    她小心翼翼问道：“这门婚事，是二哥定的？”

    “你不满意？”萧成文似笑非笑。

    定陶公主心头一跳，小心摇头，“没有！”

    萧成文满意一笑，“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听话，懂事。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这门婚事，等你见到刘宝平此人，你一定满意。”

    定陶公主心情忐忑，顺从地点点头。

    被二哥开解一通，心里头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这门婚事。

    若是刘宝平果真如二哥所说，长得好看，性情温和，倒是可以嫁过去。

    她却没想过，就算她不同意，她也得嫁过去。

    她也没想过，凉州，苦寒之地，异族祸乱。

    刘宝平常年行伍，杀伐果断，岂会是个性情温和之人。

    全身煞气，倒可能是真的。

    这些，没人告诉她。

    这会，她也想不到那里去。

    萧成文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于是说道：“别蹲着了，怪累的。来，扶我站起来。”

    定陶赶紧扶着萧成文站起来。

    见他扶着椅子坐下来，还伸手捶腿，她好奇问道：“二哥很难受吗？这些年，你的身体难道就没好一些？”

    萧成文闻言，笑了起来，“即便难受，也习惯了。娘胎里带来的病根，去不了，只能慢慢养着。定陶啊，说不定哪天我就没了，你还会记恨我吗？”

    定陶心虚，慌乱。

    她急忙摇头，“我从未记恨过二哥！”

    萧成文挑眉一笑，显然不相信。

    他也不拆穿她。

    “你是不是记恨我，并不重要。但你要记住：你，我，三弟，母后，我们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任何人都有可能害你，但是我，母后，三弟，绝不会害你。我们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都在一心替你打算。”

    定陶公主内心受到震动，表情纠结矛盾迟疑。

    萧成文再接再厉，“刘宝平这门婚事，你总认为我和母后是在害你。可你从未想过，刘家在凉州，你成亲后住在京城，等于上无公婆妯娌，下无小姑子小叔子。婚后，你继续住在公主府，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无人掣肘，潇洒自在。这样的婚事不好吗？

    若是在京城众多世家中，替你挑选一门亲事，上有公婆妯娌，下有小姑子小叔子，各种人情来往。即便你贵为公主，平日里好歹也要敷衍敷衍。以你的脾气，那样的生活，你过不了三个月，就得喊受不了，委屈自己不说还坏了名声。岂有嫁给刘宝平自在。”

    定陶公主愣住。

    得知这门婚事之后，她不曾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听儿歌这么一说，这门婚事，貌似，真的还不错。

    她怯生生问道：“真有二哥说的那么好吗？刘宝平，他，真的好相处吗？”

    萧成文嗤笑一声，“不好相处又怎么样。你是公主，他是驸马，只有他让着你，不会让你受他的气。”

    定陶闻言，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

    只要无公婆妯娌，无孝道压制，婚后日子就能过得美滋滋。

    直到此刻，她终于被二哥萧成文说服，心里头已经不再排斥这门婚事。

    甚至，开始期盼能早点见到刘宝平，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长得有二哥那么好看。

    萧成文满意一笑，“快要出嫁，你就安心留在未央宫，跟着嬷嬷学规矩。无论如何，面子功夫总要做，不可叫人挑出刺来。婚后，关起门过日子，自然没人过问。”

    “我听二哥的。”

    这会，她乖巧得很。

    萧成文含笑点头，这一刻，定陶在他眼里极为顺眼。

    安抚住定陶，萧成文又去见陶皇后。

    ……

    “母后放心，定陶已经想通了，不会再闹。”

    闻言，陶皇后长出一口气。

    她说道：“还是你有办法，一会的功夫，就劝住了定陶。前几日，她闹腾得厉害，本宫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成文低头一笑，“母后对定陶，还是要多点耐心。定陶吃软不吃硬，不让她心服口服，真心顺从，她就会一直闹腾。”

    “本宫对她已经足够耐心，好声好气同她说话，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认定本宫是在害她，拿她交换利益。这个死丫头，就爱钻牛角尖。怎么她就相信你说的话？本宫的话，她却半句不信？”

    陶皇后气呼呼的，想不通。

    萧成文轻声一笑，“我说了，母后要多点耐心，不要三两句不对付，就开始喝骂。呵斥怒骂，从来都不管用，轻言细语方是上策。”

    陶皇后恍然。

    她突然想起，这些年，她竟然从未见过大儿子发怒。

    任何时候，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即便火烧眉毛，他都是一副不疾不徐，耐心十足地模样。

    陶皇后不由得蹙眉，心头一惊。

    她意识到，大儿子不仅没有良心，他甚至没有情绪。

    这样的人，何等的可怕。

第159章 要个孩子

    “母后在怕我！”

    出宫，乘坐马车回皇子府，萧成文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内侍费公公心头一惊，“对殿下可有妨碍？不如接下来殿下就不要再进宫。”

    萧成文笑了笑，“不必惊忧。母后怕我，却又离不开我。有的事情，比如脏事，她舍不得让老三沾手，怕脏了老三的手。她只能用我，让我替她处理那些脏事。”

    费公公叹了一声，“委屈殿下。殿下身体不好，还要费心替皇后娘娘分忧，然而皇后娘娘却不肯体谅殿下。”

    萧成文并不在意是否委屈，他只做想做的事。

    他不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他。

    他对费公公说道：“是时候要个孩子。”

    咦？

    费公公大喜过望。

    他喜极而泣，“殿下终于想通了，早就该要个孩子。药，就不要再喝了吧。”

    萧成文笑了笑，“药停了吧！养身的药继续喝着。”

    “老奴明白！希望夫人能够一举得男，从此殿下便可无忧矣。”

    萧成文说道：“第一个孩子，如果是闺女也不错。”

    费公公连连摇头，“闺女不好！还是哥儿更好。”

    “你可是联想到定陶？定陶那是特例，母后不曾花费时间精力好好管教她，她才会养成今日的脾气性格。但凡定陶小的时候，母后肯花点心思在她身上，也不至于长成一个傻姑娘。”

    说完，萧成文倒是笑了起来。

    费公公坚持己见，“还是生个哥儿好。”

    萧成文说道：“儿子的确很好，第一个孩子是闺女也没所谓。反正，有了第一个孩子，就会有第二个孩子。”

    费公公内心无比坚定：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夫人尽快怀疑，并且生下嫡长子。

    嫡长女之类的，就算了吧！

    姑娘都是讨债鬼。

    ……

    仲书韵也想早日怀上孩子。

    新婚期间，整日缠着三皇子萧成义，不让他出大门一步。

    陶皇后得知此事，很生气。

    她也想早日抱上孙子，但是不等于会高兴看到仲书韵天天缠着小儿子。

    “荒唐！男人的身体，哪经得起天天折腾。为了孩子，坏了身体，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陶皇后不满，于是派人前往三皇子府敲打仲书韵。

    被宫里的嬷嬷指着鼻子，就差直接骂放…荡，仲书韵又委屈又尴尬，有觉着陶皇后不可理喻。

    她同萧成义诉苦，“你说说看，我可有天天缠着你，可有坏了你的身体？”

    萧成义夹在中间，为难，“别哭了！改天进宫请安，我会和母后好好说说，让她尽量不要插手我们的日子。你呢，心头也别有怨气，母后也是为了我的身体好。”

    仲书韵闻言，有心闹一闹，又怕坏了夫妻情分。

    她知道，萧成义是个很好的人，是皇室中难得的有情有义的儿郎。

    她不能伤了他的心，也不能让他误会自己是个无理搅三分的女人。

    可是，心头难受啊！

    找了个机会回娘家，仲书韵直接和母亲成阳公主诉苦，说皇后娘娘苛责她。

    成阳公主自然不忍心看见女儿受委屈，哭得她心都痛了。

    “你先回皇子府！皇后那里，为娘会替你出头。”

    仲书韵这才心满意足。

    有母亲替她出面，想来陶皇后也该收敛一二。

    ……

    过了数日，成阳公主进宫，同亲家陶皇后见面闲聊。

    一开始气氛还挺好，两个女人都是人精，刻意维持着面子。

    后来，话题转到仲书韵萧成义小两口身上，气氛陡变。

    “……小两口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真叫人艳羡。想当年，本宫刚出嫁那会，同驸马也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一起，一刻都不分开，然后就有了书豪。皇后同皇兄，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吧。只可惜，成文这孩子早产，身体自幼不好。”

    陶皇后眸色一沉，面上还带着笑，“几十年前的事情，公主倒是记得清楚。”

    成阳公主哈哈一笑，“婚姻大事，初嫁为妇，岂能忘记。莫非皇后都忘了当年同皇兄如何恩爱？”

    陶皇后浅浅一笑，“本宫和陛下，几十年如一日，始终恩爱如昔。不用特意回忆往昔，如今的生活，本身就是在重复当年。公主千万不要羡慕。驸马那人的确不太着调，略有些放浪形骸。好在驸马为人还是不错。”

    成阳公主脸色一垮，顿时就不太高兴。

    她同驸马这些年哪有什么恩爱，没有反目成仇，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偏偏陶皇后哪壶不开提哪壶，着实有些欺人太甚。

    她眼珠子一转，乐呵呵笑起来，“恭喜皇后，贺喜皇后。听闻后宫有美人怀了身孕，很快皇后娘娘又要多一个孩子，真是可喜可贺。”

    陶皇后抿唇一笑，“后宫美人有孕，的确是喜事。陛下身体健壮，令人欣慰。”

    两人是姑嫂，又是亲家，话里话外全都是机锋，谁都不让谁。

    陶皇后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乐意同成阳公主结亲的根本原因。

    有个强势的亲家，简直是灾难。

    如果三皇子萧成义娶的是其他姑娘，陶皇后派人责罚儿媳妇，儿媳妇和亲家绝对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乖乖受教，照着她的吩咐做事。

    也就是成阳公主母女，心有不服，就敢找茬。

    陶皇后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公主中午留下来，同本宫一起用膳。本宫派人去兴庆宫看看，若是陛下有空，请陛下赏脸。届时，公主当着陛下的面，道一声恭喜，陛下一定十分高兴。”

    “那敢情好！我就不客气，今儿就留在未央宫，叨扰皇后娘娘。”

    二人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都是演戏高手，只要愿意，二人可以将场面维持得非常漂亮。

    ……

    燕云琪这会，就很难将表情维持漂亮。

    她喝着苦苦的汤药，脸颊皱成了包子。

    怎么会有这么苦的汤药。

    嬷嬷监督她喝药。

    “良药苦口，夫人务必喝完。殿下特意请来太医，为夫人调养身体，夫人切莫辜负殿下的一片心意。”

    “嬷嬷不必多言。该怎么做，本夫人心中自有分寸。”

    燕云琪先敲打了嬷嬷，然后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汤药。

    丫鬟赶紧奉上饴糖。

    “夫人吃颗糖，嘴里就没那么苦。”

    燕云琪含了一颗糖在嘴里，心里头琢磨着事情。

    谢天谢地，萧成文终于决定要孩子。

    希望她的配合，能换来顺利怀孕。

    她可不想，天天吃着苦苦的汤药过日子。

    “去取一碟四妹妹派人送来的的酱菜，怪好吃的。”

    她想到四妹妹燕云歌，不由得笑出来。

    “四妹妹弄吃的，真正极好。”

    燕云歌送给燕云琪的酱菜，酱料，都是她亲手调料制作。

    味道比南北杂货铺卖的更要美味。

    物以稀为贵。

    燕云歌亲手制作的酱菜，除了自家人，外人享受不到。

    就连燕云珮想从她那里顺一点，都找不到机会。

    ……

    这会，燕云歌正吃着炒南瓜子。

    第一批南瓜子，她亲自动手炒，比厨娘还要强上三分。

    南瓜子很香。

    “母亲尝尝味道，当做零嘴吃，挺好的。不过不能多吃，怕上火。不过，我做了凉茶，就算上火也不怕。”

    萧氏随意拿起一颗南瓜子，她吃得优雅，剥了皮，尝了个味道，是不错。

    燕云歌笑道：“不剥皮，直接吃，更有滋味。母亲要不要试一试？”

    说完，她自个倒是先抓了一把南瓜子，直接丢进嘴里，咀嚼，淡淡地咸味，很香。

    萧氏学着她的样子，抓了几颗丢嘴里，“味道不错！难为你舍得亲自下厨做炒货。”

    天气这么热，是人都不乐意往厨房跑。

    燕云歌笑道：“为了吃的，女儿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萧氏忍俊不禁，“果然如你自己所说，你就是个地道的吃货。为了吃，你也怪拼的。”

    “中午母亲想吃什么？女儿最近研究了几个新菜式，母亲不如尝尝我的手艺。”

    萧氏却摇头，“做菜怪累的，天又热，你就别忙活了。上次你做的冰冻果汁倒是怪好喝的，又能解暑。吩咐下去，让厨娘做几杯冰冻果汁。”

    下人领命而去。

    燕云歌吃着南瓜子，脸颊两边鼓鼓的，这个时候，才显露出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

    萧氏看着她，很是感慨，“一转眼，你也长成了大姑娘，比为娘都要高。是时候为你打算终身大事。”

    噗！

    燕云歌喷了，明显是受了惊吓。

    “母亲，女儿还小。终身大事晚个三五年也没关系。”

    萧氏哈哈一笑，“瞧把你吓的，你放心吧，我也舍不得你这么小就出嫁。”

    燕云歌忙说道：“女儿不想嫁人！”

    “别胡说！姑娘家哪能不嫁人。”

    “母亲不喜欢女儿吗？不希望女儿陪在你身边吗？二哥的婚事还没解决，你就别着急我的婚事。”

    萧氏笑道：“稀罕你，不等于要将你永远留在身边。姑娘家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

    “女儿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就想一直留在母亲身边。”

    萧氏笑着摇头，“你就别犯倔，别排斥，也别紧张。你放心，母亲定会替你精挑细选，挑一门合你心意的婚事。至于你二哥，他是男子，就算三十成亲也是可以的。可你是姑娘，你可不能蹉跎到三十，最迟二十就必须出嫁。”

第160章 内斗

    秋收时节，田地里金灿灿一片，十分喜人。

    这两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收成不错。

    只可惜，丰收年，粮食价贱。

    燕云琪和仲书韵，先后传出怀孕的消息。

    众人闻之，大喜。

    永泰帝更是给了二皇子府，三皇子府丰厚的赏赐。

    高兴之余，还问二皇子萧成文，要不要入朝做官？

    萧成文躬身一拜，“儿臣身体有恙，无法替父皇分忧，儿臣有罪！”

    “何罪之有！”

    就因萧成文请罪的话，永泰帝难得大方，又赏了他田庄两处，金银玉器若干。

    其他皇子见了，私下里酸溜溜嘀咕。

    “父皇的赏赐，也太好拿。改明儿，本殿下若是称病，不知父皇会不会降下丰厚赏赐。”

    做梦吧！

    永泰帝天性小气。

    这回萧成文是赶上了好时机，才能得到丰厚赏赐。

    换别的时间，不被呵斥一顿，就算是幸运。

    ……

    三皇子萧成义结束在北军的历练，回朝做官。

    却不料，仲书韵前脚传出怀孕的消息，后脚陶皇后就赐下美人若干个，而且个个姿容出众，要身段有身段，要才情有才情。

    气得仲书韵咬牙切齿。

    等到三皇子萧成义回府，她就开始叫肚子痛。

    长者赐不敢辞，又要顾及到妻子的感受。

    于是乎，萧成义一边留下宫里赏赐的美人，一边又拒美人于百步之外。

    仲书韵总算舒坦了。

    不过她忘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陶皇后赏赐的美人，没有一个蠢货。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三皇子不靠近她们，她们就想方设法，各种钻空子，主动靠近三皇子。

    一来二去，凭着执着，美貌，才情，以及楚楚可怜的表情，终于有美人拿下了三皇子萧成义。

    有一就有二……

    等到仲书韵得知真相，陶皇后赏赐的几个美人，萧成义全都临幸了一遍。

    仲书韵哭得特惨。

    幸亏她年轻，身体好，胎像稳，闹腾一阵，孩子半点动静都没有，依旧健健康康。

    仲书韵不服气啊！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美好婚姻生活连一年都不到。

    萧成义怎可辜负她？

    她待他全心全意，为他披荆斩棘，委曲求全，他却如此狠心。

    她委屈，她哭诉，只换来萧成义地安慰，却换不来不再临幸美人的承诺。

    食髓知味，萧成义自然不肯放弃后院的美人们。

    仲书韵闹得狠了，他就有些不耐烦，私下里抱怨她不懂事。

    他堂堂皇子，后院养几个小妾美人，天经地义。

    父皇和母后，那般恩爱。可后宫，还不是嫔妃如云，庶出皇子皇女，一个接着一个出生。

    母后可曾说过什么吗？

    只要父皇不独宠某个嫔妃，母后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何仲书韵就不能学学母后，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保证不独宠某个人，只会雨露均沾。

    可他却不想想，陶皇后有那般定力，是天生聪慧，外加多年历练出来的本事。

    仲书韵小年轻一个，不曾历练过，甚至连像样的挫折都没有遇见过，哪能和陶皇后比。

    这世间，能比得上陶皇后的女人，本就很少。

    很明显，萧成义对仲书韵的要求有些苛刻。

    ……

    仲书韵没办法，只能回娘家求助。

    对于萧成义喜新厌旧，成阳公主也是十分恼怒。

    可是这一次，她不打算替仲书韵出头。

    “男人嘛，都是一个德行。你呢，别将他看得太重，现在最要紧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你一举得男，生下嫡长子，就算来一千个狐狸精，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当然，我会让你哥哥找三皇子聊聊，无论如何，他不该气你。有话好好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仲书韵大感失望。

    成阳公主又安慰她，“类似的事情，以后会更多，你要学会开解自己。像你父亲，不也养了几个狐媚子在后院逍遥。”

    仲书韵咬着唇，不能接受。

    她对萧成义是一心一意，投入了百分百的感情。

    自然希望萧成义也能回报她百分百的感情。

    可是，萧成义却去宠爱别的女人，将关心和温柔给了别的女人，她受不了。

    一想到，他搂着别的女人，她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痛。

    成阳公主叹了一声，“你啊，早就提醒过你，不能用情太深。天下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

    仲书韵狠狠哭了一场，在娘家住了三日。

    直到萧成义亲自到公主府接她，并承诺以后多关心她，她才跟着回皇子府。

    ……

    最近，陶皇后心情不错。

    她就是看儿媳妇仲书韵不顺眼，特意赏赐美人争宠。

    招数老旧不要紧，好使就行。

    果然，这一招对付仲书韵，很是顺利。

    都闹到回娘家哭诉，闹到住娘家三日，显然是气狠了。

    会不会伤害到肚子里的小宝宝？

    陶皇后早就咨询过太医，确认仲书韵肚子里的孩子健康，经得起折腾，她才会动手。

    她要给仲书韵教训，更是在警告成阳公主。

    她儿子的事情，以后少插手。否则就收拾你闺女。

    这份警告，成阳公主收到了。

    心头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私下里，成阳公主同儿子抱怨，“若非你妹妹死脑筋，非要嫁给三皇子，本宫何需顾忌陶皇后，何需受她威胁。真是欺人太甚。早知道陶皇后不是个好东西，本宫就不该顺着书韵的意思，同皇后结亲。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

    “母亲息怒！”

    “本宫心头的怒火压不下去，非得想办法出口气不可。”

    成阳公主左思右想，又经清客提醒，终于定下了方案。

    陶皇后磋磨她闺女，她就磋磨陶家人。

    ……

    陶家吃上官司，还是官告官，互相检举揭发，惊动永泰帝。

    永泰帝震怒，责令金吾卫配合大理寺严查案件。

    陶老大进宫面见陶皇后，求救。

    官司这事，涉及到几年前一桩税银案。

    本来已经压下去，不知道招惹了哪路神仙，又被人重新翻出来，还闹到了皇帝跟前。

    “皇后，你可得想想办法，将此事平息下去。否则，这次后果不堪设想啊！”

    陶皇后蹙眉，“你和本宫说实话，你到底得罪了谁？为何会有人将几年前的案子翻出来？”

    “我没有得罪人啊！”陶老大一脸被冤枉的模样，“自从父亲过世，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夹着尾巴做人，对谁都客客气气。就连衙门口看门的小吏，我都不得罪。”

    陶皇后蹙眉，“你可有查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搅风搅雨？”

    “我只查到一个孙姓官员头上，当年税银案，孙姓官员认罪伏法，被处死。这次闹事的，明面上就是孙姓官员的儿子，说是要替他冤死的老子伸冤。”

    陶皇后恼怒，“你让人抵罪，没做好孙家人的善后吗？”

    “冤枉啊！我亲自查了，善后事宜办得妥妥当当，该给的钱都给了，该封的口都封了。我哪里知道孙家这王八蛋，几年后突然反悔，咬上我们陶家。”

    “看来是背后有人指使，故意针对陶家。查，务必查清楚，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何人。”

    陶老大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查不出来。至少我的人没查出来。”

    陶皇后一声呵斥，“无能！梅公公，你亲自调查此事，务必这查出真相。”

    “诺！”梅少监躬身领命。

    陶老大提着的心，依旧悬在半空中，“陛下那里，怎么办？皇后，你可得帮帮忙啊，我们陶家再也经不起风波。”

    陶皇后深吸一口气，“陛下那里，本宫会想办法。你赶紧回去，将该处理的处理干净，该封的口都封死了。本宫不希望再听到有人攀咬陶家。”

    “皇后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

    梅少监发动手下儿郎，亲自主持调查，其效率和深度，绝非陶家人能比。

    数日后，终于让他查到了蛛丝马迹。

    他急匆匆赶到未央宫，“启禀皇后娘娘，那事有消息了。”

    陶皇后瞬间打起精神，“是谁？”

    “据老奴了解，案子被人翻出来之前，孙家人有见过一位中年人。根据描述，老奴查到此人行踪，似乎是和仲家一位远亲见过面。”

    “仲家？确定是仲家？”陶皇后大感意外。

    梅少监重重点头，“老奴再三确认，应该没错。”

    陶皇后咬牙切齿，“这么说，指使孙家翻出此案的人，是成阳公主？她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报复本宫？”

    梅少监不敢作声。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陶皇后浑身燃烧怒火。

    哐！

    陶皇后甩袖，将桌上的所有物件，全都扫到地面上，发出巨响。

    “欺人太甚！本宫只是小小教训一下仲书韵，她就要置陶家于死地。如此狠毒，本宫岂能容她。”

    “娘娘打算怎么办？”

    陶皇后面色狰狞扭曲，“先压下此事，将陶家摘出来。成阳公主那里，你给本宫查，事无巨细，全都查一遍。就不信，本宫抓不住她的把柄。”

    “老奴遵命！只是，娘娘真的要和成阳公主开战吗？毕竟是亲家……”

    “她指使人谋害陶家的时候，她可曾当本宫是亲家？她不仁，休怪本宫不义。”

第161章 她不死，谁死？（三更）

    陶皇后和成阳公主互斗，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便宜了别人。

    二皇子萧成文坐不住，他决不允许有人破坏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良好局面。

    这一天，趁着三皇子萧成义休沐，他难得出府，带着人上三皇子府拜访。

    “将弟妹也叫来。”

    见了面，萧成文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出言吩咐。

    萧成义有点懵，“二哥今日上门，可是有要事？”

    萧成文板着脸，“先将弟妹请出来。有些话，需要当着你们夫妻的面说清楚。”

    萧成义无法，只能吩咐下人将仲书韵请来。

    仲书韵和萧成义一样，有点懵。

    等到他们夫妻二人重新落座，萧成文才开口说道：“我不管你们夫妻如何相处，也不管你们有何想法，但，如果有人成心挑起争斗，休怪我不客气。”

    “二哥此话何意？还请二哥明言！”萧成义出声问道。

    萧成文板着脸，盯着仲书韵，“弟妹受了委屈，回娘家告状诉苦，无可厚非。可是因为你们夫妻，挑起内斗，自相残杀，弟妹，你说该怎么办？”

    仲书韵一脸错愕，“我，和我有关系？”

    萧成文冷冷一笑，起身，“言尽于此，你们二人好自为之。”

    这就完事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留下两句话，到底何意？

    萧成义叮嘱仲书韵别着急，他追出去，追上二哥萧成文。

    “二哥等一等！”

    萧成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萧成义追问道：“二哥能否把话说明白？”

    萧成文讥讽一笑，挥挥手，下人全都退下。

    他说道：“三弟对宫里那个位置，可有想法？”

    萧成义发懵，这问题叫他怎么回答。

    萧成文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说道：“若是三弟对宫里的位置有想法，就不要让后院女人影响大局。朝中发生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一环接着一环，并非单独存在。你好自为之吧！”

    “是不是成阳姑母做了什么？”

    萧成义毕竟不是笨蛋，稍加提点，就明白过来。

    萧成文挥挥手，不说话，坐上马车离去。

    他还要去见成阳公主。

    萧成义很是羞愧，恼怒，沮丧，追上马车，郑重说道：“二哥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谨慎行事。”

    萧成文扫了他一眼，“女人温柔多情，难免会让人沉迷其中。只是，你能分清轻重缓急吗？”

    萧成义重重点头，“从今以后，我会克制自己。”

    萧成文讥讽一笑，“但愿吧！”

    敲敲车壁，车夫驾车离去，不再停留。

    ……

    成阳公主得知难得出门的二皇子萧成文来访，顿觉来者不善。

    “无事不登三宝殿。二皇子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命人将二皇子萧成文请到花厅看茶。

    她姗姗来迟，刚一露面，就哈哈大笑，“稀客，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你竟然会上门。”

    “拜见姑母！”

    “你身体不好，不必多礼。今儿就留下来用饭吧，本宫已经吩咐厨房，置办酒菜。”

    “多谢姑母好意，吃饭事小，死人事大。”

    “死人？”成阳公主似笑非笑，“你可真会开玩笑，哪里死人，本宫怎么不知道？”

    萧成文浅淡一笑，“若是姑母不肯退让，很快就会死人。”

    成阳公主的笑脸瞬间消失，她沉着脸，“你是替皇后做说客，威胁本宫？”

    “非也！母后并不知道我来拜见姑母。”

    这话，成阳公主半信半疑。

    她呵呵冷笑，并不作声。

    萧成文挑眉一笑，“我若是没猜错，姑母同母后其实目的一样，都是希望三弟能心想事成，他日一步登天，弟妹顺利做后宫之主。”

    哦！

    终于说到正菜。

    成阳公主打起精神，“本宫没想那么多，只盼着儿女都能幸福美满。”

    萧成文似笑非笑，“若是书韵弟妹有一天，身首异处，还能幸福美满吗？”

    成阳公主脸色大变，“你是何意？休要胡说八道。”

    “姑母同母后继续斗下去，身为祸首之一的书韵弟妹，离死还远吗？”

    萧成文浅淡一笑，说到某个人死，就像是在说今儿天气真好。

    成阳公主紧握椅子扶手，心中大怒，“萧成文，你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萧成文眉眼都没动一下，平静道：“两败俱伤，死伤惨重，便宜旁人。她不死，谁死？不能因为她是姑母的闺女，就能置身事外。”

    “你，放肆！”

    从未有人，胆敢如此直接地威胁她。

    成阳公主第一次见识到萧成文冷酷血腥的一面，着实受了刺激。

    萧成文轻蔑一笑，“姑母何不收敛戾气，同母后化解，双方携手共进，为同一个目的努力。”

    “萧成文，她是你嫡亲的表妹，是你的弟妹，她肚子里怀着萧家的骨肉，你休要乱来。”

    成阳公主气急败坏。

    萧成文起身，轻声道：“她是好是坏，是生是死，端看姑母怎么做。我，不是在威胁姑母，只是陈述事实。一个没有用的，只会添乱的女人，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死了吧，还能省点粮食。”

    疯子！

    狂妄！

    “你胆敢动书韵一根手指头，本宫让你陪葬。”

    成阳公主厉声怒吼。

    萧成文轻蔑一笑，“姑母是世上少有的聪明人，相信一定懂得如何做，才能利益最大化。告辞！”

    他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怒气。

    徒留成阳公主独自发怒。

    ……

    出了公主府，他吩咐车夫，“去皇宫。”

    未央宫，陶皇后得知大儿子来访，忙说道：“快将人请进来。”

    最近，她为了陶家的事情，焦头烂额。

    永泰帝，越来越难讨好，越来越难沟通。

    独断专行，乾纲独断，说的就是永泰帝。

    平息诸侯王之乱，顺利收归封地，让永泰帝信心大增，狂到没变。

    等闲人的意见或是建议，根本就听不进去。

    若说，以前陶皇后还能影响永泰帝的决定。

    现在，就连陶皇后在永泰帝面前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到霉头。

    “你父皇……”

    “母后收手吧！”

    母子二人见面，几乎同时开口。

    陶皇后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萧成文忙了半天，累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已经见过三弟，以及成阳姑母。并且请他们停止行动，不要再添乱。母后也请罢手吧。”

    陶皇后冷着脸，“你知道成阳公主为了报复本宫，做了什么吗？她收买人，翻出数年前的案子，想置陶家于死地。她要弄死陶家，她就是本宫的仇人。”

    萧成文面色平静地说道：“成阳姑母会罢手，陶家的事情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你父皇下令彻查此事，眼看陶家就要被牵连其中，朝中已经有人落井下石……”

    “我说了，此事我会解决，包括父皇那里。所以，请母后罢手，不要再和成阳姑母斗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

    陶皇后急促呼吸，怒火燃烧，“成阳给本宫带来这么大的麻烦，累本宫担心焦虑，不给她教训，本宫岂能消气。你竟然让本宫罢手，你可曾考虑过本宫的处境。”

    萧成文郑重说道：“母后到底是要出气，还是要那个位置？若是出气，儿子拼着性命不要，将仲书韵弄死，母后可满意？”

    陶皇后被噎住，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她接连深呼吸，才将心头那口恶气压下去，“你先告诉本宫，你打算怎么做？你父皇性子越来越独，很难劝住。”

    萧成文笑了笑，“无需劝解。只需用另外一件更严重的事情，就可以压住此事，化解陶家危机。”

    “哪里有更严重的事情？”

    “没有，就造一个出来。比如，边境兵乱。”

    “你是说，刘家？”

    萧成文点点头。

    他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刘宝平已经进京，是时候把婚礼办了。母后，成阳姑母不足为虑，即便是仲书韵，他日母后让她永远消失也是可以的。真正需要重视的是刘家，刘家才是根本。”

    他用手指头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兵”，然后用衣袖擦掉，只留下水迹。

    陶皇后面目严肃，重重点头，“本宫就依着你，就此罢手。从今以后，不再为难仲书韵，也不会同成阳公主互斗。”

    “多谢母后！父皇脾气日渐暴躁，母后不如大方点，给父皇送几个贴心的美人伺候。”

    陶皇后张口结舌，心情很复杂。

    她在想，大儿子到底如何能如此冷静地想到给自己的父亲送女人？

    紧接着，她自嘲一笑，“你是在伤本宫的心。”

    “儿子有错，请母后责罚。”他认错倒是很快。

    陶皇后笑了笑，“你说的对，你父皇越来越难伺候，是得送几个贴心的美人给他。此事，不如就由你来办？”

    萧成文却说道：“这事不如让三弟操办。母后，三弟他需要更多的历练。”

    言下之意，得让萧成义接触一些脏事。

    陶皇后迟疑。

    萧成文下猛药，“若是三弟经历的事情更多，他就能更好处理后院事情，就不会发生成阳公主算计陶家的事情。”

    陶皇后被说服，“就依着你！”

第162章 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

    萧成文回到二皇子府。

    下人上前禀报，“燕四姑娘来了，在花园陪着夫人说话。”

    “她来做什么？”

    萧成文有些好奇。

    下人说道：“燕四姑娘给夫人送了数车礼物，有不少土特产。”

    费公公猜测道：“定是因为夫人怀孕，燕云歌特意来看望。殿下若是不喜她上门，老奴这就出面打发了她。”

    萧成文摆手，“不用打发她。夫人有身孕，她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夫人定然高兴。”

    他今儿很忙，说了很多话，很累。

    但是他还得继续忙。

    他约了人见面，正是未来妹夫刘宝平。

    ……

    后花园，燕云歌扶着二姐姐燕云琪在石凳上坐下。

    燕云琪笑道：“你也太小心，我没那么金贵。太医都说，我这一胎很稳，可以出门走动。”

    “我难得来看望二姐姐，就让我尽一份心意，可好？”

    燕云歌撒着娇。

    燕云琪抿唇一笑，“都依着你。每次你来，礼物都是一车一车地拉过来，叫我都不好意思。下一次，你就空着手上门，别带那么多礼物。如今我都在发愁，该如何回礼。”

    “二姐姐干什么同我客气？我给你送礼，是关心你，可没指望你回礼。你呢，就安安心心收下礼物，好好养胎，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宝贝。”

    燕云歌看着二姐姐微微隆起的腹部，怪稀罕的。

    燕云琪轻抚腹部，低头一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如此稀罕小孩子。你也大了，不如让母亲给你说门婚事，早日生个自己的宝宝。”

    一提起自己的婚事，燕云歌顿觉头大。

    “二姐姐别打趣我，我就没打算嫁人。”

    “你啊，又在开玩笑。姑娘家，哪能不嫁人。你若是不嫁人，从大姐姐到我，还有母亲，都要替你担忧。”

    燕云歌头痛，“二姐姐，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瞧着四妹妹吃瘪，燕云琪满脸堆笑，因为太少见。

    “好了，好了，我不打趣你。等我生完孩子，我和母亲商量，替你多相看相看。”

    燕云歌无欲望苍天。

    女人结婚生孩子后，是不是都很喜欢给人保媒拉纤？

    连二姐姐都不能免俗。

    她赶紧转移话题，关心地问道：“二殿下待姐姐好吗？”

    燕云琪抿唇一笑，“自然是好的。”

    此时，有丫鬟前来禀报。

    “启禀夫人，刘公子到访，殿下正带着他过来。”

    “哪个刘公子？”燕云琪还有点懵。

    丫鬟躬身说道：“凉州刺史嫡次子，刘宝平刘公子。”

    哦！

    “原来是他。”

    说完，燕云琪就要起身，燕云歌赶紧扶着她。

    就一会的功夫，萧成文带着刘宝平来到花园。

    “我给夫人介绍，这位是远道而来的刘公子，也是定陶的未婚夫。”

    “刘公子稀客！以后就是亲戚，刘公子不必客气。”

    燕云琪上下打量对方，好一个俊俏儿郎，快赶上二皇子萧成文的美貌。

    真没想到，凉州苦寒之地，竟然能养出刘宝平这样的人才。

    她含笑说道：“凉州真正是风水宝地，刘公子是一表人才，同定陶果然是天生一对。”

    刘宝平微微躬身，见礼。

    燕云琪拉过燕云歌，“忘了介绍，这是我娘家妹子。云歌，这就是未来的刘驸马！”

    燕云歌含笑见礼。

    刘宝平听到燕云歌的名字，眼神微动，不动声色打量她。

    “原来是燕四姑娘，我与你兄长燕云同有过数次来往，常听他提起你。”

    这下，轮到燕云歌意外。

    “你认识我二哥？”

    刘宝平正色道：“正是！你二哥贩卖牲畜，四处收集种子，经人介绍，于是我和他就有了来往。听云同兄说，他之所以会做贩卖牲畜的生意，都是你给安排的。就连收集种子，也是你的主意。”

    燕云歌盯着对方，暗道：他果然认识二哥。

    二哥那个大嘴巴，什么话都往外说。

    她含笑说道：“多谢刘驸马照顾我二哥，给他方便。”

    燕云同贩卖牲畜，收集种子，凉州是必经之地。

    凉州，是刘家的地盘。

    燕云同的生意能够顺利开展，自然少不了刘家的关照。

    燕云歌替二哥道一声感谢，也是应该。

    刘宝平笑了笑，“燕四姑娘不必称呼我为驸马，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刘公子，或是小刘将军。”

    燕云歌从善如流，“那我就称呼你为小刘将军。”

    心头却想着，莫非刘宝平不乐意娶定陶公主？

    “甚好！”刘宝平一张冷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燕云琪插话，“没想到，我家二哥还认识刘公子，刘公子又即将尚公主，果然有缘。”

    她招呼大家坐下。

    几人在凉亭落座，丫鬟重新奉上茶水点心。

    燕云琪试探问道：“可要请定陶过来？”

    “不必！”

    萧成文同刘宝平异口同声。

    燕云琪了然一笑，于是乎，后面的谈话，不再提起定陶公主。

    几个人就是闲聊，聊一聊凉州，聊一聊京城，聊一聊路上听到的稀奇故事。

    都是很正常的闲聊，不涉及朝堂大事，也没人提起即将到来的婚礼。

    燕云歌几乎不说话。

    她在观察。

    观察二皇子萧成文和刘宝平二人。

    二人之间，话很少，看上去好像很陌生。

    可是观细节，却让人感觉两人很熟悉，似乎认识了很长时间。

    燕云歌感觉古怪。

    一个出生凉州，在凉州长大的，常年军武的男人，怎么会和京城的皇子熟悉？

    可是二人之间的熟悉感，骗不了敏锐的燕云歌。

    古怪！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她知道今儿这场聊天，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于是看准时机，主动提出告辞。

    燕云琪舍不得，拉着她的手，“妹妹不如吃了饭再走？你难得来一趟，饭都不吃，母亲知道后，该怪我没规矩。”

    “二姐姐放心，我答应了母亲，要回去陪她用饭。改日得空，我再来看望二姐姐。”

    燕云歌执意要走，燕云琪只好安排人送她出府。

    没想到，燕云歌前脚刚走，后脚刘宝平也提出告辞，离开了皇子府。

    他追上燕云歌的马车，“燕四姑娘等一等。”

    马车缓缓停下。

    燕云歌打开车窗，看着他，“小刘将军特意追上来，有何指教？”

    刘宝平盯着她看，眼神显得很多情。

    有种人，看谁都像是深情款款，其实就是眼神有问题。

    刘宝平就是这样的人。

    “燕四姑娘不记得我吗？”

    燕云歌感到错愕，搜寻记忆，试探问道：“我不曾记得在这之前，我们有见过。小刘将军是不是弄错了？”

    刘宝平又问道：“那么，燕四姑娘可记得你的嗓子是怎么伤的？”

    咦？

    燕云歌眉眼微动，“你真的认识我？还是听我二哥胡说八道，故意诈我？”

    “燕四姑娘一如既往地警惕且多疑。”

    燕云歌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宝平浅淡一笑，“你欠我一个人情，希望你自己能想起来。”

    说完，他打马，越过马车，迅速离去。

    燕云歌一脸懵逼。

    她什么时候欠刘宝平人情？

    开什么玩笑！

    她回头问丫鬟阿北，“认识姓刘的吗？”

    阿北摇摇头，“在今天之前，奴婢从未见过姓刘的。”

    燕云歌琢磨，刘宝平果真是她嗓子受伤那段时间认识的人？

    不能啊！

    一个在凉州，一个在幽州，隔着十万八千里路。

    而且那时候她那么小，怎么可能欠下刘宝平的人情。

    一定是姓刘的在诈和她。

    ……

    回到县主府，燕云歌来不及换一身，急匆匆跑到书房见母亲萧氏。

    “母亲，刘宝平此人，你熟悉吗？”

    “定陶公主的驸马？”萧氏摇头，“不曾见过。怎么了？”

    燕云歌坐下来，说道：“今儿在二姐姐那里，我见到了刘宝平。他和二哥有来往，还说以前见过我，我什么都不记得。可是看他的模样，不像是说谎。”

    萧氏闻言，眉头微蹙，“刘宝平，凉州刺史的嫡次子，在今天之前，你不可能见过他。”

    “是啊！可是他信誓旦旦，非说以前我见过他。”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定是在欺骗你。以后你远着此人，别和他接触。”

    “哦！”

    燕云歌回了房，仔细回想，就感觉母亲萧氏的态度有些奇怪。

    她和刘宝平见面，母亲似乎很紧张。

    不是担心她会出事的紧张。

    是那种，担心过去的事情被翻出来的紧张。

    难道她，以前真的见过刘宝平？

    可惜，在她伤了嗓子后，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换了一茬。

    现在想找个当年的知情人问问，都无从下手。

    “姑娘何必发愁！”丫鬟阿北安慰她，“管他刘宝平，还是李宝平，反正都和姑娘没关系。他是定陶公主的驸马，定陶公主记恨姑娘，姑娘理应远着他。”

    燕云歌说道：“我是该远着她。可是本姑娘很不爽被人瞒在鼓里的感觉。”

    她想知道，自己的嗓子到底是怎么伤的，是谁下的毒？

    为何偌大的侯府，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就算母亲身边的人被下了封口令。

    侧夫人陈氏呢？

    陈氏身边那么多老人，竟然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情真相。

    侯府上下，貌似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天生不会说话，天生就是个哑巴？

第163章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萧成文做事，向来又快又狠。

    朝中众臣，正在对陶家落井下石，妄想将陶家一网打尽，赶尽杀绝，西北突然传来兵祸。

    异族暴乱，扣边劫掠，平民百姓死伤惨重。

    消息送到朝堂，众臣哗然。

    最近半年，膨胀了几倍的永泰帝，差一点就被打回原形。

    诸侯王之乱，刚刚平息半年，西北又起兵事。

    令人喜忧参半。

    兵事一起，永泰帝哪有心思去计较陶家，数年前的税银案也被搁浅。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关注西北，关注边防。

    朝臣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逮着陶家不放。

    陶家逃过一劫。

    陶老大长舒一口气。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陶皇后安排，还在心里头提醒自己，以后不能轻视陶皇后。

    陶皇后宝刀未老，智谋无双，还是熟悉的那个皇后娘娘。

    就在众人的目光转向西北兵事的时候，告发陶家的孙家小子，突然暴毙。

    和税银案相关的人员，先后消失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连存放在大理寺的案件卷宗，也遭到浸泡，字迹糊成一团，神仙下凡也看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陶老大得知情况，心头惊了一跳。

    皇后娘娘的手段，果真狠辣。

    认证物证全没了，这是永绝后患啊！

    好！

    太好了！

    陶老大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再次翻出此案。

    抽空，他去了后宫，拜见陶皇后。

    兄妹见面，他喜笑颜开。

    “娘娘手段一如往昔，甘拜下风！”

    陶皇后愣了下，紧接着回过神来。

    她轻咳一声，“你错了！此事从头至尾，都是成文在操办，本宫没有插手。”

    什么？

    陶老大惊呆，下巴都掉在了地上捡不回来。

    “娘娘没有哄我？果真是二殿下操办此事？”

    陶皇后重重点头，“本宫犯不着撒谎。”

    她已经意识到大儿子萧成文的危险，恐遭反噬，她必须留一手。

    她得让陶家人知道大儿子萧成文的真面目，他不仅是个病秧子，他还是个没良心的人。

    为了利益，无论是谁，即便是至亲，他也能牺牲。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天生的枭雄。

    若是有一天京城起了兵乱，陶皇后现在就可以肯定，其中定有大儿子萧成文的手笔。

    陶老大琢磨了一番，“娘娘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二殿下处理？二殿下的身体……”

    “他身体病弱，但是脑子没问题。不仅没问题，三个你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一个人的脑子，抵得上陶府所有的清客门人。”

    陶皇后语气很重，态度严肃，显然不是胡说八道。

    陶老大还是不敢相信，陶皇后口中的二皇子，同他印象里的二皇子，简直是两个人。

    他问道：“娘娘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陶皇后郑重说道：“本宫是想提醒你，以后，若是成文找到你，无论什么事，你都要多留一个心眼。否则，当心他将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陶老大嘿嘿一笑。

    这话他不信。

    萧成文哪有陶皇后说的那么厉害。

    陶皇后气恼，“你当本宫哄你，是吗？本宫哄你有什么好处？这种事情，本宫能开玩笑吗？”

    陶老大见陶皇后发怒，这才严肃起来。

    他蹙眉，“听娘娘的意思，二殿下有别的心思？难不成他想和三殿下争抢那个位置？”

    “他有没有别的心思，本宫不敢确认。不过本宫可以确定，他唯恐天下不乱。你当心，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那不能！”

    陶老大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再有本事，我也不可能成为他手中的棋子。他一个小年轻，娘娘未免太高估他。小年轻嘛，身体又不好，就想折腾折腾。没娘娘那么严重。”

    陶皇后冷冷一笑，“本宫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

    陶老大半信半疑，不敢全信。

    任何，没有见过萧成文狠辣一面的人，都不敢相信。

    ……

    西北兵事，不影响京城的生活。

    十月，定陶公主大婚。

    刘宝平尚公主。

    定陶公主满心欢喜，小鹿乱撞，今日，她是最美的新娘子。

    刘宝平的模样，太合她心意，第一次见面，她就偷偷喜欢上，只恨婚期定得太晚。

    终于到了大婚的日子。

    今儿，所有人都要羡慕她。

    喝合卺酒，她盯着刘宝平看，羞涩地笑，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男人。

    这一刻，她相信，母后和二哥是真心替她着想。

    刘宝平，比仲书豪好太多。

    她太满意。

    众人瞧她一副羞涩的模样，跟着起哄，闹新娘和新郎。

    她心头又是恼怒又是难为情又是欢喜。

    盼着新郎刘宝平能主动一点。

    然而，刘宝平同她，显然没有达到心有灵犀的程度，直接拒绝了众人起哄，起身去外面招呼宾客。

    定陶公主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又觉着刘宝平稳重，真不错。

    两个嫂嫂，燕云琪和仲书韵都有身孕在身，不能陪着她。

    其他公主郡主，同她关系不好，她也不乐意同父异母的姐妹在眼前碍眼。

    最后，就只剩下陶家的姑娘陪着她。

    定陶不想干坐在新房，同陶家姑娘们大眼瞪小眼，她要去女宾席敬酒。

    没人能拦住她。

    再说了，她是公主，她的婚姻同其他姑娘不一样，结婚不等于是出嫁。

    尚公主，尚公主，有点类似于男方入赘。

    公主殿下要去女宾席敬酒，也是可以的吧！

    定陶公主穿着大红嫁衣，头上带着新娘头冠，出现在女宾席。

    众女宾先是一愣，转眼就开始起哄，要灌酒。

    今儿她高兴，一桌一桌敬酒。

    很快就到了燕云歌所在的席面上。

    定陶公主见着燕云歌，眉眼上挑，笑了！

    “燕四姑娘，好长时间没见你，怪想念你的。今儿是本宫大喜的日子，来，我们喝一杯。”

    定陶公主端着酒杯，作势要喝，实则是往燕云歌脸上泼去。

    燕云歌见她来者不善，先下手为强，手一抖，酒水洒在了定陶公主的大红嫁衣上。

    定陶公主惊呆了。

    看看自己的大红嫁衣，看看燕云歌，“你，你……”

    “哎呀，对不起啊。都怪我，端个酒杯都端不稳。来来来，我来给你擦拭。”

    燕云歌趁机从定陶公主手中抢过酒杯，拿出手绢，作势替她擦拭。

    “你滚开！”

    定陶公主一声怒吼，场面瞬间从热闹转为寂静。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看过来。

    定陶公主气死了，表情狰狞，“燕云歌，你故意的吧！本宫的大红嫁衣，你越敢泼，你这是大不敬！来人啊，本宫现在就要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谁敢胡来！”

    燕云琪猛地站出来。

    她是皇子妃，定陶也要叫她一声嫂嫂。

    “定陶，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这是叫人看笑话！”

    燕云琪拿出嫂嫂的派头，开口就教训定陶公主。

    定陶公主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二嫂是要护短吗？”

    燕云琪义正言辞，“我是在就事论事。云歌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嫁衣，她有错，她道歉。你是新娘子，也是主人家，岂能不依不饶，还要治宾客罪名。你这样做，以后谁敢来公主府吃酒席？都怕吃着吃着，就被下大狱。”

    宾客们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正如燕云琪所说，燕云歌有错，那杯泼洒在嫁衣上的酒水，多半是故意的。

    但是，定陶公主身为主人家，岂能喊打喊杀，还要治罪。

    就算真要治罪，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而且，燕云歌有错，却也不至于被治罪。

    定陶公主不管不顾，厉声呵斥，吵吵嚷嚷，倒是叫人看笑话。

    成阳公主见定陶公主下不来台，呵斥一旁的丫鬟，“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定陶扶下去换一身衣衫。燕云歌，你要赔礼道歉。你是习武之人，岂能手抖，将酒洒落到定陶的嫁衣上。”

    燕云歌倒也干脆，“多谢公主殿下教诲！明儿，我就吩咐人送十车粮食上门，赔礼道歉。”

    谁稀罕你的粮食！

    定陶张嘴就要怒斥，被成阳公主一个眼神阻止。

    发脾气也要看场合。

    定陶公主深吸一口气，“明儿我等着你的十车粮食！”

    说完，在丫鬟地簇拥下，定陶离开了席面。

    她一走，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燕云珮拍着自己的心口，“我快吓死了！云歌妹妹，你实在是太大胆。你连公主都敢泼酒，这不怕闯祸吗？”

    燕云歌啐她一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泼酒？不要胡说八道。”

    她做小动作的时候，有意避着大家的视线。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留下明显的把柄。

    燕云珮噎住，小声辩解，“若不是有意泼酒，酒水岂能正好洒在嫁衣上。而且，你也是习武之人，手一向很稳，岂能连酒杯都端不稳。”

    燕云歌呸她，“我习武，就不能手抖吗？今儿，我就是手抖。”

    说完，她端起酒杯，手一抖，就要洒向燕云珮。

    燕云珮唬了一跳，赶紧跳开，离她八丈远。

    “云歌妹妹，你你你……”

    燕云歌郑重其事，“你看，今儿我的手抖得厉害，我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噗！

    一旁的燕云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来。

第164章 走捷径的婚姻（三更）

    定陶公主在燕云歌手底下吃了亏，丢了脸，岂能善罢甘休。

    领着刘驸马进宫请安，她趁机告状。

    刘宝平：“……”

    他站在一旁，假装自己是木头桩子，没得感情，也没有半点反应。

    定陶公主唠唠叨叨，说了许多燕云歌的不是。

    “……数次让女儿难堪，下不了台，母后一定要狠狠治她。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护着她，她不就是中等世家之女，凭什么我不能对她动手？”

    陶皇后很无奈。

    吩咐梅少监，将驸马带下去看茶。

    刘宝平躬身离去。

    等人走了，陶皇后轻声呵斥定陶，“当着驸马的面，连连抱怨，就不怕惹驸马反感。”

    定陶一脸自得，“母后放心，我与驸马真心换真心，在他面前我坦诚无私，有一说一，他挺高兴的。”

    哎呀，傻闺女！

    新婚期间，男人自然是百依百顺，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过了新婚期，呵呵……

    陶皇后苦口婆心，“你与驸马真心换真心，这是好事。但是，说话也要看看场合和时间。抱怨的话，以后就不要当着驸马的面出口。”

    “哦！”定陶老实应下，“燕云歌那里，母后帮我出头吧！”

    陶皇后不太乐意，“一点小事，既然已经过去，何必计较。”

    “可是燕云歌欺人太甚！我乃堂堂公主，岂能受他闲气。”

    “那就让你二嫂替你出面，教训燕云歌。”

    “二嫂只会护短。”

    “让燕云歌给你赔礼道歉。”

    “她送来十车粮食，权当赔礼道歉。可是，我又不稀罕她的粮食，十车粮食才值几个钱。”

    定陶公主一脸嫌弃。

    陶皇后蹙眉，“照你这么说，燕云歌已经给你赔过礼道过歉。”

    “是啊！”

    陶皇后略有不满，“你若想教训燕云歌，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否则，有理也变作无理。毕竟她已经赔礼道歉，你却不依不饶，世人都会站在她那边。过些日子，等大家都忘了此事后，你再动手也不迟。”

    定陶一脸兴奋，“母后会帮我吗？”

    陶皇后迟疑了一下，她真没空和燕云歌计较，她忙得很。

    可是面对闺女期盼的眼神，她也不能一口回绝。

    “你先回去等消息，不可擅作主张。上次的教训，你可还记得？”

    定陶脸色一变。

    上次，她派刺客行刺燕云歌，结果反被燕云歌利用，让她丢了好大的脸面，还被父皇责罚。

    吸取教训，所以这一次，她进宫寻求救兵。

    母后出手，定能让燕云歌生不如死。

    定陶公主满心欢喜，盼着那一天能早日到来。

    出宫的时候，她还和驸马刘宝平唠叨，“你以后尽量避免和二哥接触，他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少有出门的时候。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也不能去打扰他。”

    刘宝平扬眉一笑，“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

    因为西北兵事，刘宝平又是最了解西北的人，经人提醒，永泰帝时常召他进宫询问西北情况。

    为了这事，永泰帝还给刘宝平在兵部寻了个差事，正五品。

    三天两头进宫，刘宝平很快就和兴庆宫的宫人熟悉起来。

    他出手大方，言语有趣，宫人们都乐意和他接触。

    在永泰帝面前，他则是有一说一，言之有物，给出的建议都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具有很强的操作性。

    永泰帝大为满意，私下里同孙邦年孙公公唠叨：“是个干实事的人，甚好！”

    有了这句评价，兴庆宫的宫人对他越发热情。

    他长得又好看，进退有度，在朝中也结识了一批官员，拥有了自己的人脉关系。

    他和凌长治，关心最为亲近。

    凌长治在府中办诗会，文会，每次都会给他下帖子。

    刘宝平呢，十次邀请，有三五次借口推脱不去，其他时候则是带着丰厚礼物登门。

    通过凌家的诗会，文会，刘宝平同燕云权也熟悉起来。

    同朝为官，又都是一般年纪，很有共同话题。

    不过，在燕云权面前，刘宝平没有一次提起燕云同燕云歌兄妹。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燕家人。

    燕云权后来同王师爷唠叨：“长治兄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没想到刘驸马竟然丝毫不差。他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打仗也不在话下。如此才华，凉州刺史怎么舍得让他尚公主？”

    王师爷闻言，说道：“尚公主也是一条晋升捷径。他如果依旧还在凉州，出了凉州，天下人谁知道他？谁晓得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做了驸马，这才几天时间，已经名动京城。等到明年，就该天下闻名。”

    燕云权点点头，“先生说的有理，看来尚公主也是一条出路。”

    “公子莫非动心了？想要效仿刘驸马？”王师爷小心翼翼问道。

    燕云权还没有成亲。

    他以前定过亲，后来女方家出事，婚事自然就没了。

    因为他要来京城历练，广宁侯燕守战就没有着急给他定亲。

    眼看年岁一年年增大，和他同龄的男子，很多都已经成亲，甚至孩子都能打酱油。

    他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

    对于王师爷的询问，他没回答。

    他自己有点拿不定主意。

    按理，娶世家姑娘是最好的选择。

    若非燕云珮嫁到了凌家，凭着他和凌长治的关系，完全可以娶凌家旁支嫡出姑娘为妻。

    可惜啊可惜！

    有了燕云珮，他就不能娶凌家姑娘，那样就成了换亲，会被人耻笑。

    只有穷人家，娶不上媳妇的人才会换亲。

    世家不会这么做。

    结亲，两个孩子就是两门亲事，两个亲家。

    换亲，意味着两个孩子都嫁娶同一户人家，等于两个孩子只换来一个亲家，这不符合世家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燕云权歇了娶凌家女的心思，他就开始琢磨起其他世家姑娘。

    没想到，刘驸马的经历，给了他一个启发。

    或许，他也能尚公主，亦或是尚郡主？

    只是，这样做能行吗？

    天下只有一个定陶，皇帝只有一个嫡出公主。

    其他公主郡主，皆是庶出。

    最重要的是，燕云琪嫁入皇室，他若是尚公主，差不多也是换亲。

    恐怕不行！

    和诸侯王结亲，娶诸侯王的闺女？

    算了吧！

    诸侯王如今就是一群被圈禁待宰的羔羊，他是疯了，才会娶王府姑娘。

    “哎……”

    一声叹息。

    燕云权觉着自己好难。

    罢了，罢了，婚姻大事，还是请父亲做主。

    ……

    燕守战很早以前，就在考虑燕云权的婚事。

    世家姑娘，门当户对，才貌双全，嫡支嫡出……

    这个要求有点高。

    当然，若是燕守战不那么挑剔，幽州地界的世家姑娘，随他挑选。

    只是，给宝贝长子婚配，他有点看不起幽州的姑娘。

    他想和类似于凌家，这样的大世家结亲。

    这几年，他通过各种人脉关系，同天下世家接触。

    只是每一次，提起儿女婚事，两家结亲的话题，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含蓄拒绝。

    燕守战将燕云权当宝贝儿子，继承家业的继承人培养。

    可是在天下世家眼里，燕云权一个庶子，窃据长子地位，生母出身不堪，岂能婚配。

    若是燕守战替嫡子燕云同谋求婚事，或许还会有世家考虑。

    燕云权，就算了吧。

    自家嫡出宝贝闺女，怎能嫁一个庶子。

    燕守战太不懂规矩，果然是个武夫！一辈子都在幽州苦寒之地打转，没见过世面。

    就在燕守战为了燕云权的婚事发愁的时候，京城来信，给他打开了思路。

    尚公主？

    他开始琢磨此事。

    谋士杜先生提醒道：“皇帝多疑，生性凉薄，对待几个皇子，勉强还过得去。对待几位公主郡主，实在是很一般。大公子尚公主，老夫以为不妥。而且，二姑娘已经嫁给二皇子，大公子若是尚公主，名声上不太好听。会被人耻笑为换亲。”

    燕守战有些不满，“那你说怎么办？”

    “老夫以为，不如就在幽州众多世家中，替大公子挑选一门婚事。军武是侯爷的根本，侯爷切莫本末倒置，学那些沽名钓誉的世家文人那一套。”

    燕守战有点不甘心。

    他和凌家人一样，想要提升家族的地位，让燕家进入上等世家行列。

    而不是别人一听到燕家，哦，一个偏居苦寒之地的中等世家。

    语气和眼神都透着轻蔑！

    提高家族地位，光靠嫁女儿还不行。

    还要靠儿媳妇的家世，靠子孙才华能力……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面上，“伺候笔墨，本侯要给夫人去信。”

    到底要不要尚公主，如何安排燕云权的婚事，最佳咨询对象，非萧氏莫属。

第165章 渣渣

    隆冬时节！

    京城！

    萧氏收到了广宁侯燕守战的来信。

    正巧，燕云歌从富贵山庄回京，运来十万斤木炭，外加十几车的蔬菜木耳香菇酱菜酱料酱油……

    货物进仓发卖，燕云歌回县主府。

    听闻渣爹燕守战来信，她就猜到：“肯定没什么好事。”

    萧氏看着信件内容，笑了笑，说道：“你又多了三个弟弟妹妹。”

    燕云歌闻言，当即说道：“我爹真能生，一大把年纪还不忘传宗接代。”

    萧氏嗔怪，“别胡说。他毕竟是你父亲。”

    燕云歌呵呵两声，“我爹都是做祖父的年纪，干什么那么拼？生孩子养孩子不要钱吗？整天叫穷，生孩子倒是积极。怎么不见他喊穷说养不起孩子？”

    萧氏哭笑不得，“你父亲叫穷，是因为要养兵。养孩子才几个钱，哪里比得上养兵的开销。”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母亲对父亲就是太宽容！要我说，提着三千东宫侍卫，直接将渣爹给干翻。”

    “行了，别胡说！”萧氏连连摇头，忍俊不禁，“在外面谁给你气受，这么大的火气？”

    说起这个，燕云歌来气，“城门吏换了人，明知是我的货物和车马，还处处刁难。过城门，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分明就是故意的。”

    萧氏闻言，蹙眉，“前段时间，城门将军换了人，听说和陶家没关系。怎么反而开始为难你？以前城门将军是陶家一系的人，都不曾为难你。新来的城门将军，什么来头，竟然敢故意刁难你。”

    燕云歌说道：“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新来的城门将军，是从地方上提拔上来的，走兵部的路子。他背后的靠山，具体是哪位，暂时还不清楚。表面看，他就是走了狗屎运，被火速提拔。私下里，到底是谁将他安插在城门将军的位置上，有好几个说法，没一个靠谱。”

    萧氏问道：“他可有为难其他人？”

    燕云歌摇头，“让人生气的正是这一点，单单为难我的货物，其他人走货，都是随意检查一下就放行。我怀疑，新来的城门将军盯上我，甚至有可能是奉命刁难我。”

    萧氏又问道：“收了你多少税？”

    “完税！所有货物，按照最苛刻的要求完税，而且只要永泰通宝。先帝时候发行的铜钱，都不肯收。若是他对所有人都如此严苛要求，我无话可说。可是他单单刁难我，真是令人气闷！”

    燕云歌心头憋着火气。

    关键是，她连城门将军为什么单单刁难她的原因还没查清楚。

    她可以确定，她没得罪过城门将军，而且该打点的都打点了。

    这样看，极大可能，是背后有人授意城门将军刁难她。

    富贵山庄每个月走货数量庞大，月月都有车门货物进入京城。

    如果次次都被城门将军刁难，燕云歌龇牙，谁受得住？

    萧氏说道：“城门将军此人，我会派人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在为难你。你呢，最近就别去山庄，所有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燕云歌应下。

    目前只能如此。

    “父亲的信件，除了报喜他又添了孩子外，有说别的事情吗？”

    萧氏点点头，将信件交给燕云歌，“你自己看吧。”

    两页信纸，全是说正事。

    咦？

    燕云歌一脸惊诧，“父亲他老眼昏花了吗？竟然想让燕云权尚公主？真以为娶公主是一件好事吗。杜先生也不劝劝他。”

    “你父亲从来都是独断专行，杜先生劝不住他。”

    燕云歌好奇问道：“母亲打算怎么回信？真要让燕云权尚公主吗？”

    萧氏斟酌了一番，说道：“陛下有闺女十三人，被册封公主爵位的只有四人，其余不是郡主就是县主，几个年龄幼小的还没得到册封。四个公主中，有两人出嫁，一人亡故，一人待字闺中。但是，这位待字闺中的五公主，有个缺陷，她是长短腿。”

    燕云歌“啊”的一声，有些惊讶。

    她来京城数年，出席了那么多宴席，还没见过传闻中的五公主。

    只听说五公主含羞，身体又不好，所以养在深宫，从不在人前露面。

    没想到，竟然是长短腿。

    燕云歌问道：“母亲见过五公主吗？她的长短腿，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受了伤？”

    萧氏轻声说道：“五公主的生母，我认识，曾是闺中好友。我没想到，她会嫁给陛下。五公主的长短腿，应该是后天造成，有可能是小的时候摔断腿，伤情严重，病愈后留下了后遗症。皇室对五公主的事情，一向讳莫如深，不许人提起。”

    燕云歌了然，“如此一来，燕云权肯定不能尚公主。”

    “不！恰恰相反，如果燕云权愿意娶五公主，陛下应该会爽快答应这门婚事。”

    咦？

    燕云歌恍然。

    五公主是长短腿，从未在人前露面，婚事估摸着有点艰难。

    现在有个年轻官员，而且还能称之为年轻才俊，愿意尚公主，娶长短腿五公主，永泰帝肯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燕云歌说道：“皇帝那么多闺女，有公主，有郡主，还有县主。燕云权可以舍公主，娶郡主或是县主。”

    萧氏缓缓摇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目前，尚未婚配的几位郡主县主，生母出身都比较不堪。她们虽然贵为郡主县主，却连普通世家姑娘都比不上，既无权柄，甚至连爵禄都会被人克扣。皇帝也不关心她们。燕云权娶她们，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还会拖累他的仕途。”

    原来如此！

    说起来，皇帝的女儿们，挺遭罪的。

    挂着皇女的头衔，却享受不到皇女该有的尊荣。

    皇帝不在乎她们，也不管她们死活。

    如果生母也不给力，活得真不如宫里那些有体面的宫人。

    定陶公主，也是因为命好，投生到陶皇后的肚子里，才能活得逍遥痛快。

    反之，若是皇子，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待遇普遍都不错。

    永泰帝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对闺女不管不问，对儿子处处关注。

    燕云歌明白了，“母亲打算回绝父亲，让他放弃让燕云权尚公主的打算？”

    萧氏抿了一口茶，“观你父亲这封信的内容，我猜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让燕云权尚公主，但他需要一个人狠狠回绝他。若是有一天，他后悔了，大可将责任怪在给他提意见的人头上。”

    “父亲这是让母亲背锅啊！“

    太特么渣渣，太不地道。

    “母亲打算怎么回信？”

    萧氏笑了笑，“他需要有人背锅，我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不拒绝，也不回应，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叫他自己发愁去。”

    燕云歌拍手称快。

    ……

    信件送出，快马加鞭送回上谷郡。

    燕守战注定失望，他没能得到萧氏的回应。

    他冷冷一笑，随手将信件丢在一边。

    皇女们的情况，这段时间，他托人打听，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

    尚公主，娶个长短腿儿媳妇回来？

    算了吧！

    燕守战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问杜先生，“京城可有合适结亲的世家？”

    杜先生斟酌了一番，说道：“有倒是有，就是没有适婚的姑娘。”

    愁人！

    燕守战发愁，大儿子燕云权的婚事怎么就这么艰难？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再给夫人去信，让夫人给燕云权张罗婚事。”

    杜先生懵逼。

    他张张嘴，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将大公子的婚事交给夫人操持，这不太合适吧！其实，大公子如今有官身在身，正经的朝廷命官，想要说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并不困难。

    老夫想着，朝中应该有不少官员，愿意和侯爷结亲。不是非要夫人出面。侯爷可以试着给大公子，以及王师爷去信，叫他们留意朝中合适的结亲人选。”

    燕守战蹙眉。

    他说出让夫人萧氏操持燕云权的婚事，只是气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幸亏杜先生是个合格的谋士，给了他台阶下。

    他轻咳一声，“你说的对，大郎的婚事不必让夫人操心。她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不能累着他。”

    杜先生嘴角抽抽。

    瞧瞧这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多动听。

    “侯爷言之有理，夫人身体不好，的确不能劳累。”

    身为谋士，杜先生能怎么办？

    当然是顺着主公的话往下说。

    燕守战很是满意，“那就给大郎去信，叫他眼界开阔些，不要总盯着那几个顶尖世家。多往身边看看，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他老大不小，是时候将婚事定下来。当然，本侯也会替他相看。”

    杜先生连连点头，又问道：“侯爷可曾想过同武将世家结亲？据老夫了解，武将里面，倒是有不少合适的结亲对象。”

    燕守战咬咬牙，“暂不考虑武将世家！”

    想要提升家族地位，将触角伸入朝堂，就不能总在武将圈子里打转。

    是时候跳出武将圈子，同真正的世家结亲。

    如果，燕云权真的衰到娶不到一个世家女，届时再考虑同武将世家结亲也不迟。

第166章 手段

    下人奉命请燕云歌前往书房。

    燕云歌来到书房，正要给母亲萧氏请安，突然发现，书房内还有一个人。

    竟然是驸马刘宝平。

    咦？

    燕云歌还记得，上一次母亲叮嘱她，离驸马刘宝平远一点，别和对方接触。

    今儿，这个是什么情况？

    驸马刘宝平怎么会出现在自家府邸？

    “见过刘驸马！”

    燕云歌客客气气。

    驸马刘宝平微微颔首点头。

    萧氏招呼燕云歌坐下，“上次你说城门将军无缘无故为难你，今儿终于有了准确的消息。”

    燕云歌微微吃惊，偷偷朝刘宝平瞥去。

    没猜错的话，消息是刘宝平带来的。

    他干什么要帮自己？

    萧氏继续说道：“城门将军看似光棍，同京城各个派系都没关系，实则他是陶皇后的人。之所以会为难你，都是奉命行事。你得罪了定陶公主，陶皇后心疼闺女，叫城门将军为难你，是替定陶公主出气。不过你放心，陶皇后不会一直为难你，只是小惩大诫。你以后离着定陶远一些，别给她发作的机会。”

    燕云歌恍然。

    她就说嘛，这两年修身养性，低调行事，没得罪什么人，城门将军怎么就特意针对她。

    也就是定陶公主，一直记恨她，自己的婚宴上都不忘往她脸上泼酒。

    结果定陶公主不是自己的对手，就进宫搬救兵。

    瞧瞧，陶皇后做事，是什么段位，甩了定陶公主多少条街。

    定陶公主只会采取粗暴的手段报复，留下一堆把柄，反被收拾。

    再瞧瞧皇后的手段，一番操作，不动声色间，就把城门将军换成自己人，还不惊动各方派系，连皇帝都没察觉。

    只需城门将军刻意刁难，就叫燕云歌难受得紧，还毫无办法，还要付出成倍的税银。

    最厉害的是，对方丝毫把柄都没留下，不怕任何人调查。

    谁能说城门将军做的不对？

    严格检查进出城门的货物车马，本就是职责所在。

    收取税银，更是天经地义。

    燕云歌能怎么办，只能一次次忍着火气，吃哑巴亏。

    MMP，陶皇后收拾人的手段，真正能让人气得吐血。

    若是陶皇后再狠一点，可以派人查封富贵山庄，让富贵山庄破产。

    直接让燕云歌多年努力化为一旦。

    理由？

    要查封一个山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没有理由，就炮制理由。

    而且让你无话可说，无从辩解。

    这才是高手较量。

    也幸亏，陶皇后没精力针对她，略施手段，叫她难受，事情就算过去了。

    只是……

    驸马刘宝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通风报信？

    他到底站在那边？

    定陶是他妻子，他有什么理由舍弃定陶，反而帮她？

    燕云歌怀揣好奇，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刘驸马报信，总算不用像无头苍蝇似地乱窜，连得罪了谁都不清楚。”

    刘宝平含蓄一笑，“即便没有我，凭借县主娘娘的手段，迟早也会查出真相。”

    燕云歌笑了笑，“我得庆幸，皇后娘娘没有对我起杀心，否则我已经人头落地。”

    刘保平扬眉，“燕四姑娘莫非是在开玩笑？私下里为难你还行。要取你性命，则是千难万难。以你的身手，还有你身边的侍卫，没有人能轻易取走你的性命。”

    “刘驸马客气？心头有几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们报信？”

    燕云歌点头。

    是个人都好奇。

    燕家同刘家无亲无故，刘宝平有什么理由帮她？

    驸马刘宝平笑了笑，说道：“我有一妹子，容貌秀丽，性格爽朗大方，想许配给燕家二郎，不知县主娘娘意下如何？”

    同燕家，同筑阳县主结亲，这才是他主动登门拜访的真正目的。

    透露城门将军是陶皇后的人，只是为了结个善缘，表达一下诚意。

    燕云歌瞪大眼睛，很意外。

    她朝母亲萧氏看去，没有作声。

    萧氏不紧不慢，轻声问道：“敢问驸马的妹子，芳龄几何，平日里有何消遣？可有读书识字？”

    刘驸马微微躬身，“回禀县主娘娘，家中小妹，虚岁十六，最爱骑马射箭，名下有五百兵将。自小，父亲就有请先生为她启蒙，读过几本书，也识得几个字。”

    萧氏“嗯”了一声，“这门亲事，是驸马个人的意思，还是你家长辈的意思？”

    驸马刘宝平直言道：“不瞒县主娘娘，这门婚事是我的意思。不过，县主娘娘不必担心，我的意思就是家中长辈的意思。若是县主娘娘同意这门婚事，明儿我就派人送信回凉州，让家中长辈主持婚事。

    另外，县主娘娘也不必担心云同兄会反对这门婚事，云同兄同我家小妹曾见过数面，彼此互有好感。眼看我家小妹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故此斗胆提出两家结亲的建议。”

    萧氏恍然，这才知道自家傻儿子早就和人家姑娘见过面。

    她问道：“你家小妹，是和你一母同胞？”

    驸马刘宝平点头，“正是一母同胞。怕她嫁了人受委屈，一直没有定下亲事。直到认识了云同兄，才有了给小妹定下亲事的想法。”

    萧氏笑了笑，玩笑道：“不知驸马的小妹，可有驸马一半容貌？”

    刘宝平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县主娘娘放心，我家小妹不丑，反而颇为秀丽。”

    哦！

    萧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燕家的情况，驸马应该一清二楚。云同虽说是嫡子，却不得他父亲宠爱。很有可能，侯府的家业，将来也落不到他手上。你家妹子嫁给云同，说不定会吃苦，你和你家长辈舍得吗？”

    “吃点苦正常，关键是人要可靠。云同兄是可靠之人，可以托付终身。这门婚事，我想我家长辈必不会反对。”

    驸马刘宝平很笃定地说道。

    显然他和燕云同，不仅仅是认识，应该很熟悉。

    说不定，燕云同早就有了向刘家提亲的打算，只是苦于没人替他做主，母亲萧氏又远在京城。

    若是让渣爹燕守战出面提亲，又怕渣爹燕守战从中阻拦。

    燕云歌扶额。

    自家傻哥哥，怕是早就将他自己卖给了刘宝平。

    刘宝平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天生就有七窍玲珑心。

    自家傻哥哥哪是他的对手。

    萧氏郑重说道：“事关犬子的终身大事，需慎重。驸马见谅，本宫暂时无法答复你。本宫会给犬子去信，问问他的想法。如果，他不反对，同你们刘家结亲，本宫倒也愿意。”

    驸马刘宝平大喜过望，“询问云同兄的想法，此乃应有之意。刘家也是诚心诚意想要同县主娘娘结亲。”

    “驸马的诚意，本宫已经见到。等有了消息，本宫会第一时间给你答复！”

    “多谢县主娘娘！晚辈就回去恭候好消息。”

    “甚好！”

    驸马刘宝平起身告辞。

    萧氏也不留他，只让管事送他出门。

    ……

    “母亲真要和刘家结亲？”

    等刘宝平一走，燕云歌急忙问道。

    萧氏郑重说道：“刘家这门亲事，不错。你二哥同刘家姑娘果然认识的话，倒也算是一桩好姻缘。”

    燕云歌蹙眉。

    萧氏问她，“你是在担心驸马刘宝平？”

    燕云歌重重点头，“正是！他是陶皇后的女婿，定陶公主的丈夫，可是他刚一登门，就将陶皇后还有定陶公主给卖了。当然，他通风报信，告诉我们城门将军是陶皇后的人，对我们是好事。

    只是，他毫不犹豫就将枕边人出卖，女儿认为他太过冷酷，毫无情义可言。这样的人，做了亲家，女儿当心有一天他也会毫不犹豫出卖我们燕家。”

    萧氏抿唇一笑，“很好！你没有看错他。驸马刘宝平，正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冷酷之人，这也符合他的身份。凉州啊，比幽州更要苦寒，异族群居，时有动乱。在那样的地方出生长大，常年行伍，见惯了生死杀戮，岂能不冷酷？”

    燕云歌问道：“母亲果真打算和刘家结亲？”

    听母亲这话，对驸马刘宝平并无偏见。

    萧氏继续说道：“可是看他对亲妹子的安排，他分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二哥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无论哪个姑娘嫁给你二哥，都受不了委屈，生活不敢说顺风顺水，夫妻和睦是可以保证的。他将亲妹子许配给你二哥，肯定也是看中了你二哥人品和为人。”

    燕云歌笑问，“母亲很欣赏驸马的为人？”

    萧氏说道：“本宫欣赏他对亲人的用心，但，并不赞同他出卖陶皇后和定陶公主的行径。”

    无论有没有感情，刘宝平同定陶公主毕竟是夫妻，是枕边人。

    轻而易举就将枕边人出卖，的确令人心寒。

    犹如燕守战，对待枕边人，足够冷酷。

    当然，萧氏并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们承他的情，以后有机会还了他的人情。结亲的事情，等你二哥的信到了再说。”

    燕云歌应下。

    要还刘宝平的人情，不太好办。

    送礼，肯定是不行的。

    只希望将来，刘宝平让她们母女还人情的时候，不要太为难人。

第167章 云歌婚事（三更）

    表哥沈书文提着礼物登门。

    前些日子，他得了某位大儒的青睐，名声更显。

    提起太学有才之士，他必定榜上有名。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书文想和人分享喜悦，也是为了向表姑萧氏汇报最近的学习情况。

    他受了表姑萧氏的资助，理应时常走动，汇报情况。

    这是礼节！

    萧氏看到他上门，真心很高兴。

    “人来了就行，带什么礼物。”

    “一份薄礼，希望表姑不要嫌弃。”

    “你就是太客气！”

    萧氏乐呵呵的，看沈书文，怎么看都觉着顺眼。

    燕云歌进门询问，“母亲，我让厨房置办酒菜。不知道表哥吃不吃河鲜？今儿有一条三斤重的鱼，鱼身可以用来烧，鱼头可以做汤。”

    沈书文忙起身，“云歌表妹辛苦了，不必特意置办酒菜，三两样小菜足矣。”

    燕云歌抿唇一笑，“沈表哥难得上门一趟，岂能三两样小菜将你打发。传扬出去，还以为我们县主府穷得吃土，客人上门，连一桌酒菜都置办不起，叫人看笑话。沈表哥就不要客气，你且告诉我，你吃河鲜吗？”

    沈书文点点头，“吃的。在家的时候，偶尔也会吃河鲜。只是家中厨子烹饪不得法，糟蹋了上好的食材。”

    燕云歌笑道：“今儿沈表哥有口福了，我们县主府的厨娘烹饪手艺可是一绝，保你吃了还想再吃。”

    萧氏哈哈一笑，“书文，你别听她瞎吹。府中，就她最擅长做鱼，厨娘都比不上。花园湖中的鱼，都快被她糟蹋完了。等开了春，还要让管事买些鱼苗回来，投入湖中。否则，等到明年夏天，就没有鱼儿可吃。”

    沈书文跟着笑起来，“云歌表妹真了不起，不仅擅长烹饪河鲜，还擅长钓鱼。正好，我也喜欢钓鱼，在家中的时候，每次读书读累了，就拿着鱼竿出门钓鱼，权当休息。改日有空，不如我们比拼一番，看看谁的钓鱼技术更强一些。”

    “何必改日，今儿就可以。表哥若是没要紧事，吃过午饭后，随我前往湖边小亭，我们当场比拼一番。”

    “好啊！”

    沈书文欣然答应。

    萧氏凑热闹，“书文，你别让着她。好叫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仗着自己会钓鱼，不仅糟蹋自家湖中养的鱼，还糟蹋二皇子府的鱼。”

    燕云歌替自己辩解，“母亲误会女儿。湖中的鱼，不能一直养下去，当心成精了。得时常清理清理，尽快吃了。我去二姐姐那里，也是替他们解决湖中鱼儿养了多年成精的问题，二姐姐可高兴了，还要送礼谢我。”

    萧氏哭笑不得，“怎么说都是你有理。你就可劲地糟蹋湖中的鱼儿。”

    燕云歌笑眯眯地问沈书文，“沈表哥吃辣子吗？”

    沈书文忙说道：“到了京城，初次接触辣子，着实刺激。本以为自己接受不了那般辛辣的味道，却不料越吃越上瘾。”

    燕云歌闻言，十分欢喜，“沈表哥可知道，辣子是谁推广开的？种子又是谁提供的？”

    咦？

    沈书文说道：“我斗胆一猜，辣子得以在京城流行，莫非是云歌表妹的功劳？”

    “正是！辣子能在京城各大酒楼流行起来，我可是功不可没。”

    最初，京城的人接触到辣子，是在南北杂碎汤店铺上。

    只是，南北杂碎汤主要做市井小民，贩夫走卒的生意，接触不到京城上层社会。

    京城各大酒楼，那时候都不认可辣椒这种调料味，甚至有人将辣椒视为异端。

    直到南北酒楼，推出了各种新菜式。

    总有人喜欢刺激重口味。

    而且，冬天吃刺激重口味，浑身一暖，十分痛快。

    一传十，十传百，时日一长，南北酒楼的各种新菜式就传扬出去。辣椒也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京城各大酒楼嗅觉敏锐，开始试着接纳辣椒，创造新菜式。

    不到一年的时间，辣椒，就成了各大酒楼必备调味料，或是直接作为一道菜肴。

    “云歌表妹果然了不起，能做他人不能做之事，巾帼不让须眉。”

    沈书文颇为感慨。

    燕云歌笑道：“既然沈表哥能吃辣，而且无辣不欢，今日我就做个麻辣味的家常鱼。”

    萧氏赶忙提醒，“不要放太多辣子。”

    燕云歌欣然答应。

    沈书文笑道：“看来今儿我有口福，真乃幸事。云歌表妹可需要帮忙？”

    燕云歌挥手，“不用你帮忙，酒席自有厨娘打理。”

    萧氏也说道：“书文，你不用担心云歌。她会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

    中午，沈书文第一次尝到燕云歌的厨艺。

    他突然感觉很饿，肚子很空，能一口气吃五碗米饭，还不带打嗝。

    吃得太认真，都没时间说话。

    好吃吗？

    嗯！

    连连点头！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吃得不顾形象，叫人看笑话。

    萧氏哈哈大笑，“云歌做鱼的手艺，还是极好的。吃过的人都说好吃。以后有机会，让她做个清蒸鱼，味道也是极好。不过，想吃云歌做的鱼，也得看运气。只有她自己想吃的时候，才肯下厨，拿出十成十的本事。”

    燕云歌顺着母亲萧氏的话，说道：“做一次鱼，能满足一段时间的口腹之欲。今日吃了鱼，过年之前我都不想吃。”

    她好吃，但是不贪食。

    喜欢吃，也不能天天逮着一样东西吃，会吃腻的。

    一旦腻了，从今以后，生活中就少了一份美味，岂不可惜。

    所以，燕云歌对饮食，好吃，却又能做到节制。

    沈书文问道：“云歌妹妹似乎对养生之道也有钻研？”

    燕云歌摇头，“并没有特意钻研。无非是老祖宗说的阴阳调和，中正平和，也就是说凡事都要有个度，得讲分寸。这个道理，用在饮食上也是可以的，任何饮食，也要讲究一个分寸尺度。不能因为好吃就暴饮暴食，也不必时时忌口。想吃，就吃点。不想吃，也不用勉强自己。”

    沈书文连连感慨，“和云歌妹妹比起来，我是白长几岁。酒菜可口，便敞开肚子贪吃，毫无节制，实在是羞愧。”

    燕云歌抿唇一笑，“沈表哥不必羞愧。你是因为平日里油水少，所以一时忍不住。此乃人之常情，又都是亲戚，自然是敞开了肚子，不用顾忌形象。”

    萧氏也说道：“饮食上面，书文，你不要太过俭省。若是身上不宽裕，你说一声便是。你也不要因为银钱的事情，感到有负担。将来，你总有机会出仕做官，届时说不定云歌她们还需要你来照拂一二。”

    沈书文起身，躬身拜谢，“谢谢表姑，谢谢云歌表妹！没有你们地支持和鼓励，我在京城的求学之路，不会如此顺利。将来，若有出息，定有回报。”

    萧氏含笑说道：“回报不回报，以后再说。你难得上门一趟，文章又得到大儒赏识，今儿多吃点，权当庆贺。你无需客气，也不要感到不好意思。自家亲戚，没人见怪，更不会有人出去胡说八道！”

    沈书文从善如流，果然坦然了一些。

    饭后，如约前往花园湖边小亭钓鱼。

    大冬天，西北风刮在脸上，冷飕飕，脸疼。

    阿北早有经验。

    用屏风将小亭围起来，挡住寒风。

    小亭内，烧了两个火盆，暖洋洋的。

    面对湖心，露出两个口子，正好观察浮漂情况。

    特意搬来木椅，铺上厚厚的棉垫子，暖得很。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黄铜手炉，暖手用。

    还置办了热茶点心。

    今儿钓鱼，绝对是五星级的钓鱼服务。

    沈书文手持一本书籍，这会倒是没心思看。

    看着小小亭子里的布置，他笑道：“今儿钓鱼，倒是享受。不由想起在家的时光，冬天读书累了，出门野钓，躲在背风处，身边老黄狗相伴，别有一番滋味。如今想来，甚是怀念。”

    燕云歌笑道：“改日，沈表哥若是有空，可以约着一起出门野钓。”

    沈书文说道：“云歌表妹将来若是有机会，去我家乡看看，景色颇美。”

    “希望有机会出门到处走走看看。”

    二人进入钓鱼状态，都安静下来。

    萧氏坐在绣楼二楼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能看到湖边情况。

    她越看越满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她同心腹嬷嬷唠叨，“你看云歌和书文，如何？”

    心腹嬷嬷知她心意，“娘娘是看好沈公子的前程，打算将四姑娘许配给沈公子吗？”

    萧氏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心腹嬷嬷往湖边望了望，说道：“沈公子人才极好，模样也周正，家风教养，都挑不出毛病。唯一遗憾的是，沈家败落，已经算不得世家。四姑娘嫁给沈公子，会不会太委屈？”

    萧氏小声说道：“关键是人好，云歌不讨厌他，二人能说到一块去。”

    心腹嬷嬷笑了起来，“娘娘说的对，四姑娘对外人很少有笑脸。这位沈公子，倒是难得，能得到四姑娘地赏识。”

    萧氏抿唇一笑，“云歌佩服有本事的人，从来都是。她不看重家世，她看中人品和才学。我了解她，我知道她不讨厌沈书文。”

    听这语气，恨不得立马就把婚事定下来。

第168章 热情洗脑

    “侯爷会同意吗？”

    心腹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氏略有迟疑，“侯爷那里，一半一半吧。”

    她也不敢打包票，说燕守战肯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但她会尽力争取。

    燕云歌是她的闺女，她有主动权。

    燕守战的意见需要尊重，但，不是非要遵从。

    心腹嬷嬷望着湖边，小声说道：“四姑娘对沈公子的态度，就是对待亲戚的态度。奴婢瞧着，四姑娘虽然不讨厌沈公子，却也没有男女方面的想法。”

    这一点，萧氏不担心。

    她说道：“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云歌的性子，本就不易动真感情。她不讨厌沈书文，等于有了说亲的前提。”

    能让燕云歌不讨厌，甚至佩服，多不容易啊。

    京城年轻才俊颇多，但是能得到燕云歌赞许的人，少之又少。

    即便是二皇子萧成文，凌家大公子凌长治，燕云歌都能挑出一堆的毛病。

    她会和他们合作，不等于她就欣赏他们。

    用燕云歌的话说，三观不合，不必强求。

    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也不勉强。

    更不会站在自己的立场去批判对方。

    心腹嬷嬷见萧氏打定了主意，不再相劝，只是提醒道：“娘娘事先同四姑娘通个气，最好能征得她的同意。”

    萧氏连连点头，“我自然会和她通气。她一年年长大，姑娘家耽误不得，婚事必须抓紧。”

    ……

    比拼钓鱼技术，燕云歌和沈书文，打了个平手。

    二人不分伯仲，都是耐得住寂寞的人，耐心十足。

    忙活了一个下午，收获了六条鱼。

    一人三条。

    县主府湖中养的鱼，都被养傻了。

    这么冷的天气，为了吃的，也甘愿冒出水面。

    吃货精神可嘉。

    最后就是便宜了燕云歌。

    中午吃了鱼，晚上不想重复吃鱼。

    钓上来的鱼，放在厨房水池里面养着，过些日子再吃。

    她和沈书文说道：“下次吃鱼，我派人请你。其中也有你一份功劳，你可不能推辞。”

    “恭敬不如从命，全凭云歌表妹做主。”

    沈书文要赶回太学，没吃晚饭，执意要走。

    萧氏怎么劝都劝不住，于是吩咐下人，准备了一个食盒，里面全是各色美食，外加十吊钱。

    沈书文急匆匆离去。

    萧氏同燕云歌唠叨，“你书文表哥人极好，品貌出众，而且尚未婚配。我都想替他保一门婚事，将他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燕云歌笑道：“看出来了，母亲将沈家表哥当成了亲儿子，担心他在太学冷着饿着，还要替他操心婚事。“

    萧氏打趣她：“你这是吃醋吗？”

    “说起吃醋，也该是二哥吃醋。二哥才是你的亲儿子，我是亲闺女。”

    萧氏哈哈一笑，“儿子闺女都一样，都是为娘的心头宝。你觉着什么样的姑娘适合沈书文？既然要给他说亲，姑娘家的品性一定要过关，不能耽误了他的学业和仕途。”

    燕云歌随口说道：“这种事情，母亲做主就好了。保媒拉纤，我是半点不懂。京城闺秀，我只认识不熟悉，话都没说过几句，私下里也不曾接触。谁好谁坏，我一概不清楚。”

    “你啊，说你懒吧，经营山庄比谁都要积极勤快。说你勤奋吧，人情来往，你是半点不上心，出门赴宴做客也是一副惫懒的样子。”

    萧氏也很无奈。

    闺女太有主见，好，有不好。

    燕云歌一本正经，“人情来往，需要付出时间成本，精力成本，物质成本……对我来说，太耽误事情。而且，女儿说句实话，那群闺秀，我和她们实在是聊不到一块，三观不合，聊天忒累……”

    萧氏苦口婆心，“可是人在世上，不能不积攒人脉关系，人脉也是你立身的根本之一。你大哥燕云权孜孜以求的无非就是官场人脉，为此付出了数年时间，无数银钱。”

    燕云歌正经道：“这就是女儿同其他人的区别。大部分的人都愿意为了人脉付出高额的成本，女儿特立独行，想法不同，反其道行之。我更坚信，提升自身实力，打下坚实基础，攒下足够的本钱后，人脉会自觉找上门来。

    京城行事，那群闺秀真没有各家各府的管事掌柜好使。燕随他们，同各家各府的管事掌柜交好，要办什么事都很容易。可比闺秀们强多了。而且，付出的成本也相对低廉，只需在平日里的货物买卖中给予一定的好处，足矣。”

    “可是你忘了，闺秀们终究会长大，会嫁人。她们的娘家，夫家，皆是人脉关系。”

    “娘亲说得没错，等到女儿有了足够的本钱，足够强横的实力，这群手中握着大量人脉关系的闺秀，她们会主动找上门，主动成为我的人脉。女儿不要做求人的那个，女儿要做就做被人求的那个人。终有一天，女儿会成为所有人都趋之若鹜，想要建立关系的强大人脉。”

    燕云歌掷地有声，萧氏愣了好久。

    许久之后，萧氏深吸一口气，“是你的真心想法吗？”

    燕云歌一脸笑嘻嘻，“当然是女儿得真实想法。”

    萧氏郑重说道：“照着你的想法，你对自己的婚事有何打算？不要说不嫁人的小孩子话。你是要找一个同你实力匹配的男子，还是找一个互不干扰却又能互相协助的人？”

    燕云歌懵逼，“母亲，女儿真没想过成亲。你突然问我想要嫁什么样的人，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回答不出来。”

    “这些年，认识了那么多青年才俊，就没有一个人让你产生想法吗？”

    燕云歌重重一叹。

    她这是被催婚了吧。

    嘤嘤嘤，她才多大啊，就要承受催婚。

    好可怜哦！

    “母亲真的盼着女儿早日出嫁吗？”

    她委屈，她想在家里多留几年，结果母亲不让。

    能不伤心吗？

    萧氏郑重说道：“为娘是担心你错过好姻缘。遇到合适的人选，就该早早定下来。不可挑来挑去，当心挑花了眼，最终耽误了自己的青春。”

    “可是女儿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

    燕云歌摊手。

    那么多年轻人，看来看去，一个都不想嫁。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没有嫁人的想法，自然也就不会往男女方面去想。

    萧氏笑眯眯地看着她，“沈书文才学出众，又得大儒赏识，或许一两年后就能顺利出仕。我琢磨着，要为他说一门上佳的婚事，既不能委屈他，也要让姑娘家满意。云歌，你觉着该如何替他挑选婚事？”

    咦？

    干什么问她？

    话题怎么又绕了回来？

    燕云歌瞬间升起不详地预感，“母亲不会是想将我和沈表哥凑一对吗？”

    萧氏轻声问道：“你讨厌他吗？”

    “我倒是不讨厌他，可是我也没想过要嫁给他啊！”

    “以前没想过，现在可以想一想。”

    燕云歌嘴角抽抽，受不了了。

    “母亲，你就不要乱点鸳鸯谱，我和沈表哥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萧氏笑眯眯地说道：“话不能说得太满，现在没有，说不定以后就有了。你就告诉为娘，沈书文是不是良配？若是嫁给她，你可愿意？”

    燕云歌叹气，能打败中年女人保媒拉纤的热情，只能靠另外一门婚事。

    她郑重说道：“让我仔细想想吧，此事等到明年再说，可好？”

    萧氏点点头，“不急在这会，你慢慢想。或许你就会发现，他就是你的姻缘。”

    燕云歌抱头，快要被打败了。

    嘤嘤嘤！

    她终于理解了富贵山庄那群流民，成日里被媒婆骚扰的未婚姑娘们的感受。

    ……

    回到房里，丫鬟阿北又开始唠叨。

    “没想到县主娘娘竟然想将姑娘许配给沈公子。不过，沈公子挺好的，除了穷了点，挑不出别的毛病。”

    燕云歌瞪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问阿北，“你当真认为本姑娘同沈书文合适？”

    “是啊！”阿北理所当然地说道。

    燕云歌气闷，“什么眼神！他是读书人，凡事求稳，按部就班。本姑娘生性喜欢冒险，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京城，走遍天下。我要带着手下儿郎们，征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他需要一个能安心陪着他过着按部就班，一成不变日子的女人。你看看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阿北迟疑道：“姑娘的性子，的确不那么安分守己，一个想法接着一个想法，就喜欢折腾。这么说，姑娘同沈公子真不合适？”

    燕云歌重重点头，“肯定不合适。”

    “可是，万一沈公子能接受姑娘的脾气性格，并且支持姑娘的一切决定，姑娘还要拒绝这门婚事吗？”

    燕云歌哑然。

    沈书文支持她一切的决定？

    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阿北再接再厉，“所以说嘛，姑娘不要急着拒绝。可以多看看，试探一二，说不定沈公子真的就是姑娘的终身托付。”

    燕云歌托着下巴，打量阿北，“夫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做说客？”

    阿北哼了一声，“姑娘又在胡说！奴婢可不是任何人的说客，奴婢是有一说一。”

    燕云歌：“……”

    嘿！

    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和她叫板。

第169章 抢生意

    离着过年，只剩下十来天。

    燕云歌启程前往富贵山庄，主持集体婚礼。

    燕随告诉她，目前山庄登记准备结婚的新人，大约有六七十对。

    等她到了后，或许还会增加几对。

    富贵山庄比以前更加热闹三分。

    被流民打上烙印的山庄，正在被十里八乡的乡民们冲击，流民的影响没有以前那么大。

    燕随告诉她：“秋收一过，陆陆续续就有附近几个县的乡民到山庄开荒。小的做了个统计，到目前为止，合计有三百一十二户乡民参与开荒，已经有一半的人家户拿到了廉租田。”

    燕云歌接过账本，翻看，“我上次来的时候，乡民开荒合计还不到一百户。这才多长时间，怎么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人家户？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附近几个县的乡民，毕竟地处京畿，日子再苦再累，好歹还能过下去。

    自家有田地，要打理自家的田地。

    自家没有田地，要打理租种的田地。

    也就是说，一个家庭的劳动力，都投放在自家的田地里。

    基本上没有多余的劳动力出来开荒。

    燕云歌一直希望，能用本地乡民冲击流民。

    流民抱团，令她头痛。

    若非有上千人的护卫队，那些不太安分的流民团体，早就开始闹事。

    但是几年下来，本地乡民参与开荒，进展一直不太顺利。

    辛辛苦苦开荒，只得廉租田，还不如替朝廷开荒，好歹能十取一，得到属于自己的田地。

    燕云歌也知道山庄的弊端，不做强求。

    没想到，今年冬天竟然一反常态。

    附近乡农不在家里猫冬，竟然跑到山庄开荒。

    怪事！

    燕随忙说道：“小的也很诧异，特意派人调查了一番。原来前来山庄开荒的乡民，多是被高利贷逼迫，丢失了田地房产，走投无路，只能来山庄开荒。”

    燕云歌蹙眉，“今年高利贷怎么这么猖狂？”

    燕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有家族想要将几个田庄连成一片，中间有好几个村落隔着，都不肯卖出手中的土地。于是，这个家族将几个村落所有人的高利贷买了过来，逼着他们以田亩房产抵债，闹得可厉害了。”

    “当地官府没人出面干涉？”

    燕随连连摇头，“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出头为乡农主持公道。更过分的是，那些人拿到了田亩和房产还不罢手，还逼着人做佃户。特意在村口设了关卡，不准人出村。

    就连官府也借着不许乡农出门逃荒的原因，支持设置关卡，所有人不许离开本乡本土。若非如此，到富贵山庄开荒的本地乡农，还会更多。”

    设置关卡，能阻止一部分逃出来，却阻止不了所有人。

    翻山越岭，总有办法躲过关卡，来到富贵山庄讨生活。

    燕云歌问道：“可有人借口此事，到山庄找麻烦？”

    燕随摇头，“目前还不曾有人上门找麻烦。或许是知道咱们山庄不好惹，不敢轻易招惹。”

    燕云歌可不敢掉以轻心，“加强戒备，凡是可疑人员，不要放过，一个个查清楚。”

    “诺！”

    燕云歌又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家族招募乡农做佃户，几成租子？”

    说起这个，燕随太有感慨。

    他唾沫横飞，“还是姑娘仁厚，廉租田只收三成租子，非廉租田也只收五成租子。整个京畿，已经找不到比姑娘收租更低廉的山庄。小的特意打听了一番，目前，各大家族田庄，都是六成租子起步，有的黑心收到了七成，甚至是八成。

    这么高的租子，除非投身为奴，否则交了租子后，还要承担赋税和徭役。姑娘想想，又是租子又是赋税，辛苦一年，粮食哪里够吃。粮食不够吃，就得打饥荒，借高利贷过日子。周而复始，哪有出头之日。难怪那些乡民情愿逃荒，跑到咱们富贵山庄开荒，也不肯给大户做佃户。太黑心！”

    燕云歌一脸惊愕，“我记得前两年，京畿一带的地租，普遍是五成六成，只有极少黑心的收取七成。这才多长时间，六成已经是良心，七成八成都成了普遍现象。那些田庄背后的家族，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逼得佃户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吗？”

    燕随叹了一声，“姑娘有善心，自然不理解那些黑心人家的想法。他们才不在乎佃户会不会家破人亡。如果家破人亡，他们就可以大肆扩充奴婢，将佃户变为田奴，肆意压榨，死了就死了，还能更省粮食。反正，会有源源不断的破产乡农沦为他们的田奴，每天做牛做马替他们耕种。”

    说起这个，燕随也是义愤填膺。

    可他不是官。

    即便他是官，也不能越境干涉别地的公务。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她隐约感受到一种大乱即将来临的危机。

    她问道：“这里是京畿，那些家族如此猖獗，果真就没有一个官府过问？就没人去朝廷告状？”

    “如何告状？白纸黑字，亲手借的高利贷无法抵赖。”

    燕云歌嗤笑一声，“那些家族，用这种心黑手辣的手段侵占他人田产，官府竟然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过问。待到将来，这个火药桶被人引爆，第一个死的就是那群不作为的官员。我问你，我母亲名下的田庄收几成租子？”

    “回禀姑娘，县主娘娘名下的田庄，一直以来，上等良田收六成租子，其他田亩收五成租子。若是干旱的山坡地，四成租子三成租子也是有的。”

    燕云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生怕自家娘亲也成了黑心地主。

    燕随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声说道：“姑娘放心，县主娘娘名下的田庄不曾放高利贷。借出粮食，也只是九出十一归，极为良心。

    九出十一归，意思是，比如借一百斤粮食，得扣下十斤粮食作为手续费，借贷人只得九十斤粮食。

    还粮食的时候，要还一百一十斤粮食。

    利息不算低。

    但是比起利滚利的高利贷，妥妥良心价。

    燕云歌敲击着桌面，“京畿一带的乡农，都是民不聊生。京畿以外的地方，可想而知，情况只会比京畿一地更为严重。有些机会，看来得提前实施。燕随，交给你一个任务。”

    “姑娘请吩咐！”

    “招募账房，咱们也开钱庄，抢高利贷的生意。”

    咦

    “姑娘当真要开钱庄，抢高利贷的生意？”

    “怎么着，你怕了？有两千侍卫给你当后盾，你还没底气开钱庄？”

    燕随连连摇头，“姑娘要开钱庄，小的只有高兴，哪里会怕。就是不知道，这个钱庄，姑娘打算怎么开？”

    燕云歌笑了笑，“你放心，我知道民生艰苦，不玩利滚利。但是利息也不能太低，毕竟大家都要吃饭。月息两分，年利息两成四，少于十贯钱的借贷，无需抵押。高于十贯钱的借贷，必须有抵押。借贷可以半月一借，一月一借，也可以一年一借，两年一借。我们不搞利滚利，本金也就不会翻倍。”

    月息两分，年利息两成四，也就是说月息百分之二，年利息百分之二十四。

    在三分利息，四分利息，甚至是五分利息，六分利息横行的今天，月息两分，绝对不算高，良心价。

    而且，其他钱庄都是利滚利。

    利息算入本金，本金越滚越大，利息越算越多。

    但凡是个人，都遭不住这么压榨。

    可是，行情就是高利贷横行。

    普通人想要借贷，除了找亲人，就只能找高利贷。

    除了这两条路，世上再无第三条借贷的路可走。

    若是亲人也是穷哈哈，没钱借，怎么办？

    就只能走上高利贷的不归路。

    最后落一个家破人亡，卖身为奴的下场。

    燕随问道：“咱们的钱庄，是开在京城，还是开在山庄？”

    燕云歌说道：“总店就开在山庄！明年，先看看情况，若是允许的话，再到各大县城开分店。京城那地，暂时不涉足。”

    想也想得到，京城必定是各大钱庄高利贷的重灾区。

    这么严重的情况，永泰帝竟然没有察觉？

    金吾卫光知道盯着朝中官员，就不知道将目光往地方上放一放吗？

    还有绣衣卫，她就不信，这些衙门会不知道民间高利贷泛滥的后果，却无人吭声。

    呵呵……

    永泰帝还在做他的千古一帝的春秋大梦，殊不知家门口都快被人给掀翻了。

    也不知，会不会出现民乱。

    不过，以世家只手遮天的本事，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作风，就算发生民乱，只要能控制，他们就一定会死死捂着消息，一直到发烂发臭。

    实在是捂不住了，也能找几个背锅侠，将黑锅一扔，完美！

    总之，世家皮毛不损。

    这年月，唯一能动摇世家根本的，就是造反谋逆。

    只要不造反，世家稳稳当当，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没有千年王朝，却有千年世家。

    世家的传承，比起王朝来说，更加深谋远虑。

    ……

    燕随得了开办钱庄的吩咐，很是积极。

    离着过年，就剩下几天时间，他也没闲着。

    他招来山庄几位书生账房，给他们布置任务，“等到过完年，东家会有新的计划，需要大量账房。你们回去后，问问同窗，问问各大钱庄的老账房，可愿意到富贵山庄做事，待遇从优。”

    韩其宗最先反应过来，“大管事要招募钱庄老账房，莫非东家也打算开钱庄？”

    燕随含笑说道：“具体要做什么，等开了年，你们就清楚。大家多费点心，替东家做事，东家不会亏待你们。我给你们透露一句，今年大家的年终奖，都非常可观，定能让你们过个安心富足的年。”

    这话，听着让人欢喜。

    在富贵山庄做事，最让人盼望的就是年终奖。

    少则一个月的薪水，多则半年甚至一年的薪水。

    拿多拿少，全凭这一年的表现和贡献。

    王先生笑眯眯地问韩其宗，“韩兄拿了钱，可要置办房产田亩？”

    韩其宗却说道：“我倒是想置办一辆马车。”

    “置办马车简单，可是养马，破费粮草。当然，以韩兄的财力，肯定养得起。”

    王先生是韩其宗的同乡，也是经过韩其宗介绍，才来到富贵山庄做账房，一干就是两年时间。

    以前的穷困读书人，如今鸟枪换炮，穿上了绸衫，皂靴，头上是两贯钱的玉簪。

    这些读书人，挣钱厉害，花钱也厉害。

    不像其他管事伙计，都舍不得花钱，每月发薪水，恨不得全部攒起来。

    正应了燕云歌那句话，读书人始终是消费主力。

    任何年代，做读书人（学生）的生意，都是稳赚。

    －－－－－－题外话－－－－－－

    今天只有两更。

    元宝要出门参加一门考试，祝我顺利通过。

第170章 温柔

    萧逸来到富贵山庄，看望他寄存在山庄的九百兵将。

    燕云歌请他到南北山庄吃饭。

    他还不乐意。

    “我听人说，你厨艺一绝。不知今儿本公子是否有幸品尝你的手艺？”

    燕云歌本想直接拒绝。

    转念一想，怎么说萧逸也是大客户，一年好几万贯钱的生意，直接拒绝似乎不太好。

    总要给点面子嘛！

    那就……

    委婉地拒绝？

    “我做菜讲究心情。今儿天冷，实在是没心情下厨。”

    萧逸了然一笑，“看来是本公子还不够资格，让燕四姑娘下厨做一顿饭菜。”

    燕云歌哈哈一笑，随口说道：“你听谁胡说八道我做菜好吃？都是骗人的，花花轿子人抬人，都是哄不知内情的人。”

    萧逸浅浅一笑，“我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你不必关心。我只是很想尝一尝你的手艺，今儿果真不行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今儿真的不行。”

    “明日呢？”

    嘿！

    这人怎么不依不饶，不放弃不舍弃，非要吃她做的饭菜。

    “最近几日都没空！”

    燕云歌义正言辞。

    萧逸非要吃到她做的饭菜，“你何时有空？本公子可以随时配合。”

    呸！

    燕云歌忍着翻白眼地冲动，问道：“你很闲吗？”

    萧逸抿唇一笑，“用你的话来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人生在世，无非吃喝二字。燕四姑娘可否给本公子一个面子，看在大客户的份上。”

    燕云歌噗嗤一声笑出来，“为了一顿吃的，公子态度如此卑微，真是难得一见。”

    “看在本公子态度卑微的份上，燕四姑娘能否成全？”萧逸顺杆子往上爬，贼溜。

    燕云歌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想吃？”

    萧逸郑重点头，“十分期盼。”

    说得跟真的似的。

    燕云歌嘴角抽抽，“以你的身份地位，想吃什么都能弄到，何必非要惦记我的厨艺？”

    她就差直接说：你可是土大款，是家里有矿的男人啊！

    身为家里有矿的男人，至于为了一顿吃的，如此求人吗？

    萧逸含笑说道：“就是想吃你……做的菜。”

    噗！

    燕云歌轻咳两声，“我只会做鱼！”

    “无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这人不挑事。”

    燕云歌勉为其难答应他，“你去池塘钓一条鱼，我给你做顿全鱼宴。”

    “不如一起钓鱼。听闻燕四姑娘钓鱼技术一绝，连男子也不如你。”

    “你到底从哪里听来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

    燕云歌真的很好奇。

    萧逸温柔一笑，“具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忘了！”

    呸！

    撒谎！

    撒谎撒得如此不走心，一点诚意都没有。

    燕云歌都想反悔，不给他下厨做吃的。

    若非他是大客户，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

    燕云歌穿着厚厚的棉袄，披着大氅，坐在池塘边钓鱼。

    不是她非要穿这么厚，是阿北哭兮兮地要求她穿着多。

    她要是不穿，阿北怕是会哭死。

    为了阿北的性命着想，她还是穿上吧。

    她可是有良心的人。

    萧逸一身宽袍大袖，贵公子风范。

    美则美矣，只是，看着就觉着冷。

    风一吹，仿佛那风直接灌入他的身体内。

    燕云歌随口问他：“不冷吗？”

    萧逸含笑摇头，“我不冷。”

    话音一落，他突然握住燕云歌露在外面的手，“感觉冷吗？”

    啪！

    燕云歌没有二话，直接一巴掌打过去，打掉他作乱的手。

    干什么动手动脚？

    不过，他的手真的很暖和啊！像个暖袋似的。

    萧逸收回手，看着略微红肿的手背，“力气够大的。换做一般人，怕是承受不住你这般大力。尤其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一巴掌下去，书生半条命就没了。”

    燕云歌为自己辩解，“我不打读书人。”

    她怕把人打坏了，和读书人相处，能叨叨就别动手。

    萧逸似笑非笑，“万一将来，你的夫君是个读书人，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动手？”

    燕云歌被噎住。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

    萧逸话中有话，“做你的夫君，不仅要有真才实学，品貌出众，还要有铜墙铁壁，能打能摔。否则，你在愤怒中一巴掌下去，就成了谋杀亲夫，是要坐监的。”

    “你诅咒我？”燕云歌手痒，这会她就想在‘愤怒’中揍某个人一顿。

    萧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切莫急着做决定。”

    “多谢萧公子关心，劳你费心。”

    “我们是合作伙伴，关心伙伴是本公子应该做的。”

    萧逸一本正经，他是真的在关心合作伙伴。

    燕云歌偷偷嘀咕，此人今儿不是为了吃鱼，而是专门找茬吧！

    她也是疯了，才会在大冬天，陪着此人到户外钓鱼。

    天冷得哦……

    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子，在田坎上跑来跑去，欢快得很。大半臀部露在外面，半点不觉着冷。

    燕云歌：“……”

    可能她觉着天冷，别人不觉着天冷。

    小孩子，就是一种奇怪的物种，不怕热不怕冷，最贪吃，一年四季只要有吃的，每天都很哈皮。

    “燕四姑娘将来若有小孩，一定比前面几个孩子更可爱。”

    萧逸突然出声。

    燕云歌眉眼抽搐。

    说的是人话吗？

    她还没嫁，哪来的孩子。

    不对！

    她连出嫁的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还是不对！

    她连嫁人的打算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她似笑非笑，“萧公子真会说话。”

    你可闭嘴吧！

    堂堂贵公子，话怎么这么多？

    萧逸看着她，“我的话，果真让你高兴吗？”

    怎么可能！

    燕云歌嘴角抽抽。

    萧逸了然一笑，早已看透了一切。

    “你在嫌弃本公子，本公子心知肚明。其实，你犯不着嫌弃本公子。听闻你在招募账房，还是经年老账房，正好我这里有几个人推荐给你，你意下如何？”

    “听你的要求，你似乎是打算开钱庄，不如我也投一笔钱给你的钱庄，若是有人找茬，你报我的名字，是要杀人放火，还是绑架威胁，本公子都可以代劳！”

    “本公子优点不多，有钱，算是其中一个比较明显的优点。”

    “本公子愿意和你精诚合作。”

    “我们可以成为合作伙伴，我不仅仅是你的大客户。作为合作伙伴，互相关心坦诚，这是基本地要求。”

    “你不要怪我多管闲事。合作伙伴嘛，你的婚事也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所以我才会好心提点一二，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婚配对象。我不希望你成亲后，富贵山庄的事业受到夫妻关系影响。”

    “像本公子这样不差钱，花钱也大方的人，这年头真的不多见。你既然遇见了本公子，就该紧紧抓住本公子。错过了本公子，你定会后悔一辈子。”

    彩虹屁！

    还是自吹自擂彩虹屁！

    燕云歌今儿算是见识到，人的脸皮可以厚到哪种程度。

    她看着他，哼哼，若非看他长得帅气好看，真想一巴掌呼过去。

    是什么阻止了她的冲动？

    是脸！

    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

    这个看脸的世界，太过真实。

    “你若是觊觎本公子的美貌，本公子勉为其难满足你一回。”

    呸！

    燕云歌眉眼抽搐，谈话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好在……

    池塘的鱼也被人养傻了，大冬天冒泡。

    浮漂一动，终于有了收获。

    一斤多重的鲫鱼，可以做个鲫鱼汤，也可以做豆瓣鲫鱼。

    美味啊！

    准备收工。

    萧逸却说道：“这条鱼太小，本公子食量又比较大。燕四姑娘不如陪我再钓两条鱼。”

    燕云歌轻咳一声，“天冷，我先撤。你慢慢钓鱼，离着午时还有一段时间，不着急。”

    说完，她收起鱼竿，提着水桶走人。

    萧逸没有阻拦，他目送她离去，低头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欢喜之色。

    ……

    阿北唠叨！

    “萧公子他……”

    “别提他！”燕云歌打断阿北的话，“他说的话，一个字不准往心里去，知道吗？”

    哦！

    “奴婢什么都没说，姑娘干什么这么紧张？莫非姑娘和奴婢一样的想法，都看出萧公子对姑娘有点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少胡说八道！”

    阿北小声嘀咕，“沈公子和萧公子都挺好的，一个读书习文，一个从武，而且都长得俊俏。姑娘到底选哪个嘛？要是姑娘两个都不选，县主娘娘就该做主，替姑娘定下沈公子。其实沈公子也不错，斯斯文文……”

    燕云歌服了她，点了丫鬟阿喜的名字，“阿喜，你替我堵住阿北的嘴巴，不许她说话。”

    阿喜一声应下，兴奋得很，跳起来去堵阿北的嘴。

    两个丫鬟吵吵闹闹，追追赶赶，热闹得很。

    燕云歌什么都没想。

    什么沈书文萧逸，全都是云烟。

    ……

    一炷香的功夫，萧逸提回来两条大草鱼。

    收获颇丰。

    之前唠唠叨叨那么长时间，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结果她一走，转眼就钓上来两条四五斤重的草鱼。

    可以啊！

    一开始没钓上鱼，是故意的吧！

    燕云歌问他：“你想怎么吃？”

    “你做主，我全听你的。”

    燕云歌嘴角抽抽，语气太温柔，她有点不习惯。

    “能正常说话吗？”

    “本公子今儿高兴，所以说话特别温柔。”

    他还有理了！

第171章 脸很凶

    事情处理完，燕云歌就准备回京城。

    萧逸同她说道：“一起！”

    她问他：“你怎么这么闲？”

    他理所当然，“辛苦了一年，总得休整几天。朝廷并非不近人情，会给我们武将假期。”

    她又问：“你回哪里？南军军营，还是的东平王府？”

    萧逸捏着下巴，想了想，“你认为我该回哪里？”

    燕云歌甩了他一个白眼，自行领会。

    坐上马车，启程回京城。

    一路上，萧逸都跟着。

    进了京城城门，终于分开。

    燕云歌偷偷松了一口气。

    同萧逸一路，只觉压力山大。

    只因为对方脸皮太厚，一拳打不穿。

    临分别的时候，萧逸突然问道：“你说过年期间，本公子要不要上县主府拜年？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

    燕云歌嘴角抽抽，“拐着弯的亲戚，若是你也认的话，你岂不是低我一辈。你是晚辈，我得给你压岁钱。”

    萧逸的表情，差点龟裂。

    什么晚辈？

    就当他没提过这个话题。

    他郑重说道：“这两年承蒙你照顾，过年的时候，理应登门拜年。”

    别！

    你千万别来！

    燕云歌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透着拒绝。

    萧逸权当没看见，“就这么说定了。我会亲自挑选礼物，正式登门。”

    “我母亲不喜欢应酬。”

    “你放心，我有分寸，定不会让县主娘娘感到为难。”

    萧逸不等她再次拒绝，骑着马走了。

    燕云歌迎风凌乱。

    心好累！

    阿北伸出头来，说道：“萧公子的脸皮，的确比沈公子厚一些。还是沈公子为人端方，不会做讨人嫌的事情。”

    燕云歌越发心累。

    回到县主府，她得到一个消息。

    太学放假，母亲萧氏心疼沈书文过年冷清，特意将他请到县主府，一起过年。

    昨儿，沈书文已经正式搬入客院，安顿下来。

    她去书房请安的时候，就遇到沈书文借书。

    “表妹回来了！”

    他含笑打着招呼。

    燕云歌微微颔首，“沈表哥稀客！听闻你住进府中，我也放心了。一起过年，也热闹些。”

    沈书文笑道：“多谢表妹！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沈表哥不必客气！”

    她上前，给母亲萧氏请安。

    “都忙完了吗？”萧氏乐呵呵的。

    看着闺女同沈书文站在一起，果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燕云歌点点头，“该做的安排都已经安排下去。”

    沈书文很识趣，“表姑，我先回房。若是有我能做的事情，派个人吩咐一声就行。”

    萧氏笑着说道：“你回房看书吧，府中大小事情都有下人操持，你不必操持。读书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多谢表姑。”

    沈书文躬身一拜，退出书房。

    ……

    萧氏直言问道：“我让沈书文住到府中，跟我们一起过年，你可有生气？”

    燕云歌摇头，“沈表哥是懂分寸的人，他住进来我不反对。只要母亲别提我和他的婚事，一切都没问题。”

    萧氏摇头一笑，“你啊，一说起婚事，你就如避蛇蝎，至于吗？”

    燕云歌连连点头，太至于了。

    “女儿还小，想在家里多留几年。母亲就别急着给我说亲。上赶着，不是买卖。婚姻大事，还是得讲究缘分。我和沈表哥的缘分，明显没到，母亲就别瞎操心了。”

    萧氏嗔怪道：“我若是不操心，你的姻缘一辈子都到不了。罢了，罢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件事。安安心心过完年，等开了春再说此事。”

    燕云歌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过年期间终于不用被唠叨。

    ……

    沈书文住进县主府，燕云歌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天下来，两个人基本上没机会碰面。

    偶尔，在母亲萧氏那里碰面，也就互相打个招呼，私下里并无来往。

    大年三十这一天，燕云歌收到了沈书文送她的礼物，一套手抄本残本。

    她还挺稀奇的。

    沈书文说道：“听闻云歌表妹喜欢读书，正好太学珍藏了许多孤本残本。我手抄了两套，送一套给你，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

    “多谢沈表哥！这一套都是你亲自手抄？太学允许学生抄写孤本残本吗？”

    “自然不允许！不过我记忆力还算不错，内容都背了下来。私下里偷偷默写下来，倒也不影响。”

    学霸啊！

    一整套丛书，都靠默写，记忆力得傲视群雄吧！

    她说道：“这份礼物我很满意，谢谢沈表哥！”

    “云歌表妹不必客气。自来到京城，承蒙表姑和表妹照顾，却无以为报，心中颇感惶恐。”

    “母亲都说了，叫你安心住下来，不必有负担。”

    “表姑待人仁厚，我却不能不知好歹。岂能将表姑和表妹的恩惠，理所当然地接受。”

    燕云歌扶额，继续这么聊下去，今晚上就不用干别的，全是客气推让。

    沈表哥别的都好，就是礼数太多，有时候会让人招架不住。

    她收了他的礼物，也回了礼，一套文房四宝。

    很明显，沈书文很喜欢这份礼物，正是他需要的。

    年夜饭吃到一半，情绪高涨。

    丫鬟伺候笔墨，沈书文提笔书写，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以春节为题，他文思泉涌，一口气书写而就。

    萧氏极为喜欢，叫人好生收起来。

    “以书文的才学，完全有资格出诗集文集。不如就由我来帮你操办。”

    沈书文喝了酒，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听闻表姑要为他出诗集文集，大喜过望。

    他躬身一拜，“多谢表姑厚爱！会不会太麻烦？”

    萧氏含笑说道：“对你而言，此事颇为麻烦。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书文再次拜谢。

    “他日，晚辈若有出息，定不会忘记表姑之恩惠！”

    萧氏笑眯眯的，极为满意。

    ……

    过完大年三十，时间进入永泰十四年。

    燕云歌每日跟随母亲萧氏出门做客。

    沈书文独自留在府中，闭门看书。

    燕云权偶尔会来找他，请他出门喝酒，介绍人脉给他。

    过了正月初七，宴请减少，终于能够喘一口气。

    只是，燕云歌这口气喘得早了些。

    因为，萧逸提着礼物上门拜年。

    燕云歌惊得跳起来。

    她问丫鬟，“来人果真是公子逸？”

    “千真万确，的确是公子逸。这会县主娘娘正在花厅招呼他，还命人去请大公子过府作陪。县主娘娘又命奴婢请姑娘过去见客。”

    燕云歌深吸一口气，对丫鬟说道：“你去告诉母亲，我一会就过去。”

    打发了传话的丫鬟，燕云歌不由得蹙眉。

    阿北没点眼力见，竟然问她：“姑娘心虚，怕见到公子逸吗？”

    燕云歌眉眼抽搐，“阿北啊，你年龄也不小了，是不是该替你找个婆家？”

    阿北大惊失色，立马闭上嘴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见状，燕云歌顿觉神清气爽。

    哈哈哈……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花厅里有个萧逸，还等着她去应酬。

    她龇牙！

    这人怎么真的上门拜年，过分了啊！

    无亲无故，他以什么理由登门拜年？

    总不能真的以晚辈的身份登门吧。

    燕云歌换了一身衣衫，起身前往花厅。

    萧氏乐呵呵，招手叫燕云歌到跟前，“公子逸是替平武侯石温送礼。”

    哦！

    他倒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上门。

    燕云歌同萧逸见礼，“见过公子！”

    “燕四姑娘客气！”

    萧逸一本正经，不苟言笑，表现得恰如其分，一如他给人的印象。

    萧氏很关心大闺女燕云菲的情况，频频询问萧逸，事无巨细。

    萧逸，别看他脸凶，答话倒是很有耐心。

    几乎是有问必答，让萧氏称心满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有些伤感，拉着燕云歌的手，“你大姐姐出嫁数年，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这么多年，一直没要孩子，想到她的处境，我心头就难受。”

    燕云歌偷偷瞪了眼萧逸，然后出声安慰道：“母亲别伤心。我给大姐姐去信，让她找机会来京城，可好？”

    萧氏摇头，“算了，不要让你大姐姐为难。她不容易，我们尽量不给她添乱。”

    萧逸突然说道：“其实让平武侯夫人来一趟京城，这事可以操作。”

    燕云歌微微眯起眼睛，偷偷警告萧逸，不准胡说八道，给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萧逸一本正经，目不斜视，都没朝燕云歌看一眼。

    萧氏急切问他：“当真有办法？”

    他点头，“办法有！今年是陛下万寿，整数，宫里肯定会大办。平武侯理应派人上京城送礼，并代表他给陛下贺寿。平武侯夫人，是最合适的人选。除她之外，其他人身份上要么差了一截，要么就是不方便来京城。”

    比如，平武侯石温的儿子就不方便来京城。

    万一被皇帝找借口扣留在京城，麻烦了！

    扣留贺寿人员当人质，这种事情，皇帝是个没下限的人绝对干得出来。

    派女眷上京，最大程度上避免了这种风险。

    当然，筑阳县主萧氏，是特例。

    她和皇帝一家子，恩恩怨怨说不清楚。

    陛下不许她回上谷郡，她心头也是乐得顺水推舟。

    留在京城，远离燕守战，还能多活几年。

第172章 有喜（三更）

    萧逸的办法，可行！

    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萧氏很高兴，要留萧逸在府中用餐。

    萧逸一句“恭敬不如从命”，爽快留下来。

    燕云歌仿佛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欢喜。

    定睛一看，他还一如既往地板着脸，脸凶脸凶的样子。

    那份欢喜，就像是错觉。

    燕云权赶到县主府，作陪。

    他进入官场，人情练达，长袖善舞，陪客喝酒，越发熟尔！

    句句贴心，话话如意，叫人如沐春风。

    沈书文出门会友，倒是不在府中。

    酒席结束，陪客的燕云权反倒醉了。

    做客的萧逸，嘴角带笑，一脸清醒地样子。

    “没想到云权兄会不胜酒力，是我的错，应该拦着他少喝几倍。”

    此话从萧逸嘴中说出来，颇有些言不由衷。

    燕云歌吩咐下人，将燕云权扶到客院歇息。

    又对萧逸说道：“我送你出府！”

    “多谢燕四姑娘！”

    他客客气气，表现得像个端方君子。

    路上，燕云歌悄声感谢，“谢谢你帮忙想办法。我母亲很是想念大姐姐，若能在京城见面，幸事！”

    “应该的！燕四姑娘不必同我客气！”萧逸笑了笑。

    燕云歌望了他一眼，“我不知你有何打算，也不知你心中所想。我只想说，不要伤害我姐姐，更不能伤害我母亲。她们是我的亲人。若是你胆敢利用她们，天涯海角，定取你性命。”

    萧逸停下脚步，郑重说道：“你放心，我萧逸在此起誓，绝不……”

    “我不信誓言！”燕云歌打断他的话，“我只看你怎么做，不听你说什么。”

    萧逸笑了起来，“你所说，正是我所想。言语太过苍白，人天生擅长说谎。与其听人说，不如看人做。很幸运，你我想法竟然一致，看来我们有许多共同点。”

    燕云歌冲他扬眉，“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除开合作，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其余的牵扯。”

    “为何？多个朋友多条路。”萧逸不解。

    燕云歌郑重说道：“你很危险。”

    萧逸蹙眉，“这个世道，处处都是危险。”

    燕云歌摇头，“危险虽多，但是大部分危险都是可以控制和避免。你，不可控。”

    对于不可控制的危险，远远地避开，此乃上策。

    萧逸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古井，多看一眼，仿佛就会溺毙其中。

    他很严肃，“终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

    燕云歌也很严肃，“你要玩火，无人干涉。但请不要玩到我头上，我不奉陪！”

    萧逸露齿一笑，很暖。

    冰雪仿佛融化！

    他问道：“下次我再来拜访，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给你带来？”

    话风转变太快，令人措手不及。

    燕云歌扶额，心累。

    “我什么都不要！”

    “你喜欢收集种子，下次我给你带种子，可好？”

    这个可以有。

    燕云歌忘了自己前面说的话，自己打自己的脸也不在乎。

    她连连点头，“种子不错，多多益善。”

    萧逸抿唇一笑，“定不会让你失望。告辞！”

    ……

    春节尚未过去，喜气依旧！

    凌长峰约燕云权喝酒。

    二人推杯换盏，互称兄弟，倒也亲近。

    “听说云权兄正在为婚事发愁？”

    凌长峰关切问道。

    燕云权点点头，叹了一声，“我的难处，长峰兄应该清楚。家父虽说宠我，可在外人眼里，我不过是个庶子。但凡讲究的人家，都不乐意将家中嫡出闺女许配给我。哎……”

    他也烦闷，婚事没着落，只能借酒浇愁。

    一杯酒灌下，喉咙火辣辣。

    凌长峰给他斟酒，不动声色地说道：“云权兄才华出众，朝中少有的年轻官员，称一声青年才俊绝不为过。那些看不上云权兄的家族，全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不必理会他们。云权兄也不必因为他们拒绝你，就感到沮丧。说实在的，以云权兄的才华和为人，我们凌家的姑娘，你也能娶。”

    得到认可，燕云权心中欢喜。

    不过嘴上还是要谦虚几句。

    他连连摆手，“长峰兄就不要取笑我。你们凌家，当世有数的大家族，家中姑娘自小锦衣玉食，才情斐然，岂是我一介庶子敢肖想的。”

    凌长峰正色道：“云权兄这话，我不赞同。我们凌家嫁女，绝非只看家世，更看重人品和才华。我有一堂妹，生母早逝，自小养在嫡母跟前，当做嫡出养大。品貌出众，才情一流，在我老家，声名远扬，上门求娶之人极多。

    然而，家中长辈一直想为她寻找一位青年才俊，故而一直耽误到今天。我认识许多儿郎，结识了许多朋友，看来看去，唯有云权兄和我堂妹最为相配。就连家兄私下里也说过，很遗憾云权兄不是我凌家女婿。”

    燕云权愣住，不敢置信，“长峰兄不是在开玩笑？”

    凌长峰一脸郑重，“这种事情，我岂能开玩笑。哎，只可惜……”

    是啊，只可惜燕家和凌家已经做了亲家，燕云权没机会娶凌家姑娘。

    两家若是还想继续结亲，只能等下一代。

    燕云权有喜烦闷，端起酒杯猛灌。

    凌长峰摇摇头，一脸遗憾地模样，“若是我没有娶云珮，云权兄也不用错过如此大好姻缘。你与我堂妹，注定无缘，可惜可叹！”

    “不必再说！”燕云权苦笑一声，心情颇为苦涩。

    凌长峰端起酒杯，“我敬云权兄一杯，我打心眼里敬佩你的为人和品性，我不如你。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云珮她怀孕了，月份浅，因此没有声张。今儿和云权兄喝酒，高兴，你和我一起高兴高兴。”

    燕云权“啊”的一声，“云珮妹妹有了身孕，这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他连忙端起酒杯，要和凌长峰一起庆贺。

    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聊。

    凌长峰随口说道：“月份浅，胎像不稳，大夫嘱咐要好生养胎。如今她说东，我不敢往西，就怕刺激她。你也知道，云珮这人心眼小，一点小事就要纠缠半天，稍微不如她的意就心情郁结。

    大夫都说了，她得放开心怀，不要多思多虑，要尽量保持平和愉快的心情。可我看她，自从怀孕后，心思更重了。这么下去，我真担心，生的时候万一发生意外，来个一尸两命……

    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云权兄千万不要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都是胡说八道。云珮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母子均安。”

    “哦！”

    燕云权脑袋有点晕，下意识举起酒杯。

    二人碰杯喝酒。

    凌长峰一副担心妻子的好丈夫模样，“云珮的脾气，不是我故意编排她，真的不行。她脾气太坏，又爱钻牛角尖，动不动哭哭啼啼，闹腾得满府不得安宁。大夫嘱咐她的话，听过就忘，以前怎么来现在依旧如此，半点不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我也发愁啊，劝又劝不动。我是真担心她，这么折腾下去，她受得住，孩子受得住吗？万一中途一个意外，孩子要是没了，家中长辈怕是会锤死我！”

    他很是发愁，喝酒如同喝闷酒。

    燕云权脑袋更晕了，“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那么多女人怀孕生子，大部分人都能平平安安，相信云珮也能一切顺顺利利。”

    “借你吉言！只是，依着云珮的脾气，当真能顺顺利利吗？”

    凌长峰紧盯着他，目光仿佛带着诱惑力。

    燕云权张张嘴，喉咙干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长峰又说道：“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云珮好好过日子。可她不信任我，整日里闹腾。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我没有娶她，娶了别人，一切都不同吧。要是她出了意外，哎……不说了，不说了。”

    燕云权发愣。

    要是燕云珮出了意外，会怎么样？

    是不是意味着他就有机会娶凌家的姑娘为妻？

    不不不……

    他不能这么想。

    他赶紧甩头，将脑中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两个人喝酒吃菜，喝得醉醺醺。

    ……

    半夜三更，燕云权躺在床上，酒精刺激，头晕脑胀，翻来覆去睡不着。

    喉咙发干，难受得很。

    他懒得叫小厮伺候，自己摸着床头下了床。

    桌上有茶水，这么冷的天气，热茶早就变成了冷茶。

    他也不讲究，倒了一杯灌下去，冷得他透心凉，瞬间打了个寒颤。

    连着喝了两杯，再次爬上床，躺下。

    完了！

    更加难受。

    冷茶刺激，胃里面翻江倒海得难受。

    加上喝酒过量，折磨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待到天明，小厮发现不对劲，赶紧禀报管事。

    请大夫的请大夫，烧水的烧水。

    大夫看诊，就是吃坏了肚子，外加心情郁结。

    大夫开了药，嘱咐他按照一天三顿服用。

    又叮嘱他放开心胸，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赶紧放下，不要影响身体。

    送走大夫，又喝了药，燕云权总算没那么难受。

    他躺在床上，心情烦闷。

    王师爷问他，“公子到底为了何事发愁？能否同老夫说一说？”

    燕云权看着他，咬咬牙，压低声音说道：“昨晚同凌长峰喝酒，他同我说了一些话……”

第173章 臭得很

    “公子不可！”

    王师爷一脸郑重。

    “公子万万不可被凌长峰蛊惑啊！他不是在帮公子，他是在害公子啊！“

    燕云权坐在床头，沉默不语。

    王师爷一脸痛心疾首，压低声音，说道：“听凌长峰的意思，他不满燕云珮，想要借着燕云珮怀孕的机会把人除掉。可他不想沾上杀妻的罪名，想让公子动手。他这是，打得一把好算盘。

    此举，分明是将公子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分明是要将公子置于死地啊！此子凶险毒辣，公子不可与他来往。”

    燕云权蹙眉，“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吗？”

    王师爷一脸愤怒，“只会比老夫说得更严重。公子先别想其中的好处，仔细想想，这件事真按照他说的去办，会有什么后果？等于是公子从今以后有了污点和把柄。

    把柄啊，落入了凌长峰那个贼子手中后，届时他将对公子怎么做？岂不是，脏事丑事，都让公子替他处理。不答应他，他就曝光公子杀死燕云珮的真相？”

    燕云权愁眉不展，“我已经知晓他的打算，他会轻易放过我吗？”

    “此子可恶，陷害公子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正好，公子抱病，趁此机会闭门谢客。凌长峰定会试探公子的态度，公子就假做喝醉了酒，什么都不记得。”

    燕云权缓缓摇头，“你也说凌长峰凶狠，我抱病称喝醉酒忘记谈话内容，他不会相信，肯定会反复试探。这件事，没可能这么简单就过去。我身为燕家儿郎，岂能眼睁睁看着他杀死燕云珮。”

    此时此刻，他也是很难。

    抱着头，脑子可能是被酒精伤害，里面全是一团浆糊，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心头有个魔鬼，正在诱惑他。

    不如就按照凌长峰的办法去做。

    只要燕云珮一死，他就可以娶凌家女。

    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再也不怕被人以庶子身份羞辱。

    这个诱惑力，很大，很大。

    燕云权几乎抵挡不住。

    他抱着头，一脸痛苦。

    王师爷也很痛苦，恨凌长峰不是个玩意，陷害燕云权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又恨自己，昨晚为何不在现场。

    他若是在现场，定会阻止凌长峰胡说八道。

    他和燕云珮两口子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燕云权。

    有了！

    “公子不如将此事禀报给夫人知晓。无论如何，燕云珮过继给了夫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夫人定会出手。”

    燕云权愣了下，“禀报夫人？”

    王师爷连连点头。

    燕云权却心有疑虑，“禀报了夫人之后了？让夫人出头，同凌家撕破脸面吗？凌长峰定不会承认，反而指责我倒打一耙，长治兄也不会原谅我。甚至连燕云珮本人，说不定也会怪我多管闲事。先生，你真的认为告诉夫人，弄得人尽皆知，是个好办法吗？”

    “办法虽然不好，但是至少可以将公子从此事中彻底摘出来，保全公子的名声。”

    王师爷郑重其事。

    燕云权依旧摇头，“你这办法是在行险。万一夫人不出头，你要怎么办？”

    王师爷一脸懵逼，咬咬牙，说道：“即便夫人不肯出头，至少公子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后面，若是燕云珮依旧出事，此事也怪不得公子头上。”

    燕云权叹了一声，他真的好难。

    王师爷试探问道：“公子不会真的动心了吧？凌长峰算个什么东西，他在凌家根本说不上话，也做不了主。他承诺公子的事情，公子根本不必当真，因为都是放屁。老夫可以这么说，就算燕云珮死了，公子娶凌家女的机会，也只是一半一半。”

    燕云权却不这么看，“你忘了我同长治兄的关系，就凭我们二人的交情，我要娶凌家偏房闺女，问题不大。”

    “公子糊涂！老夫以为，公子宁娶幽州本地世家嫡女，也不该娶凌家庶女。公子需要的不仅仅是世家的名头，更需要一位知书达理，有娘家帮衬的嫡出妻子。公子总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人嗤笑吧！”

    “休要胡说！凌家的姑娘，谁敢嗤笑？”

    “旁人不敢嗤笑，和凌家地位相当的世家，敢不敢取笑？比凌家更胜一筹的世家，敢不敢取笑？”

    王师爷来自灵魂的拷问，将燕云权打得一脸懵逼。

    他一声长长叹息，挥着手，说道：“你让我静静，我得再想想。”

    王师爷急得跺脚，“公子仔细斟酌其中利弊，老夫出一趟门。”

    “你不可找凌长峰麻烦！”

    “公子放心，老夫做事有分寸。”

    王师爷离开卧房，果然出了府邸。

    他没去凌家找凌长峰，而是去了县主府。

    但他，也不是找县主娘娘萧氏，而是找燕云歌燕四姑娘。

    ……

    燕云歌得知王师爷地到来，有些懵。

    不过她还是见了对方，地点选在花厅。

    “王师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你老人家可是稀客！”

    她打趣了一句。

    王师爷平日里不屑同燕云歌来往，一是他老胳膊老腿，怕挨打。他还想长命百岁。

    而是，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自己争不过燕云歌。

    正所谓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但是今日，他不得不来见对方。

    “老夫今儿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告诉姑娘。”

    “等等！你先什么都别说，本姑娘什么都不想听，本姑娘对先生的事情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燕云歌精明得很。

    平日里不露面的王师爷突然露面，还说有事情告诉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事情不知道则罢，知道了定要沾染一身腥臭。

    燕云歌日子过得好好的，才不要自找麻烦。

    她都想直接将王师爷轰出去。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王师爷：“……”

    一瞬间遭到了万吨伤害，脸皮都快绷不住了。

    他郑重其事，“此事关乎燕家名声和利益，姑娘岂能袖手旁观。”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既然关乎燕家名声和利益，王师爷赶紧给侯爷写信，让侯爷想办法解决。”

    “来不及！”

    “我不信！”

    燕云歌怼回去。

    她真的起身，轰王师爷。

    “今儿忙，没办法招呼王师爷。你老人家赶紧请吧，以后别管有事没事，都别上门。”

    “四姑娘，你不能这样对待老夫。老夫要说的事情，是……呜呜……”

    燕云歌操作骚气得很。

    她竟然直接伸手，捂住了王师爷的嘴巴。

    哎呀妈呀，王师爷没口臭吧！

    她真的太难了！

    为了好吃好喝，过上宁静安逸的生活，她容易吗？

    伸手捂住王师爷这位老男人的嘴巴，为难死她。

    王师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她她她……

    他就知道燕云歌不好打交道，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难缠。

    燕云歌大声呼喊，“来两个人，堵住王师爷的嘴巴，将他请出去。切莫让他说出一个字。”

    下人领命，果然拿破布堵住了王师爷的嘴巴，架着他的胳膊抬出去。

    王师爷顿感奇耻大辱，频频挣扎。

    他老胳膊老腿，哪里是强壮婆子们的对手，纯粹是徒劳。

    王师爷想哭！

    宝宝心里苦。

    燕四姑娘不按照牌路出牌，过分了啊！

    此举分明是欺负老人家！

    嘤嘤嘤……

    “哎呀，我的妈耶！”

    燕云歌一声大叫，赶紧吩咐丫鬟打来热水，她要洗手。

    反反复复洗了数遍，闻一闻，总觉着手上还有味儿。

    阿北凑上去闻了闻，“姑娘别洗了，奴婢闻着，没味。香得很。”

    燕云歌一脸嫌弃，“你什么鼻子，分明臭的很，哪里香？”

    “姑娘用了那么多胰子，岂能不香。姑娘真的不用洗了，真没味。”

    “真的没有？”

    燕云歌不太确定，她自个闻了闻，好像的确没味。

    可是心里头还是难受，感觉好脏。

    反正，不惜水，她又洗了两遍。

    直到母亲萧氏派人来请她，她才罢手。

第174章 完蛋

    “听说王师爷来了，怎么没见到人？”

    萧氏好奇问了一句。

    下人告诉她，王师爷登门。

    她吩咐下人，请王师爷到书房见面说话。

    结果一转眼地功夫，下人又告诉她，王师爷被轰了出去。

    弄得萧氏一愣一愣的。

    “王师爷没得罪你吧？你怎么将人轰了出去？”

    燕云歌理所当然地说道：“王师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上门，开口就说有要紧事告诉女儿。我一想，不对劲啊！既然是要紧事，还是事关燕家名声和利益，他不找母亲却来找我，定没安好心。女儿听也不听，直接堵住他的嘴，不许他说一个字，叫人把他轰了出去。”

    萧氏闻言，哭笑不得。

    不知该感慨闺女敏锐如此，还是该替王师爷掬一把同情泪。

    干什么不好，偏要去招惹云歌，踢到铁板了吧！

    萧氏问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为了何事登门？”

    燕云歌连连点头，“女儿根本没给他机会，不等他说出一个字，就将他嘴巴堵上。”

    萧氏依旧想笑，在内心偷偷笑了两声，轻咳道：“王师爷一大把年纪，委屈他了。这样吧，我安排人去看看他，可别将他老人家气出好歹来。”

    “母亲不担心他胡说八道吗？”

    萧氏笑道：“你都把他赶了出去，他那么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分寸。”

    ……

    王师爷伤心啊！

    今儿太委屈！

    想哭！

    却又哭不出来！

    实在是，太丢人。

    被人轰出县主府，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故此，他不肯声张。

    哎，怎么就这么难啊！

    燕云歌怎么就能不按牌理出牌？

    难怪杜先生一再提点他，不可和四姑娘直接硬来，要迂回着来。

    他悔不当初，悔不听杜先生的话。

    正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下人禀报，县主娘娘派了一位管事来看望他。

    王师爷立马就打起了精神。

    可是，紧接着，他就明白过来，看望是真，敲打也是真。

    他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县主娘娘身上。

    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公子的麻烦事，还是老夫亲自出面解决吧。

    ……

    凌长峰一觉醒来，就听说燕云权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都下不了床。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笑了起来。

    还玩这种伎俩？

    呵呵！

    凌长峰咬咬牙，打算亲自登门看望燕云权。

    结果却吃了闭门羹，连燕云权的影子都没见到。

    王师爷接待他，一个劲地诉苦。

    “大夫说，我家公子吃坏了肚子，又喝了凉水，上吐下泻，连床都下不来。大夫还担心会传染，特意嘱咐，一定要隔离开，不能让人探望公子。哎……请凌公子见谅，等我家公子病养好，一定登门道谢。”

    凌长峰说道：“我不惧传染，让我见见云权兄。昨儿一起喝酒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即便要传染，估摸着本公子已经被传染上。”

    “不行，不行！万万不可啊！凌公子何等身份，岂能以身涉险。”

    王师爷阻扰，不肯让凌长峰同燕云权见面。

    凌长峰大怒，直言问道：“是不是云权兄对我有所不满，所以特意找这个借口不肯见本公子？”

    “凌公子误会！我家公子上吐下泻一晚上，这会早就睡了过去。他根本不知道凌公子登门拜访的消息。”

    “好啊，你这老……你，你竟然越俎代庖，替你家公子做主。我这就要见云权兄。”

    他要硬闯。

    王师爷唬了一跳，心头发狠，当即下令，“拦住他！不许他打扰公子。当心被传染。”

    下人七手八脚，总算拦住了试图硬闯的凌长峰。

    凌长峰气得眉眼都扭曲了。

    “好好好……你们……你告诉燕云权，我改日再来看望他。”

    他气呼呼走了。

    王师爷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可把他吓了一跳。

    凌长峰这厮，特么地，就不是个东西。

    王师爷来到后院。

    燕云权正喝着汤药，一脸苍白憔悴，的确是病了，并非骗人。

    他问王师爷，“凌长峰打发走了吗？”

    王师爷点头，“他想硬闯，幸好被老夫拦住。公子暂且不用担心。”

    燕云权蹙眉，“他竟然想要硬闯，果然没安好心。”

    王师爷郑重问道：“公子可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做？”

    燕云权咬咬牙，“这个时候写信给父亲问主意，肯定来不及。你说，不如我给长治兄写一封信。”

    王师爷紧皱眉头，低头思索。

    燕云权期待着他的回答。

    写信给凌长治，让凌长治出面收拾凌长峰，这是燕云权想来想去，想出的最好办法。

    他最终还是冷静下来。

    他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尤其是这种脏事。

    他更不想因为此事，被凌长峰拿捏住把柄，成了凌长峰可以随意支配的走狗。

    王师爷说的对，一旦他答应了凌长峰，等于是有了把柄落入了对方手中。

    为了堵住对方的嘴，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替对方做脏事丑事。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他娶了凌家姑娘，也陷入了泥潭，脱不得身。

    划不来啊！

    但是，又不能对凌长峰置之不理。

    想来想去，京城这地，唯有凌长治能治得了凌长峰。

    其实，燕云歌也有类似的本事。

    但是，燕云歌不肯沾手。

    而且，让燕云歌替燕云珮出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斟酌了一番利弊，王师爷咬咬牙，说道：“公子的办法或许可行。”

    燕云权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办法凑效就好！

    “我这就给长治兄去信。”

    “不必！公子正在病中，这封信就由老夫代为书写，公子口述便可！”

    “好吧！”

    一封书信，一撮而就。

    吹干，放入信封封好，派人务必亲自交给凌长治。

    ……

    还在春节假期，凌长治也是个大忙人。

    天天忙着出门应酬。

    应酬了一天，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不料，会被人拦住马车。

    得知是燕云权派人送信，他还觉着诧异。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派人送信。

    送信就罢了，还特意拦住马车，非要亲手交给他。

    他从燕家仆人手中接过信件，看得出来，燕家仆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凌长治顿时对信中的内容好奇起来。

    拆开信件，展开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脑门充血，咬牙切齿，直接就骂出了声，“混账狗东西！”

    回府，下马车，阴沉着一张脸，问下人，“五公子人呢？”

    下人忙说道：“启禀大公子，五公子出门喝花酒去了。”

    “立即将他找回来。若是他不回来，抬也要将他抬回来。”

    “诺！”

    凌家侍卫出动，满京城寻找凌长峰的下落。

    总算在某个高档青楼找到人。

    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美人怀中，惬意得很。

    侍卫们如狼似虎，才不管他是不是公子，他们只听凌长治的话。

    二话不说，架着他，直接拖出青楼。

    一路上，凌长峰都在骂。

    这群目无尊卑上下的混账侍卫，有机会他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们。

    侍卫道：“公子还是先想想，一会见了大公子该怎么应付吧！至于我们，不劳你费心。”

    他们是凌长治的人，完全就不给凌长峰面子。

    凌长峰有点懵，“我喝点花酒也有错啊！大哥是不是管得太宽。”

    侍卫哼哼两声，不答话。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凌长峰带到凌长治面前，剩下的事情就和他们无关。

    ……

    凌长峰见到亲大哥凌长治，委屈得很。

    他揉着被侍卫抓痛的胳膊，小声试探道：“大哥有什么要紧事吗？急匆匆地找我回来。下次，能不能别让那群侍卫找我，叫两个管事出门找我都比那些侍卫强。”

    凌长治冷着脸，“坐吧！最近忙着应酬，倒是疏忽了你。今儿我们兄弟，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凌长峰心头一哆嗦。

    亲大哥是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吗？

    大忙人一个，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竟然有空和他聊一聊。

    他屁股生疮，不敢坐，讪讪然一笑，“我站着就行！大哥想要聊些什么？”

    凌长治冷冷一笑，“聊一聊你的杀心！”

    轰！

    凌长峰心道：完了，完了！

第175章 失去（三更）

    燕云权害我！

    凌长峰这个恨啊！

    燕云权这个王八蛋，躲着他不见，他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燕云权竟然有胆子告状，还告到了自家大哥面前。

    他以为，燕云权就是怂，绝不敢对外声张。

    哪里想到，竟然反被对方算计。

    此刻，凌长峰悔不当初。

    混账燕云权，这笔账他记下，迟早要和对方清算。

    面对自家亲大哥，凌长峰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装傻。

    先混一混，蒙混不过去再说。

    “大哥说什么？什么杀心？弟弟我一句都听不懂。”

    凌长治喝着茶，冷冷一笑，“你想做的事情，我已经清楚。”

    这就么一句话？

    没有下文？

    凌长峰有点懵，还有点怂，“大哥清楚什么？”

    “你确定需要我说清楚？”

    凌长峰连连摇头，他不确定。

    凌长治冲他一笑。

    他也跟着笑了笑，笑得有点蠢。

    “你心中有任何打算，杀人也罢，还是别的念头，都不是错。”

    咦？

    不是错，那就是对。

    凌长峰瞬间燃起了希望。

    只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只听凌长治说道，“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自己内心见不得人的想法告诉第二个人。”

    话音一落……

    啪！

    凌长治手中多了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

    一记空鞭，空气都被抽得变了形状，凌长峰更是怂得直接跪在地上。

    他怕啊！

    他哥的鞭子，亲自不动，一动就是要半条命啊。

    他哭着喊着，“哥，我错了！我就是猪油蒙了心，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你放心，我一定改正，一定和她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折腾了。”

    凌长治却笑了起来，“没让你不折腾。你房里的事情，我不干涉，那是你自己的人生。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祸害起凌家的名声，将你心中见不得光的想法告诉第二个人知道。还是弟妹的娘家兄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清贵公子凌长治，说起脏话，似乎也怪好听的。

    凌长峰心中哀嚎，将燕云权骂了一顿有一顿。

    混账玩意，害他不浅啊！

    嘴上哭喊道：“哥，我真的知错了。我就是大嘴巴，直肠子，管不住自己。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

    “晚了！你心头的打算，燕云权一清二楚。你的为人，你的真面目，他已经见识到。你不仅是在毁你自己，更是在毁我们凌家的名声。此事，燕云权定会告诉广宁侯燕守战。你猜猜，燕守战得知此事后，会怎么做？”

    凌长峰连连摇头，他猜不出来。

    一群糟老头子的事情，他哪里猜得出来。

    凌长治还在笑着，“你再猜一猜，如果弟妹有个三长两短，即便只是意外，没有任何人为的因素，燕家会怎么想？燕家会认定是你动了手，认定是你杀人。”

    “他们这是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凌长峰叫屈。

    凌长治冷冷一笑，“谁会相信？你蠢到，竟然对燕家人透露你有杀妻的想法，弟妹出了意外，不往你身上猜测，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敲诈凌家的机会。”

    “我我我……”

    凌长峰嚎啕大哭，“大哥，你要救救我啊！一开始，我根本没想这么多。那个燕云权，一直为婚事发愁，我以为他会为了娶我们凌家的姑娘铤而走险，我哪里晓得，他竟然不为所动，反而还敢告状。哥，我是猪油蒙了心，你就原谅我这次吧！”

    啪！

    凌长治挥手，一鞭子抽在凌长峰的身上。

    凌长峰痛得嗷嗷叫唤，哭得十分凄惨。

    下人们听到动静，全都静默不语，没有人敢伸头张望，也没人敢替凌长峰求情。

    在这个府中，凌长治就是天，说一不二。

    谁敢忤逆他，就是死！

    “你脑子里除了酒色财气，只剩下一团狗屎。”凌长治气得口不择言，“你会想不到？你是猪脑子吗？我就没见过像你这般愚蠢的狗东西，竟然主动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中。燕家啊，那是燕家，是我们凌家的姻亲。你竟然蠢到和燕家人说，要杀妻，你怎么不说你要杀燕守战？你这个蠢货！”

    凌长治气得杀人的心都有。

    他是真没想到，亲弟弟会如此拖他后腿。

    此事，燕守战定会大做文章。

    他咬牙切齿，挥起鞭子，一鞭接着一鞭，朝亲弟弟身上抽去。

    凌长峰一开始还有力气叫唤，还能在地上打滚。

    五鞭子之后，只剩下痛苦的叫唤，身体已经没力气动弹。

    但是凌长治还没罢手。

    这一回，他是真的气狠了！

    他不在乎亲弟弟凌长峰在外面乱来，得罪人。

    他可以替他擦屁股，替他将事情摆平。

    但是他不能接受，亲弟弟蠢到主动送上把柄。

    这能是正常人干的事情吗？

    一口气，抽了二十鞭子。

    眼看着人去了半条命，大管事凌贵才敢站出来劝解。

    “大公子，五公子昏过去了。不能再打，再打会出人命的。”

    凌长治一张脸，表情十分可怖，像是地狱里面爬出来的魔鬼。

    他将鞭子丢给大管事凌贵，松松衣领，透口气。

    他吩咐道：“将他带下去，请大夫好生医治。等到伤养利索，就派人将他送回老家，连带他后院那群女人，全都送回去。”

    大管事凌贵吃了一惊，“大公子确定要将五公子送回去？”

    凌长治板着脸，不怒自威，“告诉老爷，严加看管长峰，不许他胡来。至于燕云珮，不用过多看顾，她能不能活，看她造化。另外，将四公子送到京城。本公子身边，不能没有人。让老四跟在我身边打下手。”

    大管事凌贵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四公子是庶出，让他跟在公子身边，给他一场造化，合适吗？”

    “都是凌家儿郎，没什么不合适的。老五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继续留他在京城，恐丢了性命。还是让他回老家，有长辈看着，至少性命无忧。”

    大管事凌贵一声叹息，“公子长兄如父，替五公子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就是不知道，五公子是否知道公子的一片苦心。”

    凌长峰轻蔑一笑，“本公子尽到长兄的责任，足矣！之后的路，老五能不能走出来，看他个人造化。本公子不再操心。”

    大管事凌贵闻言，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摇头叹息。

    凌长峰啊凌长峰，你可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你失去了你亲大哥的支持和爱护！

    即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可能一辈子互相支持提拔。

    ……

    凌长峰被鞭打，浑身是伤，将一干女人都唬了一跳。

    女人们哭哭啼啼，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好在，凌长治即便是在盛怒下，下手也很有分寸。

    看似伤得很严重，其实都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筋骨。

    大夫开了药，说是调养一个月，就能下床活动，性命无碍。

    一群女人转忧为喜。

    就连燕云珮也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做寡妇。

    可是，接下来大管事凌贵宣布，等凌长峰身体好转，就要送他们回老家。

    燕云珮刷的一下，脸色煞白。

    她又想起被婆母妯娌支配的恐惧。

    她不要回老家。

    她恳请大管事凌贵，“此事不能挽回吗？为何一定要将夫君送回老家？夫君是朝廷命官，有官职在身啊！”

    大管事凌贵看着她，心想，命可真大。

    他说道：“五公子在衙门的差事，大公子做主，已经替他辞掉。等五公子伤好能下床，就启程回老家。”

    燕云珮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夫君到底犯了什么事，鞭打还不够，还要特意将他送回老家？”

    “不该问的，少奶奶就不要问。我再提醒少奶奶一句，千万不要有任何小动作。你若是以为五公子只要伤势一直不好，就不用回老家，那就错了！大公子的意志，无人可以反抗。”

    燕云珮脸色一白，被人道破隐秘心事的恐惧和尴尬，充斥着全身。

    她张张嘴，郑重问道：“真的无法挽回吗？”

    大管事凌贵饱含深意地说道：“少奶奶应该感谢大公子！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第176章 如意算盘

    得知凌长峰将被送出京城，燕云权的病一夜间全好了。

    他哈哈大笑，心情畅快。

    这场危机，总算被他化解。

    他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只是，笑过之后他又开始发愁。

    哎……

    “我与长治兄的关系，怕是回不去了。”

    这就是代价，令他惆怅。

    为了结好凌长治，他费了许多功夫，朝夕之间化作乌有。

    可惜！

    可恨！

    可叹！

    都怪凌长峰。

    若非凌长峰想要杀妻，还将事情说破，就不会发生这一系列腌臜事。

    偏偏凌长峰又是凌长治的亲兄弟。

    燕云权找凌长治告状，固然凌长治狠狠收拾了凌长峰，并且决定将人送回老家，这仇却结下了。

    凌长治心里头肯定对他不满。

    那毕竟是他的亲弟弟啊！

    大义灭亲，不等于就不记恨告状的人。

    迟早要找回场子。

    燕云权再次叹息。

    王师爷宽慰他，“大公子不必忧心，解决凌长峰这个祸害，才是最紧要的。没了凌长峰从旁坏事，公子同凌家大公子的关系，迟早有机会修复。”

    燕云权却摇头，说道：“修复不了啦！先生不了解长治兄，他这人……哎……可是记仇得很。我害得凌长峰被送回老家，他心里头岂能没想法。”

    王师爷又说道：“公子已经顺利出仕，即便和凌长治有了龌龊，想来影响也不大。”

    燕云权可没有王师爷那么乐观。

    他想了想，说道：“得想办法同长治兄见个面，最好有人出面替我说和，帮忙缓解我与长治兄的关系。”

    首先进入他脑海的人选，就是驸马刘宝平。

    ……

    驸马刘宝平，代表凉州刘家，想和筑阳县主萧氏结亲。

    萧氏却迟迟没有消息。

    并非萧氏故意拖延此事，而是燕守战不肯轻易松口。

    这几个月，萧氏给燕守战写了数封信，燕守战则是讨价还价，各种借口。

    气得萧氏，恨不得冲回侯府，锤死燕守战。

    “他就是故意恶心我！他打心眼里，不希望云同娶一门娘家强势的女子为妻。”

    萧氏恶狠狠，直接下最后通牒。

    燕守战敢阻拦这门婚事，从中搞鬼，她就毁掉燕云权的仕途前程，叫他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萧氏好歹是皇室成员，她若是成心要毁掉燕云权，完全可以办到。

    信件快马加鞭，送到了燕守战的手中。

    燕守战看完信件内容，气得七窍生烟。

    他大怒：“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杜先生拾起被燕守战扔在地上的信件，吹一吹不存在的灰尘，以最快的速度看完信件内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侯爷，老夫斗胆说一句，让二公子娶凉州刘家的姑娘，这门婚事极好。”

    燕守战眼一瞪，“这门婚事好不好，本侯难道不知道吗？就因为这门婚事太好，本侯才一直拿不定主意。”

    杜先生揣摩他的意思，“王爷是担心大公子被二公子比下去？”

    燕守战点点头，很是苦恼，“云权的婚事不好办，若是京城没有合适的人家，就只能在幽州替他找一门婚事。如此一来，云同娶刘家姑娘，这门婚事就狠狠压了云权一头。连带着云权的媳妇，也会显得底气不足。长嫂不及弟妹，此乃大忌。”

    杜先生斟酌着说了句实话，“二公子毕竟是嫡出，夫人又有县主娘娘的爵位，大公子在身份上就已经低了二公子一头。即便大公子得到侯爷的宠爱，可是在那些讲究嫡庶的世家眼里，大公子就是庶出，就是不如二公子尊贵。除非……”

    “除非什么？”燕守战盯着杜先生。

    杜先生有点紧张，硬着头皮说道：“除非侯爷定大公子为继承人，并昭告天下，方能化解大公子身份不足的问题。”

    燕守战紧皱眉头。

    他年富力强，正当壮年，去年还添了几个孩子。

    这么早定下家族继承人，还是庶出的大儿子，他有些忧虑。

    虽说，他心里头早已经认定了大儿子燕云权，在他百年之后继承他的一切。

    可是，那也要等他快要不行的时候。

    现在……

    燕守战面色迟疑，拿不定主意。

    杜先生又给他一击重锤，“若是侯爷拿不定主意，就只能接受大公子的婚事不如二公子的事实。老夫相信，夫人绝非嘴上恐吓威胁。若是侯爷不同意二公子同凉州刘家的婚事，夫人定会采取手段，毁掉大公子的前程仕途。”

    燕守战一脸烦躁，恼怒。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真是欺人太甚！”

    他就知道，萧氏去了京城，一定会脱离他的掌控。

    而且，萧氏逗留京城多年不肯回来，真的是因为皇帝不让她回来吗？

    恐怕未必！

    极有可能，她本人也不乐意回上谷郡，所以才会逗留京城。

    燕守战咬牙切齿，让他对萧氏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现实比人强，他似乎只有低头一条路。

    恰在此时，下人禀报，京城刚刚又有信件送来。

    “谁的信件？赶紧拿进来。”

    燕守战一声令下，很快一封从京城寄出的信件送到他手上。

    他告诉杜先生：“是大郎寄来的信。”

    “侯爷快看看，大公子在信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燕守战点点头，撕开信封，展开信件迅速浏览。

    咦？

    啊！

    他表情连连变幻，似喜似怒！

    看完信件，他哈哈一笑，“天不绝我。杜先生也看看大郎的信，本侯的机会来了。”

    杜先生也被信件中的内容给惊住了。

    “凌长峰竟然要杀妻，还透露给大公子知晓？他他他，他没脑子吗？”

    世上竟然还有如此愚蠢的人，而且还是受过精英教育的世家公子，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杜先生下巴都惊掉了。

    紧接着，他也看到了信件中透露出来的机遇，“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燕守战哈哈大笑，“刚要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凌家果然是好亲家啊！伺候笔墨，本侯要给凌家去信，叫凌家补偿本侯。”

    “侯爷是打算？”

    “你之前说，大郎因为是庶出，所以被人看不起，说不到一门好亲事。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彻底解决！”

    燕守战甩着燕云权寄来的信件，“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本侯手中，本侯若是不加利用，岂非太便宜凌家。”

    杜先生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侯爷不管燕云珮的死活吗？”

    哼！

    燕守战冷哼一声，极为不满。

    “当初，本侯力排众议，不惜委屈亲闺女，也要成全她，将她嫁给凌长峰。本以为她是个有本事的人，否则也不能从云菲手中抢走婚事。却没想到，她就是个废物。嫁给凌长峰这么多年，孩子没生下一个，人也拿捏不住。更别提参与凌家内务。没用的的人，不必关心她的死活。”

    到此，杜先生已经明白。

    燕云珮的命运已经注定，她死定了。

    她要给燕云权的婚事让路，就必须死！

    只有她死了，才能成全燕云权的功名富贵，才能让广宁侯燕守战在萧氏面前出一口恶气。

    只要燕云权娶了凌家女，就能在婚事上狠狠压燕云同一头。

    如此一来，燕云同娶不娶刘家女，都不重要。

    当天，有三封书信从侯府寄出去。

    一封寄给凌家。

    一封是寄给萧氏。

    一封则是寄给燕云权。其中还有一封信，由燕云权转交给凌长治。

    信件寄出，只等消息。

    ……

    早春，京城天气乍暖还寒。

    萧氏和燕云权，几乎同时收到燕守战的信件。

    萧氏看完信件内容，顿时松了一口气。

    燕守战总算松口，同意燕云同娶刘家女为妻。

    至于燕云同本人，他对这门婚事自然是百分百愿意。

    萧氏收起信件，吩咐下人，“去请刘驸马过府，告诉他，之前他提起的那件事，终于有了答案。”

    下人领命而去。

    驸马刘宝平怀揣着希望来到县主府。

    “希望能从娘娘口中听到好消息！”他很郑重。

    萧氏浅浅一笑，“这些日子我也找人打听了一下驸马的妹子，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我与我家侯爷商量，决定正式派人上你们刘家提亲。”

    驸马刘宝平大喜过望，“我家妹子是个好姑娘，也会是个孝顺的好儿媳。能和县主娘娘结亲，是我家妹子的幸事。我先替家中长辈应下婚事，交换婚书。”

    萧氏欣然答应。

    她没见过刘家姑娘，但的的确确有派人去打听过。

    消息从凉州送出来，对刘家姑娘的评价很不错。

    外加，燕云同自己也乐意，萧氏自然不会反对这门婚事。

    有了婚书，婚事算是定了下来。

    接下来，还有几道程序要走，萧氏有点发愁。

    送走了驸马刘宝平后，她同燕云歌唠叨，“你二哥成亲，没个可靠的人替他操持，我实在是不放心。我打算回一趟上谷郡，亲自主持你二哥的婚礼。”

    燕云歌问道：“陛下会同意母亲离开京城吗？”

    萧氏也不太确定，“改明儿，我进宫争取争取。”

    “若是陛下不肯让母亲出京，母亲打算怎么办？”

    萧氏蹙眉。

    若是不能参加儿子的婚礼，将会是她一生的遗憾。

    燕云歌出主意，“不如让二哥和刘姑娘，到京城成亲。若是二哥不便进京，不如就将婚礼定在富贵山庄。”

第177章 杀字当头

    定陶公主略有不满。

    刘家竟然要和燕家结亲？

    而且，貌似她是最后知道的人。

    她哼了一声，“驸马为何执意同燕家结亲？偏偏还是燕云歌的亲哥哥？燕家真有那么好吗？”

    驸马刘宝平看着她，温和一笑，笑容能让冰雪融化，也能让定陶愤怒的心冷静下来。

    “公主是在生我的气吗？”

    定陶：“……”

    驸马的笑容，真的太太太好看了。

    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不复之前质问的口气，反倒是有点小意温柔。

    “我自然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是感到很意外，你竟然会和燕家结亲。而且，你事先也没告诉我。”

    定陶从愤怒转化为委屈，有点生闷气。

    驸马刘宝平握住她的手，“事先没告诉你，也是怕你生气担心。你是知道的，我不忍心看你有任何不开心的样子。”

    定陶公主心都快融化了，她羞涩一笑，心头欢喜，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你别多想，燕家是燕家，并不会影响你我的生活。而且，燕云同和燕云歌是不一样的。”

    定陶公主轻轻咬着唇，“那我听你的，就不计较你事先隐瞒我。”

    “多谢公主原谅我，公主大度。”

    驸马刘宝平温柔地打趣，定陶公主心花怒放。

    什么燕家，什么刘家，什么结亲，统统抛在脑后。

    在她眼里，心里，此时此刻，只有驸马刘宝平。

    ……

    二皇子萧成文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马车内，有点无精打采。

    早春的天气，对他来说，太不友好。

    乍暖还寒，万物生发。

    过段时间，百花齐放，又是难熬的日子。

    其实，他对花粉并无严重过敏。

    只是因为小时候受过刺激，这辈子都对万物复苏的春天充满了厌恶。

    马车晃悠悠来到宫门口，查验了身份后，他跟着宫人晃悠悠进宫。

    他走得慢，宫人也不敢催促，只说：“皇后娘娘在未央宫等候多时。”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宫人有些紧张，生怕他借口身体不适，不肯去未央宫面见皇后娘娘。

    于是乎，宫人闭上嘴巴，一句话都不说。

    到了未央宫，陶皇后见到他很高兴。

    “本宫吩咐御膳房做的养生汤，你趁热喝了吧。”

    萧成文从善如流，从宫人手中接过汤碗，慢悠悠喝着。

    陶皇后关心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不要紧吧！”

    “多谢母后关心，儿子身体还扛得住，无论如何也会看着孩子出生。”

    “别胡说八道！你肯定能长命百岁。”陶皇后轻声呵斥。

    萧成文笑了笑，“母后叫我进宫，可是为了父皇？”

    陶皇后点点头，眼中有红血丝，显然这些天没有休息好。

    她揉揉额头，心中十分疲惫。

    “你父皇……”

    陶皇后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去年，西北战事，只是让永泰帝冷静了一段时间。

    等确定西北战事不会扩大化后，永泰帝故态复萌，变本加厉地乾纲独断，一意孤行。

    自从解决了天下诸侯王，永泰帝就膨胀得厉害，将自己当成了圣明天子，容不得身边人说半个“不”字。

    昨儿，陶皇后出于善意和关心，提醒永泰帝注意身体，宠幸后宫嫔妃要有节制。

    永泰帝不仅没有听从她的建议，反而当着后宫嫔妃的面，当众呵斥她，令她下不来台。

    平生，第一次，被永泰帝当众羞辱呵斥，陶皇后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

    难过了一天，今儿一大早，就派人将大儿子请进宫来。

    “当初你让老三安排美人给你父皇，结果倒好，你父皇他越发荒唐。他都一大把年纪，还不知道节制……”

    “这不挺好吗？”

    萧成文突然出声打断陶皇后的话。

    陶皇后愣了愣。

    萧成文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难不成母后真的希望父皇春秋鼎盛，长命百岁？”

    陶皇后张张嘴，面色有点紧张，“这是宫里，你不要胡说？”

    萧成文低头一笑，“难道母后连未央宫也管不住了吗？若有人生了异心，通风报信，母后直接下令处死便可。”

    陶皇后轻咳一声，“未央宫自然是铜墙铁壁，无人胆敢将本宫与你的对话传出去。本宫只是提醒你，以防万一。”

    “多谢母后提醒，儿子谨记。父皇既然喜欢美人，母后何不成人之美，再给父皇送几个美人过去。”

    萧成文似笑非笑，一双眸子，无人能看透。

    陶皇后微蹙眉头，“由本宫出面给你父皇送美人，合适吗？你父皇多疑，本宫担心他会乱想。”

    萧成文笑了笑，语气清淡地说道：“母后放心，你这个时候送美人过去，父皇只当你是为了争宠，不会往别的方向去想。再说了，宫里有那么多女人想要爬上龙榻，却苦于没有机会。母后何不成全她们，结个善缘。”

    陶皇后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除此之外，你可有别的办法？昨儿被你父皇当众呵斥，本宫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这会，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本宫。”

    “区区一点面子，母后何必在意。”

    “本宫不能不在意。这不仅关心到本宫的面子，更关系到本宫的权威，关系到本宫在后宫的权柄。本宫绝不允许有人胆敢借此机会，踩在头上撒野。”

    萧成文喝了一口养生汤，就放下了汤碗，改喝茶水。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若是有人胆敢冒头，给母后气受，杀了她便是。”

    一个“杀”字，轻轻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透着十足的冷酷和寒意。

    陶皇后压低声音，“后宫嫔妃岂能说杀就杀，会出事的。”

    萧成文低着头，讥讽一笑。

    接着，他又说道：“母后连贾淑妃都能杀，其他嫔妃，谁能比贾淑妃更嚣张？连贾淑妃都不如的一群女人，杀了便杀了，母后怕什么。”

    “本宫当然是怕你父皇追究！”

    陶皇后对大儿子略有不满，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萧成文浅浅一笑，“母后怕父皇追究，此事简单，想办法让父皇下旨赐死后宫那群女人，问题就解决了。”

    陶皇后蹙眉，为何所有棘手的问题，到了大儿子嘴里，总能轻描淡写地解决掉。

    若是解决不了，一个“杀”字，扫平一切。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转移话题，“你媳妇这一胎，太医怎么说？是哥儿还是姑娘？”

    “孩子还没出生，哪里知道是哥儿还是姑娘。”

    “那你就请个有经验的稳婆瞧瞧。”

    “不用！无论是哥儿还是闺女，儿子都喜欢。”

    萧成文乐呵呵的，一副根本不在意孩子性别的态度。

    陶皇后蹙眉，略有不满，“事关孩子的性别，你怎能如此惫懒，一点都不上心。”

    萧成文笑着说道：“只要三弟妹能生一个儿子，母后就能心想事成。我嘛，母后就不用操心了。”

    “你和老三，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岂能不操心。”

    “母后就别操心我的事，还是说说三弟吧。”

    “他又怎么了？”

    陶皇后有点懵。

    萧成文轻声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三弟妹怀有身孕，闹腾了点，他呢，哄女人经验不足……”

    说到这里，他低头，嘲讽一笑。

    “当然，这一次并没有惊动成阳姑母。是仲书豪站出来，替三弟妹出头，跑到三皇子府，将三弟揍了一顿。三弟脸上挂彩，不好意思出门，连大朝会都没露面。”

    “母后也知道，朝堂有群人唯恐天下不乱。将三弟连大朝会都没出席，私下里各种传言都有。若是放任下去，恐对三弟的名声不好。父皇乾纲独断，要是流言传到父皇耳中，以父皇现在的脾气，恐怕不会给三弟好脸色看。”

    听完事情经过，陶皇后气得咬牙切齿。

    她恶狠狠地说道：“当初本宫就反对同成阳公主结亲，仲书韵被宠坏了，就不是良配。果不其然，两次都是因为她的缘故。上一次，甚至牵连到陶家，这次又害得老三脸上挂彩，不能出席大朝会。仲书韵，她该死！”

    萧成文轻声说道：“死，倒是不至于。敲打敲打，则很有必要。”

    “你三弟怎么娶了仲书韵这个女人，不是良配啊！纯粹就是搅家精。”

    “谁让三弟当初口口声声答应仲书豪，承诺不会辜负仲书韵。”

    说起此事，陶皇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这门婚事，她一个人足以应付，拖着拖着，成阳公主自然就会放弃。

    哪里想到，小儿子猪队友，竟然不经她同意，只因为仲书豪几句忽悠，他就许下承诺。

    愚蠢！

    陶皇后揉着眉心，眉头不展，“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仲书韵怀着你三弟的孩子，本宫也不能敲打太过，以免害了孩子，又引起成阳公主的不满。”

    “那就让成阳公主出面敲打三弟妹。”

    陶皇后吃惊，“你确定？成阳公主能舍得敲打她的宝贝闺女。”

    萧成文笑笑，“舍不得也要舍得。事关三弟的前程，岂能心慈手软。相信成阳姑母也是这么想的。”

第178章 令人寒心（三更）

    成阳公主是不是同大儿子萧成文一样的想法，陶皇后不确定。

    但她清楚知道，大儿子说出口的话，就一定有办法兑现。

    他说让成阳公主出面敲打钟书韵，就一定可以办到。

    她心头爽快。

    让成阳公主敲打仲书韵，太合她的心意。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一句，“不可逼迫太甚，当心成阳公主记恨你。”

    “多谢母后提醒，儿子有分寸。母后还是抓紧时间，给父皇送几个美人，不仅要美，还得要有手段。闹腾不要紧，就怕不闹腾。”

    “本宫知道，此事无需你操心。”

    “儿子告辞！”

    萧成文起身离开未央宫。

    宫人来收拾杯盘，却被陶皇后阻止。

    她挥挥手，宫人全部退下，只有梅少监陪在她身边。

    在二皇子萧成文端坐的位置，有一团小小的污迹。

    梅少监拿手擦拭，又放在鼻端闻了闻，对陶皇后说道：“是养生汤的味道。皇后娘娘命人准备的养生汤，二殿下只喝了一口，却又吐了出来。”

    陶皇后蹙眉，“他什么时候吐的？本宫全程关注他，怎么没看到。”

    “或许二殿下从一开始就没喝下养生汤。”

    “他防着本宫，以为本宫在汤里面下毒吗？”

    陶皇后大怒。

    梅少监赶紧劝解，“娘娘息怒！或许事情不是娘娘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本宫，事情是什么样子的？养生汤的药方，是从太医手里拿来的。太医亲口说了，这个药方，老二喝了七八年。怎么到了本宫这里，他一口都不肯喝。不是防着本宫又是什么？本宫一番好心，他全当成驴肝肺，不怪本宫不喜他，他实在是太令人寒心。”

    陶皇后气呼呼，原本好转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梅少监小声说道：“老奴听闻，二殿下从不在外面吃东西。”

    “放屁！”

    陶皇后气得口不择言，“茶水他喝了，每次春节宫宴，他也吃了。谁说他从不在外面吃东西，胡说八道！”

    “娘娘息怒，老奴只是听人说过有这么一回事。或许二殿下在汤药饮食上头有什么特殊的讲究。不如，下次二殿下进宫的时候，娘娘亲自问问他。”

    “本宫问他做什么，找气受吗？他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位置上那团污迹，分明是他故意留下，他这是在敲打本宫啊。警告本宫，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这个逆子，果然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亏本宫特意要来方子，特意命人早早地熬煮养生汤，他却丝毫不领情。”

    陶皇后越说越气，气得她心口痛。

    亲儿子，将她的好意弃如敝履，这件事比起永泰帝当众让她下不来台，更令她难受。

    梅少监唬了一跳，“娘娘息怒！身体要紧啊！”

    陶皇后连着深呼吸几次，总算喘过气来。

    她恶狠狠地说道：“总有一天，本宫会被她气死。”

    ……

    萧成文出宫，去了一趟成阳公主府。

    他和成阳公主，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二人谈话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留，全都轰了出去。

    谈完话，萧成文就起身告辞。

    成阳公主也懒得留他用饭，知道他不会赏脸。

    等他一走，成阳公主脸色顿时一沉，“公子这会在哪里？”

    下人急忙答道：“回禀殿下，公子正在书房。”

    “去把他叫来。”

    这个混账东西！

    她竟然不知道，亲儿子竟然背着她跑到皇子府，对着三皇子萧成义的面门招呼。

    混账玩意！

    打人能打脸吗？

    三皇子萧成义，那毕竟是皇子，脸面多重要，岂能被人打。

    今日他是妹夫，是女婿。

    他日，说不定就是皇帝，是天子。

    届时，这笔被打脸的旧账，要不要清算？

    很快，仲书豪来到花厅。

    “母亲叫儿子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成阳公主板着脸，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本宫，偷偷前往三皇子府，还打了三皇子殿下？”

    仲书豪一听，撇嘴说道：“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孬种，竟然跑到母亲跟前告状。他是不是男人？”

    “你闭嘴！”

    成阳公主气死了，“没人来告状，反倒是有人来警告本宫，若是下次你再敢对三皇子动手，左手打的就要你左手，右手打的就要你右手。”

    “谁啊？谁这么嚣张？是不是陶皇后？她心疼宝贝儿子，竟然敢威胁母亲，我……”

    “你给我住嘴！”成阳公主咬牙切齿，“你是不是认为，三殿下是你妹夫，你就可以随便打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身份是皇子，你往他脸上招呼，不光是在打他的脸，更是在打陶皇后的脸，打皇帝的脸。今日，他不和你计较，不等于他不记恨你。他日，他若是飞黄腾达，你猜猜，他会不会找你秋后算账，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他敢！”仲书豪凶得很，“我是替妹妹教训他，他该打。”

    成阳公主大怒，“他若是该打，你就该死！本宫不是吓唬你，你要搞清楚你和他身份。他首先是皇子，嫡出的皇子，其次才是你的妹夫。你说他不敢找你秋后算账，那你就太小看他。身为皇族男子，记仇是他们天生的本事。你知不知道，你打他，不是在帮书韵，你是在害书韵，害全家所有人。”

    仲书豪不相信，“他怎么敢报复？明明是他对不起妹妹……”

    “你闭嘴吧！书韵嫁入皇室那一天起，就注定她要承受这一切。你以为你打了三皇子，事情就能解决？天真！你赶紧去三皇子府道歉，必须获得三皇子的原谅。”

    仲书豪自然不肯去道歉，“我是打了他，但是我不会道歉。因为他该打。”

    “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打了他，他脸上挂彩，甚至错过了大朝会。私下里，已经有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等事情传到陛下耳中，你觉着你能脱身吗？”

    仲书豪一听说，可能会惊动皇帝，顿时怂了。

    “陛下真的会过问此事？”

    “你说呢？你打了他亲儿子，他能放过你？我告诉你，三皇子殿下轮不到你来教训，更轮不到你动手打他。这个世上，只有皇帝还有皇后，可以动手打他。你动手，就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成阳公主的语气很严厉，也很强硬。

    打人的事情，其实可以压下去。

    但是，必须给亲儿子一个教训。

    如果不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终有一天会牵连到整个仲家。

    她是皇室公主，皇室的男人是什么德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别看三皇子殿下好像很好说话，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大权在握。

    一朝大权在握，呵呵，到时候才知道三皇子殿下是不是真的很好说话。

    蠢儿子，把人打了，还理直气壮。

    殊不知，早就被陶皇后一系的人马记恨上。

    她不怕陶皇后，她只担心三皇子他日登基，会秋后算账。

    打脸啊！

    打得脸上都挂了彩。

    这种事情，是个正常男人都不能忍。

    更何况皇室男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全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仲书豪此时才感到后怕，“真不能打他？可他欺负妹妹……”

    “你妹妹的事情，从今以后，不许你插手。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所有的一切，她都得自己担着。”

    成阳公主厉声打断亲儿子的话，显得很恼火。

    仲书豪终归是有点不服气，却又怕被皇帝算账。

    他这会，又气又怂，于是开口问道：“那我该怎么做？难道眼睁睁看着妹妹受委屈吗？”

    “这世上谁不受委屈？受点委屈算个屁！”成阳公主怒不可歇，“你少操心你妹妹的事情，本宫自会料理。你现在就去皇子府道歉，本宫会派人盯着你。”

    仲书豪不乐意，弱弱道：“才打了他，转眼又要去道歉，多没面子。”

    “是你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若是不去道歉，就给本宫滚出去。本宫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仲书豪立马怂了，“儿子这就去皇子府道歉！”

第179章 不相信

    仲书豪突然登门道歉，令仲书韵很不满意。

    她埋怨道：“哥哥干什么道歉？打就打了，你又突然来道歉，叫我面子往哪里搁。”

    “妹妹啊，我打他是为了你。道歉，自然也是为了你。”

    “那你说说看，怎么就为了我道歉？”

    仲书韵不依不饶。

    因为怀孕，她脾气坏了很多，每天总要闹腾一番。

    三皇子萧成义嫌烦，便躲着她。

    于是，她闹腾得越发厉害，还哭了好几场。

    仲书豪岂能眼睁睁看着亲妹子受这么大的委屈，自然要替妹妹出头。

    他故意朝三皇子萧成义脸上招呼，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厉害。

    哪里想到，这一打，还打出了问题。

    如今，还要被逼着来道歉。

    仲书豪也委屈，可是无可奈何。

    “他毕竟是皇子，我打他，等于是打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脸。万一他记恨此事，将来秋后算账，受苦的还是妹妹。我道歉没关系，只要他肯对妹妹好。”

    仲书韵心头难受，“我恨这日子！你打他，天经地义。就因为他是皇子，你就得道歉。这是什么理？”

    仲书豪尴尬一笑，“总得讲究尊卑上下。身份上，我就是一个六品郎中，若非和他是表亲，动手打皇子就是杀头的罪。”

    “他敢！你是我亲哥哥，你替我出气，他敢治你的罪，我要他好看。”

    “妹妹千万不能冲动。你啊，就是嘴上不饶人，三皇子才不肯亲近你。你想想，谁乐意天天有人在耳边唠叨？妹妹啊，听哥哥一句劝，稍微控制一下脾气。实在控制不住，拿下人出气都行，就是别拿三皇子殿下出气。他毕竟是皇子，又不是你的出气筒。”

    仲书韵气坏了，“哥哥，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今儿一反常态，处处替他说话，分明有问题。”

    仲书豪苦笑一声，“不瞒妹妹，母亲得知我打了三皇子，极为震怒。责令我务必来给三皇子殿下道歉，否则就将赶出家门。”

    “母亲怎可如此？”

    “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啊。你仔细想想，我打了三皇子殿下，让他丢脸，你还怎么和他相处？”

    仲书韵“哇”地一声哭出来。

    自从有了身孕，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点点刺激，就能让她哭一天。

    见她哭，仲书豪急了，“妹妹别哭了！你要是不乐意听，我不说就是了。”

    仲书韵哭起来没完没了，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觉着好难过，好伤心，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

    梦想中，有了孩子，她和三皇子殿下的感情会更加亲密。

    可是事实上，有了身孕后，夫妻二人反倒是疏远了。

    她梦想中的关心，爱护，全都变了样子。

    她愤怒！

    却又不能一而再拿孩子做筹码，只能独自生闷气，独自难受。

    自怨自艾，觉着自己是世上最惨的女人，每日将自己代入最苦逼的角色中，于是乎，整个人都有点魔怔了。

    太医和身边伺候的下人，也都劝她想开一点，放开胸怀，不要钻牛角尖，多想想开心的事情。

    可是她开心不起来。

    过去那些开心的事情，都变得毫无意义，更是从侧面证明了她今日的凄惨和不堪。

    她走不出自怨自艾的情绪，她难受得快要窒息，还不能随心所欲发泄。

    哥哥心疼她，见她状态不对，冲动之下打了三皇子萧成义。

    她莫名地感觉很畅快。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难受。

    要难受，夫妻两个人一起难受。

    然而，她还没畅快两天，哥哥竟然主动上门道歉。

    她顿觉，世界变得无比的昏暗，没了盼头。

    痛苦之下，唯有哭泣能够发泄内心的愤怒。

    仲书豪劝不住她，只能让丫鬟婆子出力。

    仲书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婆子扶回房歇息，同时又叫人去请太医。

    哭成那个样子，大人受得住，小孩也遭不住啊！

    ……

    仲书豪看着亲妹妹受苦，气得一拳头砸在墙壁上。

    手破了，他也不在乎。

    他怒气冲冲去找三皇子萧成义。

    开口就说道：“我妹妹哭了！劝都劝不住！你身为丈夫，难道不做点什么吗？”

    三皇子萧成义脸上还挂着彩，形容略显狼狈。

    的确不宜出门见人，会被人笑话的。

    他放下手中的书本，冷漠地看着仲书豪，“你让我怎么做？我能做的事情，全都做了。每天从衙门回来，第一时间去看望她，晚上陪着她一起用饭。她情绪不好，我就顺着她。我已经尽力，可她……”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不愿意说妻子的坏话。

    他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她现在怀有身孕，情绪很不稳定，根本没办法正常沟通。你总认为是我欺负了她，你可以问她身边的陪嫁丫鬟打听打听，自从去年二哥提醒我之后，我是不是事事顺着她？她不希望我和后院的女人见面，我也顺着她，每日歇在书房。你还要我怎么做？”

    萧成义也动了真怒。

    他已经尽其所能，却依旧不能安抚住仲书韵，他也很烦，好不好？

    他心情烦的时候，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就因为这个原因，仲书韵也能闹腾好几天。

    他能怎么办？

    此刻，他一脸疲惫，完全像是个被婚姻困住的男人，疲惫却又无奈。

    仲书豪攥紧拳头，“你现在嫌她烦，当初为什么要娶她？你别忘了，她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

    萧成义突然爆发，怒吼一声，“如果她肚子里怀的不是我的骨肉，我见都不会见她，更不会被你打而不还手。你问我当初为什么会娶她，那是因为我口头承诺了你，而你转头就告诉了岳母大人。岳母大人以此作为要挟，逼着母后同意这门婚事。”

    仲书豪连连冷笑，“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果然不是真心娶书韵。”

    萧成义自嘲一笑，“自从成亲后，我才彻底明白，世上的婚姻从来都没有‘真心’，只有利益！我和书韵，我们结为夫妻，本就是一桩利益交换。”

    “你，你……”

    仲书豪气得七窍生烟。

    若非母亲再三叮嘱他，他早就挥舞拳头，朝萧成义的脸上砸去。

    啊……

    他憋得难受。

    他恨死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受。

    这一刻，他后悔帮书韵嫁给萧成义。

    如果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妹妹受了委屈，他何需忍耐。

    直接一拳头砸过去，谁敢说他？

    他连连深吸数口气，终于压下心头的怒火，“你最好不要辜负书韵，否则……”

    他咬咬牙，最终没有撂下狠话，而是转身大步离去。

    ……

    仲书豪心情烦闷，没回公主府，出了皇子府后直接上酒楼喝酒解闷。

    喝到醉醺醺，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

    他口干舌燥，难受得很。

    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像是私人别院。

    “有人吗？”

    房门从外面推开，小厮开门进来。

    “公子醒啦！”

    小厮一脸高兴，伺候他洗漱更衣。

    仲书豪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忘了吗？昨日你在酒楼喝醉了酒，有人帮忙，就近安置了公子。否则，公子一身醉醺醺地回府，公主殿下定会严惩公子。”

    “是谁帮忙？”

    “主人家就在外面，具体身份小的也不清楚。不过主人家为人很好。”

    “行了！”仲书豪很头痛。

    他到底什么眼光，选了个如此傻气的小厮跟随在身边伺候。

    连对方身份都没弄清楚，就敢将他带到陌生人家里，真不怕杀人劫财吗？

    他洗漱完毕，出门去见主人家。

    府中下人在前面领路。

    主人家就在花园凉亭，只许他一人过去。

    仲书豪打起精神，留下小厮，独自前往凉亭。

    “多谢公子收留……怎么会是你？”

    仲书豪看清对方的面容，顿时吃了一惊！

    明显是不敢置信。

    “仲公子见到本殿下，很意外吗？”

    六皇子萧成礼含笑望着他。

    仲书豪的心，砰砰砰乱跳。

    他太紧张，甚至有点结巴，“你，你不是在皇陵守孝吗？你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六皇子萧成礼示意他坐下说话。

    仲书豪顺从坐下，心里忐忑不安。

    前年，贾淑妃同陶皇后斗得厉害，一度陶皇后已经落了下风。

    人人都以为陶皇后会败。

    哪里想到，陶皇后突然中毒，命在旦夕。

    永泰帝震怒，让孙邦年彻查此事。

    然后就查到了贾淑妃头上。

    永泰帝下旨赐死贾淑妃。

    贾淑妃死，六皇子萧成礼借口守孝，住到皇陵。

    仲书豪已经有一年多，没在京城见到过对方。

    万万没想到，自己喝醉酒，竟然会被六皇子萧成礼收留。

    这可如何是好？

    他很忐忑！

    很紧张！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吞下一口唾沫。

    他知道同六皇子萧成礼私下里见面，绝非好事。

    萧成礼面带笑容，神情温和，亲自斟茶，还命人送上早餐。

    “仲公子喝茶！”

    仲书豪端着茶杯，直接问道：

    “你故意把我引来，有何目的？”

    萧成礼含笑说道：“我说叙旧，你信吗？”

    仲书豪摇头。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

第180章 警告

    “你就当昨日是凑巧，正好我们二人就遇上。见你喝醉，小厮急得要哭，怕被责罚，于是本殿下好心把你带到这处别院安顿。你不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本殿下，本殿下对你没有恶意！”

    萧成礼将昨日的事情轻描淡写说了一遍。

    仲书豪半信半疑，“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萧成礼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本殿下特意在酒楼等你，特意将你带来此处别院安置？仲公子，你虽是成阳公主的亲子，然而，你对本殿下有用处吗？你能帮贾家重回朝堂，还是能帮本殿下报仇吗？”

    我……

    仲书豪语塞。

    是啊，他帮不了六皇子萧成礼。

    即便他的母亲是成阳公主，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是什么朝廷大员，他影响不了朝廷决策，更影响不到皇帝的决定。

    想明白后，他也干脆，“谢谢殿下昨日好心收留。家中还等着我，我先告辞。”

    “且慢！本殿下帮了你，你就这样离开？”

    萧成礼似笑非笑看着他。

    仲书豪蹙眉，“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萧成礼喝了一口茶，“本殿下听你小厮唠叨，昨日你在三皇子府受了一肚子的气，才会到酒楼借酒浇愁。”

    仲书豪立马警惕起来，心中也在骂小厮蠢货。

    对方身份都没搞清楚，什么话都敢往外吐。

    简直找死！

    他说道：“我对殿下无用，留下来不过是浪费粮食。”

    萧成礼哈哈一笑，“你以为本殿下留你下来，是要你替本殿下做事？你当本殿下傻吗？你仲书豪，成阳公主的嫡子，成阳公主又同陶皇后联姻。想都想得到，无论如何你也不肯帮本殿下。”

    “殿下明知我不会帮你，为何还要留下我？”

    萧成礼摇头一笑，“本殿下是见你可怜，物伤其类，才会多管闲事，出言警告一二。你却不领情。”

    仲书豪蹙眉，“殿下休要胡说，我哪里可怜？”

    萧成礼似笑非笑，“你以为你不会落到本殿下的境地吗？你可真是傻子！本殿下问你，如果有朝一日，三皇子登上那个位置，你的妹妹仲书韵能如愿做皇后吗？她的孩子，能顺利继承皇位吗？

    你认为陶皇后能容忍你妹妹，容忍你母亲成阳公主？你信不信，三皇子登上那个位置后，陶皇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铲除你们一家。届时，你的下场比本殿下还不如。”

    “休要挑拨离间！”

    仲书豪脸色发青，攥紧拳头，“别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胡说八道。”

    萧成礼嗤笑一声，“本殿下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何不问问你自己的内心。昨日你从三皇子府出来，三皇子对待你妹妹是什么态度，你比谁都清楚。长此以往，你真的认为你妹妹能够善终？以陶皇后狠辣的手段，她能容忍成阳公主数次挑衅她？我就直接说吧，三皇子登基之日，就是你们仲家，满门被诛的日子。”

    砰！

    仲书豪一拳头砸在石桌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挑拨离间的目的吗？你记恨陶皇后，你想报仇。你想挑拨我们仲家同皇后母子的关系，借着我们仲家的手，替你报仇。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仲家绝不会同你合作，更不会被你利用。”

    萧成礼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本殿下的确想报仇。不过，不劳你费心。本殿下的仇，本殿下会亲自报。至于你仲书豪，你还做着三皇子同你妹妹恩爱的美梦，你醒醒吧。

    我与老三是兄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都是父皇的孩子，你认为他会是例外吗？真是可笑可叹！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不过，他比所有人都擅长用温柔的言语哄骗世人。

    你当他有情有义，殊不知那只是他的第一层面具。他还有无数层的面具，你一定有机会见识到。希望，届时你别害怕没听我的劝告。”

    仲书豪冷冷一笑，对于萧成礼的话，他根本不予理会。

    他说道：“三皇子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好人吗？我妹妹已经嫁给三皇子，同三皇子合作，好歹还有一线机会。同你合作，我们仲家里能得到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画饼忽悠，这种手段，也配用在我身上，你也太小看我。”

    “本殿下没打算同你们仲家合作。”

    呵呵！

    说的都是屁话。

    仲书豪一个字都不相信。

    萧成礼却郑重说道：“本殿下说了这么多，唯一的目的，就是让陶皇后母子多几个敌人。至于你要不要和本殿下合作，本殿下无所谓。”

    仲书豪冷冷一笑，“你猜一猜，我如果将你今天说的话，告诉陶皇后，会有什么后果？你觉着你还有机会兴风作浪吗？”

    萧成礼挑眉，一张脸极为平静，“你现在就去宫里告状，本殿下奉陪到底。本殿下可以告诉你，就算是当着陶皇后和父皇的面，我也敢说我记恨陶皇后。母妃之死，岂能忘记。若是忘记，便是大不孝。本殿下是孝子，这笔仇永世都不会忘！”

    果然够刚。

    仲书豪咬咬牙，“殿下好胆量。我人微言轻，不足以同殿下合作，告辞！”

    这一回，他走得干脆，就没打算继续拖拉下去。

    偏偏六皇子萧成礼也没有挽留他，只是沉默地目送他离去。

    片刻之后，邓少监来到萧成礼身边。

    “仲书豪竟然胆敢拒绝殿下，该死！”

    萧成礼笑了笑，并不在意，“本殿下已经成功在他心里头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他嘴上拒绝本殿下，但是本殿下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已经动摇。后面，只需再加两把火，他迟早会选择同本殿下合作。”

    邓少监提醒道：“殿下不可掉以轻心，当心他真的进宫告状。”

    “他不会进宫告状，他没那胆子。”

    萧成礼笃定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

    仲书豪的确没有进宫告状。

    同六皇子萧成礼见面的事情，他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主动说出此事。

    他还特意嘱咐小厮，管好嘴巴，不准什么事都往外说。”

    小厮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保证以后不乱说话。

    仲书豪勉强容忍他。

    ……

    六皇子萧成礼准备启程回皇陵。

    却没料到，城外五里亭，早有人等着他。

    “六弟，许久不见。哥哥我特意备下薄酒一杯，替你送行。”

    二皇子身披大氅，一身裹得紧紧的，像个冬眠的睡美人。

    他举着酒杯，邀请六皇子萧成礼。

    萧成礼见状，脸色变得煞白。

    心头瞬间一慌。

    邓少监悄声安抚：“殿下不必惧他！二皇子行事古怪，从不按牌理出牌，就算他挑破一切，殿下也不用慌乱。他敢挑破，就意味着他没打算将事情捅到宫里，一切都有转机。”

    萧成礼深吸一口气，“多谢邓公公。”

    “殿下随机应变，切莫慌了神，叫他逮住把柄。”

    “本殿下知道轻重。”

    他下了马车，前往五里亭。

    果然已经备好了酒菜茶水。

    二皇子萧成文含笑看着他，“一年多不见，六弟清减了些许。皇陵条件清苦，六弟难得回京一次，怎么不多留些时日。”

    六皇子萧成礼平静道：“我要替母妃守孝，岂能耽于享受。酒菜就省了吧，我以茶代酒，敬二哥一杯。二哥有心，还能想到亲自送我一程。”

    萧成文浅浅一笑，“六弟似乎有颇多怨气？在皇陵生活一年多，还是没能消除六弟心中的恨吗？”

    萧成礼低头，咬牙，讥讽一笑，“我不懂二哥话中的意思？你也知道，我人笨，脑子反应慢，二哥不如明言。”

    “脑子反应慢，还能知道我话中有话。若是脑子反应快，你岂不是要上天？”

    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成礼脸色微微变幻，接着自嘲一笑，“我一个落魄皇子，还能上天，二哥开什么玩笑。这世上的好事，从来都和我无关。”

    萧成文笑了笑，端起茶杯，一口饮下。

    他郑重说道：“此去，祝六弟一路顺风，一路平安。我先告辞！”

    咦？

    果然是不安套路出牌。

    萧成礼急忙站起来，恭送二皇子离去。

    等到对方消失在视线中，邓少监来到六皇子萧成礼身边，“殿下，没事吧？”

    萧成礼咬着牙，冷笑一声，“我没想到二哥这么闲，特意跑来敲打我。”

    “他敲打殿下？”

    萧成礼重重点头，“他警告我别乱来，凭什么？陶皇后害死了母妃，凭什么不准我乱来？”

    “殿下息怒！”邓少监劝解，“二殿下既然敢露面，还敢敲打殿下，那么接下来的机会就必须改一改。”

    萧成礼有点不甘心，却也知道邓公公的话有理。

    不能拿命去拼啊！

    仇人没死之前，他要保全自身，留有用之身待将来复仇。

    “邓公公你说，我该怎么做？”

    “暂时蛰伏，不要离开皇陵，当心被拿捏住把柄，告到陛下跟前。陛下脾气坏，对殿下缺少父子亲情……”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就一个意思，皇帝对萧成礼没有父子亲情，若是有人挑拨，怕是性命不保，落一个贾淑妃的下场。

第181章 东平王死（三更）

    燕云菲确定要来京城，代表平武侯石温给皇帝贺寿。

    得知消息后，萧氏果断决定，把燕云同的婚礼定在京城。

    当然，她还是要问一问驸马刘宝平的意见。

    刘驸马考虑了两天，给了肯定的答复。

    虽说凉州到京城，路途遥远。

    可，若是能在成亲之前，让自家妹妹来一趟京城，见识见识，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再一个，若是选择在上谷郡成亲，萧氏不能出席，婚礼会有遗憾。

    婚礼定下京城，燕守战不能出席，也就无所谓了。只要萧氏这位长辈在就行。

    显然，刘驸马对燕家的情况也是一清二楚，知道广宁侯燕守战宠爱长子，忽略嫡子燕云同。、

    地点定下，萧氏就开始忙着筹备婚礼。

    ……

    老东平王死了！

    死在圈禁他的四方小天地里。

    死得很突然，很意外。

    进食的时候，噎住。

    然后活生生被噎死！

    一个身体还算健康的人被噎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王妃秦氏当场崩溃，抱着老东平王的尸体哭天喊地，死也不肯松手。

    看守老东平王的侍卫，不敢怠慢。

    一面派人进宫禀报，一面请示上峰，要不要告诉东平王府？

    “老东平王过世，自然要通知东平王府！不过，让不让他们进去见老东平王，得等宫里的消息。”

    宫里让见，就让东平王府的人进入圈禁之地。

    宫里不让见，不好意思，请回吧！

    永泰帝正忙着批阅奏章，突闻老东平王去世，也是极为吃惊。

    他很确定，他没有下令处死老东平王。

    已经是没牙的老虎，甚至连老虎都算不上，最多就是一只没爪的蠢猫，他没必要处死。

    养着老东平王，无非就是费点粮食，却能彰显他的仁慈。

    他问孙邦年，“人确定死了吗？”

    孙邦年躬身回答，“回禀陛下，人确定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噎死的！”

    噗！

    永泰帝都惊住了，“噎死？”

    怎会真有人被噎死？

    老东平王还没到老态龙钟，吞不下饭菜的年纪吧。

    孙邦年躬身说道：“千真万确，的确是噎死。”

    “没有蹊跷吗？”永泰帝随口一问，并非是怀疑老东平王的死因，只是习惯而已。

    孙邦年斟酌说道：“目前看来没有蹊跷。要不安排两个仵作查验一番？”

    永泰帝沉吟片刻，“随便吧！”

    查不查无所谓。

    人都已经死了，一切就随风去吧。

    孙邦年心中了然，又问道：“东平王府要替老东平王收尸入殓，下面的人不敢做主，特请示陛下。”

    永泰帝干脆道：“人既然已经死了，就不必逮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诺！”

    ……

    东平王萧过，终于得到允许，可以带人进入圈禁的小院。

    当大门打开，他急匆匆冲入里面。

    “父王！”

    一声惊呼，面上满是悲痛。

    老东平王的尸体还被老王妃秦氏抱着。

    秦氏哭得眼睛红肿，头发杂乱，一身狼狈。

    “王爷啊，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独自就走了啊！”

    “老天不公啊！”

    秦氏哭天喊地，又指责东平王萧过，”你父王死了，你如意了吧！你父王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啊！你身为人子，却无动于衷，你独自潇洒，却让你父王替你吃苦受罪。你这个不孝子，不得好死！”

    东平王萧过眉头青筋抽搐，他压下怒火，沉声问道：“你确定要闹下去吗？”

    老王妃秦氏先是一愣，紧接着大哭出声，“你弄死我吧！你父王不在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你现在就弄死我吧。”

    萧过冷冷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弄死你。但是你儿子，那可就说不定。”

    “你敢！”秦氏大怒。

    萧过冷声说道：“你敢闹腾，我就敢！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秦氏浑身抖动，被气得。

    她指着他，“你，你，你这个忤逆不孝的……”

    “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如今本王才是王府的当家人。”萧过果断打断对方的话。

    秦氏呵呵冷笑，一脸愤恨，却也不再开口说话。

    萧过偷偷松了一口气，一挥手，王府下人从外面涌进来，开始为老东平王入殓。

    萧过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冷静地看着下人入殓尸体。

    他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悄无声息退下去。

    很快，伺候老东平王，已经伺候老王妃秦氏的下人，全都被控制起来，分开审问。

    噎死？

    只听过，没见过。

    老东平王又不是饿死鬼投胎，吃食上面向来讲究，怎么会噎死？

    这里面，会不会存在猫腻，会不会有隐情？

    朝廷和宫里不关心老东平王的死因，可是萧过身为这一代的家主，身为人子，他不能不关心。

    审问老东平王身边的下人，肯定能得到一些信息。

    天色渐暗。

    下人终于入殓完毕老东平王的尸首。

    “王爷，接下来怎么做？”

    萧过当即下令，“将老王爷抬回王府，在王府办丧礼。”

    “诺！”

    老王妃秦氏闻言，当即说道：“老身也要回王府。”

    萧过深深看了她一眼，“随你！”

    老王妃秦氏心头一喜，终于能脱离这个令人压抑窒息的四方小天地。

    继续留在这里，她迟早会疯掉。

    趁着天色未黑，萧过将老东平王的尸首带回了王府。

    东平王府早已经挂起了白灯笼，所有人都换上了素净的衣衫。

    孝衣正在裁剪，明儿就能穿上。

    萧过做主，将灵堂设在大厅。

    老王妃秦氏率先在灵堂哭了一场，哭得可厉害了。

    她也不骂天骂地，就是纯粹地哭。

    她一哭，所有人都跟着哭。

    不哭就是不孝啊！

    丧礼还没正式开始，东平王府已经是哭声一片。

    凡是经过王府门口的人，听到哭声，浑身寒意。

    “哭什么哭？都给我闭嘴！”

    一声呵斥，从门口传来。

    众人吃惊，谁如此大逆不道。

    回头一看，妈呀，竟然是六公子萧逸回来了。

    这下子，王府肯定不会太平。

    秦氏一副当家主人的态度，“老六回来了，快给你父王磕头，赔礼道歉。刚才的话，就当你没说过。”

    萧逸讥讽一笑，直接怼回去，“刚从里面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替本公子做主。怎么着，想用孝道压我？父王活着的时候，都不能用孝道压我。凭你，你还是省省吧！”

    “老六，说话客气点！”

    萧逊岂能眼睁睁看着亲娘被羞辱，直接站出来呵斥萧逸。

    萧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你给我闭嘴！”

    “你……”

    萧逊气得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氏质问萧逸，“你父王过世，难道你还要继续做不孝子？你这是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少和本公子来这一套。”萧逸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几个下人，“滚出去！”

    下人如蒙大赦，不顾秦氏的制止，全都屁滚尿流地滚出灵堂。

    萧逸也不讲究，直接拿过一把小马扎，坐下。

    “谁能告诉本公子，父王为何会突然过世？原因是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东平王萧过说道：“说是噎死！”

    萧逸嗤笑一声，问萧过，“大哥相信父王是噎死？问过伺候的下人了吗？”

    “问过了，都说是吃饭的时候噎住，抢救不及时，活生生噎死。”

    “可有请仵作验尸？”萧逸继续问。

    萧过摇头，“宫里的态度，不打算追究父王的死因。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请仵作。”

    萧逸当即下令，“来人，拿着本公子的名帖，去金吾卫请两个仵作过来。”

    “不能请仵作！”秦氏一声怒吼，“你父王已经死了，你就不让他入土为安吗？请仵作验尸，这是大不敬，是对你父王的亵渎。你父王若是在天有灵，也得被你气死！”

    大户人家死人，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

    请仵作，那是不可能的。

    丢人！

    当然，亵渎尸体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萧逸似笑非笑，朝萧过看去，“大哥，你是这个家的家主。到底要不要请仵作验尸，你说了算。”

    秦氏再次说道：“绝不能请仵作。你父王过世之前，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他人死了，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走吗？非要请仵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怀疑老身，那不如一杯毒酒直接解决了我。”

    “母亲！”萧逊痛呼，一脸痛心疾首地样子，“母亲说的有理。父王生前不如意，不能死后还要遭人亵渎。”

    萧逸看着萧过，“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只听你的想法，你说请就请，不请我也不勉强。”

    萧过皱眉，迟疑。

    请仵作，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会让死者，死后也不得安宁。

    只是，父王真的是噎死的吗？

    萧过一时间难以抉择。

第182章 死得明明白白

    萧过最终决定不请仵作。

    宫里没有追问父王的死因，他跑去请仵作，宫里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降罪？

    会不会牵连到全府所有人？

    活着的人更重要。

    他郑重说道：“不请仵作！”

    萧逸了然一笑，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他不会同意请仵作。

    老王妃秦氏抽噎一声，“王爷地决定是对的，就不该请仵作。”

    萧过对萧逸说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府中要给父王办丧礼，你就住下来吧。你的院子，早就为了准备好了，一直都有人看守打扫。”

    萧逸挥挥手，“这些事情晚些再说。”

    他起身，来到棺木前。

    手一伸，当即就有亲兵送上手套。

    他带上手套，朝棺材内探手。

    老王妃秦氏大吼一声，“你干什么？你父王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吗？”

    “闭嘴！”萧逸一声呵斥，立马压下了灵堂内众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不请仵作，无非就是怕丢人。正好，我也懂点仵作知识。见惯了生死，还是各种各样的死，这人到底怎么死的，估摸着也能看出点名堂。”

    话音一落，萧逸就开始动手查验。

    老王妃秦氏怒吼：“逆子，你住手！你这是大不敬，是在亵渎你父王的尸首，你会被天打雷劈。”

    萧逸看都没看她一眼，一边专注查验，一边说道：“你要么闭嘴，要么被轰出去。你自己选择！”

    老王妃秦氏气得七窍生烟。

    萧逊站出来，说道：“六弟，你怎可对母妃这样说话。”

    萧逸冷冷一笑，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我连她都敢杀，怎么就不能对她这么说话？还是说，你希望我杀了你娘。”

    萧逊：“……”

    他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萧逸说得出做得到。

    他担心自己一开口，萧逸真的会杀了亲娘。

    老王妃秦氏猛地爆发，“萧逸，你已经被你父王逐出家族，你不再是这个家的人。你出去！这里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萧逸呵呵冷笑。

    萧过沉着脸，“现如今我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我说萧逸有资格站在这里，有资格调查父王的死因，谁敢反对！”

    老王妃秦氏气得胸口发痛，身体晃动，眼看着就要朝地面上倒去。

    萧逊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亲娘，“母亲，你没事吧？”

    老王妃秦氏脸色煞白，一副遭受重大打击，怒极攻心的模样。

    她抓着亲儿子萧逊的手，“扶我回房。”

    萧逊连连点头，扶着亲娘离开了灵堂。

    萧逸回头，看着他们母子离去，嘴角上翘，露出一抹讥讽。

    一炷香后，他结束了查验。

    取下手套，用热水净手。

    萧过急忙问道：“可有查出什么？父王果真是噎死？”

    萧逸模棱两可，“晚些时候再说吧！先办丧事。”

    萧过蹙眉，到底是噎死，还是别的死因，给句准话啊！

    还是说，根本什么都没查出来，为了绷住面子，才什么都不肯说。

    他面色狐疑地看着萧逸，“你不会什么都没查出来吧。”

    萧逸扬眉，说道：“我还得审一审父王身边伺候的人。莫非，你不信我？”

    萧过摇头，“不是不信你。如果父王的死因没有疑问，我不想节外生枝，闹得众人惶惶不安。”

    “如果父王的死因有疑问，你打算怎么办？”萧逸随口问了一句。

    萧过蹙眉，厉声说道：“若有疑问，如果范围是父王身边的人，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可如果父王的死牵涉到宫里，你说该怎么办？父王的死，会不会同皇帝有关？”

    萧逸嗤笑，“皇帝若想处死父王，犯不着这么迂回曲折。直接赐下一杯毒酒，死得明明白白，朝堂上也不会有人胡言乱语。”

    萧过心有隐忧，“你的意思是，父王的死同宫里没关系。你确定吗？”

    萧逸反问他，“你信我吗？”

    萧过咬咬牙，重重点头，“我信你！”

    “既然你信我，那就耐心等我调查清楚，届时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

    萧逸在王府住下来。

    老王妃秦氏病倒了，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萧逊一边要做孝子贤孙守孝，一边要伺候亲娘，累得脚底板都站不稳，双腿打颤。

    萧过也没比他好多少，他是家主，除了守孝，迎来送往的事情也需要他出面打理。

    老东平王过世，皇室宗亲，各大诸侯王，纷纷上门祭奠。

    不少人心有疑虑，怀疑是宫里对老东平王下手。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孙邦年孙公公奉皇命，前往东平王府送上奠仪，这才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世人皆知，皇帝是个小气鬼。

    瞧瞧孙邦年送来的奠仪，有一百贯钱吗？

    如果皇帝想要邀买人心，洗白自己，至少也得一千贯钱吧。

    不到一百贯钱的奠仪，果然很有皇帝的风格，一如既往的吝啬小气。

    萧过面对孙邦年孙公公，很紧张啊！

    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

    为何如此害怕？

    只因为全家人的性命，都在别人手中捏着。

    孙邦年只需在皇帝跟前说一句东平王府不好的话，足以让整个东平王府彻底覆灭，不复存在。

    萧过恨不得将孙邦年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直到，萧逸露面。

    萧逸态度很是随意，“孙公公稀客！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派个小黄门过来就行了。”

    孙邦年乐呵呵的，“萧将军别来无恙！陛下亲自吩咐的事情，咱家岂能怠慢。当初老东平王住在京城的时候，咱家同他也有一二分交情。如今他人没了，咱家理应过来看看。”

    萧逸直接问道：“我父王过世，宫里怎么说？”

    一旁的萧过捏了一把冷汗。

    他很想抱住萧逸的头，然后捂住对方的嘴巴。

    问话怎么可以问得如此直接？

    就不能稍微迂回一下吗？

    至少语气也要客气些，哪能如此随意。真以为自己和孙公公很熟吗？

    就算是熟人，也要看看场合，今非昔比啊！

    孙邦年倒不介意萧逸的语气，说道：“宫里没说什么，得知府上在办丧事，嘱咐咱家送一份奠仪。旁的没有交代。”

    哦！

    萧逸心中了然。

    父王的死，就像是一滴水，滴落进水池，连个水花都没有。

    这么小的事情，皇帝当然不在意。

    他拱拱手，“多谢孙公公，我明白了！”

    “萧将军是聪明人，改明儿有空，起们一起喝酒。”

    萧逸满口答应，并且亲自将人送出府邸。

    萧过急切问道：“孙公公那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父王过世，别管什么原因，只要消息不出府，宫里就不会过问。”

    萧逸给萧过吃了一颗定心丸。

    萧过长舒一口气。

    ……

    傍晚，宾客散去。

    萧逸来到后院，要见老王妃秦氏。

    萧逊如临大敌，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萧逸轻蔑一笑，“你觉着你能拦住我吗？”

    萧逊：“……”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默默退让，让出门口。

    萧逸冷哼一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随口说道：“希望你事事都有自知之明。”

    萧逊大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逸走进卧房。

    门关上。

    萧逸往床边圆凳上一坐，“别装病了！起来说说话吧！”

    本来昏睡的老王妃秦氏猛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萧逸，“你早就被你父王逐出家族，你根本就没资格踏入王府大门一步。”

    “我有没有资格不要紧，要紧的是父王是怎么死的？”

    老王妃秦氏呵呵冷笑，她从床上坐起来，“他就是噎死的！无论谁来查，都是噎死，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萧逸点点头，“父王的确是噎死的，只是他为什么会被噎死？”

    老王妃秦氏突然一声叹息，“人老了，身上的毛病一天天多起来。噎死不算稀奇，就是死得不太光彩，会被人当笑话谈论。”

    萧逸似笑非笑，“我问了伺候父王的人，自去年下半年开始，父王的身体就不太好。太医开了药，叮嘱饮食上要注意节制。可是，我却听说，你故意纵着父王胡吃海喝。”

    老王妃秦氏一脸愤怒，冤屈，“你父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被圈禁在那个院子里，每日不得消遣。除了吃还能怎么办？不让他吃，他就敢将房顶掀了。你以为是我故意纵着他，让他胡吃海喝，殊不知我也试图拦着他，可是拦不住。不让他吃，他就打人。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萧逸冷冷一笑，“这么说，你不仅没过，反而有过。”

    老王妃秦氏面露讥讽之色，“我不敢说自己有多大功劳，至少比你功劳要大。你父皇被圈禁，你可曾去看望过他，可曾照顾他一天？是我，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是我天天陪着他说话解闷，是我想办法开解他。你什么都没做，你休想将你父王的死怪在我头上。”

    “你和父王一起被圈禁，一定很憋屈吧！天天盼着能早日脱离圈禁。可是你心里头明白，只要父王活着一天，就休想脱离圈禁的下场。怎么办呢？如果父王死了，所有的困扰全都解决了。你也可以回到王府，享受生活。”

    “休要胡言乱语！你没有证据，你休想栽赃陷害。”

第183章 萧逸够狠

    “你确定我找不到证据？”

    萧逸含笑看着她。

    “父王的确是在进食的时候噎住，但是还不至于被噎死。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会噎死，想来你应该最清楚吧！当时，你把人打发出去找大夫，其实是为了做手脚吧。比如，拉着父王的手，不让他自救。比如，将食物往嗓子眼里面捅……”

    “够了，休要胡说八道！”

    老王妃秦氏满脸怒色，“你若是有证据，尽管弄死我。要是没证据，你就给我滚出去。你若是想要用莫须有的罪名弄死我，你当然可以做到。但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会有人替我报仇。”

    萧逸嘲讽一笑，“想要弄死你，不需要这么麻烦。说吧，你到底怎么害死了父王？”

    “你父王就是噎死的，没有人害他！”

    老王妃秦氏厉声怒吼。

    萧逸低头一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父王到底是怎么死的？”

    “噎死的，噎死的。你给我滚出去。”

    老王妃秦氏指着房门，让萧逸立马滚出去。

    萧逸起身，“机会给了你，你却不珍惜。那么，接下来你就是自作自受。”

    “你想做什么？”

    老王妃秦氏突然感到心悸，一脸惊恐不安。

    萧逸没说话，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一群兵丁涌进来，叮叮咚咚……

    他们在钉窗户，钉房门，要将老王妃秦氏圈禁在小院里。

    老王妃秦氏又惊又怕又怒。

    顾不得装病，从床上跳起来，“住手！全都住手。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没有人听她的。

    她冲出房门，冲出院落，冲到院门，却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围墙被加高，窗户房门被钉死，只留下一处进出的通道。

    再留几个伺候的人给她使唤。

    从今以后，除了这处院落，老王妃秦氏哪里都去不了。

    她盼着脱离圈禁，却没料到，转眼又被萧逸圈禁在府中。

    啊啊啊……

    老王妃秦氏怒极攻心，这一回，她真的昏了过去，绝不是装病。

    她的亲儿子，亲闺女都没有露面。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

    她接下来的人生，注定就是圈禁在这一处四方小天地。

    “萧逸，你好狠毒的心思。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放过我，让我出去！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让我出去。”

    “逊儿，快来救救母妃，救救我。”

    “萧过，你是不是家主？这里是王府，你却让萧逸做主。你算个什么东西？”

    ……

    萧过问萧逸，“将老王妃圈禁在府中，这合适吗？”

    萧逸挑眉，面露嘲讽，“你想供养她，做孝子贤孙，头上顶着一座大山，随时可以将她放出来。”

    萧过语塞，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将老王妃秦氏放出来。

    老王妃秦氏回到王府才几天，处处指手画脚，摆着长辈的派头，都没将他这个正经王爷放在眼里。

    长此以往，王府怕是会分崩离析，分成好几个派系。

    将老王妃秦氏圈禁起来，其实是方便了他。

    他是那个真正得利的人。

    恶名，全都让六弟萧逸背负。

    一时间，萧过觉着很亏欠。

    “你何必沾染这些脏事，坏了自己的名声。”

    萧逸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我哪有什么名声可言。父王将我逐出家族的那一天起，全天下，我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你爱惜名声，不愿脏了自己的手。这件脏事，我来替你办。只要你别糊涂心软，将她放出来。”

    “谢谢！你放心，我不会放她出来。对外就说，她病了，长期卧病在床，不宜见人。”

    “甚好！你忙吧，我该走了。”

    “你这就要走？父王还没出殡，你怎能这个时候离开？”

    萧过满脸不解。

    萧逸看着灵堂方向，讥讽一笑，“他不认我这个儿子，我又何必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人都死了，你还要计较有的没的。留下来，直到出殡。”

    萧过的态度很强硬。

    萧逸不为所动，“我这人小心眼，爱记仇。别管他死了还是活着，我都恨着他。送他出殡，我没那么有良心。他恶心我，我何尝不恶心他。”

    “你你你……”

    萧过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父王过世的那天，看见你急匆匆赶回来，我心里头很欣慰。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可是，你现在又要走，你让我怎么和其他人解释？难道你要让我告诉外人，你还恨着父王，不屑为父王出殡吗？”

    萧逸一脸无所谓，“随便你怎么说！该为你做的，我已经全部做了。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

    “站住，不许走。”

    萧过伸手去拉萧逸，却被拉住。

    萧逸带着亲兵，迅速离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纪先生在王府大门外等候多时。

    见到萧逸，他只有一声叹息，“公子其实不用如此做。”

    “说什么废话！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纪先生点头，“公子放心，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萧逸坐上马车，“走吧！一个破王府，没什么好看的。”

    ……

    干旱，似乎早有预兆。

    从去年腊月开始，京畿一带就没有下过一场雨。

    春耕，河流断流。

    这是个大问题。

    燕云歌赶到山庄，查看情况。

    幸亏富贵山庄这几年挖了大大小小很多池塘，池塘都蓄满了水，暂时还能满足农耕用水。

    人畜用水，主要靠井水。

    河水断流，井水水位下降。

    长此以往，恐怕有的水井会干枯。

    必须想办法。

    可是人力不能凭空变出水来。

    即便是在后世，现代化的社会，一旦干旱，也只能从外面运水到旱区。

    燕云歌抬头，天空艳阳高照，几朵白云挂在天边。

    天真蓝，也很美。

    可是这样的美景，反而令人发愁。

    她问燕随，“有没有问过经年的老农，旱情多长时间能过去，他们怎么说？”

    燕随摇摇头，“有经验的老农都说，今年的旱情，短时间之内没有指望。有可能到夏天都不会有一场雨。”

    燕云歌顿时皱起眉头。

    到夏天都没有雨，这就有点吓人了！

    这么长时间的干旱，是会死人的。

    农耕需要大量的水。

    没有水，种子发不了芽，长不出粮食。

    意味着粮食减产，甚至是绝收。

    没有粮食，大家吃什么？

    喝风吗？

    到时候，不是高利贷，就是卖儿卖女，全家卖身为奴做田奴，一直干到死。

    她问燕随，“官府有什么措施吗？”

    燕随摇头，“目前为止，官府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云歌闻言，气笑了。

    “正是春耕时节，已经有河段断流，官府就不管管？今年粮食收成不好，完不成赋税，他们能置身事外吗？”

    燕随叹了一声，“世道艰难，姑娘不必惊讶。”

    燕云歌呵呵冷笑，“京畿都如此，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既然指望不上官府，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地下水源，多打水井。修建蓄水池，控制用水量。凡是用水需求量比较大的产业，全都暂停。首先确保农耕用水，人畜用水。”

    她也想不出更多更好的办法。

    她有再多的想法，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水来。

    只能节约用水，先保证今年的粮食产量，保证大家都有饭吃。

    燕随一条条记下来，又问道：“开了春，越来越多的附近县乡的乡民来我们富贵山庄租种土地，还有很多流民主动找过来要求开荒。这些人，都收下吗？”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本地乡民收下，外地流民，择优录用。”

    “小的明白了！”

    燕云歌检查池塘蓄水情况。

    她很庆幸，这些年陆陆续续挖了大小几十个池塘续水。

    河流断流，水运停运。

    货物只能通过陆运运进运出。

    通往外界的三条道路，长期车马行人碾压，加上干旱，路面板硬板硬，坑洼不平，需要修整。

    因为干旱，燕云歌下令，仓库里的布匹停止大宗出货。

    少量出货可以。

    等到下半年，旱情绵延，布匹肯定会上涨。

    如此一来，纺织工坊就不需要加班加点的赶工。

    每天的活少了三分之一，意味着收入也少了三分之一。

    王元娘有点愁。

    她有自己的小家，还有娘家要养。

    收入减少，顿时让她捉襟见肘。

    沈小哥见她整日愁眉不展，就说道：“你也别固执了，用我的那份收入给岳父送去，先解解燃眉之急。”

    王元娘咬咬牙，面色挣扎犹豫。

    “要不我们找管事问问，这个情况要持续多长时间？东家是因为生意不好，才决定减产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得想想办法，另外找一份收入。”

    沈小哥说道：“晚上我去找人问问，你也别太着急。”

    王元娘不能不着急，“几个月没下雨，家里吃水虽说没困难，可是浇田的水很困难。我听我爹说，隔壁两个村子为了抢水都打起来了，打伤了十几个人。我担心这样下去，今年粮食减产，年底大家都困难，恐怕人人都要饿肚子。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攒点钱和粮食，到了年底怎么办？”

第184章 聪明人（三更）

    沈小哥听她这么一说，也有点急。

    “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我们俩种不了多少地，又是干旱，今年种地肯定没收成。我们只能靠手艺吃饭。”

    王元娘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脑子转得快。

    沈小哥跟着她发愁，“可是东家都开始减少产量，我们又不能离开富贵山庄，每天还是要干活。除了给东家做活挣钱，我们还能靠手艺去哪里挣钱？”

    王元娘也在愁这件事。

    两口子都是靠富贵山庄吃饭。

    富贵山庄一旦陷入危机，两口子的生活就会受到影响。

    不管是旱还是涝，人都要吃饭。

    吃饭要有粮食，地里粮食减产，就得花钱买粮食。

    挣钱门路少，叫人发愁啊！

    王元娘想了想，说道：“先攒粮食。以后每餐少吃些。”

    沈小哥没意见，点点头，“听你的。”

    王元娘又说道：“改明儿我去和四季布庄的伙计聊聊，问问他具体的情况。若是价格合适，再攒一点布匹。”

    “攒布匹做什么？家里有穿的。”沈小哥有点懵。

    王元娘白了他一眼，“我是担心布匹涨价，年底万一有个意外，布匹还能换点粮食。”

    “布匹会涨价吗？”

    王元娘说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大概七八岁，也是大旱。那年冬天，家里穷得开不了锅，人都要饿死了。是我娘拿出半匹她出嫁时陪嫁的布匹换了粮食，我们一家人才活了下来。

    我还记得，爹爹和娘亲说话，说是不光粮食涨价，其他东西全都涨了，布匹比以往贵了一倍还多。幸亏存了半匹布匹没舍得用，才能换回粮食。”

    “那就听你的，攒点布匹应急。就算年底布匹没涨价，也可以用来做衣衫。”

    王元娘不识字，却能将事情一件件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觉着不光要攒点布匹在家里放着，还要攒一点酱料酱菜，攒一点红糖。

    万一这些全都涨价，以后去买，就会花更多的钱。

    她还决定等爹爹来赶集的时候，仔细问问当年干旱的情况，是不是所有东西真的都涨价？

    沈小哥提醒她一句，“东西别攒太多。说不定明儿就会下雨。”

    “我看难！从过年到现在，一滴雨都没落下来。这种天气，至少都会旱一整年。”

    沈小哥笑话她，“你这么有经验啊？”

    王元娘抿唇一笑，“我有个习惯，我喜欢记天时。而且，我记性好。”

    若是她读过书，定然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沈小哥连连点头，认可。

    元娘的记性的确不错。

    就是灵性不足，至少比不上他。

    手工艺这一块，作坊上百号人，他若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手工艺，他的灵性天赋，大师傅都说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离开了手工艺，其他方面他只是平平。

    王元娘则不然，各方面都比较拔尖。

    她是长女，责任在身，事事要强，处处拔尖，脑子锻炼得特别聪明。

    只是可惜，没读过书，也没机会接触书本文字。

    王元娘决定，每天下工后，接一点手工活来做。

    沈小哥编竹制品，做木工活。

    他手艺好，可以卖给南北杂货铺。

    南北杂货铺常年收购各种手工艺品。只是要求比较高，一般的手工艺品，南北杂货铺根本看不上眼。

    沈小哥手艺没得挑，不怕南北杂货铺不收他的货。

    王元娘则从四季布庄接到一份打鞋底的活。

    她用粮食换了棉布，四季布庄的计掌柜才肯给她一份打鞋底的活。

    计掌柜说了：“我们布庄所有针线活，都是由京城的大师傅亲自上手。做工精细，绝非常人能比。不过，打鞋底这活，你若是不嫌累，倒是可以做。我们布庄出碎布头，出米浆，你出工，你可愿意？”

    王元娘想都没想，直接点头应下。

    她怕晚了，这活就被别人抢走。

    这样一来，夫妇二人，都有了两份收入。

    纺织工坊一份收入。

    下工之后，沈小哥忙着做手工活，她则忙着打鞋底。

    夫妻二人，夫唱妇随，倒也其乐融融。

    ……

    干旱持续，气氛就开始变得有点紧张。

    说到底，整个富贵山庄，九成以上的人，都是看天吃饭。

    尤其是那些租种田地的流民和乡农，一想到干旱，粮食减产，头发都愁白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遇到了一位有良心有远见的东家。

    农耕用水，暂时还能保证。

    东家没有禁止大家从池塘引水灌溉田地，这让紧张的众人，长松一口气。

    就怕遇到那种恨不得所有人都破产的东家，明明池塘里面有水，却不准佃户取用。

    眼睁睁看着田地干旱，庄稼枯死，人都绝望了啊！

    越来越多的人朝富贵山庄而来。

    有流民，有周围的乡民。

    燕随如临大敌，责令侍卫三班倒，确保山庄的秩序和安全。

    同时组织人手，加盖围墙和篱笆，

    尽量将一些不安分的人隔离在山庄外面。

    对于进入山庄做买卖的人，也有了警惕。

    三条通往外面的道路，都设下了关卡。

    熟面孔，还好，基本上都能顺利通行。

    对于生面孔，侍卫们格外警惕，总要查问一番，才肯放行。

    贩夫走卒，众多行商，自然有颇多怨言。

    但是为了山庄的安全，必须这么执行下去。

    行商们得知纺织工坊停止大宗出货，更是怨声载道。

    他们远道而来，就是听说富贵山庄的布匹质量好，价格公道，加上路途也不算太远，可以节省一笔运费，才会到富贵山庄拉货。

    结果人到了，山庄却告诉他们，暂停大宗出货，只肯少量出货。

    “多少算少量出货？”

    “十匹以下，算少量出货。十匹以上，不出货。”

    “十匹？打发叫花子吗？我们远道而来，只给十匹布，还不够塞牙缝。”

    “这是规矩，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我们也爱莫能助。”

    “你们富贵山庄的东家怎么想的，生意上门有钱赚都不肯赚，是嫌弃钱烫手吗？”

    “恐怕不是嫌弃钱烫手，而是想要坐地起价。”

    “奸商！”

    “今年干旱，收成肯定会受到影响。富贵山庄的东家反应够快的，这才是年头，就开始囤积布匹。就不怕明儿来一场暴雨缓解了旱情，囤积在仓库里面的布匹全都砸在手中。”

    “富贵山庄底子厚，背景大，区区布匹，就算砸在手中，也负担得起。而且富贵山庄只要肯把布匹价格降一降，就不怕砸在手里。”

    “还是因为底气十足，才敢这么做。”

    行商们都是一脸郁闷。

    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

    富贵山庄不肯出货，但是四季布庄却正常出货，价格只比山庄纺织工坊的出货价高一点。

    “价格高一点就高一点。今年天气不好，布匹运回去，肯定能卖上价钱。反正不会亏。”

    “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总得拉点货物回去才行。”

    “言之有理。”

    这帮行商，财力不见得雄厚，但胜在人多力量大。

    他们联合起来，朝四季布庄压价，最后谈到一个双方都算满意的价格。

    然后，这群行商，将四季布庄的布匹，一扫而空。

    就连最廉价的麻布，都没放过。

    往日满满当当的四季布庄，一下子变得空旷，让人很不习惯。

    行商们买了货，生怕夜长梦多，第二天天不亮就启程离开。

    这群人的动静不小，引起了其他贩夫走卒的关注。

    跑到四季布庄一看，MMP，布匹都被那帮王八蛋给买光了。

    于是乎，一群小贩跑到南北杂货铺，超量购入酱菜酱料酱油等等……

    这股风气，甚至蔓延到开荒流民群体中。

    人都有从众心。

    你去抢购，他也跑去抢购，搞得南北杂货铺成了菜市场，人挤人。

    燕随找到燕云歌，“姑娘，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燕云歌说道：“既然情况不对劲，那就想办法控制住局面。”

    “请姑娘指点，小的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燕云歌随口说道：“限购！每人限量购买。过些日子，如果继续干旱，就连日常人畜用水，农耕用水，也得采取限量措施。早做准备吧，今年肯定比前面几年要艰难。

    叮嘱下面的侍卫，安全问题绝不能松懈。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容易出事。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定是大事。这么多人住在山庄，一旦出事，光是想想都觉着可怕。”

    几万人啊！

    一旦闹起来，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不死个百八十个人，事情弹压不下来。

    燕随也是紧张得不行。

    他以强硬的手段，实施限购。

    绝不能让抢购之风蔓延开。

    他甚至，都不欢迎那些陌生的商人进入山庄交易，就是担心生出事端。

    气氛略显紧张。

    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安分守己。

    有人则是提早做打算，一点一点地囤积物资。

    燕云歌果断修改了今年的目标。

    减少开荒亩数。

    今年不急着开荒，先确保现有的农田产量。

    以此同时，她派人从少府，从户部，从各大粮行，购买大量的陈粮囤积，做到有备无患。

    今年干旱能缓解最好。

    若是不能缓解，这些低价买入的陈粮，就是救命粮。

第185章 春秋大梦

    一直忙到四月，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燕云歌才回到京城。

    去市场上走了一圈，最大的感受就是，市井百姓明显比以前更省，大家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点点苦色。

    燕木告诉她，“杂碎汤的生意，明显没有去年这个时候的生意好。大家用钱，都比以前要节省。活计也不好找，码头扛大包的，听说每天的活都比往年要少。”

    燕云歌点点头，说道：“有部分河段出现断流，码头货运不如往年，理所当然。陆路货运怎么样？”

    水运减少，还可以说是因为干旱，因为不可抗力。

    如果陆运也减少，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燕木摇摇头，也是发愁，“货栈那边下苦力的人也说今年生意不行。好多人都没活干。有货来，大家都要抢，不抢就没机会，就挣不到钱。为了抢货，苦力的价钱都跌了。”

    燕云歌蹙眉，她对燕木说道：“生意先减三成，先熬过这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燕木一听，开始发愁，小心翼翼地提醒，“姑娘，生意减三成，铺子上就用不到这么多人。接下来是不是要裁人？这个时候裁人，被裁的人十有九八找不到活干。一大家子的生活都指望着这份工……”

    “先不裁人！”

    燕云歌扫了眼燕木，打趣道：“你倒是心善。”

    燕木尴尬一笑，“大家都不容易，一个人做工养活一大家子，看着怪可怜的。而且相处时间长了，也处出了感情，见不得他们断了生路。”

    燕云歌心中了然，管理者不能太冷酷，也不能太有良心。

    她对燕木说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年如果继续干旱，生意越来越差的话，到时候不裁人就降薪。降三成还是降五成，全看具体的情况。”

    燕木急忙应下，“姑娘放心，小的知道分寸。我会和所有人说清楚，愿意接受降薪就留下来。不愿意，自行离开，另寻出路。”

    燕云歌提醒他：“如果下不了狠心，就让计平出面。”

    曾经的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掌柜计平，已经高升为南北杂碎汤副管事。

    别看计平整天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这家伙关键时刻却能狠下心来，算得上半个狠人。

    燕木心善，有时候下不了狠手，就得靠计平这样的狠人帮忙。

    ……

    燕云歌回到县主府，府中风平浪静，按部就班，岁月静好。

    干旱也好，洪涝也罢，都不会影响县主府的生活节奏。

    身处县主府花园，坐在凉亭垂钓，根本想象不到外面已经干旱成什么样子。

    有地势比较高的地方，水源不足的地方，已经出现人畜饮水困难的情况。

    人畜饮水都困难，可想而知，农耕用水根本不用指望，田地怕是已经干裂。

    若是干旱继续下去，这些人将是第一批离开家乡外出逃荒的人员。

    干旱持续半年，到时候，京畿一带，到处都是流民。

    干旱对于生存的威胁，通常情况下高于洪涝。

    干旱，真的就是没吃没喝，人要饿死渴死。

    洪涝一般持续时间不长，只要雨停，洪水就会很快退去。最大的危害，就是雨水过后，容易发生疫病。

    干旱，很多时候，要持续半年一年以上，持续三五年的干旱也出现过。

    但是绝没有持续三五年的洪涝。

    燕云歌抬头，看了眼火辣辣的天空，不是吉兆啊。

    天天大晴天，绝非好事。

    今儿状态不佳，她只钓了一条三两重的小鲫鱼。

    解了鱼钩，直接将小鱼儿丢回池塘。

    然后，她收起鱼竿，打算收工。

    阿北有点担忧，“姑娘今天不钓鱼吗？”

    燕云歌点点头，“都是一群蠢鱼，没意思。改明儿，去野外钓鱼。”

    收拾收拾，去给母亲萧氏请安。

    ……

    萧氏一边喝茶，一边朝她看去，数次欲言又止。

    燕云歌就说道：“母亲若是有事，何不直说？”

    萧氏笑了笑，“我这里倒是有件事，说给你听，不知你是高兴还是生气。”

    这么一听，燕云歌顿时来了兴趣。

    “什么事？”

    萧氏放下茶杯，斟酌了一番，才说道：“前些日子，你不在家，书文来看望我。我和他提了提你们的婚事……”

    “啊？”

    燕云歌一脸懵逼。

    萧氏哈哈一笑，“那么紧张做什么，听我说完。我提了提李们的婚事，你猜他怎么说？”

    燕云歌摇头，不接这个茬。

    无非就是同意，或是拒绝。

    萧氏说道：“你肯定想不到，他竟然拒绝了。”

    哦！

    燕云歌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拒绝吗？”萧氏笑着问道。

    燕云歌说道：“无非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萧氏点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拒绝了。但是他并没有拒绝你，看得出来他对你似乎已经动心。他说，如今他只是太学学生，功不成名不就，不敢定下亲事，怕误了你的前程。若是将来，他能顺利出仕，有一点作为，你若还没嫁，他就上门提亲。”

    “咳咳咳……”

    燕云歌连连咳嗽。

    萧氏打趣她：“瞧你激动的模样，至于吗？他对你也算是一番真心，你就偷着乐吧！”

    燕云歌指着自己的脸，一脸苦相，“母亲，你看我的样子像是激动吗？”

    她明明很苦逼，好不好？

    萧氏哈哈一笑，看闺女的笑话，她似乎很高兴。

    她说道：“他也算是有心人，不想耽误你，所以不肯应下婚事。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去年的时候，你可是答应我，今年要给我一个答复。”

    燕云歌正色道：“女儿真不想出嫁。”

    这是她的真心话，绝无虚言。

    萧氏含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京城这么多青年才俊，我看来看去，就书文最适合你。他是个端方君子，你若是嫁给他，婚后定能和和睦睦。”

    燕云歌连连摆手，“既然他都拒绝了，母亲就不要再拉郎配。你女儿我，不是嫁不出去，不是非他不可。我若是想嫁，大把的人选。”

    “那你说说，你口中的大把人选都有谁？”萧氏似笑非笑，想看她笑话。

    燕云歌：“……”

    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好惨！

    “母亲今儿想吃什么？我看厨房有鸡有鸭，不如烧个鸡汤。”

    她果断转移话题，并且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厨房做菜，她很忙的。

    什么婚事，出嫁，没空关心啊！

    顺利遁走，燕云歌哈哈一笑。

    萧氏忍俊不禁，这个孩子，叫她说什么才好。

    心腹嬷嬷逗趣道：“四姑娘人小，害羞，娘娘不用着急。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萧氏点点头，“云歌这孩子，就是太有主见。我若是不替她多考虑考虑，恐怕她会一直蹉跎下去。就说缘分吧，也不是想有就能有。沈书文处处都好，唯一不好就是家道中落。”

    她叹了一声，心中颇为遗憾。

    心腹嬷嬷劝道：“娘娘不必叹气。先忙完二公子的婚事，再来操持四姑娘的婚事也不迟。再说了，前头还有个三姑娘没有出嫁，四姑娘的婚事不着急。”

    “你说的对。燕云芝还没出嫁，暂时还轮不到云歌。”

    ……

    燕云芝在去年定亲，婚期定在今年下半年。

    侧夫人陈氏想要给燕云芝多准备点嫁妆，所以特意要求把婚期定晚一点。

    她给大儿子燕云权写信，问燕云权能不能回家一趟，送亲妹妹燕云芝出嫁。

    燕云权收到信件，很为难。

    他现在是官身，无旨不能出京。

    让他特意请假，就是为了回去参加妹妹的婚礼，他不是那么愿意。

    他和王师爷商量，“先生认为我该怎么回信？”

    王师爷捋着胡须，“公子就以公务繁忙，无法脱身为由，想来侧夫人一定能理解。”

    燕云权觉着这个理由还不够充足，可他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采纳王师爷的建议。

    “先生文采斐然，不如先生替我代笔回信，我再抄一遍。”

    王师爷欣然答应，提笔，一书而就。

    一封言辞恳切，诚挚，充满了遗憾的书信就写好了。

    燕云权看完内容，大为满意。

    想来母亲看了这封信，也会体谅他的难处。

    他照着抄了一遍，装入信封，封口，交给管家寄出去。

    王师爷不忘提醒他，“公子的婚事也该抓紧了。”

    燕云权内心火热，“此事还要等父亲的回信。不知道父亲和凌家那边商量得如何？”

    ……

    千里之外，上谷郡。

    燕云权收到了凌家的回信。

    他看完信件内容，冷冷一笑，“沽名钓誉，当面一套背里一套。又当女表子又想立牌坊！这个凌家，的确很不要脸。”

    杜先生拿起信件翻阅。

    凌家的回信很含蓄。

    一般人还真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总结一下，就是如果燕云珮人没了，凌家愿意和燕家继续结亲，择一嫡出闺女嫁给燕云权。

    但是，凌家从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燕云珮怎么说也是自家儿媳妇，她的命，凌家做不了主，得燕家做主。

    言下之意，燕守战要给个把柄给凌家，凌家才肯嫁女。

    燕守战呵呵冷笑，做他的春秋大梦。

第186章 燕云菲到京

    凌家还真是处心积虑。

    凌长峰落了把柄给燕家，为了帮凌长峰脱身，非要将燕家拉下水。

    在燕守战看来，凌家其心可诛。

    没人唆使凌长峰杀妻，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还妄想将燕家拉下水，怎么不上天了。

    燕守战态度很坚决，“给凌家回信，若是不答应本侯的条件，凌长峰和凌家的名声还能不能保住，本侯无法保证。”

    杜先生面色迟疑，“侯爷确定要这样回信吗？”

    燕守战看着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要不老夫亲自走一趟凌家，和凌家家主当面谈一谈。无论如何，总要促使大公子和凌家姑娘的婚事。同时，还能替大公子相看一二，切莫让庶女冒充嫡女，嫁给大公子。”

    燕守战思虑再三，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能给凌家钻空子的机会。你就辛苦一趟，带人亲自走一趟凌家，好生谈，务必谈出一个结果。若是凌家敢耍赖，故意拖延时间，你也不必客气，该下毒手的时候千万别心慈手软。”

    “侯爷放心，老夫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数日后，杜先生带着人马，前往凌家谈判。

    ……

    半个月后，侧夫人陈氏收到宝贝儿子燕云权的回信。

    她注定要失望。

    宝贝儿子不能回来送燕云芝出嫁。

    看完信件，她心头有些难受，人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失望是肯定的。

    她悄声嘀咕，“大郎去京城数年，恐怕已经忘了我这个亲娘。”

    燕云芝哼了一声，“大哥好没良心，我出嫁他都不肯回来。还说什么公务繁忙，走不开。他就不知道请假吗？我讨厌他。”

    “休要胡说八道！你大哥如今是朝廷命官，公务繁忙是正常的。你不能因为你大哥没回来，就说讨厌他。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话。”

    “都这个时候，娘亲还替大哥说话。你自己都说，他已经忘了我们。”

    “闭嘴！”侧夫人陈氏厉声呵斥。

    她可以斥责宝贝儿子，但她不允许其他人说宝贝儿子的闲话。

    更不允许有任何不利于宝贝儿子的流言蜚语传扬出去。

    燕云芝很委屈，咬着唇，一脸不甘。

    她愤恨道：“我若是嫁到京城，大哥就能亲自送我出嫁。”

    “京城，京城，你就知道嫁京城。京城有人要你吗？还有几个月你就要出嫁，别再惦记京城。”

    侧夫人陈氏一听到京城二字，就一肚子火气。

    闺女去了一趟京城，就跟变了一个样。

    儿子去了京城，干脆就不回来了。

    气煞人也！

    她语气很重地说道：“这辈子，都别让我踏入京城。”

    燕云芝有点怕怕，不敢作声。

    侧夫人陈氏深吸一口气，好一会才平复了心情。

    “你大哥回不来，你的婚事却不能耽误。到时候就让你弟弟送你出嫁。”

    “哦！”

    燕云芝不置可否，心里头略有嫌弃。

    她决定偷偷给大哥寄一封信。

    她要在信里面直接问他一句：是不是有了富贵就忘了家里人？

    ……

    燕云菲到了京城！

    燕云歌兴奋得嗷嗷叫，带着人马前往城外迎接。

    远远地看到车队驶来，打着“石”字旗，燕云歌急匆匆打马过去。

    石家侍卫想要阻拦，被燕云菲阻止。

    “那是我妹子，让她过来。”

    侍卫让开道路。

    燕云歌一口气冲到最豪华的那辆马车跟前，“大姐姐！”

    满心满眼，都是喜意。

    燕云菲打开车门，脸上洋溢着灿若星光的笑容。

    她朝四妹妹招手，“上马车，让我好好看看你。”

    燕云歌舍了马匹，翻身上了马车。

    她拉着大姐姐的手，激动得不行，“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见到大姐姐。大姐姐比出嫁的时候更漂亮，更有气势，不愧是当家主母。”

    燕云菲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下，“刚一见面，就拍马屁，从那学来的习惯？”

    “不是拍马屁，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

    说完，燕云歌一把抱住她，好香。

    是熟悉的味道，也是熟悉的大姐姐。

    燕云菲哭笑不得，“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要矜持。”

    “不！我永远是你的四妹妹，才不要什么矜持。”燕云歌撒娇耍赖。

    燕云菲哈哈一笑，高兴得不行。

    丫鬟却不得不出声提醒一句，“四姑娘，你千万当心。夫人如今正怀着身孕。”

    啊？

    燕云歌惊讶急了，赶紧放开手，垂眸朝大姐姐的腹部看去，“大姐姐果真有了身孕？看不出来啊！既然有了身孕，为何大姐姐还不辞辛苦，跑京城。万一有个意外，如何是好。”

    燕云菲靠着车厢壁，含笑说道：“还不满五个月。正因为有了身孕，我才要来一趟京城。在京城养胎，在京城生产，确保孩子健健康康出生成长。”

    燕云歌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

    她猛地抓住大姐姐的手腕，“平武侯就不管管？石家果真如此凶险？大姐姐怀了身孕，还非得到京城，才能确保顺利生产，确保孩子安全？”

    燕云菲面上带着笑容，示意四妹妹不必紧张。

    “我启程离开的时候，侯爷还不知道我怀了身孕。等离开了豫州，我才写信告诉他我有了身孕的消息。至于石家，凶险是必然的，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有办法应付。你看，这些年下来，我都好好的。”

    燕云歌伸出手，小声问道：“我能摸摸吗？”

    单看外表，真的看不出大姐姐怀了身孕，肚子一点都不显怀。

    燕云菲哈哈一笑，挺了挺腹部，“摸吧，轻一点。”

    燕云歌重重点头，手小心翼翼放在大姐姐的腹部，哇，果然有了身孕。

    目测看不出来怀了身孕，上手一摸，就很明显。

    “他在动诶！”燕云歌一脸惊奇。

    燕云菲含笑说道：“到了这个时辰，也该动一动。”

    燕云歌很好奇，“每天都这样吗？”

    燕云菲点点头，“孩子每天都要动一动，翻翻身嘛。”

    燕云歌一脸激动，她深吸一口气，“再过些日子，二姐姐就要生了。没想到二姐姐竟然赶在了大姐姐前面生孩子。”

    “看来我来得正巧，还能赶上二妹妹生孩子。也不知她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二姐姐说男孩女孩都没关系，二皇子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燕云菲一琢磨，明白过来，“这么说来，其实二妹妹其实生个闺女，反而更好，更安全。”

    燕云歌眨眨眼，“大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少拍马屁。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的婚事可有着落？”

    燕云歌：“……”

    瞬间倒地不起。

    让她多开心一会，不好吗？

    燕云菲见状，哈哈一笑，伸出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还是记忆中那般嫩滑。母亲给我写信，说是一提起婚事，你就露出生无可恋的样子。今儿一试，果不其然。”

    燕云歌忍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大姐姐学坏了。”

    燕云菲又捏捏她的脸，似乎是捏上瘾了，“嫁做他人妇，是要学坏一点。你以后也要学坏。”

    燕云歌忍俊不禁，她很好奇，“平武侯对姐姐好吗？他那么老，子女都已经成年了，肯定有很多毛病。”

    “哪有一见面，就当着我的面说侯爷坏话的道理。侯爷这人啊，对我不算差，要说多好也算不上。肯定没有年轻小夫妻那般亲亲我我，刚成亲就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这样也好，我也有了准备的时间。”

    “为难大姐姐！”

    “别胡说八道！这门婚事是我自己挑选的，我从未后悔。”

    燕云歌一脸可惜，“可惜燕云珮和凌长峰被赶回了老家，早些时候，大姐姐倒是可以和他们见一面，抽他们一顿。”

    燕云菲抿唇一笑，“不用可惜。在路上遇上了他们。”

    “当真？大姐姐快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况？燕云珮可有羞愧？凌长峰有没有称呼大姐姐为舅母，行晚辈礼？”

    燕云歌一脸兴奋，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燕云菲先是一笑，接着才说道：“凌长峰倒是有点长进，竟然主动登门拜见我，而且主动行晚辈礼。”

    哇！

    燕云歌一脸惊奇，“他可有称呼姐姐一声舅母？”

    “那倒没有，他称呼我为夫人！燕云珮同他一起，她脸皮倒是一如既往的厚，还想同我拉家常，试图增进感情。”

    燕云歌闻言，哈哈一笑，“这是燕云珮会做的事情。这才几年，她似乎都已经忘了，她的婚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燕云菲含笑说道：“好笑的还在后面，我在驿站停留了三日，他们夫妻也在驿站停留了三日。燕云珮竟然让我替她出头，压一压凌长峰。”

    “大姐姐如何回答她？要不要一巴掌抽飞她？”

    燕云菲哭笑不得，“都是体面人，哪能动不动就抽人。我当然拒绝了她。倒是四妹妹你，听闻这两年你修身养性，不会像过去一样轻易动手。如此甚好！大部分的问题，终归不能靠拳头解决。”

    燕云歌指着自己的嘴巴，“我能说话了，心气顺。谁惹了我，我直接喷她一个颜面不存，还没等到动手，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第187章 伤感（三更）

    “四妹妹能治好嗓子，开口说话，可喜可贺！当初接到信件，得知此事，我高兴得恨不得立马飞奔到京城，亲耳听你说说话。”

    燕云歌笑道：“大姐姐现在听到我说话，嗓音不是很好听，旁的都很好。”

    “嗓音很好听。”燕云菲轻抚她的脸颊，“是世上最好听的嗓音。”

    燕云歌喜笑颜开，“大姐姐就是会哄人。”

    燕云菲笑了笑，“治嗓子痛吗？”

    燕云歌摇头，“不痛！”

    她想了想，趁此机会，提出一直想问却没机会问的问题。

    “大姐姐，你知道我的嗓子是怎么伤的吗？”

    算算时间，她受伤的时候，大姐姐已经是大姑娘，应该知道一点什么吧。

    却不料，燕云菲摇头，“我并不清楚你到底怎么伤的嗓子。我记得，你偷偷跑了出去，后来是父亲带你回来。回来的时候，你满身是血，所有人都唬了一跳。等你醒来后，才发现你伤了嗓子，已经不能开口说话。问你什么，你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记得你自己到底怎么受的伤。”

    燕云歌一脸懵逼，“我自己跑出去？”

    不能吧！

    她那时候那么小，怎么会偷偷跑出去。

    燕云菲郑重说道：“父亲和母亲都是这么说。”

    燕云歌蹙眉。

    “大姐姐是不是在怀疑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燕云菲斟酌了一下，“你应该不是自己偷偷跑出去，不出意外，应该是父亲带你出门。具体出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回来的时候，你受了伤，你身边伺候的人也都不见了。”

    燕云歌：“……”

    我累个大槽。

    果然和渣爹有关系。

    难怪他那么纵容自己，是因为愧疚吗？

    她在心头咒骂了两句，然后指着自己的嗓子，“我的嗓子是因为中毒，才不能开口说话。”

    “那就对了！没人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毒手，更何况你是姑娘家。除非，你是替人受过。”

    燕云菲语气很笃定，关于燕云歌嗓子受伤一事，她似乎早有答案。

    燕云歌不太确定地说道：“我小的时候，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物，也没有被人记恨到要下毒谋害的地步吧。”

    小时候的事情的，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记忆并不是特别清晰。

    有的细节，真的想不起来了。

    燕云菲笑了起来，“你小时候的确很调皮，但不至于得罪人，也不至于被人记恨到下毒报复。直到你的嗓子受了伤，不能说话后，你的脾气才开始变得暴躁冲动，加上你天生力大，很多人才会怕你。”

    燕云歌：“……”

    哦！

    不是她脾气坏，而是她不能说话，不能和人吵架，只能靠拳头解决问题。

    瞧瞧她现在，开口能把人喷死，哪里需要动手。

    最近拳头都生锈了。

    哪里去找个不长眼的人，让她活动活动手脚。

    燕云菲见状，哈哈一笑，“别惦记着打人！和我说说你的富贵山庄。早就听说你的山庄弄出了好大的动静，找个时间，我去亲眼瞧瞧。”

    燕云歌说道：“也就是第一年，闹出了大动静，就是那个冬季蔬菜种植技术。后面几年，我一直很低调，没捣鼓新东西。”

    燕云菲刮了下她的鼻子，“南北布匹，都已经卖到了豫州，这还叫没捣鼓吗？”

    “真的啊？那些行商竟然把山庄的货物卖到了豫州，够远的。”

    燕云歌惊奇了一下。

    这年头，行商不易。

    关卡多，路途远，道路不畅，路上不太平……

    总之能想到的一切远途困难，这年头全都有。

    所以说，这年头能干行商的人，都是具有胆量和眼光的人。也是一群消息灵通人士。

    没胆子，做做贩夫走卒，或是开店铺当坐商。

    燕云菲笑道：“不光是南北布匹，还有什么南北酱油，豆油，酱料，以及各种香料。”

    燕云歌很好奇，“布匹和香料，千里迢迢运到豫州，肯定有钱赚。酱油，豆油，酱料这些东西，哪里都有，千里迢迢运到豫州还有钱赚吗？”

    “应该有钱赚吧！富贵山庄出产的无论是酱油豆油，还是酱料，味道更香，豫州当地人做不出那种味道，不少有钱人家都很稀罕。”

    原来如此！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难怪有商人不嫌路途遥远，特意运送到千里之外贩卖。

    燕云歌说道：“今年干旱，气候不好，水质不好。若是灾情不缓解，粮食肯定减产。今年的酱油，酱料，味道肯定也没有去年好。山庄现在控制着出货量，打算囤一点货物待年底和明年。”

    气候和水质，对农作物的影响很大。

    风调雨顺的年份，农作物不光是产量高，品质也更好。

    农作物品质好，做出来的酱菜，酱料，酱油等等，味道才能达到上乘。

    年月不好，农作物减产的同时，质量也在下滑。

    用这样的粮食做出来的各种酱料，酱油，味道肯定比不上往年。

    燕云菲说道：“豫州今年也干旱，只是没京城这么严重。豫州临水，再怎么干旱，只要河流不断，总能保住一部分庄稼作物。京城这地，山多，恐怕麻烦。”

    燕云歌急忙问道：“大姐姐这一路上京城，沿途可有地方下雨？”

    燕云菲摇头，“这一路上，不曾遇到下雨。沿途皆干旱！只是很多地方不太明显，有河流和水源，干旱就显不出来。”

    完了！

    燕云歌一听，就知道今年的干旱，是大范围爆发。

    不知道朝廷会采取什么措施。

    如果朝廷和官府没有作为的话，今年各地粮食减产，等到年底，怕是要死很多人。

    京畿一带怕是要多出十几万，几十万的流民。

    燕云歌说道：“看来我还得多囤积一点粮食。否则年底恐怕不够吃。”

    燕云菲闻言，关心道：“富贵山庄很缺水吗？”

    燕云歌点头，“我那地方地盘大，没办法照顾到每一寸土地。今年粮食肯定会减产。”

    “够吃就行，你也别太辛苦。”

    “我就是担心不够吃。几万人指望着山庄吃饭，压力颇大。”

    燕云歌嘤嘤嘤……

    规模大有规模大的好处，也有许多弊端。

    最大的弊端，就是灾年负担重，成本高，压力大。

    燕云菲直接道：“既然人太多，就裁掉一半的人。这个时候，不要心慈手软。该裁人就得裁人，否则整个山庄都会被拖累。到时候大家都没饭吃。”

    燕云歌点点头，“我再看看情况，若是灾情有所缓解，就不用裁人。灾情没有缓解，就不得不裁人。”

    撩起车窗帘子，燕云菲看着外面的天空，说道：“灾情恐怕缓解不了。我来的路上，听几个老农说，今年不是太平年，说不定还会有蝗灾。”

    蝗灾？

    燕云歌一听，头都大了。

    她得叮嘱山庄，提早预防蝗灾。

    姐妹二人聊着天，车队缓缓驶入京城。

    城门将军可不敢刁难平武侯石温的家眷，放行很快。

    燕云歌嘀咕了一句，“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主。”

    平武侯石温，天下知名。

    地位上来说，比渣爹燕守战高了几个段位不止。

    就连朝廷和皇帝，都得卖平武侯石温三分薄面。

    燕云菲身为平武侯夫人，自然是尊贵无比。

    石家在京城有宅院，三进大宅院，位于寸土寸金的白马巷，比筑阳县主府的地段还要好。

    但是，燕云菲没有急着去白马巷的宅子。

    她先打发了车队，让车队先去白马巷安置，将宅子收拾出来。

    她呢，就跟着四妹妹前往县主府，拜见母亲。

    县主府的下人一大早爬起来，就开始准备。

    等到燕云菲一到，直接开中门迎接。

    燕云菲嗔怪道：“干什么这么隆重。我是来给母亲请安，岂能走中门。直接走侧门入府。”

    燕云歌笑道：“大姐姐的身份，今非昔比。你是平武侯夫人，走中门也算应当。”

    “没有应当！在这里，没有平武侯夫人，只有燕家出嫁女，燕家晚辈。”

    最终，马车从侧门驶入，到二门下车。

    燕云歌领着她去见母亲萧氏。

    母女二人见面，顿时抱头痛哭。

    出嫁数年，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燕云歌陪着抹眼泪。

    刚开始见到大姐姐的时候，满心欢喜。

    这会心中愁肠百结，也跟着伤感起来。

    太难了！

    见一面真的太难了！

    只想狠狠哭一场！

第188章 平武侯石温

    母女两人狠狠哭了一场。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止住了哭声。

    萧氏抹着眼泪，说道：“你怀着身孕，事先也不说一声。孕妇岂能这么哭，我这就安排人去请大夫，好生给你看看。”

    燕云菲说道：“女儿不要紧。”

    萧氏嗔怪道：“不要紧也要请大夫看一看。这是你第一个孩子，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怀着身孕，月份不稳，就敢舟车劳顿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以后不可以这样。”

    燕云菲笑了笑，说道：“就是为了孩子，我才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来京城。其实一开始，侯爷打算派个长史到京城贺寿。是我特意争取，才争取到来京城为陛下贺寿的机会。”

    萧氏一听，眉头紧皱，“石家情势这般凶险吗？”

    燕云菲倒是很平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这个孩子来得有点不是时候，不过既然来了，我总得替孩子争取争取。”

    萧氏闻言，叹了一声。

    “都怪你父亲！当初他若是肯替你做主，你也不用嫁给平武侯，不用日日提心吊胆。”

    “母亲言重了！石家并没有母亲想得那么凶险，只要我没有孩子，大家相安无事。只是一旦有了孩子，府中宁静必定被打破。“

    萧氏怒道：“你一个女人家，年纪轻轻嫁给平武侯，岂能不要孩子。石家欺人太甚。”

    燕云菲一脸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石家人口多，利益牵涉颇大，府中诸人争权夺利颇为厉害。侯爷嫡子庶子加起来，足有十几个。每个人都有一番自己的盘算。

    不过，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不希望再有嫡子诞生。故而，我怀孕，对付中诸人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我暂且避开他们，等孩子出生后，再回豫州。”

    “你带着孩子回豫州，就能确保平安吗？”萧氏极为担忧。

    燕云菲抿唇一笑，“随我陪嫁到石家的五百侍卫可不是吃素的主。孩子已经生下，我自会尽其所能保护孩子的安全。谁敢对孩子动手，休怪我翻脸无情，杀上门去。”

    言下之意，孩子在肚子里，危险更大。

    若是流产滑胎，孩子没了就没了，不好发作。

    孩子出生后，就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要上石家族谱。

    谁敢谋害孩子，性质同害人流产就不一样，性质更严重。

    故而，没人敢轻易对孩子动手。

    总要有完全的把握，确保能把自己摘干净才行。

    只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准备再充分，总会露出马脚。

    而且，燕云菲手中有钱有人，先斩后奏，提前将人宰了，事后平武侯石温最多指责她两句。

    冒着性命危险去谋害燕云菲的孩子，代价很高啊！

    正因为代价高，孩子只要能平安出生，出生后反而更安全。

    见闺女很有主意，一切都已经安排好，萧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提醒道：“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这次跟着你来京城的人，可信吗？”

    燕云菲含笑说道：“母亲放心，我身边伺候的人，绝对可靠。侯爷的人，基本上近不了我的身。他们有事禀报的时候，我不会单独见他们，身边始终都有人防着。”

    萧氏连连点头，“理应如此！无论五哪里，任何时候，你身边都不能少了人。如今到了京城，也不要大意。石家在京城有几房旁支，说不定这些人就对你不怀好意。还有平日里来往应酬，也不可大意。谁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没有谁被石家人收买。”

    “多谢母亲，我会小心提防。”

    石家实力雄厚，若是成心想在京城收买人，绝对可以办到。

    要知道，石家可是比凌家更强横的存在。

    盖因为石家出了一个石温。

    是石温一己之力，将石家带到今天这个地位。

    石温奉行谁强谁出头，谁本事大谁受重视的策略。

    以至于，他的子女私下里斗得十分厉害。

    争权夺利，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本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涉及到性命就成。

    幸亏燕云菲有五百侍卫做陪嫁。

    否则单靠她个人之力，想要在石家后院打开局面，千难万难。

    即便她最终也能打开局面，肯定要迟很长一段时间。

    母女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很多时候，都是聊一些妇人之事。

    燕云歌不感兴趣，于是起身前方厨房，准备大餐。

    “大姐姐怀着身孕，能吃鱼吗？我给你做全鱼宴。”

    燕云菲抿唇一笑，“来京城的路上，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能吃到妹妹的全鱼宴。好几年没尝到味道，我馋得很。”

    “大姐姐等着，今儿包你满足。”

    燕云歌忙去了。

    ……

    燕云琪得知大姐姐到了京城，恨不得立马前往县主府。

    但她有身孕在身，而且即将生产，不宜出门，只能派人到县主府问候。

    燕云菲答应，该天亲自前往二皇子府看望妹妹云琪。

    二皇子府的下人心满意足离去。

    燕云菲问母亲萧氏，“二妹妹嫁给二皇子殿下，日子好过吗？陶皇后可有刁难她？”

    萧氏摇头，“陶皇后自古无暇，根本没空搭理云琪。如今云琪怀有身孕，陶皇后除了定期派人看望外，并无其他动作。”

    燕云菲挑眉，“陶家竟然这么惨，陶皇后的处境都变得这么糟糕吗？”

    萧氏小声说道：“从陶家奉命诛杀诸侯王那一刻开始，陶家注定败落。”

    “准确地说，是萧逸诛杀陶老二那天开始，陶家就注定了败落。”燕云菲对京城的情况也很了解。

    萧氏点点头，“你说的对，严格说起来，是从萧逸诛杀陶老二那日开始。萧逸在南军任职，陶老二算是白死了。陶家有气也难出，只能吞下这口苦果。”

    燕云菲讥讽一笑，“陶皇后真能忍！皇帝杀她兄弟，逼死她父亲，她竟然还能忍到今日，还要假装同皇帝琴瑟和鸣。真替她辛苦。”

    萧氏说道：“她不忍也得忍。她不光要为陶家着想，还要替孩子着想。三皇子殿下，各方面都算拔尖，又是嫡子，有很大机会登上那个位置。这个时候，她若是不忍，等于是断送了三皇子的前程。”

    燕云菲感慨一句，“难为陶皇后，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令人佩服。”

    “你怎么这么关心陶皇后的事情？”萧氏好奇问了一句。

    燕云菲斟酌了一番，“此次女儿进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看一看诸位皇子。”

    萧氏闻言，心头一惊，“平武侯石温打算站队？”

    燕云菲点点头，又摇摇头，“侯爷的确有下注皇子的打算。不过，皇帝如今这么个搞法，或许会有别的打算。”

    萧氏紧皱眉头，她挥挥手，所有下人全部退下。

    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她才郑重问道：“你同我说实话，平武侯石温是不是有不臣之心？他让你上京城，不光是考察诸位皇子吧。”

    燕云菲说道：“母亲，侯爷是不是有不臣之心，不重要。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即便他有不臣之心，也只能在豫州窝着，不敢有丝毫动弹。若是天下大乱，即便他没有不臣之心，天下大势也会推着他站出来，振臂高呼。”

    “你……”

    萧氏心情很复杂，闺女长大了，成熟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赞同平武侯石温的做法？”

    燕云菲肯定道：“我是他的妻子，肯定和他同进退。”

    “你就不担心吗？”萧氏忧心忡忡，“这可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燕云菲轻笑一声，“母亲，从我嫁给侯爷那天开始，就已经没了退路。要么跟着他一起往前冲，要么就是被放逐。侯爷身边不需要拖累他的人，妻子也不行。”

    萧氏咬牙，“石温此人，果然狼子野心。观他教养孩子，就可看出一二。你，哎……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都是命！”

    燕云菲严肃道：“母亲不必为我担心。女儿不会认命，女儿会一直往前争抢。”

    “辛苦你了！”

    萧氏完全能想象得到，闺女在石家的生活，一定倍感压力，一刻都不能松懈。

    石家和凌家不一样。

    凌家更像是读书人，凡事讲究规矩。

    石家更像是军武世家，靠实力说话。

    石温个人行事，也是颇具军人风范。

    燕云菲偷偷告诉萧氏一个消息，“侯爷偷偷派了三千骑兵到上谷郡，混入父亲的军中历练。”

    萧氏呵呵冷笑，“当初平武侯石温悄悄出现在上谷郡，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你父亲帮石温培养骑兵，他有什么好处？石温拿什么跟你父亲交换？”

    燕云菲悄声说道：“侯爷用兵器同父亲交换。”

    豫州铁矿丰富。

    平武侯石温身为豫州刺史，调度铁矿石炼铁，打造兵器，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选择和燕守战合作，自然是各取所需。

    一个需要兵器，一个需要骑兵。

    一拍即合，完美！

    萧氏说道：“石温同你父亲合作，对你也有好处。只要一直有合作，石温就会站在你这边，为你出头。”

    －－－－－－题外话－－－－－－

    十月最后一天，手里还有月票的，统统都到元宝的碗里来。

    爱你们！

第189章 姐妹情深

    燕云歌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全鱼宴。

    厨娘又做了几个燕云菲爱吃的菜。

    母女三人围坐一起，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燕云菲极为感慨，“都是我爱吃的菜，还是记忆中的味道，甚至更胜一筹。今儿辛苦四妹妹，一路上心心念念想的无非就是吃上熟悉的饭菜。”

    萧氏笑着，眼眶却红了。

    燕云歌忙说道：“大姐姐尝尝清蒸鱼，我的独家秘方，蒸鱼酱料，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燕云菲笑了起来，夹起一块清蒸鱼肉，细细品尝，“四妹妹的手艺精进了，真了不起。厨艺上我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四妹妹。”

    燕云歌喜笑颜开，还有点嘚瑟，“那是！厨艺上头，我可是天赋异禀，一般人都赶不上我。”

    燕云菲哈哈一笑。

    萧氏哭笑不得，“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大姐姐夸得非常有道理，非常切合实际，女儿自然要嘚瑟嘚瑟。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燕云歌振振有词，将母亲萧氏都逗笑了。

    萧氏指着她，同燕云菲说道：“你瞧瞧她，如今越发伶牙俐齿，道理是一套又一套，我都说不过她。”

    燕云菲含笑道：“听着妹妹说话，我心里头就觉着高兴。无论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

    这话把燕云歌感动坏了。

    “还是大姐姐心疼我！”

    “小没良心的，为娘就不心疼你吗？”

    燕云歌连忙补充，“母亲最最心疼我。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哈哈哈……

    母女三人其乐融融。

    用过午餐，燕云歌陪着大姐姐燕云菲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她说道：“大姐姐住的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一会大姐姐要不要去歇一会？一路舟车劳顿，很辛苦吧！”

    燕云菲摇头，“昨儿在城外的驿站休整了半日，并不觉着累。一会四妹妹可愿意陪着我歇息，我们姐妹多年未见，正该趁此机会亲近亲近。”

    “好啊！只要大姐姐不嫌我聒噪，我乐意之至。”

    “嫌弃天下人，也不会嫌弃你。”

    姐妹二人围着花园石子路慢悠悠晃荡。

    整日开花挂果的季节，吃是没得吃，但是风景好。

    “可惜今年干旱，樱桃长得不好，又小又酸。”

    “酸吗？我倒是爱吃酸。”燕云菲抿唇一笑。

    燕云歌猛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忘了大姐姐如今是特殊时期。大姐姐等着，我这就命人摘一些樱桃。今儿赶巧，樱桃还在挂果。再晚几天，就没了。”

    丫鬟得了吩咐，提着篮子去果园深处摘了小半篮樱桃。精挑细选，品相在众多樱桃里面算是上乘。

    用水洗净，拿一个放嘴里，啊，酸死她了。燕云歌皱起了眉头，那小表情让燕云菲忍俊不禁。

    她问道：“大姐姐真不觉着酸吗？”

    燕云菲含笑道：“有一点点酸，很好吃。”

    果然孕妇的口味，和常人完全不同。

    她说道：“二姐姐怀孕的时候，就不怎么吃酸的，反而喜欢吃辣的。俗话说，酸儿辣女，也不知准不准。”

    “你不用替云琪操心，无论生儿生女，对她来说都不要紧。”

    燕云歌点头，“我也明白，以二皇子的身份，二姐姐这一胎生男孩未必就是好事。尤其是如果仲书韵生的是女孩的话，怕是会有无穷是非。”

    “正是如此！”

    陶皇后，以及陶氏一系的人脉，支持的人始终都是三皇子萧成义。

    人人都盼着三皇子妃仲书韵能够一举得男。

    若是仲书韵生女，燕云琪生男，麻烦了！

    毕竟二皇子萧成文是个病秧子，在众人眼中没有资格争夺皇位。

    他生儿子，还压了三皇子一头，肯定会惹来明的暗的不少麻烦。

    除非仲书韵一举得男，这样一来，燕云琪无论生男生女，都不会引人关注。

    二皇子府最不需要的，恰恰就是关注。

    燕云菲在饮食上面很节制，略微吃了十几颗樱桃，便罢了手。

    走了小半个时辰，肚子已经扁下去。

    燕云歌领着大姐姐回房歇息。

    多年后，两姐妹再次躺在一张床上，特别满足，特别兴奋。

    她单手支撑着头，目光眨都不眨一下，一直盯着大姐姐看。

    燕云菲觉着好笑，“看着我作甚？”

    “大姐姐吃了什么，越发好看？”

    “吃了你做的鱼，还有樱桃，自然好看。”

    燕云歌心花怒放，瞧瞧大姐姐说话的水平就是高。

    “石家是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每天都有人挑事找麻烦，说话也都是迂回曲折，打机锋。要是不懂对方的言下之意，聊天都没办法聊？”

    燕云菲闻言，哈哈大笑，伸出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哪有那么闲，还每天挑事找麻烦。以为大家都不用做事吗？”

    燕云歌嘿嘿一笑，“我就是随便想象。石家家大业大，肯定有很多无所事事的闲人。”

    燕云菲说道：“那些无所事事的闲人，都没资格到我面前挑事找麻烦。真正敢到我面前挑事找麻烦的人，都是大忙人，是那些有点本事，身上又有差事的人。有本事，有差事，才有底气。有了底气，才敢挑起是非，因为他们承担得起挑事失败的后果。”

    “大姐姐说的好有道理。”燕云歌拍上一记彩虹屁。

    燕云菲捏捏她的脸颊，“这么喜欢怕马屁？这些道理，你都明白，还让我来给你解说。”

    燕云歌继续拍马屁，“因为大姐姐说话动听，又有趣，我就想听大姐姐说话。”

    “真拿你没办法。”燕云菲哈哈一笑，心情美得很。

    两姐妹头挨着头，继续说着悄悄话。

    燕云菲问她，“我听母亲说，替你相看了沈家书文。沈书文长得如此，你同我说说。”

    燕云歌这回半点不客气，直接甩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大姐姐怎么和母亲一样，整日惦记着我的婚事。我没想过和沈书文如何，沈书文也没打算娶我。你和母亲就别瞎操心。”

    “母亲可不是这么说的。沈书文若能顺利出仕，就要上门求娶，届时你还要拒绝吗？”

    燕云歌有点迟疑，“不瞒大姐姐，我是不想成亲嫁人，嫌烦嫌累。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人受不得气，叫我立规矩，做小媳妇，我怕是撑不住三天就得爆发。而且，我最讨厌被人管束。

    可是好像不能不嫁，母亲恨不得明儿就把我打发出去。大姐姐，你说说看，我要是嫁人，能够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继续经营我的生意和田庄吗？”

    燕云菲抿唇一笑，又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瞧我家妹妹，长得多水嫩，多漂亮。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你。你的想法我都理解，你别着急，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

    燕云歌看着她，“真要嫁？”

    燕云菲含笑说道：“在世人眼里，做寡妇也比做老姑娘强。”

    燕云歌闻言，哈哈一笑，“我成亲后，就把男人给宰了。”

    “这样做就是谋杀亲夫，要吃官司。要宰也得悄悄地宰，不能让人瞧出端倪。”

    “大姐姐教教我，如何悄悄的宰人。”

    燕云菲果真传授起经验，“你身边可有武艺高强，忠心可靠，同时又很面生的人？若是有，等男人外出办事，最好是那种一去半个月几个月的外出，偷偷安排人在半路上伏击，或是在客栈饮食上动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旁人还以为是敌方派人行刺。若是你身边没有这样的人选，也别选择用药物。药物始终有迹可循，容易被人查到。不如用女人。男人死在女人身上，此事很平常。即便是衙门仵作，也查不出问题来。只当吃多了助兴的东西，激动之下身体承受不住，于是一命呜呼。”

    哇！

    燕云歌敬佩地看着燕云菲，“大姐姐，你可真厉害。可有实践过？”

    燕云菲抿唇一笑，“你猜！”

    猜不出。

    燕云菲继续说道：“这是杀男人的通常办法。对付其他人，比如某个碍眼的女人，对手，又得采用另外的办法。将来你嫁了人，和男人实在是过不下去，先别急着杀人，可以商量着和离。若是离不了，再想其他办法。不过以你的手段，男人应该拿你毫无办法。”

    “男人拿我没办法，可是上面还有公婆，还有孝道。我这人，连亲爹都敢动手打，简直是大逆不道。用他们的话来说，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等我嫁了人，上有公婆，中间有妯娌，下有小姑子，这种生活简直要命。不是要我的命，就是要他们的命。你说，我能家人吗？”

    “胡说八道！”燕云菲轻声呵斥，“不可以这样说自己。我家四妹妹是天下最好的姑娘，胆敢嫌弃你，都是有眼无珠之辈。你既然不喜上有公婆，还有妯娌小姑子掣肘的家庭，那就找一个没公婆，没妯娌掣肘的男人出嫁。”

    燕云歌惊奇，“有这样的人？还能和我门当户对？”

    和她门当户对，少说也是个二流世家。

    既然是世家，就少不了人情世故。

    以她的脾气，嘤嘤嘤……

    人情世故她都懂，也知道该怎么说话应付，但是她不乐意。

    活了两辈子，就想做自己，只想朝着计划中的目标前进。

    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让她每天将大量的时间用去应付人情来往，不仅累，而且耽误事情。

    任何一个，在某个领域做出成就的人，必然都会疏忽生活中的其他方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没有人可以面面俱到，处处周到。

    她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就只能疏忽人情世故这一块。

    就像燕云权，他重视人脉关系，并在上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结果就是才学平平。

    时间都花在了人情世故上面，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读书学习，提高自己的文化修养。

    别人参加诗会，文会，是为了彰显才华，一举成名。

    他参加诗会，文会，纯粹是为了结交人脉，在读书人圈子里混个脸熟。

    这就是追求的不同，造成的行为差异。

    读书人恃才傲物，完全可以理解。

    有了过人的才学，就不能再要求他们人情练达。

    既有才学，又人情练达，这样的人物，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人中龙凤，凤毛麟角。

    比如凌长治，比如驸马刘宝平……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

    都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九成九的人都得甘拜下风。

    燕云歌自认不如，她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她的精力只能专注于一二三四项，其他生活琐碎事情，恕她没精力没兴趣，也不愿意委屈自己配合别人。

    所以，嫁人，以后再说吧！

    燕云菲却很热心。

    “肯定有这样的人，我会替你留意。”

    燕云歌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大姐姐，你还是操心你的肚子，操心石家的事情。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不行！你是我的亲妹子，我怎能不操心。”燕云菲义正言辞。

    燕云歌：“……”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啊！

    她还小，还不曾及笄，为嘛就要开始面对催婚。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催婚，是全家齐上阵，一起组团催婚。

    嘤嘤嘤……

    好可怜。

    她拉着一张脸，“大姐姐，你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燕云菲笑起来，捏着她的脸，“看见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燕云歌郁卒，“分明是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哈哈哈……

    燕云菲笑得浑身发抖。

    笑过之后，她说道：“今儿笑的次数，比起之前一个月还要多。四妹妹，你就是大家的开心果。”

    燕云歌一脸懵逼。

    她很幽默吗？

    她说话很好笑吗？

    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燕云菲枕着她的头，“这样躺着真好！我们两姐妹好多年没有一起躺着歇息。还记得我出嫁的时候，你还是个黄毛丫头。一转眼，黄毛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有种时间催人老的感觉。四妹妹，你看看我，是不是老了？”

    燕云歌嘴角抽抽，“大姐姐，你风华正茂，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哪里就老了。”

    燕云菲高兴得合不拢嘴，“四妹妹人好，说话也动听。不知会便宜哪个臭小子。”

第190章 二皇子（三更）

    逗留到傍晚，燕云菲才启程回到位于白马巷的石家大宅。

    宅院已经收拾出来，行李也都安放到该放的位置。

    下人们各司其职，偌大的府邸井井有条，让人身心愉悦。

    管事拿着一叠请帖找过来。

    “大家得知夫人到了京城，纷纷送来请帖。夫人可要过目？”

    “拿给本夫人瞧瞧。”

    燕云菲此时气质大变。

    在县主府的时候，她谈笑自如。

    是好女儿，好姐姐，说说笑笑，乐趣无边。

    在石家，她是侯夫人，是当家主母，气势逼人。

    一举一动，皆透着身为上位者的威势。

    管事递上请帖，游丫鬟接手，放在小几上，燕云菲一伸手就能勾着。

    她随意翻看了几本请帖，毫无兴趣。

    最终，她从几十份请帖中，挑出三份，扔给管事，“你去安排！剩下的都回绝。”

    管事领命，躬身退下！

    崔嬷嬷在她身边伺候，“夫人打算何时去二皇子府拜访？奴婢可要提前做准备？”

    燕云菲正闭目养神，“给二皇子府下帖子，后日本夫人会去上门拜访。若是方便，我会带上四妹妹。”

    崔嬷嬷面色迟疑，“带上四姑娘合适吗？”

    燕云菲眼睛都没睁开，轻声说道：“没什么不合适！本夫人只是上门走亲戚，不是为了探查二皇子殿下。我与二妹妹多年未见，她即将生产，我担心都来不及，哪能顾上旁的事情。”

    “夫人言之有理。希望夫人这一胎是个哥儿。”

    燕云菲轻抚腹部，“若是个哥儿，本夫人就不得不谋划一番。”

    是啊！

    石家情况那么复杂，她若是不谨慎谋划，孩子恐怕都活不到成年。

    ……

    天气干燥，二皇子萧成文犯了病，难受。

    太医守在二皇子府，随时听命。

    他怕过了病气给燕云琪，不让燕云琪近身，只让贴身太监伺候。

    “殿下，喝点冰糖雪梨润润喉。”

    费公公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温热，正好下口。

    萧成文嗓子干痒难受，这个天气，对他很不友好。

    他接过汤碗，一次喝了小半碗，便不肯再喝。

    费公公也不劝，因为劝解也无用。

    他关心问道：“公子感觉好点吗？这是夫人给的方子，据说效果很好。”

    萧成文闻言，笑了起来，“夫人的方子？恐怕是燕云歌的方子。也不知她从哪里捣鼓出那么多食材，那么多食谱方子，听闻她名下的南北酒楼生意极好？”

    “生意是不错，老奴特意去尝过味道，比起那些百年老店，丝毫不差。”

    萧成文笑了起来，“任何年月，都不缺有钱人，也不缺舍得花钱的人。”

    费公公小声说道：“粮食又涨价了。”

    萧成文无动于衷。

    费公公继续说道：“听说京畿一带，有不少小河流都已经断流。”

    萧成文还是没动静。

    费公公于是直接问道：“殿下不打算过问此事吗？”

    萧成文摇摇头，“即便本公子要过问此事，也不是现在。本公子不能做出头鸟，尤其不能做第一个跳出来告诉父皇天下大旱的那个人。

    知道为什么朝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吗？因为朝中那些官员，大部分人都盼着干旱，他们背后的家族就可以趁此机会大肆低价买入土地，扩充田奴数量

    干旱，对百姓来说是天灾，对世家来说是难得发财的机会。本公子这个时候跳出去，等于是得罪了满朝廷的官员。”

    费公公闻言，叹了一声。

    他是穷苦人家出身，也是因为天灾，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得已净身进宫做了个小黄门。

    后来被安排到二皇子殿下身边伺候，他才逐渐翻了身，有了自己的产业，家族也因他富贵起来。

    偶尔，他还是会怀念在家乡的日子。

    他很清楚，天灾对于靠天吃饭的百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存，生死，自由……

    萧成文反过来又安慰费公公，“你不必担忧，很快朝中就会有动静。本殿下可以忍着不出声，别的人可不一定忍得住。”

    “殿下是说三殿下？”

    “不是他！御史台有几个棒槌，心怀天下，得知了具体情况后，定然忍不住。”

    费公公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希望朝廷能尽快采取措施，组织地方官府赈灾。”

    萧成文却摇头，“别抱太大希望。父皇下令赈灾，下面的官员也会阳奉阴违。不逼得百姓造反，他们不会罢手。”

    “那就杀一批当官的，不信不能震慑天下人。”费公公厉声怒吼。

    他不恨贪官，他只恨草菅人命的官。

    人都要饿死了，还惦记着争权夺利，这些人难道不该杀吗？

    萧成文笑了起来，“可惜不是本殿下坐在那个位置上。父皇有魄力杀诸侯王，杀个别几个官员。可是要他一口气杀上百个，几百个官员，未必就有那个魄力。”

    费公公语塞，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殿下说的对，老奴一时天真，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

    “无妨！”

    萧成文让费公公摆上棋盘。

    这会，他很有兴趣研究一下新得的棋谱。

    费公公安安静静，没再说多余的话。

    却不料，萧成文却突然开口，“燕云歌的富贵山庄，应该能接收很多破产良民。”

    咦？

    费公公有点懵。

    萧成文又说道：“连着几年开荒，富贵山庄得田地几千顷。加上燕云歌经营有道，富贵山庄可是个聚宝盆。里面的粮食，能养活不少人。”

    费公公试着问道：“殿下在打富贵山庄的主意？要不要将富贵山庄抢过来？”

    萧成文哭笑不得，“你让本殿下抢小姨子的产业，你这是在置本殿下不义啊。再说了，燕云歌的产业，是凭着她的本事打下的，并非侵占良田得来。你不思找地方豪强开刀，却盯上富贵山庄，不妥不妥。此等不义之举，以后不要再说。”

    费公公嘴角抽抽，“燕云歌也要赚钱，不可能无偿替朝廷养活百姓。”

    “理是这个理。可如果，朝廷给她一笔钱，让她养人，你猜她会养吗？”

    费公公面色迟疑，不敢确定。

    萧成文继续说道：“把钱给世家，让世家养失地的良民，十成至少贪墨九成。剩下一成也落不到百姓手中。到燕云歌这里则不一样，主动给她三成利润，剩下七成基本上都能落到失地良民的手中。”

    “殿下肯定？燕云歌难道就不贪？”

    “她贪！她比任何人都要贪婪！但是，她是有原则的贪婪。她的贪婪，不是从别人手中掠夺，而是创造。她现在干的事情，你以为仅仅只是种田吗？错！她是在创造财富！这一点明显区别于其他世家。大部分的世家，都是通过掠夺侵占，获取大量的财富。燕云歌却反其道行之，本殿下很看好她。”

    萧成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这张脸，燕云琪没看见，她正在养胎，准备即将到来的生产。

    费公公斟酌着说道：“靠燕云歌赈灾，朝廷恐怕不会答应吧！陛下那里，也会有担忧。而且，富贵山庄未必有那么多粮食。”

    萧成文缓缓摇头，“你太小看富贵山庄，也太小看燕云歌。不说自产的粮食，从年初开始，在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燕云歌就开始大肆购买陈粮囤积。据本殿下所知，少府，户部，各大粮行的陈粮，几乎被燕云歌扫荡了七成。

    这么多粮食，可都堆积在富贵山庄的仓库里。而且养人嘛，不用吃好喝好，也不用吃饱，确保能活命就行。如此一来，粮食就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费公公提醒道：“殿下看好燕云歌没有用，得陛下认可她，朝臣认可她才有用。而且殿下提出来的赈灾方案，以前从未这么做过，怕是连陛下那一关都过不了。”

    萧成文笑了笑，并不在意，“本殿下只是随便说说，你不必当真，也不要往外传。本殿下关起门来过日子，外面的风风雨雨，无需操心。”

    他不操心，别人却很操心。

    大皇子萧成业经谋士提醒，也注意到天下干旱的情况。

    他急吼吼地，想要赶在所有人前面，将这个情况禀报给父皇知晓。

    自从他有了儿子，儿子又是皇长孙，他心口缺的那口气，瞬间就被填满。

    一改往日做事退缩，束手束脚的作风，变得积极进取。

    在他心里，他生了皇长孙，宫里那个位置舍他其谁。

    他身边的谋士，也赞同他抢个功劳，树立起忧国忧民的形象，在皇帝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乎，大皇子萧成业急吼吼进宫，要挣表现。

    其实，永泰帝早就得到有关今年干旱的禀报。

    绣衣卫和金吾卫，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永泰帝以为干旱范围不大，就京畿一带。

    他想着，以京畿的水利情况，应该能确保今年的粮食生产。

    也就是说，京畿以外的地方，皇帝根本不了解情况。

    他还以为，出了京畿，各地都是风调雨顺。

    直到大儿子萧成业进宫，告诉他天下大旱，并非京畿一地。

    而且，京畿地区的水利设施常年失修，很多都已经荒废。

    想要靠祖宗修缮的水利设施赈灾，怕是做梦。

    永泰帝大怒！

第191章 决心

    皇帝一发怒，大皇子胆战心惊。

    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先跪下再说。

    “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你有罪个屁，是朕有罪！”

    永泰帝怒气之下，一脚踢翻大皇子萧成业。

    整日里就知道跪跪跪，就不知道说点有用的话。

    萧成业更是一脸惊恐，父皇是要下罪己诏啊！

    “呜呜呜……”

    他大哭出声，“儿臣无能！儿臣不能替父皇分忧，儿臣无能啊！”

    的确挺无能的。

    永泰帝听着他的哭声，耳边嗡嗡作响，吵死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跪地痛哭，而是切实可行的办法，是具体的数据，干旱面积多大，损失多重。下面的官员都在干什么屁事，为什么没有一道奏章禀报干旱事情。

    以及，今年的农耕有没有办法补救，能不能补种？

    大皇子越是哭，永泰帝越是暴躁。

    他怒吼一声，“给朕闭嘴！”

    大皇子萧成业止住嘴，小心翼翼地抽噎。

    永泰帝板着脸，怒问道：“天下大旱，具体是何情况，你可清楚？可有应对办法？”

    萧成业有点懵，他急着挣表现，具体的情况根本就来不及了解。

    而且，身边的谋士，对于地方上的干旱情况，其实也说不清楚。毕竟没有亲自走访调查。

    谋士都是从同乡，同窗的来往信件中，了解到今年干旱早已经遍布天下。

    永泰帝见他迟迟不说话，就知道他什么都不清楚，问也是白问。

    他挥挥手，打发大儿子。

    不怪他对大儿子失望，年纪不小，做事毛糙，毫无章法。

    这些年有点长进，却远远低于期待值。

    只想着怎么挣表现，怎么出头，根本没有踏实下来干实事的耐心和毅力。

    萧成业有点不甘心，他特意跑宫里通报讯息，没得到夸奖就算了，竟然还没嫌弃。

    他灰溜溜退出兴庆宫，偷偷嘀咕了一句：“父皇是越来越难伺候。”

    出宫，回府。

    少不了在谋士面前抱怨一通。

    谋士先是自我检讨，准备工作没做到位，汇报材料没写全面。

    事先没想到皇帝会直接询问殿下具体的情况，而不是召集官员了解情况。

    总之谋士就是将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大殿下……

    大殿下当然没有责任。

    大殿下英明神武，智谋无双，是天选之子，一定可以继承皇位，成为新一代明君。

    这是什么？

    这就是身为谋士的自我修养。

    要吃饭嘛！

    吃大殿下的饭，就得替大殿下背锅，拍大殿下的马屁。

    这就是谋士的职业素养，天生背锅侠。

    只能说，谋士这碗饭不好吃。

    钱难挣，shi难吃。

    当然，这也和大皇子身边的谋士水平不高有关系。

    真正有水平的谋士，是不会给大皇子做谋士，情愿去世家吃闲饭，也不乐意吃这碗发馊的饭。

    大皇子萧成业触了霉头，于是开始当起缩头乌龟，不再想靠着天下大旱挣表现。

    其他皇子看了一通笑话，私下里都说他是棒槌。

    二皇子萧成文：“……”

    没想到老大如此急切！

    生下皇长孙，果然给了他无穷的勇气和自信。

    只可惜老大的勇气和自信都是泡沫，一戳就破，经不起敲打。

    ……

    永泰帝对大儿子极为嫌弃，不过现在他没时间去嫌弃儿子。

    他很忧心干旱情况。

    责令金吾卫明察暗访，责令绣衣卫出动，各处了解情况。

    召集丞相，太尉，各衙门主官开朝议。

    MMP，天下大旱，竟然没有一人上本禀报，这能是人干的事情？

    “……众爱卿莫非皆是尸位素餐之辈？若是无法胜任，说一声，天下有大把的有才之士，等着取诸位爱卿而代之。”

    “陛下恕罪！”

    “够了！少同朕说废话！朕就问，谁了解具体灾情？谁有具体的赈灾章程？都没有！滚出去！三日之后，若是再无具体的赈灾条陈，届时朕亲自扒了诸位爱卿的官帽官服！”

    永泰帝发了一通脾气，可是暴怒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平息。

    回到寝宫，一口气砸了半间屋子的摆件。

    孙邦年孙公公大气都不敢喘。

    更何况其他内侍黄门，一个个瑟瑟发抖，就跟鹌鹑似的，只恨大殿内没有地缝给他们钻。

    砸了半间屋子，永泰帝的心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他喘着气往席上一倒，半躺着，脸色铁青。

    孙邦年奉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陛下消消气，喝口茶润润喉。”

    “哼！”

    永泰帝冷哼一声，“全都是乱臣贼子，如此大旱，竟然没有一人主动上报。金吾卫和绣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

    孙邦年替两卫说了一句公道话：“金吾卫主要盯着朝中官员，经济民生很少接触。绣衣卫管着京城治安，京城以外的地方，总归力有不逮。”

    “哼！休要替他们开脱，都是一群废物。”

    骂了一通，永泰帝才接过茶杯一口气喝光。

    孙邦年又重新奉上一杯茶。

    永泰帝下令，“召少府家令，户部尚书觐见！”

    他得先弄清楚，这两个衙门还有多少存粮，够不够赈灾。

    若是粮食不够，又该如何处置。

    ……

    陶皇后吃着银耳羹，慢条斯理，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娘娘，味道如何？”

    陶老大一脸关切。

    陶皇后“嗯”了一声，“味道还行，也给你盛一碗？”

    陶老大连连摆手，“我就不用了，多谢娘娘。”

    陶皇后瞥了他一眼，“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有消息。今年真的艰难啊，不光是京畿干旱，河东河西，青州，并州，冀州……多地出现干旱。水源充足的地方，情况还算好。水源不足的地方，情况极惨。若是灾情得不到缓解，今年很多人都将颗粒无收，只能卖儿卖女。”

    “哦！”

    陶皇后不置可否，“天下大旱，陶家就可以趁此机会大肆低价购入田地，将之前两年的损失补回来。”

    陶老大嘿嘿一笑，“但愿如此！只是，这么大的灾情，朝廷有本事赈灾吗？我担心会有民乱。”

    陶皇后嗤笑一声，“发生民乱又如何？每隔几年，总要出现几次民乱。有北军和南军在，区区民乱，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两军出动，转眼灰飞烟灭。”

    “娘娘说的对！只要有北军和南军在，民乱就闹不起来，转眼就会被扑灭。”

    陶老大吃了定心丸，心头越发安定。

    只要天下乱不起来，陶家就可趁此机会，大发横财，将之前损失的银钱找补回来。

    他还说道：“我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等价格继续往上涨，再慢慢出售。”

    陶皇后叮嘱他，“陛下忙着赈灾，京仓和少府肯定没有足够的粮食。你手中的粮食先不要拿出来，当心被陛下惦记。等到别人开始抛售粮食的时候，你再出售。记住，切莫当出头鸟。少赚一点不要紧，关键是要保命，不能被陛下盯上。”

    “娘娘放心，我有分寸！定让皇帝找不到把柄。”

    陶皇后闻言，讥讽一笑，“陛下要收拾陶家，何须把柄。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足以治你死罪！别忘了父亲的教训。”

    提起已经过世的陶老爷子，兄妹二人都沉默下来。

    陶老爷子的死，哪有什么罪名，一句国之重臣，就要了性命。

    陶皇后冷哼一声，“旱情如此严重，若是持续时间短，还不要紧。若是持续个一年两年，陛下恐怕得天天发愁睡不着觉。民乱虽然不足为虑，却足以拖累朝廷赋税，致使朝廷入不敷出。”

    “娘娘的意思是？”

    陶皇后压低声音，仅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早做准备！必要的时候，本宫也能狠得下心来。”

    陶老大心头一跳，砰砰砰……吓死他了。

    他脸色发白，胆战心惊，“娘娘真打算走到那一步吗？”

    “若是陛下肯早日立三郎为储君，自然不用走到那一步。”

    陶老大还来不及松口气，又听陶皇后说道：“可是，观陛下行事，越发刻薄。说不定某一天，他就会下令夺了我的性命。”

    “不能吧！”

    陶老大嘴唇发干，下意识舔了下，心头紧张激动还有兴奋，浑身都在颤栗。

    陶皇后板着脸，“当然，这些都是本宫的臆测。你要时刻关注天下的消息，要及时禀报本宫。不要等地方上已经乱起来，惊动了朝廷，你的消息才刚刚到京城。一定要抢在朝廷前面，把消息送到宫里。”

    陶老大连连点头，“通过商行，我们的眼线遍布各地。一些地方衙门，里面也有我们的眼线。”

    “如此甚好！不要怕花钱，没钱就想办法挣钱。”

    陶老大嘴角抽抽，心想：没钱就想办法挣钱，说得容易。幸亏这次天下大旱，可以发一笔大财。

    正事谈完，陶皇后就打发了陶老大。

    她靠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

    梅少监伺候在身边，小声问道：“娘娘，要不要请二殿下进宫商量一番？二殿下见识不俗，或许有其他想法。”

    陶皇后缓缓摇头，“不叫他。去把三郎叫来。本宫不能一遇事就指望二郎，终归还是得靠三郎支撑这一大摊子。”

    “娘娘言之有理，是该给三殿下更多的历练机会。”

    ……

    三皇子萧成义很喜欢进宫。

    因为他是那个幸运的备受宠爱的孩子。

    别人进宫，战战兢兢，各种内心戏。

    他进宫，犹如回家，各种自在。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这些天可好？”

    他精神头很好，到了未央宫，先给母后请安。

    陶皇后笑眯眯的，很是高兴，“快坐过来，让本宫仔细看看。瘦了，最近太忙吗？下人怎么伺候的，竟然没有照顾好你。”

    “母后息怒！最近天气热，儿子胃口一般，瘦了一点反倒觉着爽快。”

    陶皇后眼一瞪，嗔怪道：“还是得注意身体，不可马虎大意。”

    “儿子听母后的。”

    比起谈正事，陶皇后明显更在意小儿子后院的情况。

    “你媳妇最近没闹腾吧？”

    萧成义摇头，“临近生产，她的情绪反而稳定下来，带着人做准备。光是孩子的衣衫，她亲自监督丫鬟，做了一箱子。”

    陶皇后含笑说道：“她能明白过来，也不枉本宫对她的关心。若是这一胎一举得男，本宫定不会吝啬赏赐。”

    萧成义替妻子仲书韵道谢，“多谢母后！等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儿子就带她进宫磕头谢恩。”

    “这些以后再说。如今天下大旱，你父皇焦头烂额，你可有什么想法？”

    “儿子愿意亲自前往灾区赈灾。”

    萧成义掷地有声。

    陶皇后眉眼抽搐，心情不太妙。

    她严肃着一张脸，“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可明白？”

    萧成义却说道：“为父皇分忧，是儿子的本分。天下大旱，却没有一个朝臣上本报告此事，儿子信不过他们，想来父皇也信不过那些朝臣。”

    陶皇后冷哼一声，“你媳妇快要生了，你这个时候出门赈灾，不合适。”

    她直接否认了小儿子的想法。

    萧成义有些郁闷，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书韵很快就会生产。等她生了孩子，我再出京赈灾。相信父皇一定会同意。”

    “荒唐！你去过灾区吗？你知道灾区是什么模样吗？你知道赈灾的路上有多少危险等着你吗？不光是官场倾轧，还有各种疫病。万一，你染上了疫病，你是要让本宫哭死吗？”

    说着说着，陶皇后掏出手绢开始抹眼泪。

    萧成义有点懵，很快又反应过来，“母后息怒！儿子若是出京，定会做好万全准备，会带上药材和太医，但凡有个头痛脑热，儿子绝不逞强。”

    陶皇后怒道：“说到底，你就是要出京，对吗？你那么多兄弟，那么多皇子，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说要出京赈灾。怎么你就偏偏……”

    “母后，若是得到，必先付出。妄想坐享其成，儿子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

    萧成义很郑重地说下这番话。

    陶皇后愣了愣，最终叹了一声，“你长大了，懂事了！只是太过危险，你完全可以留在京城，一样可以替你父皇分忧。”

    “留在京城，哪有亲自出京赈灾来得功劳大？儿子现在缺的，正是大功。儿子不想永远靠别人，儿子想自己去挣这份功劳。请母后成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陶皇后没办法再坚持反对。

    她连连叹气，“罢了，罢了！本宫拗不过你。”

第192章 千里驹

    灾，肯定要赈。

    但，粮食从哪里来？

    少府和户部库存粮食不足，气得永泰帝又发了一场脾气。

    若非此时不宜换人，永泰帝真想将少府家令和户部尚书撤职查办，另选贤能胜任。

    赈灾刻不容缓。

    更要命的是，灾情越来越严重，而且还在扩大化。

    越来越多的地方陷入干旱，短则一个月没有雨，长则半年没下过一滴雨。

    河流断流，已经是常态。

    水井枯竭，也不是稀奇事。

    言下之意，不光农耕缺水，人畜饮水也开始出现了缺水情况。

    这就要命了。

    人可以一天不吃饭，却不能一天不喝水。

    连开数天朝议。

    永泰帝逼着朝臣出粮出钱出人赈灾。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杀官。

    一口气杀了三个官，终于勉强压下朝廷各种反对意见。

    就像当初平诸侯王之乱，由各大世家出粮食，前往各大灾区赈灾。

    想法很美好，能不能实现，就得看世家的良心，还要看皇帝的命令能不能出京城。

    毕竟，上次世家出粮，帮着朝廷打诸侯王，因为牵涉到大笔利益交换。世家们出粮，自然是心甘情愿。

    但是这一次，出粮赈灾，对世家来说并无半点好处。

    让灾民活命，也就意味着自家趁机低价购入的土地亩数会受到影响。

    田奴数量同样会受到影响。

    但凡还能活命，没人愿意卖身为田奴。

    卖身为奴，那真的就是奴啊！

    每天天不亮起来干活，干到天黑，吃不饱穿不暖，猪狗不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得歇息，直到干死为止。

    想要靠生病下雨躲避农活，做梦吧！

    田奴，可不是家奴，没有生病下雨不干活的资格。

    一日为田奴，终身为田奴，一辈子都别想脱身，直到死亡。

    世家手中捏着大把的土地，需要大量的人种地。

    用田奴，经济实惠。

    只需一点点口粮，就可以得到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比用耕牛耕地都要便宜。

    因为牛吃得多，要养膘，还要派人放牧，还需要兽医……

    人只需吃一点点，天天饿着肚子，也能下地干活。

    干不动就打！

    干慢了也打！

    一个田奴多便宜啊，干到死，也只需要花费一点点钱。

    真的比养牛马干活更划算。

    天灾，就是世家的狂欢。

    灾民深处地狱，世家还要狠狠踩上一脚。

    所以说，赈灾，对世家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就算民乱，也不会影响他们。

    他们有部曲，有私兵。

    一群犹如土鸡瓦狗的流民作乱，哪里能和一群脱产士兵作战。

    世家不在乎灾民。

    但是皇帝在乎！

    江山社稷，需要这群灾民来支撑。

    绝不能乱。

    乱起来，世家还是千年世家。

    江山社稷就有可能改朝换代。

    永泰帝知道世家不会真心赈灾，可是他也没办法，他不能将朝臣逼得太狠。

    只恨户部和少府无能，存粮不够。

    但凡有足够的粮食，哪里需要求爷爷告奶奶。

    孙邦年悄悄提议，“要不派金吾卫出京监督世家赈灾。若有人阳奉阴违，让金吾卫出动，抓人，直接杀一批！”

    这招足够狠辣，也能震慑人心。

    但是……

    永泰帝仔细想了想，摇头否决了孙邦年的提议，“不可！朕不能逼迫太狠，否则他们联合起来，朕会有大麻烦。”

    孙邦年偷偷叹气。

    陛下还是缺少了一点点狠劲，尤其是在面对世家的时候。

    对付同姓的诸侯王，陛下足够狠毒，也下得了决心。

    可是对付世家，很明显，陛下束手束脚，不敢放开了手脚杀一通。

    孙邦年说出自己的担忧，“老奴担心世家不仅不会赈灾，反而会坐地起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老奴听闻，有些钱庄利息已经高达八分一个月，还是利滚利，犹如抢钱。”

    永泰帝脸色铁青。

    他听不得这样的消息，一听见，就是一肚子的怒火，却又发作不得。

    那些钱庄背后的东家，他一清二楚。

    可是清楚又怎么样，即便他贵为皇帝，也不能轻易动那些钱庄。

    除非，他已经做好同世家撕破脸皮的准备。

    他咬牙切齿，就是不作声。

    孙邦年暗暗叹气，“陛下，金吾卫不能闲着。”

    “闭嘴！”

    永泰帝厉声呵斥，“除了让金吾卫出京杀人，你还有什么办法？现在需要有人赈灾，而不是杀人。”

    “老奴死罪！”

    孙邦年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他也是着急，才会说了不该说的话。

    换做平日，类似的话，他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

    今日谈话若是传出去，世家绝对会弄死他。

    竟然敢鼓动皇帝出动金吾卫杀人，贼子，不杀不足以平天下。

    永泰帝深吸一口气，“起来吧！以后休要胡说八道！关于赈灾，朕自有打算。”

    “诺！”

    孙邦年满头大汗，战战兢兢。

    接下来的朝议，大部分时间依旧是扯皮。

    人人都说赈灾，可是却迟迟没有动静。

    大家都拖着，非要拖到拖不下去为止。

    ……

    仲书韵打骂了一个丫鬟，然后提前发作，进入产房。

    经过一天一夜的煎熬，如愿生下一个哥儿。

    她心满意足。

    三皇子萧成义也是喜笑颜开，第一时间派人去宫里报喜。

    陶皇后得知仲书韵抢在燕云琪前面生了儿子，大喜过望。赐下十几车的礼物。

    有给孩子的，有给仲书韵的，还有给小儿子萧成义的赏赐。

    永泰帝同样给了赏赐。

    只不过，比起陶皇后的大手笔，永泰帝明显吝啬了许多。

    一把赤金打造的长命锁，外加两件玉器，就是所有的赏赐。

    仲书韵倒是很高兴，替孩子收起皇帝的赏赐。

    萧成义私下里倒是嘀咕了两句，“父皇如今很穷，赏赐都这般节俭。”

    ……

    二皇子府后花园。

    燕云菲问二妹妹燕云琪，“仲书韵成功生下儿子，二妹妹可有紧张？”

    燕云琪笑道：“我不紧张，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生下儿子，我就没了压力。我这一胎，生男生女皆可。”

    “二妹妹倒也洒脱。离着生产，也就几天时间吧。”

    “算算预产期，还有七八天。”

    燕云琪轻抚腹部，有些紧张。

    第一次怀孕，第一次生孩子，第一次做母亲，一切都是陌生的，紧张难免。

    她有些担心，“大姐姐，你看我这肚子，是不是太大了点？会不会难产？”

    “休要胡说八道，你这一胎很好，定能顺顺利利。”

    燕云菲轻声呵斥，反倒是让燕云琪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她笑出声来，“我们三姐妹能在京城团聚，还是在这个时候，真乃幸事。等到大姐姐生了孩子，我也能抱上外甥。”

    燕云菲说道：“我这一胎，是男是女还说不定。”

    “大姐姐一定能一举得男。”燕云琪特别认真。

    燕云菲笑起来，“承你吉言！”

    她也想生个男孩，同石家那群继子争一争。

    否则光看着那群继子闹腾，她却不能插手，很是郁闷。

    白费她手中五百侍卫，大材小用。

    最关键的是，生下这个孩子后，下一次再想怀孕生子，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问燕云琪，“二皇子的病还没好吗？”

    燕云琪摇头，“天气干旱，他受不了，已经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每次都是稍微一缓解，要不了几天又要加重。天气实在是太不好。”

    燕云菲笑了笑，“有人巴不得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朝中为了赈灾都快吵疯了，二皇子殿下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倒是沉得住气。”

    燕云琪含笑说道：“他很有主意，所有事情也早有计划。他现在不动，估摸是在等待时机。”

    燕云菲点点头，心中自有思量。

    过两天，仲书韵和三皇子的孩子洗三，她也会出席，上门送礼凑个热闹。

    届时，她会好好看一看三皇子萧成义。

    ……

    三皇子萧成义给了所有人一个意外，或是惊吓？

    朝议时，他竟然主动提出要出京赈灾。

    美名其曰替父皇分忧，替朝堂分忧。

    朝臣惊疑不定。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岂能立于危墙之下？

    三皇子简直是胡闹。

    为了挣功劳，连自身的危险都不顾。

    荒唐！

    永泰帝却很欣慰。

    当着朝臣的面，亲自扶起萧成义，朗声说道：“朕的千里驹也！”

    一句千里驹，惊得朝臣眼珠子凸出。

    此话何意？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难道陛下要定三皇子为储君？

    众人惊疑不定，频频朝三皇子萧成义打量。

    莫非是个深藏不漏的主？

    靠耍两句嘴皮子，就能获得陛下如此肯定，厉害啊！

    一句千里驹，几乎等于是定下的半个名分。

    啧啧啧……

    众人称叹，暗道三皇子萧成义手段高，背后不知是哪个高人指点。

    殊不知，三皇子萧成义也是一脸意外惊喜。

    他是真心要出京赈灾，并不指望能得到多大的回报。

    却没想到，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千里驹，含义深刻。

    他压抑着心中的欢喜，郑重说道：“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待。”

    “好！好！好！”

    永泰帝连说三个好字，可想而知心情如何激动。

    所有人都在推诿的时候，亲儿子主动站出来承担重责，他能不高兴吗。

第193章 被忽悠（三更）

    大皇子萧成业气得砸了半个书房。

    功劳明明是他的，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揭穿真相，是他首先想到替父皇分忧。

    结果全都便宜了老三。

    不就是出京赈灾，他也可以，他也能办到。

    “为什么父皇如此偏心？老三是千里驹，那本殿下是什么？难不成是棒槌吗？”

    他怒气攻心，又砸了一套茶具。

    内侍眉眼隐约抽动了一下。

    幸亏，大皇子府还算有钱，砸得起。

    谋士寻着机会，劝解他，“殿下息怒！”

    “本殿下如何息怒？你告诉本殿下，要如何息怒？”

    萧成业像是一头暴躁的困兽，见着人就咬。

    谋士正色道：“殿下生气也无用！若是传扬出去，反而叫人看笑话。三殿下愿意出京赈灾，那就让他去。灾，不是那么好赈的。等他碰个头破血流，就知道其中厉害。等他灰溜溜回到京城，什么千里驹，都是一句空话。”

    萧成业略显激动，“老三果真会碰个头破血流？”

    谋士笃定道：“九成可能！首先，少府和户部没有足够的粮食，三殿下出京赈灾，只能指望当地世家配合。可是看朝堂吵闹不休，指望世家出粮配合赈灾，犹如天方夜谭。

    在京城，大家会卖三殿下一个面子。出了京城，世家未必会卖他面子。届时，他是有苦难言，骑虎难下，定会后悔出京赈灾的决定。老夫估算，最多三个月，他就会称病，以此为借口躲回京城。”

    萧成业连连点头，深觉谋士说得很有道理。

    他哈哈大笑，心情转怒为喜。

    内侍对谋士偷偷竖起大拇指，果然老谋深算，一出手就安抚住暴躁的殿下。

    萧成业重新焕发活力，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改明儿，本殿下要亲自给三弟送行，祝他一路顺风，哈哈哈……”

    他一副幸灾乐祸，等不及要落井下石的模样，的确有点让人嫌弃。

    太小气！

    萧家人都有这毛病。

    只不过，萧成业表现得尤其明显。

    私下里，李娉婷提醒他，“殿下在外面多少注意点，别让人逮住把柄。”

    萧成业有些不耐烦，“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别掺和。好好教养孩子，把孩子教导成材，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李娉婷望着他，“殿下偶尔也该抽空，陪陪孩子。孩子都快忘记殿下长什么样。”

    萧成业板着脸，“本殿下最近一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忙完这段时间，我自会抽出时间，每天都来看看孩子。”

    “哦！”

    李娉婷毫无情绪起伏，一脸冷漠的样子。

    萧成业不喜欢她这个样子，“你是怎么回事？干什么摆着一张臭脸。”

    李娉婷放下手头上的针线活，说道：“我在思虑，明儿三弟妹的孩子洗三，要送什么礼物。过些日子，二弟妹也要生孩子，届时又要送出一份礼物。另外，太师即将过寿，是不是也该遣人送一份礼物过去。还有今年的万寿节，陛下整寿，礼物决不能大意……”

    她一口气报出一堆需要送礼的名单，都不是小数目。

    萧成业顿时头大，对她说道：“这些事情你拿主意，拟好礼单后，交给我过目。明儿老三府上洗三，我也去吃他一顿酒，给他践行。”

    李娉婷眉眼抽搐，“殿下喝酒要克制。万一喝醉，说了不该说的话……”

    “休要多言！本殿下自有分寸。”

    前几年，萧成业和李娉婷成亲前后那段时间，很是消沉，每日借酒消愁。

    于是乎，就多了一个坏毛病，喝多了酒，就爱胡说八道。

    因为这个，萧成业闹了不少笑话，也惹了一些是非。

    李娉婷知道他有些幸灾乐祸，盼着三皇子萧成义倒霉。

    所以很担心明儿酒席上，他又喝多，说了不该说的话，把人都得罪了。

    但是很显然，萧成业并没有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

    喝酒嘛，他熟。

    他肯定能控制好自己。

    ……

    洗三这天，三皇子府很热闹。

    宾客云集。

    女宾们结伴前往后院，看望孩子和产妇仲书韵。

    在场的女宾，皆是妇人。

    聊天的时候，自然就少了许多顾忌。

    说起生孩子，真的可以聊一天一夜。

    有些话题之大胆，令燕云菲瞠目结舌。

    谁说京城妇人保守。

    听听她们的聊天内容，就没有比她们更放得开的人。

    刚生完孩子的仲书韵，更是通红一张脸，恨不得捂住耳朵。

    妈呀，怎么什么都拿来说。

    当真在场没有一个姑娘，全都是妇人，就没了讲究。

    孩子很壮实，大家纷纷恭喜仲书韵喜得麟儿，地位稳固。

    仲书韵欢喜地接受众人的嘱咐，心情着实不错。

    生了孩子，不稳定的情绪基本上平复下去。

    别人是怀孕的时候情绪稳定，生完孩子情绪起伏很大。

    她完全是反过来的。

    怀孕的时候昨天作地，恨不得掀翻了皇子府。

    生完孩子，看什么都觉着顺眼。

    有人开着玩笑，“什么时候再给哥儿添个弟弟或是妹妹？”

    “最近肯定是不行。三皇子殿下要出京赈灾，估摸着要等到年底才能回来。”

    仲书韵听到这话，一脸懵逼。

    自家男人要出京赈灾，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见她这模样，妇人们纷纷反映过来，心知肚明她并不知情。

    那位说三皇子殿下要出京赈灾的妇人，轻轻拍打自己的嘴巴，“瞧我这破嘴，有的没的尽往外倒，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仲书韵没反应。

    妇人也尴尬，讪讪然一笑，悄悄离开了卧房。

    仲书韵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正式给孩子洗三的时候，她都没露一个笑脸。

    宾客们面面相觑。

    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成阳公主心中叹气，出面撑场子。

    将宾客们安抚住后，她拉着仲书韵的手，郑重说道：“别怪三皇子事先没告诉你，他也是为你着想。你刚生下孩子，气血亏损，总得养一养。”

    仲书韵平静道：“他不该瞒着我。他想出京赈灾，肯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么长时间，我和他天天见面，他愣是没有透露一个字。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难道我脆弱到连一个消息都承受不住吗？”

    “你说你承受得住，你现在又在抱怨什么？”成阳公主真是半点不客气，对亲闺女也是各种打击。

    仲书韵张口结舌，心情怪难受的。

    生下儿子的喜悦被冲淡。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烦躁，尽量冷静地说道：“我必须和他谈一谈。他要出京赈灾，我不反对，也不拖后腿。可是我得要他一个态度。下次有事，不能再瞒着我。”

    “可以！你和他的确该谈一谈。但是，我要提醒你，三皇子出京赈灾，也是为了前程。你可知道，陛下当着朝臣的面金口玉言，说他是千里驹。”

    “啊？”仲书韵一脸惊讶，“这么说，陛下对他很满意，已经……”

    “此时说这个还早。只要三皇子能用心赈灾，顺利完成任务，等他回到京城的时候，必定今非昔比。届时，说不定陛下直接下旨定下储君名分。”

    仲书韵捂住心口，有些激动，很难平复。

    她有点不放心，“真的能顺利吗？”

    成阳公主重重点头，“你放心，为娘和陶皇后，还有陶家，都会助他一臂之力。不就是粮食，本宫多的是，给他万担粮食，足够他赈灾用。”

    成阳公主不差钱。

    身为大富婆，自然要有大富婆的格局。

    为了闺女，为了女婿，她准备发挥她的钞能力。

    这就是妻族的实力，强大的实力能带来强有力的支持。

    陶家，身为三皇子的母族，同样会给他强有力的支持。

    这就是为什么，结亲，要结门当户对的亲家。

    一个有实力的亲家，真的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难以估量的作用。

    若是单靠三皇子萧成义个人能力去赈灾，定会落到大皇子谋士说的那个境地：撞个头破血流，最后灰溜溜回到京城。

    萧成业都忘了，三皇子除了自己，还有不差钱的岳母和舅舅，以及手段强横的陶皇后。

    他是一时脑子不转弯，竟然被谋士忽悠得真的以为三皇子萧成义赈灾就是一场笑话。

    很显然，最终闹笑话的人，会是他本人。

    他也可怜。

    母族不给力，自小就没得到过母族的帮助，只得到过拖累。

    妻族和母族是同一族，悲剧。

    以至于，他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下意识以为三皇子和他一样，得不到妻族和母族的帮助。

    等他喝了酒，回过神来，差不多就该意识到自己和三皇子的差距。

    届时，他或许想哭。

    经过成阳公主一番安抚，仲书韵冷静了许多。

    晚上，她和三皇子萧成义谈话，整个过程都表现得冷静克制。

    有了儿子，她也就不在乎萧成义是不是睡了后院的女人。

    她只有一个要求，“有事情，不要瞒着我。我不喜欢被人隐瞒，更不喜欢从别人口中听到你的消息。”

    萧成义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闹，一切好说。

    他郑重承诺，“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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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喜得千金

    有了成阳公主的支持，三皇子萧成义出京赈灾一事，进行得极为顺利。

    然后，大皇子萧成业将剩下一半书房给砸了。

    他气得脑门充血，恶狠狠地看着当初忽悠他的谋士。

    “当初你怎么说的？老三出京赈灾，肯定会碰得头破血流。本殿下没看到头破血流，反而已经可以预见他顺利赈灾，风光回京的场面。你说，本殿下要你何用？你无能！”

    谋士很委屈啊！

    他只是尽到一个谋士的职责，替东家分忧，出谋划策，安抚东家的情绪。

    当初，他要是不那么说，大殿下能平静下来吗？

    谋士觉着自己太难了！

    当然，他也是个有急智的人，他开启忽悠模式，“殿下，天下世家都是一丘之貉，他们巴不得灾民都饿死。三殿下出京赈灾，就是在同他们夺利。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世家绝对不会放过三殿下。殿下若是不信，且看着，老夫的预测一定会发生。”

    萧成业呵呵冷笑，“你当本殿下是傻的吗？赈灾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粮食！老三手里将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他还没有出京，赈灾已经成功了一半。”

    谋士轻声问道：“殿下确定那些粮食能够顺利达到灾区？”

    “你是何意？”萧成业眯起眼睛，“你不会是要鼓动本殿下去打劫粮食吧。”

    “殿下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殿下无需出一份力，不用担半分责任，那些世家自会把所有问题全都解决。届时，殿下只需坐享渔翁之利。”

    “有什么好的事？”

    “殿下真以为那些世家会让三殿下顺利赈灾吗？”

    萧成业沉默。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你真的认为，本殿下可以将希望寄托在世家身上。”

    “全天下，唯有世家可以让三殿下功败垂成，灰溜溜回京。”

    萧成业冷哼一声，“好！本殿下再信你一次。若是老三风光回京，届时你就滚吧！”

    谋士应了一声。

    如果三殿下真能风光回京，届时不用大殿下提醒他，他也会主动告辞。

    大皇子府的饭不好恰，大不了改换门庭。

    ……

    天气很热！

    空气中，仿佛一点水分都没有，干燥得让人暴躁。

    燕云琪要生了。

    萧氏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二皇子府，就守在产房外面。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

    能不能从鬼门关挣扎回来，全靠运气。

    太医准备就绪。

    萧氏请来的妇科大夫，和太医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产房大门紧闭，里面偶尔传出一点动静，以及燕云琪的痛呼声。

    燕云歌听不得二姐姐的痛呼声，浑身紧张，难受，胃里面翻江倒海，想吐。

    萧氏吩咐丫鬟，“扶四姑娘回县主府。”

    燕云歌摆手，坚持要留下来，“我要等二姐姐顺利生下孩子。”

    萧氏板着脸，“这才刚开始，少说也要六七个时辰才能生出来。你现在都这样，一会里面动静更大，你受得了吗？回吧！这里本就不是姑娘家该来的地方。”

    燕云歌从未想到，面对生孩子，她的反应会如此大。

    恨不得吐死在这里。

    产房里面又传来二姐姐燕云琪的痛呼声，燕云歌浑身绷紧，太难受了。

    她没有逞强，“我听母亲的，这就回去。二姐姐生了孩子，一定要派人告诉我。”

    萧氏叮嘱她，“赶紧回吧。瞧你小脸惨白惨白，别一会你也倒下。”

    燕云歌深吸一口气，赶紧离开。

    再逗留下去，真的会全身不适。

    ……

    二皇子萧成文坐在厢房，静静等候。

    他的情绪很稳定，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反倒是费公公比他紧张多了，走来走去，时不时就到门口张望一眼，盯着产房大门一脸紧张不安。

    萧成文喝着茶，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竟然也能看得进去。

    费公公急得跺脚，“殿下不担心吗？”

    萧成文冷静道：“担心也无用。生孩子有稳婆，出了意外有太医有大夫。本殿下能做的就是确保不添乱，不让大家分心。”

    费公公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也不知夫人这一胎是哥儿还是姑娘。”

    “无所谓！姑娘也不错！”萧成文对孩子的性别，没有那么执着。

    费公公却不这么想，“还是生个哥儿好！”

    萧成文浅浅一笑，继续盯着书页。

    产房偶尔传出动静，总让人心惊胆战。

    萧成文吩咐费公公，“去看看筑阳县主那里，茶水点心可有更换？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不可有半点怠慢。”

    其实，筑阳县主萧氏就在隔壁厢房。

    萧成文却刻意避开。

    燕云琪是下午开始发动，到了晚上，孩子还没有生出来。

    萧氏同萧成文都很沉得住气，费公公却着急上火，生怕有个意外。

    从晚上折腾到半夜，又从半夜折腾到凌晨……

    一直到天明，太阳从东边跳出来那一刻，一声啼哭从产房内传出来。

    “生了！生了！”

    众人欢喜。

    提着的心总算可以放回原处。

    萧氏明显松了一口气。

    萧成文熬了一夜，精神不好，多了个黑眼圈。

    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挺高兴。

    他和萧氏几乎同时走出厢房，朝产房大门口走去。

    稳婆开门报喜，一脸喜笑颜开，“大小平安！恭喜殿下喜得千金！”

    “赏！”萧成文乐呵呵的，极为兴奋。

    “谢殿下赏！”

    稳婆也是喜不自胜。

    本来她还担心二殿下嫌弃生的是个闺女，不给打赏。

    没想到二殿下还挺高兴，开口就是赏！

    萧氏有一点点失望，她打心眼里希望燕云琪这一胎是个男孩。

    不过，当她见到萧成文不在意孩子性别，她又放心下来。

    云琪和孩子都不会受委屈，甚好！

    只要萧成文不在意，无论姑娘哥儿都是她的外孙，她都喜欢。

    ……

    燕云歌一觉醒来，得知二姐姐生了，生了个外甥女，高兴得不行。

    早饭都来不及吃，就急匆匆赶到二皇子府。

    没想到，大姐姐比她来得更早。

    二姐姐已经从产房转移到卧房，人在睡觉。

    孩子就放在她的枕边，也在呼呼大睡。

    “真乖！”

    燕云歌由衷说道。

    孩子生下来，就是白白净净，看上去特别乖，特别可爱。

    完全不是皱皱巴巴的样子。

    燕云菲好奇问了一句，“母亲，小孩生下来都是这样子吗？”

    萧氏摇头，“那不能！大部分的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皮肤皱皱巴巴，红彤彤地，像个丑八怪。”

    哈哈哈……

    燕云歌抿嘴偷笑。

    燕云菲一脸羡慕，“二妹妹的孩子，生下来就这么漂亮，长大了肯定是美人胚子。”

    萧氏笑道：“云琪同二殿下，两夫妻模样出众，孩子肯定不会丑。瞧着孩子的小模样，长得真像二殿下。”

    “看得出来长得像谁吗？”燕云歌凑热闹，“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总感觉所有的这么大点小孩子，都长成一个样。”

    萧氏连连摇头，“瞧瞧这眉眼，鼻梁，嘴唇，分明是二殿下的翻版。”

    “可是，她没眉毛啊！”燕云歌专职拆台一百年。

    刚出生的孩子，除了头发，身上没有任何毛发。

    眉毛，眼睫毛，汗毛，统统没有。

    光溜溜一个，却不觉着丑，反而觉着很乖很好看。

    萧氏对燕云歌很是无语。

    燕云菲哈哈一笑，觉着特别欢乐。

    她附和着母亲的话，“小孩长得的确很像二皇子殿下。将来不知会倾倒多少男子。”

    人人都知，二皇子萧成文有一张上佳皮相，人们私下里称他为病娇美人。

    能被称之为病娇美人，还是一个男人，容貌如何出众，可想而知。

    趁着燕云琪还在睡觉，萧氏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遗憾，“可惜不是个哥儿。”

    “母亲糊涂！”燕云菲轻言反驳，“二妹妹第一胎生个闺女，挺好。等第二胎再生个哥儿，儿女双全，二妹妹的人生就圆满了。”

    萧氏叹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只是二皇子身体不好，云琪想要生二胎，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女人家，最好在年轻的时候生孩子。年龄大了，越发危险。”

    燕云菲轻声一笑，说道：“母亲放心吧，我相信二妹妹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孩子。你不必为她操心。母亲也看到了，二皇子殿下多稀罕这个闺女。闺女好，闺女有福气！”

    萧氏“嗯”了一声，“二皇子的确很稀罕这个孩子。”

    ……

    燕云琪一口气睡了五六个时辰。

    睡到心满意足才醒来。

    一睁开眼，就看见母亲，大姐姐，还有四妹妹。

    以及枕边的孩子。

    “啊！”

    看到孩子，她就有点紧张。

    她想抱抱孩子，想要亲亲孩子，却只敢小心翼翼碰触。

    孩子那么弱小，她怕自己掌握不好力道，会伤害到孩子。

    听到燕云琪叫了一声，萧氏很紧张，“云琪，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千万别忍着，有任何不舒服都要说出来。女人生孩子落下病，可不是开玩笑，以后有你受苦的时候。”

    燕云琪闻言，笑了，“母亲放心，女儿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我就是高兴，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二妹妹比我还先当母亲，恭喜二妹妹喜得千金！”燕云菲送上祝福。

    燕云琪笑了起来，“过几个月，大姐姐也要当母亲。到时候我家闺女就会多一个小表弟。”

    “承二妹妹吉言！”

    “二姐姐，恭喜你！”燕云歌凑到床前，“不知道二姐姐现在能不能吃东西，我让厨房炖了各种汤。”

    燕云琪一听到吃的，顿觉肚子饿得厉害。

    “有吃的吗？我现在能吃吗？”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东西。

    萧氏拦着她，“你刚醒来，先让太医给你检查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再吃东西也不迟。”

    燕云琪乖乖听话。

    她伸出手，轻轻碰触孩子的皮肤。

    小孩子中途已经醒来过几次，喝了奶，她都错过了，怪可惜的。

    这会，孩子睡得正沉，被人打扰，小眉头皱起，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萧氏立马说道：“孩子在睡觉，不要逗她。”

    “哦！”

    燕云琪乖乖的，也像个孩子似的。母亲说什么，她就听着做。

    她忍不住问道：“我想抱抱孩子，可以吗？”

    萧氏说道：“等孩子醒来，我教你如何抱孩子。”

    燕云琪一脸期待。

    燕云菲抿唇一笑，“我也得学学怎么抱孩子。别等孩子出生，手生，把孩子给抱坏了。”

    “是该好生学学。”萧氏笑着说道。

    燕云歌主动退后三步，这里没她的事。

    抱孩子？

    光是听见这三个字，就觉着好恐怖。

    大家都注意到她的反应，全都笑了起来。

    燕云菲率先说道：“瞧四妹妹怕成什么样子，真该叫那些说四妹妹凶悍的人看看，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大姐姐饶了我吧！我和小孩子犯冲！”

    燕云歌一本正经，又引来大家善意的笑声。

    萧氏笑过之后，说道：“云歌最不会带小孩子。就记得她小时候，同别的小孩子玩耍，玩不了一会，就会把别的小孩子弄哭。”

    燕云歌替自己辩解，“明明是他们自己要哭。”

    她可是两世为人，当然不会对小孩子动手。

    是那些小孩子玻璃心，爱哭包。

    燕云菲也笑道：“记得每次四妹妹遇到小孩子，都跳得老远。看来四妹妹的克星，就是那些半大孩子。”

    燕云歌拱手作揖，求大家网开一面，别拿她当年的糗事说。

    她不要面子啊！

    燕云菲接着说道：“不过，四妹妹越是讨厌小孩子，等将来做了母亲，反而会是个好母亲。”

    这里头有什么逻辑关系？

    燕云歌一脸懵逼。

    她不想出嫁，更不想生孩子，哪里就轮到她做母亲。

    好遥远的事情，被大姐姐一说，燕云歌生出一种恐怖感。

    嘤嘤嘤……

    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这个话题，对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不友好。

    众人再次大笑出声。

    “哇……”

    一声啼哭，孩子被吵醒了。

    燕云菲抿唇一笑，“我们声音太大了，把囡囡都吵醒了。”

    萧氏熟练地抱起孩子，捏捏小屁屁，“尿了！难怪哭得这么委屈。”

第195章 欢喜

    燕云琪平生第一次生孩子，第一次做娘亲，所有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外加怀孕傻三年……

    一听说孩子尿了，她心头慌得很。

    “孩子尿了，怎么办？”

    她很急，生怕孩子冷着，伤着，身上留下味道。

    萧氏安慰她：“别着急！你好好躺着，别逞能爬起来。孩子自有奶娘和嬷嬷们照顾。”

    燕云琪还是不放心。

    萧氏干脆让奶娘和嬷嬷当着她的面，给孩子换尿布，又给孩子喂奶。

    看完全过程，燕云琪回过神来：原来是这么换尿布啊！原来孩子吃奶的时候是这个模样啊！

    期间，燕云歌避了出去。

    暂时，她还接受不了小孩子的屎尿屁。

    大姐姐燕云菲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特意请教嬷嬷带孩子的经验，虚心学习。

    母女三人一直留到傍晚，天色已暗，才告辞离去。

    出皇子府的时候，燕云菲告诉萧氏，“二皇子殿下不打算办洗三宴。”

    萧氏蹙眉，“不是说他很稀罕这个闺女吗，怎么连洗三宴也不办？”

    燕云菲笑着说道：“母亲莫急，请听我说完。二皇子是认为洗三宴会累着二妹妹，还有孩子。而且，孩子那么弱，万一过了病气就麻烦了。所以决定不办洗三宴，等到孩子百日的时候，再办百日宴。

    而且，现在天下大旱，民生多艰。二皇子一向低调，这个时候若是办洗三宴，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萧氏依旧不满，“他和你说的？”

    燕云菲点点头，“在花园里遇上，和他聊了几句。女儿觉着他的话也有些道理。孩子毕竟是他的，要不要办洗三宴，自然是看他的意思。他说不办，我们也不必强求。而且，二妹妹的情况母亲也看到了。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办洗三宴，会累着她，害她坐不好月子。”

    萧氏沉吟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云琪生孩子，气血亏损，正该趁着坐月子的时间好好调养身体，不宜劳累。罢了，看在二皇子殿下真心替云琪着想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

    燕云菲笑道：“母亲大度！”

    萧氏冷哼一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直接同我说，却叫你传话，莫非他是怕我？”

    燕云菲立马说道：“要说他怕母亲，不见得。可能是他觉着和母亲交流，一个长辈，一个晚辈，很多话不能明说。”

    “哼！下次见了他，我倒是要问问他，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云琪的事情，故而不敢在我面前露面。这是心虚！”

    “母亲是该好生问问！”

    燕云菲看热闹不嫌事大。

    萧氏一方面觉着二皇子懂得心疼云琪，这是好事。

    可是另外一方面，她又替云琪心疼。不办洗三宴，外面的人该有闲话。

    毕竟，不久前，三皇子府的洗三宴办得可热闹了，去了好多人。

    两边一对比，二皇子府着实冷清。

    好在，云琪正在坐月子，不会被外面的流言蜚语打扰。

    ……

    陶皇后是在孩子出生的第二天，赐下礼物。

    燕云琪生下一个闺女，她略有失望，却还是赐下数车丰厚礼物。

    并且派人看望燕云琪和孩子。

    孩子长得好，宫人绘声绘色同陶皇后描述，听得陶皇后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孩子果真长得好？等她出了月子，就叫她把带到宫里给本宫看看。”

    长得乖乖巧巧的小孩子，大家都喜欢。

    永泰帝得知自己添了一个孙女，也做了表示。

    赤金打造的长命锁，外加一块玉珏。

    ……

    萧成文将永泰帝赏赐的礼物，亲自给燕云琪送去，并且狠狠吐槽。

    “父皇忒小气，皇长孙女出生，竟然就送了这么两件破烂玩意。”

    燕云琪半点不嫌弃，她乐呵呵地替孩子把礼物收下。

    “今年四处大旱，民生艰难，陛下即便富有四海，也得省着点花。”

    萧成文嗤笑一声，“所谓天子富有四海，这是最大的谎言。天下的土地，矿产，人口，九成九都在世家手中。皇室占据的那点，不值一提，甚至连某些世家都比不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天子是天下共主，自然不能吃独食，总得分润一点。”

    “这话有利！可是该分润多少？”他似笑非笑。

    燕云琪看着他，“瞧你牢骚满腹的模样，莫非是有人招惹你了？”

    萧成文摇头，“没人招惹本殿下，他们都怕本殿下犯病，赖到他们头上。故而，大多时候，众人都对本殿下敬而远之。本殿下是担心你受委屈。”

    燕云琪抿唇一笑，“不办洗三宴，我就一定委屈吗？你也太小看我。你不喜应酬，世人皆知。不办洗三宴，完全是在情理之中，任谁也不敢当面说一句闲话。你自个想想，自从我嫁给你，府中统共办过几次宴席？”

    萧成文说道：“一次宴席也没有。”

    “这就对了！过去数年，一次宴请都没有。未来多年，照样可以一起宴请也无。”

    萧成文笑了起来，“你能理解，本殿下深感欣慰。将来总归会补偿你。”

    燕云琪笑着摇头，“补偿不补偿不要紧，关键是要对孩子好。”

    “她是我闺女，我自然会对她好。”

    萧成文竟然主动抱起孩子，动作虽然生疏，却很好的照顾到孩子的感受。

    睡得正香的小屁孩，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并没有醒过来。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在父亲的怀抱里，想来她会感到足足的安全感。

    燕云琪脸上洋溢着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一家三口紧挨在一起，就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燕云琪突然问道：“我生了个闺女，你失望吗？”

    萧成文轻声呵斥，“别胡思乱想！你看不见本殿下脸上的笑容吗？”

    燕云琪认真打量他，“你果真不失望？”

    “不仅不失望，反而高兴。小子有什么好，调皮捣蛋，闯祸第一。还是闺女好，本殿下很稀罕。”

    说完，他轻轻贴着孩子的脸颊，一脸享受得模样。

    燕云琪可以确定，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很喜欢闺女。

    她打趣道：“你倒是有意思，别人都巴不得生个小子，你却稀罕闺女。”

    萧成文挑眉冷笑，“盼着生小子，无非就是希望有个继承人。本殿下身无长物，也没什么产业，暂时不需要有人继承。再说了，若是咱们闺女跟你家四妹妹一样能干，比起小子，岂不是强了一百倍。”

    燕云琪忍不住眉开眼笑，“若要闺女同她四姨一般能干，就要跟着多学学。我家四妹妹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那倒也是。”萧成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觉着很可笑，“你家四妹妹，做事周到有计划，执行力也很强。可是某些时候嘛，却像个十足的小孩子，没有半点置办出大量产业的样子。”

    燕云琪捂着嘴笑，“云歌她就是那样的性子，做事的时候特别认真，什么都要提前规划好。不做事的时候，她就随心所欲，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胡闹。”

    萧成文说道：“这样的性格，倒也不错。不过咱们闺女可不能像你四妹妹那样。”

    “你刚才还在夸四妹妹，这会又开始嫌弃。”燕云琪故作恼怒。

    萧成文将孩子放下，孩子睡得熟，愣是没醒来。

    他说道：“咱们的孩子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太任性。身在皇室，有任性的资格，也得看看有没有任性的本钱。”

    燕云琪沉默下来。

    萧成文握住她的手，“别多想！孩子才刚出生，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你呢，要紧的是赶紧养好身体，旁的事情都别操心。外面的纷纷扰扰，你也别去打听。瞧，咱们的孩子多可爱，光是看着她就已经很满足。”

    燕云琪转忧为喜。

    ……

    仲书韵得知燕云琪生下一个闺女，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爽！

    她很得意！

    忍不住在三皇子萧成义面前嘚瑟两句。

    萧成义却不甚在意，“闺女也好，小子也罢，都一样。”

    “哪里一样？”仲书韵反驳他，“如果我也生个闺女，我就不信你能笑得这么开心。我听说，母后给那边赏赐的礼物，足足比我们少了三车。可见，在母后心中，还是我们的孩子更重要。”

    萧成义提醒她，“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将来见到二嫂，不可当着她的面胡说八道。”

    “我有分寸，肯定不会出去乱说一句话。听说他们两口子不打算办洗三宴？莫非是因为生了闺女，心头不爽气？”

    萧成义摇头，“你太不了解二哥。以他的性子，别管闺女还是小子，他都不会办洗三宴。这些年，你可曾吃过二哥家的宴席？”

    仲书韵愣了一下，接着嘲讽一笑，“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仔细想想，这些年，我还真没吃过他们两口子的宴席。真够吝啬的。”

    萧成义说道：“不是因为吝啬。二哥身体不好，受不了吵闹，也没办法应酬。若是办宴席，只怕宴席还没结束，二哥他先倒下了。”

    “他的身体治不好了吗？”仲书韵随口一问。

    萧成义说道：“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毛病，治不好！只能养着！”

    仲书韵长出一口气，治不好就行。

第196章 旺家旺业（三更）

    陶皇后得了孙子和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每天都是喜气洋洋。

    永泰帝却高兴不起来。

    随着金吾卫，绣衣卫呈上越来越多关于天下大旱的具体数字，皇帝的脸色越发阴沉。

    整个兴庆宫，鸦雀无声。

    每个宫人做事的时候，都恨不得不要发出哪怕一点点地声音。

    太难了！

    若是有人一不小心，整出一点动静，还没被惩戒，自个就先吓死了。

    孙邦年孙公公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不休假，每天坚持伺候在皇帝身边。

    可他年龄大了。

    时日一长，就觉着浑身疲惫。

    干儿子蹲在地上，为他捶腿。

    “干爹不如出宫回府歇息几日？腿肿得这般厉害，儿子心疼！”

    孙邦年轻声说道：“这个时候，咱家怎么能出宫歇息。陛下心里苦，咱家得守在陛下身边。”

    “可是……”

    “你不必再说。排班表做好了吗？咱家明儿下午当值，如此也可多歇息几个时辰。”

    “儿子听干爹的。也不知天下大旱什么时候能过去。”

    孙邦年缓缓摇头，今年恐怕很难。

    幸亏三皇子萧成义愿意出京赈灾。

    成阳公主为了女婿的前程，也愿意拿出粮食。

    如此，倒是替朝廷分担了赈灾重任。

    ……

    数日后，三皇子萧成义出京赈灾。

    永泰帝亲自送他一程。

    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对三皇子诸多勉励，谆谆教诲。

    此等殊荣，顿时让好多皇子红了眼眶。

    尤其是大皇子萧成业，拳头攥紧，表情都快要控制不住。

    内侍不得不小心提醒他，“殿下当心些，大家都看着。”

    萧成业深吸一口气，艰难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身为皇长子，日子却过得如此憋屈，也是少见。

    他心有不甘！

    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在内心深处诅咒三皇子萧成义出京赈灾不顺，最终灰溜溜回到京城。

    最好干脆感染疫病，死在外面。

    死？

    萧成业内心，砰砰砰……跳得厉害。

    他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心不在焉。

    永泰帝具体说了什么，他也没仔细去听。

    满心满脑，都被一个“死”字给沾染。

    等到一切结束，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湿。

    旁人见了，都觉古怪。

    他冲大家尴尬一笑，随口解释：“天太热！”

    众人很有同感。

    这天，实在是太热。

    这么长时间，一滴雨都没下。

    以前还不觉着，最近这些天，天热得人心发慌。

    干旱，虽然不会影响朝臣们的生活，该吃该喝，也不担心缺水。

    却可以影响心情。

    望着天空中，红彤彤的太阳，心情真的不太美。

    “三殿下此次出京赈灾，恐怕不会太顺。”

    “此话何意？”

    “老夫略懂天象，不是吉兆啊！”

    一位老臣，故作神秘。

    旁人都没在意，唯有萧成业内心雀跃，高兴得都要咧开嘴偷笑。

    还是内侍提醒他：“殿下，天热，赶紧出宫回府吧。府里准备了冰盆，还有各种冰镇饮品。”

    一听到冰，萧成业就一阵舒爽。

    “走走走，赶紧回府。”

    这宫里，他是一刻都不想留。

    不是宫里没冰，而是人多，有冰也起不到作用。

    萧成业急匆匆赶回皇子府，就着冰盆，喝着冰镇酸梅汁，心情爽歪歪。

    全身上下凉爽下来后，他让人把谋士叫来。

    挥退众人，书房就只剩下主仆二人。

    他问谋士，“你和本殿下说说，干旱，一个人感染疫病的可能有多大？”

    谋士愣了一下，然后思索一番，说道：“干旱不同于洪涝，感染疫病的可能性会小一些。”

    “你是说，不会感染疫病？”

    “不不不，老夫的意思是，干旱期间的疫病发作起来要慢一些。洪涝期间，一旦洪水退去，很快就会出现疫情。干旱嘛，总能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出现死人的时候，就要当心了。”

    萧成业咬咬牙，悄声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特定的某个人感染疫病？”

    谋士顿时唬了一跳，他大致猜到萧成业要干什么。

    他心头慌乱，连连摇头，“没听说能让特定的某个人感染疫病。或许，殿下应该请个大夫过来问问。”

    萧成业一脸失望，对谋士也是格外地嫌弃。

    谋士心头苦啊！

    太难了！

    大殿下是想一出是一出，这样不行啊！

    可他不好出言相劝，甚至不能将窗户纸捅破，说我知道你想让谁感染疫病，吧啦吧啦……

    除非他不要命了！

    为了一口饭吃，何必把命搭上，对吧！

    萧成业对谋士诸多嫌弃，见他说不出有用的建议，挥挥手，将他挥退。

    谋士如蒙大赦。

    心头想着，若是大殿下继续胡闹下去，他就不得不选择辞职，另谋出路。

    ……

    外面风风雨雨，二皇子府岁月静好。

    萧成文每天都会到后院，看望妻子和闺女。

    小姑娘一天一个样，模样越来越漂亮，人人见了都觉着欢喜。

    谁不喜欢漂亮小孩子啊？

    燕云琪安心坐月子。

    时不时，母亲和姐妹相约来看望她。

    外面的事情，她多少耳闻了一些。

    偶尔，她会打趣二皇子萧成文。

    “三殿下出京赈灾，又有成阳公主的支持，人人都说他会马到功成。你就一点不着急？”

    萧成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是本殿下的亲兄弟，他若是能马到功成，对本殿下来说也是一桩好事。莫非在你眼里，本殿下就是一个小气鬼？”

    燕云琪却说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都没有召见你。闺女出生，也没见你进宫一趟。”

    萧成文特嫌弃，“进宫做什么？闺女不可爱吗？”

    燕云琪忍俊不禁，“闺女一天一个样，长得真好。”

    “本殿下的闺女，自然不差。”

    人人都看得出来，二皇子殿下对闺女是打心眼里疼爱，绝非嘴上说说。

    整日里惦记着闺女，连身体都好转了不少。

    他不进宫，情愿把时间放在闺女身上。

    费公公着急啊！

    私下里劝解，“殿下还是要进宫看看，好歹报个喜讯。”

    “孩子都出生这么多天，父皇母后的赏赐也都下来了，何需本殿下亲自进宫报喜。你别瞎操心。”

    费公公：“……”

    他能不操心吗？

    “殿下真打算不出府，不进宫？就为了姑娘？”

    萧成文“嗯”了一声，“本殿下最近感觉身体强壮了些许，之前的药，让太医减少分量。”

    咦？

    费公公回过神来，立马应下。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大姑娘旺殿下？姑娘一出生，殿下的身体就开始好转？”

    萧成文神秘一笑，“或许是闺女出生，本殿下心情好，于是身体也跟着好起来。”

    费公公一脸激动，“大姑娘这是旺家旺业啊！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兴奋得脸色通红。

    萧成文提醒他，“不可在外面乱说，夫人那里你也守口如瓶。”

    “老奴明白！老奴保证不坏殿下的事。”

    “什么叫做坏本殿下的事。本殿下是有什么谋划吗？”

    费公公嘿嘿一笑，“老奴说错了话，请殿下责罚。”

    萧成文挥挥手，叫他退下。

    然后从书柜里翻出一本书，细细看起来。

    若是谁能看见书页内容，会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有批文。

    算命先生的批文。

    他轻轻摩挲批文，纸张已经泛黄，想来年代久远。

    字迹也变得有点模糊不清。

    他轻声一笑，取出批文，点燃，亲眼看着批文化作灰烬。

    从那以后，费公公再也不唠叨。

    每日陪着二皇子前往后院，他都乐呵呵的。

    燕云琪同萧成文悄声嘀咕，“费公公莫非是吃错了东西？”

    往日总是板着一张脸，难得见他笑一笑。

    最近几日，每日乐呵呵的，真的很像是吃错了药。

    萧成文笑道：“不必理会他。或许他见闺女漂亮，心生欢喜。”

    燕云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萧成文打趣她，“没想到你会怕费公公。”

    燕云琪辩解道：“不是怕他！就是他的眼神，怪吓人。”

    “他没坏心！他只有一颗对本殿下的忠心。你要相信，他不仅忠于本殿下，他也会爱护我们的闺女。闺女有他照顾，定能平安长大，一辈子顺顺利利。”

    燕云琪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

    萧成文也没多做解释。

    孩子重了，抱在手上，很有分量。

    孩子很乖，饿了尿了，就哭。

    其他时候都很乖巧。

    长了几根眼睫毛，萧成文很无聊的一根根数眼睫毛玩。

    若非眉毛数量太多，说不定他还要数眉毛玩。

    燕云琪哭笑不得。

    在母亲姐妹面前幸福地抱怨，“殿下比我还心疼闺女，每天总要来看一看，抱一抱。他抱孩子的姿势，都能赶上嬷嬷。每次孩子一哭，只要他抱起来，立马就能安静下来。倒是我这个做娘的，被衬托得一点都不称职。闺女明显更亲近殿下。”

    “这是好事！”萧氏笑眯眯的，心情很好，“很少能见到做父亲的如此疼爱孩子。当初你大姐姐说，殿下喜欢闺女，我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此话不假。”

第197章 带孩子进宫

    萧成文对孩子的疼爱，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孩子也没辜负大家的疼爱，越长越好，身体棒棒，健健康康。

    燕云歌身为孩子的四姨，送上了一份厚礼。

    田产十顷，铺面两个，金银玉器若干。

    布匹鞋袜，更是一车一车拉到二皇子府。

    燕云琪连说礼太厚，不敢收。

    燕云歌则说道：“又不是给二姐姐你的，这些都是给我的小外甥女。”

    燕云琪哭笑不得，“知道四妹妹有钱，可是也不能送这么厚的礼。孩子这么小，哪里受得起。”

    “当然受得起。”

    燕云歌伸出一根手指头，碰碰孩子的脸蛋，碰碰小手指。

    这就是她和孩子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让她再进一步，她是不敢的。

    她怕把孩子给碰坏了。

    她天生力大，万一没控制好力道，嘤嘤嘤……

    到时候她可没法子交代。

    二皇子殿下非杀了她不可。

    瞧二皇子对闺女的重视，谁要是碰坏了他的闺女，他绝对会杀人。

    大姐姐燕云菲打趣道：“四妹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将我们的礼物衬托得十足小气。”

    燕云歌接话，“大姐姐放心，等外甥出生，我也会送上一份厚礼。”

    “大姐姐看见了吧，四妹妹如今是姐妹当中最富有的那个人，她不差钱。”燕云琪哈哈一笑。

    燕云菲笑着点头，“四妹妹果然不差钱，甚好！”

    姐妹三人笑闹一阵。

    过些天，燕云琪就将出月子。

    燕云菲问她，“有什么打算吗？”

    “大姐姐是问办宴席的事情？其实我和殿下的想法差不多，并不热衷办宴席。”

    燕云菲闻言，给她出主意，“那就办一个小规模的宴席，总得热闹热闹。孩子出生，是要庆贺。只请自家亲戚过府吃一顿。”

    燕云琪苦笑，“皇室亲戚，一顿宴席，分出个亲疏远近，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闲话和怨愤。要么全都请，要么一个都不请。”

    燕云菲说道：“该请谁，不请谁，你让二殿下拿主意。亲戚，本就该分个亲疏远近。我想，他心头早有主意！”

    燕云琪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我问问他。”

    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给闺女办一场宴席，庆贺庆贺。

    若是连个宴席都不办，心里头怪不是滋味。

    将来闺女长大，提起这些事情，显得他们做父母的对孩子不够重视。

    又不是没钱，也不是没人，连场宴席都不办，即便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好歹也得照顾一下闺女的感受。

    闺女现在小，什么都不懂。

    可是终有一天闺女会长大，会问起小时候的事情。

    有那多嘴的人，不用问，也会主动提起。

    她疼爱孩子，舍不得孩子受一点委屈。

    大姐姐的提议，可以操作。

    燕云歌说道：“若是二姐姐决定办宴席，我手头有几个厨子，做硬菜手艺很好。”

    不是她嫌弃二皇子府的厨子。

    而是二皇子吃得清淡，喜静，二皇子府多年不办宴席。

    二皇子府的厨子做养生的饭菜，手艺挺好。

    可是，置办酒席，就差远了。

    宴席嘛，必须得有硬菜，要口味丰富，尽量照顾到大部分人的喜好。

    总不能一桌子清淡饭菜，寡淡得连个味道都尝不出来。

    那不是宴席，那是得罪人，遭人嫌弃。

    燕云琪很高兴，“那就说定了。若是决定办宴席，四妹妹借几个人给我使唤。”

    燕云菲也说道：“我身边有个豫州厨子，可以让他做两道豫州菜，让大家尝个新鲜。”

    燕云琪一脸欢喜，“四妹妹借我厨子，大姐姐借我厨子。宴席还没定下来，关键的厨子问题倒是率先解决。只等殿下点头，我就命人开始预备。到时候大姐姐和四妹妹空着手上门，千万别送礼物。你们送了厚礼，我若是再要你们的礼物，岂不是成了厚脸皮。”

    燕云歌玩笑道：“做个厚脸皮也不错，肯定能发财。”

    “你就是小财迷。”燕云琪笑着伸出手，在燕云歌的额头上戳了下。

    财迷燕云歌一脸嘚瑟。

    身为财迷，她尽职尽责，绝没有辜负‘财迷’二字。

    ……

    燕云琪出了月子。

    陶皇后惦记着宫人口中长得极漂亮的小孙女，特意吩咐燕云琪，带着孩子到宫里请安。

    燕云琪不太乐意。

    她和萧成文说道：“囡囡这么小，带进宫里，万一过了病气，或是别的什么情况，怎么办？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生了病，光是用药就极为艰难。”

    萧成文很干脆，“我同你一起进宫，孩子我们带着，不假手于人。”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这次进宫，不光是母后惦记着孩子，父皇也惦记着。”

    咦？

    “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有空惦记着我们的孩子？”

    燕云琪很奇怪。

    就算要惦记，也该惦记仲书韵同三皇子的孩子，亦或是皇长孙。

    她生的是闺女，一般情况下，谁会特意惦记。

    萧成文却笑了起来，“有宫人在宫里说，我们的孩子长得极好，粉雕玉琢。这话传到父皇耳中，父皇就想亲眼看看。”

    原来如此。

    燕云琪还是不太放心，“真要带孩子进宫？”

    萧成文很确定，“迟早要带孩子出门。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好吧！

    她只能答应下来。

    ……

    特意挑选了一个阴天，有一点点风，但还是没有下雨。

    燕云琪同萧成文夫妻两人，带着他们的孩子启程进宫。

    宫墙高深，像是一个牢笼。

    无论进宫多少次，燕云琪都不适应宫里的氛围。

    到了未央宫，躬身行礼。

    陶皇后心情不错，难得对燕云琪露出一张笑脸。

    “快将孩子抱过来，给本宫看看。”

    陶皇后兴奋得很。

    燕云琪亲自将孩子抱到她跟前。

    陶皇后见到孩子的模样，大为高兴，“果然长得好。像二郎小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皇子萧成文笑道：“旁人都说孩子长得像我一样好看。”

    哈哈哈……

    头次见萧成文夸奖自己的容貌，陶皇后忍俊不禁。

    她笑着说道：“以前你小的时候，但凡有个人夸你长得好看，你就要生气。”

    萧成文随口说道：“那时候小，不懂事。”

    陶皇后笑了笑，不置可否。

    孩子长得极为漂亮，在皇室，这样上乘的容貌也是极少见的。

    陶皇后感慨了一句，“这般容貌，幸亏是投生在皇室。若是投生在普通小户人家，未必是福。”

    萧成文附和了一句。

    今儿的气氛，是融洽的。

    陶皇后心情好，说话也中听。

    萧成文不动声色地奉承，让陶皇后极为舒畅。

    直到宫人禀报，皇帝驾到，大殿内的气氛为之一紧。

    陶皇后特意叮嘱，“陛下这些日子焦头烂额，心情不畅。一会你们注意些，别说错话。”

    三人起身恭迎皇帝陛下。

    永泰帝朗声说道：“听说老二两口子带着孩子进宫请安，朕忙了一早上，过来松活松活。免礼！孩子呢，抱来给朕看看。”

    陶皇后亲自抱过孩子，凑到皇帝身边，“陛下请看，孩子是不是长得极好？真像二郎小的时候。”

    永泰帝也被孩子上佳容貌给惊了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露出他日美人倾城的模样，果然少见。

    他“嗯”了一声，随口说道：“是有点像老二小时候，怪好看的。”

    说着，动动手指头，碰碰小宝贝。

    却不料，小宝贝根本不卖皇帝的账，刚一碰触就“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出了月子后，孩子的哭声明显高了两个台阶，几乎声震房顶。

    永泰帝蹙眉，不高兴，还有点尴尬。

    燕云琪着急，孩子怎么哭了？是饿了，还是尿了？

    她想抱回孩子，却又畏惧永泰帝。

    萧成文轻咳一声，出声道：“父皇，母后，孩子可能是尿了。”

    陶皇后一听，就要撒手。

    燕云琪急忙抱回孩子，“儿媳去偏殿整理。”

    说完，抱着孩子走了。

    永泰帝终于不用尴尬。

    孩子哭，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因为尿了。

    小孩子饿了，尿了，都很正常。

    难得来一次未央宫，永泰帝决定留在未央宫用饭。

    陶皇后急忙吩咐宫人，准备午膳，全都是皇帝爱吃的饭菜。

    萧成文作陪。

    燕云琪抱着孩子去了偏殿后，就没再露面。

    她担心孩子，舍不得离开孩子身边。

    皇帝，皇后，外加萧成文，一家三口分席而坐。

    永泰帝随口说道：“二郎身体好些了吗？要不要朕给你安排一件差事？三省六部，随你挑选。”

    陶皇后很紧张，频频给萧成文使眼色。

    萧成文仿佛没有接收到陶皇后的暗示，他躬身道谢，说道：“儿臣谢过父皇！只是，儿臣身体欠佳，到朝中任职，恐怕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陶皇后大失所望，这个死孩子，就是不肯听她的。

    难得有机会进入朝中历练，他却不珍惜，就想窝在府中养生。

    永泰帝闻言，并不失望。

    之前，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其实内心都没想好要将萧成文安排在哪个衙门做事。

    身体不好，不能做实缺。

    要清闲，还要清贵，符合皇子身份，这样的差事，朝中有，但是皇帝未必愿意给萧成文。

第198章 诱饵

    这顿午膳，陶皇后吃得食不知味。

    萧成文却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个七分饱。

    永泰帝是来放松心情，吃得也算满足。

    用过午膳，永泰帝回兴庆宫歇息，还有几箩筐的奏章等着他批阅。

    陶皇后厉声质问萧成文，“难得的机会，你父皇让你进朝中历练，你为何拒绝？”

    萧成文漱口，擦拭嘴角，轻声说道：“难道母后看不出来，父皇并非真心实意希望我进入朝中任职。不过是随口说说，我若是不识趣，父皇定会生气。”

    陶皇后却不这么想，“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身体大好，想为朝廷分忧，就算你父皇一开始随口说说，最终也会替你安排一份差事。至于你父皇是否高兴，并不重要。你三弟出京赈灾，这个时候你理应进入朝中，替你三弟替本宫看着点。”

    萧成文轻蔑一笑，“母后需要人盯着朝中动静，可以托付给大舅舅，亦或是别的什么人。我嘛，就是个病秧子，整日里不是头痛就是脑热，即便担了差事，也没办法每天上朝，为母后分忧。我有自知之明，就不去霸占位置，惹人讨嫌。”

    “你，你真是要气死本宫！说你不上进，你的想法一套又一套，一出事比谁都积极。说你上进，摆在眼前的机会，你却放弃。你告诉本宫，你到底怎么想的？”

    萧成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儿子只想替母后分忧，为母后出谋划策。从未想过替父皇替朝廷分忧。”

    陶皇后明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却没办法发作。

    这话太顺耳，太动听。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陶皇后郁闷得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主意正，本宫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本宫管不了你。”

    “母后又说气话，毫无意义。”

    萧成文不轻不重地提点了一句。

    陶皇后越发郁闷，恼怒道：“本宫在你面前，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能说吗？”

    萧成文面无表情，“儿子说了，毫无意义。不如说点有意义的事情。”

    “什么事情有意义，你说，本宫听着。”

    萧成文放下茶杯，正色道：“三弟出京赈灾，母后都安排好了吗？”

    “那是当然！粮食问题，有成阳相助，一切顺利。安全问题，本宫亲自派了可靠的人护卫在你三弟左右，还有太医和药材跟着。”

    “母后就没想过，世家可能从中捣乱？”

    “本宫当然想到了这一点，特意吩咐你大舅舅派人盯着各大世家。无论是谁，胆敢刁难你兄弟，本宫定然饶不了他。”

    萧成文闻言，笑了起来，“母后替三弟打算得很周到。唯独遗漏了父皇。”

    陶皇后蹙眉。

    萧成文继续说道：“父皇当初说出‘千里驹’，引来朝中众人各种猜疑。母后不妨猜一猜，父皇可曾后悔？亦或是，等三弟成功赈灾，风光回京后，父皇该如何赏赐他？以父皇小气吝啬的脾气，会定下名分吗？”

    陶皇后语塞，皱起眉头，一脸阴沉。

    “你是说，你父皇有可能卸磨杀驴？反悔？”

    “陶家的下场，母后不会忘了吧！”

    陶皇后咬牙切齿。

    陶家的遭遇，是她心中永恒的痛，偏偏发作不得。

    气煞人也！

    她咬咬牙，不确定地说道：“那你是三弟，是你父皇嫡亲的儿子。”

    萧成文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为了皇权，妻儿皆可杀！”

    话语很轻，却让人浑身发寒，仿佛有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陶皇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盯着萧成文，突然说道：“你的脾气，就像你父皇。”

    没有良心！

    萧成文不置可否。

    他根本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评价，他是皇子中，少有地活得极为自我的人。

    病秧子，是他最好的保护罩。

    无论他多任性，多自我，病秧子三个字就是最好的借口和理由。

    陶皇后发泄了几句牢骚，转过头又问他：“你父皇若是不认账，本宫该怎么做？你可有主意？”

    萧成文挑眉一笑，“母后同成阳姑母，都希望借赈灾的机会，落实三弟储君的名分。为此，不惜拿出大量粮食，替三弟铺路。可是，母后可曾想过，或许这就是父皇的目的。

    少府和户部没有粮食，世家有粮却不肯拿出来，这一切父皇一清二楚。怎么办？拿出一个诱饵挂在前面，这不，母后和成阳姑母立马上钩，主动献出粮食。

    以成阳姑母的财力，不说救下所有灾民，救下三四成灾民还是有可能的。而这一切的代价，无非就是一句话，一个诱饵。母后，父皇才是全天下最会算计的人，习惯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大的目的。

    当年陶家帮着父皇诛杀诸侯王，不也是因为，父皇抛出足够大的诱饵，诱使陶家当马前卒。事后，又卸磨杀驴！前车之鉴不远，母后怎能再上第二次当。不应该啊！”

    陶皇后闻言大怒，“你现在指责本宫不应该，可是当初你在干什么？你躲在府中，不出门，不吭声。现在做马后炮，你很得意吗？”

    “那段时间，母后可曾派人问过我？三弟要出京赈灾，母后可曾问过我的意见？是你们经不起诱惑，区区一句‘千里驹’，就让你们失去了理智，舍出大半浮财，替父皇分忧。呵呵，可惜，父皇只当你们是一群贪婪的人，心中只有厌恶，无半分感激。也没有事后论功行赏的打算。”

    萧成文连讽带刺，将陶皇后喷得脸面无存。

    陶皇后暴怒，却没有发作。

    她脸色阴沉，问道：“这一切，果真是你父皇放出的诱饵？”

    萧成文叹了一声，“母后仔细想想，当初父皇诱使陶家诛杀诸侯王，是怎么做的？然后对比一下这一次，父皇为了让陶家让成阳姑母出粮食赈灾，又是怎么做的？两次，是不是一样的手段，类似的说辞？都是许下重利，诱使你们义无反顾替他分忧。两吃两次亏，真不应该啊！”

    陶皇后脸色铁青，仔细琢磨了一下，说道：“不一样！这一次有成阳参与，你父皇不能如此绝情。”

    萧成文轻蔑一笑，“上一次，诛杀诸侯王，注定要背负天下骂名。陶家足矣！这一次，拯救天下苍生，陶家一族的力量太过弱小，担不起这么重大的责任。世人皆知，成阳富足。为了江山社稷，父皇算计成阳，太理所当然。事后，要不要兑现‘千里驹’的承诺，母后以为父皇会吗？”

    陶皇后原本很笃定，只要老三顺利赈灾，风光回到京城，储君名分就是板上钉钉。

    可是经过萧成文这么一分析，她开始怀疑皇帝的用心和信用。

    皇帝有前科。

    陶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脸色煞白，问道：“你确定你父皇不会赏赐你三弟？”

    “赏，肯定会赏！赏金银玉器，赏皇庄，赏官职，甚至是爵位，都是赏赐。母后凭什么认定，父皇一定会赏赐三弟储君之位？”

    是啊，凭什么？

    可若是不赏储君之位，她那么拼死拼活想办法凑粮食赈灾，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一句空话，就让陶话和成阳，拿出上万担粮食。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无私奉献的精神。

    砰！

    陶皇后抄起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茶杯碎成碎片，犹如陶皇后的心，早已经碎成了渣渣，再也愈合不了。

    萧成文轻声安抚：“母后何必动怒！世上的事情，不可能始终按照父皇的计划发展。早做打算吧！”

    陶皇后厉声说道：“若是你父皇最终都不肯兑现承诺，本宫也就不惜撕破脸。全天下都在和他作对，不肯拿出粮食赈灾的时候，是本宫一力承担起重担，筹措粮食，为他分忧。他不能如此狠心，更不能过河拆桥。”

    萧成文冷声说道：“儿子说了，为了皇权，至亲亦可杀！”

    一个‘杀’字，仿佛有万箭穿心之力量，陶皇后心口剧痛。

    她捂住心口，厉声说道：“你说的对，为了皇权，至亲亦可杀！”

    她咬咬牙，心头默默估算自己的本钱。

    别的倒也罢了。

    最关键的兵权，还要指望女婿刘宝平。

    她同萧成文说道：“你和刘驸马关系好，有空多和他联络，探一探他的想法。”

    萧成文似笑非笑，“母后别忘了，刘家的兵远在凉州。”

    陶皇后嗤笑一声，“西北照样干旱！只要粮食到不了西北，你说西北会发生什么情况？”

    哦！

    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萧成文低头，嘲讽一笑。

    “母后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和刘宝平好好谈一谈。”

    “如此甚好！你告诉他，本宫绝不会亏待刘家。他妹子即将到京成亲，若他愿意，本宫可以给一道赐婚懿旨。”

    “不用这么麻烦。婚礼的时候，母后派梅少监送一份厚礼上门，足矣！”

    “就依着你的意思办！”

    陶皇后下定了决心。

    萧成文也达成了目的，心满意足，带着妻子闺女出宫回府。

    晚餐，破天荒，他吃了一碗半的米饭，将费公公激动地手舞足蹈。

    萧成文呵斥他：“矜持！”

    他也难掩激动神色。

第199章 干掉他（三更）

    驸马刘宝平，正在同萧逸喝酒。

    二人谈话，分明就是熟人，认识的时间还挺长。

    这是一处僻静的小酒楼，已是下半夜，酒楼伙计掌柜都已经睡下，无人打扰。

    二人自斟自饮，就着小菜，倒也快活。

    萧逸夹了一筷子牛肉，调侃刘宝平，“你真打算做个安分守己的驸马，老老实实过日子？”

    刘宝平哈哈一笑，“不做安分守己的驸马，难道要做乱臣贼子吗？你不也投靠了皇帝，做了他的马前卒？”

    萧逸呵呵一笑，“我姓萧，你和我不一样。”

    刘宝平给他斟酒，“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在替皇室干活，捧着皇帝的饭碗。”

    萧逸面露讥讽之色，“我瞧着你，倒像是捧着皇后的饭碗。”

    刘宝平闻言，又乐呵起来，“萧兄谬误，我是捧着刘家的饭碗。”

    “你现在是驸马，今非昔比。今晚上你不回去，定陶公主不找你麻烦？”

    “我早就同她说了，要外出公干几日。”

    “啧啧啧……出个门还要和女人打招呼，取得女人家的同意，你混得真是……”

    萧逸的表情一言难尽。

    刘宝平并不在意，他自嘲道：“做了皇家的女婿，自然要守着皇家的规矩。”

    萧逸哈哈大笑，打趣道：“你说这话，倒是像刚嫁人的小媳妇。刘兄，我替你感到伤心啊！”

    “我已经有了媳妇，你呢，你还光棍一条。”刘宝平反击回去。

    萧逸端着酒杯，似笑非笑，“你放心！很快我也会有媳妇。”

    “哦！不知是哪家姑娘，竟然如此不幸，会被你看上。”

    呸！

    萧逸翻了个白眼，“本公子不差！”

    而且他还有矿。

    他可是不差钱的男人。

    南下平息诸侯王之乱，对萧逸来说，最大的收获是练兵带兵，在战场上经过了血火历练。其次就是挖矿！

    矿产，使他富足。

    矿产，使他拥有了成家立业的底气。

    有矿的男人，就是这么牛。

    刘宝平嗤笑一声，“你被你父王逐出家族，天下人皆知你曾试图暗杀你继母，你嫡兄，你是个不忠不孝之人。你说说看，哪家做父母的会想不开，将闺女嫁给一个不忠不孝之人。甚至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萧逸反驳道：“我是不忠不孝，但是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妹子。谁家姑娘嫁给本公子，都是享福的命。既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应付妯娌姑子，不好吗？”

    刘宝平乐呵呵的，说道：“好什么？没有兄弟，就没有人帮衬。遇到事情，全靠你一个人，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没有妯娌姑子，意味着你没有姻亲关系，也无人脉。世家当道，你靠什么出头？就因为你姓萧，有点臭钱，就把姑娘嫁给你，又不是穷疯了！”

    萧逸脸色都变了。

    他蹙眉，“我的条件真的不行？”

    刘宝平正色道：“正经人家，谁愿意将姑娘嫁给你这么一个四五不着调，连个族人亲眷都没有的人？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结果到了你这里，孤零零一个人，何来两姓之好？而且，你虽然姓萧，却无爵位，只有一个武将官职。说起来，你是上无依靠，下无兄弟指望，也没有亲戚帮衬。你这样的人，也就那些小户人家稀罕，乐意招你做上门女婿！”

    我累个大槽！

    萧逸直接冲刘宝平翻了个大白眼。

    敢情他在刘宝平眼里，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荒谬！

    他郑重说道：“我有矿！”

    刘宝平一脸羡慕嫉妒恨，他也想有矿，可他没有。

    他继续打击萧逸，“有矿也没有用。当今世家，即便是不入流的三等世家，哪个缺钱？还能稀罕你那点矿？”

    萧逸怒目而视，指着他，“你就稀罕！”

    刘宝平理所当然地说道：“本驸马既不是女人，也不能纳男妾。我稀罕又有什么用？”

    噗！

    萧逸擦擦嘴角，他发现几年没见，刘宝平越发的浑。

    说起话来，半点顾忌都没有。

    估摸着，定陶公主，二皇子萧成文都没见过刘宝平这张真面目。

    萧逸决定反击回去，说道：“说到入赘，你身为驸马，等于是入赘到皇家。”

    刘宝平却说道：“然而，我和公主的孩子，依旧姓刘。”

    “反正你的情况，也没比本公子好多少。本公子好歹手里头有兵，有钱。你手里头有什么？”

    “我有皇帝的信任，以及宫里的消息。”

    两个人像是三岁小孩子似得，开始攀比，谁都不服谁。

    后来，萧逸发现，他之所以攀比会输，是因为他没有老婆。

    他要是娶个老婆，保证分分钟秒杀刘宝平。

    气煞人也！

    玩笑话说完。

    刘宝平正色道：“你当真打算娶妻？可有合适的姑娘？”

    萧逸说道：“我年纪已经不小，也该成家立业。”

    “我问你可有合适的姑娘，并不关心你是否要成家立业。”刘宝平一脸嫌弃。

    萧逸呵呵冷笑，“与你无关！”

    刘宝平严肃地问他，“我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和我说实话。”

    萧逸依旧摇头，“总之不说！”

    嘿！

    刘宝平撸袖子，他这暴脾气，真想揍萧逸一顿。

    萧逸就是小时候太欠揍，所以长大后四处招惹人。

    “你若是看中哪家姑娘，我可以替你保媒。身为驸马，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萧逸却主动转移话题，“你妹子快到京城了吧。”

    刘宝平点点头，“算算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了。”

    萧逸笑了笑：“没想到，你当真要将亲妹子交给燕云同那根棒槌。”

    “燕云同虽是棒槌，却是个可靠的棒槌。不像你，满肚子坏水，整日里惦记着杀人。你又想杀谁？”

    刘宝平随口一问，也是在试探。

    萧逸挑眉一笑，喝着酒，反问：“你猜！”

    刘宝平蹙眉，“莫非你还想杀陶家人？”

    萧逸不置可否。

    刘宝平叹了一声，“你当真做了皇帝的暗手，替他解决不顺眼的人。”

    萧逸摇头，“我不是任何人的暗手。”

    “可是你却奉命杀了陶老二。”

    “从定陶公主论关系，你该称呼陶老二为二舅舅。”萧逸明显是在打趣他。

    刘宝平讥讽一笑，“陶老二也是个棒槌，却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棒槌。死了就死了吧，算是为民除害。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当心狡兔死走狗烹。”

    萧逸哈哈一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萧成义出京赈灾，现在风平浪静，等他回到京城就该血雨腥风。你身为驸马，又是凉州刘家长房嫡子，你的处境不妙啊！”

    刘宝平轻轻敲击桌面，好一会，他才郑重问道，“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干一票？”

    萧逸没作声，沉默喝酒。

    刘宝平继续说道：“事后，给你爵位。”

    萧逸嗤笑一声。

    刘宝平又道：“二皇子可以办到此事，只要你肯帮忙，他定会想办法给你爵位。”

    萧逸终于开口，却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希望三皇子萧成义坐上那个位置，还是二皇子萧成文？”

    刘宝平扬眉一笑，“我也不瞒你，我希望三皇子萧成义坐上那个位置。因为他好相处，心中有底线。身为皇帝，有底线很重要。萧成文这个人，你要当心，城府颇深，不好相处。或许将来他会是你的劲敌。”

    萧逸了然地点点头，“可是你想没想过，萧成义能坐稳那个位置吗？别忘了，这一路走来，萧成文可是出力甚多，几乎主导了整个局面。”

    刘宝平轻轻敲击桌面，“所以，和萧成文接触越多，我越发忌惮他。要不，找个机会干掉他？”

    萧逸摇头，“还不到时候。”

    刘宝平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南北酒楼的麻辣豆腐，味道一绝，改日请你尝鲜。”

    “不用！我早就吃过。”

    “你怎么会早就吃过？麻辣豆腐，据说才推出来不到十天。你今儿下午才到京城，然后我们就在这里喝酒。你哪有机会尝鲜？”

    萧逸一脸嘚瑟，“你不会想知道，我到底在哪里吃过正宗的麻辣豆腐。”

第200章 敲打刘驸马

    萧逸有理由嘚瑟。

    他吃的麻辣豆腐，是燕云歌亲自下厨做的。

    南北酒楼的大厨，全都师承燕云歌。

    可以说，燕云歌既是南北酒楼的东家，又是祖师爷。

    吃过了祖师爷手艺，哪里还看得上酒楼大厨的手艺。

    萧逸就是这么嘚瑟。

    刘宝平撸起袖子，有点想打人。

    他见不惯萧逸嘚瑟的样子。

    这顿酒，还有很长时间。

    刘宝平问道：“真不打算同我干一票？”

    萧逸喝着酒，似笑非笑，“我就不信，你们刘家没打小算盘。”

    刘宝平一脸坦然，“萧兄，这个世道，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东平王府已经被皇帝废掉，你舅舅平武侯石温，他那么多儿子都顾不上，能顾上你？”

    萧逸反问一句，“你们刘家人口更多，难道就能顾上我？”

    刘宝平连连摇头，“我们二人联手，是合作，无所谓谁依靠谁。你跟着平武侯石温，属于依附关系。你当真甘心吗？”

    萧逸自斟自饮，“你如今做了驸马，越发巧言令色。”

    刘宝平哈哈一笑，权当这话是夸奖，“承蒙萧兄看得起。”

    萧逸嘲讽一笑，“你无非就是看中了我手中那点兵。我那点人，帮不了大忙。”

    “虽帮不了大忙，却也是一份助力。萧兄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多年的交情，你难道信不过我。”

    萧逸轻轻敲击桌面，“先说说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做？”

    刘宝平大喜过望，这是松口的迹象啊！

    两个人就着油灯，开始商量着大逆不道的计划。

    墙壁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犹如两道鬼影。

    ……

    清晨，太阳没有准时从东边出来。

    又是一个阴天，闷热，老天却不肯下雨。

    这样的天气，叫人难受得紧，总觉着渴，想喝水。

    小酒楼开门营业。

    后院，早已经收拾干净，仿佛昨晚不曾有人在此喝酒闲聊。

    刘宝平到青楼厮混了两天，又在别院洗干净身上的脂粉味，这才回到公主府。

    定陶只当他出门公干，并不怀疑他的行踪。

    她脸红红的，并非因为生病，而是羞涩。

    两人成亲大半年，还像新婚夫妻似的。

    定陶公主还沉浸在婚姻生活的甜蜜中，对外面的风风雨雨，漠不关心。

    驸马刘宝平送上一份礼物，一根木头簪子，他亲手雕刻，手艺普通，却让定陶公主心花怒放。

    “特意给我做的？”她问道。

    驸马刘宝平刮了下她的鼻子，“出门数天，心头一直惦记着公主。本想买点什么送给你，可是公主什么都有，愁煞我也。想来想去，金银玉器再好，也不如我亲手做一件礼物给你。公主喜欢吗？”

    定陶公主又惊又喜，心头被喜悦填满，“我很喜欢！”

    虽说木簪雕刻手艺粗糙，定陶公主却认为这是她这辈子收到最好最贵重的礼物。

    她郑重收起来，并说道：“我会一直珍藏。”

    驸马刘宝平说道：“以后，我还会送公主更多更好的礼物。”

    “驸马送的每一件礼物，我都会珍藏。”

    定陶一副被爱情滋润的模样，的确可人。

    ……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亦或是刘宝平被人盯上，他逛青楼的事情被人传到宫里。

    陶皇后有点吃惊，“刘驸马背着定陶在外面逛青楼？”

    梅少监点头，“确有此事！刘驸马哄骗公主，说是出门公干，其实是在青楼厮混。老奴怕是污蔑，还特意派人去青楼打听了一番，的的确确是刘驸马，没有冤枉他。”

    陶皇后蹙眉，“他和定陶成亲才多久，孩子都没有，竟然敢瞒着定陶逛青楼。定陶那个傻孩子，驸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怎么就没想过派人盯着点。”

    梅少监问道：“娘娘，此事要怎么处理？”

    陶皇后低头琢磨了一会，“这事先瞒着定陶。傻孩子，她对驸马掏心掏肺，殊不知驸马表面一套背里一套。派人，将驸马请到宫里来。”

    梅少监有点迟疑，“娘娘是打算亲自敲打刘驸马？”

    “你认为不妥？”

    “二殿下同刘驸马的关系比较好，不如让二殿下出面。再一个，逛青楼这事，男人之间交流起来更恰当。”

    陶皇后听从建议，让梅少监去办此事。

    ……

    萧成文早就知道刘宝平不是个老实人。

    如果是老实人，他也看不上眼。

    故而，梅少监找上门的时候，说刘宝平瞒着定陶公主逛青楼，他丝毫不意外。

    他对梅少监说道：“你回去告诉母后，男人逛青楼实属平常，不必大惊小怪。至于定陶那里，更不用担心。刘宝平自己就能搞定。不过，本殿下还是会和刘宝平谈一谈，叫他收敛一二。”

    梅少监有点无语，小心翼翼提醒，“殿下，定陶公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万一此事传到她耳中，怕是会闹腾。”

    萧成文讥讽一笑，“梅公公信不信，定陶得知此事后，闹腾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被刘驸马安抚住。梅公公若是有空，不妨到公主府走一趟，你就会明白本殿下的意思。”

    梅少监惊疑不定。

    萧成文挑眉一笑，“定陶多长时间没有进宫请安？你可知道她都在忙些什么？她啊，现在眼睛里全都是刘宝平，刘宝平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刘宝平即便说逛青楼是为了差事，她也不会怀疑。”

    梅少监惊讶。

    不对啊！

    定陶公主不是这样的脾气。

    萧成文不再多说，只让梅少监亲眼去瞧瞧。

    梅少监还真的去公主府看了看，看完后他沉默了。

    回到宫里，他老实将所见所闻告诉陶皇后。

    陶皇后不满，“早就说她是个猪脑子，本宫的本事她是半点没学到。本宫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梅少监问道：“此事要管吗？”

    陶皇后摇头，“她现在脑子都是糊的，管不了。管了她，她反过来恨本宫。等她哪天碰了壁，吃了亏，她自会醒来。但是，刘宝平那里，必须狠狠敲打。别以为哄住了定陶，他就可以随心所欲。若是他敢胡来，欺负定陶没脑子，本宫定不会轻饶他。”

    ……

    萧成文约了个时间，邀请刘宝平下棋喝茶。

    刘宝平欣然赴约。

    萧成文不喜欢去花园，嫌弃那些花花草草，又担心花粉刺激，干脆就在书房招待驸马刘宝平。

    摆上棋盘，黑白双方，厮杀正酣。

    三盘过去，有输有赢。

    谁都无法在棋艺上碾压对方，可谓是旗鼓相当。

    到了第四盘，萧成文主动放慢节奏，刘宝平不动声色地配合他。

    “你瞒着定陶去逛青楼的事情，传到了宫里，知道吗？”

    萧成文说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刘宝平了然点头，“知道！”

    萧成文说道：“母后不太高兴。定陶全心全意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她。欺瞒，并不是长久之计。”

    刘宝平挑眉一笑，“真是很奇怪，殿下竟然说出欺瞒不是长久之计这样的话。不违心吗？”

    萧成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任何话，只要是从本殿下口中说出来，都是至理名言。至于本殿下能不能做到，并不重要。”

    真是臭不要脸！

    自大狂妄！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刘宝平似笑非笑，“殿下今儿叫我过来，并不是单纯为了定陶的事情吧。”

    萧成文点点头，大方承认，“定陶只是顺带。我这个妹妹，有点傻，有点痴，有点呆，但是心不坏。你对她好，她也会全心全意对你好。本殿下不管你在外面如何搅风搅雨，回到公主府，切莫耍小手段。”

    刘宝平讥讽一笑，“不瞒殿下，我从不耍小手段。我虽然尚公主，并不等于入赘，也不等于要像个受气小媳妇似得耍什么小手段。”

    萧成文扫了他一眼，“有没有耍小手段，你心里头清楚。总之，希望你有分寸。”

    “我一向很有分寸。否则殿下也不会将定陶许配给我。”

    萧成文没和他计较抠字眼的事情。

    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老三出京赈灾，不会一帆风顺。世家蠢蠢欲动，肯定会搞出大动静。灾情加剧，朝廷力有不逮，恐怕某些地方会失控。你多看着点，早做准备。我让你动的时候，你就要迅速动起来，控制住局面。”

    刘宝平点头应下，“我会做好准备，殿下放心。只是，宫里，会同意吗？三殿下回京后，皇帝的态度至关重要，殿下可有打算？”

    萧成文自嘲一笑，“本殿下没有打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他是皇，也是父，你说本殿下还能怎么办？”

    这番话，刘宝平一个字都不相信。

    沉默许久，将白子陷入困局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殿下是真心扶持三殿下上位吗？”

    萧成文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你看本殿下像是虚情假意的人吗？”

    得！

    这话没办法谈下去。

    刘宝平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明知道萧成文说话滴水不漏，他何必巴巴上赶着找不自在。

    叫人敷衍，还被看笑话。

    苦矣！

    饭也没吃，他就起身告辞，离开了二皇子府。

第201章 富贵山庄出事

    富贵山庄发生血腥冲突。

    虽然没死人，但是伤了一百多人。

    燕云歌带上人马，急匆匆赶往富贵山庄。

    进入山庄大门，一地狼藉。

    一路走，都能看见未曾清洗，已经干涸的血迹。

    触目惊心！

    偌大的山庄，数万人的山庄，犹如死去，安静得像个鬼城。

    往日热闹祥和，一片宁静繁华的景象没了。

    广场上没了集市，也没有行人来往。

    只有几个铺子开着门，冷冷清清，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燕云歌深入茅棚区。

    这里住着数万流民，很多已经安家落户，生儿育女。

    以往，一排排整齐的茅棚，多了刀砍斧劈的痕迹。

    继续往前走，数排茅草房已经烧成灰烬。

    有烧了一半的房梁，孤零零地倒在在灰烬中，看上去特别凄凉。

    每一栋完好的茅草房内，在门背后，窗户背后，都有一双或是几双眼睛，偷偷地通过缝隙，冷漠地打量燕云歌一行人。

    他们眼中是警惕，焦虑，愤怒，后怕，担忧，恐慌……

    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离开茅棚区，燕云歌又去了三区。

    这里是临时住所，住着上千附近来此干活的乡民。

    王元娘和沈小哥两口子，就住在这一片。

    这里的情况更加惨烈。

    满地血污，房屋倒塌，焚烧殆尽。

    有人坐在已经烧成灰烬的茅草房前面，神情呆滞，久久回不过神来。

    各个路口，多了巡逻的侍卫。

    所有侍卫全副武装，身佩腰刀，手持长枪，眼神警惕。

    一旦发现不对劲的情况，立马就会采取行动。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整个山庄，如临大敌，每个人脸上都失去了往日的笑容。

    往日欢快玩耍的孩子不见了。

    夏日坐在树荫下乘凉的老者也不见了。

    喜欢凑热闹，往集市上闲逛的年轻人也不见了。

    所有人都躲了起来，等待着命运地安排。

    围着山庄走了一圈，燕云歌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变得铁青。

    报信的人，只说山庄有人群殴，很多人受伤。

    却没有具体详细地说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即便说了，言语如此苍白，最多只能形容出真实情况的百分之一。

    唯有亲眼所见，才能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的流血冲突，到底有多严重。

    燕云歌对燕随说道：“回公房！”

    侍卫们簇拥着她，回到山庄公房。

    燕随心中忐忑不安。

    在书房落座，丫鬟奉上茶水。

    闲杂人等，全都退出去。

    燕云歌将茶杯往前一推，推到燕随的面前，“喝点茶，不用那么紧张。”

    燕随苦笑，越发忐忑，“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燕云歌“嗯”了一声，“参与斗殴的人，一共有多少？伤者具体多少？”

    燕随立马挺直了背脊，态度严谨道：“回禀姑娘，双方参与斗殴的人员，一共一千七百八十二人。可能有漏网之鱼。若是姑娘需要知道确切的人数，小的现在就让侍卫挨家挨户地搜查。”

    燕云歌摆手，“不用搜查。这一千七百多人，你是怎么处置？”

    “全部抓起来，分开关押。都关在空着的仓库里面。先饿三天，只给少量水喝。饿得他们没了力气，就不会闹腾。”

    “全部都关了起来？”

    “是！伤者共有一百三十五人，按照伤情不同，分批关押。”

    燕云歌冷哼一声，“我听说，斗殴发生在半夜？”

    提起此事，燕随也是一脸后怕，“正是！这场斗殴出其不意，小的没有尽到责任，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风声。半夜三更，突然外面喊声震天，这才知道发生了大规模地械斗。幸亏山庄有数千的侍卫，否则根本弹压不住，甚至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冲突，连山庄都会被他们冲破，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谢天谢地，东家将练兵场所定在了富贵山庄。

    否则，叫那帮杀红眼的暴民冲破山庄，山庄的人得死一半。

    仓库里面囤积的货物和粮食，也会被抢光。

    转眼间，整个山庄就会被毁掉。

    他接着说道：“如果这场斗殴发生在白天，事情根本不会如此严重。甚至还没打起来，就已经被侍卫弹压下去。那帮暴民，选择半夜突然袭击，防的就是山庄的侍卫。差一点让他们得逞。”

    燕云歌问道：“事情的起因，问清楚了吗？”

    燕随连连点头，说起事情起因。

    “已经问清楚了。事情起因，是因为水源。河水断流，地势较高的水井，出现枯竭。住在山坡上的开荒流民，吃水困难，于是就前往地势较低的三区打水。”

    “但是流民人数太多，有些人不守规矩，弄得住在三区的本地乡民都喝不上水，或是打水需要排半个时辰的队伍才能轮到他们。有的人为了打水，甚至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

    “三区的居民有很大意见，上千人联合起来，抵制流民进入三区打水。双方平时就有摩擦，这次因为喝水的问题，积怨颇深。小的已经尽力居中调节，划分打水时间，甚至限量用水。并且抓紧时间，在地势低的地方，打更多的水井。”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帮流民会在半夜袭击三区，杀了住在三区的乡民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乡民大部分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很团结，很快反杀回去，一路杀到流民茅棚区。”

    事情大致经过就是这样。

    这次流血冲突的导火索就是火。

    深层次的原因，就是地域身份歧视。

    本地乡民，就算穷到要来富贵山庄干活挣钱，依旧瞧不起那些开荒流民。

    开荒流民对本地乡民也是颇为鄙视。

    一群京畿地区的乡民，混得比他们这些流民还差，理应鄙视。

    双方之间，平日里就有很多摩擦，冲突。

    不过，那时候大家还都懂得克制，知道守着山庄的规矩，不敢将冲突扩大化。

    这一回，因为饮水，积累许久的问题猛地爆发出来，于是就发生了流血事件，一千多人参与，一百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万幸的是，当时半夜，看不清楚，没有出现人命。

    燕云歌面容严肃地说道：“这一次的冲突，你有很大的责任。我早就提醒过你，要防着那群流民。他们喜欢抱团，有的人天生就爱逞凶斗狠。风调雨顺的年月，这些人或许会安分守己。一旦遇到天灾人祸，生活不顺，这帮人就会率先跳出来搞事。”

    “从一开始，你就该直接将这帮喜欢逞凶斗狠的人清理出去，不准他们住在山庄。相反，本地乡民，都是为了讨生活，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就在京畿，他们的内心更踏实，也更愿意遵守山庄的规矩，安安稳稳挣钱养家。”

    “流民人数众多，涌入三区打水，挤占乡民的机会和时间。若是流民让当地乡民先打水，他们再去打水，冲突不会发生。从一开始，你的立场就有问题。”

    “你内心深处，更同情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民。所以，你在居中调节的时候，只考虑到公平。殊不知，你所谓的公平，其实是侵占了本地乡民的利益。你居中调节，既不能让流民满意，也不能让乡民满意。本来可以避免的冲突，被你一调节，反而放大了情绪和冲突。”

    燕随听完，冷汗津津，“小的该死，请姑娘责罚。”

    燕云歌冷着脸，“你当然要受罚。我早就同你说过，那群内心踏实的本地乡民才是山庄所需要的人。那群流民，他们的根不在这里，他们没办法踏实安稳的生活。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要搞事。

    我也告诉过你，今年不招收流民，只招收京畿附近失地破产的乡民。我还提醒过你，必要的时候，清理一部分流民出去。你的工作，首要是要确保山庄的安全和利益，而不是散发同情心。可是，你让我失望了。”

    燕随低下头，愧疚，懊恼，后悔……

    “请姑娘吩咐，小的该怎么做，才能将功补过？”

    燕云歌冷哼一声，“从今日开始，你只负责山庄种田经营这一块。人事这一块，就交给新来的计平大管事。”

    曾经的南北杂碎汤一号店店主计平，从书房外面走进来。

    这一回，他是妥妥高升。

    直接从南北杂碎汤副管事，升任富贵山庄大管事，同燕随平起平坐。

    与此同时，四季布庄富贵山庄店的计管事，则被调入京城。

    计家两兄弟，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当差。

    这是燕云歌的原则。

    与其相信人，不如相信制度。

    人有弱点，切莫考验人性的弱点。

第202章 驱赶（三更）

    计平客客气气，同燕随打了一声招呼，“燕管事，以后我们一同共事。我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若是有做错，麻烦你包容指正！”

    燕随心中五味杂陈。

    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过去，富贵山庄他一人独大，所有事情他一人可决。

    而今，他的权利，最重要的人事权利被分了出去。

    愤怒吗？

    他并不愤怒！

    如果没发生流血冲突，他依旧是富贵山庄唯一的大管事。

    是他自己太过自信，太相信自己的眼光，掉以轻心，让人钻了空子，爆发如此严重的冲突。

    他，咎由自取！

    怨不得任何人。

    他叹了一声，站起来，苦笑道：“让计管事替我善后，真是过意不去。”

    计平忙说道：“燕管事客气！以后我们一起共事，希望山庄在我们手中，越来越兴旺。”

    “托你吉言！”

    二人见了面，燕云歌吩咐燕随，“将人员名单，审问口供，全部交给计平。后续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负责开荒种田，工坊生产。”

    燕随苦涩一笑，“小的遵命！小的一时心软，见流民无处可去，想尽办法将他们留在山庄，好歹也能有口饭吃。却没想到，那些人并不领情。”

    燕云歌说道：“吃了这次亏，以后记得吸取教训。人心复杂，切莫乱发善心。”

    “是！”燕随心中终归是失望的，对自己失望，也是对相处多年的流民失望。

    这么多年，他和很多流民都处出了感情。

    却没想到，因为饮用水，他们就是这样回报他。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燕随有心灰意冷。

    燕云歌给了他几天假期，让他好好歇一歇，想一想。

    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想通。

    旁人说再多，也抵不上自己片刻的领悟。

    计平初来乍到，很想做出一番成就，站稳脚跟，树立威信。

    他年轻，难免会被人轻视。

    故而，内心也有些忐忑。

    燕云歌吩咐他，“放手去做，该打就打，该送官送官。该赶出去的，无论老少，全都给我赶出去，一个不留。富贵山庄不是善堂，不留无用之人，不留惹是生非之人，也不留祸根家属。一人犯事，全家统统赶走。”

    流民抱团。

    如果只赶走一个人，却将家属留下来，必定贻害无穷。

    要赶走，就要全家老少全部赶走。

    严重点，一个村一个乡，甚至一个县的人，统统连坐赶走。

    既然那么喜欢抱团，就得承担抱团的后果。

    别怪燕云歌心狠。

    经营山庄，关系着数万人的利益，一年涉及到几十万贯钱的生意，心不够狠，山庄就办不下去。

    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

    燕云歌情愿去可怜那些本乡本土的乡民，也不愿意去可怜那些喜欢抱团惹事的流民。

    真以为抱团，就可以无所畏惧，可以肆无忌惮吗？

    她会让那些抱团流民知道点厉害。

    计平躬身领命。

    有东家替他撑腰，他决定放手大干一场。

    趁此机会，在山庄树立起自己的权威。

    得到名单和口供，计平又带着人，亲自前往关押人员的仓库了解情况。

    确定了领头人和首恶，将参与人员一一甄别区分。

    数日后，押送领头人和首恶前往官府，交给官府治罪。

    这些人进了衙门，基本上别想活着出来。

    其他参与人员，全都押往广场。

    然后驱赶所有人前往广场观刑。

    打板子！

    有人五十大板！

    有人二十大板！

    有人十板子，也有人五板子。

    全都往死里打。

    真以为聚众闹事，不用付出代价吗？

    啪啪啪……

    广场上响起打板子的响声。

    剧烈！

    心颤！

    死寂了数日的山庄，当响起第一声“啪”的时候，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打死他们！”

    “狠狠打！”

    “全都该死！”

    “还我房子，赔我粮食！”

    人们群情激奋，挥舞着拳头，像是愤怒的狮子。

    若非侍卫们组成了人墙，愤怒的众人早就冲上去，撕烂了这帮杀人放火的恶徒。

    有人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积累了数日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发泄出来。

    有人两股战战，脸色煞白。

    也有人一脸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人则算计着，自己能从这次事件中，获取多少利益。

    一千多人挨板子，场面着实壮观。

    此景此情，平生难得一见。

    打了板子，计平拿着铁皮喇叭站上高台，大声宣布，“这些人，也就是所有参与斗殴事件的流民，和他们的家属，老乡，将在明日统统被赶出富贵山庄。”

    轰！

    众人震惊！

    本土乡民轰然大声叫好。

    “好！”

    “东家英明！”

    “早就该将这些流民赶走！全都是祸害。”

    ……

    众多流民：“……”

    他们苍白着一张脸，最坏的结果来了。

    计平还在大声怒吼，“……富贵山庄给你们吃给你们喝，让你们养了一身膘，灾荒年间也不至于挨饿等死，而你们又是怎么回报东家，回报山庄？

    为了一点水，竟然在半夜发动突然袭击，大家辛辛苦苦经营多年才有今日规模的山庄差一点就被一把火烧成灰烬。你们这群人，若不是东家开恩，统统该死。

    将你们赶出山庄，别不服气。就凭你们干的事情，拉出去砍头都是活该。从今以后，谁敢在山庄闹事，这就是下场。

    一人闹事，全家连坐。不想牵连家人，就给我安分守己。山庄的侍卫，从来都不是摆设。若是不信邪，大可以试试侍卫们手中的刀够不够快，能不能砍死人。”

    话音一落，刀锋落下，木头桩子被劈成两半。

    侍卫头领燕难，像是一堵铜墙铁壁，站在高台上，震慑着所有人。

    计平一声令下，所有被打了板子的人，就地圈起来，明日一早，直接被赶出山庄。

    他们的家属也将被一个一个驱赶。

    只是给了家属一晚上的时间收拾细软，不至于空手离开山庄。

    这是燕云歌最大的仁慈。

    允许流民们带走家当，离开山庄，重新寻找生计。

    ……

    两日时间，近万流民被驱赶出富贵山庄。

    拖家带口，哭天喊地，老人哭小孩哭，看上去好生凄惨。

    燕随站在山坡上，目送着这些流民被凶神恶煞的侍卫们驱赶。

    他内心很纠结。

    不知何时，计平来到他身边。

    “燕管事可是认为我太过冷酷？”

    燕随摇头，不作声。

    计平说道：“这一回，不光是参与斗殴的流民以及家属同乡被驱赶。那些逞凶斗狠，蠢蠢欲动的流民，同样被驱赶出去。留着他们，不仅浪费粮食，而且还容易引起混乱。”

    燕随表情微动，依旧没说话。

    计平郑重说道：“我并不是对燕管事过去的管理手段有异议。我想，今年如果没有发生旱灾，斗殴也不会发生，一切按部就班，大家安居就业。”

    燕随回头看着他，“姑娘派你负责人事，是对的。管人，不需要没必要的善心，就是要足够的冷静和冷酷。天灾人祸，时有发生，我的能力显然不足以面对此类情况。多谢你替我善后。”

    “燕管事客气！以后我们通力合作，让山庄大部分人满意，让东家满意！”

    燕随望着山脚下，问道：“他们被驱赶，离开了山庄的庇护后，能去哪里？”

    “不知道！”计平果然是个冷酷的人，他完全不关心被驱赶流民的去向。

    燕随问他，“你不担心被驱赶的流民，有一天会围攻山庄吗？他们了解山庄的情况，若是围攻，山庄挡得住吗？”

    计平轻蔑一笑，“就怕他们不围攻。他们若是胆敢围攻山庄，正好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燕随发现自己是白担心。

    计平早就做好了被那些流民围攻的准备，甚至是盼着流民们来围攻山庄。

    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人，立威！

    难怪姑娘会派他来负责山庄的人事管理。

    够狠！

    燕随自愧不如，也就不再发表意见，以免惹人笑话。

第203章 寻一条出路

    燕云歌没有急着回京城。

    干旱，缺水。

    河水断流，农耕受损。

    今年的收成，注定很凄惨。

    燕云歌往田间地头走了半天，内心深处是绝望的。

    庄稼减产，甚至绝收，一切都已经注定。

    即便现在来几场暴雨，受损的庄稼也救不回来。

    太晚了！

    离着秋收只剩下一两个月的时间。

    南边，秋收比京城要早一些，估计也很惨。

    她得庆幸，计平驱赶了近万流民，大大缓解了山庄的粮食压力，饮水压力，土地压力。

    今年干旱没开荒，山庄那么多人，光是给流民们找活干就是一个大问题。

    没活干，就没粮食。

    加上缺水，流民不闹事才怪。

    现如今，山庄压力骤减，别说燕云歌，就是燕随本人也是长舒一口气。

    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饮水不够喝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燕云歌问燕随：“打井有效果吗？”

    燕随表情苦涩，“以前打井，最多七八仗深，就能见到水。现在打到地下二十仗，都未必有水。”

    燕云歌点点头，“河床干枯，水位下降，水井出不了水，实属正常。还能正常出水的水井，一定要派人保护起来，按时分批分人次打水。今年，大家就指望着水井过活，牲畜也要喝水。要是水井被人废掉，后果将不堪设想。”

    燕随躬身领命。

    山庄地盘大，总有几口井天赋异禀，干旱年间也能正常出水。

    这样的水井就是宝，就该保护起来。

    庄稼今年没收成，估计只有往年的三成至五成的收获。

    这点粮食，真不够吃。

    关键是，燕云歌还欠着债。

    少府的债务，还没结清。

    渣爹燕守战那里，还指望着她的粮食供应。

    山庄本身也要消耗大量粮食。

    燕云歌也是头痛。

    唯一庆幸的就是，山庄囤积了一点粮食，还能支撑下去。

    看着因为干旱和太阳暴晒，变得恹恹的庄稼，个头矮不说，而且稻穗稀烂，燕云歌一点心情都没有。

    她决定去牧场看一看。

    种草，总比种庄稼简单吧。

    这些年，牧场一直在扩大，面积近百顷。

    远远看去，还是能看到绿意，让人心中顿生一喜。

    庄稼没了收成，莫非今年牧草能丰收？

    走近了才发现，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牧草只比庄稼的情况好一点点。

    但，还是恓惶一片，随处都能看到牧草下面的土地。只有一层薄薄的绿意。

    如此恓惶的牧草，燕云歌彻底断了希望。

    她吩咐管事常贵，“今年不卖牧草，全都囤积在仓库，留给自家牲畜过冬。”

    常贵满口答应下来。

    燕云歌叫他放心，“山庄会按照市场价付钱给牧场，你不用担心今年的收入。”

    常贵笑了起来，“还是东家想得周到。”

    今年收成差，燕云歌心情不爽，干脆骑上马，在牧场驰骋。

    竟然让她发现有人在偷牧草。

    牧场太大，不可能处处都能照顾到。

    总有被人遗忘的偏僻角落，于是就被人盯上了。

    她远远看着，偷牧草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发现有人来，抱起捆成一捆捆的牧草就跑。

    看穿着，以及说话的口音，有外地来京的流民，也有本地乡民。

    常贵面对此情此景，唯有苦笑。

    “启禀东家，牧场周围，常年都有人偷牧草，管不过来。前脚将他们驱赶，后脚一走他们又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

    燕云歌了解，她问道：“这些人偷牧草是用来喂自家牲畜，还是卖钱？”

    常贵说道：“流民偷牧草，肯定是为了卖钱。本地乡民偷牧草，多半是为了喂养自家牲畜。我们牧场种植的牧草，品质上乘，牲畜马匹都爱吃，吃了长肉。比起农家在田间地头收割的牧草品质高了好几个档次。”

    燕云歌问道：“会时常驱赶他们吗？”

    常贵忙说道：“只要见到，就必须驱赶。若是一次不驱赶，下一次就会有成倍的人来偷牧草。牧场再大，也经不住那么多人天天偷。”

    燕云歌点点头，“是该驱赶！不要他们承担偷牧草的责任，但要做到见一次驱赶一次，言语上绝不能有任何宽容仁慈。”

    “东家言之有理！”

    牧场没什么可看的，燕云歌转道去了山上。

    山中的情况好很多。

    树木锁水，走在山林间，都能感觉到一点点湿润。

    有山泉水，但是水流量很小。

    用毛竹做成水管，引山泉水下山，收集在水池中。

    打铁作坊，处于半停工状态，只有少量人在正常干活。

    因为缺水！

    水，得先紧着人畜饮用，其次是农耕，最后才是加工生产。

    燕云歌巡视了一圈，情况不容乐观。

    当务之急，从哪里弄水？

    渭水有水，但是离得远。

    除非，她肯花费大价钱，从渭水修一条水渠过来。

    这个工程，就太过庞大。

    除非有朝廷出面，组织人力修建水渠。

    燕云歌发愁啊！

    太阳挂在天空上，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她召集所有管事，在签押房开会。

    “缺水问题越来越严重，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大家畅所欲言。”

    一开始，大家都很沉默。

    后来计平开了个头，大家就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其实，众人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有用的办法，正在使用。

    比如限水！

    修建沟渠池塘储水。

    处理掉家禽牲畜，只保留一部分。

    减少劳作，人不要在太阳下暴晒干活，每天所需饮用水能少一半以上。

    最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遣散居住在山庄的所有流民。

    这是计平提出的办法。

    他总是最狠毒的那一个。

    燕随反对，他告诉计平，“那么多流民，他们不光开荒，还租种山庄的田地。说起来，他们都是我们山庄的佃户。庄稼还没收回仓库，岂能驱赶佃户。”

    “那就只遣散开荒流民，租种山庄田地的佃户可以留下来。反正今年不开荒，庄稼又没收成，除了租种田地的佃户，其他开荒流民统统遣散，如此一来，水井足够所有人畜饮用，还有剩余。”

    计平的办法，若是采用，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只是，有点狠辣。

    山庄好几个管事，都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闹事流民和他们的家属，已经被驱赶。若是因为饮水紧张就遣散所有没有租种田地的流民，恐怕会出事。”

    “大部分流民，其实只要有口吃的喝的，就能安分守己干活。将他们遣散，离开了山庄，很多人估计都活不过今年冬天。”

    “遣散容易！来年若是天气好转，需要流民开荒，届时又得重新招募人手。新招募进来的人，可比不上这些干活干熟悉的流民。”

    计平冷着脸，“现在头等大事，是水，而不是人。先保水，再保人。大家不要本末倒置，因为同情，再次引起饮水冲突。”

    众管事要反驳他，燕云歌抬手制止。

    她问燕随，“没有租种山庄田地的那些流民，都是什么情况？大致有多少人？他们为什么不肯租种土地？难道是有别的打算？”

    燕随急忙说道：“没有租种土地的流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家中人少，缺乏劳动力。一些妇孺，一些单身汉……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劳动力不足，没办法挑着担着爬坡上坎。少部分人，是因为有一门手艺，可以不靠种地，就能在工坊找到活干，养活一家人。”

    计平蹙眉，“妇孺，单身汉，这些缺乏劳动力的家庭，本就不该留下来。纯粹是浪费粮食。”

    燕随没作声，他在等燕云歌表态。

    燕云歌内心深处，赞同计平的做法。

    经营这么大的山庄，心不够狠，自己就得吃亏。

    风调雨顺的年月，她可以仁慈，反正她有大把的收入。

    区区一点粮食，她承担得起。

    可是，现下干旱，庄稼减产绝收，工坊开工不足，饮水困难。

    还养着这么多，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只是……

    她也要考虑诸位管事的情感。

    这群管事，跟着山庄一起成长。

    他们熟悉山庄的一草一木，熟悉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

    他们就是山庄稳定发展的基石，也是功臣。

    她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她问燕随，“你的想法是不遣散人？”

    燕随重重点头，“里面好多人，山庄开办的头一年就过来了。可以说，他们就是山庄的一部分，山庄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家。他们对山庄的认同感，从外面重新招募进来的人根本比不上。”

    燕云歌决定道：“你说的有道理，都是山庄的老人，也都为山庄做出了一份贡献。可以不遣散他们，但是，同样的活所有人报酬减半。若是能接受，就允许他们继续留下来。若是不能接受，三日内离开山庄，自寻出路。”

    燕随闻言，大喜过望。

    “姑娘仁义！报酬减半，他们也会选择留下来。如今，出了我们富贵山庄，他们找不到第二条活路。”

    京畿一地，不缺干活的人，只缺活命的粮食和清水。

    富贵山庄，对上万流民来说，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湾，是他们的安全堡垒。

    只要山庄在，他们就不怕没粮食，不怕没水喝。

第204章 萧公子机会上门

    王元娘在清点家中物资。

    有粮食，有布匹，有酱菜……

    这些，都是她和沈小哥这半年来，起早贪黑做活攒下来的。

    这些财物摆放在一起，令她颇有成就感。

    沈小哥从外面走进来，原本白皙的肌肤，一个夏天晒黑了两个色号。

    他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开水。

    水，很宝贵！

    他喝得很小心，很认真。

    似乎是想要品尝到每一滴水的味道。

    王元娘一边忙活，一边问他，“管事叫你去工坊，是不是工坊要重新排班？东家决定增加出货量吗？”

    她言语中，饱含着一丝丝期待。

    虽然内心深处知道，增加出货量，有更多的活干，在这个年月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心头总归还是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能听到好消息。

    沈小哥喝了半杯水，剩下半杯捧在手里，在条凳上坐下来。

    “管事叫我过去，宣布了一个消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语气平静，声音不轻不重。

    王元娘手头一顿，回过头来，认真问他：“什么消息？你说，我听着。”

    沈小哥叹了一声，“管事说，现在山庄很困难，要养活这么多人，东家压力很大。从今天开始，山庄所有的活，不管是田间地头的活，还是工坊的活，所有人的报酬统统减半。若是不接受，只能离开山庄，另寻出路。”

    “啊！”

    王元娘一声惊呼，眼神有些茫然。

    “报酬减半？”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冲击太大。

    报酬减半，意味着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安排，全部要推翻。

    原本还算宽裕的日子，转眼就变得紧巴巴。

    沈小哥又说道：“管事问我，要不要留下来。说给我们两人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明儿一早，无论是去是留，都要去工坊回话。你是什么想法？”

    王元娘面容苦涩，“我还能有什么想法。东家那么大的家业，日子都难过，我们小老百姓更是难上加难。离开了山庄，我们能去哪里找活干？去哪里养活自己？别说报酬减半，就算报酬只剩下原先的三成，都会有人抢着干。留下吧！除了留在山庄，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沈小哥点点头，“听你的！明儿一早我就去工坊回话，我们都留下来。报酬减半就减半，好歹有吃有喝，省一点还能攒点粮食下来，给家里人送回去。”

    王元娘叹了一声，默默地将布匹粮食都收起来。

    她小声说道：“天气旱了这么长时间，家里怕是要绝收。我打算，趁着最近几天活少，回一趟娘家，送十斤粮食回去，你看行吗？”

    沈小哥有点舍不得。

    现在，水珍贵，粮食同样珍贵。

    不过他还是点头应下，“十斤够吃吗？要不再添五斤。”

    王元娘摇头，“你爹娘那里，我们也得孝敬。不如你回一趟家，亲自把粮食送回去。”

    沈小哥摇头，“我等你从娘家回来，我们一起回去送粮食。要不然，爹娘又该说你的不是。你送粮食回去，他们肯定高兴。”

    王元娘甜蜜一笑。

    沈小哥小心翼翼问道：“送了粮食，我们自己够吃吗？”

    王元娘连连点头，“够吃。我算好了日子，剩下的粮食够我们吃半个多月。实在不行，还有几匹布，可以换粮食。”

    沈小哥连连摇头，“布匹先留着。我听四季布庄的伙计说，布匹到下半年还要涨价。今年到处干旱，种桑种麻基本上都减产，甚至绝收。西边来的棉花，今年不仅价高，数量也少。等到年底，市场上的布匹肯定稀缺，说不定比粮食还要缺。我们把布匹留到年底，肯定能换更多的粮食。”

    王元娘笑了起来，自家男人越来越有成算，越来越有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她很满足。

    她笑着说道：“都听你的，布匹就不动。回娘家的时候，我打算再带点酱菜酱料……”

    “都依着你！”

    沈小哥很干脆，并不计较。

    王元娘心满意足，她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婆家娘家两边都不偏帮。

    娘家给十斤粮食，婆家也给十斤粮食。

    如果这样做，婆家还有人说闲话，她也没办法。

    大不了以后少回婆家，不去理会那些人。

    夫妻两人的小家，有一半是她的收入。

    她有权利支配自己的收入。

    只是，最近几个月，活越来越少，日子也就越来越煎熬。

    前些日子，流民涌到三区打水，那时候她紧张坏了。

    生怕那些流民小偷小摸。

    后来爆发流血冲突，近万流民被驱赶，她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现在日子艰难，好歹有吃有喝，有房屋遮身，每天都有活干。

    这样的生活，同外面受苦受难，被干旱折磨要疯癫的乡民来说，真的就是幸福窝。

    ……

    次日一早，沈小哥王元娘夫妇，一同前往工坊。

    熟悉的人都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都选择留下来。

    流民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离开山庄，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工坊同所有人重新签了一份协议。

    不识字就按手指印。

    按完手指印就可去开工干活。

    今天只开工半日，一个半时辰。

    如今，每天就这么一点活。

    想要多干一点，工坊都不让。

    原材料供应不上，仓库的货堆积如山，没有周转就没有银钱入账。

    能维持每天开工半日，让大家有活干，有工钱拿，已经尽力了。

    等到年底，情况估计会更艰难。

    ……

    燕云歌安排好所有事情，启程回京。

    她让人给萧逸带话，她要挖矿。

    今年，损失惨重。

    不仅没收成，搞不好前几年赚的钱都要帖进去。

    每当想到此处，她的心在滴血啊！

    现在有什么生意是赚钱的？

    除了高利贷，就是挖矿。

    四季钱庄已经办起来，贷款的人很多，生意看起来很火热，按理应该能大赚。

    但是……

    凡事就怕但是。

    收债成了一件痛苦且麻烦的事情。

    钱庄现在有很多坏账，都是逾期还不上钱。

    她可以组织暴力催收，可是也要借款人有值钱的产业才行。

    有的借款人，你去催收，直接将家里的婆娘子女往前一推，美名其曰拿人抵账。

    呸！

    山庄有数万的人张嘴吃饭，多到恨不得能再驱赶一万人走。

    钱庄拿人抵账，纯粹是自找麻烦。

    人拿来抵账，能做什么？

    难道真要学世家，把这些人都变成田奴吗？

    燕云歌是有底限的人。

    所以，凡是拿人抵账统统滚蛋。

    直接暴力驱赶，没收田产。

    没有田产，就没收房产。

    没有房产，就扒房，扒衣服，干脆点，甚至连唯一的铁锅也拿走。

    情愿扒一堆破铜烂铁，也不要人抵债。

    四季钱庄的做法，引来同行业的侧目。

    私下里都骂是四季钱庄脑子有病。

    拿人抵债，这是好事啊。

    虽说现在人口买卖价钱便宜，但，只要寻到门路，也不至于亏钱，很多时候还能赚一笔。

    然而，四季钱庄竟然不稀罕拿人抵债，情愿将借款人扒光，也不要人。

    啧啧啧，这真是一朵绝世大奇葩。

    同行都在看四季钱庄的笑话。

    钱庄掌柜和账房内，也很无奈。

    东家定下的规矩，别的都行，就是不要人。

    她情愿花钱雇佣人，也不要一群用来抵债的女人孩子。

    她又不是人贩子。

    她阻止不了别人做人贩子，但她自己，绝不参与这门生意。

    钱庄一堆烂账，别指望赚大钱。

    唯有开矿，才能发财。

    萧逸有矿产资源，他知道哪里有矿。

    燕云歌思来想去，今年想要填补亏空，就得舍出大笔钱财去挖矿。

    改明儿，借款人赖账，直接拉了男人去矿上干活，做个半年一年抵债。

    这比拿婆娘孩子抵债强多了。

    只是，她没把握，萧逸一定会帮她。

    她有些担心。

    若是萧逸手头没有闲置的矿产资源，她就得另想来钱的办法。

    回到京城，等了五六天，都没等到消息，她就以为萧逸那边没指望。

    正准备想别的办法，这回为了赚钱，即便得罪世家也在所不惜。

    万万没想到，萧逸竟然约她见面，说是商谈挖矿一事。

    燕云歌大喜过望，按时赴约。

    二人见面地点，约在一处小酒馆。

    小酒馆生意一般，七八张桌子，正是饭点，却一半都没坐满。

    穿过大堂，直接来到后院。

    一个小小的院子，树荫下，座椅板凳早已摆放整齐。

    酒菜也都摆上了桌子。

    萧逸就坐在树荫下，穿着一身长袍，侧着头，一阵风吹过，吹起一缕黑发。

    脸颊半遮半露，黑白分明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垂眸一瞬间，美貌惊艳了岁月。

    对于燕云歌来说，来到京城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能时常看到各种款型的美男。

    这算是一项优质福利。

    帅气的小哥哥，多多益善。

    她不挑！

    她以纯粹欣赏的目光，将萧逸上下打量。

    萧逸回过头来，看着她，“又在觊觎本公子的美貌。你这人，当真贪心。”

    噗嗤！

    燕云歌笑出了声。

    她坐在他对面，细细打量，“你在军营天天练兵，为何晒不黑？”

    萧逸也在打量她，“你好像晒黑了！”

    呸！

    燕云歌怒！

第205章 合作愉快（三更）

    “我不可能晒黑！”

    燕云歌掷地有声。

    她也是个爱美的姑娘，懂得一白遮百丑的道理。

    萧逸一本正经地说道：“只是晒黑，何必计较。过些日子，就能白回来。”

    燕云歌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坚决怀疑他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黑”。

    萧逸斟酒，“这里的卤味做得不错，祖上传下来的手艺。酒水也还过得去，值得称道的是几样果酒，你应该会喜欢。”

    燕云歌端起一杯酒，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急着喝。

    她说道：“今年干旱，收成不好，果酒品质恐怕也没办法保证。”

    “你放心，这是去年酿造的果酒，最上等的一批。味道不会让你失望。”

    燕云歌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细细回味果酒滋味。

    的确没让她失望。

    她点点头，“果酒的味道是不错。如此偏僻的小酒馆，你是怎么找到的？”

    萧逸含笑说道：“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尝尝这里的卤味，卤牛肉最值得期待。”

    哦！

    燕云歌从善如流，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卤牛肉，先尝个味道。

    嗯，这个味道正宗。

    竟然比上谷郡的老卤，还要好吃。

    这家小酒馆名不见经传，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却能有如此手艺，果然家学渊源。

    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没得说，希望能一代一代，一直传下去。

    见她满意自己的推荐，萧逸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燕云歌吃了个四分饱，才放下筷子，拿着手绢轻轻擦拭嘴角。

    “我让人给你带话，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逸端着酒杯，面上带着一抹笑，“你想开矿，可以啊！我们合作。”

    燕云歌正色道：“如何合作？这么说你手中果真有矿源？”

    萧逸看着她，“听说你的富贵山庄，今年损失惨重，几乎没有收入。你现在投钱找矿源开矿，风险极大。而且新矿，投入极大。外加，矿产这一块你是新手，恐怕矿还没开出来，钱已经赔进去。”

    燕云歌蹙眉，“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萧逸很果断，“我有现成的矿，能直接开采。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并无精力去打理。不如我们合作开矿，你入股替我管理矿产，负责买卖。我呢，帮你打通当地官府，年终坐等分红。你可愿意？”

    燕云歌在商言商，直接问道：“股份怎么算？”

    萧逸挑眉一笑，“十万贯钱，一成股份。”

    燕云歌很想呸他，骂他抢钱。

    好在，她控制住了情绪。

    她挑眉一笑，“十万贯钱一成股份，不是不行。你先告诉我，你手里头是什么矿？”

    萧逸把玩着酒杯，“一个铜矿，一个铁矿，可满意？”

    哎呦，竟然还有铜矿。

    有了铜矿，就可以私铸铜钱。

    她上下打量对方，“你在私铸铜钱？”

    萧逸呵呵一笑，“你认为本公子有那闲工夫吗？”

    燕云歌缓缓摇头，“你手头上总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你忙不过来，可以安排手下的人去操心这些事情。而且，你完全可以独立开矿，无需拉我合作，分薄利润。为何帮我？”

    萧逸正色道：“帮你，就是帮本公子。不会永远干旱，然而，粮食却断不得。粮食才是根本。等到干旱结束，天气好转，届时，我还要指望你卖粮食给我。现在帮你一把，下次你直接将凌家的粮食份额让给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不如这样，十八万贯钱，两成股份。”

    一口气就给她打了九折，够大方的。

    燕云歌有些意动，“铜矿和铁矿，一年的产量有多少？”

    别等把钱投进去，结果到了年底还要亏本，这生意就不能做。

    打听清楚方方面面的情况，先小人后君子，这才是做生意的态度。

    至于把凌家的份额让给萧逸，可以啊！

    天大旱，凌家可没派人问过她一句。

    对于燕云歌关心的问题，萧逸早有准备。

    他拿出去年的账本，“本公子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如账本来得可靠。这是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账本，你且慢慢看着。本公子还有点事情，先离开一会。一个时辰后，本公子会准时归来。”

    燕云歌挥挥手，去吧，去吧……

    账本比男人好看多了。

    再好看的美男子，也比不上账本的吸引力。

    萧逸很受伤！

    账本哪里比他好看？

    什么眼神！

    改天，得让大夫给燕云歌检查检查眼睛，当心眼瘸。

    燕云歌看账极快，一边翻阅账本，一边拿着算盘算账。

    小院里，只听见拨动算盘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动静，清脆动人。

    一个时辰后，萧逸返回小院，燕云歌还在拨动算盘。

    他也不打扰她，就静静地看着，听着。

    而，燕云歌，除了他刚返回来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全程全神贯注，投入算账大业中。

    终于算完了账目。

    合作开矿可行。

    接下来，就是讨价还价的阶段。

    燕云歌不会同萧逸客气，开口杀价，“十五万贯钱，四成股份。”

    噗！

    萧逸喷血。

    要不要这么狠。

    一个漫天要价，一个落地还钱。

    在金钱面前，双方在商言商，寸步不让。

    你来我往，最后达成协议，十八万贯钱，两成半股份。

    比起一开始的十万贯钱一成股份，便宜了不少。

    当场签订协议。

    三日后，燕云歌要一次性支付股份本金十八万贯钱。

    双方合作愉快。

    燕云歌忙着凑钱，急匆匆离去。

    萧逸摸摸自己的鼻子，“连口茶水都不肯喝，真有这么着急？还是说本公子长得难看，她已经不觊觎本公子的美貌？

    嘤嘤嘤……

    真是令人伤心。

    ……

    燕云歌有钱吗？

    有！

    但是她的钱很分散。

    有很大一部分钱，用来积压货物，粮食。

    光是放在富贵山庄仓库里面的布匹，就占用大量资金。

    还有粮食，更是天文数字。

    十八万贯钱，不是小数目，钱从何处来。

    南北杂碎汤，现金流很客观。

    她连着两年，没有提取南北杂碎汤的存款。

    这回，一口气全部提出来，解决了她的大问题。

    还差一点。

    她记得，自己在母亲那里存放了一箱子金银玉器。

    当初，是萧逸用来购买粮食的定金。

    将金银玉器全部换成铜钱。

    然后，这里挤一点钱出来，那里挤一点钱出来，总算凑足了十八万贯钱的股份本金，如期交付。

    从今天开始，她燕云歌就是家中有矿的女人。

    哈哈哈……

    她站在房顶上，登高望远，心情愉悦。

    丫鬟阿北站在院子里，冲她高声喊道：“姑娘快下来，二公子已经到了城外。县主娘娘让奴婢问姑娘一声，要不要去城门迎接二公子？”

    “二哥到了吗？确定到了吗？”

    “千真万确，真的到了。姑娘快下来吧！”

    燕云歌兴奋得不行。

    好事成双。

    刚拿下矿场股份，紧接着二哥燕云同就到了京城。

    看来她要走好运了。

    她从房顶上跳下去，将丫鬟阿北吓了个半死。

    “姑娘啊，你好歹注意安全。万一摔伤了胳膊腿，如何是好？”

    “要是真摔伤，只能证明我练武不到家，是个水货。”

    何为水货？

    就是半桶水响叮当。

    燕云歌是这么同丫鬟阿北解释的。

    她换了一身衣衫，跑到书房见母亲萧氏。

    萧氏嗔怪道：“瞧你跑得满头大汗，没有半分姑娘家的矜持。过去，你年龄小，为娘放纵你。如今，你年龄大了，不能再继续放纵你。以后在府中，不可穿骑射装，好歹打扮得像个姑娘家。”

    燕云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常年如一的骑射装，很好啊！

    贴身，精神，爽利……

    正好凸显她的高挑身材。

    萧氏严厉镇压，耳提面命，总之以后不能在府中这么打扮。

    燕云歌笑着问道：“母亲的意思是，在家不能这么打扮，出府就可以这样打扮，对吗？”

    “如果你是去山庄，这么打扮的确方便。但，若是去别家府上做客，不可如此打扮。”

    燕云歌一脸生无可恋。

    干脆，以后她就不出门做客。

    反正在她看来，吃酒席真没意思。

    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对她嫌弃得不要不要。

    她对花枝招展的姑娘，同样是嫌弃得不要不要。

    互相嫌弃，持续多年，还将继续嫌弃下去。

    她若是穿上裙装，走着小碎步去赴宴，会被人笑死的。

    成为京城年度十大笑话之一。

    她不想遭罪，赶紧转移话题，“二哥到京，我去接他。”

    她点齐人马，急匆匆出府，是片刻都等不及。

    城外，兄妹二人分别多年，终于见面。

    燕云同脸色潮红，一脸激动，“妹妹长高了，也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哥哥更高更帅气。”

    兄妹二人互相拍马屁，瞬间，同时笑出声来。

    刚刚见面时的陌生距离感，瞬间消失。

    又找到了熟悉的味道，已经熟悉的相处节奏。

    燕云同长得人高马大，也不嫌弃马车小，果断钻入马车，同妹妹一起乘坐马车进城。

    “恭喜哥哥即将娶得美娇娘。”

    燕云同嘿嘿一笑，一脸嘚瑟，“你嫂子还有一天路程，就该到达京城。改明儿，我带你去看望她。”

    咦？

    这话透露出好几个信息。

第206章 一家人

    “还没成亲，哥哥就让我称呼刘家姑娘为嫂子。可见哥哥心头不仅满意这门婚事，更满意那位刘姑娘。”

    燕云歌有点吃醋，醋味都快溢出来了。

    自家哥哥，被一个陌生女人给抢走了，心头自然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她不曾见过刘家姑娘，连对方是胖是瘦，是高是矮都不清楚。

    然而，无需言语，只需看哥哥的眼神，语气，神态，就看得出他心悦刘姑娘。

    燕云同嘿嘿地笑，“等妹妹见了刘姑娘，你也会喜欢她。她是个极好的姑娘。”

    燕云歌扬眉一笑，“听哥哥的语气，你和刘姑娘很熟，并且还知道她的行程。莫非你们一起来的京城？”

    “我就知道瞒不过妹妹。我的确是和她一起上京城，这一路我们一直在一起。”

    燕云同大大方方承认，没有任何隐瞒。

    “哦！”

    燕云歌心里头酸酸的。

    过了一会，她好奇问道：“既然是一起上京城，怎么没见刘姑娘？哥哥怎么不和她一起进城？”

    燕云同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一起进城不合适。她在驿站多停留一天，我提前进城。”

    燕云歌当即说道：“改明儿我一定要见见这位刘姑娘，何等出色，竟然让哥哥如此心悦她。”

    “她真的很好！妹妹一定会喜欢她。”

    燕云同乐呵呵的，像个快乐的傻子。

    ……

    兄妹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筑阳县主府。

    和唯一的儿子分别多年，猛地一见面，萧氏显得格外激动。

    她不顾下人和闺女的劝阻，拉着燕云同的手，嚎啕大哭。

    她一哭，丫鬟们纷纷抹起眼泪。

    就连有泪不轻弹的燕云歌，也红了眼眶。

    萧氏情绪太过激动，这一哭，就再也止不住。

    任何人劝解都无用。

    直到下人禀报，说是大姑奶奶得知二公子到京，特意赶过来看望，萧氏这才止住了哭声，吩咐下人打来热水洗漱。

    燕云菲在众多下人的簇拥下，走进花厅。

    首先就看到居中站立，高高大大的燕云同，其次就是哭肿了双眼的母亲萧氏。

    她上前几步，来到燕云同跟前，“刚到京城，就惹得母亲痛哭，你果然出息了。”

    不轻不重地呵斥，令燕云同一脸懵逼。

    “大姐姐！不，不是，我……”

    他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母亲萧氏。

    萧氏拿着手绢，轻轻擦拭眼角，招手让燕云菲坐下说话。

    “你误会云同。不是他的错，是我今儿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没能控制住。”

    燕云菲关心道；“母亲好歹要注意身体。如此哭泣，身体可受得住？”

    萧氏笑了笑，“你放心，我身体没事。”

    燕云菲哪里能放心，当即命人拿着她的名帖，前往太医院请太医过府。

    萧氏嗔怪道：“哪需要请太医，叫人说闲话。”

    “女儿都不怕外人说闲话，母亲何必担忧。”燕云菲一力包办，萧氏也没办法。

    紧接着燕云菲又将矛头对准燕云歌。

    “四妹妹今儿怎么木呆呆的，也不知道劝着母亲。母亲眼睛都哭肿了，你不心疼吗？”

    燕云歌老实说道：“劝不住啊！母亲一见到二哥，就跟发大水似得，眼泪哗哗哗往下流。”

    她一开口，众人都笑了。

    燕云菲被逗乐，没办法继续绷着脸，“说的什么话。哪有像你如此这般编排母亲。”

    “我该打！我该罚！不如大姐姐罚我去给你们做全鱼宴。”燕云歌很会顺杆爬。

    萧氏乐呵起来，“我瞧着，是云歌自己想吃鱼。”

    燕云菲附和，“女儿和母亲一样想法。今儿就罚四妹妹同我们一起坐着说话闲聊，不许去下厨做全鱼宴。改明儿等二妹妹到了，再做不迟。”

    萧氏连连点头，“言之有理。”

    燕云歌立马提出异议，“今儿做一顿全鱼宴，改日等二姐姐带着小外甥女上门，我再做一顿。吃两顿不好吗？二哥，你可愿意尝一尝我的手艺？”

    燕云同连连点头，太愿意了。

    想到妹妹做鱼的手艺，他有点流口水，“来京城的路上，我一直惦记着四妹妹做的全鱼宴，做梦都想。”

    燕云歌一脸嘚瑟。

    自己的手艺，已经成功得到全家人的认可。

    萧氏哈哈一乐，“瞧她得意的小模样，要是不同意她今儿下厨，云同晚上做梦又该惦记上了。”

    燕云菲抿唇一笑，“如此说来，我倒是不能做恶人。四妹妹，你去钓鱼吧。记得多准备几条。”

    “我去帮四妹妹。”

    说到吃的，燕云同格外积极。

    燕云菲脸色一沉，“你刚到京城，尚未陪母亲说几句话，婚事也没交代清楚，你要去哪里？”

    燕云同顿时一怂，嘿嘿一笑，老实坐下来。

    他怕四妹妹云歌，也怕大姐姐云菲。

    兄妹里面，就数他最怂。

    他对燕云歌抱歉一笑，今儿不能一起钓鱼，一起下厨，好可惜啊。

    燕云歌却说道：“我也想听听二哥的婚事。”

    萧氏打趣她：“我们云歌长大了，开始关心起婚事。莫非是思嫁？”

    “母亲！”燕云歌不依。

    什么思嫁，她只是八卦之心太浓，就想知道二哥同刘姑娘之间的如何认识。

    她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钓鱼的事情，自有下人代劳。

    钓鱼哪有听八卦重要。

    萧氏吩咐燕云同，“家里都好吗？你到京城成亲，你父亲怎么说？”

    燕云同老老实实，“父亲叮嘱我凡事多听听母亲的意见。若是在外面遇到难事，可以找大哥求助。大哥在京城为官，不缺人脉。又叮嘱我，成了亲后尽快回去。不要贪图京城的繁华奢靡。”

    萧氏微微点头，“说的还算人话。”

    对燕守战，萧氏从来都是有一说一。

    燕云同有点尴尬，“父亲让儿子问候母亲，不知母亲何时回上谷郡？”

    萧氏似笑非笑，“你父亲会盼着我回去吗？”

    燕云同老实说道：“儿子也说不准父亲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母亲走了后，侧夫人陈氏就接管了府中的内务，儿子常年待在军营，难得回去一趟。”

    言下之意，对于渣爹燕守战的真实想法，他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楚。

    萧氏“嗯”了一声，“你到京城成亲，娶的又是凉州刘家的姑娘，侧夫人陈氏可有说什么？”

    燕云同答道：“儿子没见她。只是听下人说，侧夫人陈氏闹了两场，后来又被父亲劝住。不知父亲对她说了什么，很快她又高兴起来。还和下人唠叨，说我的婚事不见得多好，还有更好的婚事。”

    萧氏了然，“哦！这么说，你父亲已经替燕云权相看好了婚事。能让陈氏高兴起来，必定是能压刘家一头的婚事。纵观整个上谷郡，整个幽州，我倒是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在身份上竟然能压刘家姑娘一头。除非，你父亲替燕云权相看的婚事，根本不在幽州。他是打算同某个世家联姻吗？只是，世家能看上燕云权？”

    燕云权再得宠，也是庶子。

    大部分的世家，都讲究嫡庶之别。

    而且，燕云权的生母陈氏，出身低微。

    众多舅舅中，唯有陈默然有出息。

    只是，陈默然也是在燕守战手底下讨生活。

    燕云菲插话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世家也能放下嫡庶成见，将闺女许配给燕云权。只是，能压住刘家姑娘的婚事，家世必定不凡。家世不凡，却又愿意同父亲结亲，将闺女许配给燕云权，莫非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萧氏呵呵一笑，“我倒是好奇，到底是谁家被你父亲抓住了把柄，被你父亲趁机敲诈。”

    不得不说，最了解燕守战的人，还是枕边人萧氏。

    她太了解燕守战的行事手段。

    能压住刘家姑娘的家世，必定是世家。

    能和世家联姻，替燕云权娶一个高门嫡女，九成九燕守战抓住了对方的痛脚，逼对方就范。

    燕云菲蹙眉，“抓住对方把柄，逼着对方下嫁嫡女，这样能行？父亲就不怕结亲不成反结仇。”

    萧氏笑了起来，“只要你父亲手中有足够的筹码，他就能变出十八般花样，不仅能结亲抬升燕云权的身份，还能从中获取不菲利益。当然，对方肯定也不能吃亏。幽州虽说是苦寒之地，却也有着别处没有的优势。比如同平武侯石温地合作，就很顺利。”

    燕云菲明白过来。

    说到底，还是要看这门婚事有多大的利益。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嫡女下嫁燕云权，完全可以操作。

    燕云同突然说道：“别管大哥娶谁家姑娘，刘姑娘都不会乖乖站着被人狠狠压一头。我相信她！”

    哎呦！

    还没成亲，就这么有信心。

    萧氏笑眯眯地看着亲儿子，“你和刘姑娘认识多久了？”

    燕云同脸爆红，“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就几年时间。”

    “具体几年？”

    “差不多五六年吧。”

    燕云同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

    燕云歌朗声说道：“五六年前，哥哥就已经和刘姑娘认识，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燕云同理直气壮，“我要是突然提起一个陌生姑娘，你定会盘根问底。这种事情，哪能随便说。”

    嘿！

    还挺能保密。

第207章 安排得妥妥当当

    “哥哥，我们来切磋切磋！”

    燕云歌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

    燕云同秒怂，“妹妹已经是大姑娘，我一个大男人岂能与你动手。要是我没有掌握好力道，伤了妹妹如何是好？”

    燕云歌呵呵两声。

    燕云同小声辩解，“那个时候，你也没问我在外面认识了什么人。你不问，我自然就没说。”

    燕云歌冲天翻了个白眼。

    燕云菲忍俊不禁，“云同，你不要再解释了。当心四妹妹将你揍一顿。”

    燕云同从善如流，闭上嘴巴，不吭声。

    萧氏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子女都在身边，全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世上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

    她问燕云同，“刘家姑娘是何模样？是高是矮？”

    “挺高的，赶得上四妹妹的身高。长得好看！”说完，燕云同嘿嘿嘿笑起来。

    瞧他那傻样，何止是对刘姑娘满意，简直是喜欢到了骨子里。

    燕云菲抿唇一笑，“母亲定的这门婚事极好，瞧着云同乐呵呵的样子，显然是喜欢到了心坎上。”

    燕云歌酸溜溜地说道：“刘姑娘已经是二哥心尖尖上的人物。”

    燕云同这回反应很快，“四妹妹也是我心尖尖上的人物。”

    “别！我才不要和刘姑娘抢你心尖尖的位置。不管你娶的是刘姑娘，亦或是李姑娘，或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总归我都是你的四妹妹。”

    “这话没错！”萧氏点头赞同。

    燕云同有点小小的意见，小声嘀咕，“我怎么可能娶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刘姑娘长得很好看，妹妹不可胡说。”

    燕云歌直接甩了他一个白眼，“我突然觉着今儿不适合做全鱼宴。”

    哈哈哈……

    所有人放声大笑。

    燕云同怪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嘿嘿一笑，同燕云歌赔不是。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哥哥放心，我不和你计较。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为难刘家姑娘。我可能喜欢她，也有可能不喜欢她。无论喜不喜欢，我都会尊重她。毕竟她会是我的嫂子。”

    “谢谢四妹妹。”

    燕云同一脸欢喜。

    萧氏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兄妹之间，就该互相谦让。”

    这时候，下人来禀报，燕云权派人传话，得知二弟燕云同到了京城，等他处理完手头上的差事，就立马赶过来。

    萧氏说道：“他有心了。告诉传话的人，我们等他一起用晚饭。”

    下人领命而去。

    燕云菲低头一笑，轻抚微微隆起的腹部，“燕云权混迹官场，倒也如鱼得水。云同就不行，就只能在军营里，同一群糙老爷们待在一起。”

    燕云同嘿嘿一笑，“我就喜欢待在军营。叫我入朝做官，我肯定不行。光是官场上的应酬，我就头大。”

    燕云菲问他：“父亲放心让你带兵吗？”

    燕云同忙说道：“我现在带了三千兵，经常前往草原。”

    燕云菲不置可否，反而朝母亲萧氏看去。

    萧氏喝了一口茶，有些话她不愿意说透，怕伤了孩子们的心。

    无论如何，燕守战终归是孩子们的父亲。

    她叮嘱燕云同，“好好带兵。成亲后，你也不要在京城逗留，早日回到军营，这是你的职责。”

    燕云同委屈，“儿子刚到京城，母亲就叮嘱我早日回去。母亲果然有了姐姐妹妹们，就没了我。”

    众人大笑。

    萧氏也是哭笑不得，指着他，“你这个臭小子，好没良心。我倒是希望你，能在京城多停留一段时间，最好过了年再回去。可是，我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耽误了你的前程。军营离不开人，你得回去带你的兵。

    另外，你得提点刘姑娘，她嫁到了燕家，就是燕家的当家少奶奶。回到侯府后，立刻接管内务，这是我的吩咐也是要求。若是陈氏不肯交出对牌钥匙和账本，不必对她客气。堂堂侯府，让一个妾来管家，成何体统。”

    燕云同有点懵，“母亲的意思是，刘姑娘随我回侯府后，立马就要动手抢管家权？”

    萧氏闻言，大为不满，“什么叫抢。这叫拿！你媳妇是不是侯府的嫡出当家少奶奶？既然是当家少奶奶，是不是应该担起管家理事的责任？侧夫人陈氏，别管她这个侧室多好听，终归她就是个妾。

    偌大侯府，让一个妾当家，替侯府迎来送往，成何体统。让刘姑娘接管内务，是本宫的意思。我身为侯府的当家夫人，莫非不能指派到底谁来管家？”

    理由很好很强大，根本无从反驳。

    燕云同摸着脑袋，有点晕。

    “可是刘姑娘不熟悉侯府内务，恐怕接管内务一事，不会那么顺利。”

    萧氏冷哼一声，“算了，此事你一个男人也不懂。改明儿等刘姑娘进了门，我再好生提点她。相信她是个聪慧的姑娘，定然知道该怎么做。”

    燕云同闻言，一脸愁眉不展。

    喜欢的姑娘还没嫁进门，就已经被安排上艰巨的任务，好为难。

    燕云菲见他这副模样，抿唇一笑，“云同不必发愁。侯府内院，是女人家的地盘。这种事情你插不上手，让刘姑娘自己去解决。她出身凉州刘家，想来对付侧夫人陈氏，应该不在话下。”

    燕云同有点懵，“大姐姐怎知她能对付侧夫人陈氏？”

    “凉州刘家，好歹也是数得着的世家。这样的家族，都会用心培养家中闺女。争权夺利，熟尔！”

    燕云同更懵，“为何我没见大姐姐四妹妹学习争权夺利。”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屑。

    燕云菲哈哈一笑，“我们学习类似的内容，当然不会当着你的面。这些都是耳提面命，潜移默化。总归，你不要担心刘姑娘，她没你想的那么弱。”

    是这样吗？

    燕云同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女人。

    女人太复杂！

    燕云歌直接说道：“哥哥就是棒槌！只知道带兵打仗，府中的事情，你不曾关心过，也就不要去操心。就怕你好心帮倒忙。你若是真想帮忙，最好事先征求一下刘姑娘的意见。内务这块，你听她的，应该不会错。”

    燕云菲连连点头，“四妹妹言之有理。涉及到女人家的事情，二弟，你只需谨记一点，不要擅做主张。多和刘姑娘商量商量，既能解决问题，又能夫妻和睦。”

    萧氏也提点道；“云同，你大姐姐四妹妹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你要谨记在心。”

    燕云同从善如流，“儿子听母亲的。只要是涉及到内务，我绝不擅做主张。”

    “如此甚好！”萧氏含笑点头。

    “我何时能见到二妹妹？要不明日我就去皇子府拜见。”燕云同惦记着燕云琪。

    萧氏摇头，“先别着急。你初到京城，先安顿下来。云琪那里，我会派人传话，看看她是什么想法。孩子小，也不知她愿不愿意带出来。”

    燕云菲说道：“天气不好，二妹妹未必愿意带孩子出门。”

    久未下雨，黄泥路面干裂，车马通行，尘土飞扬。

    没有雨水冲刷，街面上的味道着实有些难闻，称得上是脏污不堪。

    当然，像县主府所在的平安坊，石家所在的白马巷，只要是皇城根下，街道定期会有人打扫冲洗，倒是不用担心街道脏污不堪。

    京城其他地方，自然没有这等待遇。

    干旱，缺水。

    拿水冲刷街面，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水井有水，内城河也不曾断流，也不会有人拿水冲刷地面。

    除了皇城根下，几条主干道外，京城很多街面并没有铺设青石板。

    大部分的街道，还是黄泥铺设。

    下雨，一脚泥泞。

    干旱，满街尘土。

    这就是大魏朝的京城。

    京城如此，其他城池自然不会比京城更好。

    自从有了孩子，燕云琪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孩子有个什么头痛脑热，或是什么意外。

    京城如今环境不好，燕云琪很大可能，不太愿意带着孩子出府。

    燕云同想看小外甥女，就只能前往皇子府拜见。

    好在，二皇子没有差事，也没在人前表露出丝毫夺嫡之心。

    燕云同身为武将，又是二舅子，前往皇子府拜访，倒是不用担心被人猜疑，惹出是非。

    萧氏提点燕云同，“改日到皇子府拜访，说话谨慎些。若是二皇子殿下问起幽州，说说风俗人情即可，事关军营一切事情，无论大小，切不可透露一个字。你记住了吗？”

    “儿子谨记！母亲是担心二殿下利用我们燕家吗？”

    萧氏正色道：“燕家再不起眼，也是手握兵权的一方大将。只要涉及到兵权，就无小事。你要记住，这里是京城，你不能乱来，更不能乱说话。因为说错话丢掉性命的人，比比皆是。你不要步他们的后尘。”

    见母亲说得如此严重，燕云同不得不重视起来。

    京城这地方，果然不是常人能混的地方。

    燕云权能留在京城做官，做得如鱼得水，可见本事不小。

    长袖善舞，七窍玲珑心，指的就是他这类人。

    燕云同琢磨着，晚上喝酒的时候，要不要借机灌醉燕云权，趁机套他的话。

    －－－－－－题外话－－－－－－

    今天只有两更。

    参加作协组织的活动，每天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晚上回到酒店已经累成狗。

    还得坚持爬起来码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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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一直坚持更新，从不断更的元宝点赞。

    ps：存稿不足，就要一边赶行程，一边惦记着码字。

    为什么元宝总是存不住稿子？

第208章 瞧，牛在天上飞

    燕云权从衙门出来。

    他没有急着去县主府，而是先回了一趟城中别院。

    有些事情，他得和王师爷好好合计合计。

    “二弟来京成亲，先生以为我该怎么做？”

    王先生对于此事，早有成算。

    他说道：“公子以平常心对待即可。只要侯爷不曾改变心意，二公子即便娶了刘家女，也改变不了结果。再一个，公子立志走文官仕途，二公子走的是武将路子，互相并不冲突。公子不妨对二公子热情，毕竟是多年未见的兄弟。若是能穿出兄友弟恭的佳话，也是一桩美事。”

    燕云权仔细想想，深觉王师爷的话很有道理。

    他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准备一份厚礼前往县主府。晚上再和二弟好好喝一顿。先生随我同去。”

    王师爷斟酌了一番，摇摇头，“老夫跟随公子一同前往县主府，不合适。毕竟不是官场应酬。今晚在县主府等于是家宴。既然是家宴，公子带上老夫，会让人多想。”

    “先生言之有理。今晚本公子就单独赴宴。”

    临近傍晚，燕云权带着一份厚礼，来到县主府。

    兄弟见面，分外亲热。

    “大哥！”

    “二弟！”

    燕云同常年行伍，手重重地拍在燕云权的肩膀上，一下接着一下，脸上是真诚的笑容。

    燕云权：“……”

    好苦逼，为啥手劲这么大？

    为啥拍个不停？

    是想将他的肩膀给拍碎吗？

    包藏祸心啊！

    燕云权哈哈一笑，干脆拉着燕云同的手，不动声色地解除了自己的危机。

    “二弟里面请！”

    “大哥里面请！今儿我们都是客，就别客气。”

    这话……

    燕云权嘿嘿一笑，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两兄弟都是客，这话有深意啊！

    进入花厅落座。

    今儿家宴，没有那么多虚礼。

    萧氏喝了三杯，就提前离席，将空间留给两兄弟。

    燕云歌陪着大姐姐燕云菲依旧坐在席面上。

    “大哥仕途顺利，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希望有一天，朝堂上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多谢云菲。当初委屈你，我却没能帮上忙，这一杯应该我敬你，就当是赔罪。”

    燕云权话说得漂亮。

    燕云同立马站起来，压住他的手，“喝水有什么意思。大姐姐不能喝酒，我替她喝。大哥，可愿同我喝三杯？这第一杯，是代大姐姐敬你，第二杯是我做弟弟敬你，第三杯祝我们兄弟两都能心想事成。”

    燕云权哈哈一笑，“二弟盛情，我岂能推辞。”

    说完，他就端起酒杯，同燕云同一起连喝三杯。

    三杯酒水下肚，嗓子有有点辣，吃两口菜压一压口中的酒味。

    燕云菲不动声色地说道：“二弟即将成亲，大哥的婚事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传来？你身为家中长子，总不能太落后。”

    燕云权苦涩一笑，“你看我，区区一介庶子，京城世家闺秀，有谁愿意嫁给我？我也想早点成亲，可是没合适的啊。我倒是想厚脸皮请夫人还有云菲妹妹你，帮我相看婚事，却又怕太麻烦你们。”

    燕云菲挑眉一笑，“大哥何必妄自菲薄。除了出身，你样样拔尖。那些世家就是狗眼看人低，竟然胆敢瞧不上你。你要是真的愿意，我就替你相看相看。不过，别等我相看到合适的姑娘，你又处处嫌弃。”

    燕云歌轻咳一声，悄声提醒大姐姐，“我们燕家也是世家，石家更是世家。姐姐骂世家狗眼看人低，就是骂自己。”

    燕云菲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

    燕云歌心领神会，秒怂，立马闭上嘴巴。

    她争取今儿晚上的酒席就不说话，只做一个陪客。

    很多话题，大姐姐燕云菲可以和燕云权聊，但是燕云歌不能。

    就比如燕云权的婚事，燕云歌一个未嫁姑娘，拿什么立场去聊。

    难道要说，她帮燕云权相看婚事吗？

    一个未婚姑娘帮别人相看婚事，开什么玩笑。

    自个都没搞清楚婚姻的真谛，也没资格同世家贵妇们坐在一起讨论子女的婚事……

    总之，就是没资格。

    今晚的聊天，她就做哑巴，不掺和。

    燕云权一愣，“云菲妹妹果真替我相看婚事？”

    “你看我像是看玩笑话吗？还是说，你早已经有了合适的对象，之前请我出面帮忙只是客气话？”

    燕云菲眉眼含笑，盯着燕云权。

    燕云权顿觉压力山大，连忙否认，“云菲妹妹误会了，我若是有合适的对象，早早就成亲，何需等到今日。眼看二弟即将成亲，我的婚事还没着落，我心里头是真的着急，绝非玩笑话。”

    “大哥别急！”燕云同一巴掌，重重拍在燕云权的肩膀上。

    燕云权痛得龇牙咧嘴，幸亏早年练武，身体素质不错，好歹是控制住了表情，没叫人看笑话。

    燕云同一副直爽没心机糙汉子的模样，朗声说道：“女人，天下多得是。凭借大哥你的本事，别说世家女，就算是皇帝的闺女也能娶的。”

    “别别别，二弟千万别胡说。世家女我都不敢肖想，更何况是宫里的公主郡主们。”

    燕云权吓出一头冷汗，生怕燕云同胡乱嚷嚷，在外面胡说八道，给他惹祸。

    “有什么不敢想的！”燕云同仿佛没领会燕云权话中含义，只当他谦虚客气。

    他继续给燕云权加油鼓劲，“大哥是我们燕家最出色的儿郎，父亲对你颇为器重。你是要才有才，要家世有家世，如今又是朝廷命官，官运亨通。那些世家女，以大哥的条件大可任意挑选。”

    燕云权没办法高兴起来。

    他盯着燕云同看，想看清楚对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到底是故意恶心他，还是真就这么想。

    可惜，他从燕云同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若说真看出点什么，也就是一脸真诚。

    但是，燕云权不敢信啊！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燕云同貌似忠厚，实则奸猾。

    真要将他的话当真，最后倒霉的定会是自己。

    他嘿嘿一笑，“二弟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里是京城，类似的话以后二弟就不要再说了。”

    燕云同一脸不赞同，“大哥来到京城，人也变得不爽利。我在你前面成亲，说实话，我心有不安。因此，我是真心实意希望大哥能早日娶到贤妻。”

    燕云权一脸感动，“承你吉言，希望我能追上二弟，早日成亲。”

    燕云同爽朗一笑，“这事简单。有母亲和大姐姐帮你相看婚事，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如果那时候我还在京城，我帮着你掌掌眼。”

    “二弟要急着回去吗？”燕云权好奇问道。

    燕云同叹了一声，“军营离不开人，我得早点赶回去。等我成了亲，逗留一段时间，就该启程回幽州。”

    燕云权随口说道：“婚期定在何时？最近有适合成亲的黄道吉日吗？二弟千万不要为了早点赶回军营，选一个不那么吉利的日子。”

    燕云同哈哈一笑，“大哥放心，日子已经选好，就在一个月以后。”

    “如此甚好！”

    见两兄弟的话题告一段落，燕云菲开口问道：“大哥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京城哪家闺秀，你看得上眼？”

    燕云权连连苦笑，“云菲妹妹就不要取笑我。只有京城闺秀挑我，哪有我挑选别人的资格。”

    燕云菲挑眉一笑，“你就是太谦虚，明明有五分本事，却只说三分。你心里头，若是有心仪的姑娘玖就赶紧说出来，我和母亲会尽量替你相看，争取促成婚事。你若是瞒着不说，说不定就错过了心仪的姑娘。”

    燕云权急忙否认，“我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和姑娘接触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年从未有心仪的姑娘。”

    哦！

    燕云菲话题一转，直接问道：“父亲对你的婚事怎么安排？你的婚事，是家中大事，父亲不可能不管。”

    “父亲自然希望我能娶一门高门嫡女为妻。然而，不瞒你们，基本上没希望。”

    燕云菲挑眉，不动神色间就和燕云同交换了一个眼神。

    燕云同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巴掌搭在燕云权的肩膀上。

    燕云权的肩膀……

    今儿受伤惨重，嘤嘤嘤……

    燕云同朗声说道：“咱们不稀罕京城的闺秀，一个个眼睛都长在了头顶上。大不了回幽州说一门亲事。幽州的姑娘，那是极好的。许多姑娘，得知大哥还没成亲，都还等着你。大哥啊，你可不能辜负姑娘们的一片芳心啊！”

    燕云权指着他，“二弟休要打趣我。辜负姑娘们芳心的人，分明就是你。”

    燕云同连连摇头，表情特别认真，“那不能！我在姑娘们的心目中，不吃香。还是大哥你厉害些，幽州的姑娘，十之四五都为你茶饭不思。你若是决定回幽州说亲，消息传出，片刻间，我们侯府的门槛石都会被人踩破。”

    夸张了！

    这话确实夸张了！

    两兄弟互相吹捧，是越吹越水。

    瞧！

    牛在天上飞。

    燕云歌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哈欠，借口离去。

    燕云菲身怀身孕，也不能久留，起身告辞，让兄弟二人继续喝酒。

第209章 要么死要么活

    两兄弟喝到半夜。

    燕云同成功将燕云权灌醉，醉倒不省人事，由小厮抬着回客房歇息。

    燕云歌突然钻出来，“哥哥喝完了酒？”

    燕云同嘿嘿一笑，“刚喝完。”

    燕云歌打量他，心头估算着他的酒量，“燕云权已经醉得人事不知，哥哥却还精神奕奕。莫非你没喝？”

    “哪能呢！大哥精明得很，我如果我光顾着灌他酒，自己却不喝，立时三刻他就会怀疑我的用心。今晚上，不瞒妹妹，他喝一杯我就喝一杯。能把他灌醉，全靠我过人的酒量，绝对没打半点折扣。”

    “哥哥厉害啊，酒量见涨！”

    “嘿嘿，一般一般，就是比其他人能喝一点。”

    燕云同一脸嘚瑟。

    燕云歌问他，“你将他灌醉，可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还真有。他提到了凌家。”

    “凌家？他和凌长治的关系的确很好，难不成凌长治要替他说媒？”

    燕云歌做了个猜测。

    燕云同摇头，“不是凌长治，好像是凌长峰。”

    “怎么可能是凌长峰？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说得含含糊糊，意思大致是凌长峰亲手送给他一个机会。具体是什么机会，就没问出来。”

    燕云歌蹙眉。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正月的时候，王师爷曾来找她。

    她嫌麻烦，打心眼里不想沾惹燕云权的事情，没让王师爷将事情说出来，就让下人把他赶了出去。

    难不成，那个时候，真的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燕云歌心中有了决断，打算改明儿去找王师爷聊一聊。

    “哥哥早点歇息！喝了那么多酒，我已经命人煮了醒酒汤，你不要仗着自己酒量好就不喝醒酒汤。明儿你是不是要去城外接刘姑娘，顺便见一见刘驸马？”

    “她不让我接。”

    燕云同一脸委屈。

    他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刘姑娘。

    燕云歌噗嗤一笑，“她不许你去接，你就不知道主动一点吗？就当做巧遇，不行吗？”

    燕云同立马笑了起来，“多谢四妹妹，还是你的办法多。那我先去歇息，明儿得早点起来，去城外接她。”

    “去吧，去吧！见到刘驸马，记得客气些。”

    “我和刘宝平熟，妹妹不用担心。”

    燕云同愉快地离开。

    燕云歌摇摇头，有点操心。

    二哥分明是个恋爱脑。

    一涉及到刘姑娘的事情，脑袋就死机，像个棒槌。

    希望刘姑娘真有二哥说的那么好！

    ……

    王师爷忙！

    忙着喝茶听戏，忙得脚不沾地。

    刚在戏楼坐下，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拖着他往外走。

    王师爷惊了！

    “你们是谁？放开老夫？天子脚下岂容你们……呜呜……”

    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王师爷吓死了，以为自己遭到绑架，即将一命呜呼。

    幸亏，绑匪不是真绑匪。

    距离也很短。

    戏楼外面的大街上，一辆马车停放。

    他被人塞进马车。

    驾！

    马车启动，迅速前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下。

    王师爷被人粗暴地拖下马车，带进一个城中小院。

    “四姑娘，怎会是你？你要见老夫，派人说一声便可，为何如此粗鲁，竟然派人绑架老夫。你分明是欺人太甚！”

    王师爷很震惊，很愤怒。

    从最初的恐惧情绪中脱离出来，声音猛地拔高，像是个愤怒的斗鸡。

    燕云歌神情恬淡，亲自斟茶，“王先生喝茶！吼了这么长时间，一定口渴。这是今年的新茶，品质虽说比不上往年，却也是难得的上品，定会让先生满意。”

    王师爷冷哼一声，不屑与之为伍。

    燕云歌也不动怒，“站着说话多累，不如坐下，慢慢聊。今儿本姑娘有的是时间，不介意同先生比拼耐力。”

    王师爷恼怒不已，“四姑娘派人将老夫绑来，行径粗暴，你对老夫可有半分尊重。这会好言好语，以为老夫会上你的当吗？你绑了老夫，定是不安好心。老夫虽然是个不起眼的糟老头子，却也知道不事二主的道理。我是不会背叛大公子，更不会背叛侯爷。”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没让你背叛我爹，更没让你背叛我大哥。如果我对你有什么算计，那也是一刀宰了你，岂不省事。”

    “你你你……”

    王师爷气坏了。

    燕云歌竟然要杀他！

    不对！

    如果燕云歌要算计燕云权，头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他。

    嘤嘤嘤……

    王师爷顿觉自己脖颈发冷，项上人头有点不稳当。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摸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啊！

    差一点就被燕云歌给杀了。

    燕云歌见时机差不多，再次问道：“王先生可愿意坐下来，与我畅聊。”

    王师爷在木椅上坐下来，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燕云歌也不在意，“先生喝茶！”

    王先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不作声。

    茶是好茶，只是喝茶的人不对，地方也不对。

    如果没有绑架这出，此刻，他应该坐在这戏园子里听人唱戏，而不是坐在这里被人审问。

    燕云歌扬眉一笑，“先生不必如此防备我，你放心，我今儿找你过来，对你绝对没有恶意。不知先生是否记得，正月的时候，你来找过我，想请我帮忙。”

    王师爷心中各种念头翻滚，“那事啊，已经解决了。那一次是老夫昏了头，竟然找上四姑娘，给四姑娘添了许多麻烦，请四姑娘见谅。”

    “确定解决了吗？”燕云歌似笑非笑，“凌长峰被赶回老家，同正月你找我求助的那件事有关吧。”

    王师爷眉眼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凌长峰？和凌长峰有什么关系。老夫知道四姑娘记恨凌长峰，然而大公子和凌家两兄弟关系一直很好，姑娘可不能害大公子啊！你要如何对付凌长峰，没人干涉，只是不要将大公子牵涉其中。”

    打马虎眼？

    燕云歌呵呵冷笑。

    她直接问道：“大哥的婚事快定下来了吧。凌长治那边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四姑娘糊涂了吗，大公子的婚事怎么可能和凌长治扯上关系。再说，大公子的婚事一直是侯爷拿主意。别说老夫，就是大公子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王师爷说话滴水不漏，果然足够忠诚。

    燕云歌呵呵冷笑，忽悠她还嫩了些。

    她诈他，“大哥都已经亲口说了，他的婚事，就在凌家身上。都这个时候，王先生确定还要瞒着我？”

    王师爷跟着一笑，“即热是大公子说和凌家有关，四姑娘就该去问大公子。你问老夫没用啊，老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说说正月那件事吧。”

    燕云歌脸色一冷，很不满。

    王师爷心态稳定，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被广宁侯燕守战委以重任，自然有几把刷子。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正月那件事啊，老夫得仔细想想。人老了，记性就不好，总是丢三落四。老夫琢磨着，如果大公子这边不需要老夫，老夫就给侯爷去信，启程回老家养老……”

    他一直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主要强调他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

    燕云歌面上带着笑，眼中藏着刀锋。

    她没打断他，她就想听听，他能胡说八道多长时间。

    王师爷越说越是口干舌燥。

    天气热啊！

    偏偏四姑娘不上道，光他一个人说，没意思啊。

    于是，他住了嘴，休息！

    “先生怎么不说了？继续啊！我正听得津津有味，比外面专业说书的人都要好。不仅故事动听，还能长见识。”

    燕云歌催促王师爷赶紧继续说书。

    王师爷一口几十年的成年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轻咳一声，“人老了，说点话就累。”

    燕云歌讥讽他，“王先生除了‘老’这个借口，还有别的借口吗？一个一口老，本姑娘真想现在就吩咐下人，去给你准备棺材。”

    “你你你……”

    王师爷气得脸色发白，又惊又怕，“四姑娘，没人像你这么说话。你这样会得罪人。”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本姑娘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人，自然没人像我这般说话。听了你许多废话，现在我想听听有用的话，正月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要么我给你准备棺材，明儿就替你下葬。要么你平平安安走出这里。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王师爷惊得嘴唇抖动，“四姑娘，你不能杀我。”

    “我就是要杀你，又怎么样？谁知道是我杀了你？又有谁知道，是我派人绑了你？你天天在京城各处逗留，这些年也得罪了一些人，突然被人绑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说得过去吧。”

    燕云歌言语很轻，话中透露出的含义，却让人胆战心惊。

    王师爷看着她，犹如看到了恶魔。

    他苦笑道：“你是要逼死老夫啊！”

    “你若是肯配合，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不仅不为难你，这处宅子也送给你，方便你养小妾。”

    燕云歌的话，突然变得很有冲击力。

    京城居，大不易。

    这处宅院虽小，好歹位于中心位置，脑中取静，是个养小妾的好地方。

    王师爷咬咬牙，“我说了，四姑娘不能再为难我。”

    －－－－－－题外话－－－－－－

    继续赶行程，挤出时间码字。依旧两更

第210章 死了吗？

    凌长峰要杀妻！？

    这个消息足够劲爆，足够震撼。

    后续事情，无需王师爷叙述，燕云歌都能猜出来。

    凌长治将凌长峰赶回老家，定是为了避祸。

    毕竟，留着这么一个四五不着调，时不时搞出大事情的弟弟在身边，很危险啊。

    说不定哪天就牵连到自己。

    把人赶回老家，等于是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渣爹燕守战那里，自然是在的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燕云权身为打报告小能手，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回上谷郡侯府，请示渣爹燕守战的意见。

    以渣爹燕守战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此乃天赐良机啊。

    让燕云珮占着凌家少奶奶的位置，哪里比得上燕云权娶凌家女。

    为了宝贝大儿子，燕守战肯定是拼了。

    靠着一句话，燕云歌补全了整件事情的脉络。

    她知道了，为什么侧夫人陈氏会说出燕云同娶刘家姑娘，也没什么了不起。

    如果燕云权娶了凌家女，刘家姑娘的确没什么了不起。

    她问王师爷，“燕云珮死了吗？”

    王师爷嘴角抽搐，糟心啊。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她活得好好的！”

    燕云歌挑眉一笑，“算算时间，燕云珮快要生了吧啊。都这个时候，她还活着，是因为我爹和凌家没谈拢，还是凌长峰良心发现，改变了主意？”

    王师爷摇头，“这事一直是侯爷亲自负责，老夫不清楚内情。”

    “你不清楚内情，总该知道凌长治的态度。”

    “不瞒四姑娘，凌家大公子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无论他是什么态度，他都不会透露分毫。”

    这倒是实话。

    燕云歌琢磨了一番，“让燕云珮生下孩子，其实也挺好。那么大的孩子，始终是一条性命。”

    王师爷嗤之以鼻。

    张口闭口杀人的四姑娘，哪有什么慈悲心肠。

    他不信。

    一句话都不信。

    燕云歌也不稀罕他信不信自己。

    她随口问道：“大哥不着急自己的婚事吗？二哥即将成亲，他身为老大，落后了一大截，难道半点不着急？”

    王师爷郑重说道：“大公子的婚事，全凭侯爷做主。大公子不急，因为他知道，侯爷迟早会为他定下一门如意婚事。”

    “这倒是实话！大哥想娶凌家姑娘，就得盼着燕云珮死。啧啧……”

    果然是天作孽，犹可活。

    人作孽，不可活。

    燕云珮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能怪谁？

    只能怪她自己。

    没那个本事，偏要吃那碗饭。

    该打听的都打听了。

    燕云歌起身，说道：“这宅子送你，改明儿会有人同你办手续。我先走一步。”

    王师爷楞了一下，这就结束了。

    他冲燕云歌吼道：“别以为给了宅子，老夫就为为你所用。透露大公子的消息给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下一次，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半个字。”

    燕云歌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挥了挥手。

    随便啦！

    下次有下次的办法。

    耍嘴炮，谁不会啊！

    王师爷又不是真的不怕死。

    这人啊，就是太要面子，要不得！

    ……

    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燕云歌也没耽误。

    她亲自前往位于白马巷的石家，寻大姐姐燕云菲说话。

    “凌长峰竟然要杀妻？”

    燕云菲也是一脸震惊。

    震惊过后，她又想通了，“这种事凌长峰肯定干的出来。他就是个随心所欲，任性胡为的人。从来他都只图自己痛快，从不管旁人死活。若非凌家管得严，父兄能为他兜底，他早就闯出天大的祸事被人给宰了。”

    毕竟曾经是未婚夫妻，燕云菲对凌长峰还是有所了解。

    燕云歌说道：“燕云珮还活着。”

    “当然得活着。即便真要杀妻，也要挑一个恰当的时间。还有什么比女人生孩子更好的机会？”

    燕云菲看得透彻。

    燕云歌琢磨，“凌家真的会答应父亲的要求，将家中闺女嫁给燕云权吗？”

    燕云菲郑重说道，“只要父亲给足凌家足够的利益，凌家就会松口。”

    燕云歌感慨了一句，“父亲为了大哥的婚事，真的拼了。”

    燕云菲讥讽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他当然要拼！他打压我们这些嫡出的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持续了一二十年。他一心扶持侧夫人陈氏的孩子，不到走投无路，他是不可能放弃。”

    燕云歌问了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父亲就这么恨母亲，这么恨我们这些嫡出子女？”

    燕云菲缓缓摇头，“他不是恨，他是防。”

    “我们都姓燕……”

    “可是我们的身上还流淌着萧家的血脉。萧家，在一百年多年前，大魏朝建立之前，一直以疯狂著称。萧家人的血脉里流淌着杀父嗜兄的传统。”

    燕云歌张口结舌，就因为这个原因？

    仔细想想，这个原因已经足够燕守战采取一切看似疯狂地防备手段。

    侧夫人陈氏则不同，她完全依附广宁侯燕守战，以燕守战为天。

    陈氏的孩子同样如此，他们因燕氏而骄傲，他们全心全意为燕氏家族考虑。

    对比下来，燕云歌捏着自己的下巴：自己和两位姐姐，还有二哥，貌似都有点反骨。

    说不定哪天，就灭了燕家族人。

    这么说来，渣爹燕守战防备他们很有必要？

    燕云歌一脸郁闷，心累！

    她竟然替燕守战找借口，果然够客观。

    她问大姐姐燕云菲，“凌家这门婚事，大姐姐要插手吗？你是平武侯夫人，名义上是凌长峰的舅母。你若是出面，凌家怎么着也得给你两分薄面。”

    燕云菲挑眉一笑，“你是担心燕云权娶了凌家女，会压云同一头？大可不必！我若是插手这门婚事，父亲必然暴怒。目前平武侯同父亲的合作正处于关键时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平武侯添乱。

    而且，燕云珮死了就死了，早在几年前她就该死。若非父亲特意派人保护燕云珮，早在当年，我就提剑杀了她。留她活到今天，她已经够本，死得不冤。”

    燕云歌发现，姐妹三人，心最狠的人其实是大姐姐燕云菲。

    杀伐果断，巾帼不让须眉。

    她说道：“既然大姐姐决定不插手此事，那我就当做不知道。燕云珮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吧。”

    燕云菲满意地点点头。

    燕云歌又说道：“事关凌家的事情，我完全尊重大姐姐的意见。大姐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燕云菲抿了一口茶，“多谢四妹妹一心替我打算。之前你教训凌长峰，让他出丑，我很高兴。只可惜，京城动乱那晚，没能成功杀死凌长峰。”

    燕云歌也觉着可惜，“凌长治来得太快，致使功亏一篑。若是大姐姐想让凌长峰死，下次有机会，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必！上次没能杀死他，是他命大，注定大难不死。之前的旧账，一笔勾销。只要他不乱来，你就不必对他动手。暂时，无论是石家，还是燕家，都不宜同凌家翻脸。你和凌长治的生意，可以维持下去，不必顾虑我。我现在就是生孩子，养孩子，确保孩子的安全。”

    说完，燕云菲轻抚腹部，心头有些许隐忧。

    燕云歌见状，很是担心，“大姐姐怀了身孕，平武侯石温他是什么态度？”

    “他没态度！”

    燕云菲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态度，言下之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平武侯石温都不在意。

    毕竟，他的膝下，嫡子加庶子，足有十几个。

    儿子足够多，也就不在意燕云菲肚子里的孩子。

    燕云歌紧蹙眉头，心头替大姐姐感到不值。

    燕云菲却笑了起来，她很坦然，也很清醒，“四妹妹不必替我担心。我有自保之力，侯爷的态度，我并不在乎。”

    燕云歌暗暗叹了一声，终归是……

    如果当年，没有燕云珮那回事。如果当初，大姐姐嫁给了凌长峰，会是什么情况？

    以大姐姐的手段，可以确定的是，定能将凌长峰管得死死的，叫他不敢作妖。

    但，无论是平武侯石温，还是凌长峰，都非良配。

    这也是这个年月，男人们的普遍情况。

    燕云歌怀揣着心事，离开石府。

    出府的时候，看见管家带着几个面生的人往书房而去。

    此刻，大姐姐燕云菲正在书房。

    燕云歌问带路的下人，“那几个面生的人是谁？”

    “回禀燕四姑娘，那几个是京城石家的人。他们来见夫人，肯定又是为了打秋风，要好处。”

    燕云歌闻言，接着问道：“京城石家的人经常上门打秋风吗？”

    下人没有隐瞒，“自从夫人到了京城，京城石家三天两头，总有人上门。”

    燕云歌蹙眉，“既然是打秋风，让下人打发了就是。为何还要将他们带到大姐姐跟前，打扰大姐姐歇息。管家做事这么不讲究吗？”

    下人也不是很清楚，只说道：“一般情况下，都是门房直接打发石家人。今儿管家把人带到书房，估摸还有别的事情吧。”

第211章 欢喜

    刘驸马带着刘姑娘上县主府做客。

    燕云同激动得手足无措。

    燕云歌实在是看不下去，“哥哥别晃了，你晃得我头晕。”

    “四妹妹，你说万一母亲不满意刘姑娘，怎么办？”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凉拌。

    “亲事已经定下，六礼只剩下婚礼，即便母亲对刘姑娘不满意，婚礼也会如期举行。再说了，成亲后，你和刘姑娘就要启程回上谷郡，基本上头几年不会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你有什么可怕的。”

    燕云同还是紧张。

    一遇到有关刘姑娘的事情，他的智商就直线下降。

    他说道：“我怕母亲不满意，给刘姑娘脸色看。担心刘姑娘受委屈。”

    呸！

    燕云歌很想吐槽哥哥秀恩爱的行为。

    她定了定神，说道：“不管母亲对刘姑娘满不满意，我可以确定，母亲不会对刘姑娘甩脸色。你也太小看母亲的气度，该打！”

    “对对对，我该打！”

    燕云同认错倒是很干脆。

    燕云歌安慰他：“哥哥别担心了。刘姑娘真要有你说的那么好，即便只有一半好，母亲肯定会很满意。凉州刘家的姑娘，定是个爽朗的人。”

    “她的确是个爽朗的人。”

    下人禀报，说刘家的马车进了侧门，正往二门驶来。

    燕云同激动得跳起来，“我去接他们！”

    说完，人就跑了。

    燕云歌前往花厅，安静地坐在母亲萧氏身边，等候刘家兄妹到来。

    没多久，下人一声通报，燕云同在前，刘家兄妹在后，三人并丫鬟婆子，鱼贯走进花厅。

    燕云歌第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驸马刘宝平身边的刘宝珠。

    第一印象，很高。

    燕云歌的个子，在姐妹中最高。

    眼前的刘宝珠，目测比她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其次，皮肤出人意料，竟然很白皙。

    凉州苦寒之地，风沙大，听哥哥说刘宝珠时常骑马带兵，皮肤还能这么白，很难得啊。

    五官明媚，精神十足，双眼炯炯有神。

    手上有薄茧，的确是个练武的人。

    这是一个，第一眼看过去，就很有气势的女子。

    刘驸马领着刘宝珠上前几步，躬身给萧氏请安。

    “刘氏宝珠拜见县主娘娘！娘娘福寿安康！”

    “免礼！”

    “走近些，让我仔细瞧瞧。”

    刘宝珠又上前两步，脸上带着笑容。

    萧氏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笑着说道：“是个好姑娘。”

    话音一落，丫鬟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给刘宝珠的见面礼，一套头面首饰，外加一对碧绿玉镯。

    刘宝珠连忙推辞，“礼物太过贵重，晚辈万万不能收下。”

    “收下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刘宝珠为难。

    刘驸马提点她，对她点点头，她这才敢收下见面礼。

    紧接着，她也送上礼物，燕云歌也有一份。

    礼物并不贵重，皆是凉州特产，胜在心意。

    萧氏笑眯眯的，很满意。招呼刘家兄妹二人坐下说话。

    聊一些家长里短，风土人情，个人喜好。

    两个孩子即将成亲，两边亲家却不曾见过面，萧氏表示颇为遗憾。

    刘驸马就说道：“过个几年，说不定家父会上京述职。届时备下薄酒，请县主娘娘赏光。”

    哦？

    萧氏不关心是否能见到亲家。

    她很关心刘刺史上京一事。

    “刺史大人果果真要来京城吗？”她装作随口问道。

    刘驸马韩含笑说道：“家父有这个打算，只要时机合适，定会亲自走一趟京城。”

    时机合适？

    什么样的时机，算合适？

    萧氏琢磨着刘驸马的言下之意，一边说道：“既然刺史大人会来京城，我也就不急着离京回幽州。定要和刺史大人见一面。”

    刘驸马意外，“县主娘娘有打算回幽州吗？”

    萧氏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来京城已经数年，丢下家中一切，实为不妥。迟早，总要回幽州。”

    刘驸马忙说道：“幽州苦寒，不利于养身。县主娘娘不妨就一直住下。若有需要晚辈出力的地方，尽管吩咐。”

    萧氏哈哈一笑，“现在正有一事需要你出力。替本宫好好照顾宝珠，不可让她受委屈。”

    刘宝珠羞涩一笑，“谢谢县主娘娘。”

    刘驸马极为高兴，“不用县主娘娘提醒，晚辈也会照顾好宝珠。她是我的亲妹子，我也只有她一个亲妹子，自然是处处迁就她。”

    “如此甚好！”

    这场见面很融洽，很愉快。

    燕云同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给刘宝珠抛媚眼，刘宝珠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反而怪他不讲究，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燕云同却一脸乐呵呵，高兴得不行。

    坐在一旁，安静观察动静的燕云歌，见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用说，成亲后，哥哥一定是妻管严。

    刘宝珠说东，他绝不敢说西。

    萧氏吩咐燕云歌带刘宝珠去园子里逛逛。

    燕云歌含笑起身，“刘姐姐，随我去园子里逛逛，可好？”

    “麻烦云歌妹妹。”

    二人走出花厅。

    还没来得及说话，燕云同竟然追了出来。

    “宝珠！”

    他一出声，众人都停下脚步，回头朝他看去。

    燕云同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激动。

    他脸色潮红，太激动导致。

    “我陪着你们一起去逛园子。”

    燕云歌一脸嫌弃，“我们姑娘家逛园子，你一个大老爷们跟在身边成何体统。你赶紧回花厅招呼刘驸马。刘姑娘这里有我招呼，你无需担心。”

    燕云同忙说道：“刘驸马同母亲谈事情，把我赶了出来。我现在没地方去，就跟着你们。”

    他一副无赖的模样。

    等到刘宝珠朝他看过来，他就嘿嘿嘿地笑，像个二傻子。

    燕云歌捂眼睛，因为没眼看啊！

    “云歌妹妹，就让你二哥跟着我们，可好？”

    刘宝珠主动出击。

    燕云歌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答应啰。

    三人结伴，前往园子。

    燕云歌问道：“凉州应该没京城热。宝珠姐姐能适应京城的气候吗？”

    刘宝珠抿唇一笑，“多谢云歌妹妹关心。你且放心，我在京城适应得挺好。虽说热了些，胜在新鲜有趣。”

    “宝珠姐姐的身体真来，来了京城就能适应。想来，你也能适应幽州的饮食气候。”

    “不瞒云歌妹妹，我曾在幽州停留过半年，适应得极好。”

    燕云歌闻言，抿唇一笑，打趣道：“看来，很快我就能抱上小侄子，做姑母。”

    燕云同就望着刘宝珠嘿嘿嘿地笑，似乎已经想到抱上儿子的那一幕。

    刘宝珠有点不好意思，她又偷偷横了燕云同一眼，接着，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轻咳一声，“云歌妹妹休要打趣我，生孩子靠我一人可不行。”

    哎呦！

    是个爽朗的姑娘。

    毫无扭捏作态。

    换做别的姑娘，被人如此打趣，怕是要羞得躲起来不见人。

    燕云歌眉开眼笑，“哥哥，你听到宝珠姐姐说的话吗？”

    “听到了！”

    燕云同直接一声吼，特别大声，耳朵都被震了震。

    燕云歌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我先忙去。哥哥替我招呼宝珠姐姐。”

    她是个识趣，有眼色的人。

    自然不会做电灯泡。

    找了个借口离去，让二人单独相处。

    燕云同欢喜得咧嘴笑，偷偷同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四妹妹最好。

    ……

    燕云歌需要静静，跑去凉亭钓鱼。

    本来想上房顶，房顶太热。

    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太阳高空挂，人即将被晒成咸鱼。

    一碗冰镇酸梅汤，拯救了她。

    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钓鱼，这小日子足够惬意。

    山庄千万别有事！

    她不想在这么热的天气赶路去山庄。

    老天爷这回很有眼色，山庄一切太平。

    中午一顿酒席，宾主尽欢。

    燕云同送刘家兄妹出府。

    萧氏靠在罗汉榻上，丫鬟打着扇子，微风拂面，着实舒坦。

    燕云歌席地而坐，喝着茶水。

    萧氏闭目养神，过了会，她睁开眼睛说道：“看来你二哥不会这么快回来。说不定直接把人送回刘府，吃了晚饭再回来。”

    燕云歌噗嗤一声笑出来，“等哥哥回来，母亲骂他。”

    萧氏摇头，“骂不动！他已经是大老爷们，要脸面，哪能为了这点小事就骂她。”

    “母亲果然心疼哥哥。”

    “你们几兄妹，我都心疼。”顿了顿，她问道：“刘宝珠，你怎么看？”

    燕云歌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人挺好的，性格爽朗大方，我还挺喜欢她。”

    萧氏点点头，“的确是个好姑娘。只是，似乎凶悍了些。你哥哥在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燕云歌迟疑道：“刘姑娘应该是有远见的人。即便她没远见，刘家人也会提点她。我想，她应该不会耽误哥哥的前程。”

    “她当然不会耽误你哥哥的前程，我是担心你哥哥受委屈。”萧氏一脸忧心。

    燕云歌闻言，哈哈一笑，“母亲不知道吧，哥哥乐在其中，哪有半点委屈。那是小两口之间的相处之道，母亲就不要瞎操心。操心太多，会长皱纹。”

    －－－－－－题外话－－－－－－

    已经累成狗，继续两更。

第212章 假装自己是根棒槌

    燕云同将刘宝珠送回刘家位于京城的宅院，顺便蹭了一顿晚饭。

    厚脸皮这份本事，乃是燕家真传。

    别看他在刘宝珠面前智商直线下降，却不改厚脸皮的本色。

    蹭了晚饭，他还不想走。

    驸马刘宝平脸一沉，看不下去了。

    强硬地将燕云同给轰走。

    燕云同嘀咕了一句，“我和宝珠是未婚夫妻，驸马怎可如此不近人情。”

    驸马刘宝平呵呵冷笑，“难不成你还想住下？”

    “可以吗？”燕云同顺杆问道。

    刘宝平气得不行，提起脚就朝燕云同踢去。

    燕云同轻松躲开，嘻嘻哈哈，似乎是在嘲笑刘宝平功夫太水，沉迷温柔乡，怕是许久没有锻炼。

    刘宝平怒道：“成亲前，你不许和宝珠见面。”

    “凭什么？”

    燕云同不服气。

    刘宝平理直气壮地说道：“就凭我是她哥！”

    这个理由，很好很强大。

    燕云同无话可说，只能嘤嘤嘤……

    他依依不舍离开刘府，一直回头望，指望着刘宝珠能送他出门。

    结果走出了大门，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失望啊！

    很快，他又高兴起来。

    改明儿寻个驸马刘宝平不在的时间，他翻墙进来，偷偷和宝珠见面。

    嘿嘿嘿……

    他得意地笑。

    回程路上，遇见了燕云权。

    离得远远的，他就大叫一声，“大哥！”

    燕云权：“……”

    MMP，怎么会在大街上遇见燕云同。

    调整了一下心情，燕云权露出完美的笑容，回头看着燕云同，“原来是二弟。二弟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我准备回县主府。大哥打扮得这么隆重，是要去做什么？”

    燕云同很好奇。

    燕云权一身簇新的书生袍子，腰间一枚白玉，看水色就知道价值连城。

    身上熏着香，头顶一把玉簪，手持一把折扇，好一个潇洒贵公子。

    燕云权含糊道：“会友。”

    燕云同嘿嘿一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大哥是准备夜会哪位女子？莫非是老相好？”

    燕云权板着脸，正色道：“休要胡说！没有什么女子，只是诗会。”

    “什么诗会？大哥何时学会了作诗，我怎么不知？”

    燕云同表情似笑非笑，一句话就拆穿了燕云权的真实水平。

    燕云权心生恼怒，他轻咳一声，“凌家大公子准备的诗会，只要有空，每次我必去。以我同凌大公子的关系，他的诗会，无论如何我得去捧场。”

    他避重就轻，并不理会他是否会作诗的问题，而是反复强调自己同凌长治的关系。

    燕云同了然一笑，“哦，原来是凌家大公子的诗会。不如我也去凑个热闹，看个稀奇。在幽州，只有赛马，不曾见过诗会，今儿正好开个眼界。大哥不为难吧！”

    很为难！

    非常为难！

    燕云权努力地笑着，“参加诗会的人，都是一群恃才傲物的书生。你要是不怕被人轻视刁难，就跟着我一起去。”

    燕云同奇怪道：“为什么我会被轻视刁难？轮起学问，我和大哥差不多，我不会作诗写词，大哥同样不会。为何大哥不会被轻视刁难，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窍门？亦或是，大哥是在拿热脸贴冷屁股？”

    燕云权脸上的笑容，差一点绷不住。

    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刚来京城才几天，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

    燕云同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大哥请了代笔，有人替你做诗词文章，对吗？难怪大哥那么喜欢去凌家的诗会。给你代笔的人，莫非是王师爷？

    不行，不行。王师爷的水平也就糊弄糊弄我等没读过几天书的糙爷们，想要糊弄那群恃才傲物的读书人，水平明显不够。难怪大哥在京城这么多年，参加了无数的诗会文会，花费无数钱财，却没能博一个才子名声。

    大哥啊，我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后别让王师爷代笔，他不行啊！一个糟老头子，脑子都生锈了，他的诗词若是能得到赏识，又岂会屈居我们燕家多年？”

    燕云权嘴角抽抽。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有吗？

    他很想出声质问燕云同，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找到茬，坏他心情。

    欺人太甚！

    他郑重说道：“我的事情，就不劳二弟费心，我自有分寸。”

    燕云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搂着他往前走。

    “走走走，我陪大哥一起前往凌家。来京城这些天，还没去凌家看过。听说凌家的宅子，十分奢华。”

    燕云权内心是痛苦的。

    更痛的，是他的肩膀。

    这两天才刚养好的肩膀，再次遭受重创。

    苍天啊！

    大地啊！

    来个雷劈死燕云同这个王八蛋吧！

    他一定是故意的！

    肯定！

    确定！

    “二弟要去参加诗会，你这一身打扮，不太合适。”

    燕云权也不客气。

    燕云同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一身劲装，很好啊！

    他明知故问，假装不懂：“哪里不合适？我没露啊！”

    燕云权眉眼抽搐，“诗会，诗会，顾名思义是一群文人墨客的聚会。二弟不会做诗词就算了，连穿着都如此随意，分明是不尊重诗会，不尊重参加诗会的人。

    你想想，你这样跟着过去，别人会怎么想？定会得罪所有人。说不定明儿，京城市井就会出现关于你的不好的言论，坏了你的名声。二弟啊，你要明白，文人杀人，无需动刀。”

    燕云同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大哥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不如大哥将身上得袍子脱下来，给我穿。你再回去换一身。我先去凌家，等你！”

    “不行！”燕云权真的生气了，“我的衣服，你穿不了。这次你没准备，下次诗会你若还有兴趣，我再带去你过去。”

    燕云同呵呵一声，“大哥忒小气，连一件衣裳都不肯借。算了，凌家的诗会我也不稀罕。大哥玩去，我先告辞！”

    他像是一阵风，话音一落，人已经走出几步远。

    燕云权有点懵逼，紧接着如释重负。

    他是真怕燕云同跟着他一起去凌家诗会。

    王师爷从角落里走出来，很不高兴。

    燕云同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做他脑子生锈，写的诗词不堪入目？

    放屁！

    这是污蔑，算是诽谤，是对他才学的否定，以及人格的否定。

    混蛋！

    “大公子，二公子着实可恶！他这是故意恶心你啊！”

    王师爷下眼药，告状告得明明白白。

    燕云权冷哼一声，“我岂会不知。我和他文武殊途，不会妨碍他。他却处处同我过不去，先生，你说他打得什么主意？到底想做什么？”

    王师爷笃定道：“二公子定是嫉妒公子。”

    燕云权闻言，点点头，是深以为然。

    在他看来，燕云同是该嫉妒他。

    既然是出于嫉妒，一切都可以理解。

    燕云权大度地说道；“本公子就不和他计较。他呢，还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事。”

    说完，他摇头笑笑。

    根本没将燕云同当做真正的对手。

    一个连心事都藏不住的人，不配做他的对手。

    燕云权整理心情，前往凌家。

    燕云同并没有回县主府，反而是跑去找驸马刘宝平。

    让刘宝平给他一张诗会请帖，他要去诗会凑热闹。

    当燕云权在诗会上看见他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驸马刘宝平有诗会的请帖，而且还会凌家诗会的常客。

    他很好奇，“请帖可以给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去诗会？”

    “去长长见识。”燕云同随口说道。

    刘宝平呵呵一笑，“你要是不说实话，请帖不给。”

    燕云同啧了一声，“我是你妹夫，你不帮我？”

    “你一日没和宝珠成亲，就不算我妹夫。”刘宝平表情很严肃。

    燕云同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说道：“我说去长见识，是真的。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我大哥燕云权也在诗会上。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得亲眼去瞧瞧他的人脉关系，估量一下他的能量。”

    “你想知道他的情况，何不直接问我。”

    “终归没有亲眼看见来得清楚明白。”

    刘宝平了然一笑，“正好今儿没事，我带你去凌家诗会。光有请帖，人却对不上号，凌家的门房可不会放你进去。”

    燕云同哈哈一笑，很是高兴，“先给我整一身书生袍子。我们身量差不多，你的衣衫我也能穿。”

    刘宝平没有拒绝他，只是生出了一点点嫌弃。

    二人穿戴整齐，乘坐马车，前往京城凌府。

    有刘宝平带着，燕云同顺利进入凌家。

    果然奢华！

    燕云同嘀咕了一句，“凌家豪富，此话不假。”

    刘宝平很随意地说了句，“我们刘家也不穷，给宝珠的陪嫁足有十万贯钱。”

    燕云同喜笑颜开，“驸马仗义！”

    滚！

    “宝珠是我亲妹子，我自不会亏待她。你也不许亏待她。若是让她受了委屈，我不知道就算了，我若是知道了，第一个饶不了你。”

    燕云同忙说道：“我心疼她还来不及，岂会让她受委屈。你是舅子，就是爱瞎操心。”

    刘宝平：“……”

    想杀人，怎么办？

第213章 受大刺激

    燕云同自幼习武，擅武不擅文。

    幽州地界，文风不盛，少有诗会。

    他虽然穿着书生长袍，却显得格格不入。

    旁人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他不是个读书人，纯粹是来打酱油混脸熟，试图走捷径。

    燕云同：“……”

    他走个屁得捷径。

    此刻，他是浑身不自在。

    诗会，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每个人说话文绉绉，拐着十八道弯，对他这样的糙汉子来说，太不友好。

    他混迹人群，不动声色，听着，看着，观察着。

    突然间……

    他看见了燕云权，燕云权也看见了他。

    燕云权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却咧着嘴，无声大笑。

    就冲着燕云权见鬼的表情，这场诗会，值了！

    文人们的酸腐气，他也能忍一忍。

    燕云权丢下所有事情，直接冲着他急匆匆追上来。

    紧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边上，小声质问，“你怎么来了？”

    燕云同左右张望，“区区诗会，大哥来的，我自然也能来。”

    燕云权不信他的话，“你没有请帖，没有人领着，怎么可能进得了凌家大门。”

    “谁说我没人领着？”燕云同似笑非笑，“大哥有朋友，难道我就没朋友吗？”

    燕云权一愣，转眼回过神来，“你去找了刘驸马？”

    燕云同笑了笑，说道：“他是我舅子，我找他，倒是比起大哥好使。”

    燕云权压住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说道：“你既然来了，就好生看着。你不懂诗词，就不要随便发言，徒惹人笑话。若是遇到难处，你来找我，我帮你。”

    “多谢大哥！我承大哥的情，你忙你的，我看我的。”

    两兄弟分开，燕云权却无法再集中精神和人应酬。

    他总是下意识去关注燕云同，生怕这个不着调的弟弟惹出祸事来。

    因他频频走神，引来旁人不满。

    有人出言打趣他，莫非有断袖之癖，看中了在场哪位公子？

    燕云权脸色一僵，急忙解释。

    他越解释，旁人越不信他。

    无法，他只好说出实情，告诉身边的人，自家二弟也在现场。

    “云权兄的二弟，就是我等的二弟。人在何处，不如请他过来，一起聊一聊风花雪夜。”

    “许兄言之有理。”

    “云权兄的二弟人在何处？是哪一位？”

    燕云权骑虎难下，找借口也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将燕云同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

    他本来担心燕云同会闹笑话，给他丢脸。

    出人意料，燕云同竟然和这群自视甚高的书生聊得挺欢乐。

    当然，他们不是聊诗词，也不是聊风土人情，而是聊男男女女。

    人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尤其是对男女之事，格外感兴趣。

    这群书生也不能免俗。

    幽州苦寒，民风粗犷。

    男女之间大胆且热情，一年一年下来，各种八卦，堆积如山。

    燕云同随意挑选几件真人真事，绘声绘色一说，嘿，一群恃才傲物的书生全都聚拢过来听八卦，还听得津津有味。

    别看燕云同不通文墨，口才却极好，快赶上说书先生。

    语调抑扬顿挫，故事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人们不知不觉就被他的故事吸引。

    众人随着故事的进展，起哄，哈哈，欢喜，癫狂，伤心……

    甚至有感情充沛的书生，被故事感动，竟然怅然泪下，怒吼一声，“三娘这般奇女子，岂能埋没。某不才，愿为三娘著书。”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书生们情绪激动得难以自已，全身心沉浸在故事中，催促燕云同赶紧说下去。

    燕云同扬眉，目光瞄了眼茶杯，当即就有平日里目下无尘的书生，亲自执茶壶，为他斟茶。

    “云同兄请！”

    燕云同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这一幕，将燕云权刺激得差点吐血。

    他费了无数的心血，无数的钱财，还有大把的时间，方让这群眼高于顶的书生接纳他。

    再看燕云同，就靠几个民间下流八卦，竟然让书生亲自给他斟茶，还是心甘情愿。

    人，活在世上，最怕什么？

    最怕对比！

    不对比，感觉自己还行，各方面都混得不错，也算是小有成就。日子也算幸福。

    一对比，特么的，自己活得简直猪狗不如。这是人过的生活吗？瞧瞧别人，再瞧瞧自己，可以去死一死了。

    燕云权此刻地心情，仿佛置身地狱，被地狱之火焚烧，却无论如何都死不了，活生生承受地狱之火的痛苦。

    这种痛，撕心裂肺，脑门充血……

    不公平！

    他想要怒吼一声，好在理智尚存。

    只是，不甘心啊！

    真的很不甘心！

    ……

    凌长治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也被吸引过来。

    今儿怎么回事？

    不忙着风花雪夜，也不忙着书写诗词，一展才华，怎么都围在燕云同身边听他胡说八道？

    凌长治不动声色，站在外围听了一会。

    然后，他笑了起来。

    别人不认识燕云同，他认识，甚至还有过了解。

    只是，他也没想到，燕云同还有这本事，竟然能用似是而非的故事将一群饱读诗书的书生哄得一愣一愣。

    不错！

    有点本事！

    不光能打仗，脑子也很好使。

    他就说嘛，筑阳县主的三个闺女，一个赛一个厉害。

    没道理儿子是个憨子，棒槌。

    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差距不能那么大。

    这一刻，他似乎忘了自己和亲弟弟凌长峰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啊！

    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就差那么多？

    他下意识搜寻燕云权的踪影。

    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对方。

    燕云权的笑容，很勉强啊！

    凌长治笑了起来，悄无声息来到对方跟前，悄声说道：“燕云同有两把刷子。至少哄人的本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燕云权听到耳边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着凌长治。

    凌长治似笑非笑，不作声。

    燕云权深深吸了一口气，“长治兄可有空，不妨聊聊。”

    “好啊！”

    二人离开人群，来到厢房落座。

    下人奉上茶水点心，便退了出去，并且将房门带上。

    “云权兄请喝茶！”

    燕云权端起茶杯，这一刻，他的确需要喝茶定定神。

    一口气喝了半杯，教养让他克制住，没有一口气喝完整杯茶水。

    “云权兄心里不好受吧！”

    凌长治开门见山。

    燕云权报以苦笑，“他是我兄弟，我本该高兴。但是在长治兄面前，我犯不着撒谎。是，我心里头很不好受。总觉着自己过去的努力，就像是个傻子。”

    凌长治轻声说道：“云权兄这是受了刺激，开始钻牛角尖。你过去的努力如果是笑话，岂能有今天？筑阳县主为什么会主动同你谋官，不就是因为你的努力。那群书生为何视云权兄为可以谈心的朋友，同样是因为你的努力。今日，你只看到燕云同受人追捧，怎么不想想，今晚过后，那群书生又有谁会当他是朋友？云权兄要振作啊！”

    燕云权闻言，叹了一声，“多谢长治兄好意，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头好受多了。至少我的努力还是有点用，并没有被完全否定。”

    凌长治提起茶壶，亲自给他茶杯里面续水，“云权兄不必妄自菲薄，燕云同和你不一样，你没必要和他比较。”

    “长治兄此话差矣！我和他是兄弟，从出生开始，我们就一直被人拉出来比较。”

    凌长治挑眉一笑，“只要你能在朝堂立足，你的话能影响到朝堂和陛下的决定，试问，这天下谁还敢拿你和燕云同做比较？”

    燕云权摇头苦笑，“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何其艰难。我的情况，长治兄一清二楚，虽是长子，却又是庶子。一个庶子身份，足以让我处处碰壁。甚至连婚事，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定下。哎……”

    一声长叹，道不尽的酸涩苦味。

    他心头五味杂陈，十分难受。

    凌长治闻言，哈哈一笑，“云权兄担忧婚事，不至于。你父亲广宁侯，最近频频同家父通信，就是为了你的婚事。此事，云权兄应该一清二楚。”

    燕云权下意识想要装傻，转眼又意识到这是在侮辱对方。

    他抹了一把脸，很是坦诚，“是，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楚。不过，我是真心和长治兄来往，对凌家对长治兄，并无任何贪图。”

    凌长治一脸似笑非笑，“云权兄想娶我们凌家女吗？”

    “自然是想的。若是有人说不想，那一定是骗人的。”

    “哈哈哈……”

    一番话取悦了凌长治，“云权兄若是做了我的妹夫，倒也是一桩喜事。”

    燕云权闻言，一阵狂喜，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长治兄不反对吗？我毕竟是庶子。”

    “那就想办法，把自己变成嫡子。”凌长治含笑看着他。

    燕云权一脸懵逼，愣在当场。

    凌长治含笑说道：“云权兄是聪明人，你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给你父亲广宁侯去信，问他意见。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给你一个正式的嫡出身份。”

    燕云权张口结舌，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题外话－－－－－－

    采风活动结束，晚上回家。

    累成狗。

    明天的更新，尽量恢复三更。

    只能尽量，不能保证。

    元宝要补觉。

    严重缺觉，感觉想死。

第214章 惊觉被骗

    燕云权夜不能寐。

    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眯了一觉。

    天未亮，又要起床前往衙门当差。

    一整夜没睡好，脸色可想而知有多难看。

    下人很是担忧，偷偷告诉了王师爷。

    王师爷急匆匆赶来，挥退下人，压低嗓门问道：“公子还在为昨日的事情忧心？老夫说了，二公子是二公子，公子是公子，你们走的路不一样……”

    “不是为了这事。”

    燕云权挥挥手，斟酌了一番，“昨儿长治兄告诉我，凌家乐意同我们燕家结亲，将姑娘许配给我。前提是，我得有个嫡出的身份。我想了一夜，心里头烦闷不已。长治兄还让我不要操心，说父亲那里定有办法。

    我想来想去，所谓的办法，无非就是将我记名在夫人名下，不可能将我娘亲扶正。只是，这样一来，我娘亲，我舅舅，哎……”

    王师爷蹙眉，“公子先去衙门当差，此事老夫仔细想想。或许侯爷那里有别的办法。公子实在忧心，不如今儿就写一封信，快马加鞭寄回去。”

    燕云权连连点头，“是该给父亲写一封信。”

    ……

    千里之外，广宁侯府。

    广宁侯燕守战已经同凌家扯皮了半年时间。

    凌家的条件开了出来。

    条件嘛，自然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别的条件都已经谈拢，唯独嫡出身份这一块，有点恼火。

    凌家希望燕云权有个正式的嫡出身份，有什么比得上将侧夫人扶正来得正式。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萧氏是县主，广宁侯夫人这个身份是经过了朝廷册封。

    即便他贵为广宁侯，他也没资格剥夺萧氏侯夫人的身份，更没资格私下里将陈氏扶正。

    不能将陈氏扶正，就只能将燕云权记名在萧氏名下。

    想到此处，燕守战十分恼火。

    砰！

    他一拳头砸在书桌上，发出巨响。

    杜先生劝解他，“侯爷想开些，记名在夫人名下，没什么不好。”

    燕守战冷哼一声，“以萧氏的脾气，你猜猜她会提出什么条件？肯定会趁机敲诈本侯一笔。凌家真是顽冥不化，非得给云权一个嫡出身份。他是本侯的长子，本侯最看重的儿子，嫡出庶出有区别吗？”

    杜先生嘴角抽抽，心说在侯府嫡出庶出没区别，可是外面不一样啊！

    那些大世家，对嫡庶看得极为重要。

    难怪燕家只能是二流三流世家，光是嫡庶这一块，就让无数人诟病。

    太不讲究！

    杜先生心里头是这么想，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他轻咳一声，“凌家重嫡庶，听闻凌家的庶子若是才华出众，必定会被记名在嫡母名下。同时，生母会被悄悄处死。就是为了防止庶子出息后，乱了规矩，不尊嫡母，反而扶持生母打压嫡母。”

    “荒唐！”

    燕守战嗤之以鼻，“真以为处死了生母，就能一劳永逸吗？全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庶子的出身，瞒不住人。”

    “虽说瞒不住人，但是只要生母那边连个人都没有，也就翻不起风浪。”

    燕守战眼一瞪，“你是说，凌家不仅会处死庶子的生母，还会处死母族的人？”

    “差不多吧！若是遇到身份不一般的妾室，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操作。”

    杜先生语气平淡，一副轻描淡写，司空见惯的样子。

    燕守战蹙眉，“就不怕庶子出息后复仇？”

    杜先生哈哈一笑，“侯爷多虑了。庶子之所以会出息，除了自身的才学外，还需要家族的支持。没有家族全力支持，即便才学堪比大儒，这辈子也出不了头。但凡有复仇的心思，转眼间就会被打压下去，永世不得翻身。

    凌家这一套，实施了几百年，据老夫了解，早些年还出过庶子反噬的情况。后来采取了更为严厉的防范措施后，上百年来，再没有出过事。可见，凌家这一套办法，也算是行之有效。”

    燕守战呵呵冷笑，对于凌家的规矩十分不屑。

    “凌家需要云权有个嫡出的身份，本侯可以将他记名在萧氏名下。但是绝不可能处死陈氏。”

    “那是当然！大公子已经成年，若是处死陈氏，此乃结仇，并非结亲。”

    燕守战琢磨此事，“先生真的认为，应该将云权记名在夫人萧氏名下？”

    杜先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于是说道：“区区身外之物，为了大公子的前程，有一个得力的妻族，老夫认为值得。”

    “若是萧氏提出更过分得要求，比如给云同更多的兵权，又该如何？”

    “当然不能同意，但是可以先稳住夫人。夫人是个明理的人，她知道侯爷的底线在哪里。即便她提出给二公子更多的兵权，她肯定心知肚明，侯爷不会同意。之所以还会提出这个要求，无非就是讨价还价的一种手段和态度。”

    燕守战微微点头，“言之有理！只是本侯不甘心，不想将云权记名在萧氏名下，叫她得意。”

    他对妻子萧氏的感情很复杂。

    爱吗？

    肯定是没有的。

    佩服？

    或许有一点。

    恨意？

    曾经或许有过吧。

    总而言之，这对夫妻同别的夫妻有很大的不同。

    两口子彼此心知肚明，没感情但也要努力造孩子，生孩子。

    并非为了爱，而是萧氏需要孩子，燕守战也需要她生孩子。

    孩子是牵绊，是筹码，也是拖累……

    端看怎么利用这段复杂的夫妻关系。

    他打压燕云同，扶持燕云权，实则是在打压萧氏。让萧氏在侯府，在上谷郡，在幽州寸步难行。即便手握三千东宫侍卫，也休想有所作为，休想拉着燕家军队为东宫复仇。

    燕家决不能掺和进皇权复仇的斗争中。

    很危险！

    燕家更不能沦为萧氏手中的筹码和工具。

    打压，从赐婚那天就已经开始。

    在燕守战的计划中，萧氏只能成为燕家的附庸，绝不能成为燕家的主宰，包括她生的孩子也不能继承燕家的一切。

    可是，观目前情况，局面有点失控。

    他没想到，大闺女先是嫁给了平武侯石温，二闺女竟然嫁给了二皇子殿下，燕云同娶的又是凉州刘家的女儿，燕云歌还在京城搞出偌大的动静。

    萧氏的子女，羽翼逐渐丰满，而他却鞭长莫及。

    这么发展下去，很有可能，有一天萧氏会派燕云同夺去兵权，将燕家变成她争权夺利，替东宫复仇的工具和筹码。

    欺人太甚！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上，“当初她答应得那么爽快，替本侯去京城，本侯就该想到，她没安好心。说什么替闺女解决婚事，所以将云琪云歌都带去京城。哼，归根结底就是想通过姻亲关系，增加筹码，给本侯施压。

    本侯甚至怀疑，当初宫里派人宣旨，让本侯进京述职，这就是一场策划好的阴谋。萧氏暗中策划，她停留在侯府太长时间，她急需离开侯府前往京城，方能施展她的全副本事。也不知她走了谁的路子，让皇帝下旨召本侯进京，实则是给她创造进京的机会。”

    杜先生一脸懵逼，心说侯爷的思路跳跃得太快了吧。

    幸亏他了解侯爷的脾性，还能跟上他的思路。

    他忙说道：“侯爷是不是忧虑过甚？当年，宫里下旨召侯爷进京，应该不是夫人策划的吧。”

    燕守战嗤笑一声，“不是她，还能是谁？天下手握兵权的武将多了去，实力比本侯强横的武将比比皆是，为何朝廷唯独下旨召见本侯，而不是其他人。

    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本侯不会遵命，只会派萧氏代替本侯进京。这正好就中了她的圈套，让她有正当理由，正大光明脱离侯府，脱离本侯的控制。

    去了京城后，她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没有掣肘。先生仔细想想，自从萧氏去了京城后，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一件不是有利于萧氏？”

    杜先生紧蹙眉头，“难道那道旨意，真的是夫人算计来的？”

    燕守战讥讽一笑，面色阴沉，“别看她窝在侯府二十年，不争不抢，别人都说她活得憋屈。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她的谋划。她就是要活得憋屈，私下里谋划这一切的时候，才不会遭人怀疑。

    而且，她人虽然在侯府二十年，可是京城那边，她从未断绝消息和来往。连本侯都不清楚，她在京城到底有多少人脉关系，私下里有多少人支持她。

    就凭她和皇帝一家的恩怨情仇，她去了京城这么多年，竟然没有被皇帝刁难，足以看出她在京城的能量。

    ‘章义太子’不在了，东宫也没了，但是影响力却依旧存在，念旧的人也有大把。而且，她两个闺女，还有云同，婚事都极为得意，给了她极大的筹码。”

    砰！

    又是一拳头砸在桌上。

    书桌：嘤嘤嘤！

    “本侯只恨事先没看透她，被她二十年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的态度给蒙蔽。真是欺人太甚！本侯也没有想到，她堂堂皇室女，东宫嫡长女，这么能忍。一忍就是二十年。去了京城，也是不显山不露水，却在不动声色间，逐渐将筹码握在手中。等众人回头一看，才惊觉，她已经不是吴下阿蒙，轻易动她不得！”

    －－－－－－题外话－－－－－－

    昨晚到家，太累了！

    已经累成狗。

    不仅累，还困。

    实在是没力气码字。

    躺下睡觉，一觉睡到今早八点半。

    急匆匆起床开始码字。

    今天的更新，晚点！

    但是会有三更。

    元宝这么努力，要点赞哦！

第215章 萧氏非常人

    杜先生被燕守战一番似是而非的说辞，震得一愣一愣。

    是他老了，脑子反应不过来。

    还是侯爷想太多？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是不是担忧太多？”

    燕守战眼一瞪，极为凶恶，仿佛要吃人。

    杜先生心头一颤，心里头有点慌。

    燕守战脸色阴沉，眼神凶恶异常，“你认为本侯是在胡说八道？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本侯的臆想？先生智谋过人，为何不肯花点时间，将萧氏离开侯府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一梳理一遍。最终，你会得到同本侯一样的答案。”

    没等杜先生回答，他又继续说下去。

    “本侯记得，萧氏进京的路上，遭遇过一次刺杀。行刺的人，是一位小黄门。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结论。先生说说看，到底是谁处心积虑要杀萧氏？为何这件事，一直没有下文？”

    杜先生心头一惊，“难道侯爷怀疑，刺杀一事，是夫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燕守战阴沉着一张脸，“有这个可能！所以这件刺杀案一直没有下文。也有可能，真的有人要杀她。只是，本侯一直有个疑问，谁想杀她？皇帝，还是皇后？若是这二位要杀人，犯不着这么迂回曲折。如果是别人要杀她，这个‘别人’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当年‘章义太子’案爆发的时候，你我皆不在京城。京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都是听别人说。任何人说的内容，都比不上亲身经历那一切的萧氏来得清楚。你说，东宫真的死绝了吗？真的只剩下萧氏一个人吗？”

    杜先生忙说道：“这事肯定做不得假。既然有人设计了这么庞大的一个阴谋，肯定会死死盯着东宫。东宫想要暗度陈仓，将男丁偷运出东宫，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没可能。不确认东宫男丁死绝，对方就不会罢手。夫人能活下来，只能说幸亏她是个女子。她若是男丁，早在当年，肯定也死了。”

    燕守战点点头，“你说的有理。那种情况下，东宫想要保存血脉，几乎没可能。那你说说看，她上京路上，被人刺杀，这事怎么解释？”

    杜先生仔细想了想，“要么有人不想让她上京城，比如个别手握重兵的武将，以及某些心中有鬼的皇室宗亲。要么，就如同侯爷所说，这是一出夫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目的是为了消除皇帝对她的戒心。

    不过，老夫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有人不想让夫人进京城。毕竟，夫人离开京城二十年，即便她在京城有人脉有关系，也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能收买宫里的小黄门。”

    燕守战呵呵冷笑，“你太小看她！东宫死绝，唯独她能活下来，你真以为她靠的是运气？‘章义太子’不止一个闺女，名下至少有七八个闺女，嫡出就有三个。为何只活了她一人？单靠运气，是活不下来的。”

    杜先生点点头，赞同这话。

    在那种东宫全灭的情势下，能活下来，绝非尽靠运气。还得有急智，有快速地反应能力，能审时度势，果断采取恰当的措施，方能活下来。

    活到中宗皇帝幡然醒悟，收回诛杀东宫的命令。

    当年，萧氏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能在险恶的环境下，活下来，可见智谋非同一般。

    更令人害怕的是，她不仅拥有超越常人的智谋，她还非常能忍。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一切。

    她能下嫁燕守战，无任何勉强。

    夫妻没有感情，她也能一口气连生四个孩子。

    她能忍侧夫人陈氏二十年，冷眼瞧着陈氏嚣张跋扈。

    外人都说她过得憋屈，瞧不起她。

    谁又知道，她是在韬光养晦。

    她就是过得惨一点，越惨越好，方能取信外人，取信京城，取信皇族。

    让皇室一家子彻底放心。

    只是，二十年啊！

    整整二十年地忍耐。

    即便到了京城，这些年，她也一直在忍。

    这份耐心和忍耐力，哪是常人所能拥有的。

    杜先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们都小看了萧氏。

    过去，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妇人。

    失去了父母亲人，失去了一切，无依无靠，所以只能忍。

    殊不知，人家是故意忍耐，是在做戏给宫里人看。

    若是没有二十年的忍耐，也就不会有那道召广宁侯燕守战进京述职的旨意，萧氏也就没机会代替燕守战进京，并且带走了两个闺女。

    她独独留下儿子，既是为了争夺兵权，也是一种象征性的“人质”，让广宁侯燕守战放心她去京城的“人质”。

    厉害了！

    将这几年的事情梳理了一遍，杜先生也意识到，燕守战说的那些话，并非全都是胡说八道。

    很有可能，说中了真相。

    真相就是，他们都被萧氏耍了。

    那个女人，不动声色间，玩弄了所有人。

    用二十年的时间，让人相信她是无害，是可以被轻视的人。

    结果，一记响亮耳光，打在脸上……

    生痛！

    杜先生一声苦笑，“老夫有眼无珠，请侯爷责罚！”

    他身为谋士，却没有看透夫人萧氏的谋划，有罪！

    燕守战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不是你的错。我们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因为比拼耐心，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她可以心平气和筹谋二十年，只为等待一个机会。换做本侯，万万做不到。本侯佩服她，打心眼里佩服她。只是可惜，她和本侯不是一条心。”

    “未必就不是一条心。”杜先生突然说道。

    燕守战蹙眉，“先生何意？”

    杜先生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夫人心头最大的执念，不出意外，就是为东宫报仇。仇人是谁，就是皇室那一大家子。虽然出发点不同，可是夫人同侯爷的打算，称得上殊途同归。侯爷不如放下成见，同夫人合作。”

    燕守战紧蹙眉头，“你让本侯同她合作，为她做牛做马，为她报仇？本侯能得到什么好处？你真以为，凭借燕家的实力，就能搅动天下风云吗？本侯虽然自视甚高，却也不会自大到如斯地步。”

    很显然，燕守战不同意杜先生的提议。

    和萧氏合作，风险太高，收益有限。

    打个比方，他和萧氏一起，干翻了皇室一家，天下动乱，他也坐不了皇宫那个位置。

    为什么？

    天下拥兵自重，实力非凡的人，少说一二十个。

    这些人岂能眼睁睁看着燕守战摘桃子。

    一旦，燕守战替萧氏报仇，转眼间，燕氏一族就会被人诛杀殆尽，理由都是现成的，替皇帝报仇。

    燕守战没那么大的能量，能够左右天下大局，压服天下武将。

    燕家军再强，毕竟人数有限，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天下手握重兵的武将联合攻击。

    他偏安幽州，称王称霸，目前来说，足矣。

    他又不是活腻了，要和萧氏一起去搏命，而且博的还是燕氏一族的性命，手下上万儿郎的性命。

    他可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为什么防着萧氏，关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不能将自己的利益，和燕家的利益，同萧氏捆绑在一起。

    而，萧氏也不肯妥协。

    不肯为了燕家，放弃自己心中的执念。

    夫妻二人，注定没办法走到一起。

    杜先生急忙说道：“老夫所谓的合作，并非是让侯爷替夫人报仇。而是，夫人若有需要，侯爷可以给她一定程度地支持。这是夫人所需要的，她需要侯爷明确得态度，需要让天下人知道她背后站着侯爷，侯爷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说到底，夫人需要侯爷一个公开的态度。”

    燕守战细细琢磨此事。

    杜先生再接再厉，“夫人为什么这么能忍，到了京城依旧能忍下去，无非就是因为实力不济，缺少侯爷公开的支持。只要得到侯爷的支持，夫人可能就不会继续忍下去。”

    燕守战微微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如果只是口头上的支持，本侯可以答应她。然而，你要明白，她不信任本侯，所谓口头上的支持，她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但是，这足以让夫人同意将大公子记名在她的名下。”

    说起此事，燕守战咬牙切齿。

    “凌家分明是在故意为难本侯，真是岂有此理。要么将大郎记名在萧氏名下，要么就是本侯公开确认大郎继承人的身份，立大郎为世子。”

    杜先生没作声。

    是记名，还是立世子，端看燕守战个人的想法。

    这事，他不能多说。

    燕守战眉头紧蹙，“记名在萧氏名下，本侯就得替她做事，真让人不甘心。立大郎为世子，不是不行，就怕朝廷不同意，不肯下发公文册封。甚至，萧氏也会偷偷摸摸动手脚。”

    “如果侯爷担心夫人动手脚，可以请凌家出面在朝廷活动，帮大公子拿下世子册封的文书。”

    杜先生给燕守战出了一个妙招。

    燕守战眼睛一亮，“这的确是个办法。凌家希望大郎有个嫡出身份，有什么比得上册封世子更名正言顺。凌家嫁女，本侯就上本请封世子。哈哈哈哈……”

    燕守战得意地笑。

    为了燕云权的婚事，他真的是拼了！

第216章 皇帝发狂（三更）

    远在京城的萧氏，并不知道燕守战的内心活动如此丰富。

    她正忙着筹备燕云同的婚礼。

    唯一的儿子成亲，她自然想大肆操办。

    只是，灾情加重，很多地方确定绝收，已经出现大量逃荒的流民。

    这个时候大肆操办婚宴，恐怕引来御史弹劾，引来众人侧目，引来宫里的不满。

    以皇帝的小心眼，吝啬的脾性，得知她大肆操办婚宴，定会记上一笔。

    将来时机合适，就要秋后算账。

    “哎……”

    她有钱，却不能大肆操办孩子的婚礼，心头难免觉着遗憾。

    燕云同满脸不在乎，“母亲不必叹气。我们两家的亲眷，都不在京城。婚礼本来就没办法大肆操办，也不能大宴宾客。请个一二十桌客人，足矣！”

    萧氏不高兴，“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你的婚礼，却只有一二十桌客人，你是在寒酸谁？你的婚礼，少说也该有上百桌客人。”

    燕云同蹙眉，“可是，我们燕家和刘家的亲眷都不在京城，一百桌客人，不可能啊！”

    萧氏冷哼一声，“就凭本宫和刘驸马的人脉关系，别说一百桌，就是两百桌客人也能请来。”

    只是，不能广洒请帖。

    斟酌来斟酌去，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定下三十五桌。

    燕云同嫌多。

    萧氏眼一瞪，就镇压了他的反抗。

    燕云同私下里同四妹妹嘀咕，“母亲脾气好大！我就是说了句三十五桌客人有点多，母亲就嫌我碍眼，叫我不要在她跟前晃悠。”

    “你活该！”

    燕云歌半点不同情。

    “母亲是在替你操办婚宴，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敢挑三拣四。”

    “谁说我不感激。”燕云同急得跳脚，“我是怕累着母亲，看她总叹气，这才提出少请几桌客人的意见。”

    燕云歌连连摇头，看着哥哥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哥哥啊，你真是太不了解母亲。准确地说，你是太不了解女人。母亲叹气，你就是说少请几桌客人，不骂你骂谁。母亲为什么叹气，不就是因为不能广洒请帖，不能大肆操办。你竟然还说少请几桌客人，你分明是在唱反调。对于你这种喜欢唱反调的人，就该大力镇压。”

    燕云同深觉冤枉，“我是怕累着母亲。”

    “为亲儿子操办婚礼，母亲永远都不会觉着累。你个笨蛋！”

    燕云歌终于骂出来了，爽！

    燕云同气得抓狂，“我哪里笨，我哪里笨？我分明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

    燕云歌一句话，直接暴击。

    燕云同心好累。

    燕云歌哈哈一笑，“你看我，我只顺着母亲。即便有不同意见，只会在恰当的时机提出来。你呢，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什么说什么。你不笨谁笨。”

    “是是是，我是笨蛋。”

    燕云同很是无语，直接投降。

    讲道理，他讲不过四妹妹。

    这是用血泪换来的深刻教训，他牢记在心。

    他又问道：“那我该做什么？”

    “游山玩水，喝酒应酬，熟悉京城，结交人脉。看哪个人顺眼，就给发一张请帖。”

    燕云歌随口一说，燕云同还当真了。

    他跑去太学找沈书文，让沈书文当向导，带着他在京城四处游玩。

    干旱！

    偌大的京城，天下脚下，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仿佛生机即将断绝。

    走在大街上，来往行人，个个脚步匆匆，面色愁苦。

    粮食涨价，工钱却一降再降。

    找活干的人太多，工钱就被压了下来。

    收入减少，开销却增加，身为天子脚下的京城小市民，同样生活困苦，朝不保夕。

    很多人，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吃过一顿饱饭。

    人人脸上，皆是菜色。

    饭都吃不饱，就不要指望吃肉。

    肚子里没有油水，这日子艰难啊！

    灾荒年间，肉价趁势而涨。

    因为，没有粮食养家禽养猪羊。

    肉类货源减少，肉价自然水涨船高。

    在京城逛了几天，燕云同顿时失去了兴趣。

    人人死气沉沉，面带菜色，实在是看不下去，也没什么好看。

    人都向往生机勃勃，看到市场繁荣，即便没有参与其中，也会觉着欢喜。

    看到死气沉沉一片，心情也会跟着受到影响。

    这是天性。

    沈书文一声叹息，“民生多艰，朝廷却无有效赈灾措施。”

    他身为太学学生，生活没有受到灾情影响。

    只是见不得京城凋敝成这般模样。

    作为将来会出仕做官的太学学生，心中责任感油然而生。

    燕云同随口说道：“书文兄不妨和同窗联合，上书朝廷，请朝廷开放京仓赈灾。”

    沈书文蹙眉，“听闻京仓无粮，而且还要为过冬储备粮草。”

    燕云同闻言，嗤笑一声，“京仓怎么会没粮。你可知道皇庄有多少？少府一年收入粮食多少？说没粮食，怎么没见皇室宗亲饿肚子？粮食是有的，只是不能拿出来，得先保证王公贵族有足够的粮食。”

    沈书文大皱眉头。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只凭一腔热血做事的愤青。

    他虽没亲眼见证家族由极盛到衰败的过程，却也体会过民间艰苦，亲眼看到自家昔日的大宅院，变成他人房舍，挂上他人门匾。

    体会过别人的白眼和轻视。

    知道人想要体面活在世上，是多么的不容易。

    因此，他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特别珍惜。

    做事之前，他必须考虑后果，考虑对自身对家人有什么影响。

    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没有万贯家资，容不得他任性胡来。

    他轻声说道：“成阳公主出粮帮助三皇子殿下出京赈灾，有没有可能，这批粮食，留一部分在京城，压一压京城的粮价。只要粮价下降，百姓也能喘口气。”

    燕云同挑眉，“你觉着有可能吗？让成阳公主出粮打压京城粮价，功劳算谁的？损失算谁的？对她有什么好处？谁来补贴她的损失？”

    说完，他拍拍沈书文的肩膀，“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粮价上涨，并非单纯的价格问题。这里面牵扯到方方面面，无数人的利益。只要老天不下雨，粮价就会一直上涨。背后有无数双手，托着粮价，绝不让粮价下跌。”

    沈书文苦笑一声，这个道理他懂。

    粮价上涨，自然是肥了背后的世家。

    都说缺粮缺粮。

    殊不知，世家仓库里面的粮食，几十年都吃不完。

    缺粮吗？

    其实不缺粮。

    只不过，粮食都在少数人手里，他们都不肯拿出来平抑粮价。

    朝廷有心无力，没有足够的粮食平抑物价。

    或许，是有人蒙蔽皇帝。不肯让皇帝出面平抑粮价。

    京仓到底有没有粮食，皇帝清楚吗？

    ……

    皇宫。

    短短时间，永泰帝瘦了一大圈。

    孙邦年很是心疼，担忧，每日都要规劝永泰帝注意身体。

    永泰帝眉头紧皱，这段时日，日日忧心，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七八岁。

    天下大旱，民生凋敝，比起平息诸侯王动乱，更令他操心。

    他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生怕灾情扩大，加重，引发天下动乱。

    看着金吾卫和绣衣卫送上来的各地灾情报告，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坏我大魏江山社稷，该死！”

    “这些地方官员，统统该死！”

    “杀杀杀！”

    永泰帝震怒，连说数个杀，杀意弥漫。

    大殿内，所有宫人屏息静气，一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就怕成为刀下亡魂。

    砰！

    永泰帝直接砸了茶杯！

    茶杯碎裂，茶水四溅。

    哐！

    一声巨响。

    永泰帝将案头所有物件，全部扫到地面上。

    尤不解气。

    他直接取下挂在墙上的利剑，一声怒吼：

    “啊……”

    利剑在空中乱砍。

    宫人惊声尖叫，纷纷躲避，生怕成为那个冤死的人。

    孙邦年想拦，却拦不住。

    只能站得远远的，大声叫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快快快，快去将朝中诸位大臣请来。”

    宫人们能逃离大殿躲避，孙邦年不能逃，他得守在皇帝身边。

    他着急上火。

    可是永泰帝正处在盛怒中，怎么劝解都劝不住。

    “啊啊啊……”

    永泰帝怒火攻心，砍杀眼前的一切：柱子，桌椅板凳，以及人。

    有宫女跑得慢，被一剑砍在手臂上，鲜血长流。

    有小黄门脚下踉跄，摔倒在地，被一剑砍在脖颈，鲜血喷溅，转眼就没了气息。

    奢华巍峨的宫殿，成了血腥了凶杀现场。

    连孙邦年都差一点被砍中。

    很惨！

    大臣们匆匆赶来，也被大殿内的血腥场面给惊吓住。

    “快快快，来几个侍卫，赶紧拉住陛下。不可让陛下伤了自己。”

    有大臣吩咐，侍卫才敢动手上前阻拦永泰帝。

    永泰帝像个疯子一样，乱砍乱杀。

    直到侍卫中的高手，人高胆大，一个掌刀劈在皇帝的脖颈上，直接将皇帝劈晕，这场惨剧才算结束。

    永泰帝被宫人带到寝宫安顿。

    思政殿内，一地血腥，尸体，残肢，断臂……

    着实可怖！

    朝臣们守候在寝宫偏殿，等着皇帝醒来。

    众人面色忧愁。

    皇帝发怒的起因，他们已经知道。

    他们愁的是，等会皇帝醒来，该如何面对皇帝的质问。

    －－－－－－题外话－－－－－－

    今天的更新终于完成。

    元宝要躺床上去。

第217章 太难了

    陶皇后急匆匆赶到兴庆宫。

    面对众臣期待的眼神，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直接进入寝殿。

    这群朝臣，平日里落井下石比谁都狠。

    这会要被问罪，就开始想起她这个皇后。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今年旱灾，灾情之所以这么严重，全都是这群朝臣背后的家族弄出来的。

    但凡，佃户的田租低一点，钱庄利息少一点，遭灾的乡农也不会那么惨。

    道理谁都懂，却没有人，哪怕施舍一点点善心。

    开口必称百姓，闭口必说民生，干的事情却没有一件真的为百姓民生着想。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呵呵……

    永泰帝已经醒来，不愿意起身，躺在床上自闭。

    孙邦年也不敢劝，他劝不动。

    见陶皇后到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歹，不用他一个人承受压力。

    陶皇后往床头一坐，轻轻握住皇帝的手。

    皇帝没动静。

    她轻声说道：“朝臣都在外面等着，陛下如果不想见他们，臣妾这就去亲自打发他们。”

    永泰帝终于有了动静，他侧头，盯着陶皇后，“你是在看朕的笑话？”

    陶皇后一脸难过，“都这个时候，陛下还在怀疑我的用心吗？”

    永泰帝突然坐起来，掐住陶皇后的脖颈。

    陶皇后惊呆了，一脸惊恐。

    孙邦年更是张大了嘴巴，却不敢发出声音，怕惊动外面的朝臣，更怕惊动皇帝成为炮灰。

    永泰帝厉声低吼，“休想看朕的笑话。朕的江山社稷，谁都别想抢走。谁敢坏事，朕就杀谁。”

    陶皇后抓住他的手，“陛下，你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来。”

    永泰帝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放开了陶皇后。

    陶皇后趴在床头，咳得嘶声力竭，有种想死的感觉。

    她捂着脖颈，很难受。

    每呼吸一口气，都在刺激喉管，生痛生痛。

    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的脖颈一定已经是青紫色。

    她抬起头，望着永泰帝，目光前所未有地冷静。

    “陛下高兴了吗？要不要我把命给你？”

    永泰帝大怒，“你敢抱怨？”

    “我为何不能抱怨？”

    陶皇后直接反问他。

    永泰帝被套皇后一句反问，给搞懵了。

    他充满迷惑地看着眼前的陶皇后，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态度如此恶劣，难道不怕他治她的罪吗？

    陶皇后整理衣领，尽量遮住脖颈上的青紫痕迹。

    天很热，寝殿内摆放了冰盆，依旧难挡暑热。

    孙邦年满头大汗，躬身站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恨没有隐身术。

    陶皇后语气平静地说道：“天下大旱，民生凋敝，南方已经开始秋收，然而收成不及往年的三成。别说交赋税，连吃饭都成问题。官府粮仓空空如也，朝廷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拿出来。三郎出京赈灾，还要靠成阳公主出粮支持。

    这个时候，陛下不思如何赈灾，缓解灾情，安顿灾民，却在宫里大逞威风，拿剑砍人，甚至还要掐死我。自从平息了诸侯王之乱，陛下当真是意气风发，已经忘了当初刚继位时候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如今，一点打击，陛下就承受不住吗？”

    “你放肆！”永泰帝怒斥。

    陶皇后嗤笑一声，“我的确放肆！只是，陛下都已经对我动手，有些话我不得不趁着还没死之前说出来，否则我怕自己没时间。陛下惦记民生，惦记大魏的江山社稷，深恨地方官员不思赈灾，反而同地方豪强狼狈为奸，逼良为奴。

    一群害群之马，又有现成的证据，正所谓非常时候行非常事，陛下何不拿起屠刀，学中宗皇帝，斩尽天下贪官。杀他个血流成河，就不信还有人敢顶风作案，逼良为奴。还是说，陛下怕了，不敢让官场染血？”

    “你……是谁让你当着朕的面说这番话？是谁？”

    “没有任何人指使，这些话全都是臣妾的肺腑之言。臣妾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以江山社稷为重，区区人命不算什么。只是，陛下有这个决心吗？”

    砰！

    永泰帝砸了瓷枕，踢翻了杌凳。

    陶皇后冷眼看着，不为所动。

    永泰帝一把抓过她的衣领，将她拉扯到自己跟前，“你想做什么？蛊惑朕大开杀戒，对官场动刀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皇后冷冷一笑，“臣妾斗胆问一句，陛下是要江山，还是要保官场？保官场失民心，保民心就必须杀尽天下贪官。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除非，陛下可以凭空变出粮食。”

    永泰帝急促呼吸，呼出的热气，直接喷洒在陶皇后的面颊上。

    陶皇后觉着热，感觉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

    但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也不敢称累。

    她得撑住，不能露出丝毫软弱。

    永泰帝呵呵冷笑，“谁给你出的主意？是谁想挑起官场厮杀，目的何在？是不是陶家，还是成阳公主？”

    陶皇后摇头，“和他们无关，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臣妾的心里话。”

    “你骗不了朕。你是不是笃定朕不会杀你，所以你才敢肆无忌惮在朕面前大放厥词？你放肆！你胆敢干涉朝政，试图左右朕的决定，你找死！”

    “那么陛下要处死臣妾吗？”

    呼！呼！呼！

    永泰帝地呼吸很粗，清晰地传入陶皇后的耳中。

    陶皇后冷漠地看着他，目光直视，且平静。

    永泰帝冷冷一笑，“你放心，朕不会处死你。无论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有人给你出主意，朕现在正式回答你，休想染指朝政。天灾也好，人祸也好，朕自有分寸。”

    陶皇后展颜一笑，美得惊人。

    她说道：“臣妾恭喜陛下！陛下既然已经有了决断，臣妾这就告退！”

    她微微躬身，低着头，等着皇帝松开她的衣领。

    永泰帝在松开她衣领的同时，猛地一推，陶皇后朝后一仰，差点倒在地上。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听见皇帝一声呵斥，“滚！朕最近都不想见到你。”

    陶皇后面无表情，起身，行了一个礼，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孙邦年着急，皇后娘娘走了，他怎么办。

    可是，现在这个情势，他又不敢叫住陶皇后，只能目送陶皇后离去。

    ……

    陶皇后回到未央宫，心情极度不爽。

    直接砸了半边屋子。

    她没办法保持平静，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愤怒。

    在兴庆宫的时候，她是以超越常人的意志力，才压住了心头的怒火。

    此刻，回到了未央宫，她再也不用忍耐。

    狠狠砸了一通，她心头那口气，总算平息了下去。

    她挥挥手，自有宫人收拾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她吩咐梅少监，“去将二皇子殿下请来，本宫有话同他说。”

    梅少监躬身领命，派人匆匆去请二皇子萧成文。

    ……

    内侍到达皇子府的时候，萧成文正在钓鱼。

    或许是受到燕云歌的影响，最近萧成文也喜欢上了钓鱼。

    钓鱼不错，能锻炼耐心，让起伏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内侍到来，请他进宫。

    他不慌不忙，说道：“等本殿下忙完，就去宫里。”

    内侍嘴角抽抽，钓鱼能比皇后娘娘地召见更重要吗？

    内侍提醒他：“殿下，皇后娘娘从兴庆宫出来，发了好大的火。殿下还是早点进宫比较好，不可让皇后娘娘久等。”

    萧成文挑眉，“母后发火，一时半会心情平复不下来。本殿下这个时候急匆匆进宫，谈话也谈不出结果。不如先让母后冷静冷静，晚些时候我再进宫。”

    内侍慌了，“殿下别开玩笑了。您晚点进宫不要紧，咱家的项上人头可就要搬家了。”

    萧成文呵呵一笑，“有你干爹保你，你怕什么？”

    “纵然有干爹保我，咱家心头也怕啊！完不成皇后娘娘的吩咐，就是无能。无能就得死！”

    内侍啰啰嗦嗦，吵得萧成文耳朵生痛。

    鱼，钓不成了。

    萧成文看着毫无动静的鱼竿，有点郁闷。

    罢了，罢了，就去宫里走一趟。

    他让内侍稍等，他要回房换一身衣衫，顺便让脸色看起来更苍白病弱些。

    费公公在他身边伺候，小声唠叨：“自从大姑娘出生，殿下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娘娘知道殿下的身体好转，也会高兴。殿下为何还要遮掩？”

    萧成文对着铜镜笑了笑，“母后未必乐意看到我身体好转。父皇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

    费公公的手明显顿了下，接着叹了一声，“殿下太难了！”

    萧成文不甚在意，“难不难也都过了这么多年，不必在意。”

    费公公越发心疼。

    萧成文反倒是关心起别的事情，“燕云同即将成亲，贺礼夫人那边准备好了吗？”

    “殿下放心，贺礼早就准备妥当。为了这份贺礼，夫人特意拿了嫁妆银子出来。”

    萧成文闻言，当即说道：“她拿了多少钱出来，让账房全额补给她。贺礼是以皇子府的名义送过去，岂能让她拿嫁妆银子补贴。府中不至于这么穷。”

    费公公躬身应下。

    萧成文接着口风一转，又说道：“今年收成不好，本殿下可能真的要受穷。富贵山庄那边，今年能足额把粮食给本殿下送来吗？”

    费公公忙说道：“老奴晚些时候派人问问。要是不能足额给粮食，总得有个章程。”

    “派个会办事的人去问，好好说话，别把人得罪了。如今，谁手里有粮，谁就有底气。”

    “老奴明白！”

    －－－－－－题外话－－－－－－

    想不出合适的章名，“大难了”三个字，代表了元宝的心情。

第218章 很要命

    二皇子萧成文一脸病弱地走进未央宫。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陶皇后的怒火已经平息下来。

    此时，她已经有心情烹茶。

    “过来坐！”

    她率先招呼萧成文。

    萧成文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给母后请安！”

    “免礼！你身体不好，以后就不要这么多礼。坐下说话吧！”

    “儿子遵命！”

    萧成文席地而坐，眉眼舒展。

    陶皇后亲自斟茶，将茶杯放在他面前，“尝一尝本宫的茶艺，可有退步。”

    萧成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含笑说道：“恭喜母后，茶艺又有精进。”

    陶皇后闻言，笑了起来。

    “今儿略有所悟，没想到倒是促进了茶艺精进。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这人啊，真是难以说清楚。”

    她颇为感慨。

    萧成文笑了笑，“听内侍说，母后今儿发了好大的脾气。”

    陶皇后嗔怪，“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宫的心情刚刚好一点，又被你破坏。”

    “是儿子的不是。只是，母后叫儿子进宫，不就是为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萧成文毫无诚意地道歉，很是理直气壮。

    陶皇后端着茶杯喝茶，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儿你父皇收到金吾卫的报告，气狠了，在思政殿大发雷霆，砍伤砍死了好几个宫人，朝臣也被惊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宫岂能装作不知，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陶皇后讥讽一笑。

    不知是在讥讽自己，还是在讥讽永泰帝。

    她继续说道：“你父皇行径癫狂，竟然掐住本宫脖颈，仿若要杀了本宫。好在，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说完，她稍稍松开衣领，露出青紫痕迹的脖颈。

    萧成文见状，眉头紧蹙，“母后受苦了！父皇不应该如此对待母后。”

    陶皇后紧了紧衣领，嗤笑一声，“本宫说了，你父皇人已经癫狂。那些话，本宫都和他说了，叫他大开杀戒，狠狠杀一批官员，就能从根本上缓解灾情。可是他却怀疑本宫包藏祸心，离间他和朝臣的关系。真是不知所谓。你一心为朝廷分忧，可惜啊，你父亲根本不领情。”

    她面上带着嘲讽，既是在嘲笑永泰帝，也是在嘲笑萧成文。

    做人，不能太天真。

    萧成文并不失望，而是细细询问，“母后能否详细说说父皇当时的反应。”

    陶皇后微蹙眉头，显然不想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见萧成文坚持，她才开口讲述。

    萧成文听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反复询问。

    问完后，他反而笑了起来。

    “母后之前说儿子是白费功夫，父皇并没有听进去那些建议，但是儿子却不这么认为。儿子反倒觉着，父皇正是上了心，认可了母后的建议，才会大发雷霆，说出诛心之言。”

    陶皇后闻言，不由得紧皱眉头。

    “本宫和你父皇二十几年的夫妻，本宫比你更了解他的脾气。”

    萧成文却摇头否认。

    “母后只是了解父皇的过去，却不了解现在的父皇。自从平息了诸侯王之乱，母后难道没发现父皇明显变了吗？以前，父皇能沉得住气，能舍得下面子，懂得韬光颜悔，缓缓筹谋的道理。

    而今，父皇变得急功近利，好脸面。当着母后的面，他怎么好意思接纳那些意见？他必然是恼羞成怒，驳斥，怒骂，方能掩饰内心的不堪和尴尬。”

    陶皇后皱眉深思。

    萧成文继续说道：“父皇也意识到，必须提起屠刀，大开杀戒，方能成事。只是，这件事风险极高，要么不动，要么一击必中。母后说破此事，他若是当场接受建议，万一传到朝臣耳中，必定引起轩然大波。不如厉声呵斥，不留情面，以此蒙蔽他人。母后若是不信，不如等几天，父皇定有动作。”

    陶皇后心情不太明朗。

    如果事情后续发展，被大儿子说中，这就意味着她对皇帝的了解是片面的。

    这很危险。

    皇帝变了，而她的思维意识，还停留在过去。

    对皇帝的判断，同样停留在过去。

    这很要命啊！

    一个判断错误，就有可能引来家族覆灭，引来杀身之祸。

    陶皇后沉默不语。

    萧成文也没有作声，他安静饮茶。

    许久，陶皇后才出声，“你父皇喜怒无常……”

    “他只是比以前更在意脸面！”萧成文打断陶皇后的话，“他容不得旁人反驳她，质疑他，挑战他。平息诸侯王之乱，给了父皇极大的自信，自信到天下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陶皇后闻言，哈哈一笑，“果然够自大。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结果一个天灾，就让他焦头烂额，左支右拙，令人发笑。”

    “所以父皇才会对母后动怒！父皇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败。”

    这话很真实。

    永泰帝是要脸面的人。

    最初，他自信满满，天灾一定可以解决，大不了废点粮食。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减产五成，六成，甚至七成八成……以至于绝收。

    这点收成，别说交赋税，连吃饭都成问题。

    乡农没饭吃，人心就不稳。

    人心不稳，就会被野心家利用。

    转眼间，就有可能烽烟四起。

    灭了东边，西边起。

    灭了南边，北边乱。

    多少王朝的血泪教训，历历在目，永泰帝怎能不忧心，怎能不发怒。

    他比谁都渴望砍死所有官员，抄没家产，赈济灾民。

    可是他能吗？

    偏偏陶皇后还点明了此事，嘲笑他没有勇气，没有胆量，永泰帝不动怒才怪。

    他不要面子啊！

    陶皇后有些生气。

    她怀疑萧成文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却依旧鼓动她去撞南墙，果然没安好心。

    但她没有动怒。

    她一脸心平气和，“依着你的说法，接下来本宫只需耐心等候，等待你父亲采取下一步行动。”

    萧成文点点头，“正是！另外，母后可以通知陶家，是时候收敛一二，吃相不要太难看。一旦父皇下定决心找人开刀，陶家这个时候很容易成为靶子。未免覆灭，还是安分守己，别再掺和土地买卖。”

    陶皇后说道：“本宫早就提醒过你大舅舅，最近他已经收敛了许多。同诸多世家相比，陶家买下的土地，还比不上别人的零头。”

    萧成文似笑非笑，“陶家是别人吗？”

    陶皇后面色一沉。

    萧成文继续说道：“天下世家，一代一代结亲，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所以，父皇不敢轻易动世家。但是，对付陶家，父皇没有这个顾虑。陶家发迹，也才二三十年，毫无底蕴可言，更无强力的姻亲故旧相助。

    动一动陶家，不费吹灰之力。即便是母后亲自出面求情，也未必保得住陶家。陶家既然没底气玩世家游戏，就趁早收手，站一旁看戏，更为安全。”

    萧成文的语气，让陶皇后很不满。

    他说起陶家，仿佛是个跳梁小丑，同他无半点关系。

    陶皇后不得不提醒他，“陶家是你的母族。”

    萧成文笑了起来，“母亲，儿子首先是皇子，然后才是陶家的外甥。儿子摆正身份，希望母后也能摆正身份。”

    “怎么着，你是让本宫在必要的时候放弃陶家？没了陶家，本宫算什么？到时候随便一个嫔妃，都敢骑到本宫的头顶上撒野。”

    “没了陶家，母后还有儿子和三弟。”

    “你错了！”

    陶皇后讥讽一笑。

    “没了陶家，你依旧是皇子。但是本宫，却未必会是皇后。陶家，无论如何本宫必须保住。本宫知道你在算计，但是，你不能拿陶家去牺牲。你总得有点良心！”

    陶皇后苦口婆心，很少如此诚恳请求一件事。

    萧成文低着头，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良心！

    良心能吃吗？

    他端起茶杯，遮掩住唇角的讥讽。

    陶皇后身心俱疲。

    和大儿子说话，比和皇帝说话还要累。

    她揉揉眉心，“你主意正，谁都劝不动你。本宫拿你，也是无可奈何。只是，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期盼，有点指望，需要亲人和家族。”

    “母后的意思，儿子全都明白。母后放心，儿子做事有分寸。陶家，儿子不会动。”

    萧成文很干脆，对陶皇后许下承诺。

    只是，这份承诺能信吗？

    陶皇后面色狐疑。

    萧成文扬眉一笑，捅破窗户纸，“母后对我，应该多一点信任。”

    陶皇后也跟着笑起来，“本宫信你！本宫的孩子，都是赤诚之子。”

    这话犹如诛心。

    暗示如果萧成文不能兑现承诺，就不是她的孩子。

    萧成文抿唇一笑，毫不在意。

    “母后茶艺精进。儿子应该时常进宫请安，如此就有机会喝到母亲亲自烹饪的茶水。”

    陶皇后眉开眼笑，“你若喜欢，天天进宫也要得。只要你不嫌本宫话多啰嗦，吵着你的清净。”

    “天天进宫，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吵着母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吧，没事的时候半个月一个月进宫一趟，足矣！”

    “随你！本宫对你，从来都是如此纵容。”

    萧成文低头一笑，眼中讥讽之意更浓。

第219章 钱难挣（三更）

    数日过后，朝中突然掀起了一场针对地方官员的攻击风暴。

    隐约牵扯到某些朝堂大佬。

    陶皇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又被大儿子萧成文给说中了。

    皇帝接纳了她的意见，打算在官场大开杀戒。

    只是，他胆子还是小了点，还不敢将战火烧到朝堂，烧到某些分量极重的世家官员头上。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陶皇后又觉着很不舒服，心口难受。

    她难受，不是因为皇帝，而是因为大儿子萧成文。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

    他想在官场掀起一场血流成河的屠杀，于是他抓住天灾人祸的机会，鼓动了她。

    又通过她，鼓动了皇帝。

    他想干什么？

    真的是在为国为民，为朝廷分忧吗？

    陶皇后问出心中的疑问，“本宫接下来，该如何做？”

    梅少监有点慌，“娘娘又在担心二殿下？”

    陶皇后轻轻敲击桌面，“他在失控。本宫掌控不了他，陛下也未必能真正掌控他。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杀一批官员，缓解灾情，之后呢？”

    梅少监有点心惊胆战，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是不是忧虑过甚？”

    “你说想说本宫想太多吗？”

    “老奴不敢！”

    陶皇后自嘲一笑，“本宫也希望自己想太多，希望他就是单纯地想为朝廷分忧。可是，他的眼神，你有没有注意过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毫无感情波动。一个没有良心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对百姓大发善心？”

    梅少监只觉嘴唇发干，喉咙干哑难受，“娘娘最近忧思过甚，不如好好歇息几天。等到三殿下赈灾归来，京城局面定会大有不同。”

    陶皇后没有那么乐观。

    她看着门外，天空阴沉沉的，只觉闷热，不见雨水落下。

    “天，还会继续旱下去。陛下对官场动手，能解燃眉之急，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若是这场干旱持续个一年两年，你说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梅少监不敢深想，“老奴不知！”

    陶皇后冷冷一笑，长袖挥舞，朗声说道：“届时，天下将烽烟四起，大魏江山岌岌可危。陛下将成为大魏朝的罪人。”

    “不至于，不至于！娘娘慎言！”梅少监慌得口不择言，心头的话脱口而出。

    陶皇后没和他计较，“本宫并非胡说八道。此间种种，早有预兆。即便没有这场干旱，迟早也会出问题。据本宫所知，民间田租已经收到六成，甚至七成，个别地方高达八成。这么高的田租，摆明了是要把人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梅少监一脸苦笑，“娘娘今儿怎么了？为何突然关心起民生疾苦？”

    陶皇后郑重说道：“大魏江山，是陛下的江山，也是三郎的江山。本宫希望他接手一个富足的江山，而不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娘娘费心了！”

    陶皇后叹了一声，“奈何本宫身为女子，不得轻易出宫。”

    许多事情，她不能做，只能假手于人。

    她吩咐梅少监，“替本宫盯着二郎，启动埋在二皇子府的暗桩。本宫要知道，他每天都说了些什么，在忙什么。”

    梅少监面色迟疑，“娘娘确定要启动暗桩吗？会不会太冒险？”

    好不容易在二皇子府埋下几个暗桩，若是启动，多年布置很有可能化为乌有。

    陶皇后猛地回头，目光不善地盯着梅少监，“本宫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要质疑本宫地决定。”

    梅少监躬身应下。

    ……

    萧成文每天忙着看书，钓鱼，哄闺女。

    他忙得很！

    燕云琪问他，“我二哥成亲那天，殿下要不要同我一起出席婚宴？”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萧成文身体弱，不喜热闹。这些年他几乎不出席任何宴席，都是燕云琪一人代表皇子府。

    萧成文正逗着孩子。

    几个月大的小孩，可爱得不行。

    只要有人陪着玩，就会露出没牙的牙床，笑得极为欢畅。

    他头也没抬，直接说道：“婚宴那天，本殿下会同你一起露面。”

    燕云琪感到惊喜，“殿下当真？”

    萧成文点头，“当真！云同成亲，本殿下只要身体撑得住，定会出席。”

    燕云琪眉开眼笑，“多谢殿下！我派人给四妹妹送信，叫她提早做安排。”

    萧成文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一场宴席，本殿下还能支撑。”

    “辛苦殿下。”

    “你我夫妻，不必客气。”

    ……

    燕云歌最近很忙，也很穷。

    她忙着替母亲萧氏分担，准备婚宴所需一切。

    穷，是因为天灾影响真的是方方面面，谁都逃不掉这场天灾。

    南北杂碎汤，和去年同期相比，生意直降八成。

    去年夏天也这么热，但是生意却还不错。

    两文钱一碗的杂碎汤，还是很受欢迎的。毕竟有油水，能吃到肉。

    今年……

    别提了！

    饭都吃不起，哪里还有钱吃杂碎汤。

    富贵山庄更惨。

    京城临近秋收。

    今年的产量，基本上都能估算出来。

    差不多减产六七成。

    这两处，是燕云歌的收入大头，结果全被腰斩再腰斩。

    反倒是南北杂货铺的酱菜，生意反而比往年更好。

    大家吃不起肉，也吃不起新鲜的蔬菜水果。

    便宜量大，带着盐分的酱菜，就成了广大市井小民的首选。

    南北杂货铺的酱菜，稍微比别家贵了一点点，却依旧很还好卖。

    燕云歌都有点看不懂情势。

    “大家口袋都没钱，还买比别家更贵的南北酱菜？”

    她很疑惑。

    自家酱菜，味道的确很好，毕竟用料丰富十足。加入了很多香料调和酱菜的味道。

    只是，这年月，一文钱恨不得当成一吊钱用。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舍得买更贵的南北酱菜。

    燕木给了她答案。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南北酱菜真材实料，舍得用盐。盐价疯涨，比粮价涨得还要疯狂。南北酱菜含盐充足，即便稍微贵了一点点，也很划算。而且我们南北酱菜味道好，吃两口，口舌生津，十分解馋。大家都说，每天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吃一口南北酱菜。”

    哦！

    燕云歌恍然大悟。

    “大家是将南北酱菜当做盐巴来用。”

    “正是！”

    除了酱菜生意好，南北杂货铺的家具也卖的很好。

    准确地说，是棺材板卖的好。

    没错！

    南北杂货铺，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杂货，什么都卖，棺材板也有卖。

    富贵山庄有很多木匠，这一年来没什么活干，干脆打棺材板。

    没想到，今年棺材板走俏。

    世道艰难，死人太多。

    世人讲究入土为难，但凡有点办法，总要给死去的亲人置办一副棺材。

    棺材板不需要多好，薄木棺材足矣，却也是亲人的一份心意。

    于是乎，南北杂货铺的棺材板销量，直线飙升。

    每隔三五天，就有一批批的棺材板从富贵山庄木工坊拉到京畿各地，送货上门。

    沉寂了许久的富贵山庄木工坊，趁机盘活，活得比谁都滋润。

    翻看账本的燕云歌，心情很沉重。

    棺材板啊，正儿八经牵涉到人命。

    看着每个月的销售量，都不敢想象，永泰十四年，到底要死多少人，老天爷才肯开恩降下一场雨。

    不过，酱菜和棺材板都是薄利多销的生意，赚钱能力始终比不上南北杂碎汤和富贵山庄。

    一句话，燕云歌还是穷。

    她的现钱，都投到了萧逸的矿场里面，还派了上百个人去矿场盯着。

    最快，也要到年底，才能见到钱。

    离着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她养着那么多人，还欠着债，怎么熬？

    愁啊！

    她真想化身土匪，拦路打劫，发一笔横财。

    燕云同见她为钱发愁，于是主动提出，“我手头有点钱，全给四妹妹。”

    燕云歌摆手，拒绝，“哥哥即将成亲，成亲后花钱的地方多如流水。你把钱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再说了，你才多少钱。”

    竟然被妹妹嫌弃没钱，他很穷吗？

    燕云同说道：“这些年我也攒了两三万贯钱，妹妹别瞧不起人。”

    燕云歌：“……”

    呵呵！

    她郑重说道：“多谢哥哥好意！不过我需要的不是两三万贯钱，我要的是二三十万贯钱。”

    啊！？

    燕云同惊呆，“这才几年，妹妹生意竟然做得这么大？你你你，不就是种田，能搞出这么大的亏空？二三十万贯钱，得买多少粮食？”

    燕云歌哈哈一笑，“哥哥啊，打仗你比我厉害，但是轮到经营田庄，如何钱生钱，你就不如我。二三十万贯钱，你只想到能买多少粮食，而我是要拿着这笔钱周转，争取年底赚一笔。”

    “真能赚？”

    燕云歌点头。

    燕云同也不问做什么生意赚钱，当即决定，“我投两万贯钱，妹妹替我赚钱，可好？”

    “哥哥不怕我亏钱？”

    “不怕！亏了大不了我亲自走一趟西域，钱就有了。”

    燕云歌感动坏了。

    “我一定不会让哥哥亏钱。”

    燕云同嘿嘿一笑，“争取多赚点，我要给未来儿子攒家当。”

    燕云歌嘴角抽抽。

    还没成亲，就整天想着生儿子，哥哥未免太着急。

第220章 动杀心

    今儿有风！

    难得的凉爽天气。

    黄道吉日，筑阳县主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

    宾客登门。

    府中下人来回穿梭忙碌，管事们盯着自己负责的地盘，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燕云权一身新衣，今儿他要陪着燕云同出门迎亲。

    他很热情。

    甚至比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好的燕云同还要热情。

    什么嫉妒，什么不满，今日全都没有。

    他是个懂得自我调节的人，短短时间就已经调整到最好状态。

    时辰不早，出门迎亲。

    燕云歌忙着招呼女宾。

    今儿上县主府做客的宾客，都是熟人。

    见到燕云歌，趁着大喜的日子都会打趣她两句。

    “一转眼，四姑娘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可有说亲？婚事有着落了吗？”

    “多谢夫人们关心，请喝茶！”

    今儿明明是二哥大喜的日子，可是人人都关心她的婚事。

    仿佛她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应付了一圈，被追着问婚事，燕云歌招架不住，只能败退。

    大姐姐燕云菲哈哈一笑，没有半点同情。

    燕云歌故作恼怒，“你们都盼着我早日出嫁。”

    大姐姐燕云菲捏捏她的脸颊，“你的性子，我们若是不替你操心，你会一直蹉跎下去。明年，你将及笄，届时关心你婚事的人会更多。不想被人念叨，心头就得早做准备。若有合适的，我出面替你说媒。”

    燕云歌愁！

    她真的不想嫁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下人提醒，迎亲队伍回来了，即将到正堂。

    燕云歌急忙赶到正堂观礼。

    哥哥笑得好傻！

    跟个二愣子似的。

    他是高兴疯了吧！

    礼官唱喝！

    婚礼进行！

    燕云歌竟然在观礼人群中，看见了萧逸。

    他怎么会在婚宴上？

    谁给的请帖。

    她不记得，有给萧逸请帖。

    萧逸循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还冲她发笑。

    礼毕！

    送新娘入洞房。

    大家纷纷前往洞房看热闹。

    新娘子人比花娇，美艳不可方物。

    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燕云同都看傻了，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新娘子羞得不敢见人，偷偷踢了燕云同一脚。

    不料，这个小动作被大家发现，再次引来大家善意得笑声。

    新娘子耳根都红了。

    燕云同总算回过神来，嘿嘿嘿发笑，很傻，却看得出他发自内心的欢喜。

    喜娘在一旁提醒，新郎新娘喝合卺酒。

    燕云歌看得正入神，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

    “他日你做新娘，定比她更美艳！”

    啊呸！

    燕云歌一回头，果不其然，正是萧逸。

    也不知这人何时跑到她身边，还敢胡说八道。

    萧逸冲她笑，笑得温和。

    燕云歌看着他的脸，看在他脸好看的份上，这次不和他计较。

    “下不为例！再敢胡说八道，对你不客气。”

    她小声警告。

    萧逸问她，“你打算对本公子怎么不客气？是要清蒸，还是红烧？”

    燕云歌狠狠道：“大卸八块！”

    “然后埋你家后院吗？”

    “做梦吧！直接丢荒山野岭喂狼。”

    “喂狼多可惜。我年轻力壮，想来肉还算鲜美……”

    呸呸呸！

    燕云歌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许他继续说下去。

    萧逸低头一笑，悄声补充了一句，“本公子肉质鲜美，味道很好哦！”

    臭不要脸！

    燕云歌悄声质问，“你怎么会在此？我不记得有给你发请帖。”

    萧逸含笑提醒，“忘了我的身份吗？平武侯是我舅舅。”

    燕云歌蹙眉。

    “本公子还是南军将领，理应有一份请帖。”

    是吗？

    “今儿宴席，邀请的都是亲眷，你算哪门子亲眷？”

    燕云歌发出来自灵魂地拷问。

    萧逸笑了笑，“总归我有请帖，并非不请自来。你嫌弃也没用。”

    好理直气壮啊！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

    萧逸发笑，他就喜欢看燕云歌翻白眼。

    ……

    闹完了洞房，燕云同被人簇拥着出门喝酒。

    今儿定要将新郎官灌醉。

    燕云歌留在新房，陪着新娘子，让她不必紧张。

    没有一群人围在身边，刘宝珠一改之前的羞涩。

    她大大方方，“多谢四妹妹留下来陪着我。刚才人多，闹得厉害，叫四妹妹看笑话。”

    “嫂嫂别这么说。他们闹腾得厉害，嫂嫂可觉着为难？”

    “还好！出嫁之前，喜娘反复提醒，好歹心里头有所准备。”

    “我哥哥一身傻气，嫂嫂以后辛苦些，劳你多费心。”

    “都是我该做的，四妹妹不必客气。”

    姑嫂二人就这么闲聊起来。

    ……

    萧逸在男宾席，碰见了二皇子萧成文。

    他挑眉一笑，“真是难得！殿下竟然舍得走出皇子府，出席燕云同的婚宴。”

    萧成文连咳数声，脸色变得苍白。

    萧逸不为所动。

    一个病秧子，还能折腾出这么多事情，可见身体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虚弱。

    折腾事情，不光费脑力，也费体力。

    病秧子能坚持这么多年没倒下，怎么看身体也就只是比正常人稍微差一些。

    萧成文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本殿下也没想到会在婚宴上遇见你。”

    “看来我们彼此都对对方感到意外，真是巧了。”萧逸似笑非笑。

    萧成文端起茶杯，吹一口气，抿了口，尝尝味道。

    极品雨前茶。、

    今年干旱，还能拿出这等好茶叶招待来宾，县主府有心了。

    他轻声说道：“你不该招惹燕家。”

    萧逸似笑非笑，“不知二殿下以什么身份要求我？”

    萧成文放下茶杯，“据本殿下所知，你曾想取燕守战的项上人头。”

    萧逸眯起眼睛，杀机四伏。

    萧成文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你频繁和燕家接触，想来是看中了燕云歌的才华。如此奇女子，留给别人，不如自己娶回去。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燕云歌若能成为你的贤内助，好似如虎添翼。你是这么想的，对吗？”

    萧逸没作声。

    萧成文也不在意，“你的小心思，别人不清楚，本殿下却一眼看透。萧逸，你拿什么本钱去争？你打算靠女人吗？”

    砰！

    萧逸手中的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巨响。

    然而，茶杯却没有碎。

    萧成文眉眼都没动一下，“你只是一个刺客，一个武夫，一个供人驱策的马前卒。你想走到前台，夺一方地盘，创一番基业，未免异想天开。南军，有本殿下在，你休想动一兵一卒。地盘，本殿下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大魏江山，不允许你这样的人存在。发现一个，诛杀一个。你若是不相信，大可以试试本殿下手中的刀够不够快，能不能斩杀你！”

    萧逸闻言，嗤笑一声，“你也就只能威胁像我这种没有根基的人。对那些拥兵自重，有兵有地盘的武将以及世家，你和你父皇一样，都奈何不得他们，只能躲在京城做缩头乌龟。你有本事，尽管来杀我。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刀到底有多快。”

    萧成文笑了起来，“很好！本殿下不会让你失望，希望你能接住本殿下的招，不要让我小看你。”

    “你尽管出招，我若是胆怯，不用你杀我，我自己自裁！”

    萧逸也是个狠人。

    赌命，他短短一生，一直在干的就是这件事。

    他从不怕赌命。

    命，就是用来赌的。

    萧成文冷冷一笑，“替本殿下转告平武侯石温，手，不要伸得太长。若是不知收敛，本殿下不介意斩了他的爪牙。”

    萧逸脸色微变。

    萧成文起身，准备离去。

    萧逸咬牙冷笑，“你倒是手眼通天，京城地界，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皇帝知道吗？偷偷养着那么多耳目，钱够用吗？看来，很有必要查一查皇子府的账目。”

    萧成文的手笼在衣袖中，青筋凸起。

    他很怒！

    竟然胆敢查他的账，不知死活。

    他回头，冷眼看着萧逸，“东平王府，全府上下五百零七人。你若是不在意他们的性命，尽管去查。”

    萧逸笑了起来。

    没想到一次试探，终于试探出萧成文的底线。

    果然二皇子府有不为世人所知的来钱门路。

    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东平王府五百零七人，死一人，我都算在你头上。”

    萧成文挑眉一笑，“那就拭目以待。”

    萧逸冲他喊了一声，“大魏江山，非你们皇室一家所有。你们一家子，本就得位不正。”

    萧成文嗤笑一声，“成王败寇。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就是正统。凡是胆敢祸害大魏江山社稷之人，都该死！即便你姓萧，你也该死！”

    “你费尽心机，守护大魏江山，皇帝也不会将皇位传给你。”

    萧成文轻蔑一笑，“本殿下想要的东西，不屑别人施舍给予。我想要，我直接伸手拿来便是。”

    好大的口气。

    萧逸哈哈一笑，“本公子拭目以待，倒是要看看你如何伸手拿走那个位置。”

    萧成文讥讽一笑，“只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

    此刻，双方都动了杀心。

    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然而，双方又比任何人都要克制。

    眼前之人不可小觑，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绝不能轻易动手。

第221章 离京

    燕云同和刘宝珠，新婚甜如蜜。

    燕云歌看不下去，每天都要被闪瞎眼。

    刘宝珠还好，知道在人前克制。

    燕云同毫无顾忌，人前人后，那双眼睛都恨不得沾在刘宝珠身上。

    燕云歌直呼“受不了”。

    羞得刘宝珠脸颊泛红，横了燕云同一眼。

    燕云同嘿嘿嘿笑，半点不在意，反而特得意。

    燕云歌直言道：“除非必要，休要在我面前露面。”

    燕云同则说道：“四妹妹就是嫉妒！嫉妒我和你嫂子感情好！”

    呸！

    脸皮真厚。

    偶尔，萧氏也有点吃味。

    辛苦养大的孩子，如今全心全意扑在新婚妻子身上，难免有点失落。

    好在，她调整得快，并不干涉年轻人如何相处，也不传授什么夫妻相处之道。

    她和燕守战，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没有所谓的成功经验传授。

    所以，她就不去误导儿子儿媳。

    ……

    成了亲，燕云同就要考虑何时回上谷郡的事情。

    是赶在陛下寿辰之前离京，还是之后离京，他拿不定主意，于是请教母亲萧氏。

    萧氏态度很坚决，“你和宝珠，必须在万寿节之前离京。莫要逗留到万寿节之后。”

    语气如此严厉，燕云同不由得严肃起来，“母亲是担心万寿节之后会出事吗？”

    萧氏说道：“不怕万一，就怕一万。陛下万寿节，正是秋收之后。今年粮食减产，甚至是绝收，可想而知陛下定然高兴不起来。最近朝中风云涌动，显然朝堂会有大动作。你身为武将，继续在京城逗留，恐有祸事发生。未免遇到不测，尽快离开京城，方是上策。”

    “母亲呢？母亲和妹妹会不会有危险？还有大姐姐，她代表了平武侯，又是石家主母，陛下会不会为难她。”

    “你不用担心我和云歌，更不用担心你大姐姐。我们是女眷，陛下不会为难我们。但你不同，你是燕家儿郎，又是武将，京城对你而言不是久留之地。这些天，你和宝珠赶抓紧时间收拾行李，赶在万寿节之前，赶紧离京。“

    萧氏态度坚决。

    纵然不舍，也要让燕云同尽快离京。

    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他日，母子自有相聚之日。

    燕云同应下。

    沉吟片刻，他问出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母亲还会回侯府吗？”

    和他有相同疑问的人不少。

    很多人都认为萧氏来了京城，就不会回上谷郡燕家。

    然而，萧氏却说道：“我当然会回侯府。”

    燕云同提着的心，猛地落地，踏实了。

    他笑了起来，“母亲什么时候回去，提前派人告诉我。届时我带兵到幽州边界接应母亲。”

    萧氏笑眯眯的，很是高兴，“好！等我决定回去的时候，一定第一时间给你去信，叫你接应。”

    “一言为定。”

    燕云同很是高兴。

    只要母亲还肯回去，家，依旧是家。

    母亲不在，家，也就不是家。

    ……

    抽空，萧氏同儿媳刘宝珠长谈了一回。

    对她做了许多提点，事事叮嘱。

    偌大的广宁侯府，谁能用，谁不能用。谁可信，谁不可信，萧氏一清二楚。

    她将她多年来积攒的人脉关系，全都交给了刘宝珠。

    “回到侯府，对侧夫人陈氏，你只需面上敬着她便可，不必忌惮她。你要尽快接手管家权，陈氏若是识趣便罢了，如果她不识趣，你也不必对她客气。侯爷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写信回去提醒他，内院的事情，他少插手。他若是护短，休怪我对燕云权不客气。”

    燕守战有把柄，萧氏手里同样有把柄。

    夫妻双方互相试探忌惮，彼此都在克制，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有了萧氏的话，刘宝珠信心大增。

    她应下，“母亲放心，儿媳回去后，定会尽快接手管家权，整顿后院。”

    萧氏提点她：“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拿出当家少奶奶的气魄，不必畏惧谁。就算有一天燕云权成亲，他的妻子也不能越过你。你才是正经的嫡出少奶奶。”

    刘宝珠却不轻松，“若是有一天，大公子果真娶了世家女为妻，又如何是好？”

    “即便他娶了世家女为妻，他们夫妻也会留在京城。侯府那边，他们鞭长莫及，依旧是你做主。”

    “儿媳明白了！多谢母亲提点。”

    ……

    正值京城秋收。

    燕云同和刘宝珠，带上几十车的行李，近千侍卫随从，启程离开京城。

    萧氏着实不舍，眼圈红了。

    这一别，不知多少年才能再次相见。

    燕云歌亲自将哥哥和嫂嫂送出城门，一直送到十里亭。

    燕云菲很遗憾，“孩子出生的时候见不到舅舅，怪可惜的。”

    燕云同也觉可惜。

    然而，形势如此，他不得不尽快离开京城。

    “四妹妹请回吧！替我照顾好母亲，看着小外甥出生。重要的是，如果出事，一定要保护好母亲的安全，及时派人给我送信。”

    “哥哥嫂嫂一路顺风。要是有了好消息，赶紧写信告诉我，也让我替你们高兴。”

    燕云同哈哈一笑，十分开怀，“妹妹放心，但凡有好消息，定会及早告诉你。”

    刘宝珠偷偷掐了把燕云同。

    燕云同吃痛，于是龇牙咧嘴的笑。

    燕云歌忍俊不禁。

    刘宝珠上前两步，同她说道：“四妹妹，你哥哥常年在军营，信件来往不是那么方便。以后我常给你写信，你介意吗？”

    燕云歌忙说道：“我高兴都来不及，岂会介意。那就说定了，我等着嫂嫂的信件。”

    “侯府我不熟悉，以后说不定还要请教四妹妹。”

    “嫂嫂客气。”

    终有分别时。

    燕云歌骑马上了小山坡，目送车队远去，直到连尾巴都看不到。

    她一脸惆怅，不舍。

    哥哥是个开心果，自从他到了京城，每日都是惊喜。

    如今人离去，心里头怪难受的。

    阿北骑着马守在她身边。

    “日头大，姑娘回去吧！一会该晒黑了！”

    燕云歌问道：“如果我晒黑了，是不是就没那么多人关心我的婚事。”

    “姑娘说什么呢？大家关心你的婚事，不是因为你肤白貌美，而是因为姑娘到了该说亲的年龄。”

    燕云歌回头扫了眼阿北。

    会不会说话啊！

    非要拆穿吗？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能不明白吗？

    怎么做的贴身大丫鬟，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阿北傲娇，“奴婢只是有一说一，提醒姑娘正视事实，不要天真。”

    啊啊啊……

    来个人收了阿北这个丫头吧！

    打马下山，直接上马车。

    秋收，本该是一年最喜悦的时节。

    燕云歌却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富贵山庄今年的收成。

    想来，今年的收成会令她心肌梗塞。

    阿北提醒她：“姑娘还欠着少府的债。”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好歹前几年，已经还了大部分的债务。今年收成不好，是该找少府好好谈谈。”

    不说免除债务，也该将还款期延长。

    否则，她也去撂荒，少府屁都不会有。

    和少府的谈判不太顺利。

    只因为，少府现在缺粮，少府家令已经被永泰帝臭骂了好几回。

    搞得少府上下，全都如临大敌，一粒粮食也不肯放过。

    燕云歌想要延长账期，说到底，就是今年的债不还了，什么时候天灾过去什么时候还债。

    少府岂会同意。

    “燕四姑娘啊，生意没有你这样做的。今年大家都困难，你好歹按照约定，支付一部分粮食。如此一来，我也能替你朝上峰争取更长的账期。可你，一开口就是延期，一粒粮食都不肯给，那怎么行！我没办法交差，上峰问起来，说不定一狠心，让你们富贵山庄一次性还清所有债务。”

    燕云歌喝着茶，她不着急，慢悠悠说道：“难啊！富贵山庄今年几乎是绝收，还有那么多人张着嘴等着吃饭，我上哪里弄粮食？”

    “我不管你从哪里弄粮食，总之今年无论如何你得给少府一点粮食。”

    燕云歌放下茶杯，“不如这样，我那里还有点陈粮，我用陈粮抵债。”

    少府官员嘴角抽抽，“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四姑娘手中的陈粮，都是从少府买的。你拿少府的陈粮抵少府的债，这样做不合适吧。”

    燕云歌扬眉一笑，“都是粮食，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那是陈粮。再说了，少府需要粮食，可没说是需要陈粮还是今年的新粮。再一个，今年有几个人拿的出足额的新粮？”

    少府官员微蹙眉头，心中纠结权衡。

    燕云歌又说道：“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你也不希望我这边出任何问题，只要能完成今年的收债任务，这个艰难的年月，大人说不定还能趁势高升。”

    高升？

    少府官员心动。

    就他完成了任务，别人都没完成，他的确有机会高升。

    即便不能高升，在上峰那里印象也会更好。

    他轻轻敲击桌面，还是下补丁决心。

    燕云歌给他一锤信心，“若收陈粮，我可以足额支付五成粮食。”

    “果真五成？”

    “不敢有一句虚话。”

    “好！我就许你以陈粮入库抵债。”

第222章 谁有粮谁老大（三更）

    燕云歌以陈粮抵债，顺利完成今年的少府还债任务。

    二皇子萧成文那里，她如法炮制。

    一句话，想要粮食，可以！

    但是只有陈粮。

    嫌陈粮不好？

    不好意思，今年没办法给足粮食。

    大家都要吃饭啊！

    要不，绝收的地里还有点庄稼杆子，随便拿去用。

    萧成文气笑了。

    “拿陈粮敷衍本殿下，她胆子倒是不小。”

    鬼才知道，燕云歌手中的陈粮放了多长时间。

    一年？

    两年？

    还是三年？

    有没有发霉变质？

    这种粮食，太平年月，根本卖不出去。

    就算是穷苦人家，只要有一点办法，都不会买这种粮食充饥。

    今年干旱，日子艰难，平日里卖不出去的陈粮顿时成了香饽饽。

    都能用来还债。

    萧成文斟酌了片刻，吩咐费公公，“你告诉燕云歌，陈粮不要。如果她肯用今年的新粮还债，五成，本殿下只要她五成粮食。”

    费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燕四姑娘让人传话，说是今年一粒新粮都不会出库。”

    萧成文蹙眉，“她真这么说？”

    费公公连连点头，“不如老奴和凌长治联系。凌家粮食充足，只是路途遥远，运到京城损耗颇多。”

    萧成文拿起算盘，算了一笔账。

    今年干旱，粮食减产，价格疯涨。

    目前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两贯钱一担。

    等到秋收结束，粮价还要涨，说不定会涨到三贯钱一担。

    从凌家买粮，成本都不敢细算，数目太惊人。

    光是损耗，就得耗去一半左右。

    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有这个钱，不如直接找燕云歌买粮，好歹没有损耗。

    萧成文对费公公说道：“找燕云歌，告诉她，新粮，四成。用四成的粮食抵全年的债，这是本殿下最大的让步。休要用陈粮糊弄本殿下。另外，凌家那边可以私下里联系，但是你不要出面。随便派个粮商露面。”

    “老奴遵命！”

    ……

    “四成新粮抵债？他做梦吧！”

    得到皇子府的传话，燕云歌一口否决。

    如今，谁有粮食谁就是老大。

    富贵山庄减产，压力大，可她燕云歌有粮啊。

    仓库里面大把的粮食。

    只不过新粮少，陈粮多。

    新粮是香饽饽，能卖出大笔的钱，她岂会用新粮抵债。

    做梦！

    “告诉传话的人，本姑娘今年一粒新粮都没有，只有陈粮。爱要不要。”

    她不会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就对萧成文客气。

    在商言商，一码归一码。

    当初萧成文帮她和少府谈判，助她开荒，她很感激。

    所以承诺每年白给他两千担粮食，一文钱都不收他的。就连运费，都是自己承担。

    持续数年，她毫无怨言。

    但是今年不行！

    灾荒年间，她可以信守承诺，前提只能是陈粮。

    也不想想，现在粮价多贵。

    两千担粮食，即便是陈粮，也能换来数千贯钱。

    这年头，钱值钱。

    购买力极强。

    谁家要有几千贯钱，足以在地方上做个有牌面的地主，发展几年说不定就成了地方豪强。

    要知道，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月，大魏朝全年的赋税也只有三五百万贯钱。

    这点钱，却能满足朝廷上下，里里外外所有的开销。

    可想而知，这年头钱的购买力多强，真的很耐用。

    也就今年，通货膨胀，钱的购买力大打折扣。

    等到天灾过去，只需三个月到半年时间，物价又会降下来。钱，依旧会很耐用。

    燕云歌和萧成文之间，很默契地都选择了派人传话，而不是面对面坐下来谈。

    没必要嘛！

    明显谈不拢，坐下来谈，伤脸面。

    燕云歌不急，主动权在她手中。

    她有粮食，她老大。

    萧成文也不急，他稀罕燕云歌手中的粮食，但也没急到等米下锅的地步。

    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肯让步，只是苦了中间传话的下人。

    此事，燕云琪也知道。

    她没插手。

    和四妹妹燕云歌见面的时候，甚至没有提起此事一个字。

    她和下人闲聊的时候，说道：“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是在商言商。我偏帮谁都不合适。帮殿下，妹妹定会怪我。帮妹妹，殿下肯定有想法。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随他们自己谈去。而且，殿下和四妹妹也摆明了态度，这事他们不希望有不相干的人插手。”

    “夫人就不担心殿下和四姑娘闹矛盾，直接翻脸？”

    “不会的。殿下和四妹妹都是懂分寸的人，即便生意谈不成，也不至于翻脸。”

    ……

    燕云歌最终还是去了一趟富贵山庄。

    毕竟是自己的产业，再恓惶，再不堪入目，也得去看看。

    新粮入库，看着没有装满的粮仓，燕云歌很无奈啊。

    燕随翻着账本，直接给了她一个数字，“所有粮食减产。水稻减产尤其严重，直接减产七成。能保住三成的产量，多亏春耕的时候池塘蓄了足够的水。否则，今年的水稻，就和其他地方一样，直接绝收。”

    燕云歌顿觉牙痛。

    减产七成，三成产量的新粮品质也很差。

    这个年，怎么过？

    她当即下令，“所有人的工钱，再减四成。大家共克难关。”

    她也没办法。

    粮食她有，可是谁都不确定干旱要持续多长时间。

    粮食终有吃完的一天。

    万一，粮食吃完了，干旱依旧，怎么办？

    未雨绸缪，现在只能保证大家基本的生存需要。

    谁让富贵山庄积累不够。

    短短几年开荒，着实比不上底蕴深厚的世家。

    比如凌家，别说干旱一年，就算是干旱十年，凌家也不用为粮食发愁。

    几百年的世家，底蕴之深厚，积累之丰富，旁人难以想象。

    反正，燕云歌已经开始为粮食担忧，凌家还能继续歌舞升平。

    这就是差距啊！

    燕随听到工钱减四成，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计平提议：“不如清理一部分人出去。秋收忙完，年底基本无事。养着这么多人，压力大，且耗费粮食。”

    燕随叹了一声，他没办法反驳计平的提议。

    粮食减产七成，让他没了底气。

    燕云歌抓起一把黄豆。

    干旱缺水，黄豆品质不好。

    用来做酱料，酱油，都属于下品。

    她松开手，黄豆哗啦啦滚落而下。

    她说道：“修沟渠，建水塘。想办法争取从渭水引水进来。”

    计平大惊失色，“姑娘，这样做耗费破多，简直是天文数字。单靠我们富贵山庄，如何承担如此大的工程？”

    不是不想修沟渠，做梦都想。

    只是工程量太大，承担不起啊。

    燕云歌说道：“我想办法从朝廷弄一笔钱来。”

    只是，她该欠谁的人情？

    想从朝廷弄钱，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她该欠二皇子萧成文的人情，还是该欠凌长治的人情，亦或是驸马刘宝平的人情？

    反正，她不会欠燕云权的人情。

    因为，燕云权根本没有能力影响朝廷决定，尤其是涉及修建水利工程这种大事。

    她认识的人里面，萧成文，凌长治，甚至是刘宝平，都有本事办成这件事。

    只是，人情欠大了。

    头痛啊！

    更令人头痛的是，麻线，丝线，棉花同样面临减产。

    也就意味着，纺织工坊没了织布用的原材料。

    今年年底，燕云歌就指望布匹赚钱。

    没了原材料，她拿什么织布，靠什么赚钱？

    真是祸不单行。

    果然，干旱的危害，比起洪涝严重多了。

    最要命的是，持续时间太长。

    所有农作物，经济作物全部减产，今年别吃饭了。

    “就没有一个牛逼的星象师，看看天象，判断一下干旱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吗？”

    燕云歌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

    这年头，牛逼的星象师都跑去哪里了？

    难不成，全都躲在山里面，干旱年月也不肯出山吗？

    她心头发狠，“说什么将来也要弄个牛逼的星象师，养在身边。”

    人才缺乏啊！

    燕云歌去广场走了一圈，即便是在山庄干活的人，也是面有菜色。

    生活艰难，大家都要省着吃粮食，从口粮中抠下粮食攒起来。

    说不定什么时候，攒下的粮食就能救命。

    肉，吃不起。

    油，也吃不起。

    每日稀粥酱菜，能填肚子就行。

    故而，人人面有菜色。

    这些每日做工，能拿到粮食的人都如此。

    山庄外面，那些自耕农，那些佃户，生活之凄惨可想而知。

    谁都想有积蓄。

    可是，绝大部分的家庭，是没有任何积蓄。

    他们没有哪怕一点点抗风险的能力。

    天灾一来，直接家破。

    “储蓄很重要！”燕云歌嘀咕了一句。

    燕随忙问道：“姑娘有何吩咐？”

    燕云歌摇摇头，“仓库加派一倍以上的人员看守，设立禁区。不许任何陌生面孔接近工坊和仓库。打铁作坊动起来，多打兵器。各个关口，加派人员防守。

    “姑娘是担心？”

    燕云歌郑重说道：“秋收结束，今年收成如何，想来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冬天快来了，不想死，就得趁着这个季节动起来，攒一笔过冬的粮食。粮食从哪里来？除了抢，还有别的办法吗？

    想必，很多人已经盯上了富贵山庄。严查流民佃户，一旦发现有人和外面的流民联络，宁杀错不放过，统统赶走。本土乡民那里也不能放松警惕，说不定其中就有人就和山中匪寇有联络。”

第223章 进宫贺寿

    京畿偏远地方，山林中，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山匪聚集。

    像燕云同出京，上千人规模的队伍，兵器铠甲全套武装，山匪自然不敢劫掠，反倒要避开走。

    山匪占据交通要道，专门打劫过往商队。

    几十人，百来个人中小商队，是他们打劫的主要目标。

    一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商行上衙门报案。

    官府忙着赈灾，暂时抽不出人力物力进山剿匪。

    再一个，目前山匪只打劫财物，不涉及性命，这也是官府迟迟没动静的一个原因。

    直到，燕云歌回京城，竟然遇到了一群不开眼的山匪打劫。

    她进京的车队规模不大，连婆子丫鬟，也才百来号人。

    或许从外地流窜而来的山匪，地皮子都没踩熟，见人少，就敢带人下山劫掠。

    但凡地皮熟悉的山匪，都知道富贵山庄东家的车队动不得。

    果不其然，这群山匪一口气从山上冲下来，本想杀车队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料竟然被反杀。

    看似普通的车队，竟然藏龙卧虎，侍卫全是以一敌十的高手。

    就连马车里面的女眷，也能使一把利剑，杀起人来，犹如砍瓜切菜。

    一炷香的功夫，战事逆转。

    山匪逃命。

    燕云歌这边人手少，不能分散兵力追击。

    只能抓一个是一个。

    躺在地上，连死带活，统统带走，把山匪送到官府，让官府给个交代。

    官府：“……”

    最近忙着赈灾，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结果大家不思替官府减负，只会添乱。

    这群山匪该死。

    待在家里不好吗？

    非得出门做匪徒。

    余下的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处置。

    燕云歌都没露面，直接回京城。

    萧氏得知她回京路上，遇到山匪劫掠，唬了一跳。

    她很诧异，“京畿竟然出现了山匪？”

    “人还不少。粗略看过去，少说两三百人。这还只是一股人马。据说，人马最壮的一群山匪，已经聚集了上千青壮。”

    “你没事吧！快过来让我看看。”

    萧氏担忧不已。

    燕云歌一脸轻松，“母亲，我没事。一群土鸡瓦狗，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萧氏确定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但，依旧忧心忡忡。

    京畿都已经出现匪患，其他地方可想而知，情况坏到何种地步。

    关键还在于，朝廷和地方官府地反应超级慢。

    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剿灭匪患。

    通常情况下，只有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案件，或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物，地方守备才会动员起来，组织人马上山剿匪。

    然而，历朝历代，剿匪都是个大难题。

    匪患难除，或许有官府无能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山匪熟悉地形地貌，官兵一来，立马躲进深山里面藏起来。

    等到官兵无功而返退去，山匪又再次聚拢打劫。

    这期间，还有人通风报信，替山匪打掩护。

    剿匪，向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剿匪成功，是应该的，得不到什么赏赐。

    剿匪失败，那就是无能，是失职！

    除非山匪举旗造反，性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剿匪立马变成了平乱。

    剿匪即便杀一百个人，也没多少功劳。

    平乱，即便只杀十个人，也是大功一件。

    京畿一带的山匪，会不会变成造反的乱民，现在谁也说不准。

    情势变坏，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萧氏担忧燕云歌的安危，“富贵山庄那边，你不能再去了。实在不行，就放弃山庄，或是撂荒两年。天干地旱，这年月不太平。你纵然天生力大，也架不住人多势众。这次能平安脱身，不等于你下次也能平安脱身。听我的话，该放弃的时候别舍不得。”

    燕云歌说道：“富贵山庄那边，女儿早有安排，防备有人里应外合，联络山匪打劫。山匪不来则已，胆敢到山庄行凶，定叫他们有去无回。从现在到春节过年，女儿都会留在京城陪伴母亲。大姐姐快生了，女儿还等着给小外甥洗三。”

    听到闺女过年之前都不准备去富贵山庄，萧氏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闺女燕云菲生孩子是要紧事，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陛下的寿辰到了。

    往年的万寿节，因为不是整寿，都不曾大办。

    今年是整寿，从去年开始少府和礼部就开始做准备。

    本来，万寿节正好是秋收过后，五谷丰登，喜气洋洋。

    偏生今年，没赶上好年月。

    秋收刚过，从朝堂到民间，人人愁云惨雾。

    粮食减产严重，今年的万寿节，能平安度过吗？

    众人忧心忡忡，人人提心吊胆。

    就怕皇帝借机发作。

    因此，准备万寿节的礼物，更加用心。

    务必让皇帝满意，高兴！

    只要皇帝高兴，一切都有得商量。

    ……

    万寿节连办三天。

    第一天，朝廷官员命妇。

    第二天，王公贵族，皇室宗亲。

    第三天，皇室家宴。

    萧氏既是朝廷命妇，又是皇室宗亲。

    为了照顾大闺女燕云菲，她选择在第一天进宫朝贺。

    燕云菲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行动迟缓，脚步笨拙，身体负担极重。

    幸亏有母亲萧氏从旁照顾，她才能顺利完成朝贺。

    礼物，是平武侯石温特意命人准备的。

    她代表平武侯石温，送上朝贺礼物。

    永泰帝难得露出笑容，还问了问石温的情况。

    燕云菲不卑不亢，一一作答。

    永泰帝感慨了一句，“石公忠君体国，实乃朝廷肱骨重臣，朕颇为倚重。只可惜，不能和石公见一面，实为憾事。”

    “臣妇替侯爷叩谢陛下，陛下的信任，就是天恩。”

    “哈哈哈……”

    永泰帝露出满意地笑容，“免礼！你的父亲广宁侯燕守战，朕也是熟悉的。论亲眷关系，他还是朕的妹夫。当年，朕曾和你父亲见过一面，他就是天生武将。”

    燕云菲忙说道：“边境军务繁忙，家父不能亲来京城为陛下贺寿，请陛下见谅。”

    “无妨！边军将领，这回万寿节，一个都没来京城，朕都理解。”

    此话一出，大殿顿时寂静无声。

    人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燕云菲额头出汗。

    她难受。

    身体负担太重，此刻压力扑面而来，她快要支撑不住。

    幸亏，母亲萧氏及时站出来。

    “自去年开始，西北一地就不太平。北线边军，整装备战，一日不敢懈怠。今年北地干旱，草原同样干旱。秋收一过，就得防着草原部落南下打草谷。这个时候，但凡有责任心的将领，都不敢离开防线一步。他一人离开不要紧，怕就怕边关百姓遭殃，死伤殆尽。广宁侯不能亲来京城为陛下贺寿，实乃情有可原，请陛下见谅！”

    萧氏躬身一拜，既替燕守战解围，也是在提醒皇帝，休要无理取闹。

    也不看看是什么年月，边关情势危机，哪个守关大将敢擅自离开，就为了贺寿。

    到底是寿宴重要，还是边关安防重要？

    只要不是昏君，就分得清轻重缓急。

    在寿宴上故意挑刺，还是冲着一个孕妇，令人不齿。

    永泰帝似笑非笑，“筑阳还是老脾气，有一说一。朕不由得想起年少时，我们在内书房读书的日子。那时候，你就时常教训弟弟妹妹们，很有长姐风范。”

    萧氏含笑说道：“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没想到陛下还记得。我早就忘了。”

    “那么难忘的经历，朕岂能忘记。你能来为朕贺寿，朕很高兴。过去的事情，该忘的就忘记，不过不该忘的就得时时记在心里。”

    萧氏抬头看着坐在上位的永泰帝，微微一笑，“多谢陛下提醒。只是，我分不清哪些该忘，哪些该记住，不如全都忘记，倒也畅快。能够回到京城，过着安宁的生活，我已经足矣！”

    “是吗？”永泰帝似笑非笑，“朕听闻你最小的闺女，婚事还没有着落。要不要朕给你闺女赐一门婚事。”

    “多谢陛下！小女顽劣，外加年幼，我想再多留她几年。晚几年再说亲也要得。”

    “姑娘家的青春可不能蹉跎，还是该早日定下亲事。”

    “陛下提醒的是。只是小女还不曾及笄，我是想等她及笄后再议婚事。”

    永泰帝点点头，“果然是慈母心肠。不过朕先将话放在这里，等你闺女婚事敲定，朕一定为她赐婚。”

    “多谢陛下！”萧氏心头腻歪，面上还要露出惊喜之色。

    她有些烦躁。

    永泰帝明显是想趁机发作，却又克制了冲动。

    这种情况，很可怕。

    这会克制得越厉害，之后爆发，就越发疯狂。

    萧氏忧心忡忡，心思不宁。

    吃寿宴的时候，筷子都没动一下。

    燕云菲也不舒服。

    宫里规矩大，起居坐卧，皆有章法。

    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席地而坐，为难死她。

    等到寿宴结束，她的衣衫，里外三层，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一直憋着，坚持到出宫上马车，才叫出声。

    “母亲，我可能快要生了。”

    萧氏唬了一跳。

    “你怎么忍到现在才说。快快快，快回府。来人，拿着本宫的名帖去请大夫，尽快赶到石府……”

第224章 燕云菲喜得麟儿

    石府上下，兵荒马乱。

    燕云菲的预产期，是在半个月之后。

    谁能想到，竟然提前这么多天。

    人，已经送进了产房。

    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萧氏心生恼怒。

    “就不该进宫贺寿。不进宫什么事都不会有。”

    燕云歌安抚道：“大姐姐是石家的主母，又是平武侯夫人，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宫。只能说赶巧了，陛下的寿辰同孩子的预产期离得太近。不过，只是提前半个月左右，孩子肯定没事，大姐姐也能平平安安。”

    萧氏长舒一口气，她心头盼着大小平安。

    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啊！

    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黑。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半夜。

    孩子还没有出生，只能听见大姐姐燕云菲偶尔发出了痛呼声。

    燕云歌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早早躲开，躲到客院歇息。

    她睡不着，派人时刻关注产房那边的消息。

    一有情况，就告诉她。

    丫鬟阿北劝道：“姑娘好歹睡一会。女人家生孩子少说得一两天，姑娘今晚不睡，明早起来定没精神。”

    “睡不着！”

    顿了顿，她又说道：“女人生孩子真可怕！”

    阿北说道：“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娘生了我们兄妹八人，活了五个，不也过来了。”

    燕云歌连连摇头，她不想听这个话题，心头不舒服。

    阿北知趣，不再说生孩子的事情。

    燕云歌嘀咕了一句，“不结婚就不用生孩子。”

    阿北笑了，“姑娘家哪能不结婚。姑娘不要胡思乱想，让县主娘娘知道了，又该骂你。”

    燕云歌冷哼一声，“你不懂！”

    在遥远的未来，女人的选择，不再是只有婚姻一条路。

    现在嘛，不说也罢！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离着老远，仿佛也能听见产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她心绪不宁，干脆下床，爬房顶上看星星。

    星空璀璨，美不胜收。

    往房顶上一趟，心绪很快平静下来。

    阿北不能理解，有床不躺，却喜欢躺房顶上，到底是什么特殊癖好。

    她不喜欢上房顶，只好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守着。

    仰望星空，顿觉世间万物何其渺小。

    正因为渺小，所以敬畏。

    敬天！

    敬地！

    敬畏大自然！

    她伸出一只手，描绘星空。

    此刻，内心澄净，美好！

    无欲无求！

    心灵仿佛被洗涤，升华……

    她闭上眼睛，享受习习夜风。

    当星空消失，太阳从东边跳出来，温度渐渐升高，燕云歌终于舍得从房顶上下来。

    阿北如释重负。

    燕云歌问道；“还没生吗？”

    “没呢！”

    燕云歌蹙眉，“不会有事吧！”

    阿北忙说道：“县主娘娘请了妇科圣手上门，大姑奶奶定会平平安安。”

    燕云歌有点急躁，已经过了一夜，孩子竟然还没出生。

    只是，她不敢去产房，会令她浑身难受。

    她只能频频派人打探产房动静。

    下人送来早餐，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是不合胃口，而是没有食欲。

    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

    “哇……”

    一声啼哭……

    正午时分，孩子终于出生。

    稳婆喜笑颜开，打开产房大门报喜。

    “恭喜！是个哥儿！”

    萧氏大喜过望，当即做主，“赏！重重有赏。”

    有了赏赐，众人干活更加积极卖力。

    石府上下，人人喜气洋洋。

    夫人生了个哥儿。

    大喜事啊！

    人人奔走相告。

    燕云歌再也不怕，冲到产房，嗯，孩子还没抱出来。

    她还看不到孩子。

    萧氏一夜没睡，精神头却十足。

    “大小平安，谢天谢地。”

    “母亲累了一晚上，要不先去歇息。”

    “不忙着歇息。等会让大夫给你大姐姐检查一下身体。女人生孩子，气血亏损，半点马虎不得。”

    “母亲说的是。”

    大姐姐燕云菲，以及孩子都被送回卧房。

    浑身上下也都清理过。

    大夫给大姐姐燕云菲检查身体，除了气血亏损，需要好好调养外，并无别的问题。

    孩子也很健康。

    虽说不足月，却和足月出生的孩子一般大小。

    可见这一胎养得极好。

    燕云歌陪着母亲萧氏，一直守在石家。

    二姐姐燕云琪，还在宫里贺寿。

    等到傍晚出宫，才得知大姐姐燕云菲喜得麟儿的好消息。

    她顾不上旁的事情，直接驱车来到石府看望。

    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为大姐姐燕云菲庆贺。

    “已经派人给平武侯石温送去消息，不知道他得知消息后，会作何表示。”

    萧氏有点担心此事。

    燕云菲已经从昏睡中醒过来。

    她身体好，睡了一觉精神头就恢复了许多，已经能坐起来和大家说话。

    她满心满眼都是孩子。

    听到母亲萧氏提起平武侯石温，她顿了顿，说道：“该有的赏赐，他不会吝啬，都会派人送来。只是，指望他对孩子有多少感情，有点难。”

    萧氏叹了一声，“说的也是。他一大把年纪，膝下那么多孩子，你的孩子在他眼里自然就没那么金贵。毕竟，孩子长大还有二十年。那个时候，他还在不在，也是个问题。”

    燕云菲笑了起来，“他在不在，都不会影响孩子。该孩子得的那一份，我不会让出去。不该孩子得的，我也不会伸手去要。”

    “就该这个态度。你得让平武侯知道你的想法，你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

    “他不会信。除非我遣散所有侍卫。但是，那不可能。几百侍卫，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岂能遣散。”

    萧氏蹙眉，替大闺女燕云菲着急。

    燕云菲倒是一脸轻松，“母亲不必为我担忧，凡事顺其自然就好。这些年都过来了，后面的时间，我一样能闯过去。”

    萧氏一声深深叹息。

    燕云琪问道：“大姐姐是准备回豫州吗？”

    燕云菲点头，“等过了年，开春的时候我就启程回豫州。我也想长期留在京城，然而不行，我得回去。”

    她的战场在平武侯府，她得回去打仗，回去为孩子争夺本该属于他的那一份利益。

    她不能躲在京城。

    这是懦夫行径。

    燕云琪感慨道：“以前我总认为自己太过艰难，没想到大姐姐比我更加艰难。辛苦大姐姐。”

    燕云菲笑了笑，说道：“算不上艰难。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二妹妹，你和二殿下好好相处。他对你很不错。”

    燕云琪含笑应下，“当初生下囡囡，还担心他不喜欢。后来才知道自己多虑，他比谁都心疼囡囡。”

    “二殿下在皇室子弟里面，的确算是异类。”

    也不知是好是坏。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燕云歌不敢抱小孩，她怕把孩子抱坏了。只敢伸出一根手指头，勾勾孩子的手指头。

    她小心翼翼地模样，惹得大家发笑。

    ……

    洗三，宾客极多。

    并没有下请帖，很多人都是不请自来，主动上门，替孩子祈福。

    为何？

    盖因为燕云菲生的是平武侯石温的孩子，嫡子！

    说穿了，大家都是看在平武侯石温的面子上，前来贺喜。

    管你有没有下帖子请客，将礼物送上门再说。

    怕石家不肯收下礼物，有的人直接将礼物一放，人就跑了。

    这个情况，燕云菲都是始料未及。

    燕云歌私下里嘀咕，“平武侯石温多大的权威，竟然有这么多人不请自来送礼物。会不会树大招风？”

    萧氏叹了一声，心中忧心忡忡，“云歌，你也看见了今日登门的人，全都是非富即贵。送的礼物，虽谈不上多贵重，却也是诚意十足。这都是平武侯石温的影响力。说他是权臣，并不为过。”

    “可他不在朝堂……”

    “然而，他的影响力却遍布天下。你知道为什么吗？朝廷三成的赋税，都从豫州来。“

    哇靠！

    这事，燕云歌真不知道。

    她一个小姑娘，没人会对她透露这方面的信息。

    萧氏又说道：“他还养兵自重，手中兵马强盛。说他是占据一方的诸侯王，一点都不为过。就连陛下，远隔千里之外，也要给他三分脸面。”

    燕云歌蹙眉，大姐姐燕云菲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萧氏指着库房那边，“今日洗三，收了半个库房的礼物，的确是树大招风。你大姐姐不能逗留京城，也是没办法。她若长期逗留京城，恐成人质，性命不保。因为平武侯石温，绝不会为了你大姐姐做出丝毫妥协。”

    燕云歌了然。

    平武侯石温，那是一个枭雄般的人物。

    心中只有利益，并无妻儿。

    皇帝将大姐姐母子扣为人质也没用，平武侯石温眉眼都不会动一下。

    皇帝恼羞成怒，杀了大姐姐母子，大姐姐母子也是白死。得不到平武侯石温一句叹息。

    燕云歌嘀咕道：“只希望今年太平，明年开春，大姐姐母子能顺利出京。”

    萧氏蹙眉，“若是今年不太平，你大姐姐母子就得提前离京。”

    皇帝扣押大姐姐母子，不能威胁到平武侯石温一丝一毫，但是可以出气。

    所以，燕云菲留在京城并不安全。

    一旦局面发生大变，可能会有不堪言之祸。

    “要不把礼物都捐献出去，用于赈灾。”燕云歌突然神来之笔。

    －－－－－－题外话－－－－－－

    卡文！

    巨卡无比！

    加上状态很差，昨晚早早睡觉，就没码字。

    想着睡到自然醒，把状态调整过来。

    上个星期培训回来后，状态就一直很差。感觉总是睡不醒，很困。

    想来想去，可能是有点醉氧。

    我们去的地方，也有一千五海拔。

    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回来后，天天都觉着疲乏，困倦，提不起精神。

    太难了！

    希望今天之后，状态能好起来。

第225章 叫苦叫穷（三更）

    捐献财物的想法，得到了大姐姐燕云菲的同意。

    “石家不缺那点金银铜，孩子也不缺那点礼物。洗三，本来只是自家人一起热闹热闹。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不请自来，饭也不吃，留下礼物就走。偏偏又是在陛下寿宴期间，今年收成又不好。何止是树大招风，简直就差直接在脑门上写上‘死’字。”

    燕云菲也是气闷。

    自家孩子洗三，没有下一张请帖。

    结果却来了上百号人送礼物。

    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啊。

    皇帝奈何不了平武侯石温，但是对付她一个女眷，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四妹妹的主意极好，趁着陛下还没发作，赶紧将礼物全都捐献出去。是要用来买粮赈灾，还是用来兴修水利，都是朝廷的事情，我是半分不参与。”

    萧氏很欣慰，“你能当机立断，甚好！这事，我来替你操办。”

    “辛苦母亲。”

    “你安心坐月子，外面的事情就别操心。”

    定下了章程后，萧氏就开始动起来。

    她联络少府，大张旗鼓捐献财物赈灾。

    少府家令一听，吃惊啊！

    捐献财物，往年也有。

    但那都是被皇帝逼着，不情不愿地捐献。

    如今，出现一个主动捐献财物的人，这是大事啊！

    得好好宣传，做个榜样。

    少府家令第一时间跑到宫里，报告好消息。

    永泰帝得知此事，明显愣了下。

    “确定平武侯夫人要捐献孩子洗三所得礼物？”

    “千真万确！这是财物名单，请陛下过目。”

    孙邦年接过财物名单，放在案头。

    永泰帝没急着翻看，他轻轻敲击桌面。

    平武侯夫人的孩子洗三，没发请帖，京城世家贵族竟然主动登门道贺，送上厚礼。

    此事，着实令他恼怒不已。

    他正憋着火气，打算找个由头发作一番。

    没想到，平武侯夫人反应够快的，竟然主动捐献所得财物。

    他嗤笑一声，世人果真都怕死，怕皇权威压。

    此刻，他心情好了些。

    翻开财物名单，随意扫了几眼。

    都是些预祝孩子平安顺遂的礼物，并无出格之处，甚好！

    他对少府家令说道：“既然平武侯夫人诚心捐献财物，少府就收下吧。换成粮食，赈灾！”

    “微臣遵旨！”

    永泰帝又说道：“此事要大力宣传，让朝廷官员，富户百姓效仿之。若是人人都肯出一份力，朝廷也不会如此艰难，受灾百姓早已经得到了救助。”

    以此事为契机。

    大朝会的时候，永泰帝趁机提出，让众臣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共度时艰，为灾区百姓谋一条生路。

    朝臣：“……”

    送礼还送出错。

    平武侯夫人好生可恶，她倒是会做人，把礼物一捐献，躲在府里坐月子。

    苦得是他们这些朝臣，竟然要被逼着捐献财物。

    真是臭不要脸。

    不要脸的人，自然是指皇帝。

    皇帝是穷疯了吧。

    捐献财物，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整个大朝会，听来听去全是叫苦。

    天干地旱，粮食减产，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身为朝廷官员，俸禄稀少，还不够养家。

    还得靠老家拿钱补贴生活。

    大家穷啊！

    穷得天天喝稀，吃糠咽菜。

    甚至穷到连盐巴都快买不起了。

    大家这么穷，皇帝还逼着大家捐献财物，是成心把人逼死吗？

    永泰帝面对众臣叫苦叫穷，气得火冒三丈。

    欺人太甚！

    哐！

    他直接踢翻了小杌凳，指着朝臣臭骂。

    “真当朕不知道你们的底细？要不要朕现在就宣金吾卫上殿，将尔等家中产业一一清点清楚。”

    众臣静默，心中惊惧，又恨之。

    皇帝做事不厚道啊！

    “朕没要你们的命，也没有说要抄你们的家，只是让你们捐献粮食财物，力所能及为朝廷分忧，为灾民祈福，尔等竟然口口声声叫穷。谁再敢叫穷，朕现在就下旨让金吾卫登门抄家，看看是不是真的穷到连饭都吃不起。”

    一锤定音！

    所有官员，必须捐献财物或是粮草，无人可以幸免。

    世家官员无所谓，区区财物，九牛一毛。

    个别贫寒官员，可就惨了。

    他们是真的穷，身无长物，却也被摊派了一定数量的捐献任务。

    当然，贫寒官员总体来说很少。

    官场被世家把持，正儿八经的寒门子弟想要出仕做官，很难。

    只是，世家官员有钱有粮，不等于就乐意捐献。

    皇帝逼着大家捐献……

    好！

    正好将仓库里发霉的陈粮倒腾出来，滕一腾地方。

    或是在粮食里面掺上石子，沙土，增加重量。

    反正，皇帝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亲自查验。

    少府的官员，都会做人。

    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收到粮食就行。

    京城掀起了轰轰烈烈捐献财物的风潮，消息传出，倒是得了百姓称赞。

    都说皇帝惦记着灾民，皇帝仁慈。

    皇帝以得罪人的办法，获得百姓称赞，心头美得冒泡。

    官员们私下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不在意。

    然而，官员们私下里地动作，岂止是骂，已经有人偷偷在炮制文章，要将天灾的原因算到皇帝头上。

    皇帝不仁，肆意诛杀天下诸侯王，擅起战火，才会引来老天惩罚，降下旱灾。置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文章一出，天下读书人皆传颂。

    纷纷谴责皇帝不仁不义，引来老天降下旱灾。

    就连百姓也被蛊惑，认为是京城的皇帝老儿不仁不义，诛杀忠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才会降下这场少有的旱灾。

    永泰帝震惊，脸色煞白！

    “好一群世家！”

    砰！

    永泰帝拂袖，案头笔墨纸砚，奏章书本全都被扫落地面。

    “朕不过是逼迫他们捐献些许财物粮食，竟然敢如此诋毁辱骂朕，败坏朕的名声。该死，统统该死！”

    永泰帝一口血喷出，唬得一殿的宫人半死。

    “陛下！”

    孙邦年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永泰帝，厉声喝道：“赶紧去请太医，请皇后娘娘……”

    “不许惊动皇后娘娘！”永泰帝虚弱道。

    孙邦年连连点头，收回之前的话，“不许惊动皇后娘娘，不许惊动任何人。兴庆宫上下所有人封口，除太医外，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进出。令金吾卫进宫……”

    孙邦年反应极快，一连串的命令，全都涉及关键要害。

    宫人得令，纷纷行动起来。

    孙邦年将永泰帝送回寝殿。

    太医被请来，诊治，得出结论，皇帝是怒气攻心，需吃药静养。

    若是不听医嘱，恐引发心肺疾病。

    孙邦年挥挥手，让太医去偏殿开方煎药。

    永泰帝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他一心为民，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却不料被世家官员把持，落一个残暴不仁的名声。

    欺人太甚！

    着实欺人太甚！

    “宣北军将军！”

    孙邦年顿时唬了一跳，“陛下宣北军将军，是要……”

    他不敢深想。

    永泰帝咬牙切齿，“他们欺人太甚，朕岂能容他们肆意侮辱。朕要杀人，杀个血流成河，就不信还有胆敢胡言乱语，败坏朕的名声。另外，令金吾卫严查文章出处，一定要查出源头。不管对方是何身份，朕这回定不会姑息。”

    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永泰帝没舍得杀人。

    朝臣叫穷，捐献的粮食，要么发霉，要么掺了石头沙子糊弄人，永泰帝依旧没杀人。

    这一次，有人写文章大肆污蔑他，永泰帝终于决定提起屠刀杀人。

    即便是世家，他也照杀不误。

    这一回，他绝不姑息养奸。

    孙邦年再次确认，“陛下真的要宣北军将军？”

    永泰帝双目充血，“宣！朕要大开杀戒！”

    孙邦年躬身领命，“诺！”

第226章 逃离京城

    北军将军领兵进入京城，全城哗然！

    想干什么？

    无旨，北军不得进入京城。

    既然进来了，定然是奉旨行动。

    皇帝想做什么？

    “定是因为那篇文章，皇帝动了真怒。”

    书生们聚集在凌家。

    今儿，又是凌家诗会。

    经过几年的运营，凌家诗会，已然成为了京城最负盛名的诗会，是文人学子趋之若鹜的地方。

    凌长治俨然在文坛拥有了极重的分量。

    虽然还比不上名满天下的大儒，但也算是一门学阀分支。

    只需再经营个七八年，十来年，他也可以成为名门天下学术大儒，其影响力不可小觑。

    届时，凌氏家族顺理成章，成为天下顶尖世家。

    今儿这场诗会，并没有因为北军进城而中断。

    反而来的人更多。

    沈书文也在其中。

    他没有发言，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太学学子慷慨激昂。

    有情绪激动者，提议去敲登闻鼓。

    好在，还是有人足够理智。

    “目前只是北军进城，陛下并无其他动作，我等去敲登闻鼓，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北军进城，摆明了是在针对我等读书人。真等到北军开始抓人，一切都晚了。”

    “不会的。归根结底，那篇文章，并非出自我们太学学子之手。大家别忘了，那篇文章是从南边传过来的。”

    有心思通透的人，一听，顿时心头一惊。

    南边？

    南边是世家的地盘。

    南边的士子，也都是靠着世家供养。

    文章从南边，迅速传到北边，甚至惊动了宫里，要说这里面没有名堂，鬼都不信。

    此事凶险。

    趋吉避凶，方是上策。

    偷偷张望，今儿怎么没见到主人家凌长治凌大人？

    从始至终，都是管事在招呼大家。

    拉住一个凌府小厮，询问：“你家大公子人呢？”

    “小的不知！小的只是负责诸位公子的茶水，其他一概不知。”

    书生气恼，只能放开小厮。

    沈书文听得差不多了，起身，叫上两个好友，“我们走吧！今晚上恐怕没有锦绣文章，只有一肚子牢骚满腹。”

    好友附和，“沈兄言之有理。不如去花街喝两杯，听两首曲子。”

    “同去，同去！”

    书生都爱姐儿，太学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沈书文一行人一走，陆续有人离开诗会。

    唯有一开始就慷慨激昂的那群学子，迟迟不肯离去。借着凌家的地盘，免费的茶水点心，大肆抨击朝廷，抨击皇帝。

    因为会劝解他们的人都走了，他们没了顾忌，言辞越发大胆，称得上是大逆不道。

    凌家的管事听得眉头大皱，心中嗤笑这群书生，全都是眼高手低的嘴炮。

    若非大公子叮嘱过，不许干涉书生们议论朝政，只需记住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管事早就将这群口无遮拦的学子赶出府邸。

    待到夜深，书生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凌府。

    一晚上没露面的凌长治，其实一直躲在书房内看书。

    大管事凌贵来到书房，微微躬身。

    凌长治翻着书页，问道：“人都送走了吗？”

    “回禀公子，人都送走了。按照公子的吩咐，每个学子都得到了一份文房四宝。说是公子的心意，他们都很高兴。”

    “甚好！”

    大管事凌贵拿出一叠稿纸，“所有人今晚言辞行径，全都记录下来。请公子过目。”

    “放下吧！”

    大管事凌贵躬身上前一步，将稿纸放在案头。

    见自家大公子没动静，他好奇问了一句，“公子不看一眼吗？”

    凌长治笑了笑，“那群书生的脾气性格，本公子多年接触下来，早就一清二楚。不用看，大致也能猜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对了，本公子听说今晚的诗会，燕云权没有出席？”

    “燕大公子的确没有出席。原本说要来的，结果又改了主意，说是公务繁忙来不了。”

    凌长治闻言，嗤笑一声，“他倒是机敏，知道避风头。”

    大管事凌贵很担心，“公子，府中照常举办诗会，那些书生言辞放肆无忌，不会招祸吗？”

    凌长治扫了眼案头的一叠稿纸，“本公子让你记录各位学子的言行做什么，你当本公子很无聊吗？”

    大管事凌贵悚然一惊，“公子是打算……万一得罪了整个文坛……”

    凌长治笃定道：“放心吧，本公子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忧。派人盯着北军，一有动静，立马禀报。”

    “诺！”

    ……

    京城局势，一触即发。

    北军京城，再无人公开谈论那篇文章，更无人胆敢辱骂皇帝残暴不仁。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实则，水面下已是暗流涌动。

    燕云菲已经出月子。

    她身体养得好。

    出了月子，根本看不出像个生过孩子的妇人。

    她同母亲萧氏商量，“看京城这局面，恐怕得不到明年开春，我得提前离开京城回豫州。”

    萧氏紧蹙眉头，心头揪紧，“果真等不到过年？”

    内心深处，她自然希望闺女能留在京城过年，一家人团聚。

    燕云菲忙说道：“以京城目前的局势来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动乱。一旦乱起来，女儿再想出城，将是千难万难。不如趁着还没封城，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可能，母亲也离开京城吧。北军已经进城，加上天灾流民，这场乱子一旦起来，将很难被扑灭。”

    萧氏当机立断，“既然要出城，你就尽快出城，不要耽误。我这里，你不要担心。京城再怎么乱，也乱不到我头上。”

    ……

    燕云菲做事果断。

    既然决定离开京城，当天就命人收拾行李。

    她只给下人两天时间收拾，第三天一大早，备齐车门，就要出城。

    燕云歌亲自护送大姐姐出城。

    结果出城门的时候，竟然遇到了阻碍。

    城门将军不让车队出城，说是接到上峰命令，凡是超过百人的车马队伍，必须有上峰的手令才肯放行。

    燕云歌大怒，就要发作。

    燕云菲拦住她，“拿我名帖，去找萧逸。让他替本夫人开道。”

    燕云歌愣了愣，“大姐姐找萧逸？”

    燕云菲理所当然，“他是南军将领，目前就驻扎在城外。京城被北军接管，南军怎么着也能同北军掰腕子。他出面，无论如何，北军和城门将军都要给他一个面子。”

    这话好有道理。

    燕云歌点了人，拿着名帖去城外找萧逸。

    几人几骑要出城，城门将军没有阻拦。

    长长的车队，被堵在城门口。

    为了不挡住过往行人，车队都是靠边等候，蔚为壮观。

    来往行人，纷纷侧目打量，各有猜测。

    ……

    半个时辰后……

    萧逸带着上百骑兵，来到城门。

    城门将军如临大敌。

    萧逸拱拱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将军护送平武侯夫人出京，城门即可放行。”

    城门将军战战兢兢，斗胆说道：“北军有令，没有上峰手令，凡是车马队伍超过一百人统统拦下。”

    “本将军让你放行，你没听到吗？北军的命令你听，南军的命令你就敢不听？”

    萧逸语气中透着浓浓杀意，大有一言不合，今儿就要血溅三尺。

    城门将军苦啊！

    当即命人，“赶紧去请北军将领过来，随便哪个，只要说得上话就行。”

    萧逸冷冷一笑，“怎么着，你想看南北两军在城门来一场血战吗？”

    城门将军闻言，顿时唬了一跳，“萧将军此言差矣！”

    萧逸轻蔑一笑，“本将军一直想和北军切磋，苦于没有机会。今儿赶巧，正好借你城门一用，就在此地切磋一回。”

    不能啊！

    城门将军内心大吼。

    不能将城门当做切磋地点啊！

    南北两军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们自己解决嘛，不能牵连无辜之人啊！

    城门将军当机立断，挥着手，“走走走，赶紧走！”

    萧逸似笑非笑，“不请示北军，不等上峰命令？”

    “不等了！上峰若有责罚，我一力承担。”

    “如此甚好！我们走！”

    在南军的护送下，石家车队得以顺利出城。

    ……

    城外五里亭。

    燕云菲下马车，亲自向萧逸道谢。

    “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客气。夫人此次回豫州，祝一路顺风。”

    “萧将军举手之劳，却解决了我的大难题。要是出不了京城，之后吉凶难料。若有机会，你到豫州，本夫人替你接风洗尘。”

    “时辰不早，夫人还是尽早出发吧，以免错过宿头。”

    燕云菲点点头，道了声告辞，上马车。

    石家车队缓缓离去，一路南下。

    燕云歌站在山坡上目送，颇为不舍。

    萧逸骑马，来到她身边。

    “你大姐姐选择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是明智的。”

    “我知道！今儿谢谢你，若非你出面，我和大姐姐想要出城，破费波折。”

    “你我之间，何需客气。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本公子随叫随到。”

    萧逸很是自来熟。

    燕云歌往后一仰，离着他远一点。

    她面色狐疑，他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萧逸一声叹气，“本公子帮你多次，你竟然还怀疑本公子的用心，真是令人伤心啊。”

    呸！

    燕云歌纠正他的说话，“你我之间，算是互惠互利。”

    萧逸似笑非笑，“你确定只是互惠互利？治好你嗓子的药，凌长治对你动杀心的那一晚……看来本公子有必要提醒你，你欠本公子人情欠大了。”

    燕云歌顺杆爬，“反正已经欠了你人情，不如再多欠点人情。你替我找朝廷要点钱，我要兴修水利，引渭水进田庄。”

第227章 皇帝被打压

    金吾卫出动，全城抓人。

    他们抓学子，抓官员，抓世家子弟……

    不仅在京城抓人，天下各地，皆有金吾卫的身影。

    天下哗然！

    金吾卫抓人，北军驻扎京城，众人心中即便愤懑异常，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此乃自取灭亡之举！”

    有人大声疾呼，在朝议上慷慨激昂，劝解皇帝不要乱抓人。

    之前抓的人，更应该放出来。

    “放人？凭什么？”

    这就是皇帝的回答。

    写文章辱骂他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嘴巴上面没上一把锁，管不住自己的嘴，有今日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

    连君父都敢肆意辱骂，有没有王法？

    永泰帝要用抓人的办法，让天下所有人知道，君父是天，君父是神，绝不能有半句不敬之言。

    写文章辱骂传播，更是大逆不道，是要杀头诛九族的。

    永泰帝一意孤行，任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朝臣愤慨。

    竟有臣子，就在朝议上，指着皇帝的面门臭骂。

    皇帝脸色奇臭无比。

    看来抓的人不够多，杀的人更是太少，臣子才敢当着他的面肆意辱骂他。

    “来人！扒下他的官服，夺了他的官帽，将他押下去，严加审问。”

    “陛下不可啊！”

    “陛下岂可刑上大夫？这是倒行逆施。”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臣们急了，纷纷上前，加入劝解皇帝的队伍中。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盖因为这些臣子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压制自身的怒气。

    他就是要一意孤行。

    直到太尉加授大将军的司徒进站出来，微微一躬身，朗声说道：“陛下，大殿之上皆是国之栋梁。众人群情激奋，陛下果真要一意孤行吗？”

    皇帝沉默。

    司徒进又说道：“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微臣有罪。请陛下下旨贬斥微臣，用微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其他无干人等，陛下就放过他们吧。”

    皇帝眯起眼睛，心思微动。

    “微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请陛下降罪！”司徒进再次恳请道。

    态度十分真诚。

    是真的打算用自己来谢罪，缓解皇帝和朝臣之间的矛盾，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帝不信任。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所有朝臣，皇帝都不信任。

    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包藏祸心，都在挖大魏江山的墙角。

    欺人太甚！

    他咬咬牙，就想当场夺去司徒进的官职，却不料其他朝臣纷纷站出来。

    “臣等有罪，请陛下降罪！”

    这是做什么？

    皇帝大惊失色。

    是要逼宫吗？

    皇帝大怒，呵斥一声，“尔等放肆！”

    说完，拂袖离去。

    孙邦年见状，赶紧唱喝一声，“退朝！”

    然后，赶紧追上皇帝，安抚皇帝的情绪。

    朝臣们目送皇帝离去，今日朝议，算是大获全胜。

    众臣心情激昂！

    邀约晚上喝酒庆贺，顺便商量下一步行动。

    ……

    司徒进大人没众臣那么乐观。

    他和御史大夫刘进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悄声说话。

    “陛下急了！正在失控！”

    刘进刘大人忙问道：“司徒大人希望下官怎么做？”

    司徒进说道：“该有人出面劝解陛下，休要任性胡闹。”

    刘进蹙眉，“大人的意思是，让皇后娘娘出面？恐怕没用。今非昔比，皇后娘娘对陛下的影响力大不如从前。陛下不会听劝。”

    司徒进蹙眉，“陛下不听劝，那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听劝。”

    刘进紧张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司徒进冷冷一笑，“先且看着吧！或许陛下自己就能想通。”

    ……

    永泰帝心情极坏。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回到思政殿。

    接下来，他直接砸了整个大殿。

    拿着刀剑，砰砰砰，直接砍在书案上。

    宫人噤若寒蝉，吓了个半死。

    生怕类似上次的惨案，再次发生。

    孙邦年也知道宫人害怕，挥挥手，示意宫人全都退下。

    宫人们如释重负，纷纷跑出去，犹如逃命。

    孙邦年自己也站得远远的，怕成为伤及无辜的那个无辜。

    他着急心慌，“陛下息怒！太医嘱咐陛下，切忌动怒，方是长寿之道。陛下千万保重身体啊！”

    永泰帝双目赤红，犹如要吃人的怪兽。

    “你让朕息怒？刚才的情况，你难道没看见？朕被朝臣联合欺压，朕如何息怒！你告诉朕如何息怒？你说啊！”

    孙邦年满头大汉，噗通，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千万保重身体啊！那些朝臣，总有办法教训他们。可是陛下，不能拿身体出气啊！”

    “啊啊啊……”

    永泰帝连声怒吼，像是一头困兽。

    “朕做皇帝十四年，到如今还要被他们欺压左右，不能乾纲独断。朕这个皇帝是何等的憋屈。想当年，皇祖父在位，何等逍遥快活。对待世家官员，想杀就杀，想贬就贬。到了朕这里，朕却要处处受限。欺人太甚，着实欺人太甚！”

    他发泄着内心的不满，手中刀剑一刻不曾离身。

    孙邦年泪湿衣襟，无话可说。

    他说不出口啊！

    他内心有许读多话，可是每一句都不能说出口。

    陛下能和中宗皇帝比吗？

    太天真！

    中宗皇帝手中的皇权，是靠一刀一枪，靠着杀伐征战夺来的。

    强势如世家，在中宗皇帝面前，也就是个鹌鹑。

    中宗皇帝对世家，说杀就杀，说灭族就灭族。

    那个时候，世家就是一群缩着脖子，小心翼翼讨生活，随时都有可能被族灭的大地主。

    中宗皇帝力排众议，开科举，开创了历史。

    千百年后，依旧会被人反复提起的丰功伟绩。

    中宗皇帝过世，一切都改变了。

    先帝，也就是宣宗元平帝，依靠世家的支持，方能成功问鼎皇位。

    投桃报李，宣宗元平底对世家格外优容，世家趁此机会恢复元气，大肆扩张。

    等到永泰帝继位，同样是依靠世家支持。

    这个时候，世家的势力，已经超乎想象，难以撼动。

    偏生，前些年，永泰帝对世家是诸多容忍。

    世家胆子越发狂妄，才会有今日集体逼迫。

    正所谓，种因得果。

    会有今日局面，世家会有今日权势，皆是先帝和永泰帝，父子二人种下的因果。

    想当年，中宗皇帝将世家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转眼二十几年过去，世家不仅恢复了元气，反而越发兴旺，势力越发强悍。

    永泰帝质问世家为何如此狂妄，胆敢逼迫他这个皇帝，也该想想这里面的因果。

    没有他们父子两代皇帝的支持和纵容，世家哪有今日权势。

    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永泰帝难受得想死。

    当他力气用尽，他才丢下刀剑。

    孙邦年三步并做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捡起兵器，赶紧藏起来，不能让皇帝再次手握兵器。

    太吓人！

    永泰帝坐在台阶上，脸色灰白，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没了愤怒，只剩下无可奈何，心灰意冷。

    孙邦年跪伏在地，伺候在永泰帝身边，“陛下喝茶！”

    永泰帝自嘲一笑，“朕是不是很无能？”

    “分明是那群朝臣目无君父，胆大妄为。”

    永泰帝呵呵冷笑，“朕应该顺着他们的意思，下旨降罪。”

    孙邦年心头一慌，“陛下不可啊！”

    永泰帝猛回头，“你也认为朕无能？”

    “老奴冤枉！老奴是在担心朝政糜烂，会坏了赈灾计划。”

    “还谈什么赈灾。你去京仓看看，里面有几颗粮食。再去地方官府的粮仓里面看看，又有多少粮食。朕，是大魏的罪人！”

    孙邦年老泪纵横，“陛下太苦了！老奴只恨自己力有不逮，不能替陛下分忧。”

    “别哭了！朕都没哭，你哭什么哭。晦气！”

    一声晦气，孙邦年赶紧擦掉眼泪，不敢再哭，免得坏了陛下的气运。

    永泰帝沉默良久，突然发横。

    他咬牙切齿，“朕有南北军在手，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杀他个天昏地暗。就不信杀不服这群世家官员。”

    此话一出，孙邦年吓得面无人色。

    他却不敢劝。

    因为，皇帝正处在亢奋暴怒中。

    “陛下，天色已暗，要不要传膳？”

    他小心翼翼询问，试图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永泰帝冷哼一声，“朕不饿！”

    孙邦年再次尝试，问道：“要不请皇后娘娘过来，陪着陛下说话？”

    “不用！”

    永泰帝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反击。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一定要反击，要杀朝臣一个措手不及。

    该如何做，既能震慑人心，巩固皇权，又不至于引起动乱。

    他似乎陷入了魔怔。

    孙邦年担忧不已。

    派人请来太医，又派人去将陶皇后请来。

    太医根本近不了皇帝的身。

    陶皇后终于来到思政殿。

    孙邦年像是见到救星，“娘娘，你快劝劝陛下吧！老奴什么办法都想过了。”

    陶皇后观察永泰帝的情况，神游天外，对身边的一切，仿佛无所察觉。

    这是走神？

    走得这么严重？

    “陛下！陛下？”

    唤了两声，皇帝都没动静。

    陶皇后不由得蹙眉。

    她犹豫片刻，走上前，摇晃永泰帝的肩膀，“陛下！”

    还是没反应。

    陶皇后干脆抬手……

第228章 一巴掌打下去真爽（三更）

    啪！

    永泰帝的脸颊挨了一巴掌，脆响。

    孙邦年不敢置信，眼睛都瞪大了，死死地盯着陶皇后。

    陶皇后却觉着很爽，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她感受着手掌上的力道，回味着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滋味，差点爽死她。

    打皇帝耳光的皇后，她也算是前无古人，后面有没有来者不确定。这

    反正，她算是开了一个先河。

    “陛下！”

    陶皇后轻声呼唤，试探永泰帝的反应。

    “陛下，你看看臣妾！”

    永泰帝缓缓回过神来，他轻轻抚摸脸颊，有点疼，好像是被人打了。

    谁敢打他？

    他目光不善。

    陶皇后面色镇定，“陛下，你好点了吗？孙邦年说你被魔怔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臣妾一听，慌得不行，急急忙忙赶过来。谢天谢地，陛下你总算好转。”

    永泰帝蹙眉，“朕被魔怔？”

    “正是！陛下请看，天已经黑了。”

    永泰帝抬头，朝大殿门外看去，果不其然，天色已黑。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

    他一声叹息，“朕竟然会被魔怔。”

    难道是因为今日受了太大刺激，才会如此吗？

    那帮朝臣，着实欺人太甚。

    陶皇后挨着他坐下，帝后二人齐齐坐在台阶上。

    “朝议的事情，臣妾已经听人说了。那帮朝臣，个个黑心烂肠子，竟然敢逼迫陛下，该死！不过陛下也不要太生气，当心坏了身子，便宜了那帮朝臣。而今，天气渐冷，灾情越发严重。百姓需要陛下，天下需要陛下，朝堂更需要陛下。陛下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啊！”

    永泰帝看着她，“你果真关心朕的安危？”

    陶皇后一副受到冤屈的委屈模样，泫然欲泣，“陛下还是不信我吗？陶家无根无基，能依靠的唯有陛下。臣妾敢说，世上没有任何人比臣妾比陶家，更希望陛下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永泰帝嗤笑一声，“你不为三郎打算吗？三郎是嫡子，又颇得人心，你心中难道不是想着让三郎继承皇位，取朕而代之。从此以后，你做太后，陶家富贵更胜往昔。”

    陶皇后一声叹息，正色道：“此乃诛心之言。陛下非要我死，才肯罢休吗？若是我死，能换来陛下的安心，我可以去死。只求你善待陶家，善待二郎，三郎，还有定陶。他们都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无辜的。这次天灾，陶家大发难民财，买了多少土地，多少田奴？你当朕一无所知吗？”

    陶皇后并不否认，“陶家的确买了一些土地和田奴，可是比起那些世家，不过九牛一毛。而且，秋收之前，陶家已经罢手。陛下要求朝臣捐献粮草赈灾，陶家也是最积极的一个，共捐献粮草五百担，数量排在前三位。

    陶家不是最富，也不是最优权势的家族，可是在支持陛下这方面，陶家绝对是最积极，最踊跃的家族。陛下不用陶家，反而处处防备打压陶家，难道还有其他家族比陶家更适合做陛下的鹰犬吗？那些世家能比陶家更听话吗？”

    永泰帝沉默

    是的。

    没有比陶家更适合做打手的家族。

    也没有比陶家更听话的家族。

    永泰帝突然发现了陶家的好处，或许他可以继续利用陶家，直到榨干陶家最后一滴血。

    他盯着陶皇后，“朕可以不打压陶家。只是，陶家还堪大用吗？”

    陶皇后心头一跳，眉头微动。

    听这语气，皇帝打算让陶家去做脏事？

    陶皇后郑重说道：“只要陛下需要，陶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即便是脏活，也是陶家的机会。

    没有什么比权势更重要。

    陶家走不了世家路子，那就靠做皇帝的鹰犬，获取权势。

    有了权势，还怕没人跟随效忠？

    永泰帝笑了起来，他握住陶皇后的手，一如多年前那般温柔亲近。

    仿佛这几年的芥蒂，打压，都是一场虚幻的梦，不曾发生过。

    可见，皇帝也是演技派。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拿出世上最佳表演。

    “有皇后在朕身边，真乃幸事！过去委屈了皇后，从今以后，朕与皇后撇弃前嫌，一如往昔。”

    陶皇后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全是温柔小意，“臣妾和陶家，全凭陛下吩咐。”

    帝后二人，算是达成了共识。

    这个晚上，皇帝顺理成章歇息在未央宫，并赏赐诸多财物。

    ……

    一大早。

    陶皇后坐在妆台前梳妆。

    她面色平静，眼神冷冽，不复昨日的温柔小意。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角出现了细纹。稍微一皱眉，额头也出现了数道细纹。

    她轻抚自己的脸颊，依旧光滑白皙，但，的确老了。

    肌肤没有以前那般紧致，多了数条纹路。

    “本宫美吗？”

    宫人忙说道：“娘娘是奴婢见过最美的人。”

    陶皇后笑了笑，抿唇的时候，唇角也出现了细纹。

    “本宫老了，比不上年轻小姑娘鲜嫩。难怪陛下以前都不肯来未央宫过夜。”

    说完，她自嘲一笑。

    “娘娘比小姑娘还美！”宫女拍着马屁。

    这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梅少监从外面进来，躬身说道：“娘娘，陶大人来了！”

    “叫他稍候片刻，本宫一会就出去见他。”

    “诺！”

    陶皇后穿戴整齐，一如既往地朴素打扮，在宫人地簇拥下，来到偏殿。

    “给皇后娘娘请安！”

    陶老大躬身行礼。

    “哥哥不必多礼！”陶皇后挥挥手，宫人全部退下，只留下梅少监在身边伺候。

    兄妹二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陶皇后亲自泡茶，“今儿叫哥哥进宫，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陶老大有点紧张，生怕又出现意外。

    这几年，陶家犯太岁，处处不顺。

    他很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只盼着日子平平静静，不要再起波澜。

    陶皇后抿唇一笑，“哥哥不必紧张，是好事。”

    “还有好事？”陶老大有点不敢相信。

    这几年，好事和陶家几乎绝缘。

    陶皇后郑重说道：“陛下打算重新重用陶家。”

    陶老大愣住，脸上不见喜，只有忧。

    他问道：“皇后确定？陛下果真打算再次启用我们陶家？”

    “昨晚，本宫亲自和陛下确定了此事，哥哥不相信陛下，总该相信本宫。”

    陶老大蹙眉，“这算什么好事。陛下重新启用我们陶家，无非就是让我们陶家帮他干脏活累活。等活干完了，他又该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皇后啊，我要是死了，陶家可就真的完了。你那些侄儿，还担不起家族重任。”

    陶皇后冷哼一声，有些不满，“你当本宫是傻子，想不到这点吗？”

    陶老大一脸懵逼，“皇后既然知道陛下会过河拆桥，为何还要答应替他干脏活？”

    陶皇后正色道：“陶家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权势！替陛下干脏活，趁机获取权势，你难道真想放过这个机会？另外，有了上次的教训，本宫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再次跌倒。不用等他过河拆桥，本宫先拆了他。”

    陶老大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压低声音，悄声问道：“如何拆了他？”

    陶皇后没透露太多，只说道：“等三郎赈灾回来再说。”

    陶老大蹙眉，又问道：“皇帝需要陶家干什么脏活累活？”

    陶皇后郑重说道：“陛下对世家深恨之，偏偏暂时拿世家又没办法，也缺少了一个动刀兵的借口。陛下需要陶家制造一个针对世家的借口，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动手。”

    陶老大蹙眉，“金吾卫手里头，应该不缺世家的把柄。陛下要对世家动手，只需金吾卫将证据亮出来。为何还要陶家做马前卒？”

    “金吾卫手中的确有许多证据，但还不够。还缺少一个将证据拿出来的契机。陶家要做的事情，就是创造一个契机。”

    陶老大心头有点抗拒。

    上次帮皇帝诛杀诸侯王，陶家的下场真的将他弄怕了。

    皇帝翻脸无情，他真的不想帮皇帝做脏活累活。

    可是……

    陶皇后明显很心动。

    陶老大思前想后，“只是创造一个契机，方便皇帝下手。其他的事情，不用做？”

    “动静越大越好，最好大到传遍全天下那种程度。”陶皇后吩咐道。

    陶老大蹙眉，这么大的动静，是要死人啊！

    到底是死陶家人，还是死世家子弟？

    陶老大很为难，“皇后能否将话说清楚，到底做到什么程度？”

    “做到起刀兵的程度。”

    陶老大唬了一跳，“皇后糊涂！事情即便办成了，陶家瞬间也会多出数个仇家。不划算啊！”

    “陶家已经没有退路，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难道你希望陶家彻底被边缘化，任何人都能上前踩一脚吗？若是父亲还活着，定会同意本宫的决定。想要权势，就得豁出性命去搏。你连拼命都不敢，本宫还能指望你什么？”

    “陶家没有本钱去拼命，一旦输掉，家族覆灭。这个结果，你承受得起吗？”陶老大厉声反驳。

    陶皇后呵呵一笑，“要么生，要么死！苟延残喘的生活，你还没活够吗？本宫不妨同你说一句实话，陛下的身体情况，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轰！

    陶老大耳朵轰鸣，眼前仿佛有星光闪烁。

    他心惊胆战问道：“当真？”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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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携巨款赶路，多有不便，不如本王送你一程，如何？”

    “……”

第229章 坚决不妥协

    陶老大难掩兴奋，急匆匆出宫。

    准备去炮制一场皇帝所需要的“契机”。

    一直关注着宫里动静的二皇子萧成文，很快得到了消息。

    “父皇竟然打算再次启用陶家。”

    他嗤笑一声，似有不屑。

    “父皇还没到穷途末路，并非没有办法化解朝堂世家官员地压制逼迫，然而父皇却采取了最为下乘的办法去化解这场争斗。真是……”

    若非为人子，他真想指着父皇的鼻子臭骂一句：“蠢货！”

    遇事，只知道走偏门，只知道阴谋手段。

    殊不知，朝堂斗争本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大大方方使用阳谋。

    如此，任谁也说不出一句非议。

    堂堂帝王，天下共主，擅使阴谋手段，只会遭人诟病，后世史书也多有抨击。

    若是争霸天下，阴谋阳谋皆可用。

    治理天下，岂能用鬼蜮伎俩。

    帝王沦为阴险小人，难怪被世家轻视打压。

    他连连摇头，颇有怒其不争地想法。

    费公公小声询问：“殿下要不要进宫，替陛下分忧？”

    萧成文摇头，“本殿下说话没那个分量。父皇自负，不会听取我的意见。他现在满腔怒火，唯有杀戮，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气。本殿下不让他杀人，只会激怒他。然而，朝堂上的事情，岂能单靠杀人解决。如今情势，杀人只会激化矛盾，不利于赈灾。哎……”

    他一声叹息，莫可奈何。

    如果世家势弱，杀人的确可以解决问题，震慑贪官污吏，促进赈灾顺利进行。

    然而，世家强势。杀人，只会激化矛盾，引起世家更疯狂地反扑。

    那些一惯强横的世家，绝不能接受皇帝肆意杀人。

    他们会反抗，而且是颇为激烈地反抗。

    真是一招臭棋！

    萧成文很烦躁。

    本来局面就很烂，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就会出事，结果父皇又走了一步臭棋。

    母后也是糊涂！

    只想着陶家，想着权势，全然不顾大局。

    他烦躁地抄起茶杯，本想一扔了之，发泄心头郁气。

    可是手举起来，又克制住。

    他不能放纵自己。

    砸东西并不能解决问题。

    于是，他又将茶杯重新放在桌上，并且确认了位置正不正。

    费公公问道：“殿下的意思，只看着，不插手？”

    萧成文蹙眉。

    “若要插手，从陶家入手是最方便的。然而，父皇情绪不定，陶家若是没将事情办成，他定会迁怒。届时，又会出现新的问题。老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又冒出来……”

    他也是两难。

    此番局面，他有很多办法解决。

    然而，他不能不顾忌父皇的反应，不能不顾忌朝堂地反应。

    如果是风调雨顺的年月，他完全可以肆意插手，左右局面。

    天灾当前，任何动作，都必须小心翼翼。

    否则就会有不堪言的后果。

    并非没有办法，只是顾忌重重，叫人心绪烦躁。

    心绪一烦，就想起燕云歌欠他的粮食还没有给。

    “已经过了这么久，燕云歌还没把粮食送过来。你们到底怎么谈的？”

    费公公一脸苦不堪言，“燕四姑娘是油盐不进，咬定了只给陈粮，死活不松口。殿下要新粮，她只给陈粮，所以这事一直没谈拢，拖延到现在。”

    萧成文挥挥手，“本殿下没功夫和她继续纠缠下去，这回本殿下认输。告诉她，可以接受陈粮，至少八成。你去和她谈，底线是八成，但是开口要足额两千担的粮食。”

    费公公躬身领命。

    ……

    “八成？”

    做梦吧！

    燕云歌的态度很明确，“陈粮，最多六成。”

    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她有粮食，她老大。

    “你家殿下实在是接受不了本姑娘的条件，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今年就不结算，等到来年风调雨顺，我一口气补齐所欠的粮食。”

    费公公蹙眉，“燕四姑娘身边莫非有高人指点？”

    “何出此言？”燕云歌一脸懵逼。

    费公公似笑非笑，“没有高人指点，燕四姑娘如何得知来年会风调雨顺？万一明年依旧干旱……”

    “什么时候风调雨顺，什么时候结算粮食。”燕云歌干脆利落，“明年如果继续干旱，那只能抱歉，明年也没粮食给。如果非要粮食，这么和你说吧，如果明年真的干旱，陈粮，就不是六成，而是三成。”

    费公公大皱眉头，这是坐地起价，完全不讲情分。

    燕云歌诉苦，“不瞒费公公，你若是亲眼见过富贵山庄现在的情况，就会知道我为何如此斤斤计较。富贵山庄地势偏高，蓄水困难，目前人畜饮水已经供应不足，更别提庄稼浇灌。

    现在的富贵山庄，一片萧条，毫无生机。粮仓里面也是空空如也，新粮半点没有，只有一点糊口的陈粮。我打内心深处，希望二殿下今年不拿粮食，改年老天做美，风调雨顺再拿粮食。

    因为，如果把陈粮给了二殿下，山庄那边就得饿肚子。届时，我只能花费高价去购粮。然而，我现在穷困潦倒，身无分文。买粮的钱，说不定还得找你家夫人我二姐姐借。”

    费公公嘴角抽抽。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明明有粮，却口称无粮。

    振振有词，一派胡言。

    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明人面前不说瞎话！据咱家所知，年初的时候，四姑娘购进市场上近一半陈粮，少府和户部的粮仓也被你扫荡一空。那么多粮食，别说养几万人，就算是养十万人，也足够吃两三年。”

    燕云歌张张嘴，一声叹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殿下，也瞒不过费公公。年初的时候，我的确购进了一批陈粮。然而，只是一个仓库的粮食，远远达不到市场一半的陈粮。人吃马嚼，一年过去，只剩下压仓底的一点粮食。费公公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往富贵山庄查看，我绝无半句虚言。”

    费公公一个字都不相信。

    全都是唬人的瞎话。

    据他了解，燕云歌惯会叫穷。

    明明粮食堆满了仓库，铜钱多到都散了绳子，依旧叫穷。

    仿佛世上就她最穷。

    真是岂有此理。

    “燕四姑娘就不要在咱家面前叫穷，你的底细咱家不敢说一清二楚，七八成还是知道的。这样吧，陈粮，九成，随时可以入库。”

    燕云歌连连摇头，“陈粮，六成！这是我的底线。人穷志短，扣扣索索，实在是供应不上粮食，请费公公见谅。”

    费公公眉眼抽搐。

    连人穷志短都出来了，下回是不是要砸锅卖铁？

    费公公眼皮一撩，说道：“陈粮，八成五，这是我家殿下的底线。”

    燕云歌依旧摇头，坚持最初得底线，“陈粮，六成。不瞒费公公，我这人不喜讨价还价，通常有一说一，开口就是实价，绝不弄虚作假。也不玩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把戏。六成陈粮，若能接受，我现在就派人去山庄通知装粮食，送到二殿下名下的田庄。若是不同意，我也没奈何。”

    她是摆明了态度，寸步不让。

    六成陈粮，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想从她手里多拿一担粮食，也是休想。

    她油盐不进，不肯妥协。

    费公公气急败坏，燕云歌贼子，果然狼心狗肺。

    “八成，则是底线，不能再低。”

    燕云歌依旧摇头。

    费公公怒火中烧，“燕四姑娘，咱家有必要提醒你，富贵山庄能办起来，全靠我家殿下相助。”

    燕云歌笑了起来，“所以我每年不要一文钱，心甘情愿给二殿下两千担粮食作为感谢，甚至连运费都不收取。坚持这么多年，我没有任何意见。今年天灾，粮食绝收，我依旧坚持支付粮食。

    只不过，需要二殿下体谅一二，彼此方便，以后还可以继续合作。若是逼迫过甚，我们之间的合作，我想有必要重新商定条件。”

    费公公微微眯起眼睛，“燕四姑娘是在威胁咱家吗？”

    燕云歌似笑非笑，“若是费公公将这番话当做威胁，那就是威胁。不过，我更倾向于这是我的诚意。为了继续合作下去，我是有一说一。请费公公务必如实转告二殿下，我是非常有诚意和他继续合作下去。相应的，他也该拿出足够的诚意。”

    “八成陈粮，诚意还不足吗？”

    “费公公知不知道，我同少府今年的债务是如何结算？不瞒你，五成陈粮抵十成债务，这才叫诚意。我并没有要求殿下和少府一样的条件，我甚至主动提高了条件，六成陈粮，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费公公紧蹙眉头。

    燕云歌油盐不进，水火不侵，让他很难办啊。

    他最讨厌和这样的人谈判，一点余地都没有。

    开了条件后，咬死不松口。

    气煞人也！

    谈不下去，费公公起身，道一声告辞，然后拂袖离去。

    燕云歌在背后喊道：“费公公慢走啊，我就不送你出门。”

    哼！

    谁稀罕你送？

    怕是要少活三年。

    燕云歌别的本事，可能不见得多牛逼。

    但是气死人的本事，她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犹如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姑娘家，做事如此硬气，没有半点姑娘家的温柔亲和，就不怕嫁不出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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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不要滥发善心

    又没谈拢！

    萧成文有些烦躁。

    费公公告状，说燕云歌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半点情面不讲。

    “她也不想想，当初没有殿下相助，又怎么会有富贵山庄。只是一点粮食，还是陈粮，她却斤斤计较，寸步不让。还让殿下效仿少府，言下之意就是说殿下小气。真是岂有此理。”

    萧成文摆手，示意他少说两句。

    他不耐烦听这些抱怨的话。

    他想了想，倒也干脆，“六成就六成，先将粮食拿到手再说。免费的粮食，合作必须继续下去。”

    费公公张口结舌，好一会才出声问道：“殿下真要接受燕云歌的条件？要不老奴再去找她谈一谈。”

    萧成文摇头，“没必要继续谈下去。她已经摆明了态度，就算是谈一百次，她也不会改变决定。能做大事者，必定心志坚定。她就是心志坚定之人，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为了人情妥协。”

    费公公有点不甘心，“全是陈粮，且只有六成。而且陈粮的成色也不清楚，不知道是一年份陈粮，还是两年份陈粮。”

    “你就指定一年份陈粮，不能拿发霉的粮食敷衍。”

    费公公应下。

    他再次找燕云歌谈判。

    这一回，燕云歌答应得很爽快。

    只要二皇子殿下接受六成陈粮的条件，其他都好说。

    什么一年份，什么不能发霉，统统答应。

    富贵山庄的仓库，地基就有一仗多深，全是青石搭建。

    防潮防水防火工作做得极好。

    加上天气干旱，富贵山庄的粮食，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发霉的情况。

    事情谈妥。

    富贵山庄运送一千二百担粮食前往二殿下在京城郊外的田庄。

    一千二百担粮食，即便用车马拉，也是颇为壮观。

    车队绵延数里远。

    引来周围山匪蠢蠢欲动。

    走在官道上，都能察觉到附近山林有人活动。

    不用说，定是山匪前哨在查探情况。

    侍卫统领燕难亲自押送。

    刘十擅刺杀，隐藏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附近山匪，凡是地皮熟悉的，都知道富贵山庄有粮，同时也是个硬骨头，等闲啃不下来。

    上次，有不熟悉地皮的人，冒然出动，妄图打劫富贵山庄东家的车队，结果全军覆灭。

    出动一百多号人，结果只逃回来二三十号人。

    其他人，要么死，要么被送到官府。

    也不知那些被送到官府的山匪，还活着没有。

    就怕生不如死！

    那么多粮食，流口水啊！

    山匪很想出动打劫。

    可是，就怕有命打劫，没命花。

    “瞧见他们腰间的腰刀了吗？全都是朝廷制式武器，极为锋利。”

    “这群侍卫，看似毫无规章，实则颇有章法。无论我们从哪个地方开始动手，都能及时策应。”

    “两边树林子，似乎还有他们的人。”

    种种不利情况，加上山匪头领输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队远去，放弃这次打劫。

    车队有惊无险，顺利到达二殿下的田庄。

    回程的时候，车上装了柴火。

    好歹避免了空车跑回去，浪费牲畜草料。

    ……

    富贵山庄外面聚集了很多流民。

    有外地逃荒进京的流民，也有本地逃荒流民。

    都指望着能在富贵山庄找一口饭吃。

    侍卫们每天驱赶，流民却走了又来，赶之不绝。

    这给富贵山庄带去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情况报到燕云歌这里。

    燕云歌态度很明确，“不准一粒粮食流入到山庄外的流民手中。谁若是同情流民，给了吃穿，统统赶出去，绝不姑息。一个人发一次善心简单，却没想过这会给山庄带来多大危险。

    流民聚集在山庄外面，只要有一次能弄到吃的穿的，他们就不肯离开。会吸引越来越多的流民聚集山庄外面。山庄不是善堂，也不是朝堂，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救助那些流民。而且，山庄也没有那个实力和底气救助流民。若是有人对我的决定有异议，请他离开。山庄不需要滥发善心的人。”

    这个决定，很冷酷，也略显残忍。

    然而，燕云歌必须这么做。

    她首先要为住在山庄内的上万佃户工匠的人生安全负责，为他们的口粮负责。

    其他流民，她一个小姑娘，力有不逮。

    没饭吃，就去找官府，找大户。

    京城大户何其多，为何偏偏盯上富贵山庄。

    不就是因为富贵山庄好欺负。

    燕云歌私下里，又给燕难下了个命令，叫他择机出兵打杀。

    不致人性命，但要确保让流民见识到山庄的武力。

    大户不好招惹，富贵山庄同样不好招惹。

    柿子捡软地捏，找错了对象。

    ……

    侍卫统领燕难早就想动刀兵。

    天天被动防守，叫他难受。

    得了燕云歌的许可，他选了阴沉沉的某一天，突然出兵，见人就打，往死里打。

    聚集在山庄外面的流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头雾水，哭爹喊娘……

    鲜血四溅，有人逃跑，有人倒地……

    “杀人啦，杀人啦！”

    流民四散奔逃。

    有人试图反抗，连一个回合都打不过，最后抱头鼠窜。

    燕难以流血的血腥方式，成功将聚集在山庄外数万流民驱赶，还山庄一个太平清净。

    流民退去，满地狼藉，破布衣裳，不成双的各式鞋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伤者，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燕随深深叹了一口气，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流民聚集，山庄何止是压力，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暴动的流民冲破。其后果难以想象。

    过往的经验，大批流民聚集在某座城池外面，当地官府除了力所能及赈灾外，也会想办法驱赶流民。

    流民聚集城池外，就是最不稳定的安全隐患。

    任何一个地方父母官，都承受不起流民暴动，残害本土乡民的后果。

    连官府都承受不起流民聚集城池的后果，更何况是小小的富贵山庄。

    解决了隐患，燕难加强巡防。

    山庄内的佃户流民终于有活干：开沟渠，修水库。

    池塘蓄水能力还是太弱，不如水库。

    趁着干旱，疏通沟渠，修建水库。

    萧逸答应帮忙，替燕云歌从朝廷要一笔拨款，并且争取能得到工部的帮助。

    他那边还没消息，燕云歌已经自己垫钱开始动起来。

    人要吃饭。

    没活干，就没饭吃。

    今年干旱，绝大部分流民佃户，抗风险能力都为零，家中几乎没有存粮。

    个别有存粮，最多也能支撑十天半月。

    还有漫长的冬天要过，怎么办？

    只能开工。

    富贵山庄不是善堂，不可能免费给粮食。

    只能开工干活挣粮食，靠劳动换粮食。

    得将劳动换粮食这个意识灌输到每一个人的脑子中，不要指望靠救济赈灾，等着人施舍。

    朝廷没有粮食，指望救济，怕是要饿死。

    一旦开工，仓库里面的粮食哗啦啦流出去，肉眼可见地减少。

    燕云歌着急啊。

    她让人催促萧逸，到底行不行？

    要是不行的话，她另外找人帮忙。

    比如二皇子殿下，自家姐夫，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萧逸：“……”

    竟然敢质疑他不行，真是……

    他会让她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

    挖沟渠，建水库，钱似流水一般花出去。

    燕云歌心疼啊！

    挣点钱多不容易，转眼又全都花了出去。

    说到底，若非种粮食是目前最安全的行业，她真不乐意做种田小农民。

    辛苦不说，还得看天吃饭，又不挣钱。

    纯粹就是解决就业，糊口！

    燕云歌问阿北，“世上可有我这般高风亮节的人？”

    阿北忍俊不禁，“姑娘又被账本给刺激到了。”

    燕云歌：“……”

    嘤嘤嘤！

    她真的被账本刺激到了。

    只看到花钱，没看到进账，任谁见了都会心慌。

    她就是那种，手中没钱心慌慌的人。

    手中有钱，还得是大钱，她才有安全感。

    她将账本一扔，“这账本没法看。”

    刺眼睛！

    眼睛都差点给刺瞎了。

    阿北给她出主意，“姑娘要钓鱼吗？池塘里投放了十几条野生鱼。”

    燕云歌没动静，今儿没心情钓鱼。

    郁气胀肚子，这会一点精神都没有。

    阿北又说道：“姑娘要不要出门逛逛？听闻布匹涨价极厉害。山庄仓库囤积了那么多布匹，要不出一点货，多少收点钱回来，，如此一来，姑娘也就不用为钱发愁。”

    燕云歌望着门外面，天还不够冷，还不到最佳出手布匹的时节。

    她说道：“再等等！等更冷的时候。传信给燕随，如果有外地客商找上门，不要拒绝，先把人留住。等时机一到，就开始出货布匹。”

    阿北应下。

    她想了想，说道：“奴婢听许多人说，今年会是暖冬，恐怕不会下雪。”

    燕云歌一脸严肃，“如果真的不下雪，那就惨了。地里的虫卵没冻死，开了春就会爆发虫害，严重一点就是蝗灾。”

    “那怎么办？”阿北着急。

    燕云歌哼哼两声，“凉拌！”

    看天吃饭，人力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如果明年继续干旱，燕云歌在迟疑，要不要撂荒一年。

    不种田没损失，种一亩损失一亩。

    种子，人工，肥料……

    统统都是损失。

第231章 我们不熟（三更）

    萧逸办事还算麻利。

    他替燕云歌，从朝廷要到一笔兴修水利的钱。

    还从工部要了一批工匠，以及各种工具。

    工匠和工具，直接送往富贵山庄。

    钱，萧逸亲自给燕云歌送去。

    “本公子答应你的事情，从来说到做到，下次，休要怀疑本公子的诚信。”

    他哼哼两声，还记恨着燕云歌怀疑他不行的事情。

    见事情办成，燕云歌喜笑颜开，根本不在意他不爽的表情。

    “多谢公子！我承你的情，将来你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这话本公子记住了。将来一定找你讨要人情债。”

    燕云歌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

    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好歹假兮兮客气一下。

    萧逸一眼看透她的想法，正儿八经说道：“本公子在你面前，有一说一，无需客气。再说，以你我二人的关系，犯不着假客气。”

    燕云歌沉吟片刻，反驳道：“我们二人，并不熟悉。该客气的时候还是要客气一下。”

    “不熟？”萧逸似笑非笑，“本公子替你寻药，为你出头，替你奔走。你为本公子洗手作羹汤，替本公子养着近千人马，还为本公子供应粮食，我们还合作开矿。你竟然说我们不熟？燕云歌，你想和本公子撇清关系，就别同本公子合作开矿。想合作，就别说不熟的话。本公子不爱听。”

    燕云歌嘴角抽抽，“我们真的不熟。你说的那些，比如合作开矿，都是在商言商。”

    萧逸呵呵冷笑，“哼！在商言商，那么多大商贾可以选择，要不是和你熟，本公子干什么舍大商贾而选你合作？本公子是图你钱少嘴巴毒，还是图你斤斤计较又讨嫌？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不痛吗？”

    燕云歌：“……”

    嘴巴要不要这么毒辣？

    说她嘴巴毒，明明眼前这人嘴巴比她毒辣十倍。

    至于良心……

    良心是什么玩意？

    能吃吗？

    她的良心才不会痛。

    真是气死她了。

    燕云歌直接冲他甩了个白眼，“是是是，萧公子说什么都对。我是白眼狼，我没良心，我就是过河拆桥的小人。辛苦你同我合作，你是天下第一善人。”

    萧逸挑眉一笑，“你知道就好！本公子同你合作，无非就是看在我们熟悉的份上，我吃肉，也分口汤给你喝。”

    “可是我到现在还没喝到一口汤。”

    燕云歌又开始叫穷。

    开矿挣钱。

    可是，这钱她是一个铜板都没见到。

    可怜啊！

    萧逸似笑非笑，“你先说说看，我们熟不熟？”

    “熟！太熟了！”看在钱的份上，燕云歌改口飞快，半点不尴尬。

    萧逸：“……”

    真是个小财迷。

    讲什么良心，讲什么情义，都比不上钱来得实在。

    说燕云歌认钱不认人，也不对。

    她认人，但是要分人。

    和亲近的人，她从不谈钱。

    谈钱伤感情。

    而且对亲近的人，她出手向来大方。

    但是对于被她划分为不熟的人，她只谈钱，不谈人情。

    真是气煞人也。

    两人好歹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交情颇多，彼此也都熟悉了，自己竟然还被燕云歌归类为不熟的人。

    萧逸气得想吐血。

    这么多年的交情，竟然没让燕云歌认同二人朋友的关系，他是不是太失败。

    还是说燕云歌铁石心肠，一颗心冰冷如石头，永远捂不热。

    他想和她计较，却又无从计较。

    他干脆道：“最早过年前，最晚正月十五之后，今年的矿场分红就会送到你手中。少不了你的那份。”

    燕云歌喜笑颜开，“多谢萧公子，你果然是财神爷。”

    家中有矿的男人，果然财大气粗。

    打仗，顺便开矿发财。

    难怪武将都喜欢打仗。

    可以名正言顺到别人地盘劫掠，发一笔横财。

    萧逸板着脸，“你当本公子是财神爷，本公子也就不和你客气。以后对财神爷热情些，温柔些，别那么生疏！”

    燕云歌：“我会敬着你！”

    对财神爷，当然是尊敬。

    萧逸嘴角抽抽，“不用敬，关键是要温柔热情。”

    燕云歌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不行！那太不讲究。财神爷就得供着。凡是供着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是尊敬。你就是太不讲究。”

    萧逸想吐血。

    这天没法子聊下去，他走人，马上走人。

    否则真的会被气死。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萧逸走得干脆利落。

    燕云歌欢喜异常，终于将难缠的萧公子给送走了，放鞭炮庆贺！

    萧逸如果知道她心中所想，怕是会吐血三升。

    ……

    下雨了！

    干了一年，老天终于开眼，突然降下一场雨。

    只是，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欢呼高兴，就发现这是一场冻雨。

    气温骤降！

    直接从温暖舒服的秋天，一夜之间，就进入了寒冬腊月。

    新问题来了！

    如何保暖？

    光是饥饿，已经让人疯狂。

    如今不光是饿，还冷。

    饥寒交迫，还能活吗？

    冻雨，意味着没办法出门找吃的，也没办法出门做活。

    一时间，京城街面干干净净，人影都看不见。

    然而，全城气氛是压抑的，阴沉的……

    城外，流民报团取暖。

    只是，这场雨太冷太冷。

    直接将人从地狱第一层打入地狱十八层。

    一夜过去，许多人再也没有醒来。

    一眼看去，全是冻饿而死的尸体。

    尸体不能长久暴露在空气中。

    官府也怕出现瘟疫。

    当机立断，组织人手挖坑，就地填满尸体。

    衙役和招募而来的青壮，忙着搬运尸体，洒上石灰。

    流民冷漠看待，无一人上前帮忙。

    即便，是亲人的尸首，流民也是麻木地坐在地上，像是僵硬的石头。

    每个人眼中都是麻木，冷漠，已经隐藏在深层中的仇恨和疯狂。

    但凡有口吃的，有茅草遮身，就不会死。

    可是这个世道，老实本分的人活不下去啊！

    老老实实种田缴纳赋税，结果落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

    惨吗？

    凄惨无比。

    然而，还有比他们更惨的人。

    那些三九寒天还在田地里劳作的田奴，比流民更惨。

    这世道，就是不肯给人一条活路。

    除了等死，还是等死。

    ……

    永泰帝开朝议，决定在城外设粥棚救济灾民。

    下雨，是好事。

    冻雨却是坏事，给本就严峻的赈灾，雪上加霜。

    永泰帝焦头烂额，一夜死了数百近千人，多是老弱。

    若是不及时设置粥棚，肯定会死更多的人。

    别管朝臣们反对也好，赞同也罢，当天城外就开设了三处粥棚。

    粮食从少府，户部走账，以及朝臣捐献。

    捐献的粮食是不是发霉，是不是掺杂了石头沙子，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粮食，让每个灾民能够活下去。

    有了粥棚，灾民依旧麻木，无动于衷。

    他们犹如行尸走肉，排着队伍，拿着破碗，祈求一碗稀粥。

    感激吗？

    受了太多的苦，见证了太多的人间惨剧，一碗粥并不能让他们感激。

    他们的心，早已经经历各种惨剧锤炼，变得麻木不仁。

    只是活着！

    只求活着！

    有一口气，这个冬天不必冻饿而死，就是最大的胜利。

    至于将来怎么办，没人去考虑这个问题。

    京城有粥棚，其他县府，州府，也陆续设了粥棚。

    只是，粮食有限。

    很多地方的粥棚只持续了三五天。

    然而，老天爷的心着实狠辣。

    要么一整年不下一滴雨。

    要么连下数天雨，还全都是冻雨。

    天道无情！

    恶劣的天气，有限的救济粮食，冷锅冷灶的粥棚……

    灾民爆发了。

    ……

    永泰十四年，十月下旬，京畿山区灾民作乱，杀了衙役，又冲入县衙，杀了县令，劫掠一空，躲入山中。

    此事一出，举世震惊。

    南方灾民没有造反，西北灾民没有造反，更北方的灾民没有反……

    偏偏是首善之地的京畿灾民反了！

    这不是吉兆啊！

    皇帝得多昏庸无能，才能将京畿地带的灾民给逼反。

    之前被弹压下去的那篇辱骂皇帝残暴不仁的文章，又被人翻了出来。

    借着京畿灾民造反一事，大肆抨击皇帝。

    这一次，世家的反扑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光是指责永泰帝残暴不仁，更有甚者，直接说永泰帝得位不正。

    永泰帝为什么杀人，就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这帮读书人，甚至将时间追溯到中宗朝，影射先帝，宣宗元平帝得位不正，进而得出永泰帝得位不正的结论。

    这可是捅了马蜂窝。

    永泰帝气得爆炸，他要杀人。

    然而，他却克制了自己。

    真是令人意外。

    ……

    冬至，宫里举行宫宴。

    朝臣们集体出席。

    永泰帝乐呵呵，似乎没有受到灾民造反，士林抨击他得位不正的事情影响。

    见皇帝高兴，朝臣们自然也跟着高兴。

    陶老大端着酒杯，借着酒劲撒酒疯。

    要和诸位朝臣大佬拼酒。

    众人不乐意和他拼酒，他偏要缠着人。

    恼人得很。

    摆脱不得，只能陪着喝几杯。

    没想到，有了陶老大起头，更多的人加入拼酒，连皇子们也纷纷上前凑热闹。

    大殿内，气氛热烈，不似以往一本正经的宫宴。

    喝酒上头，众臣丢了矜持，闹得越发厉害。

    永泰帝似笑非笑，冷眼瞧着。

第232章 燕四姑娘救命

    冬至宫宴，终究还是有人入了坑。

    喝酒误事啊！

    挑衅皇子，藐视皇权，在皇帝面前言行无忌，大不敬。

    永泰帝没有当场发作。

    却在大朝会上，金吾卫突然出现抓人。

    罪名都是现成的，对皇帝大不敬，死罪！

    金吾卫一口气抓了十几个人，有不起眼的小虾米，也有名满天下的大臣。

    群臣哗然。

    纷纷跪下，为人求情。

    永泰帝积累多日的郁气，终于发泄出来。

    爽！

    求情，就想让他高抬贵手，做梦。

    他次次退让，次次容忍，结果换来世家官员变本加厉的逼迫。

    京畿灾民都造反了，还敢和他玩心眼。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不会再退让。

    他要开杀戒，要对世家动刀子。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想这么干。

    这些年金吾卫也搜集了很多，有关各大世家的罪证，罄竹难书！

    这回，天赐良机，这帮骄矜世家官员，主动跳坑。

    他岂能放过这等良机。

    抓！

    统统抓起来。

    对于朝臣求情的声音，他充耳不闻，直接拂袖离去。

    被抓朝臣中，有勋贵武将，有三省六部官员……

    皆是世家出身。

    人被抓紧诏狱，世家沸反盈天。

    金吾卫铜墙铁壁，是皇帝的铁杆鹰犬。

    想当年，陶家为了杀关押在诏狱的萧逸，派出十几批刺客，全都铩羽而归。

    可想而知，诏狱的防卫，何等森严。

    诏狱只能从内部攻破。

    从外面进攻，纯粹做梦。

    金吾卫的人，就算想收买，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怎么办？

    绝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皇帝对世家动刀子。

    中宗皇帝的教训也才过去二十几年，吸取教训，绝不能给皇帝动刀子的机会。

    一旦皇帝尝到对世家动刀子的好处，哪能停得下来。

    情势危急！

    世家开始串联，每天都有快骑离开京城送信。

    即便是不了解内情的市井小民，走在大街上，都能闻到一股风声鹤唳的味道。

    京城要出大事！

    ……

    京畿边界山林的反贼，率先闹起来。

    主动下山，攻击周边县城。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反贼手中武器，鸟枪换炮，从原本的菜刀柴刀锄头，换成了精铁打造的刀枪剑戟。

    武器更新换代，战斗力随之提升。

    反贼手中的武器怎么来的？

    谁在给他们提供武器，甚至是粮食布匹？

    不敢深想！

    因为水太深！

    小小县城，连守备都没有，只能靠衙役和大户家的护卫抵抗。

    扛不住啊！

    只能朝京城求援。

    消息传到京城，永泰帝大怒。

    当即命令北军出动一部人马平乱。

    永泰帝亲口对北军将军下军令，“杀！宁杀错，不放过！一定要彻底剿灭京畿周围的反贼。顺藤摸瓜，查清楚反贼的武器粮食，到底是谁在供应。查出来，不管什么身份，一个都不准放过。”

    北军将军领命而去。

    北军出动，杀意滔天。

    反贼们提前得到消息，躲入山林，离开京畿，去别的州府祸害。

    北军领了命令，不平反贼不得回京。

    一场追逐战打响。

    与此同时，各地纷纷闹反贼。

    南边传来反贼杀官造反的消息，西北也传来同样的消息……

    永泰十四年的冬天，大魏江山烽火燎原！

    永泰帝急红了眼，竟然下令处死大将军司徒进。

    一杯毒酒，结果了司徒进的性命。

    天下群臣哗然。

    司徒家族在寒风中，凄厉呐喊。

    各大家族，纷纷派人，送司徒大将军最后一程。

    皇帝残暴不仁，上天才会降下天灾惩戒。

    这个说法，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就连偏远如凉州，放牧的牧民都知道皇帝残暴不仁，肆意诛杀朝廷大臣，倒行逆施，是为昏君。

    一场更大的暴动，隐藏在风雨下，正在悄然酝酿中。

    皇帝同世家之间的斗争，以大将军司徒进的死亡，拉开了序幕。

    ……

    丁议丁常侍，突然找上筑阳县主萧氏，求萧氏救命。

    萧氏一头雾水，“你找本宫救命？丁公公莫要开玩笑。”

    “咱家没有开玩笑。不瞒娘娘，咱家今儿出了县主府的大门，就有可能性命不保啊。”

    “这是为何？”

    萧氏很好奇。

    旁听的燕云歌也很好奇。

    丁公公诶，当初到燕家宣旨，后来一起进京，一路威风八面。

    回到京城后，沉寂了几年，又开始活跃起来，前途顺畅。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就突然跑来求救。

    更令人想不通的是，他怎么就跑到县主府求救。

    彼此之间，没那么熟吧！

    丁公公哭丧着一张脸，悔不当初啊。

    “县主娘娘肯定知道大将军司徒进过世的事情，就是为了这事，有人要取咱家的项上人头。”

    “为何要取你的项上人头？难不成大将军司徒进的死，同你有关？”

    丁公公不想承认，可是生死关头，他也不敢胡说八道。

    他斟酌着说道：“陛下赐毒酒一杯，孙邦年那个老混蛋指派咱家走一趟，给大将军司徒进送毒酒。咱家不敢违抗命令，只得亲自走了一趟大将军府，亲眼看着大将军司徒进喝下毒酒身亡。

    咱家是奉命行事，对大将军并无丝毫不敬。可是有人却说是咱家害死了大将军，要取咱家的项上人头祭奠大将军。咱家冤枉啊！”

    丁常侍说到最后，委屈得哭起来。

    大将军司徒进的死，和他没关系啊。

    不能把事情怪在他头上。

    现在有人要杀他，他找谁说理去。

    萧氏听着丁常侍哭哭啼啼，冷哼一声，“行了，别哭了！有人要杀你，你就躲在宫里不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能冲进宫里杀你。”

    丁常侍连连摇头，急切道：“不行啊！躲在宫里依旧不安全。那些人手眼通天，说不定已经收买了宫里的人，准备随时取咱家的项上人头。县主娘娘，看在咱家也曾帮你在陛下面前开脱的份上，你就帮咱家一回。只要躲过此劫，将来定有厚报。”

    萧氏冷声说道：“本宫不稀罕你的厚报。帮你，纯粹是惹祸上身。”

    丁常侍脸色煞白，目光暗淡无关，已到绝路。

    他欲哭无泪，“县主娘娘若是不肯帮我，我必死无疑啊！”

    萧氏面无表情，“丁公公进宫多年，人脉关系肯定不少。你可以求助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找上本宫？你不觉着有些唐突吗？”

    丁常侍脸色灰白地说道：“若非走投无路，咱家也不会来打扰县主娘娘。人脉关系，咱家的确不少。然而，锦上添花者有之，雪中送炭者无。咱家的生死就在一线之间，这个时候没人肯帮咱家。”

    “那你为何找上本宫？难不成你认为本宫会帮你？”

    丁常侍凄凉一笑，“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走投无路之下，即便是一根稻草，也想死死抓住。咱家并非有意给县主娘娘招祸，实在是已经走到了绝路啊！”

    丁常侍干嚎一声，眼泪早已经流不出来。

    他后悔啊！

    更恨孙邦年将这件差事派给了他，叫他做炮火，当替死鬼。

    萧氏张嘴，打算一口拒绝。

    这种事情，只会招来一身腥。

    不料，燕云歌突然出声，“若是帮了你，你拿什么作为回报？或许该换种问法，帮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萧氏蹙眉，不赞同地看着燕云歌。

    燕云歌眨眨眼，示意母亲萧氏稍安勿躁。

    丁常侍，在这场皇帝和世家的斗争中，只算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虾米。

    帮了就帮了，又能如何。

    但是，忙，不能白帮。

    得先掂一掂丁常侍的斤两，值不值得冒险帮他。

    反正，她和广大世家，向来是互相看不顺眼，暗搓搓别矛头。

    本来已经绝望的丁常侍，重新燃起希望。

    他急忙说道：“我熟悉皇宫，我有大把人脉关系，我知道很多宫里的秘幸。我还有钱，很多钱。”

    燕云歌似笑非笑，“丁公公，你看不起谁呢。你看县主府像是缺钱的人吗？为了钱帮你，你不如现在就出去，好歹让我看看热闹，那些人如何取你项上人头。”

    丁常侍脸色一白，接着又是一红。

    他问道：“燕四姑娘需要什么？只要咱家能给的，绝不推辞。”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并不作声。

    丁常侍的额头，渐渐出现了汗珠。

    大冷天，衣衫被汗水浸湿，他紧张死了。

    事关生死，他不能不紧张。

    他心思转动，猜测燕云歌的心思，她到底需要什么？

    钱，虽说口头嫌弃，心里头肯定是稀罕的。

    只是不能单单为了钱就帮他。

    人脉关系？

    丁常侍缓缓摇头，他的人脉关系，说到底就是一场笑话。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

    皇宫秘幸？

    好像也不行。

    丁常侍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干脆说道：“请四姑娘明言。”

    燕云歌含笑看着他，“丁公公认为你自己最值钱的是什么？”

    丁常侍有点懵。

    燕云歌着实嫌弃，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脑子，怎么混到常侍位置？

    难不成是走了狗屎运。

    还是人倒霉的时候，脑子也跟着糊涂起来。

    萧氏轻咳一声，“丁公公回去吧！县主府帮不了你。”

    “帮得了，帮得了！燕四姑娘，咱家在宫里还是有不少人，你若是需要，这条关系线，咱家全给你！”

第233章 傻闺女

    丁常侍已经离开，由县主府下人带下去换装。

    萧氏不太赞同地看着燕云歌，“就为了宫里的消息人脉，你就答应救他一命？实为不智。”

    不过，她虽然反对燕云歌的决定，却没有当着丁常侍的面提出来。

    她还是尊重闺女的想法和决定。

    燕云歌笑了起来，“母亲不必多虑。丁常侍在这场争斗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有人要杀他，无非就是为了出气。动不了皇帝，动一动皇帝身边的人却没问题。

    丁常侍是死是活，其实没有人真正关心。他死，无非就是宫里少了个听差的人。他活着，也碍不着什么事。县主府保下他的性命，我敢肯定，外面那群叫嚣着要取丁常侍性命的人，不敢冲县主府亮刀子，也不敢找上门找茬。无非就是嘴上放几句狠话。”

    萧氏连连摇头，提醒道：“但是你别忘了，他们现在不敢对县主府亮刀子，不等于将来不敢。迟早，他们会抓住机会，狠狠踩上一脚。没必要为了一个丁常侍，去得罪一群世家子弟。”

    燕云歌有不同想法，“可是，即便女儿不得罪他们，他们也是一有机会就要踩上两脚。富贵山庄近一两年，频繁出事，我就不信背后没人搞鬼。”

    萧氏苦笑，“说到底，你帮丁常侍，除了图他在宫里的关系人脉外，还为了气一气那些世家。你心里头有怨气。”

    “女儿的确有怨气。”燕云歌大方承认，“女儿没有去做海贸，没有做珠宝商，没有做皮毛商，甚至没有去染指京城粮食市场。只是老老实实招募流民种田，就这样，都能碍某些人的眼。富贵山庄若非有几千侍卫守着，早就被人吞下去，骨头渣子都不剩。他们不让我过一天安生日子，我又何必对他们客气。丁常侍的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世家太如意。”

    “当心惹祸！”

    “即便女儿不帮丁常侍，该来的祸事依旧会来。”

    “那你做好应对祸事的准备了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母亲放心，今儿就将丁常侍送到富贵山庄安顿下来。富贵山庄那边，早就已经安排妥当，只要有人胆敢攻击富贵山庄，定叫他们有去无回，统统杀了埋了当肥料。”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确定都安排妥当了？”

    燕云歌撒娇道：“母亲就放心吧。女儿厉害着，你可曾见我吃过亏？”

    “是没见你吃过大亏，小亏却不少。”

    “吃小亏占大便宜。贪小便宜吃大亏。女儿心里头清楚得很。”

    “好好好，你说的有理。我听说萧逸帮你从朝廷弄了一笔银子，还从工部要来一批工匠和工具，帮你修沟渠建水库？”

    “母亲消息真灵通。”

    “我的消息要是真灵通，就不会现在才问你。你和萧逸，经常见面？”

    萧氏盯着她，不容错过任何一丝表情。

    燕云歌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一年也就见个一两回。他忙，我更忙。见面都是因为有事。”

    “哦！你和他有生意合作，就因为这个原因，他就肯无偿帮你这么大的忙？”

    “我欠了他人情，将来要还的。”燕云歌的理由很好很强大。

    萧氏呵呵一笑，“一个年轻未婚男子，无偿帮一个年轻未婚女子，任劳任怨，还要搭上官场人情，就图你的那点人情关系？”

    你是不是当我傻？

    燕云歌一脸懵逼，“母亲不要胡乱猜测。纯洁的关系被你一说，好似女儿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似的。”

    萧氏伸出手，戳她额头，“你对他是纯洁的，他对你可就未必。我看啊，那个萧逸分明是在打你主意，否则他干嘛不帮别的姑娘，偏偏帮你。从朝廷要钱，要工匠工具，必然会搭上人情，说不定还要付出点什么代价。就这么白白帮你，除了图你人，就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不可能！”

    燕云歌义正言辞，然后又弱弱道：“就算他有所图谋，我也不为所动。”

    萧氏直接翻了个白眼，“他要是死缠烂打，对外宣扬坐实你们的关系，到时候你除了嫁给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萧逸贼子，果然老谋深算。竟然算计到你头上。你也是傻，竟然真的接受他的帮助，还和他合作开矿。你要是对他没想法，就赶紧和他断了联系，不要让他有机可趁。”

    燕云歌小声说道：“母亲，你女儿我没你想的那么走俏。我又不是天仙下凡，家世也不是顶尖，名声臭脾气坏……”

    “你闭嘴吧！你少给我找借口。你条件不好，难道萧逸贼子条件就好吗？无父无母，还被老东平王逐出了族谱，孑然一身，连个相帮的兄弟都没有。靠着平武侯，等于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饭。”

    “再说了，你大姐姐是平武侯夫人，辈分上是萧逸的舅母。你若是和萧逸在一起，辈分岂不是乱套了。”

    萧氏是操碎了心。

    傻闺女，就知道惦记生意，男女上面一点都不开窍。

    萧逸贼子步步紧逼，下套挖坑，无所不用其极。

    傻闺女还傻乎乎，真以为自己不为所动就能断绝对方的妄念吗？

    傻气！

    燕云歌真是一头懵逼，全脑子浆糊，“母亲怎么又扯上大姐姐。我和萧逸，真的不可能，没关系，没来往。母亲真要不放心，以后生意上的事情，我让管事去谈，我就不出面。”

    萧氏狐疑看着她，“你对萧逸，果真没有想法？”

    燕云歌重重点头，生怕母亲不肯相信她，“真没想法！我就没想过要嫁人，谁都不嫁。”

    得！

    还是没开窍。

    真要开窍了，就不会这么说。

    萧氏叹了一口气，“你啊，说你精明你又犯傻。说你傻吧，你又比谁都想得通透。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燕云歌笑嘻嘻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是姐妹中最高的人。”

    萧氏哼了一声，特别嫌弃，“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你啊，最让人操心的人就是你。”

    燕云歌不同意。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最省心的那个人。

    “明明哥哥才是最让人操心的那个人。”

    “哼！你哥哥才没有你那么让人操心。你哥哥心里头有一杆秤，做事有分寸，否则我也不会放心将他留在上谷郡，让你父亲折腾他。但是，我就不能把你放在上谷郡，脱离管束。若是留你在侯府，你不知会闯出多少祸事。”

    “女儿没有闯祸，女儿只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

    “争取利益，也不用硬碰硬。姑娘家，要善于发挥自己的长处。”

    “女儿的长处就是天生力大。”

    萧氏：“……”

    教导闺女好难啊！

    不管她说什么，闺女都能找出一堆理由辩解。

    她干脆挥手赶人，“去钓鱼，今儿吃鱼。”

    燕云歌笑着应下，“母亲想吃清蒸还是红烧？”

    “本宫想吃全鱼宴！”

    燕云歌：“……”

    嘤嘤嘤……

    在寒风中钓鱼，好酸爽！

    ……

    丁常侍换了装扮，打扮成山庄伙计的模样，跟随燕家车队出城。

    他战战兢兢，汗水直冒。

    生怕突然间有人钻出来，要他性命。

    直到顺利出城，行驶在官道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出了京城。

    只要到了富贵山庄，他就能活下来。

    当然，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钱，以及经营多年的关系人脉，消息渠道。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内心偷偷感慨了一句，燕四姑娘不仅胆子大，而且要价也足够狠。

    别人不敢救他，她敢！

    别人不敢要的钱，她敢要！

    丁常侍也不知自己遇到燕云歌，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反正，暂时活了下来，值得庆幸。

    ……

    凌长治同燕云权喝酒。

    “听闻燕四姑娘凭一己之力，保下丁常侍。”

    燕云权闻言苦笑，“她从小就这样，不怕惹事，常常故意惹祸上身。”

    凌长治挑眉一笑，“燕四姑娘果然活得潇洒肆意，连男子都被她比了下去。”

    “她现在活得潇洒肆意，殊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将来总有她吃亏得教训的时候。”

    燕云权摇摇头，他不赞同燕云歌的做法。

    丁常侍这人，不过一阉货，死了就死了。

    燕云歌瞎凑什么热闹，将人保下来，纯粹是自找麻烦。

    可是他管不了燕云歌，只能无奈一笑。

    见酒杯空了，凌长治往燕云权的酒杯续酒。

    “云权兄这几日，过得不顺利吧。”

    燕云权连连苦笑，“燕云歌惹祸，承担责任的人却是我。同僚都问我，我们燕家是不是要和大家作对，我是连番数次解释，才让众人相信，保下丁常侍是燕云歌个人的主意，同燕家没关系。”

    “为难云权兄。云权兄为何不上县主府，说明一切。毕竟不能白受这番指责。”

    “没用的。”燕云权一声叹息，“夫人宠爱燕云歌，而且事已至此，我去抱怨反倒是落了下乘。将来有机会再提此事不迟。“

    “云权兄大度，如此想得开。如今就差一门如意婚事。”

    燕云权一颗心，砰砰砰乱跳。

    他盯着凌长治，婚事莫非有了消息？

第234章 假传圣旨（三更）

    “云权兄没有得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

    燕云权内心很紧张。

    难道他是错失了什么消息？

    不应该啊！

    凌长治神秘一笑，“最近朝堂怪乱的，云权兄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长治兄有何打算？”

    “食君之禄，自然是为君分忧。”凌长治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燕云权低头，嘴角抽抽。

    就凌长治个人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是俸禄能承担的？

    十份俸禄，也支撑不起凌长治一个人的开销。

    与其说食君之禄，不如说食家族供奉，自然是为家族利益奔波。

    他拱拱手，一脸佩服，“长治兄一心为公，在下深感佩服。”

    “云权兄客气！朝堂不稳，有人暗中挑拨生事，北军一部人马被抽调出京城平乱，京城守卫不如以前森严。云权兄可有担心？”

    燕云权眉眼微动，“长治兄有话，不妨直说。”

    凌长治面上带笑，“云权兄可愿意做凌某的妹夫？”

    燕云权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然后郑重说道：“凌家若是不嫌弃我出身低微，我一百个愿意迎娶凌家姑娘为妻。”

    “云权兄的话，我信。只是，家中长辈还有许多担忧。”

    “不知担忧哪个方面？”燕云权急切问道。

    凌长治突然抓住燕云权的手腕，“云权兄可愿意与我共进退？”

    咦？

    燕云权愣了下，主要是因为手腕被抓住，让他走了下神。

    紧接着，他重重点头，“愿与长治兄共进退。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长治兄尽管吩咐。”

    “甚好！我信云权兄，也希望云权兄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燕云权满心火热，拖延这么久的婚事，总算有了眉目。

    他兴高采烈回到城中别院，见到王师爷那一刻，终于冷静下来。

    “先生，最近可有父亲的信件？”

    王师爷摇头，“不曾收到侯爷的信件。是出了什么事吗？”

    燕云权当即说道：“我的婚事，似乎有了眉目。凌大公子透露了几句，应该是进展顺利。只是，不曾收到父亲的信件，我心里头拿不准主意。”

    王师爷说道：“或许侯爷的信件正在路途上。公子也知道，如今路上不太平，到处都在闹民乱，或许信件在路上耽误了。”

    “但愿如此！只是本公子已经答应凌大公子，要与他共进退。”

    王师爷一脸懵逼，“共进退？如何共进退？他要公子做什么？”

    “他没说，他只是要了本公子一句承诺。”

    王师爷立马松了一口气，“公子以后切莫轻易答应凌大公子任何事情，也别轻易许下承诺。凌大公子此人，野心勃勃，谁都不知道天下大乱之际，他会做什么。万一，公子上了他的贼船，再想下船，可就难了。”

    燕云权微蹙眉头，“如果我娶了凌家姑娘，也等于是上了一半贼船。”

    王师爷郑重说道：“反正没娶凌家姑娘之前，公子还是和他远着点。老夫这两天眼皮乱跳，总觉着会有大事发生。这个时候，公子一定一定要谨慎行事，莫要替他人做嫁衣。”

    “多谢先生提醒，我会谨慎行事。”

    ……

    城门失火。

    有人假传圣旨，引北军诛杀皇室宗亲。

    燕云歌如临大敌。

    喊杀声，远远传来。

    皇城根下，火光冲天。

    县主府侍卫，刀兵铠甲，全副武装。

    萧氏厉声说道：“这是逼宫造反！皇帝再丧心病狂，也不会下旨让北军诛杀皇室宗亲，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蒙蔽了北军。”

    “母亲放心，我定保你安全。”

    燕云歌郑重说道。

    萧氏咬牙切齿，“难道就没有通知陛下？难道宫里的人全都死了吗？”

    燕云歌哪里顾得上宫里的情况，喊杀声在接近，弩机架上墙头，无论是哪方人马，胆敢对县主府不利，弩机伺候。

    ……

    皇宫。

    永泰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什么声音？”

    “陛下，大事不好！北军造反了！”

    “胡说八道！”

    永泰帝掀开被子，起身，来到高台瞭望。

    京城火光冲天，喊杀声远远传来。

    永泰帝面色阴沉。

    他咬牙说道：“北军绝不可能被判朕，其中定有蹊跷。来人，传朕旨意，令北军罢手，将领前来见朕。让金吾卫戒严皇宫，警惕宵小。”

    宫人领命而去。

    永泰帝双手握紧，手掌心冒汗。

    他回头看着孙邦年，“北军一定不会背叛朕，对不对？”

    孙邦年不敢将话说死，“陛下，一会若是喊杀声没了，就证明北军接到了圣旨，并且奉旨行事。那么，北军突然在京城杀人，此事定有蹊跷。”

    反之，若是北军接到旨意，喊杀声依旧，就不得不防着北军造反。

    届时，只能调南军进城，拱卫皇宫。

    永泰帝双目充血，死死盯着宫外火光冲天的方向。

    周围，侍卫拱卫，严阵以待。

    整个兴庆宫，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永泰帝默默计算着时间，旨意到达北军将领手中，用时大约多长时间。

    “听！喊杀声是不是小了？”

    永泰帝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生怕这是一场白日梦，是他耳朵幻听。

    孙邦年不敢大意，仔细聆听，“似乎真的小了。”

    永泰帝面露喜色，转瞬即逝，“赶紧派人去打探具体情况，有了消息，即刻禀报。”

    “快去，快去。”

    孙邦年挥着手，安排人前去打听消息。

    气氛凝重而紧张。

    所有人都在等待宫外的消息。

    喊杀声真的小了，每个人都能确认。

    只是在消息正式确认之前，所有人都不敢松气。

    万一，有人使诈……

    “报……”

    “启禀陛下，北军奉旨行事，已经罢刀兵。”

    “果真？”

    “此事千真万确。北军将领正在来宫里的路上。”

    “可有问清楚，北军为何突然发难，城中杀人？”

    “回禀陛下，北军将领说，他们是奉旨行事。宫里传旨，命他们今夜子时动手，诛杀皇室宗亲。还特意嘱咐，此事不得声张。”

    噗！

    永泰帝一口老血喷出。

    “陛下保重身体啊！”孙邦年担忧不已。

    “有人竟然胆敢假传圣旨！”

    永泰帝脸色煞白，“为何北军没有认出圣旨是假的？到底是谁胆敢家传圣旨？是谁，竟然能做到假传圣旨，还能蒙蔽北军将领，肆意诛杀皇室宗亲？到底是谁？”

    一声怒吼，所有人噤若寒蝉。

    永泰帝紧紧捂着胸口。

    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他感到了恐惧，感到了震撼，甚至感觉到了杀意！

    有本事假传圣旨，蒙蔽所有人，杀他这个皇帝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猛地回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是谁？

    是谁在里应外合？

    没有人做内应，又岂能假传圣旨。

    永泰帝怒极，怕极！

    敌人就在身边，随时可以取他性命，岂能不怕。

    “查！严查此事！任何人都不放过。但凡有可疑，宁杀错，也绝不放过。”

    金吾卫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掀起大案的兴奋和激动。

    天大的大案，正是金吾卫发光发热的时机，定要杀个血流成河，将世家官员统统杀光。

    孙邦年扫了眼金吾卫诸人，心道：一群疯子。

    只有疯子，才会喜欢杀戮。

    也只有疯子，才喜欢血流成河。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夜。

    无数人翘首以盼，希望能得到好消息。

    ……

    喊杀声消失良久，燕云歌终于确定北军已经退去。

    但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安排侍卫分班次警戒。

    萧氏板着脸，说道：“定是宫里皇帝得了消息，及时出手制止了北军杀戮。由此可见，北军突然行动，此事定有蹊跷。只是可怜那些死在北军刀下的亡魂。今夜不知有多少人无辜身亡。”

    死的全都是皇室宗亲，也就是说，全都是萧氏的血缘亲人。

    结果就被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屠戮杀害，她心中满是愤怒。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起杀戮？

    是谁？

    “母亲先别着急，我已经派人出门打探情况。”

    燕云歌安抚道。

    萧氏望着火光未灭的方向，“很快，京城就将戒严。派人去皇室宗亲聚集的街巷看看吧。死人不能复生，然而却不能白死。今晚之事，必定要清算。”

第235章 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永泰帝病了！

    一个晚上地屠杀，皇室宗亲死伤惨重。

    高官显贵，世家大族，皮毛不损。

    看着一页页的死亡名单，永泰帝一口五十年的陈年老血喷出来。

    “朕是萧氏罪人啊！”

    孙邦年安抚，陶皇后安抚，皆不能稳住皇帝的情绪。

    “朕是罪人！这些人都是因为朕而死。朕百年之后，哪有脸面去面见列祖列宗。”

    永泰帝捶胸大哭，悔恨，愤怒，杀意……

    他心头在滴血。

    死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宗室重臣，还是无名之辈，皆是萧氏一族的族人。

    皇权靠什么支撑？

    一是靠兵权，二是靠利益，三是靠族人。

    拥有足够多的族人，族人地支持，也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任何人不得小觑。

    占地为王的诸侯王除外，只会蚕食皇权利益。

    只是……

    此时此刻，永泰帝不由得生出了一个疑问，“朕诛杀天下诸侯王，真的错了吗？”

    陶皇后叹了一声，轻声道：“无关对错。当年，陛下做出诛杀诸侯王的决定，至少在那个时候是对的。”

    如果诛杀诸侯王的决定是错的，当年身为侩子手的陶家又算什么？

    陶皇后无论如何，不能让陶家再次倒在诛杀诸侯王这件事情上。

    陶家已经为诛杀诸侯王付出了惨痛代价，时隔几年，岂能再次清算旧账。

    所以，她必须打消皇帝糊涂想法。

    然而，念头一起，岂能轻易打消。

    “如果诸侯王都还在，天下世家岂敢肆意欺辱朕，岂敢假传圣旨？也就不会有昨晚的惨案发生。”

    永泰帝眼中有悔恨。

    天下世家，忌惮占地为王的诸侯王，所以从一开始就支持废掉诸侯王的决定，甚至不遗余力地出钱出力出兵支持皇帝的决定，共同诛杀诸侯王。

    为了什么？

    归根结底，是为了利益。

    “没有诸侯王的掣肘，世家行事再无顾忌。恐怕地方将领，都是世家走狗。朕能依靠的只有南北两军，却被人利用个透彻。”

    “朕诛杀诸侯王，分明是自废武功。”

    永泰帝开始了自我反省之路。

    世家的手伸进宫里，假传圣旨，连北军将领都分辨不出真假，这比诸侯王对皇权的威胁高出十倍不止。

    他颤抖，恐惧！

    看每一个人，眼中都是怀疑。

    会不会下一刻，就有一双手伸出来，掐住他的脖颈，送他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他怕啊！

    怕到双目赤红，怕到吐血，怕到就要下旨处死兴庆宫所有人。

    陶皇后突然抓住他的手，“陛下，陶家绝对可以信任。大将军司徒进为何会死？陛下好好想一想，起因皆在冬至宫宴。是家兄设局，让世家官员入坑，陛下才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抓人，并借此机会处死了大将军司徒进。

    陶家，早已经站在了世家的对立面，世家恨不得将陶家杀个鸡犬不留。昨晚上，差一点，只差一点，北军就攻入了陶家。可见，陶家早已经上了世家必须处死的名单内。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家族，比陶家更值得陛下信任。”

    永泰帝盯着她看。

    陶皇后继续说道：“世家不可信。然而陶家可信，皇室宗亲可信。陛下可有听见外面的声音？是皇室宗亲在和世家官员对峙，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杀起来。

    昨晚的惨案，就是一个局。只不过，陛下仁慈，陛下的局是小局。世家险恶，世家设的局是个大局。他们害死了数百人，他们必须付出代价，必须偿命。司徒进匹夫一条命，抵不上皇室宗亲几百条命。”

    永泰帝连连点头。

    说的没错。

    司徒进一人性命固然重要，却抵不上皇室宗亲几百条命。

    “执金吾何在？”

    一声呼喊，金吾卫头头，执金吾郑刚出列，“微臣在！”

    永泰帝努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有多少官员关押在金吾卫诏狱？”

    “回禀陛下，目前关押在诏狱的大小官员有二十一人。”

    永泰帝咬牙切齿，“凡是出身世家的官员，统统处死，一个不留。”

    郑刚大惊失色，不由得朝陶皇后看去。

    陶皇后深吸一口气，“去吧！按照陛下的吩咐行事，该处死的人一个不留。他们敢假传圣旨，诛杀皇室宗亲，连陛下的兄弟都敢杀，等同造反。不杀人，不足以震慑人心。”

    郑刚咬咬牙，躬身领命，“微臣领旨！”

    孙邦年胆战心惊，这真的合适吗？

    会不会激化矛盾？

    他小心翼翼提醒：“陛下，朝臣在宫门外已经等候了数个时辰。皇室宗亲也在陆续赶来。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冲突。陛下要不要见他们？”

    “朝臣，朕一个都不见。皇室宗亲，让几为长辈，少府家令，宗正卿进来，朕愧对他们，却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少府，宗正寺，这两个衙门的官员，都是由皇室宗亲担任。

    永泰帝心中对世家已经恨到了极点。

    此刻，他不想看到那一张张虚伪的面孔，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仇恨，当场发作。

    这个时候，他需要给皇室宗亲一个交代。

    他需要得到皇室宗亲，得到族人的鼎力支持和同情。

    ……

    兴庆宫外。

    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在朝臣与皇室宗亲之间上演。

    每一个幸存的皇室宗亲，眼中都闪烁着刻骨的仇恨。

    他们恨！

    却又不能轻易动手。

    朝臣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然而言语是苍白的。

    在场，没有人是傻子。

    昨晚上的事情，内情如何，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都有自己的答案。

    在场的大小官员，你们敢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同你们无关吗？

    你们是侩子手，甚至胆大妄为假传圣旨。

    你们死定了！

    你们一定得死！要为昨晚死去的人陪葬。

    双方沉默，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直到宫人宣少府家令，宗正卿觐见，气氛为之一变。

    朝臣蹙眉不满，“陛下为何只召见少府家令，宗正卿？本官同诸位同僚，也要见陛下。”

    “对，我们也要见陛下。”

    “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大事，陛下对朝臣避而不见，是何道理？”

    群臣激愤，嚷嚷着要见皇帝。

    侍卫拦着朝臣，内侍安抚诸位朝臣的情绪。

    “诸位大人，请听咱家一言。陛下心系皇室宗亲，昨晚之事着实骇人听闻。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要如何善后。此事还需少府家令，宗正卿两位大人辛苦操劳。等陛下了解清楚情况后，定会召见诸位大人。”

    内侍说完，转身就走。并示意侍卫赶紧关上兴庆宫的大门。

    万一朝臣们无法无天冲进来，冲撞了皇帝，如何是好。

    ……

    永泰帝在孙邦年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神情亢奋，却又透着疲惫和憔悴。

    陶皇后细声叮嘱，“陛下该保重身体。”

    永泰帝挥挥手，“朕的身体不要紧。朕就算是死，也要将假传圣旨，阴谋造反的人诛杀干净。”

    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到昨晚的事情，是世家搞出来的。

    就是为了复仇。

    只是，同样是世家，也要区分对待。

    主谋是谁？

    从犯是谁？

    假传圣旨的人是谁？

    这个用心险恶的主意是谁出的，又是谁在执行？

    各地烽烟四起，流民作乱，是谁在背后为反贼提供武器粮食，甚至通风报信，为他们提供逃跑路线？

    这一切，统统都要查清楚。

    永泰帝在等待少府家令，宗正卿到来的时间里，逐渐冷静下来。

    等到两位大人走进寝殿，永泰帝心中已有腹案。

    他率先表态，堵住两位大人即将出口的话。

    “全都是朕的错！是朕一步一步，铸下今天的恶果。当日，太尉兼大将军司徒进老匹夫，一再蛊惑朕诛杀天下诸侯王。朕糊涂，听从了司徒进老匹夫的建议，结果是亲者痛，仇者快。世家趁机坐大，宗亲势力被严重削弱。以至于昨晚上，众位爱卿都成了待宰的羔羊。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萧氏族人！”

    永泰帝痛哭流涕，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少府家令满肚子要说的话，此时此刻，全被堵在嗓子眼，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皇帝已经主动认错，他身为臣子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不依不饶，指着皇帝的鼻子臭骂一顿。

    虽然，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谁让皇帝认错态度这么积极，这么端正。

    哎……

    满盘算计，全被打乱。

    罢了，罢了……

    少府家令率先表态，“陛下休要自责！分明是世家欺瞒世人，污蔑陛下，诛杀宗亲。其罪行，罄竹难书。陛下没有错，错的全是那群蒙蔽世人，妄图架空陛下的世家官员！”

    宗正卿也说道：“请陛下替死去的宗亲报仇，为大家讨要一个说法。陛下一声令下，老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永泰帝一脸感动感激的模样，“两位爱卿请起，是朕辜负了大家的信任，才让贼子钻了空子。仇，一定要报，朕今日将话撂在这里。不报此仇，朕誓不为人！”

第236章 滚出去

    永泰帝撂下狠话，少府家令同宗正卿都是异常惊喜。

    他们早就受够了世家官员的闲气，双方矛盾积累颇深。

    这一回，世家官员用心险恶，假传圣旨诛杀皇室宗亲，两边的仇恨已经是公开化。

    双方都恨不得对方死。

    要说以前，双方的矛盾并没有这么大。

    勉强还能和平相处，有时候还能统一战线，一起为达成某个目的合作。

    但，自从皇帝诛杀天下诸侯王，双方势均力敌的平衡被打破，皇室宗亲一而再被打压，快要喘不过气来。

    从那以后，双方再没有合作的可能，也没有和解的可能。

    只有矛盾，只有斗争，以至于到昨晚你死我活的局面。

    过去，处处容忍迁就世家官员的皇帝，终于回心转意，意识到皇室宗亲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力量，这是大好事啊！

    值得庆贺！

    用几百人命换来皇帝的回心转意，换取皇帝诛杀世家官员的决心，值得！

    两位大人齐齐表态，“愿为陛下驱策，为陛下分忧，为朝堂分忧，为无辜枉死的族人报仇。”

    “好好好！”

    永泰帝连说几个好字。

    一旁伺候的孙邦年，低着头，满腹忧心。

    陛下似乎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外一个极端，这不妙啊！

    过去，一味的信任世家官员，全心全意打压宗亲外戚。

    如今，又开始重用皇室宗亲和外戚，打压世家官员。

    如此一来，只怕会有更大的祸事发生。

    孙邦年想劝，却又不敢开口。

    这个场合，就没他开口说话的资格。

    他不动声色地朝陶皇后看去，陶皇后面上带着微笑，似乎很赞同皇帝的转变。

    孙邦年微蹙眉头，心中担忧更甚。

    他借口催促太医煎药，稍稍离开片刻，悄悄命人传个消息出去。

    总得有人出面劝阻陛下，得吸取教训，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到另外一个极端。

    永泰帝得皇室宗亲支持，心情大好。

    他开始询问昨晚伤亡情况。

    翻着宗正卿递上的统计名册，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少府家令忙说道：“北军只是奉命行事，有罪，但是罪不至死。可以给北军将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最该死的是策划此事，以及假传圣旨的人。老臣以为陛下身边有奸贼，请陛下严查身边伺候的人，一定要查出里应外合，吃里扒外的小贼。借此顺藤摸瓜，查到真正的幕后指使。少府狱丞愿意担下此重任！”

    少府家令主动请命，想要揽下查找兴庆宫内贼的重任。

    任务很重，但是一旦查出贼人，就是大功一件。

    少府需要这件大功。

    功劳不能都给金吾卫。

    永泰帝很是满意，“爱卿忠君体国，是为朝廷肱骨重臣。好，朕就将调查内贼一事，托付给爱卿。”

    少府家令满心欢喜，立马应下，“微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一定查出内贼。”

    宗正卿也跟着请命，要为无辜枉死的皇室宗亲办理后事，安抚大家情绪。

    “在陛下正式下令之前，微臣会约束好皇室宗亲，不许他们给陛下添乱。若是陛下需要大家伙出力，一声令下，居住京城数万宗亲，全都会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好好好……”

    永泰帝连说三个好字，可见心情如何激动。

    这一刻，他是满意的，也是高兴的。

    他并非无助。

    世家官员背叛了他，但是他还有数万皇室宗亲的支持。

    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有了这股力量地支持，他就能站起来，同世家掰一掰腕子。

    永泰帝突然之间，又充满了信心。

    仿若打了鸡血，满血复活。

    陶皇后在旁边凑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了皇室宗亲，以及外戚的支持，陛下一定能心想事成，狠狠杀一杀世家官员的威风。叫他们知道皇权不容挑衅。”

    “皇后言之有理！”

    永泰帝也知道，要收买人心，不能光靠嘴。

    他命令少府家令，拿出财物抚恤昨晚无辜枉死者的家属，安抚广大皇室宗亲。

    这笔钱，既是给大家的补偿和安慰，也是在告诉所有皇室宗亲，皇帝和他们站在一起。

    少府家令躬身领命。

    拿皇帝的私房钱做人情，这等好事，少府家令一万个赞成。

    此时，宫人禀报，二皇子殿下求见。

    永泰帝愣了愣，“老二怎么这个时候进宫？”

    陶皇后摇头，她也不知。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孙邦年。

    孙邦年低眉顺眼，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内心却如释重负，偷偷松了一口气。

    陶皇后早就怀疑，大儿子在兴庆宫有消息来源。

    今儿，似乎证实了她地猜测。

    只是，她有点不敢相信，孙邦年会给大儿子送消息，应该不会吧。

    大儿子拿什么说服孙邦年？

    钱，孙邦年不缺。

    权，大儿子自个都没权利，又有什么资格收买人。

    因此，陶皇后对于自己地猜测，也是半信半疑。

    永泰帝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亲儿子，他吩咐宫人，“叫他回去！大冷天，不在府中养身体，干什么到处乱跑。”

    宫人很是为难，“启禀陛下，二二皇子殿下说说说……”

    “说什么？”

    “二殿下说如果陛下不肯见他，他就不离开，一直到陛下肯见他为止。”

    “荒唐！”

    永泰帝大怒。

    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有蹭蹭蹭往上冒。

    陶皇后轻咳一声，替亲儿子说话，“老二不是个胡闹的人，他这个时候求见陛下，定有要事。陛下不如就听听他说些什么。他要是胡说八道，陛下再命人将他赶出宫去也不迟。”

    永泰帝卖陶皇后一个面子，“宣老二觐见！”

    少府家令同宗正卿趁机告辞。

    永泰帝不忘叮嘱二位大人，“爱卿暂且忍耐，切莫同朝臣起冲突，中了圈套。”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

    二皇子萧成文由宫人领着，前往寝宫。

    半路上，同少府家令，宗正卿二位大人错身而过。

    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等双方离得远了，宗正卿同少府家令唠叨，“二殿下是一如既往的孤傲，不近人情。”

    少府家令捋着胡须，说道：“他不当差，没有官职在身，也不用担责任。安安静静在府中养身体，不和任何人发生利益牵扯。自然不用礼贤下士，也用不着讨好谁。”

    “就是太过孤傲，不讨人喜欢。”

    “二殿下活得自在，他无需讨好任何人，也不稀罕我等的喜欢。”

    “说的也是！”

    萧成文从不在意旁人的议论。

    他走进寝宫，先是扫了眼陶皇后以及孙邦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然后，他才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父皇母后身体安康。”

    “免礼！你身子骨不好，坐下说话吧！”

    当即有宫人端来一张小圆凳。

    萧成文微微躬身，在小圆凳上坐下。

    永泰帝有些不耐烦，直接问道：“三九寒天，你不顾身体，选择这个时候进宫求见朕，所为何事？”

    萧成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儿臣来的时候，在兴庆宫宫门外，看到大量朝臣聚集。凡是说得上名字的朝臣，几乎都在宫外候着，等着面圣。父皇却迟迟不肯见他们，儿臣有些担忧。”

    永泰帝脸色一沉，“朝堂上的事情，无需你来操心。你退下！”

    “儿臣还有话说。”

    “说！”

    萧成文慷慨陈词，“儿臣进宫之前，听到很多皇室宗亲在议论，认定昨晚之事是世家官员在报复，手段凶残，此仇必报。姑且先不论此事是不是世家官员的报复。儿臣只是担心，若是争斗加剧，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发生。

    天下烽烟四起，这个时候京城决不能乱。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平息天下烽烟，儿臣以为这次的事情无论是不是世家官员所为，父皇都该心平气和同世家官员谈一谈，缓解矛盾。

    总之，首要是要稳住京城的局面，不能让京城生乱。京城稳，朝堂稳。朝堂稳，人心稳。人心稳，大魏江山就稳如泰山。区区反贼，绝对不可能撼动江山社稷。”

    永泰帝眯起眼睛，目光不善，“你是在教导朕该怎么做？还是在指责朕，这一切都是朕的过错？”

    之前，在少府家令以及宗正卿的面前，皇帝痛快认错，将所有责任揽在身上，态度之诚恳世所罕见。

    此刻，他却一脸怒容。

    他可以主动在皇室宗亲面前承认错误，但绝不允许亲儿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错了！

    这是帝王的尊严和脸面，岂容亲儿子叽叽歪歪。

    萧成文微微躬身，“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心忧国事，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为父皇分忧，为朝廷分忧。早日化解矛盾，早日平息京城动乱，便能早日安定人心。眼看就将到永泰十五年，很大可能是个风调雨顺的年月。然而，春耕还需要赈灾，百姓需要种子，需要粮食支撑到夏收。粮食从哪里来，只能指望世家支援。儿臣恳请父皇，请从大局出发……”

    永泰帝厉声打断萧成文的话，“闭嘴！滚回去养你的身体，军国大事轮不到你来操心。你都没上过一天朝，你哪有资格替朕分忧。朕当你胡言乱语，不治你的罪，你速速离去！”

第237章 二皇子挨打（三更）

    永泰帝厉声呵斥，不留半点情面。

    陶皇后似笑非笑，似乎很乐意看到大儿子吃瘪。

    再看萧成文，他一脸平静，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呵斥，生出丝毫动摇。

    他抬起头，正视皇帝，“父皇是打算诛杀世家官员，以泄心头之恨吗？”

    “你放肆！”

    永泰帝大怒。

    萧成文这个病秧子儿子，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一个天天窝在府中养病的瘟神，滚出去。

    他怒火中烧，抬起手，就朝病秧子儿子脸上打去。

    啪！

    巴掌脆响！

    全屋子的人噤若寒蝉。

    就连陶皇后都吃了一惊，事先根本没料到皇帝会对萧成文动手。

    她一脸错愕，“陛下？”

    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是因为被说中心事，戳到痛脚了吗？

    他要清算昨晚案件，诛杀世家官员，到底是为了大局着想，还是为了一己私仇，纯粹就是为了出气？

    普通人，可以为了出口气任性胡来。

    皇帝可不能这样。

    皇帝任性，可是要出大事的。

    陶皇后担忧地看着萧成文，“二郎，你先退下！改日等你父皇心情好了，你再进宫请安。”

    永泰帝喘着粗气，目光像是要吃人。

    眼中全是熊熊怒火。

    萧成文轻抚脸颊，低头一笑。

    很意外，父皇一大把年纪，打人的力道还这么重。

    看来父皇的身体，还真是不错。

    他轻声说道：“父皇打儿臣，儿臣受着。儿臣言行不当，该打！只是，有些话儿臣还是坚持说完。父皇这一次同世家官员开战，下令处死大将军司徒进，本身就错了。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激化矛盾。昨晚之事，就是激化矛盾后的惨痛教训。

    是，退让一步很是窝囊，心中咽不下那口气。但是，父皇您是天子，是天下共主，是大魏江山的当家人。您得为大魏江山着想啊！和世家官员继续斗下去，你杀我，我杀你，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万一……”

    “闭嘴！没有万一！”

    永泰帝掷地有声，怒火中烧。

    萧成文却急切说道：“父皇暂时忍下这口气，待天下太平，局势缓和，再秋后算账，为时未晚。父皇没有必要争一口气，在此时动手。犯不着啊！”

    “滚出去？来人，将他拖下去，不准他进宫。朕不要见到他。”

    永泰帝厉声怒吼，几乎是怀揣着刻骨的仇恨，恨不得将萧成文撕碎。

    孙邦年愣了一下，瞬间回过神来，挥挥手，赶紧让宫人将二皇子萧成文拖下去。

    他也跟着退出去，离寝宫远了，才悄声说了句，“殿下少说几句吧！陛下正在气头上，听不进任何劝解。而且陛下已经命令执金吾郑刚，处死关押在诏狱的所有的世家官员。”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急匆匆回寝宫伺候。

    萧成文却是大惊失色。

    父皇要处死关押在诏狱内的所有世家官员，完蛋了！

    矛盾将进一步激化，会有更大的祸事发生。

    如今的世家，可不是二十几年前被中宗皇帝打压得像个鹌鹑似的世家。

    世家心思险恶，胆敢假传圣旨，就敢挑起天下大乱。

    如今的世家，胆子大到，要左右天下兴衰局面。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郑刚诛杀关在诏狱内的世家官员。

    萧成文不敢在宫里逗留，急匆匆出宫，吩咐车夫即刻赶往诏狱。

    可惜……

    他来迟了！

    执金吾郑刚是个行动派，他已经在第一时间执行了皇帝的命令，连反悔的时间都不给。

    看着满地尸首，萧成文脸色铁青。

    他厉声怒吼，“谁让你们诛杀朝廷官员？”

    执金吾郑刚站出来，冷声说道：“微臣是奉旨行事，请二殿下不要干涉金吾卫怎么办差。”

    这萧成文指着他的鼻子，“你以为你是在奉旨办事，你以为自己忠心耿耿。殊不知，你闯下了天大的祸事，你就是罪人。如果有一天，天地倾覆，你郑刚首当其冲，要被扒皮拆骨，祭奠死去的英烈。”

    郑刚脸色大变，“二殿下休要胡言乱语。金吾卫不欢迎你，你出去！”

    萧成文怒极攻心，“愚钝，无知！”

    郑刚怒道：“微臣身为陛下的走狗，奉旨办事，天经地义。微臣不懂大势，不懂天下，只知道听从陛下的命令，做陛下最忠心的小卒。别说杀几个世家官员，就算陛下要我诛杀皇子王爷，微臣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萧成文哈哈一笑，“好，好得很！本殿下拭目以待，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走狗，最后是什么下场。”

    他拂袖离去，气得胸腔快要爆炸。

    上了马车，费公公赶紧拿出药丸给他吞服。

    “殿下息怒！犯不着为了那等蠢货置气。”

    萧成文凄凉一笑，脸色苍白，胸口发闷。

    他缓了口气，轻声说道：“本殿下哪是在为他生气，本殿下是在生自己的气。我一向自视甚高，总以为可以左右朝廷局面，身处暗处，依旧能指点江山。然而，今日教训，叫我知道，我不过是自以为是，自欺欺人。我连父皇的想法都改变不了，还被赶出皇宫，何等的失败。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糜烂下去。”

    他一声叹息，连连摇头，着实心灰意冷。

    他就不信，父皇看不透局面。

    明明知道和世家官员开战，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结果，却依旧固执己见。

    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帝王的脸面，为了出一口恶气，为了让世家好看。

    此行径，犹如那短视的无知妇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久的利益。

    天下烽烟四起。

    这个时候，需要世家出人出力，帮着救灾。

    即便世家出力甚少，总比躲在背后资助反贼，给朝廷添乱强一百倍。

    这么简单的道理，不可能看不明白。

    明明需要世家的相助，却又以最冷酷的手段将这份助力推了出气。

    想出气，想要杀人，将来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等风平浪静，再来秋后算账。

    有心无力！

    深深地无力感，折磨着萧成文的内心。

    更令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是，萧逸在半路上拦住他的马车。

    萧逸脸色阴沉，满身杀气。

    他站在马车外，语气郑重说道，“我说过，东平王府但凡死一个人，我都会算在你头上。昨晚，东平王府死二十一人，伤近百人。这笔账，我全算在你头上。”

    费公公大怒，“公子逸，你莫要胡搅蛮缠。昨晚之事，同我家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萧逸呵呵冷笑，他指着萧成文，“你自诩智谋无双，算计天下局势，左右朝廷局面。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朝堂之事同你无关。这一次，局面失控，你就撇清关系，说一句同你无关。若真同你无关，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暗中插手朝政。你一步一步做局，今日之因果，有你萧成文一份责任。你休想撇清自己。”

    费公公还要出言反驳，却被萧成文阻拦。

    他直面萧逸，“你说得对，昨晚之事，有我一份责任。局面最初开始偏移计划的时候，我就应该当机立断。却因为种种顾忌，错失了最佳补救的机会。现在，局面彻底失控，暂时我也是无能为力。

    东平王府死人，你将责任全算在我的头上，我不怪你。你有什么招，尽管施展，我接着就是。不过，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死死压着你，防着你，你休想搅风搅雨。平武侯石温就给我蹲在豫州，胆敢染指北方，染指京城，我就斩了他的手，顺便斩了你。”

    萧逸嗤笑一声，面露讥讽之色，“有本事你去斩了昨晚的罪魁祸首，你有那胆子吗？你也就只敢柿子捡软的捏，欺软怕硬，不过如此。但我，不会永远势弱。终有一天，我要你为今日所言所语，付出代价。”

    萧成文面露微笑，“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成长起来。你等着，我会杀了你！”

    “好，我等着你来杀我！不过，在杀我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杀昨晚的罪魁祸首。”

    “你且放心。本殿下不是你，你只敢将责任推到本殿下头上，本殿下却有胆子去找罪魁祸首。说到底，你我二人，你才是那个真正欺软怕硬之辈。”

    萧成文一顿嘲讽。

    萧逸呵呵冷笑，“别管嘴上痛快，我等着你的行动。休要叫人看不起你！”

    说完，他打马离去，迅速消失在街巷拐角。

    费公公怒道：“萧逸贼子，简直目无王法，对殿下大不敬。就该治他死罪。”

    萧成文摆手，示意费公公不要说废话。

    “昨晚北军接到假传圣旨，奉命诛杀皇室宗亲。按理，对手应该要求北军优先诛杀手握权柄的宗亲官员，为何跑去诛杀一群失势的诸侯王？是认错了府邸，杀错了人？还是特意为之？”

    “会不会幕后主使根本不在意死的人是谁，只要杀人就行了。”

    “还是不对。你仔细想想东平王府所在地段，即便只要杀人就行，也应该先杀同一条街上其他几家，最后才轮到街巷尽头的东平王府。此事有古怪！”

第238章 失踪人口

    萧逸赶到东平王府。

    满目凄凉！

    东平王萧过，手臂绑着绷带，左手吊着，出门迎接萧逸。

    萧逸见他受伤，表情顿时一沉。

    萧过反过来安慰他，“命大，只伤了左手臂。太医说好生将养，肯定能养好，不影响活动。”

    萧逸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不影响活动，大哥休要安慰我。你只能庆幸，伤的是左手臂，而非右手，否则你连刀都握不住。”

    萧过连连苦笑，“这个时候，也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慰根本管不了用。

    萧逸走进灵堂，二十几具棺材，一字排开。

    顿时让人产生一种走进义庄的感觉，阴森，可怖……

    只想逃离此处。

    棺材还没上板。

    萧逸沿着棺材，一个个看过去。

    全都是熟悉的人，都是血脉亲人。

    实际上，他和这些血脉亲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只是，当得知他们无辜枉死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们躺在棺材里，心依旧会觉着痛。

    这是对逝去生命的尊重。

    证明他还是个人，并非真的冷血无情，铁石心肠。

    任谁经历一晚上失去二十几个血脉亲人，都没办法无动于衷。

    砰！

    一拳头砸在墙上，眼中充血。

    萧过安慰他，“事已至此，想开点吧。”

    萧逸回过头，讥讽一笑，“被人杀到家门口，你自己也差点死在屠刀下，你竟然还能想开点。你的心有多大？都已经欺到头上拉屎撒尿，你还能忍？”

    “不忍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难道拿起刀，杀回去吗？我去杀谁？杀北军，还是杀世家，亦或是冲进宫里杀皇帝。我连杀谁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办？”

    萧过也是满腹委屈。

    他这个东平王，当得憋屈啊。

    被皇帝按在地上摩擦，羞辱，如今又被人杀上门。

    他也想提起刀杀回去，可是他必须为全府几百上千的人口着想。

    他可以死，但是其他人未必乐意陪着他死。

    萧逸冷冷一笑，“这就是你忍气吞声的理由？即便不知道杀谁，你也该拿出你的态度，告诉世人，东平王府没有亡，萧氏儿郎不是孬种。”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萧过厉声反问。

    萧逸指着灵堂一字排开的棺材，“他们不该停放在此处，应该停放在金吾卫门口，停放在北军大营门口，停放在皇宫门口，停放在政事堂门口。唯独不该停放在东平王府。他们的死，必须血偿。”

    萧过连连摇头，“你孑然一身，无所顾忌，你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是我不行，我必须为活着的人考虑。”

    萧逸呵呵冷笑，“从小到大，每做一件事，你总有无数的理由和借口反对我。这一次，也不例外。当然，你是王府的主人，你说了算。”

    萧过叹了一声，“六弟，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没有你一往无前的勇气，也没有舍弃一切的胆量。解决问题，不是只有硬碰硬这一种办法。为枉死的人讨要说法，我会做，只是我的手段会比较温和，或许在你看来是很无能，很懦弱。身为这个王府的主人，有时候必须懦弱一点。”

    萧逸连连嗤笑，“我不逼你！”

    萧过再次叹气。

    这个时候，有管事在灵堂外面鬼鬼祟祟。他是怕，不敢走近灵堂。

    萧过注意到管事，朗声问道：“什么事？”

    管事站在门口，躬身说道：“启禀王爷，还没有找到老王妃和二公子的尸体。”

    “怎么回事？”萧逸只知道王府死了人，受伤者近百，不知道还有人失踪。

    萧过告诉他，“统计人口伤亡情况的时候，没有发现二弟萧逊，以及老王妃秦氏二人的身影。我当他们死了，让人四处找他们的尸体。”

    萧逸面色凝重，走出灵堂，问管事，“王府所有地方都搜查了吗？”

    “启禀六公子，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连池塘里面，都打捞了两回，始终没有发现二公子和老王妃的身影。”

    萧逸嘲讽一笑，“恐怕人没死，而是趁乱跑了。去翻翻二公子和老王妃的卧房，对着账本查一查是不是少了些值钱的细软。”

    跑了？

    管事一脸震惊。

    “还不快去！”萧逸轻声呵斥管事。

    管事回过神来，忙不迭跑去查两位失踪人口的财物。

    萧过蹙眉，“六弟真的认为他们母子趁乱跑了？”

    “难不成大哥真的认为他们母子死了？”

    “没找到尸体，或许真的如你所说，趁乱跑了。只是，他们母子的反应怎么那么快，刚一乱起来，就跑了出去。”

    “你以为他们母子是临时起意，趁乱跑出去。要我说，分明是早有计划，时机一到，就带着金银细软跑了。”

    萧过闻言，吃了一惊，“六弟的意思是，他们母子早就知道昨晚京城会生乱，北军会杀入东平王府？他们和外面有联络？是谁

    给他们通风报信？”

    萧逸心头已经有了主意，“我去查秦家。你好好审一审在两个人身边伺候的下人，肯定会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说完，他大步离去。

    秦氏，萧逊，母子二人的失踪，明显是事先得到了风声。

    风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最可疑的就是秦家。

    小小秦家，竟然敢参与如此凶险的事情，谁给秦家胆子？

    秦家找死！

    ……

    燕云歌跟随母亲萧氏，探望惨遭北军屠戮的皇室宗亲。

    满目悲戚！

    家家挂着白幡。

    哀伤，从街头蔓延到街尾。

    昨晚，是皇室宗亲有史以来，遭受得最大的惨祸。

    更令人愤怒的是，连报仇的人都找不到。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有人叫嚣杀向世家，有人叫嚣找北军讨要说法，也有人要求皇帝给个说法……

    每个人，都在昨晚惨祸中，或是受了伤，或是失去了亲人，或是激发了血腥暴力的一面。

    这场惨祸，看似已经结束，其实才刚刚开始。

    哀伤，戾气，愤怒，仇恨……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人心紧紧地揪着。

    萧氏没有多做停留，实在是太过凄惨。

    回到马车上，她的表情一直很严肃。

    许久……

    她郑重对燕云歌说道：“这就是世家之祸。世家表面温良恭谦让，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实则都是豺狼心性。你以后同世家打交道，一定要多几个心眼，切莫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都是一群言而无信，翻脸无情的无耻之徒。”

    燕云歌沉默。

    萧氏问她，“为何不说话？”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昨晚惨祸，根源只是世家吗？”

    萧氏蹙眉，很是不满，“你是想为世家开脱？”

    “并非如此。母亲，燕家也是世家，说到豺狼心性，父亲就是典型。可是能说父亲全错了吗？他统领边军，打击异族，防守边境，肯定没有错，反而大功一件。女儿并非为父亲开脱，也不是为世家开脱。世家有罪，毋庸置疑。只是，昨晚的祸事，需要承担责任的除了世家，还有皇帝，还有那群不争气的皇室宗亲。”

    燕云歌的言行，在此时此刻，显得尤其的不合时宜。

    萧氏深呼吸数次，才能控制住内心的怒火。

    皇室宗亲遭受血腥屠戮，她的心在滴血。

    这个时候，亲闺女竟然振振有词，讨论世家是不是要承担所有责任，她没有当场发作，已经是极有涵养。

    燕云歌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如此不合时宜的话？

    因为她要提醒母亲，不能重沓覆辙，不能走别人走过的错路。

    人，不能极端。

    尤其是在发生了重大事故的时候，尤其需要冷静和理智，千万千万不能走极端。

    她担心母亲被愤怒冲昏头脑，走上极端。

    所以，这一回她必须做个恶人，泼一瓢冷水，冷却母亲萧氏心中的怒火。

    她表情严肃，继续说道：“皇帝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的帝王学术，根本没有学到家。教导皇帝的大儒，显然也不合格。身为帝王，理应懂得权利平衡的道理。他肆意诛杀天下诸侯王，就是在打破权利平衡。”

    “平衡一旦被打破，获取大量利益的世家，势必要变本加厉，一切都为了强化自身的权势。还有什么比控制帝王，左右天下局面更为强势。但凡，当初皇帝诛杀天下诸侯王的时候肯留一手，但凡他那个时候借诸侯王的力量动一动世家，既能剪除眼中钉肉中刺，也能趁机打压世家。”

    “诸侯王的确可恶，觊觎皇权，是个皇帝就不忍。但是，收拾诸侯王，没必要一股脑全部诛杀。大可以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天下诸侯王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

    “结果，皇帝采取了最极端的手段，将天下诸侯王不分亲疏远近，不分好坏利弊一锅端。结果就是权利平衡被打破，世家趁势坐大，才有了昨日之祸。”

    “母亲，女儿这番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确难听。只是，人必须学会吸取教训。女儿听说，皇帝要诛杀世家官员，典型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为复仇，不考虑后果能否承受。女儿不忍见母亲陷入深渊，所以，话再难听，女儿也要说出来。”

第239章 吃货的世界

    燕云歌的一番话，的确不合时宜。

    甚至称得上是诛心之言。

    尤其是在皇室宗亲遭受重创的当下。

    萧氏脸色铁青。

    她没有说话，实在是说不出。

    她得承认，闺女的话，句句在理。

    只是，意难平！

    皇室宗亲是受害者，凭什么还要被抨击不争气？

    皇帝纵然再差劲，这一回他是站在皇室宗亲这一边，诛杀世家官员也是在为无辜枉死的萧氏族人报仇。

    难道能说皇帝做得不对吗？

    站在族人的立场上，皇帝太对了！

    绝对正确。

    只是，皇帝不仅有族人，还有天下，有百姓，有官员……

    皇帝不仅要对族人负责，更要为大魏江山社稷负责。

    利益的天平，该往哪边倾斜？

    权利的平衡，又该如何抉择？

    “正因为权利平衡，更应该在这个时候打压世家。”

    萧氏掷地有声。

    燕云歌朝车窗外看了眼，很多学子奔走。

    他们大声疾呼呐喊，冲向金吾卫。

    她指着窗外，“母亲请看，学子暴动。只因为金吾卫奉命诛杀世家官员。其实，这个时候不用诛杀世家官员，只要皇帝拿出态度，强硬些，世家官员就会做出相应的让步，宗亲官员可以趁势坐大。为何？

    因为世家官员还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们正心虚，否则也不会用假传圣旨的办法。直接盗取虎符，或是直接炮制一份合法的圣旨，岂不是更省事。”

    萧氏望着窗外，“这帮学子只会添乱！”

    燕云歌笑了笑，“知识和书籍都掌握在世家手中，学子想要出仕，自然要替世家出头奔走。金吾卫大逆不道，讨伐金吾卫，乃是正确之举，人人赞赏。说不定这一次讨伐，还能博一个美名，得天下人称颂，进而顺利出仕。

    别怪世家势大，只怪诸侯王不争气。有土地，有赋税，有军队，有子民，偏偏忽略了封地内的官学。以至于出事的时候，都没有读书人肯为这群诸侯王疾呼奔走。

    但凡，诸侯王肯花点钱，培养一批学子出仕，也不至于在朝堂上毫无援手。只能说，诸侯王都被富贵奢靡的生活迷花了眼，忘记了老祖宗反复提醒的道理，未雨绸缪！”

    “云歌，这回你错了！道理没有立场，但是人必须有立场。你不能替世家开脱。世家犯下的累累罪行，你亲眼所见。你怎可说出如此冷酷的话，到现在还在指责诸侯王。”

    萧氏很痛心，很难过。

    燕云歌一声叹息，“对不起，女儿惹母亲伤心。女儿只想着怎么解决问题，没去细想世家累累罪行。女儿说的话，的确有所偏颇。只是，母亲真的认为这个时候报仇，合适吗？”

    “没有什么不合适。仇，必须得报，能报一点是一点。”

    “即便时机不对。”

    萧氏冷冷一笑，“云歌，若是昨晚北军冲入县主府，伤了我，你还会问出时机不对的问题吗？你还会说出那么多道理吗？极大可能，你已经提起刀剑，开始杀人。

    只因为承受亲人逝去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能站在所谓‘中立’的立场上侃侃而谈。你说你考虑的是解决办法。但是这一回，我告诉你，杀人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血债必须血偿。所以，这一回我支持陛下的做法，就该杀！”

    燕云歌微微躬身，“多谢母亲教诲！以杀止杀，的确是个办法。”

    萧氏叹了一口气，摸摸燕云歌的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事件扩大，会危害到我们的安全。只是，若是不采取行动，不回击嚣张的世家官员，我怕这个天下都将被世家倾覆。

    云歌，为娘我姓萧，生于东宫，‘章义太子’嫡长女。我有责任捍卫大魏江山。即便大魏江山终将被倾覆，也不该落入世家手中。我情愿是某个萧氏子孙取而代之。”

    燕云歌的头靠在母亲萧氏的肩膀上，“母亲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女儿会无条件支持你。这就是女儿的立场。”

    萧氏笑了起来，接着又说道：“不要为难自己。”

    燕云歌微微摇头，“并不为难。女儿本来就是个护短的人。所有的大道理都是讲给别人听的，女儿从不按照大道理生活。”

    萧氏哈哈大笑。

    这是自昨晚以来，萧氏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

    马车外面，大街上，学子四散奔逃。

    “金吾卫杀人啦！”

    学子到金吾卫闹事，金吾卫自然不会站着挨打。

    他们抓捕闹事的学子，用棍棒打驱赶……

    这群学子，都未曾出仕，前程不明。

    自然不肯被抓进诏狱。

    一边反抗，一边呐喊，喊着金吾卫杀人。

    闹得全城沸沸扬扬。

    萧氏呵斥了一句：“简直乱套了！”

    燕云歌轻声细语，“也不知是谁，用心如此歹毒，竟然怂恿学子闹事。能入太学读书，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这下子，很多学子的太学求学之路，恐怕在今天就到此为止。”

    萧氏很不忿，“定是世家在鼓动学子闹事。”

    燕云歌不置可否。

    学子固然受人蛊惑，可是去金吾卫闹事，一个读书人的脑子难道不知道会有风险。

    面对风险，依旧前往金吾卫，可见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怨不得人。

    只能怨蛊惑众人的那个人。

    她吩咐车夫，赶紧离开，不要陷入这场乱子的泥潭中。

    车夫领命，驾驶马车，穿街走巷，很快回到县主府。

    “母亲，我去钓鱼！”

    刚下马车，燕云歌就提出要去钓鱼。

    她需要冷静冷静。

    萧氏看着天色，“如此严寒的天气去钓鱼，不冷吗？”

    燕云歌笑道：“我让丫鬟将凉亭围起来，不冷。而且冬天的鱼，吃起来也很不同。母亲可想吃全鱼宴？我想到一样新菜，正好试一试。”

    萧氏笑了笑，“就依着你，切莫冻着自己。”

    “母亲放心，女儿不会冻着自己。我可心疼自己了了。”

    她是世上最心疼自己的人。

    她高高兴兴跑去后院池塘边的凉亭钓鱼。

    丫鬟们用屏风将凉亭围起来，只有面对池塘那一面，留出来，没安放屏风。

    桌上摆着热茶。

    地上是红泥小炉，烧着水，随时添茶。顺便还能取暖烤火。

    燕云歌穿着厚厚的披风，腿上放着一个黄铜手炉，暖和得很。

    鱼竿小饵，只等蠢鱼儿上钩。

    外面风风雨雨，被一道围墙，隔绝在外。

    凉亭安静，偶尔还能听见两声鸟叫声。

    她很好奇，“这么冷的天气，鸟儿竟然不知道去南边过冬，不怕冻死吗？”

    “总有能抗寒的鸟儿。”阿北随口说了一句。

    燕云歌笑了笑，“是我孤陋寡闻，总认为一到冬天，所有鸟儿都该南下过冬。就像是这些池塘里的鱼，冬天钓它，比夏天还要顺利。估计也是饿疯了。”

    正说着话，一条三指宽的鲫鱼，上钩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告诉本姑娘，是想吃鲫鱼汤，还是吃个家常鲫鱼，亦或是吃藿香鲫鱼。”

    “藿香味道太冲，县主娘娘估摸着不会喜欢。以前次次都是鲫鱼汤，不如姑娘再钓两条鲫鱼，做个家常鲫鱼来吃。”

    燕云歌点点头，“家常鲫鱼倒是可以，只是少了一味调味料。”

    少了豆瓣！

    没有豆瓣酱，就做不了豆瓣鲫鱼，家常鲫鱼味道也有点欠缺。

    或许可以考虑用别的酱料来代替。

    她拍了下自己的头，之前怎么没想到做豆瓣酱？

    就因为平日里她难得用上，就给遗忘了。

    不该，不该。

    得安排人去弄点胡豆种子回来，试着改良种子，争取能在山庄播种。

    她还是决定，要是今儿能钓上三条鲫鱼，她还是做个家常鲫鱼。

    刺，虽然多。

    但是美味！

    说到吃，燕云歌自个都在流口水。

    好馋！

    何以解忧？

    唯有美食！

    这是吃货的世界。

    陆续钓上来草鱼，足有两三斤。

    一条白鲢，也有一斤左右。

    鲫鱼的踪影在何处？

    快快上钩。

    她吩咐丫鬟阿喜，“唱个小曲来听听。”

    几个丫鬟闻言，齐齐翻了个白眼。

    阿北率先说道：“姑娘，你是在钓鱼。听小曲当心鱼儿都不上钩。要不奴婢给姑娘拿两本书来消遣。”

    燕云歌故作恼怒，“你就是喜欢和我唱反调，扣钱！”

    “扣不得！眼看就要过年。扣了钱，这个春节就只能赖在姑娘身边，吃姑娘的，穿姑娘的，还要问姑娘要压岁钱。”

    哈哈哈……

    众人大笑。

    水面有动静。

    燕云歌当即说道：“瞧瞧，你们一发笑，水面就有了动静。阿喜，快点唱个小曲，说不定蠢鱼儿也喜欢听。”

    阿喜一脸傻乎乎，“鱼儿真喜欢我唱得小曲？”

    她试着张嘴唱了一句，其他人全都被她逗笑。

    “姑娘逗你呢！你还当真啊！”

    阿喜抓抓头，算了，不唱了。

    燕云歌如愿以偿，又钓了一条三指宽的鲫鱼。

    这么小的鲫鱼，够塞牙缝吗？

    罢了，罢了，将就着吃。

    反正还有草鱼和白鲢。

    就这山庄送来的长势不太行的暖棚蔬菜，燕云歌做了一顿全鱼宴。

    吃完美食，她原地满血复活。

    有什么可以安抚一个人饱受摧残的心？

    唯有美食！

    －－－－－－题外话－－－－－－

    本来只是想睡个回笼觉。结果万万没想到，一觉睡到十一点。

    元宝看到时间都是一脸懵逼。

    这本书开书以来，从来没这么晚起来码字。

    果然是，周末被小孩‘折磨’一顿，周一去了学校，顿时如释重负。

    整个人放松下来，睡得香喷喷，闹钟都没把我叫起来。

    嘤嘤嘤……

    今天就两更。

    很抱歉。

    一会元宝就要出门去学车。

    时间上实在是来不及了。

    谢谢大家体谅！

第240章 五花肉

    这个冬天，接连几场冻雨，好歹稍稍缓解了一下富贵山庄的情况。

    虽冷，至少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

    希望明年能风调雨顺。

    燕随运送一批暖棚蔬菜，来到县主府。

    他将账本交给燕云歌，“幸亏下了雨，这个冬天不至于全都闲着。只是，很可惜今年的暖棚蔬菜长势都不好。小的也打听过其他家族的田庄，他们的暖棚蔬菜今年同样长势不好。肯定是和天气有关。”

    燕云歌随手拿起箩筐里面的暖棚蔬菜，叶子不够绿，甚至有点泛黄。

    燕随怕误会，忙说道：“启禀姑娘，这一批是目前最好的品质。”

    就这，也算是最好的品质，真是惨不忍睹。

    “长势的确不好。”燕云歌点点头，“老天爷不开眼，不肯给大家饭吃，不怪你。木耳差不多绝收了吧。”

    “哎……”

    燕随一声叹息

    木耳的生长环境，一定要足够潮湿，湿润。

    今年干旱，条件达不到，即便有木耳勉强长了出来，品质也很低劣。

    燕云歌翻着账本，反过来安抚燕随，“你别叹气！今年就要过去了，明年肯定比今年好。”

    “承姑娘吉言，现在大家都盼着明年开春，老天爷能开眼。”

    燕云歌问他，“暖棚蔬菜卖得出去吗？”

    燕随尴尬一笑。

    暖棚蔬菜的遭遇，犹如他的笑容一样尴尬。

    富贵人家看不上，市井小民买不起。

    权贵世家有自己的田庄，自己的暖棚，不稀罕富贵山庄的暖棚蔬菜。

    只能卖给酒楼。

    然而酒楼今年的日子也不好过，需求量有限。

    燕云歌得知情况后，当机立断，“今年只开少量的暖棚，自己够吃就行。以后别指望暖棚蔬菜赚钱，木耳都比暖棚蔬菜赚钱厉害。”

    “姑娘说的是。不过南北杂货铺做酱料，还是用得上一点。”

    “南北杂货铺的酱料卖得好，逆势上涨，我看了下今年的利润很客观。”

    除了酱料的利润可观，棺材利润也不错，销量一直很好。

    只因为今年大家都穷，死人多。

    酱料和棺材，恰逢其会，迎来了一波可观的增长。

    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除此之外，布匹简直是暴利。

    富贵山庄仓库里面的布匹，已经开始陆续出货。

    今年棉，麻，丝，全面减产。

    也就意味着布匹生产量不足。

    偏偏今年冬天特别冷。

    燕云歌从年初就开始囤积布匹，在这个季节陆续出货，出货量不仅大，价钱也算公道，很是吸引了一批南来北往的行商。

    可就算这样，布匹也给燕云歌带来了巨额的利润。

    基本上填补了她一整年的损失。

    在灾荒年间，在小民心中，布匹是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

    存黄金都不如存布匹来得好。

    黄金不流通。

    布匹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偏远的山村，即便是广袤的草原上，大海上，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即便民族不同，语言不同，只要拿出布匹，就可以进行交易。

    黄金可比不上布匹，不具备流通性。

    很多地方，拿黄金买卖，都未必好使。

    燕云歌提醒燕随，“布匹生意好，也得悠着点。别一口气将仓库里的布匹全都卖了，好歹留一点用作应急。即便明年风调雨顺，也得有大半年时间棉麻丝都供应不上。要是明年天公不作美，还得指望仓库里的布匹回笼这资金，填补亏损。”

    燕随记下，“姑娘说的是。天气太反常，明年到底是个什么年景，谁都说不准。”

    燕云歌问他，“你有没有问过经年老农？明年的天气，他们怎么说？”

    这燕随缓缓摇头，神情凝重，“说不准！经年老农都说今年天气古怪，他们也不好预测。光是突如其来的降温和冻雨，就让所有人一头雾水。往些年，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燕云歌微微颔首，“既然无法确定明年的天气，你安排人手，抓紧时间挖沟渠，修水库。争取明年春耕之前，水库里面能蓄上水。好歹保证良田能够顺利耕种。若是水源不够，坡地只能暂时放弃。”

    “小的明白！只是那些流民佃户，他们也要耕种……”

    燕云歌打断他的话，“先紧着山庄的良田，有多余的水，按照面积分配。水源，你切记一定要分配好，按照距离远近一批一批来。你最好先排个放水的时间表，派人守着沟渠各个缺口，防止有人偷水。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防止为了抢水打架的情况。”

    燕随点头应下，一条一条记下来。

    他有时候也很好奇，四姑娘出身世家，生来锦衣玉食，怎么对种田的事情这么熟悉。

    各种细节，有时候他还没想到那里去，四姑娘已经开始提醒他。

    仿佛，她生来就会种田。

    神奇！

    当然，他也不敢问。

    他提笔将四姑娘叮嘱的事情，一条一条记下来，回到山庄后严格执行。

    这回，燕随除了送来暖棚蔬菜，还送来风干的鸡鸭鱼，腊肉香肠，以及活鸡活鸭……

    天气干旱，收成不好，鸡鸭长势也受到了影响。

    不敢敞开了喂粮食，鸡鸭普遍偏轻。

    猪肉倒是不错。

    看来山庄的小孩子割猪草很积极。

    燕云歌看了箩筐里面的猪肉，有点流口水。

    这肉真好！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来烧烤，或是做红烧肉，或是做回锅肉……美滋滋。

    想吃！

    猪脚用来的炖汤，用莲藕炖，已经开始流口水。

    还可以做一道黄豆烧猪蹄，也是美味。

    滋溜一下……

    矜持！

    一定要矜持！

    身为世家姑娘，这点矜持还是要有的。

    好吃，却不贪吃。

    得有节制得吃。

    风干的鸡鸭鱼，可以好好拾掇拾掇，都是美味。

    她告诉燕随，“过半个月，再送一头猪过来，现杀。”

    她要亲手做腊肉香肠。

    府中人多，一头猪才够吃。

    当天晚上，燕云歌指导厨娘，做了一锅卤味，有卤猪头，卤猪尾巴，猪下水，鸡腿，鸡翅……

    又亲自炒了一盘回锅肉。

    厨娘炖了一锅汤，小火慢炖。

    筷子往猪蹄上一插，软塌塌，一夹就能把肉夹起来。

    这一锅猪脚汤，炖得很成功，且不油腻，清清爽爽，正适合这个季节饮用。

    萧氏食欲大开，连喝了两碗莲藕炖猪脚汤。

    喝完后，胃里面暖暖的，特别舒服。

    美食能治愈人的心情。

    原本郁结在心的萧氏，喝了汤，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同燕云歌说道：“当初你让人去南边挖藕，还当你胡闹。如今，才体会到能在京城吃到新鲜的藕，真是一件幸事。”

    燕云歌当即说道：“藕除了熬汤，还可以炒着吃，或是用来凉拌。今儿我还卤了藕片，母亲要不要尝一尝。卤过的藕，同熬汤的藕，吃起来味道不同。”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要尝一尝。”

    丫鬟端来一小盘切好的卤藕，萧氏夹了一片放入嘴里，慢慢品尝。

    她连连点头，“的确很入口，只是不能多吃。还是喝汤养胃。”

    燕云歌则说道：“我年轻，胃肠功能好，母亲若是不吃，剩下的我全吃了。”

    “你吃吧。胃口好，就是福气！”

    她笑眯眯地看着燕云歌吃着卤味藕片，心里头很是满足。

    做卤味，当今世上，可能没有人能比得上燕云歌的手艺。

    主要是因为她用料足，卤水味道好。

    很多人做卤味，味道欠缺，多半是因为香料品种不足，卤水不够香。

    卤水，就一定要放足香料，要舍得放料。

    这几年，燕云歌忙着经营富贵山庄，都没花功夫推销香料。

    南北杂货铺的香料，卖得也很一般。

    这和大家的饮食习惯有关。

    外加香料价钱贵，很多人消费不起。

    燕云歌也曾动过大力推广香料生意的想法，只是，极大可能会遭到世家的狙击。

    不少世家，就是靠买卖香料赚钱。

    她想大力推广香料，势必要打压香料价格。

    把价格压到和米粮差不多一样的价位，任何家庭都消费得起的程度，这就损害了世家的利益。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目前，她选择避其锋芒。

    将来时机成熟，她再考虑推广香料的事情。

    吃饱喝足，人瘫在椅子上不乐意动弹。

    萧氏催促她，“起来走几圈，消消食。不可瘫着不动，对身体不好。”

    燕云歌从善如流，起身，跑到院子里消食。

    她也不觉着冷。

    她一边散步消食，一边想着明儿派人给二姐姐送点土货。

    上谷郡那边，也得派人走一趟，送点年货回去。

    如此，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问渣爹燕守战要压岁钱。

    大姐姐那里，也要派人走一趟，送年货。

    虽隔得远，礼节却不能少，要常来常往。

    而且她很关心小外甥的情况，几个月大小的孩子，一定很可爱。

    还要给哥哥燕云同写一封信，问问有没有好消息。

    另外再给嫂嫂刘宝珠去信一封，聊聊家常，聊聊八卦……

    一桩桩一件件，今年虽然不太平，却不影响她安排过年的诸项事情。

    对了，生意伙伴那里，也要送一份年礼，聊表心意。

第241章 小日子很富足

    “元娘！元娘在吗？”

    王元娘正在屋中算账，听到门外有人叫她，忙应了一声。

    “我在！是许大嫂吧，快进来。”

    许娘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像是五十来岁的妇人，显老。

    她一脸菜色，表情有些凄苦，低着头，跨过门槛，走进王元娘同沈小哥的小家。

    屋里有些暗，许娘子适应了一会，才看清楚坐在桌边的王元娘。

    王元娘招呼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粗茶。

    许娘子“哎呀”一声，“你们家生活开得真好，还喝得起茶水。”

    王元娘连忙解释，“我们哪喝得起茶叶。是管事赏给我家那口子的一点茶叶沫子，泡了水，好歹有点茶叶味。许大嫂要是不嫌弃，尝尝味道。”

    许娘子端起粗陶碗，大口一喝，有茶叶味道，果然比白开水好喝。

    剩下的茶水，她一口喝完，真舒服。

    王元娘又给她倒了一杯。

    许娘子又是一口喝完，一滴不剩。

    王元娘扫了眼许娘子，心里头开始犯嘀咕。

    不会故意喝自家的茶水吧。

    尽管心头犯嘀咕，她又将粗陶碗添满。

    并且，在许娘子喝水之前，抢先说道：“许大嫂别光顾着喝水，一会该跑茅房。这么冷的天，蹲茅房可不好受。许大嫂今儿找我，可是有事？”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许娘子脚边的麻布口袋。

    许娘子被王元娘提醒，果然没急着喝茶水，她有点难为情，咬咬牙，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元娘啊，我听说你家有布匹，我想用谷子换三尺麻布，行吗？家中孩子裤子磨破了，连屁股墩都包不住。那么大的小伙子，总不能露个屁股墩在外面，叫人笑话。只是，家里也没有合适的布头，想来想去不如扯三尺麻布，给孩子缝一条裤子。原先的裤子不仅破了，而且还短了一截。原本就是捡他爹的裤子穿，他比他爹高了一个头，穿不下啦。”

    说到最后，许娘子口气中隐约透着点骄傲和得意。

    自家孩子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好多姑娘家稀罕。

    这足以让做父母的感到莫大的自豪，足以让他们出门反复嘚瑟。

    生怕外人不知道自家孩子长得好。

    王元娘面色迟疑，她好奇问道：“许大嫂怎么不去四季布庄换布匹？四季布庄价格公道，还能挑选。”

    许娘子连连摇头，“贵嘞！四季布庄价格可不公道，贵得很。元娘啊，你看我们是多年的老邻居，彼此知根知底。你能不能将你家的麻布，稍微便宜点换给我，只要比四季布庄便宜一点点就行。”

    敢情是来占便宜的。

    王元娘心头不乐意。

    许娘子爱占小便宜，王元娘有些看不上她。

    平日里，一些小便宜，她可以不计较。

    但是，布匹……

    如此昂贵的布匹，叫她便宜一点换……

    她扫了眼许娘子脚边的麻布口袋，那点粮食就想换三尺麻布，果然是将她当成了冤大头。

    她笑了笑，抱歉道：“许嫂子来得不巧，我家里的确有几尺麻布，可都有了安排，要给我娘家送去。我娘家正发愁今年布匹不够用，我已经答应了娘家人，明儿就要回去一趟。”

    许娘子一脸失望，紧接着又说道：“元娘啊，你看我是着急着用布匹，而且也是诚心诚意找你换。你娘家那里，只是答应，还没动身，可以晚些时候，等你攒了更多布匹再送回去也不迟。”

    “许嫂子，不是我不帮你，我真的有难处。如今活少，价钱又低，布匹价钱却高得离谱。我和我家那口子，两个人做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换来一匹布。眼看着就要过年，两边家里都指望着我们两口子开火。我要是将布匹换给你，我就没啦！还得另外贴钱，去四季布庄买。”

    “你和沈小哥挣钱容易，想来去四季布庄买布匹也容易……”

    王元娘赶紧打断对方的话，“许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和我家那口子，挣点钱也不容易。今年大家都难过，你就体谅体谅我，可好？我家还剩了点茶叶沫子，要不我给你装点。”

    许娘子有点纠结，“真不能换？”

    王元娘重重点头，“换不了！”

    许娘子一声叹息，“那就给我装点茶叶沫子吧，能装半斤吗？”

    王元娘嘴角抽抽，“总共就剩下一二两，我给你装五钱。”

    五钱？

    特少！

    许娘子偷偷撇撇嘴，有些嫌弃。

    王元娘看见了，心头瞬间堵了一口气。

    只是话已经出口，再想反悔，又得扯皮半天。

    许娘子别的本事没有，占小便宜以及扯皮的本事，那是一顶一。

    王元娘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口郁气，给许娘子抓了一把茶叶沫子。

    许娘子得了茶叶，心满意足地离去。

    走之前，还不忘说道：“改明儿我再来找你闲聊。”

    “这几天都没空，怕是要等到正月才有空。”王元娘反应快，赶紧回绝。

    许娘子无知无觉，高高兴兴说道：“我就正月来找你。”

    ……

    将人送走，王元娘吐出一口郁气。

    真是郁闷坏了。

    她用钥匙开锁，打开箱笼，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四匹布，两匹麻布两匹棉布。

    米缸里面还有十来斤米。

    大缸子里面，还有两百来斤谷子，以及几十斤小麦。

    就她这个储蓄，在这个年月，绝对称得上富足。

    多亏两口子都是靠手艺挣钱，省吃俭用，方能攒下这点财物。

    比起租种田地的佃户，今年他们的日子好过许多。

    难怪老人们都爱说，有一门手艺，就饿不死。

    种田，反而可能会饿死。

    房门从外面打开。

    沈小哥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跺着脚，喊道：“这天真冷！”

    王元娘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沈小哥喝了一碗热水，又将手凑到火盆烤，总算好受了许多。

    他看见桌上的碗，“有人来过吗？”

    “别提了！”

    王元娘一肚子怨气，“就刚才，许家嫂子来找我，拿陈谷子换三尺麻布。我估摸着，她拿来的陈谷子，绝对没有二十斤。这么一点陈谷子就想换三尺麻布，还口口声声叫我便宜点。我怎么能答应嘛。说又不好说，最后只得抓了一把茶叶沫子，将她给打发了。”

    沈小哥闻言，笑了起来，“别气了！你知道她爱贪小便宜，下次别和她独处。”

    “人都到了门口，这么冷的天，我能拦着不让进吗？只怪我脸皮没有人家那么厚……”

    王元娘哼了一声。

    好不容易攒下的布匹，岂能便宜给换了。

    家里又不是缺那十几斤陈谷子。

    沈小哥从衣袖里，拿出一包铜钱，足有一百多文。

    他很高兴，“手工活全都卖了出去，价钱卖得还不错。南北杂货铺给的价钱很公道。我想着临近年底，要买的东西不少，就没要粮食，全都折算成铜钱。”

    看着一把铜钱，王元娘喜笑颜开。

    她最喜欢数钱。

    “一，二，三……五十五……七十八……九十九……一百了零九……一百二十一文。竟然卖了这么多？”

    沈小哥嘿嘿一笑，“临近年底，所有东西都跟着涨价。南北杂货铺的收购价也涨了点，很公道。”

    王元娘高兴得冒泡，“还是南北杂货铺做生意公道，不像那些行商，一个劲的压价。真当我们是乡巴佬，不懂外面的行情。你手艺那么好，行商运货出去，少说能赚两三倍。”

    “话不能这么说，行商拿货肯定要压价。我们不卖他们就是了，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你说得对，犯不着和他们计较。今早，我问了管事，仓库里的布匹，已经出了一半多的货物。过年之前，肯定要开全天工。”

    “开全天工，恐怕很难。你没听行商说吗，今年各地干旱，棉麻丝都缺货，而且价格奇高。已经很长时间，山庄没有进货棉麻丝线。我看想要年底前开工做一批货，有困难。”

    王元娘顿时又愁起来，“不开工，年关怎么过？两边家里，都等着我们拿粮食回去开火，真是愁死了。”

    沈小哥早有想法，“一边给四十斤谷子，外加一匹棉布。棉布贵，换了粮食，足以扛过开春后，青黄不接的月份。”

    “听你的。那这钱……”

    沈小哥问她：“家里一共有多少钱？”

    王元娘心中有数，脱口而出，“加上今天的一百二十一文，总共攒了六百七十五文钱。”

    沈小哥咬咬牙，“一家给一百文钱，外加几斤酱菜。有了酱菜，就可以省下买盐的钱。”

    王元娘连连点头，“都听你的。”

    她心里头很熨帖，很安慰。

    像她这样，婚后还能时常接济娘家的女人，少之又少。

    一千个里面，都未必有一个。

    沈小哥不仅没意见，还主动提出两边都一样。

    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都一视同仁。

    从未说过，她嫁到王家，就是王家人。

    更没说过，不能给娘家钱粮的话。

    王元娘无数次庆幸，她嫁了个明理的好男人。

    隔壁许娘子若是敢给娘家钱粮，百分百就得挨她男人一顿打。事后，还要求她将钱粮要回来。

    许娘子爱占小便宜，也跟她家男人吝啬小气有莫大的关系。

    许娘子想要帮衬娘家，就只能扣扣索索，偷偷摸摸给娘家一点东西。

    大家都不容易，王元娘懒得和许娘子计较，但也不乐意和她来往。

第242章 希望在眼前（三更）

    王元娘带着沈小哥，回了一趟娘家。

    为了安全，特意花了点钱，坐上山庄的马车。

    她给娘家送去粮食布匹，钱，以及可以当盐巴用的酱菜。

    弟弟妹妹们高兴坏了，犹如过年一般。

    王老实只会咧着嘴，乐呵呵的笑，招呼女婿喝水，就没了话。

    王大娘好歹还能招呼人，又叫儿子陪着女婿说话。

    她拉着王元娘去里屋说话。

    看到闺女送回来的布匹，王大娘稀罕坏了。

    “这么艰难的年月，你们小两口在富贵山庄做活，竟然还能攒下这么多粮食和布匹。你送这么多东西回来，女婿没意见吗？沈家那边要是知道了，定有闲话。”

    王元娘压低声音，她怕堂屋里的沈小哥听到她们的对话。

    “是他主动建议，叫我送粮送布匹回来，两家东西分量都一样。沈家那边，不清楚情况，娘亲在外面可别说漏了嘴。”

    王大娘一声叹息，“难为你！嫁了人，还要惦记着娘家。也怪我和你爹没有用，辛苦一年也吃不上饭，只能指望你来帮衬。”

    王元娘不高兴，“娘亲说这个做什么。大壮已经可以挣钱，过几年弟弟妹妹也都能出一份力，到时候你和爹就可以享福了。”

    王大娘露出苦笑，“享福不指望，只要不打饥荒，缸子里面有米有面就满足了。你呢，以后不要送这么多东西回来，太贵重，被沈家人知道肯定会有闲话。

    女婿不介意，是因为他心疼你，不想让你难做。可你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将来还会有孩子，你得替孩子准备。像这棉布，你拿回来我们也用不上，不如留着，将来个孩子做小衣。”

    王大娘想将棉布退给闺女，实在是太贵重。

    有粮食有酱菜，还有一百文铜钱，足够熬过这个冬天。

    王元娘却不乐意，“我那里还有！给了你，你就收下。我孝敬你的，不行吗？”

    “可是太贵重，这么好的棉布，那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穿的，糟蹋好东西。”

    “不穿也可以用来换粮食。”王元娘掷地有声，“山庄最近活少，钱不好挣。等到开了春，这种情况估计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估计到时候帮衬不到家里。有了这匹棉布，日子实在是艰难，就用来换粮食，怎么着也能对付过去。”

    王大娘都不敢摸棉布，怕粗糙的手将棉布刮丝，毁了这么好的布匹。

    “这匹棉布真好！穿在身上肯定很舒服。等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用来换粮食，倒也要得。现在布匹贵，货又少，有钱都买不到这么好的布匹。”

    王大娘很是稀罕这匹棉布，特意用干净碎布头包起来，生怕沾染了一点点脏污。

    将布匹锁在箱笼里面，钥匙贴身放着，她才松了一口气。

    上了锁，就不怕被人偷。

    她拉着王元娘，“山庄挣钱怪容易的，比种田容易吧。”

    王元娘点点头，说道：“得有一门手艺，怎么着也不会饿着肚子。那些佃户，日子也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过，不管多艰难，也比流离失所做流民强。”

    王大娘斟酌着，“你看不能将三娘带到山庄，给她找个活干。她手巧，你是知道的，给她机会，她肯定能学会一门手艺。留她在家里，就怕将来说不到好婆家。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没半点办法。”

    王元娘闻言，发愁。

    “山庄现在没有适合三娘的活，她又没有手艺。要不，让她先在家里学着编编草鞋，或是搓绳子。总得学一学，有点基础，才能通过管事的考核。我才能帮她说好话，给安排个能挣钱的活。”

    王大娘难免有点失望，“今年真的没办法了吗？”

    王元娘摇头，“真没办法。我听管事说，东家今年亏了好多钱，所有的活只要熟练工。我们现在的工钱，干同样的活，只有去年的三成。我和沈小哥都得省吃俭用，否则一点粮食都攒不下来。这次送回来的布匹，粮食，都是年初，工钱高的时候攒下来的。换做现在，能有饭吃就不错了。”

    “哎……”

    王大娘一声叹息，“世道艰难！没想到那么大的山庄，也会亏钱。”

    “亏得可多了。今年种什么都不行，还要亏种子钱。什么都涨价，我们工坊已经大半年没开过全天工。都是做半天，有时候半天都做不了。”

    王大娘点点头，“那就依着你的意思，先让三娘在家里跟着你爹好好学学，好歹打个基础。等到明年，还是得想办法，替她在山庄找个活干。就当是她替自己攒嫁妆。如今，没有嫁妆，都说不到好亲事。”

    “那些娶不到婆娘的光棍汉，还敢挑三拣四？”王元娘不敢置信。

    王大娘嗔怪，“三娘当然不能嫁给光棍汉，怎么着也得是有点家底子的人家。那样的人家，对姑娘家都挑剔。”

    王元娘“哦”了一声。

    王大娘动了心思，“你们工坊可有合适的小哥？要不介绍给三娘。这年月，还是得有一门手艺傍身才行，不用担心挨饿。”

    王元娘答应道：“回去后我仔细打听打听，要是有消息，我让人给你们送消息。”

    “行！”

    说完三娘的婚事，王大娘又开始操心儿子二壮的婚事。

    “你二弟，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要是有合适的，你给相看相看。”

    “二弟现在能挣钱，就是苦了些。他是男儿，晚几年成亲也不要紧。等他多攒点钱，将来说亲姑娘家才稀罕他。”

    “真要再等几年？我和你爹，都挺着急。”

    王元娘忙说道：“山庄的男儿，成亲都晚。怎么着也得有点家底子，至少能拿出一份聘礼，才能成亲吧。二弟现在挣的钱，给了家用，一文钱都剩不下。你让他娶妻，难道空手去娶吗？谁家父母这么狠心，将闺女许配给一穷二白的男人？”

    王大娘想了想，“你说的有理。那就再等几年？”

    王元娘重重点头，“好歹让二弟攒点聘礼，再说成亲的事情。”

    “行！都听你的。”

    ……

    王元娘同沈小哥在娘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赶往婆家。

    沈小哥几兄弟早就分家，但父母都还健在。

    当初他成亲的时候，就已经约定好，他人不在家里，照顾不了父母的起居生活，就得出钱出粮尽孝道。

    当他带着媳妇，给父母送粮食送布匹送钱，可把老人家高兴坏了。

    几个兄弟也高兴。

    他们赡养父母，沈小哥送给父母的东西，终究也有他们的一份。

    最令人稀罕的还是棉布。

    偏远乡下地方，哪有机会见识到棉布。

    沈小哥送回来一匹棉布，比两百斤粮食还让人高兴。

    连带着，对王元娘的观感也好了些，没有成亲那会那么挑剔。

    儿媳妇能干，也能挣钱养家，好！

    沈家条件比王家条件好。

    晚上吃的是稠米粥，伴着酱菜，还有半个粗面馒头。

    馒头一看，就知道放了好几天。

    每天吃一点，省着吃。

    即便放在锅里热过，始终比不上当天新鲜做的馒头。

    不过，没有人挑剔。

    这年月，能有一口吃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小两口在婆家住了一晚，又急匆匆赶回山庄。

    年底，争取多干点活，多攒点粮食。

    等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月份，就有余力帮衬两边家里。

    家里还剩下两匹麻布，锁在箱笼里没动。

    这是小两口的家底子，等到急用的时候，两匹麻布也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这一天，王元娘去四季布庄问活计。

    新任四季布庄富贵山庄分店店长高初，他告诉王元娘最近没有适合她的活计。

    正在王元娘失望不已的时候，紧接着他又问道：“你家沈小哥会做皮靴鞋底吗？”

    王元娘愣了下，也没敢夸海口，只说道：“我家那口子什么都能做，手巧得很，老师傅都比不上他。要不我先回去问问，他要是能做，我就叫他过来回你话。”

    高初点点头，“你赶紧去问问。我们这边接了一批皮靴的单子，皮货已经到了京城，就等着匠人开工。”

    “那你稍等，我现在就去问他。”

    王元娘着急不已，急匆匆跑回家，没看到人。

    又跑到工坊那边，人果然在。

    她喘着气，问沈小哥：“会做皮靴鞋底吗？四季布庄需要匠人，你行不行？”

    沈小哥迟疑了一下，“我没做过皮靴鞋底，不过要是能让我观摩一下，我肯定能学会。”

    这就是沈小哥的天赋，手工活一看就会，一会就精。

    两口子能在灾荒年间吃饱穿暖，还有余力照顾两边家庭，多亏了沈小哥的天赋技能。

    王元娘拉着他，“你跟我来，你亲自和高掌柜说。无论如何让他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能拿下这活，过年之前，肯定还能攒一笔粮食。

    想到粮食，王元娘内心火热。

第243章 过河拆桥玩得贼溜

    腊月初。

    燕随送了两头生猪到京城。

    宰杀后，将新鲜的猪肉送到县主府。

    燕云歌亲自操刀，分解猪肉。

    今年，她准备亲自动手做一批腊肉香肠。

    厨娘的手艺是不错，只是做出来的味道不合她的心意，总觉着差了点什么。

    厨娘虚心学习，“四姑娘要求高，等闲饭菜都看不上眼。得多学多看，多试着做新菜，才不会被四姑娘嫌弃。”

    厨娘心里苦啊，在厨房干了几十年，人到中年还要重新学习。

    只能说四姑娘嘴刁。

    萧氏也常说燕云歌嘴刁，故而她的厨艺也是首屈一指，时常琢磨一些新菜式。

    唯独有一点，燕云歌重口味。

    萧氏吃不了太重口味的饭菜，偶尔尝个新鲜还行。

    燕云歌在家里忙得不亦乐乎，做好了香肠腊肉，还不忘给二姐姐送去，同年礼分开送。

    燕云琪收到腊肉香肠，抿唇一笑，“四妹妹有心了！这么冷的天，亏她愿意亲自动手做这些粗活。拿去挂着，改明儿尝尝味道。”

    二皇子萧成文扫了眼腊肉香肠，“你家四妹妹最近很闲吗？”

    竟然有时间操持厨房事情，富贵山庄是要破产倒闭了吗？

    真要破产倒闭，他倒是可以拿出一笔钱接盘。

    开荒数年，荒地变良田。

    这个时候接盘，是个好机会。

    燕云琪说道：“最近外面乱，母亲不让她出门。她自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整日就琢磨吃的。听说县主府池塘里的鱼，都快被吃光了。”

    萧成文闻言，哈哈一笑，“她懂得趋利避害，不错。最近的确很乱，少出来活动是对的。”

    燕云琪看着他，有些担忧，“朝局如此混乱，殿下不担心吗？”

    萧成文放下手中的书本，“担心也无济于事。已经挨了父皇一巴掌，本殿下可不想再挨第二巴掌。”

    “听闻三殿下已经在回京的路上，年前肯定能赶回来。这一次，他赈灾有功，陛下肯定会赏赐他。”

    “你想说什么？”

    萧成文看着燕云琪，似笑非笑。

    燕云琪一脸坦然，“外面很多人都在议论，等三殿下归京，局面定有变动。说不定陛下会立下储君。”

    萧成文闻言，嗤笑一声，“父皇和朝臣斗得不亦乐乎，皇室宗亲纷纷加入这场乱斗。金吾卫天天出动抓人，北军出京镇压反贼，京城只留南军镇守。如今看来，似乎朝臣没有还手之力，被父皇压着打。殊不知，更大的祸事还在后面。我建议父皇将北军召回，地方上的叛乱让地方将领解决。只是，你觉着父皇会听我的吗？”

    他答非所问，反而说起朝臣斗争。

    燕云琪迟疑了一下，斟酌道：“陛下急于平息地方上的叛乱，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世家。恐怕在反贼被消灭之前，陛下不会召回北军。你的意见，很显然陛下听不进去。”

    萧成文哈哈一笑，“你瞧，连你都看得明白的事情，还需要我废话吗？本殿下操心与否，对朝政毫无影响。父皇铁了心，只许人顺从，不许人有半点反对意见。算算时间，已经多久没开过正式的朝议，大朝会缺席了多少次？我们啊，全都是白操心。至于三弟，他这个时候回京，是福是祸，且看着吧。”

    萧成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燕云琪有点惊奇。

    他是心灰意冷吗？

    当真不再关心朝政？

    “你……”

    她刚开口，萧成文就打断了她。

    “朝政你不必关心，你只需教导好我们的闺女，旁的事情我自有打算。”

    燕云琪低头，自嘲一笑，“你说的对。朝政我是白担心，我一介妇人，没人乐意听我的意见和想法。我也说不出特别有见解的话。”

    萧成文不置可否，更没有出言安抚。

    似乎是默认了燕云琪地自嘲。

    ……

    空了许久的诏狱，终于住满了人。

    有学子，有官员，有世家子弟……

    永泰帝是下定决心，要和世家死磕到底。

    皇室宗亲摇旗呐喊，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更大规模的火拼。

    朝议，永泰帝只肯召见宗亲官员，不肯见朝臣。

    偶尔，他会召见一二重臣，最终都是不欢而散。

    双方都不肯退让一步。

    永泰帝以皇权压人。

    世家则仗着充足的人力，物力，财力……试图逼迫皇帝低头妥协。

    临近年底，京城不太平，京城以外的地方，反贼闹得越来越厉害。

    越来越多的流民被裹挟进入反贼队伍，盲目地跟着一起造反，一起打家劫舍……

    北军一路横推，战力凶悍。

    只是，兵将有限。

    反贼人多势众，熟悉地形，又有人通风报信，私下里提供粮草军械。

    以至于北军刚消灭了东边的反贼，西边的反贼又闹了起来。

    西边还没解决，东边又出来一群举旗造反的反贼。

    北军可谓是疲于奔命。

    如果没有世家在暗中捣鬼，没有世家给反贼提供粮草和军械支持，以北军的战斗力，早就将这群乌合之众的反贼给灭得渣渣都不剩。

    奈何，皇帝和世家争斗，情势一步步恶化。

    反贼没有被消灭，反而在世家的支持下，一步步坐大。

    大有倾覆天下之势。

    可是对于这些情况，皇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坚信，只要压服了世家官员，所有的问题都能瞬间解决。

    他这么想，也没错。

    只是，压服世家官员需要多长时间？

    大魏江山经得起那么长时间的祸害吗？

    万一没能压服住世家，该怎么收场？

    到时候皇权还剩下多少？

    永泰帝可能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反正他就是一个劲地往前冲，不撞南墙不回头。

    陶皇后倒是心花怒放。

    她巴不得皇帝同世家死磕到底。

    如此一来，皇帝就得一直重用外戚陶家，用陶家去对付世家官员。

    陶家是一把锋利的刀，好用，而且听话。

    皇帝指哪打哪，绝不擅做主张。

    皇帝使唤着陶家，如臂指使，十分痛快。

    为此，他难得大方一回，赏赐陶家金银布匹数车。

    陶老大却不高兴。

    他跑到未央宫，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心头有点慌！”

    陶皇后横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本宫都没慌，你慌什么。”

    陶老大哼哼两声，“皇后娘娘当然不用慌，再怎么样也牵扯不到你身上。可万一，陛下妥协，陶家首当其冲，就得被推出来杀了祭旗。”

    陶皇后板着脸，“尚未分胜负，你就认定陛下会输？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难道娘娘认为陛下能赢？”

    这话问住了陶皇后。

    过了良久，她才开口说道：“陛下能不能赢，不重要。重要的是，陶家必须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本宫也要趁机抓住机会。一旦情势发生改变，对我们不利，当机立断要采取非常措施。”

    陶老大心头一跳，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娘娘做好准备了吗？”

    陶皇后神秘一笑，“你按照本宫吩咐地去做，不要有疑虑。他日功成名就，本宫自然会保陶家三代富贵。”

    陶老大明显松了一口气，“有娘娘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娘娘可要早做准备，我瞧着这局势，恐怕未必能让陛下如愿。地方上的反贼闹得越来越厉害，眼看要过年了，还在折腾。成心不让人过个安生年。”

    陶皇后半点不慌，“只要京畿一带，没有反贼闹事，就不用操心。”

    陶老大蹙眉，他认为陶皇后将事情想得太简单，太低估反贼闹腾天下的本事。

    “娘娘别忘了，反贼背后可都有世家的支持。他们有粮草，有军械，打几回仗，只要打出了经验，有了一群老兵带队，很快就会成气候。届时再想平乱，可没有娘娘想的那么容易。”

    陶皇后抿唇一笑，“你真以为本宫没想过这个问题吗？你要记住，只要陛下和世家达成了协议，届时不用朝廷操心，世家就会主动扑灭反贼。只需断了反贼的粮草和军械，那群乌合之众抵得住北军一个回合吗？”

    陶老大灵魂拷问，“陛下何时同世家达成协议？或许该问，陛下何时妥协？再这么折腾下去，皇帝真的有可能过河拆桥，让我们陶家顶罪。”

    陶皇后轻声说道：“今年别指望。等过了年，本宫认为半年内，定会见分晓。”

    陶老大“哦”了一声心里头始终不踏实。

    陶皇后干脆说道：“三郎即将回京，你不信本宫，也该相信三郎的气运。他是天选之子，又立下大功。等到回到京城，肯定会有一场大富贵。届时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陶老大悄声问道：“娘娘确定三殿下能得到一场大富贵？陛下亲口说的？”

    陶皇后板着脸，轻声呵斥，“陛下有什么理由阻碍他上进？诸多皇子中，有谁比三郎更合适？”

    “娘娘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当心陛下临时反悔。”

    陶老大提醒陶皇后。

    永泰帝毫无信用，已经不是第一次。

    过河拆桥，是永泰帝的拿手绝活。

    陶老大上过一次当，不想再上第二次当。

    最近朝堂闹得厉害，他心头频打退堂鼓。

    很是不安！

    他决定回家就称病不出，等到明年局势明朗再说。

第244章 三皇子回京

    京城在望！

    三皇子萧成义，策马奔驰，不顾寒风刮脸，满心都是即将归家的兴奋。

    侍卫们不得不打马跟上，紧紧护卫在他左右。

    内侍坐着马车，跟在后面。

    大声呼喊，“天气严寒，殿下赶紧上马车喝口热茶吧！当心着凉，耽误事情。”

    萧成义哈哈一笑，“你说的对，本殿下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

    他从善如流，弃马上了马车。

    内侍赶紧奉上一杯热茶。

    谋士薛先生伴随左右，“京城局势凶险，殿下此次回京，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在陛下跟前露出丝毫企图心。”

    萧成义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问道：“先生是让本殿下不争不抢？年初离京，父皇当着朝臣的面说我‘似他’。”

    薛先生连连摇头，“此一时彼一时！殿下离京的时候，陛下同朝臣称得上是君臣和睦。而今，说一句反目成仇也不为过。这个时候，陛下所有心思都是如何打压世家官员。殿下但凡透露一丝一毫的企图心，定会惹来陛下厌恶。”

    萧成文蹙眉，心中终归有些不甘心。

    薛先生怕他误事，又安慰他，“殿下也不要太过忧心。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先安心过年。等明年开了春，看看老天爷的脸色，朝政很快就会变得明朗起来。”

    萧成义点点头，“先生言之有理。父皇和世家争斗，皆因为今年大旱。只要明年风调雨顺，反贼自然会退去大部分，届时世家再想搅风搅雨，恐怕没那么容易。”

    薛先生赞许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萧成义笑了笑，心思翻涌，心情倒是轻松了些许。

    内侍打趣道：“殿下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整，争取再添一个哥儿。”

    一句话，又将仲书韵拉进他的记忆中。

    他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内侍慌乱了一下，之后再也不提哥儿的事情。

    车队顺利进入京城。

    三皇子府的管事早早等候在城门接人。

    终于接到人，喜笑颜开，“夫人得知殿下回来，可高兴了。一大早就吩咐厨房置办酒菜，全都是殿下爱吃的。哥儿长大了许多，能爬能笑还能咿咿呀呀说话……”

    管事唠唠叨叨，啰啰嗦嗦。

    萧成义笑眯眯地听着。

    他还是很稀罕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嫡子。

    这次出京赈灾，多亏丈母娘成阳公主鼎力相助，方能顺利完成。

    其中凶险，若是没有成阳公主的支持，恐怕他早已经认栽，灰溜溜滚回京城。

    也是因为这次历练，他才深刻地意识到世家的凶狠和危险。

    很多次，都是命悬一线。

    多亏身边侍卫忠心耿耿，没有被收买，誓死保护他，他才能一次又一次脱离危险，捡回一条性命。

    经过大半年的历练，他已经不是出京时候那个有点天真有点理想化的三皇子殿下。

    他已经认清了现实，认清了天下人心。

    先回皇子府。

    仲书韵率领后院女人，在二门迎接。

    她一张笑脸，看上去明媚又多情。

    不知为何，萧成义原本铁石心肠，在那一瞬间，被她的笑容触动，变得有那么一点柔软。

    “殿下回来了！”

    她的笑容，很感染人。由衷的高兴，由衷地欢迎他回家。

    萧成义猛地露出笑容，走上前，拉起仲书韵的手，“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干什么出来迎接。当心着凉。”

    仲书韵心头欢喜，仰着脸，眼中全是爱慕之意，“殿下离京半载，终于顺利归京，我岂能在屋里等候。我都恨不得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殿下。”

    其他妾室也都纷纷开口，“是啊，是啊，妾身也恨不得去城门迎接殿下。”

    萧成义哈哈一笑，“进屋吧！可不能将你们冻坏了。今年京城的冬天明显比往年更冷。”

    “殿下说的没错。虽然今年冬天只下了一场雪，可是却格外阴冷。每天都是阴沉沉的，寒风刺骨。殿下从南边回来，千万保重身体。到了家，想喝一碗姜汤，去去寒气。”

    仲书韵考虑得很周到，也很妥帖。

    萧成义从善如流，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喝了一碗姜汤，很快身上就热了起来。

    洗漱，更衣……

    之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酒。

    孩子由嬷嬷带着，长得白白胖胖，眼神灵动，一看就很聪明的样子。

    他终于对仲书韵说了一句，“本殿下不在家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仲书韵瞬间就被感动到，眼眶红红的，“为殿下分忧，是我的职责。哥儿喜欢殿下，一点都不认生。想当初，殿下离京的时候，我和孩子还没有出月子。一转眼，孩子都能在地上爬。”

    萧成义试着抱起孩子，哎呦，还挺沉的。

    小家伙，这么有分量。

    孩子果真不认生，还冲他乐呵呵地笑，无齿而笑，笑得格外开心。

    萧成义心中激动，哈哈一笑。

    当晚，他理所当然歇在仲书韵的房里。

    仲书韵拉着他，说了许多话。

    说燕云琪生了个闺女，二皇子殿下不仅没嫌弃，还高兴得很。

    “不是假装出来的高兴，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有两次到二皇子府做客，我亲眼看见二殿下抱着闺女，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真是令人意外，二殿下竟然会喜欢闺女。”

    萧成义挑眉一笑，“二哥身体不好，第一个孩子是闺女是哥儿其实都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正因为二殿下身体不好，第一个孩子更重要。万一，将来他生不出来了，岂不是只有一个闺女。”

    “别胡说八道！二哥正年轻，怎么可能生不出来。”

    “他们两口子成亲多年才有动静，往后年龄越大，越难怀上身孕。”

    仲书韵十分笃定，似乎已经可以确认燕云琪很难怀上第二个孩子。

    萧成义蹙眉，他不喜欢听她这么说，像个八卦长舌妇。

    他提醒她，“这话你在本殿下面前唠叨几句就算了，不可在外面胡说八道。当心传到二哥的耳朵里。”

    仲书韵抿唇一笑，“表哥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说出心里话。在人前，我会替你做足面子，保证不给你丢脸。”

    萧成义笑了笑，“如此甚好！”

    仲书韵又开始唠叨大皇子府。

    “李娉婷轻易不出门，每次出门也都是来去匆匆。大殿下按部就班，每天上衙门办差，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想法。”

    萧成义嗤笑一声，“大哥不可能没有想法。他学聪明了，知道伪装。明儿进宫，若是能遇上他，我倒是要和他好好唠叨唠叨。”

    ……

    次日一早，萧成义收拾妥当，进宫复命请安。

    先前往兴庆宫。

    见到父皇，萧成义明显有些京城。

    大半年不见，父皇老了许多。显然是操心过度，和世家官员的斗争耗去了太多的精力。

    他眼眶一红，眼泪滚落而下，“父皇千万保重身体。儿臣，儿臣心头难过，只恨不能替父皇分忧。”

    永泰帝见他这个态度，心情好转许多，“起来吧！地上凉，哪能一直跪着。此次外出赈灾，虽说你在奏章里面有写具体的过程，朕还是想听听你亲口说一遍。”

    “儿臣遵旨！”

    萧成义坐在小杌凳上，开始讲述起赈灾期间所见所闻，数次遇险，又如何化险为夷。

    砰！

    永泰帝一拳头砸在桌上，“真是欺人太甚。”

    听到三郎遇险，虽没明说，但是永泰帝一猜就猜到是世家在捣鬼。

    除了当地世家，旁人没那胆子也没那实力。

    竟然胆敢对皇子行凶，是想造反吗？

    “父皇息怒！儿臣有惊无险，平安回京。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这一趟也算极为顺利。”

    “差一点连命都没了，何来顺利可言。”

    永泰帝怒极，表情狰狞。

    都对皇子行凶，下一步是不是要派人进宫行刺他这个皇帝。

    永泰帝终于自食其果，当初扶持世家，打压诸侯王。

    如今世家再无掣肘，越发无法无天。

    他很愤怒，也很疲惫，挥挥手，打发了萧成义。

    萧成义有点懵，转眼间又反应过来，“父皇千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永泰帝坐在龙椅上，心情阴沉沉，琢磨着事情。

    “世家无法无天，显然之前朕对他们太过仁慈。宣北军将军觐见！”

    孙邦年唬了一跳，“陛下召见北军将军，是打算……眼看就要过年，万事等到过了元宵，陛下觉着行吗？”

    永泰帝呵呵冷笑，“朕可以等到元宵之后再动手。可是世家会给朕喘气的功夫吗？叫你宣北军将军觐见，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要是这份活你干不了，自有别的人干。”

    孙邦年心慌，磕头请罪，“陛下息怒！老奴这就派人去请北军将军进宫觐见。”

    “快去！朕耐心有限。”

    “诺！”

    孙邦年急匆匆安排人去请北军将军，同时又将消息送出宫，送到二皇子萧成文的手中。

    萧成文得知此事，心头大怒，一脚踢翻的小杌凳。

    “父皇是得了失心疯吗？这个当下，他又要动用北军，疯了吧！”

    “殿下息怒！”

    费公公生怕自家殿下伤了身体，着急得很。

    萧成文呵呵冷笑，“听说三弟正在未央宫请安。本殿下也该进宫瞧瞧。”

第245章 兄弟（三更）

    三皇子萧成义前往未央宫请安。

    母子见面，格外激动。

    陶皇后眼眶泛红，将他仔细打量，难以抑制激动情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累母后担忧，是儿子的错。”

    “只要平安归来就好，旁的都不重要。”

    陶皇后示意他坐下说话。

    她开始问起赈灾途中的事情。

    得知宝贝儿子数次遇到危险，陶皇后脸色都变了，眼神特别的冷。

    “你知不知道，害你之人是谁派遣？”

    “不知！刺客都是死士，眼见事情不成，纷纷咬舌自尽。薛先生说，极大可能是当地世家，当然也有可能是京城有人不乐意看到儿子顺利赈灾。”

    陶皇后冷笑一声，“胆大包天，竟然连你也敢行刺。此事本宫会派人调查清楚。不过，本宫也要说说你，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何在信件里面一句都没提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宫怎么办？”

    萧成义尴尬一笑，“儿子不想让母后担心。而且，信件也不太安全，万一被人截获，恐惹出是非。”

    陶皇后叹了一声，“你啊你，当真心大！这次就算了，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送消息回宫。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最重要。”

    “儿子遵命！”

    母子两人温情谈话。

    宫人禀报，“启禀娘娘，二殿下前来请安，已经在殿门外。”

    陶皇后的眉头，微不可觉地动了动。

    “天寒地冻，他不在府中养身体，怎么跑宫里来了。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去，请太医过来。赶紧将二殿下请进来，再煮一碗姜汤。”

    “诺！”

    宫人领命退下。

    三皇子萧成义一脸高兴，“二哥来了！大半年没见，还挺想二哥。”

    说完，他起身，亲自到殿门迎接。

    兄弟二人见面，先是一通大笑，都表现得极为欢喜。

    二皇子萧成文拍着兄弟的肩膀，很是欣慰地说道：“黑了，也结实了许多。出门历练一番，果然有长进。”

    “二哥身体如何？天气严寒，二哥快进殿暖暖。”

    萧成义亲自扶着萧成文的胳膊肘，走进大殿。

    陶皇后含蓄一笑，“二郎来了！都坐下吧！你也真是的，既然身体不好，就在府中养着，本宫也不缺你这顿请安。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就不怕身体有个三长两短。”

    萧成文捂着嘴，轻咳数声，脸色显得病弱无助。

    他轻声说道：“母后教训的是。儿子听闻三弟进宫请安，想着和三弟许久未见，也许久不曾见母后，于是赶到宫里，只为团聚。”

    一句‘只为团聚’，用心可嘉。

    陶皇后也不好再说他什么，“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本宫已经吩咐宫人去请太医，一会太医来了，给你诊治诊治。”

    “多谢母后关心。”

    萧成文面上带笑，喝了口热茶，就放下了茶杯。

    陶皇后扫了眼他的手，心中连连冷笑。

    她很想冲大儿子萧成文说一句：本宫没下毒，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喝。

    她若是下毒，大儿子能活到今天吗？

    真是笑话！

    “二哥身体好些了吗？”萧成义关切地问道。

    萧成文含笑说道：“多谢三弟关心，还是老样子，好不了，也死不了。”

    “什么死不死的。你兄弟昨儿才到京城，说话注意些。”陶皇后出言提醒他。

    萧成文低头一笑，“母后说的对。三弟刚回来，我不该当着三弟的面说如此丧气的话。”

    “不要紧！”萧成义急忙表态。

    母子三人在一起的气氛，显然没有之前好。

    显得有些紧绷，有点凝重。

    萧成义不动声色观察，心中做着猜测。

    母后同二哥之间，闹矛盾了吗？

    看样子，矛盾还不小。

    他有心打听，于是找了个借口出了大殿。

    这下，大殿内就只剩下陶皇后和萧成文母子二人。

    陶皇后不再顾忌，轻声呵斥，“你干什么这个时候进宫？你想做什么？”

    萧成文挑眉一笑，“母后不必紧张，儿子今日进宫，只为三弟而来。”

    “他是你亲兄弟，你休要打他的主意。”陶皇后很是紧张。

    萧成文却说道：“母后对儿子，果然不够了解。我若是要针对三弟，今儿就不会进宫。进宫，只为了看一看。母后这些日子好吗？”

    “本宫好得很！无需你操心。”陶皇后没好气地说道。

    萧成文似笑非笑，“母后知不知道，父皇打发了三弟，紧接着下旨召见北军将军。”

    陶皇后蹙眉，没作声。

    “这都年底了，父皇还不消停，摆明了态度还要继续斗下去。陶家身为父皇手中的刀，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陶皇后压低声音，“你大舅舅已经称病不出，休要危言耸听。”

    萧成文靠近了些，同样压低声音，“当日母后鼓动父皇启用陶家和宗亲，对付世家，可有料到今日局面？三弟好不容易完成赈灾任务，顺利回京，眼前这局面，别说要赏赐，提都不敢提一句。母后同三弟的大业，何时才能完成？”

    陶皇后紧锁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儿子只是善意地提醒母后，当日的决定本就是错，适可而止方为上策。若是一意孤行，恐怕会惹来不堪言的祸事。”

    “你是在威胁本宫？”

    陶皇后大怒。

    萧成文却缓缓摇头，“非也！儿子只是善意提醒母后，趁着过年，父皇那里你得收一收。你放了火，总得负责灭火吧。大魏江山需要的是太平。你也不希望三弟继承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陶皇后冷哼一声，“你也太看得起本宫在你父皇面前的影响力。本宫也不瞒你，你父皇现在亢奋得很，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那就给父皇送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分散父皇的注意力。操劳了这么长时间，父皇也歇息几天。”

    萧成文的语气轻描淡写。

    给自己父皇送女人，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在说今儿吃什么。

    陶皇后并不乐意给皇帝送女人。

    但，有的时候，送一个女人抵得上一百句一千句劝解。

    她咬咬牙，“行！今儿我就给你父皇送几个美人过去。至于你，不要再插手朝政。你兄弟回来了，以后若是有事，本宫会让你兄弟去办。你身体不好，就安心在府中养身体。要是钱不够用，本宫就赏你些。”

    “多谢母后关心！钱，目前还够用。儿子身体不适，不宜久坐，这就告辞。不打扰母后同三弟的天伦之乐！”

    说完，他起身离去。

    正好，三皇子萧成义归来。

    “二哥要走了吗？怎么不留下来用午膳？”

    陶皇后替萧成文回答，“你二哥要回去喝养生汤，耽误不得。”

    “那我送送二哥。”

    “多谢三弟。”

    兄弟二人并排走出未央宫。

    萧成义开门见山，“二哥和母后闹矛盾了吗？”

    萧成文哈哈一笑，“打听到你想知道的消息了吗？不如我亲口告诉你。”

    萧成义尴尬一笑，眼神有点闪烁。

    他说道：“什么都不瞒不过二哥。从小到大，二哥说话都这么直接干脆。”

    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母后在你身上寄托了所有的希望，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陶家的荣华富贵，全都在你的身上。她不许出现半点差错，甚至不允许有人说你一句不是。你可明白？”

    萧成义重重点头，“我都明白！我不会辜负母后对我的期望。”

    “那你想好了怎么做吗？”

    “请二哥指点！”

    萧成义的态度很谦逊。

    萧成文呵呵一笑，“我没办法指点你。你身边谋士众多，想来你早有了打算。天冷，别送了。母后那里还等着你，你回去吧。”

    “二哥生气了吗？二哥是不是在意母后的态度？

    “你想知道什么？”

    “若有一天，我不曾辜负大家的期待，我一定会给二哥请天下最有名的神医，治好二哥的病。我还要给二哥封……”

    封王二字还没出口，就被萧成文打断。

    “闭嘴吧！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胡说八道。就不怕传到父皇耳中，将你下诏狱？哦，诏狱最近住满了。你只能去宗正寺住。”

    萧成义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感谢道：“多谢二哥提醒。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萧成文挥挥手，同他告别。

    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讥讽之意。

    “大家的期望，哪个大家？太过想当然。”

第246章 吝啬的皇帝

    永泰帝忙着和世家斗法，顾不上给三皇子萧成义赏赐。

    这么一拖延，就拖到了年三十。

    他的功劳，似乎已经被永泰帝彻底遗忘。

    但是，陶皇后没有忘。

    成阳公主也没有忘记。

    趁着宫宴，难得聚在一起，气氛也很热烈，成阳公主率先提起此事，含蓄提醒永泰帝，别忘了给三皇子萧成义的赏赐。

    永泰帝手持酒杯，明显愣了下。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问身边的孙邦年，“朕没给三郎赏赐吗？”

    孙邦年忙说道：“回禀陛下，的确没有给三殿下赏赐。”

    哦！

    永泰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在衰退。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给忘了。

    于是，他将三皇子萧成义叫到跟前，勉励了数句，又给了诸多赏赐。

    萧成义躬身谢恩，心里头难免很失望。

    赏赐没下来的时候，好歹还有点盼头。

    今儿，父皇给了赏赐，连唯一的盼头都没了。

    他的情绪从高涨到低落，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偏生，大皇子萧成业还跑出来，口称恭喜，实则奚落嘲笑。

    萧成义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大哥如此羡慕，明年不如就由大哥出京赈灾。”

    萧成业打了个哈哈，他又没有一个给力的丈母娘，拿不出万担粮食。

    赈灾，算了吧。

    他还是待在京城，安全，舒心，还不用担风险。

    成阳公主自然不满永泰帝给三皇子萧成义的赏赐。

    区区财物，谁稀罕啊！

    赈灾那么大的功劳，就给这么点赏赐，既不升官，也不赐爵，更没有立下储君之位，这不合适。

    “三郎好样的，没有丢皇族的脸面。皇兄，你看三郎一表人才，办事又稳妥，格外长脸。区区财物，不足以嘉奖他的功劳。不如再给点。”

    永泰帝挑眉。

    再给点？

    给什么？

    “成阳是嫌弃朕给三郎的赏赐太薄，配不上他的功劳？”

    “皇兄误会了！您给的赏赐，即便是一根棍，那也是了不起的体面，旁人求都求不来。我是想着，三郎老大不小，也是当爹的人，仕途上面是不是也该有所长进？”

    永泰帝面无表情，“皇子的身份还不够吗？需要什么样的官职，才配得上他？”

    这话，明显是有些生气。

    成阳公主一惊，急忙解释道：“哎呦，我真是猪脑子。年龄越大，脑子越笨，连话都说不清楚。本是好意，结果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全都变了味。难怪皇兄会误会。皇兄千万见谅，都怪我嘴笨！”

    永泰帝笑了笑，笑容浅淡，都没到达眼底。

    他说道：“既然知道脑子笨，以后就少说话。三郎立下功劳，朕不会忘。该给的赏赐会给他，不该给的就不能亲自开口要。”

    “是是是，皇兄说得对。”成阳公主连声附和，心里头却不以为然。

    甚至偷偷吐槽皇帝越来越吝啬。

    当初三皇子出京说的那些话，全都成了放屁。

    哼！

    三皇子萧成义很尴尬，事情牵扯到他，他不得不站出来表明心迹。

    “雷霆雨露，皆是父皇对儿臣的勉励和教导。赈灾，是儿臣的本分。庆幸没有辜负父皇的期望，顺利完成任务。父皇赐下赏赐，就是对儿臣最大的肯定和褒奖。”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永泰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陶皇后始终没有说话，她垂眸，心思转动。

    皇帝不守信用，当初说过的话全都当成放屁，她心中暗恨。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机替三郎筹谋。

    还不如留在京城，安安稳稳，不立功却也不会犯错。

    还能省下一批粮食，转手就是大笔银钱进账。

    陶皇后心情郁闷，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永泰帝见她如此喝酒，于是问道：“皇后今儿酒兴如此浓厚？”

    陶皇后抿唇一笑，“臣妾敬陛下一杯。祝陛下龙体安康，心想事成。”

    “哈哈哈……”

    永泰帝出声大笑，端起酒杯，同皇后喝了一杯。

    “今儿年三十，朕也要祝皇后身体安康。朕可是盼着，要与皇后生同寝死同裘。”

    陶皇后羞涩一笑，“能得陛下此话，臣妾此生足矣！”

    永泰帝再次放声大笑。

    年三十的宫宴，就在表面和谐友爱，私下里暗潮涌动的气氛中度过。

    临出宫的时候，陶皇后让梅少监给三皇子萧成义传话。

    “娘娘让咱家传一句话，让殿下不要慌，一定要稳住。”

    萧成义自嘲一笑，“辛苦梅公公跑一趟。麻烦你回禀母后，我心中有数，我不慌。成阳公主替我出头，还挨了父皇一顿排头，改明儿我得去公主府走一趟，好生说说。”

    “是该往公主府多走几趟。成阳公主财力雄厚，是殿下一大助力。”

    “我去公主府走动，不是冲着成阳姑母的财力，梅公公误会了。”

    “是是是！咱家是个俗人，眼里只看得见利益，请三殿下见谅。”

    “梅公公言重了。你回吧，天寒地冻，当心着凉。”

    “多谢三殿下关心。三殿下也赶紧回去。”

    二人分别，一转身，萧成义脸上没了笑容。

    内侍带着皇帝的赏赐，已经早马车上等候。

    看着一车的赏赐，萧成义的心情更是跌倒了谷底。

    仲书韵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撩起车门帘子，“殿下坐我这，我这马车宽敞。”

    萧成义“嗯”了一声，沉默地上了仲书韵的马车。

    夫妻二人并排坐在一起，挨得很近，显得很亲密。

    仲书韵偷偷挽住他的手臂，“殿下高兴点。明儿就是新的一年，新年新气象，殿下定会迎来好运。”

    “果真会迎来好运吗？”萧成义似笑非笑，眼神有些冷。

    仲书韵郑重说道：“殿下应该对自己多一点信心，有母后支持，有我母亲支持，还有诸多皇室宗亲以及朝臣的支持，殿下一定可以心想事成。”

    萧成义回头看着她，突然问道：“你想做皇后吗？”

    空气静止！

    仲书韵一颗心，砰砰砰乱跳。

    她不敢轻易开口，怕说错话。

    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后，她才张口，“不敢想，更不敢奢望。得之我幸，不得也是我的幸运。”

    萧成义笑了起来，轻抚她的脸颊，“你这么想，本殿下就放心了。真担心你钻了牛角尖，背地里瞒着我尽搞小动作。”

    仲书韵哼了一声，故作不满，“我怎么可能瞒着你搞小动作。大是大非上面，我可是很有分寸的。以前的事情，你就不要计较了。那时候我怀着身孕，太医也说了，女人怀孕后情绪波动比较大，我的反应实属正常。”

    萧成义开着玩笑，“照你这么说，本殿下都不敢让你怀第二次身孕，怕你又犯了斤斤计较的毛病。”

    仲书韵以玩笑回击，“只有一个嫡子，你满足吗？少说我得生足三个孩子才够。你总不会嫌弃孩子多吧。”

    萧成义搂着她的肩膀，“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本殿下当然不可能嫌弃，只嫌孩子不够多。”

    仲书韵开玩笑似地问他，“那，先让我生足三个孩子，再让后院的女人生孩子，你答应吗？”

    她仰头，笑着，眼睛里有光芒闪烁。

    她并不是郑重询问，即便被驳回，好歹也不太丢脸。

    萧成义捏捏她的脸颊，“照你这么说，后院的女人若是有身孕，岂不是要给她们一碗落胎药，把孩子打掉？都是本殿下的孩子，你忍心吗？”

    仲书韵含笑说道：“你若是忍心，我就忍心。”

    “本殿下自然不忍心。庶子庶女，好好培养，也能成材。”

    “那就听你的。不过你得常来我房里，好歹让我赶在别的女人前面怀孕。”

    “好！本殿下答应你。”

    双方互相妥协。

    主要是仲书韵在妥协。

    问她什么心情？

    自然是MMP。

    可她还得笑着，做出一副很满足的模样。

    怀孕期间的遭遇，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生存课程。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眼里心里只有萧成义的小姑娘。

    她有儿子，她得为儿子着想，要为自己着想，最后才是萧成义。

    似乎每个女人有了孩子后，男人的重要性都会随之降低。

    不为男人着迷，不为男人疯狂，也算是一种成长，是自我保护的好办法。

    只是，这里面有多少心酸无奈，只有当事人清楚。

    她告诉自己，要笑，笑得开心。

    即便心头在滴血，也要笑出来。

    ……

    二皇子府。

    也已深，夫妻二人正准备安寝。

    燕云琪同萧成文，平日里都是分房睡，只有在特殊日子，夫妻才会同房。

    今儿年三十，依旧分房歇息。

    燕云琪有些担心萧成文。

    萧成文精神头还不错，随口说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顾忌。”

    燕云琪斟酌着说道：“今儿宫宴，你没事吧。”

    萧成文笑了起来，“本殿下能有什么事？”

    “一整晚，陛下不曾点过你的名字，甚至不曾看你一眼。你心头难道……”

    “你多虑了！”萧成文果断打断她的话，“本殿下只是身体弱！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点小事，以后别再提起。”

    哦！

    燕云琪又多看了他几眼，根本看不透他的想法。

    或许他真的不在意吧。

    “你早些歇息，不要熬太晚。”

    她叮嘱了一句，便起身离去。

第247章 类似情敌

    皇帝对二皇子萧成文的不满，肉眼可见。

    一整晚都当他是透明人。

    仿佛没这个儿子。

    大家看透不说透。

    一个病秧子，犯不着花费心思。

    说不定，众人都躲在背后笑话他。

    别人不在意萧成文的感受，费公公在意。

    “陛下对待殿下，太过苛刻！殿下一心为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陛下却如此记仇，竟然……”

    “别说了！在父皇心中，除了他，任何人都没资格替大魏江山社稷操心。我一个病秧子，斗胆议政，就是犯了忌讳。父皇没有罚我，已经是开恩。”

    萧成文一脸云淡风轻，并没有将宫宴上的遭遇放在心上。

    费公公心疼，“殿下这么好，陛下却看不见。老奴替殿下感到不值。”

    萧成文自嘲一笑，“别提了！开了春，本殿下就得养身体，身体最重要。旁的事情，轮不到本殿下操心。”

    如此丧气的话都说了出来，可见殿下心中伤得很深。

    费公公脑补，剧情有开始发展，高潮，已经结尾……

    称得上是脑补小能手。

    不行！

    他身为殿下的忠仆，一定要替殿下分忧解难。

    只是……

    事关皇帝，不好办啊。

    那就想别的办法，努力让殿下高兴起来。

    要不，让夫人再生一个孩子。

    看来他有必要提醒夫人，药不能断。

    想早日怀上二胎，就得坚持服药，将身体调养好，成功几率才高。

    ……

    一夜过去，时间进入永泰十五年。

    大过年，再怎么困难，家家户户还是要置办过年的物件。

    买不起新衣，总得买两斤肉回家。

    大街上，都是过节的喜气。

    高门大户，酒楼商铺，都挂上红灯笼，喜气！

    大家穿的整整齐齐，别管穷富，上街逛去。

    这一天，所有人都难得卸下生活的重担，可以心无旁骛，快活过日子。

    城隍庙前，庙会热闹非凡。

    人挤人。

    稍不注意，人就被挤掉了。

    南北杂货铺，南北杂碎汤，分别在庙会上设了一个摊位。

    不是最大的摊位，也是数一数二。

    生意极好！

    今儿当值的伙计，拿双倍工钱。

    伙计们抢着来，最后抽签决定人选。

    被抽中的伙计，兴奋得跳起来。

    玩，什么时候都行。

    双倍工钱，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不光有工钱，生意好的话，还能拿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很能激励伙计的积极性。

    ……

    燕云歌在下人的簇拥下，在庙会上闲逛。

    表哥沈书文相伴左右。

    她不讨厌沈书文。

    相反，沈书文知识渊博，言之有物，和他谈话颇为有趣。

    这个春节，沈书文照旧是在县主府过的。

    大年初一的庙会，他和燕云歌一起来到庙会闲逛，见识京城一年一度最热闹的集市。

    二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之后上阶梯，到城隍庙烧香。

    城隍庙门口，全是卖香蜡的小摊小贩。

    一路走过去，耳边一路都是叫卖声。

    香蜡品种繁多，只有你想不到。

    燕云歌买了三柱高香，准备烧给城隍老爷。

    她见表哥沈书文没动，于是问道：“沈表哥不上香吗？”

    沈书文含笑说了一句，“敬鬼神而远之。我是读书人，要烧也该在圣人面前烧香。”

    燕云歌不勉强他，“那我进去烧香，沈表哥是同我一起，还是在外面等候？听说城隍庙抽签很灵，前提是你要足够心诚。”

    “表妹相信这些？”

    “信则有，不信则无。来都来了，不去拜一拜，不合适。再说，我是生意人，凡事讲究和气生财，事事顺利。过城隍庙不拜，岂不是对城隍老爷不敬。”

    “我认为表妹是世家姑娘，并非生意人。”

    “可实际上，我就是生意人。不说了，我先进去烧香。”

    燕云歌一脸兴奋地走进城隍庙，虔诚烧香。

    沈书文跟在她身边。

    他发现燕云歌在烧香拜城隍老爷的时候，格外虔诚，并非她所谓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原来她信这个！

    燕云歌能不信吗？

    世上有谁像她这样，死后投胎，两世记忆。

    或许是不了解的力量，或许就是神佛之力。

    无论如何，她对神佛都抱着敬畏之心。

    只是，通常情况下，她不会轻易求神拜佛。若是拜，目前也只拜城隍庙。

    烧了香，投了香油钱，又抽了一签。

    上上签！

    燕云歌喜笑颜开。

    “沈表哥要不要也抽一签？”

    沈书文迟疑了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不了！以免影响心性。”

    “说的也是。你是读书人，每月都要参加太学的考试。读书嘛，主要还是靠个人的努力。”

    二人在城隍庙内闲逛。

    冬天，城隍庙后山萧瑟，并无美景可言。

    故而，整个后山，安静如鸡。

    闲逛片刻，还是决定回集市。

    集市上的热闹以及烟火气，才叫人心生欢喜。

    走出城隍庙，燕云歌问他，“看着热闹的集市，沈表哥作何感想？”

    沈书文地回答干脆利落，“不如去年热闹，人们的精神气也不如去年。大家都是穷开心。”

    穷开心三个字用的极妙。

    “沈表哥可有对策？”

    沈书文老实摇头，“对策在朝堂，在陛下，在诸位大人手中脑中眼中。我一介学子，连自己的未来都决定不了，又岂能决定万千小民的决定。”

    燕云歌又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沈表哥想当官吗？”

    沈书文笑了笑，“自然想当官！否则多年苦读，若不能施展抱负，岂非辜负了长辈，也辜负了自己。”

    燕云歌抿唇一笑，“沈表哥不掩饰自己的官瘾，倒也坦诚。”

    “在表妹面前，无需隐瞒。”

    他朝燕云歌看去，目光深邃，饱含深意。

    然而，燕云歌此时的注意力，早已经被人群中，某个鹤立鸡群，拥有着一张帅气笑脸的男人给吸引。

    咦？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也会参加庙会？

    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却出现在烟火气最浓郁的庙会上。

    难怪，周围的人都对他十分好奇，甚至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萧逸矗立在人群中，像一根柱子，地标柱子，着实引人注目。

    当燕云歌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冲她笑了笑，笑容透着亲近。

    他径直朝她走去。

    “燕四姑娘，别来无恙！”

    “公子安好！真巧，今儿竟然会在庙会上遇上。我没想到你也会参加庙会。”

    萧逸轻描淡写，“凑个热闹。”

    “这位是？”沈书文很好奇地看着萧逸。

    燕云歌忙给两人介绍，“萧公子，这是我表哥沈书文，在太学读书。沈表哥，这位是萧公子，出身东平王府，目前在南军任职。南军也放春假吗？”

    她好奇问了一句。

    萧逸点头，“当然放假。当兵的也是人，也需要回家团聚。”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沈书文，面带微笑，看似和善，实则是在审视。

    沈书文很敏锐，他察觉到萧逸对他的警惕。

    警惕？

    为何警惕他？

    他朝身边的表妹燕云歌看去，瞬间恍然大悟。

    这位萧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表妹。

    只是，他若是没记错，出身东平王府，又在南军当差的萧公子，唯有萧逸一人。而且早就被老东平王给逐出了家族。

    这样一个没有家族的人，单靠一个姓氏，就敢肖想表妹？

    是不是太过自大？

    表妹很好，萧逸配不上。

    几个眼神，沈书文就对萧逸下了结论。

    他主动提出邀请，“萧公子若是不介意，不如和我们一起闲逛庙会。如果萧公子另有安排，也不勉强。”

    萧逸哈哈一笑，“当然没有别的安排。难得来一趟庙会，就是闲逛。一个人是闲逛，三个人也是闲逛。燕四姑娘，介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

    燕云歌左右看看，“你们二人若是不介意，我自然不介意。”

    她走在前面，看商品，看人情世故，看风景……唯独不看沈书文和萧逸。

    两个男人，并排走在一起，竟然无话可说。

    气氛甚至有点古怪。

    燕云歌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子上停下来，看老板如何做手工，看得津津有味。

    两男人站在她身后。

    萧逸突然问了一句，“沈公子来京城好几年了吧！”

    “已有数年。”沈书文客客气气。

    萧逸扫了他一眼，“去年大旱，沈公子家里可有受到影响？”

    沈书文说道：“多谢萧公子关心，家中情况尚好，当地水源充足。”

    萧逸似笑非笑，“沈公子对将来怎么打算？”

    沈书文轻咳一声，“若有机会，自然要出仕为官。”

    哎呦，这么坦诚吗？

    萧逸直接问道：“要不要萧某帮助？我在朝堂上，还有点关系。以沈公子你的才学，谋求一个官职，并非难事。”

    初次见面，就要给他谋求官职？

    沈书文很警惕。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当即说道：“多谢萧公子好意！学问还不够扎实，还想在太学多两年，多听听夫子的教诲。而且婚事尚未有着落，未成亲就出仕为官，会被人认为年纪轻轻，办事不牢。”

    竟然主动提起婚事！

    萧逸龇牙，这个沈书文脸皮可真够厚的。

    他却不想想，比脸皮厚，谁又能比得上他。

第248章 婚姻大事（三更）

    “不知沈公子对婚事有什么样的想法？”

    沈书文冲萧逸展颜一笑，“莫非萧公子要为沈某保媒？据我所知，萧公子也没有成亲。”

    言下之意，你一个单身汉，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没解决，有什么资格操心别人的终身大事。

    萧逸却说道：“本公子迟早会成家立业。目前，只是还没到时间。”

    总得攒点家业，等人长大后，才能上门提亲吧。

    哪像沈书文，就凭一张嘴，就想娶妻生子，做梦啊。

    贪心不足蛇吞象。

    沈书文“哦”了一声，“萧公子上无长辈，婚事的确不好办。”

    萧逸翻了个白眼，“沈公子是打算回老家成亲吗？”

    这二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成亲上面。

    燕云歌顺耳听了一两句，嗯，还是不听吧。

    辣耳朵！

    两个男人一起讨论婚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燕四姑娘，真巧啊！”

    又遇到了熟人。

    仲书豪，成阳公主的宝贝儿子。

    “仲公子也参加庙会？”

    仲书豪哈哈一笑，“本公子每年都参加庙会，就图个热闹。咦，萧逸？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沈公子？”

    他一脸惊奇，很意外竟然看到燕云歌同萧逸走在一起。

    沈书文嘛，燕家表兄，倒是不意外。

    萧逸上前两步，“今儿倒是巧，全都凑在了一起。逛了这么久，不如去酒楼喝两杯？”

    “这……燕四姑娘方便吗？”仲书豪征求燕云歌的意见。

    燕云歌笑眯眯，“你们男人去，我就不去凑热闹。母亲还在家中等我回去用饭。”

    沈书文当即说道：“表妹不去，我也不去。既然一起出门，岂能让表妹独自回家。”

    “沈表哥不必担心我。我身边有侍卫保护，你尽管去喝酒。”

    “不了！我想起还有课业没完成，剩下的时间，正好用来看书。”

    沈书文态度坚决，就是不肯和萧逸仲书豪一起喝酒。

    仲书豪哈哈一笑，“沈公子是斯文人，和我们大老粗不一样。今儿就不勉强你。萧公子，你总没有课业要完成吧。走，我们去喝两杯。”

    萧逸含笑应下，“行啊！今儿不醉不归！”

    “那就说定了！”

    二人好似哥俩好，搂肩搭背，前往酒楼。

    主要是种书豪热情，萧逸略显勉强。

    燕云歌问沈书文，“沈表哥真的不和他们一起喝酒？”

    “不了！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勉强坐在一桌，颇为尴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燕云歌自然不勉强他。

    逛完庙会，打道回府。

    用过午饭，燕云歌回房歇息。

    萧氏留下沈书文，重提婚事。

    “云歌今年及笄，紧接着就要给她张罗婚事。我不曾改变心意，不知你作何想法？若是有别的打算，尽管说出来。婚姻大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

    沈书文斟酌片刻，郑重回答，“多谢表姑对晚辈如此看重。能娶云歌表妹为妻，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你不再坚持等到出仕为官再谈婚事吗？”

    沈书文尴尬一笑，“年纪老大不小，家里长辈也在催促。我还是坚持出仕做官后再成亲，但是可以先将婚事定下来。只是不知云歌表妹心意。”

    “她是个倔丫头，不是针对你，她就没想过要嫁人。你别着急，我找机会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只要她点了头，我做主替你们定下亲事。”

    沈书文大喜过望，“多谢表姑！”

    他感觉得出来，云歌表妹不讨厌他。

    这就有了婚姻的基础。

    只是云歌表妹的想法，他有点把握不住。

    世上，只有一个云歌表妹。

    世上姑娘千千万，唯有云歌表妹活得肆意潇洒，惹人艳羡。

    他不否认，他有时候很羡慕云歌表妹的生活态度。

    只是，他做不到！

    性格如此，他没办法肆意潇洒。

    他的生活，必须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下去。

    希望云歌表妹不要因此嫌弃他无趣。

    至于今儿遇见的萧逸，想来是没机会的。

    一个没有家族的男人，前科累累，肯定入不了表姑的眼。

    ……

    燕云歌睡了个午觉起来，神清气爽。

    春困秋乏夏打盹……

    一年四季都是睡觉日。

    她怎么就这么困呢？

    她问丫鬟阿北，“明儿二姐姐要回来做客，厨房那边做好准备了吗？”

    “姑娘放心吧，厨娘年年被你敲打，岂能不上心。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就连小孩子玩的玩意也都准备好了。”

    “如此甚好！母亲在做什么？”

    “县主娘娘那边，之前一直在和沈公子闲聊。不知道有没有结束。要不奴婢派人去看看。”

    “别！”

    燕云歌突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她决定今儿避开母亲，不往母亲跟前凑。

    ……

    初二这天，燕云琪带着孩子回娘家，萧成文作陪。

    难得！

    往年，萧成文都是有一回没一回。

    来不来县主府，全看心情。

    用他本人的话说，身体不适，不宜出门。

    今年当真难得，竟然在正月出门做客。

    就连萧氏，也颇感意外。

    她偷偷问燕云琪，“二殿下今儿怎么舍得出门？”

    燕云琪斟酌了一番，才悄声说道：“年三十宫宴，陛下全程忽略二殿下，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一眼。他说不在意，我瞧着他心里头还是很在意的。所以，我今儿硬拉着他出门，就当散心。”

    萧氏蹙眉，“陛下竟然如此记仇，对亲儿子都这般态度？”

    “谁说不是！母亲没参加宫宴，没看到当时的情况。连立功回来的三殿下，都差点吃了排头。成阳公主替三殿下出头，也被陛下三两句堵了回去。”

    萧氏说道：“陛下好大的气性。”

    燕云琪叹了一声，“皇室内部，气氛越来越紧张。宫宴那天，陶皇后竟然没有替三殿下说一句话。而且，陛下也老了许多。”

    萧氏替她紧张，拉着她的手，“你也别太担心。二殿下不参与朝政，常年窝在府中养病。朝政再怎么艰难，陛下气性再大，也不会牵连到二殿下身上。只是，以后你得少出门。”

    “母亲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正月有许多宴请，大部分都推了，只参加几个关系亲近的宴请。”

    “正该如此！”

    话题一转，母女两人又聊起燕云歌的婚事。

    “你觉着沈书文如何？”

    “母亲还没打消主意吗？女儿始终认为，四妹妹同沈书文不是那么合适。当然，若是四妹妹愿意，我是支持的。”

    “沈书文极好。”萧氏强调。

    如果燕云琪还没成亲，她或许会认同母亲萧氏的打算。

    如今，她已经成亲数年，婚姻里的酸甜苦辣，都已经体会过。

    尤其是，她嫁的男人，不算是个正常人，甚至可以说很病态。

    这样的婚姻，让她有了更多感悟和想法。

    她郑重说道：“女儿没说沈表哥不好。他很好，但是他未必适合四妹妹。以前四妹妹小，母亲提起这门婚事，女儿其实没当真。眼看着四妹妹即将及笄，女儿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说！”

    燕云琪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四妹妹的性子，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她跳脱，随性，不愿意按部就班，更不愿意循规蹈矩，凡事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但她嫉恶如仇，心中有善念，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挣钱。不弄虚作假，也不喜欢玩阴谋手段。在我们这些亲人眼里，她很好很好。可是在沈家长辈眼里，她肯定不是个合格的儿媳妇人选。

    沈书文读书出仕，书香门第，想都想得到，他们沈家希望沈书文娶一个知书达理，以夫为纲，任劳任怨的贤惠女子为妻。虽然四妹妹很好，但说句公道话，她绝对称不上贤惠，甚至和贤惠一点都不搭边。

    喜欢她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她的人会深恶痛绝，样样都看不顺眼。万一沈家长辈不喜欢四妹妹，结亲不成，反倒是成仇。女儿以为，这门婚事需慎重。”

    萧氏蹙眉，她不太赞同闺女的说法。

    “昨儿我又问了书文，他很稀罕你四妹妹。他说，只要你四妹妹点头同意，他想要尽快定下亲事。等他出仕为官，就立马成亲。”

    燕云琪摇头，“这事不靠谱！沈表哥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母亲同沈家表舅通信，有提起这门婚事吗？沈家表舅是什么态度？”

    萧氏说道：“态度含糊！我以为他是顾忌到双方门第差距。”

    燕云琪再次降低了这门婚事的期待。

    她说道：“门第差距是一个原因。沈家表舅肯定也会从其他方面打听四妹妹的脾性和处事作风。母亲别忘了，沈书文身边有一老仆，识字，做事稳妥。想来，这位老仆肯定会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告诉沈家表舅。

    四妹妹的脾气性格，在沈家人那里，应该不是秘密。母亲不如开门见山，将话挑明，直言四妹妹性格，就问沈家表舅是否嫌弃四妹妹，愿不愿意结亲。”

    “若沈家愿意，又如何？”

    “那就征求四妹妹的意思。若四妹妹愿意，我和母亲一起，一力促成这门婚事。”

第249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云歌向来对软软的小孩子，敬而远之。

    即便是二姐姐的孩子，她也是迟疑再三，到底要不要碰一下。

    不过……

    瞧瞧二皇子萧成文吃人的眼神，她有理由怀疑，她要是碰了小孩，萧成文能提刀追杀她。

    阿北难得有眼色，“姑娘力气大，当心伤了小孩。”

    燕云歌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二殿下，我走了！”

    她还是别碰小孩子，赶紧逃之夭夭吧。

    “要不聊聊你的富贵山庄。”

    只要燕云歌不碰自己的小孩，萧成文就是个和蔼可亲的皇子，很好说话的。

    富贵山庄有什么可聊的。

    不过，燕云歌还是坐下来，“二殿下很关心我的富贵山庄？”

    “听说去年你亏了大笔钱，又听说你靠着卖布匹填补了亏空。”

    燕云歌龇牙一笑，“二殿下消息真灵通。足不出户，就知天下事。连不起眼的富贵山庄，也没逃过你的法眼。”

    萧成文含笑说道：“富贵山庄能建起来，本殿下也是出力颇多，自然要关心关心。如果你银钱不凑手，今年你没把握的话，不如接受本殿下的投资入股。”

    不要！

    已经有渣爹燕守战来分薄山庄的利润。

    她不想再弄个皇子殿下插手山庄的经营。

    她客客气气说道：“多谢殿下好意！目前，山庄还能支撑下去。要是哪天，我真的穷到一文钱都没有，届时我再接受殿下的美意。”

    萧成文挑眉，如此痛快地拒绝他，不差钱啊。

    “卖布匹赚了不少吧！”

    燕云歌哈哈一笑，“刚好填补亏空。等于去年一整年白忙活，不赚不亏，就养了一群吃饭的人。”

    萧成文说道：“去年年景那么艰难，还能养活数万人，不简单。富贵山庄看着不起眼，数年经营下来，总算有了点底气。”

    燕云歌警惕他，这家伙不会真的在打富贵山庄的主意吧。

    她随口一问：“你钱多没地方花吗？天灾人祸，你要田庄，随处可买，犯不着惦记我的富贵山庄。”

    萧成文似笑非笑，“天灾人祸，正是发财的机会。人人都在买入田地庄园，为何唯独燕四姑娘不为所动，不曾购入一亩灾民田地。情愿放贷收不回来，也不肯发灾难财。燕四姑娘生来就如此高风亮节，一颗仁心吗？”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殿下不妨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用如此防备本殿下，本殿下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春耕在即，灾民流离失所，若是富贵山庄能够为广大灾民提供一条活路，本殿下感激不尽。”

    闻言，燕云歌的表情变得肃穆，甚至连坐姿也变得更加挺直。

    她眼神狐疑，有点不敢置信，更多的是震惊。

    “殿下是要我救济灾民？”

    萧成文没有否认，“富贵山庄有这个能力，或许可以多做一点。”

    燕云歌突然笑了起来，她上下打量对方，“我真没想到，殿下还有一颗慈悲之心。只是，恕我斗胆问一句，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要求我这么做？”

    “忧国忧民的皇子，你认为可以吗？”

    萧成文面带笑容，并不介意旁人的看法。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无需过多解释。

    燕云歌连连摇头，“不够！你虽然是皇子，可你不是朝臣，也从不参与朝政。甚至，你在朝堂上无法发出你的声音。我若是听从你的劝解，果真拿钱拿粮资助灾民，殿下可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立时三刻，就有御史参我一本，说我仗着有点臭钱，邀买人心，进而牵连到我母亲，以及远在上谷郡的家人。殿下，我很佩服你，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可你身为堂堂皇子，都不敢拿自己的田庄去救济那些灾民，你又怎么能对我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灾民的确可怜，可是我不能为了灾民，害我的亲人于不利境地。亲疏远近，我还分得清楚。而且我一个小女子，实在是没有达则兼济天下的胸怀和气度。让你失望了。”

    萧成文喝了一口茶，“多谢燕四姑娘对本殿下实言相告，而不是敷衍了事。你拒绝了本殿下，本殿下并不感到失望。若是你一口答应了我的请求，我倒是要怀疑你居心何在。”

    我累个大槽！

    燕云歌这回直接冲天翻了个白眼。

    敢情处处都是陷阱，处处都是人性的考验。

    什么叫做居心何在？

    她毫无居心，明明是对方包藏祸心。

    她有些生气。

    今天是正月初二，是二姐姐回家的日子，她不能翻脸。

    她龇牙一笑，“殿下真幽默，开的玩笑都和别人不一样。”

    萧成文摇头，“本殿下并非开玩笑。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京畿一带的灾民。”

    燕云歌正色道：“殿下应该明白，有句话叫做名不正言不顺。你让我帮助灾民，我该以什么身份帮助？以燕四姑娘的身份吗？我还有大好年华，我想长命百岁。我和家里人，虽然会有矛盾，却也没有想过成心害人。我姓燕，即便燕家有些人令我讨厌，我也会坚决维护我的姓氏，以及我的家族。”

    上辈子英年早逝，这辈子说什么也要活到八九十岁。

    要是活不到八九十岁，总得活到六七十岁，暮暮之年。

    让她体会一下老年生活。

    她还想知道自己老了，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是满脸皱纹，像个糟老婆子。

    人生有太多的可能，有很多希望。

    她心中怀揣梦想，悠然田园生活，岂能早早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一无官职，二无雄心大志，救济灾民这样大的事情，她做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经营好富贵山庄，招募更多的本地乡民做工，工钱给得公道……

    做一个还算有点良心的东家，不会往死里使唤佃户和工匠。

    这就是她的力所能及，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心安理得地挣钱，不玩虚的。

    什么天下重任，念民生多艰，她无能为力。

    她只是一个比小人物稍微好一点的次小人物，担不起拯救苍生的重任。

    除非，她来做皇帝。

    萧成文面色平静，“据本殿下所知，燕四姑娘在山庄养了很多不事生产的人。不如这样，你把那群人交给本殿下，其余的事情，你就当本殿下没说过。”

    燕云歌内心警铃大作。

    不事生产？

    山庄只有一种人不事生产，就是萧逸寄放在山庄的一千兵将。

    敢情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萧成文是要对付萧逸。

    两个人之间，什么时候闹了矛盾？

    竟然要兵戎相见？

    够狠毒的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殿下有所不知，山庄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和任务。没有一人属于不事生产的那类人。”

    萧成文似笑非笑，“明人眼前不说废话。本殿下既然敢开口，也就是说富贵山庄的情况，我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

    燕云歌依旧含笑拒绝，“我说了，富贵山庄人人各司其职，都在为山庄发光发热。没有殿下要找的人。”

    “你和萧逸的交情，果然非同一般。”

    这是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燕云歌一脸坦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萧公子是生意伙伴。只是，我不明白殿下的话。我的山庄，和萧公子扯不上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头比谁都清楚。看你的态度，你是铁了心，不肯把人交出来。”

    燕云歌沉默，不做声。

    萧成文嗤笑一声，“朝廷将领，私养兵将，此事捅到朝廷，够萧逸喝一壶。”

    燕云歌挑眉，“殿下和萧公子之间的矛盾，不要牵连到我这个无辜之人。我只懂做生意，旁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也不懂。请殿下不要为难我。”

    萧成文哈哈一笑，“行，本殿下不为难你。麻烦你给萧逸传句话，本殿下盯上他了。你再问问他，他是何居心，连自家人都不放过。”

    这话什么意思？

    燕云歌有点懵。

    听不懂！

    萧成文又说道：“你不懂不要紧，他懂本殿下的意思。本殿下要赶回府邸喝养生汤，今儿就到此为止。告辞！”

    咦？

    “殿下要走？来都来了，为何不用了酒席再走？”

    “谁陪本殿下喝酒？”萧成文似笑非笑，“县主娘娘那里，本殿下就不过去告辞。请你代为转告一声，就说本殿下身体不适，要提前离开。旁的话，你不用多说。告辞！”

    真走啊？

    燕云歌有点措手不及，赶紧吩咐人去后院通知二姐姐以及母亲萧氏。

    二殿下的脾气也特古怪，人都来了，走的还是丈母娘家。

    结果只坐下喝了两杯茶水，饭也不吃，就要走。

    真把人放走了，她没办法交代啊。

    于是乎，燕云歌只能使出浑身解数，留人。

    至少要将人留到二姐姐赶过来。

    萧成文知她想法，表情似笑非笑，“你若是答应本殿下的要求，本殿下不妨留下来用餐。”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

    休想！

    生意是生意，亲戚是亲戚，人情是人情……

    她是守信之人。

    萧逸没有违约，每次都是按时派人送钱，她自然也不能违约。

第250章 云歌的继承人

    燕云琪急匆匆赶到花厅。

    “怎么现在就走？”

    她很不解，望着二皇子萧成文，还有点恼怒。

    她娘家人，就这么令他不齿吗？

    来都来了，结果酒席都没用，就要离开。

    这是失礼！

    更是轻视！

    既然人都来了，无论如何，看在她的面子上，也该留下来。

    萧成文含笑看着她，并对她伸出手。

    燕云琪一愣，下意识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萧成文紧握住她的手，很暖，也很稳。

    “你知道，本殿下平日里从不出门做客吃宴席。今儿过来，就是露个面。酒席就不吃了。”

    燕云琪蹙眉，不解。

    萧成文继续说道：“本殿下身体有所不适，可能是有点过敏。得赶紧回去用药。”

    燕云琪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要紧吗？要不我陪你回去。”

    她知道萧成文有春天过敏症。

    说是对花粉过敏，实则是不适应春天乍暖还寒的气候。

    每年春天，都是他最难熬的日子。

    萧成文用力抓着她的手，“你留下来，我一个人回去即可。我们都走了，岳母大人会生气的。”

    燕云琪有些不舍，心情起伏不定。

    萧成文冲她温柔一笑，“不必担心。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尽管玩个痛快。本殿下的身体并不要紧，喝了药歇息半天就好。”

    “那我送送你。”

    “这么冷的天，就别送了。本殿下又不是找不到路。”

    话虽如此，燕云琪还是执意送他上了马车，目送他离开县主府。

    出了这档事，她心情终归不太好。

    回到后院，她重新打起精神。

    没想到，四妹妹提前迎了出来。

    燕云歌没看到萧成文，就知道二姐姐也没能留下对方。

    果然是个心志坚定，从不为任何人改变决定的人。

    她有点担心二姐姐，“二姐姐没事吧？二殿下不肯留下来，也不要紧。我们姐妹倒是可以痛快玩一天。”

    她尽量笑着，想让自己的笑容感染二姐姐。

    燕云琪勉强一笑，收下她的好意，“让四妹妹为难，是我的不是。殿下人已经走了，我也留不住他。他身体不好，要赶回去喝药歇息，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我和母亲都明白。二殿下身体不好，肯上门做客喝两杯，足矣。”

    话虽这么说，燕云歌心头还是狠狠吐槽了萧成文。

    装什么病娇美人。

    今儿谈话，她瞧着他，气色还不错啊，根本没有犯病的迹象。

    说话时，中气不说十足，至少也有七足。

    最多也就是有点体虚。

    更何况，他还威胁她！

    当然，威胁的事情，燕云歌不会说出口。

    她陪着二姐姐，一起去见母亲萧氏。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自责。”

    萧氏率先开口，反过来安慰二闺女。

    燕云琪叹气，有些自责，“多谢母亲不计较他的失礼之处。说实在话，很多时候，我也弄不清楚他的想法，总是有一出没一出。而且，他很少听得进旁人地劝解，主意很正。决定的事情，即便是我，也难以让他改变主意。”

    萧氏示意她坐下说话。

    燕云歌奉上养生茶。

    “二姐姐不必为了此事伤神。反正二殿下的脾气性子，我们都有所了解。他不留下来用酒席，也没关系。”

    “云歌言之有理。云琪，你不要胡思乱想，没人怪你，也没人怪二殿下。今儿，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吃酒席。晚上回到皇子府，你别同他闹腾。你也说他是个有主意极正的人，你若是和他闹，他定会疏远你。”

    “多谢四妹妹！多谢母亲提醒。”

    燕云琪心情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还是回到家里自在。”她感慨了一句，娘家人永远是她的后盾。

    只要有母亲和妹妹的支持，她什么都不怕。

    风风雨雨，都能闯过去。

    厅里，恢复了笑声。

    这是欢乐的一天。

    如果二姐姐没提起她的婚事的话，燕云歌觉着今天也算完美。

    吃过午饭，姐妹二人在花园散步消食，之后回房歇午觉。

    两姐妹挤在一张床上，犹如小的时候，亲热得很。

    燕云歌抱着二姐姐燕云琪的腰，“二姐姐身上真暖和！”

    “你也暖和！”燕云琪挠她痒痒，弄得她咯咯咯发笑。

    姐妹二人，闹过了一阵，都喘着气。

    燕云琪侧着头，看着她，“四妹妹，眼看你快要及笄，母亲正在张罗你的婚事，十分满意沈书文。你作何打算？”

    燕云歌“啊”的一声叫嚷，“母亲还没死心啊！当真要将我和沈家表哥凑成一对吗？我虽然不讨厌沈家表哥，可是对他也没有男女之情。”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嫁！”燕云琪一语道破真相。

    燕云歌大笑起来，“知我者，二姐姐也！二姐姐，你帮我同母亲说说，让她别替我张罗婚事。”

    燕云琪勾着她的手指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非得嫁一个人，你愿意嫁给沈书文吗？”

    燕云歌不由得认真考虑起来，她小声嘀咕，“沈家表哥人还不错，学问扎实，言之有物，而且为人踏实，不爱慕虚荣，也不攀附权贵。”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愿意？”燕云琪压下心头的惊奇，很随意地问道。

    燕云歌却缓缓摇头，“他人很好，可是世上像他那样的人也很多，我总不能都想嫁。我只是觉着，和他做亲戚更适合，做夫妻怕是不行。”

    燕云琪嗯了一声，“能说说你的想法吗？”

    燕云歌斟酌了一下，“沈家表哥，是那种比较正统的读书人。就是百年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那种思想正统的人。我和他能聊到一起，其实是因为我有意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我能感觉得到，在某些事情上，我和他的想法南辕北撤。”

    “什么方面的想法，能和我说说吗？”

    燕云琪听得津津有味，就像是在听八卦消息似的。

    燕云歌抿唇一笑，“二姐姐是不是身负使命，奉命打听我的想法啊？母亲怎么和你说的？”

    “母亲很想撮合你和沈书文。但我多少知道你的想法，我让母亲不要着急，先和沈家表舅沟通沟通。像你说的，沈家人的想法都比较正统，你性子跳脱，沈家表舅未必就愿意和我们燕家结亲。”

    “多谢二姐姐！”

    燕云歌激动难耐，抱住二姐姐燕云琪，直接往她脸上亲一口。

    燕云琪：“……”

    四妹妹真的太热情了！

    她和二殿下，都没这么热情过。

    燕云琪脸颊泛红，“别乱亲！你瞧瞧，刚说你性子跳脱，果不其然。”

    燕云歌哈哈一下，“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燕云琪伸出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很是宠溺。

    “真不想嫁给沈书文？和他想法南辕北撤？”

    燕云歌点点头，“没想过嫁人！在某些事情上，比如田赋，朝政，皇权，天下，灾民……很多大是大非上面，我和他的想法，差距很大。所以，为了避免争执和冲突，平日里我和他闲聊，从不提起这方面的事情，就说说读了什么书，有何感悟，或是说说种田……”

    燕云琪闻言，哈哈一笑，“沈书文还当和你能聊到一起，殊不知，你早就看透了一切。四妹妹，你才是最会聊天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

    燕云歌摊手，“可我不愿意啊！让每个人如沐春风，这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有时候，我更愿意任性一点，骄纵一点，让身边的苍蝇蚊子主动远离我。”

    “所以说，外面的人都说你我行我素，毫无规矩可言。四妹妹，你不怕被名声所累吗？姑娘家活在世上，名声是很重要的。”

    燕云琪又担心起来。

    燕云歌笑着反问，“二姐姐看我累吗？我有一百零八般武艺，嫁人不是我唯一的出路。当然，若是能遇上合适的男人，说不定我会改变主意。”

    “一个人活在世上，终归有些艰难。两个人凑成一个家，生一窝孩子，也是一种很有趣的生活方式。而且，你创下偌大家业，总要有人继承。否则，就会被父亲收回去，便宜了侧夫人陈氏以及燕云权他们母子二人。”

    燕云歌吧唧一下，又在燕云琪脸上亲了一嘴。

    她很乐呵，“谢谢二姐姐关心。你说的对，我创下的产业，可不能便宜了别人。将来，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咦？

    这是想嫁人了吗？

    燕云琪顿时生出极大的成就感。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本事，竟然能说服四妹妹。

    不过，接下来的话，让她知道自己想太多。

    燕云歌咬着她的耳朵，“我要生个继承人，不必非要嫁人啊。这话我只和二姐姐说，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二姐姐千万别透露给母亲。母亲要是知道，非对我来一顿竹笋炒肉不可。”

    燕云琪一脸错愕，她悄声问道：“你不嫁人，如何生个继承人？”

    燕云歌轻声说道：“有很多办法啊！当然，我只是随便想想，未必会这么做。你也知道，我的想法有一出没一出，天马行空，无拘无束。今儿我是这样的想法，说不定明儿我就改了主意，后日我就想要嫁人……”

    －－－－－－题外话－－－－－－

    今天只有两更！

    元宝三次元生活越来越忙碌。

    孩子今明两年都有很多考试，元宝必须分出精力督促小孩。

    每天为了作业刷题，都是鸡飞狗跳，心脏病都要犯了。

    而且，元宝真的很累很累，主要是精神上的疲惫。

    上一本书结束，元宝只休息了一个星期，就开始连载更新这本书。

    精神上没有放松，身体上也没得到充分的休息，造成现在常常感觉很疲惫。

    那种有剧情，却写不出来的感觉，或是根本不想写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当然，元宝也一直在调整。

    为了让后面的剧情更精彩，为了写出更多更好的故事，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精神得到一点放松。

    元宝郑重决定：

    每周五，每周六，只更新两章。

    其他时间，照常更新三章。

    若有大推荐，会加更！

    谢谢亲爱的你们，一如既往地支持元宝！

    爱你们！

第251章 傻闺女何时开窍

    燕云琪很担心。

    她担心有一天，四妹妹身边，真的多了一个继承人。

    愁死人了。

    走之前，她给母亲萧氏提建议，“四妹妹大了，母亲若是得空，还是带她多出门做客，认识适龄的世家公子。”

    四妹妹之所以有那么多古怪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她身边没有优秀的未婚世家公子供她选择。

    人的选择多了，说不定就能遇上最好的那一个，乱七八糟的想法自然也就没。

    她还说道：“母亲不要光盯着沈书文，总得给四妹妹多几个选择。四妹妹向来很有主见，她知道该如何比较抉择。”

    萧氏一听这话，立马问道：“云歌同你说了什么？莫非她不满书文？”

    燕云琪缓缓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四妹妹总说不想嫁人，可能是因为她身边可选择的婚配对象太少。多让四妹妹出门见识见识，多认识一些世家公子，说不定四妹妹就会改变之前的想法。”

    萧氏连连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也知道她的性格，她不喜欢出门应酬，我又怕她得罪人，故而这两年出门赴宴的次数少了许多。不过，那时候她年龄小，任性可以理解。如今她年龄大了，可不能再让她做个野姑娘。改明儿我就让教养嬷嬷好生教导她的规矩。”

    燕云琪：“……”

    让教养嬷嬷教导四妹妹的规矩，四妹妹会暴躁吧。

    不过，她真的有点坏心思，有点幸灾乐祸。

    好想亲眼见一见四妹妹被教养嬷嬷训斥的样子，一定会是龇牙咧嘴，频翻白眼。

    哈哈哈……

    燕云琪半点不同情。

    反而很赞同。

    “是该让四妹妹好重温一下规矩礼仪。我瞧着，她已经将过去学的规矩礼仪都忘得差不多了。”

    母女二人达成了一致。

    燕云歌要是知道此事，怕是要嘤嘤嘤……

    ……

    燕云琪回到二皇子府。

    二门下马车，询问婆子，“殿下这会在做什么？”

    “回禀夫人，殿下这会在外书房歇息。”

    燕云琪没有迟疑，直接前往外书房。

    今儿白天的事情，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次提起。

    可是感情上，她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说法。

    回家吃药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身为枕边人，燕云琪认为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她不希望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来到外书房门外，静静地听了会。

    书房内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轻咳一声，这才让人通报。

    很快，费公公迎了出来，“给夫人请安！殿下刚醒来，请夫人进去说话。”

    燕云琪点点头，随口问道：“殿下歇到这个时候才起来，晚上岂不是睡不着？”

    “夫人有所不知，殿下这些日子都没歇息好。一会夫人同殿下说话的时候，好歹和顺些。”

    燕云琪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费公公，然后挑起门帘子，走进外书房。

    书房内点了烛火，灯火摇曳。

    因为地暖，书房暖和得很。

    燕云琪脱下披风，走到书桌前坐下。

    “听费公公说，殿下刚醒来？”

    萧成文听到动静，取下盖在脸上的书籍。

    很少见她如此随性不羁，竟然会将书籍盖在脸上，燕云琪还觉着挺新奇。

    他“嗯”了一声，“刚回来吗？”

    “一下马车，就过来看望你。上午很多情况来不及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县主娘娘没为难你吧。”

    “母亲自然不会为难我。”

    萧成文笑了笑，“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燕云琪面色迟疑，犹豫片刻，她才开口，“殿下既然知道我的来意，能否告诉我，上午你不肯留下用酒席的真正原因？虽说母亲没有怪罪，甚至反过来开解我，但是我知道，你的做法没人会喜欢。殿下做事，向来周到，为何独独今天……难道我的娘家人，不值得你花费一点点时间去应酬吗？”

    萧成文放下书本，看着她，目光深邃。

    “如果本殿下告诉你，之所以不肯留下来用酒席，是因为同你四妹妹的谈判破裂，心情郁闷，你作何感想？”

    “什么谈判？”

    燕云琪半信半疑。

    她信任四妹妹燕云歌。

    既然云歌什么都没提起，她绝不会因为二殿下一句话，就怀疑自家妹妹。

    萧成文自嘲一笑，“本殿下想和她做一笔买卖，牵扯到一点诚信问题。结果，她一口拒绝了本殿下，没有丝毫迟疑。甚至，主动和本殿下划清了界限。”

    燕云琪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和四妹妹到底谈什么买卖，她一个字都没说。但是，既然涉及到诚信问题，四妹妹拒绝你，你就没理由怪她。她只是在尽到做人的本分。”

    “你说的没错。本殿下不怪她，只是本殿下心情郁结，故而不能留下吃酒席，请夫人见谅。”

    萧成文的道歉，语气无起伏，显得毫无诚意。

    燕云琪有些不满，很快，她又释怀一笑。

    “四妹妹和殿下，皆是有主见能干大事的人。你们二人各有立场，所以我从不参与你们的生意，也从不偏帮谁。这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以后我不再提起。殿下也要保重身体，下次不要在登门做客的时候谈正事。同样的借口，能用一次两次，不能用三次四次。”

    萧成文扬眉一笑，“多谢夫人提醒。你放心，下次本殿下陪你回娘家，一定会留到天黑，不仅陪你去，还要陪你回府。”

    燕云琪抿了抿唇，含笑说道：“我信殿下！改明儿我做东，请四妹妹过府吃酒席。”

    ……

    同二闺女谈过话后，萧氏有了新的想法。

    正月有很多宴请，原本她打算推掉大部分。

    如今她改了主意。

    为了小闺女燕云歌，她不仅要出席宴请，而且还要多多益善。

    从初三开始，燕云歌被她拉着，每日早出晚归，积极参与京城贵族圈的社交活动。

    并且责令燕云歌穿上裙装。

    已经是个大姑娘，不能再整日穿着骑射装，好似男儿装扮。

    燕云歌抗议！

    萧氏：“抗议无效！”

    为了闺女的婚事，她拿出专制家长的态度，不容丝毫反驳。

    “啊……”

    燕云歌仰天一声呐喊，感觉自己快要死掉。

    出席宴请，她忍了。

    积极开展社交，她也忍了。

    穿上裙装，像个大家闺秀似地活动，她忍不了。

    太为难她。

    萧氏轻轻捏着她的脸颊，“长得如此标志的姑娘，整日里做男子打扮，成何体统。白瞎了为娘将你生的这么美。”

    燕云歌：“……”

    嗯嗯嗯！

    她频频点头。

    母亲说的对。

    是母亲将她生的太美。

    都是母亲的功劳。

    她纯粹就是一米虫，对自己的美貌毫不珍惜，肆意糟蹋。

    只是，这和必须穿裙装，毫无关系。

    “你是去别人家做客，哪能穿得随随便便。一屋子的女眷，个个打扮得漂漂亮亮，就你奇装异服，鹤立鸡群。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人注目。你说说看，你得招惹多少人记恨？穿上裙装，泯然众人，方能隐藏自己。”

    这话好有道理哦！

    可是……

    “没有可是！”

    萧氏果断打断她，专制家长可不是开玩笑。

    “本宫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以前就是太纵容你，让你养成任性跳脱的性子。今儿，得好好管束你。”

    她是操碎了心。

    燕云歌偷偷嘀咕了一句，“不就是急着想把我嫁出去。”

    萧氏眼一瞪，“你既然知道本宫的心事，你还不知道争气一点。你不喜欢沈书文，本宫就替你另外物色合适的人选，你却不领情。”

    燕云歌委屈，“我没说讨厌沈家表哥。”

    萧氏一脸惊喜，忙问道：“那你愿意嫁给他吗？”

    燕云歌连连摇头。

    开玩笑！

    表哥就是表哥，哪能成亲做夫妻。

    即便血缘关系有点遥远，可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万一生出来的孩子有问题，找谁哭去？

    别家表兄表妹成亲，生下的孩子没问题，只能说运气。

    概率上来说，孩子出问题的可能性极大，不可掉以轻心。

    萧氏挺失望的，小声说道：“书文这孩子挺好，谁嫁了他，都会过得不错。”

    燕云歌小声辩解，“想做贤妻良母，婚后相夫教子的姑娘，的确很适合嫁给沈家表哥，肯定也能过得不错。可是女儿既不是贤妻良母，也不想相夫教子，我和他不合适。”

    “那你想干什么？”萧氏气不打一处来。

    燕云歌想说，潇洒一生，纵情享受。

    不过，这话她要是敢出口，怕是要挨打。

    于是，她乖乖改口，“我就想陪在母亲身边，一辈子！”

    她嘴巴可甜了，她也是个哄人小能手。

    萧氏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头戳了下她的额头，“少拿好听的话哄本宫。你啊你，就是心野，又没遇上合适的人选，再加上还没开窍，才会不想嫁人。等哪天你开了窍，你比本宫还着急出嫁。”

    那不可能！

    燕云歌矢口否认。

    她会为了某个男人要生要死，做梦都想出嫁，开什么玩笑。

    她不是那样的人。

    就算她将来会心仪某个男人，最多也就是，嗯，强硬地要求对方上门提亲，赶紧做好成亲的准备。

    萧氏看着她，愁啊！

    傻闺女，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第252章 刘驸马很慌

    燕云歌的婚事还没着落，京城却已经迎来永泰十五年的春天。

    风很大，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今年不会干旱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盼望着。

    老天爷可要开眼啊。

    今年若是继续干旱，真的会尸横遍野，沸反盈天。

    “这雨太小，地都浇不透。如果一直是这种雨，今年还得干旱。别忘了，去年冬天只下了一场雪。”

    这话很扫兴，让每个人的脸上多了些许沉重。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对对对，今年一定风调雨顺。”

    先讨个口彩，大吉大利。

    “我去城隍庙求了城隍老爷，让城隍老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一切顺顺利利。”

    “城隍庙不管这个，得去道观里面求仙长。”

    “别管菩萨，还是仙长，不如求朝堂开恩，贷点种子给咱们。”

    “此话有理。”

    去年干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甚多。

    侥幸熬下来的人家，基本上连种子都吃光了。

    今年春耕，种子从哪里来，还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如果朝廷能解决种子问题，这个朝廷就是好朝廷。

    人人都望着天，盼着老天爷多下点雨，下大雨。

    结果，毛毛细雨飘了两天，又是大晴天。

    气煞人也。

    驸马刘宝平也在观天。

    他甚至亲自请教了钦天监的能人。

    今年的天气，不太妙啊。

    地面干硬，不来两三场大雨，土地根本浇不透。

    这样的土地无论种什么庄稼，收成都不好。

    再一个，没有足够的雨水，池塘和水库就蓄不了水，也就不能保证春耕用水，甚至不能满足人畜饮水。

    雨水，太重要了！

    刘宝平再三确认，“最近半月，你确定不会有雨？”

    “下官确认不会有雨。下官虽说学艺不精，但是十天半月的天气，大致还是能看准。半月后，有没有雨，下官就不能确定。”

    钦天监的吴大人，原本是个道士。

    后来下山还俗，娶妻生子，还进了钦天监，做了个京官。

    官职不高，本事却有。

    只是，本事不算大。

    只比钦天监的同僚强一点点。

    驸马刘宝平相信吴大人的本事，他说半月内没有雨，九成可能半月内一定没雨。

    他默算着日期，一个月后，京畿一带，陆陆续续就要开始忙着春耕。

    若是有雨，今年一切好说。

    皇帝那里，说不定能否极泰来。

    若是继续干旱，朝堂危矣，皇帝危矣！

    他压低声音，悄声问道：“吴大人可否算一算今年的运势？”

    吴大人随口问道：“不知驸马想算谁的运势？若是驸马自己的运势，烦请报上八字。”

    驸马刘宝平摇摇头，“我不是要算自己的运势，我是想让你算一算京城的运势。”

    吴大人唬了一跳，“算不得，算不得！下官可没有那个本事。若我能算京城的运势，又怎会屈居人下。驸马切莫为难下官。”

    刘宝平微蹙眉头，显然不太满意。

    吴大人见状，又赶紧说道：“不如这样，我替驸马测字。驸马想求什么，只需写下一字，我姑且替你算算。”

    刘宝平挺好奇，“你还会测字？你到底学了多少本事？”

    “没学到什么本事，就学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可能不准，驸马切莫怪罪。”

    吴大人嘿嘿一笑，也不知他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

    刘宝平迟疑片刻，想到吴大人别的方面虽然不太靠谱，算命测吉凶这一块，从不开玩笑。

    于是，他有了决定。

    “行！你就替本驸马测字，测一测本驸马今年的吉凶。”

    “一年时间，或许不准。不如只测当下。”

    刘宝平勉强答应，用手指头蘸了茶水，直接在桌上写下一字。

    写完后，紧接着又用衣袖抹去。

    吴大人眉头微蹙。

    刘驸马写的是“雨”字。

    吴大人捋着胡须，先默默测算，一边观察驸马刘宝平的动静。

    片刻之后，他郑重说道：“积土成山，风雨兴焉！驸马心中所求之事，下官若是没算错，应该逐渐成势。又道是天雨墙坏，虽说势已成，但驸马还是谨慎处置，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误了卿卿性命！”

    “胡说八道！”

    驸马刘宝平一声呵斥。

    吴大人心头一跳，他反应足够快，急忙打了个哈哈，“不准不准。下官测字，向来只有半桶水响叮当的水平，胡言乱语，驸马切莫当真。下官测八字倒是比较准，不过八字不能轻易示人，下官就不勉强驸马。”

    驸马刘宝平似笑非笑，“吴大人不必紧张，本驸马一直很佩服你的本事。今儿测字不准，就让他过去吧。以后别提了，本驸马可丢不起这个人。”

    “哈哈哈……一切都依着驸马的意思。下官早就忘了之前说过的话。来来来，喝茶……”

    喝了半杯茶，驸马刘宝平起身告辞。

    吴大人亲自送到大门口，目送对方离去。

    之后，他返身回到书房。

    大儿子兼首席大弟子，吴大郎从暗室里面走出来。

    “明明父亲测字最准，为何却说不准，还自嘲胡言乱语？”

    吴大郎躲在暗室里面，听完了整个谈话。

    他不太明白，自然要求教。

    此刻，吴大人哪有之前的招摇撞骗的模样，一脸肃穆，浑身一股高人风范。

    这模样走出去，说他是半仙，也有人相信。

    他郑重说道：“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想听什么话。为父要是说测字最准，你猜刘驸马会作何反应？”

    吴大郎恍然，脸色一白，小声道：“怕是要当场翻脸，掀翻书桌。谁不定还要手提宝剑伤人。”

    “正是！以后别管你学了多少本事，在外面，切莫把话说满。不是谁都喜欢听真话，通常假话更动听。”

    “既然假话更动听，为何还要找人算命测字？”

    “自然是求个心安！他要心安，你便给他心安，就当是积攒阴德。”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

    驸马刘宝平放弃骑马，坐上马车。

    从吴府出来，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心思翻滚，想法众多。

    心腹谋士斟酌片刻，才开口问道：“殿下相信吴大人测字结果？”

    刘宝平抬起头，“先生认为吴大人测字结果，有几成可靠？”

    “一成也无。”

    谋士很干脆。

    要是算命的都那么准，还要谋士做什么。

    这是赤果果地抢饭碗。

    这年头，找个主家多不容易啊！

    尤其是活少钱多的谋士一职，这可是黄金职位。

    一个算命的，跑来和他抢饭碗，坚决打死！

    哼！

    绝不姑息。

    谋士生出强烈的职业危机，对一切威胁，坚决说“不”。

    刘宝平没作声。

    他还在反复回想吴大人那番话。

    虽然他当面呵斥吴大人胡言乱语，可是那番话还是进了他的心，扰乱了他的心神。

    当真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真会丢了性命？

    不！

    刘宝平紧握腰间匕首，筹谋多年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绝不能半途而废。

    至于吴大人那里，有必要派人盯着，以防万一。

    “先不回公主府。通知萧逸，本驸马要见他。”

    ……

    萧逸赴约，依旧是城中不起眼的小酒馆后院。

    酒菜已经置办妥当，只等宾主入席。

    驸马刘宝平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假传圣旨诛杀皇室宗亲一事，你舅舅平武侯石温也有份参与其中？”

    萧逸面色平静，显然对此事一清二楚。

    “我知道！”

    刘宝平呵呵冷笑，“二皇子萧成文已经知道此事，你当心点，他要对付你。你是平武侯石温安插在京城的刀子，他肯定想斩了你。”

    萧逸扬眉，“多谢告知此事。我早就知道他想杀了我，总有一天，我会先杀了他。至于假传圣旨诛杀皇室宗亲一事，你猜猜萧成文在那天晚上干了什么事？据我所知，北军还没动，他已经得到了假传圣旨的消息。可是他却没有阻止，你猜他是何居心。？”

    “他提前知道了消息？”

    驸马刘宝平明显很意外，显然他的消息没有萧逸灵通。

    萧逸肯定地点头，“对，他提前就得到消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出面阻止。”

    驸马刘宝平紧蹙眉头，“难道他是想借刀杀人？还是说他想剑走偏锋？”

    萧逸笑了笑，眼神却很冷，“我继母和她儿子萧逊，在那天晚上消失无踪。我派人调查，已经可以确定，秦家提前得知消息，并且在王府做了布置。

    京城一乱，他们母子于是趁乱逃出王府。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们死了，没往失踪上面想，就给了他们足够逃跑的时间。我通过秦家，顺藤摸瓜，你猜我查到了谁？”

    “谁？”

    “六皇子萧成礼。但是，我怀疑有人做局，在误导我。”

    “你怀疑做局的人是二皇子萧成文？”

    “正是！”

    “他为何要让秦家就走秦氏母子？对他有何好处？”刘宝平没想明白。

    “自然是为了对付我！秦氏或许没有用，但是萧逊却是一枚不错的棋子。先救出来，找个地方养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刘宝平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一杯。

    他心情有些烦躁，又想起吴大人的测字批语。

    他问萧逸，“你打算怎么做？”

    萧逸郑重说道：“刘兄，我认为我们也该动一动？”

    刘宝平蹙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平武侯石温的意思？”

第253章 定陶公主说出秘密

    萧逸轻声一笑。

    “刘兄，今儿你不够稳重啊！见面之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见了什么人？竟然影响你如此严重？”

    驸马刘宝平当然不肯在萧逸面前落了下乘。

    更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找吴大人测字的事情。

    他定了定神，“萧兄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说动一动，如何动，什么时候动？平武侯石温支持你的想法吗？”

    萧逸挑眉一笑，嘴角微微上翘，面带嘲讽之色。

    “我许久不曾进宫，也知道陛下的身体最近一直不太好。压力大啊！世家逼人太甚，陛下有点不堪重负。刘兄身为驸马，春节宫宴肯定有参加，你亲眼看见陛下的气色，心中应该比我更清楚。可是观刘兄言行，似乎你根本就没打算今年要动一动。莫非你做驸马上瘾了，还是定陶让你乐不思蜀，忘了心中大业？”

    驸马刘宝平嗤笑一声，“我心中从无大业！萧兄不要胡说八道。你别忘了，你姓萧，我姓刘。这个天下是萧家的天下。”

    萧逸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刘宝平又说道：“依着你的意思，陛下身体不太好，你就打算动一动。真不怕误了卿卿性命？”

    萧逸似笑非笑，目光直直盯着他，“误了卿卿性命，这可不是刘兄的说话习惯。让我猜猜，莫非今儿有人对你说过类似的话？是你的谋士，还是别的什么人？”

    驸马刘宝平不动声色，“萧兄如果专程来揣度我的心思，我想这场谈话是时候说结束。”

    萧逸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刘兄见谅。今年才刚刚开始，但是局势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我舅舅平武侯来信，认为可以动一动。西北干旱，尤其严重。即便刘兄不想动，我想刘刺史也会按耐不住。刘驸马不妨派人回凉州问问刘刺史，凉州日子不好过啊！这个时候，动一动，方能活命。”

    驸马刘宝平面无表情，他静静地喝着酒，许久才开口，“你想怎么动？”

    萧逸笑了起来，“不是我想怎么动，得看局势怎么变化。开春已经有段时间，总是飞毛毛细雨，不足以解决干旱问题。世家必定会趁机变本加厉逼迫朝堂，逼迫陛下妥协。如果陛下坚决不肯妥协，如果这个时候北军有一场大胜，你猜猜局面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刘宝平眉头紧蹙，“如果这个时候北军有一场大胜，陛下信心大振，必定要和世家死磕到底，绝不妥协。如此一来，局面就会变得越发危险，战火将一触即发。让我猜猜，莫非北军开年就拿下了一战？”

    萧逸神秘一笑，“北军的情况，刘兄不必问我，我所知有限。总之，刘兄还是要多关心关心朝政，一旦有变，该动就要当机立断动起来。别沉迷于温柔乡，忘了正事。”

    刘宝平呵呵冷笑，“萧兄故作神秘，想来你已经拿到了有关北军战事的消息。至于本驸马是不是沉迷温柔乡，刘兄莫要操心。该动的时候，本驸马自然会动起来。届时，希望萧兄能跟上趟，别耽误了大事。”

    萧逸扬眉一笑，“本公子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我会随时盯着朝堂和宫里，绝不会拖你后腿，倒是你，确定不会耽误事？”

    刘宝平嗤笑一声，“定陶还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耽误本驸马的要紧事。”

    “如此甚好！”

    萧逸很忙，谈完正事，当即离开。

    刘驸马留在小院喝闷酒。

    谋士从厢房出来，陪着他一起喝。

    “公子莫要贪杯。”

    刘驸马眉头不展，满腹心事，“先生也认为今年该动一动？”

    谋士心头一惊，“难道真让萧公子说中了，公子没有打算今年动一动？难道说，公子对定陶公主动了真感情？”

    刘驸马摇头，“本公子是在想吴大人的批语。“

    谋士心中大怒。

    好个吴神棍！

    抢他饭碗不说，竟然对公子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吴神棍，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谋士很有危机感，“吴大人自己都说他是胡说八道。公子切莫当真。”

    刘驸马点点头，面上应着，心头却放不下。

    借酒浇愁，喝了个半醉，回到公主府。

    定陶见状，自然有所不满。

    好在没在他身上闻到脂粉味，

    她难免唠叨两句，“你怎么又在外面喝酒，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你想喝酒，吩咐一声，公主府什么样的名酒都有，而且我还能陪着你一起喝，总比你一个人喝闷酒强。你同我说实话，最近是不是父皇有为难你？要不我进宫一趟，替你求情……”

    “你过来！”

    刘驸马打断定陶的话，冲她勾勾手指头，眼含桃花，目光多情又温柔。

    只需一个眼神，定陶满腹怨气，瞬间消散无踪。

    她脸颊泛红，浑身发软，犹如新婚时候。

    她对刘驸马多情的眼神，完全没有抵抗力，乖乖走过去。

    刘驸马一勾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想我吗？”他的嗓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定陶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懂得点头。

    刘驸马低声一笑，笑声很动听。

    定陶公主脸颊越发红透，像个熟透的苹果。

    刘驸马咬着她的耳朵，“别说那些废话。你告诉我，想要一个孩子吗？”

    “当然想要！”

    定陶做梦都想要个孩子。

    刚成亲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有身孕。

    一转眼，她已经成亲一年多的时间，整整两个年头，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都慌了。

    偷偷看了太医，还偷偷吃药，却始终不见起色。

    太医说她的身体没问题，有可能是太过焦虑，影响了身体情况。

    她也想放松下来，顺其自然。

    可是她没办法放松。

    她很怕在驸马刘宝平脸上看到失望。

    她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小心翼翼地问道：“成亲这么久，我肚子一直没动静，你不怪我吗？”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怀孕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

    “谢谢！”定陶公主激动，庆幸。

    这一刻，她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能嫁给刘宝平，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驸马刘宝平摸摸她的后脑勺，轻抚，安慰。

    鬼使神差，他突然问她，“嫁给我，你会后悔吗？”

    此话一出，他就已经后悔。

    今儿太不正常，反应太古怪。

    定陶公主根本没看见他脸上的懊恼之色，只有满心欢喜和肯定。

    “不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刘宝平笑了起来，动作越发温柔，眼神和语气都是那样的多情，迷惑人心。

    他，就像是个男狐狸精，天生就会迷惑女人的心智。

    他嘴角带着笑，却沉默着。

    定陶公主依偎在他的怀里，动情地说道：“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刘宝平轻声道：“我以为出身皇家，生来就是公主，才是你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不！身为公主，根本不是幸运，更像是一场灾难。”

    定陶公主的情绪轻抚颇大，她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刘宝平温柔安抚她，“别怕，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你一定要保护我。这世上我只信你。”定陶有些害怕，浑身颤抖。

    刘宝平用平生最大的耐心和温柔，终于安抚住不安的定陶。

    他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让她如此恐惧害怕。

    这让定陶公主内心好受了许多。

    心头想着，驸马果然是她的真命天子，是她这辈子的依靠和寄托。

    她迟疑着，挣扎着，“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刘宝平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神带着脉脉温情和鼓励以及信任，“你想说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做一个倾听者。”

    定陶咬着唇，“其实，告诉你也无妨。”

    “若是为难，涉及到机密，千万别说。”

    刘宝平竟然主动拦住她，阻止她说出心头的秘密。

    何为欲擒故纵？

    这就是！

    他一副很担心的模样，“如果说出来，会伤害到你，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就做个傻子。还有，皇室的秘密，我其实没那么好奇。”

    定陶一脸幸福陶醉，心中被喜悦和满足填满。

    原本还在犹豫挣扎的定陶公主，在这一刻，突然坚定起来。

    她决定告诉他。

    “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三哥曾有个未婚妻，陶七，陶家的姑娘。”

    刘宝平眨眨眼，捏捏她的脸颊，没作声。

    定陶公主却更加坚定，她一定要说出来，“陶七死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得疾病死了。但是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被母后被二皇兄害死了。

    只因为陶家落魄，母后看不上陶家，看不上陶七，又不肯退婚，怕闹得太难看。于是，陶七就死了，死得很冤枉。策划这一切的人，就是二哥。

    他，是个恶人，心思歹毒。你要离二哥远一些。还有，千万别在二哥面前透露此事。二哥警告过我，他若是知道我告诉了你此事，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别看他是病秧子，却有一肚子阴谋诡计。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信我！”

第254章 祸从口出

    刘宝平当然相信定陶公主说的话。

    因为，这种事情定陶编不出来。

    她没这脑子。

    若非她亲眼见到，亲耳听见，她会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会怀疑陶七的死亡真相。

    “听你的意思，此事陶家不知道。只有你，皇后娘娘，以及二皇子知晓此事？”

    他不动声色，声音轻柔。

    定陶听着他的嗓音，觉着很舒服。

    她微微点头，“梅少监也知道此事，可能二哥身边的费公公也知道此事。”

    刘宝平轻柔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二皇子警告你，这件事要烂在心里头，你怎么突然说出来。你真傻！”

    定陶公主扑进他的怀抱里，“在你面前，我愿意做个傻子。”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们是夫妻，我觉着这件事不该瞒着你。我真的很担心你被二哥欺骗。因为他是病秧子，人人都不防备他，殊不知他才是最狠毒的那个人。陶七死得冤枉，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想到陶七的遭遇，定陶打了个寒颤。

    这件事，任何时候回想起来，她都感到恐惧。

    陶七不仅仅是三哥的未婚妻，还是亲戚，是嫡亲嫡亲的表妹。

    然而，母后同二哥竟然没有丝毫迟疑，就要了她的性命，只因为她的存在妨碍了三哥的婚姻和前程。

    她都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自己也妨碍了母后和二哥的大业，会不会也被处理掉。

    人不知鬼不觉的，就消失在这个世上。

    她抬起头，望着刘驸马，“你会保护我，对吗？”

    刘宝平含笑应下，“我当然会保护你。”

    “即便是母后和二哥联手欺负我，你也会站出来保护我，对吗？”

    “当然！”

    定陶公主满足地笑了。

    刘宝平搂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眼神却极冷，不见丝毫温情，更像是一个嗜血冷酷的侩子手。

    他的这一面，定陶公主从未见过。

    公主府见过他真面目的下人，不出意外，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公主府，从人世间彻底消失。

    温柔多情，只是因为他生了一张好皮相，有一双天生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生于凉州苦寒之地，常年军武厮杀，见惯生死和鲜血的人，岂会是个含情脉脉的贵公子。

    他，天生就是武人！

    他轻轻拍着定陶公主的肩膀，轻声嘱咐道：“此事到我为止，从今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我担心你藏不住心事，以后尽量不要和陶家人来往，以免被陶家看出端倪。”

    定陶“嗯”了一声，“我不瞒你，这一两年，我很怕见到舅舅他们。心头愧疚得很。好多次都想冲动地把真相告诉舅舅，每次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时间长了，我怕自己会疯掉。今日说出此事，我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就是心思太多，太医说你太焦虑，果然没错。以后别想这件事，出了任何事有我顶着。即便是皇后和二皇子联手，我也不惧。”

    定陶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得多幸运，才会嫁给这么好的这男人。

    她要被幸福包围了。

    书房外似乎有动静。

    刘宝平甩了个眼神，藏在暗处的侍卫悄无声息追了出去。

    公主府有别人安插的探子，很正常。

    只是，他没想到，探子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跑到书房偷听，果然不怕死。

    他一番安抚，定陶公主心满意足回房歇息。

    等人走后，他问侍卫，“抓到人了吗？”

    “属下无能，没能抓到人。不过属下列了个可疑名单，上面五个人，都有嫌疑。”

    侍卫交上一份名单。

    刘宝平一看，全都是公主府的老人，有的已经在公主府当了十几年的差事。

    他冷冷一笑，“没抓到人，估摸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这五个人，这几天找个机会全部抓起来，一个一个审问。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对本驸马和公主的私房话如此感兴趣。”

    “诺！”

    ……

    二皇子府。

    费公公急匆匆来到外书房，面见二皇子萧成文。

    “殿下，出事了。定陶公主果然没管住嘴巴，竟然将陶七的事情，透露给了刘驸马。另外，老奴安插在公主府的人可能已经暴露。不过殿下放心，关键时刻，探子知道怎么做。”

    所谓怎么做，自然是自我了断，彻底断绝扛不住大刑吐露真相的可能。

    萧成文放下书本，表情严肃。

    他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本殿下早就警告过定陶，让她管住嘴巴。她竟然敢将事情事情透露给刘宝平，哼，女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若非她是本殿下的亲妹妹，早在当初，本殿下就该结果了她。”

    什么血缘亲情，都敌不过心中野望，敌不过江山社稷。

    他揉揉眉心，紧接着叹了一声，“刘宝平知道了此事，肯定会大作文章。最大的可能，他会在关键时刻，将此事透露给陶家知晓。不如本殿下先将陶家给废了。”

    费公公立马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废掉陶家？”

    这位费公公也是个不怕事大的主。

    废掉陶家，对他来说，只需自家殿下一个命令，他保证不打折扣完美执行。

    陶家对殿下已无用处，反而是个拖累，不如就让陶家寿终正寝。

    萧成文摆手，“此事不急。还有一种可能，刘宝平将此事透露给父皇。”

    “那怎么办？”

    费公公比二皇子萧成文还要紧张担忧。

    萧成文冷冷一笑，“本殿下自有打算。将公主府的探子全都撤出来，撤不出来的，叫他们赶紧了断。刘宝平心黑手辣，本殿下担心迟了，埋在公主府的所有探子都会遭到他的毒手。”

    “老奴这就去安排。”

    费公公急急忙忙离去，安排探子撤出公主府的事情。

    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各种念头闪过。

    他问内侍徐公公，“听说刘宝平私下里同萧逸见面？”

    徐公公从暗处走出来，“回禀殿下，今日他们才见过面。还是上次的小酒馆。”

    “萧逸那么警醒的人，没发现被跟踪了吗？”

    “探子有被他发现。不过，我们的探子只跟了他一段路，没有跟全程。他就没计较。”

    萧成文呵呵冷笑，“他是暂时不计较。这些账，他拿着小本本一条条记下来，全都算在本殿下身上。知不知道他和刘宝平的谈话内容？”

    “回禀殿下，属下无能，没办法近身偷听。”

    “不怪你！”

    徐公公虽然是内侍，但他从不自称老奴，只自称属下。

    他和费公公是不同的。

    费公公在明，他在暗。

    费公公是二皇子的左膀，他就是右臂。

    二人各司其职，平日里几乎不碰头。

    各自手下，都有一批人，互不统属，互不干涉。

    ……

    初一。

    定陶公主进宫请安。

    来到未央宫，本来高高兴兴的她，在见到二皇子萧成文的那一刻，表情逐渐凝固。

    “见过二哥！”

    她老老实实，心头却在紧张。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二哥萧成文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

    “妹妹很高兴吗？有什么好事，能否说来听听？”

    萧成文含笑看着她。

    定陶越发不安，环视大殿，“母后呢？母后还没起吗？”

    萧成文笑了笑，“今儿天气好，母后约上后宫嫔妃，去逛御花园。这里，只有你我兄妹二人。”

    一听这里只有兄妹二人，定陶就想逃。

    砰砰砰！

    大殿大门从外面关上。

    密不透风！

    阳光消失，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定陶连连后退，一步步退到门口。

    她试图拉开大门，出逃。

    结果发现，门框纹丝不动。显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开门，开门！”

    她疯狂拍打大门，心中怕极，悔极……

    她身体滑落，跌坐在地上，鼻涕眼泪早已经落下。

    “开门啊，开门……求求你们开门啊……”

    “妹妹这是做什么？”

    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从始至终，他都端坐在椅子上，不曾动过。

    定陶哭泣，哀求，“二哥，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成文放下茶杯，“先说说看，你错在什么地方？本殿下倒是不清楚，你具体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我……”

    定陶犹豫挣扎。

    二哥真的不清楚吗？

    难道是她误会了。

    可是现在这个场面，又该怎么解释？

    她瑟瑟发抖，试探问道：“二哥能不能先告诉我，门怎么关上了？今儿太阳大，怎么不开门让太医晒晒？”

    萧成文了然一笑，“为什么关上门，当然是怕你跑了。”

    “我我我，我为什么要跑？”

    “这就得问你，你为什么要跑呢？”

    “我不知道啊！二哥，你原谅我，我以后不跑了。”

    萧成文嗤笑一声，起身，拍拍衣衫，“既然你不想说，本殿下时间宝贵，就不陪你玩。告辞！”

    “二哥要去哪里？先让我出去好不好？”

    “不好！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定陶公主怕极了。

    她哭着说道：“我有错，我没有遵守承诺。我不该将那件事告诉驸马，都是我的错，和驸马没关系。二哥，你别去找他麻烦，好不好？”

第255章 脚踏两条船（三更）

    “你将哪件事告诉了驸马，说说看。”

    萧成文语气轻柔，就像是闲聊。

    定陶却怕极了，瞬间一怂，不敢说。

    她怕说出来，就死定了。

    就像陶七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她浑身颤抖，一副孤苦无助的模样。

    萧成文嗤笑一声，几步路，来到她跟前。

    伸手，捏着她的下颌骨，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对刘宝平果然是用情至深，都这个时候还不忘替他着想。那你猜猜，他知道你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定陶公主一把抓住萧成文的衣袖，哭着求道：“二哥，我错了，我认打认罚。只求你别去找他，他没错，他什么都没做啊！”

    萧成文笑了笑，拿出手绢，温柔地替她擦拭眼泪。

    “瞧你哭得脸都花了，哪有公主的体面。来，你先告诉我，你都和刘宝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说清楚些，同样的问题我不想再问第四遍。所以，你一定要抓住机会。”

    定陶公主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妆容花了，形容狼狈，内心煎熬，苦不堪言。

    萧成文始终无动于衷。

    定陶知道，今儿自己完蛋了。

    最终，她不得不说出实情，“我把陶七过世那件事，还有我的猜测，都告诉了驸马。”

    萧成文抿唇一笑，眼神却很冷。

    他真的很不高兴。

    这一刻，他想要原地爆炸。

    他捏着定陶的脸颊，快要将她的脸捏变形。

    “你是没脑子，还是嘴巴没把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身在皇室，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要明知故犯？”

    定陶张张嘴，没说话。

    萧成文讥讽一笑，“在你心里，我和母后是你的仇人，不值得信任。反倒是刘宝平这个外人，你对他掏心掏肺。那你知不知道，他心里头想的什么？他对你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你分得清吗？为了一个男人，你连血脉亲人都能出卖。你真是太令我失望。”

    定陶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放声反驳，“你的确是我的血脉亲人，可你从未关心过我，你只会威胁我，吓唬我。甚至有一天会杀了我。你对我似仇寇，我凭什么要信任你。

    驸马在你眼里再差劲，可是他待我真诚，他会关心我，会心疼我……和他在一起，我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满足。这些都是你们吝啬给我的，而他毫无保留的都给了我。”

    哈哈哈……

    萧成文大笑出声。

    他真的很失望，很愤怒，也很遗憾。

    有一个脑子不开窍的蠢妹妹，是什么体会？

    想要杀人！

    他语气讥讽道：“几句花言巧语，就让你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连亲人都敢出卖，还怪我们对你吝啬。定陶啊定陶，若是我和母后果真对你吝啬，你认为你能活到今天吗？

    从小到大，你闯了多少祸事，你记得清楚吗？每次你闯祸，是谁替你善后，是谁在父皇面前保下你，是谁替你擦屁股，你都忘了，是吗？

    你只记得刘宝平对你的好，却不记得家人对你的好，不记得大家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白眼狼，活得没心没肺。之前，母后还提醒我不要吓着你。如今看来，明显是过去对你太宽容，让你不知好歹。”

    “我不信，我不听。你是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定陶捂住自己的耳朵，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二哥萧成文的指责，如果是真的，她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她不信，坚决不信。

    她频频摇头，什么都不想听。

    萧成文冷笑一声，“公主府这一两年，撤换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换了几茬，你心头有数吗？你就没想过，过去稳稳当当的公主府，一年也换不了几个人，为何刘宝平住进去后，频频撤换人手？被撤换的人，都去了哪里，你问过吗？”

    定陶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有点懵。

    萧成文面露嘲讽之色，“定陶啊定陶，何时你才能学会用脑子思考问题，而不是凭感觉。从小到大，你的感觉从来都没对过，你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你凭感觉，凭感情信任刘宝平，连伺候你近二十年的嬷嬷，你都听他的话，说撤换就撤换。你良心何在？二十年的感情和信任，抵不上几个月的新婚丈夫？你可真够混账。

    没人管你，你就肆无忌惮，胡乱折腾。反正都是你的人，你怎么折腾，我不操心。但是，你不应该将只限于我们知道的秘密，告诉刘宝平。并且我还警告过你。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我我我……二哥，驸马是好人，你不能冤枉他啊！他对我真的是一心一意，他真的没你说的那么坏。”

    都到这个时候，定陶还一心惦记着驸马，完全没为自己考虑。

    她是真的陷进去了。

    萧成文嗤笑一声，“刘宝平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你猜猜看，他知道了陶七的事情，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说出去的，他肯定会保守秘密。”

    放屁！

    萧成文被气笑了。

    此时，殿门打开。

    费公公从外面走进。

    他先扫了眼定陶公主，然后来到二皇子萧成文身边，附耳，悄声说道：“殿下，刘驸马来了。就在未央宫宫门外等候。”

    萧成文挑眉一笑，“告诉他，本殿下暂时没空，就不见他。”

    费公公迟疑，又说道：“他说如果殿下不见他，他就去见陛下。”

    萧成文脸色一沉，“他好胆！竟然敢威胁本殿下。派人看着定陶，本殿下就去会会他。”

    说完，他拂袖离去。

    定陶一脸懵逼。

    二哥同费公公之间地谈话，她一句都没听清楚。

    谁来了？

    二哥要去见谁？

    ……

    萧成文同刘宝平，气氛自然不太融洽。

    萧成文开门见山，“本殿下最讨厌被人威胁！刘驸马说话谨慎些。”

    刘宝平面色平静，“多谢二殿下提醒，下次我一定谨慎些。定陶公主也在未央宫吧，不如将她请出来，公主府可是离不开她。”

    萧成文似笑非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定陶出头。难得！”

    刘宝平眨眨眼，“我与定陶公主夫妻一体，她有难，我自然要替她出头。”

    “你认为本殿下会信你的鬼话？”萧成文讥讽一笑。

    拿这种哄人的鬼话敷衍他，真是岂有此理。

    刘宝平半点不慌，胆气十足。

    “既然二殿下想听实话，那我就说实话。我是驸马，前提是我得有个公主妻子。定陶公主万一死了，我还能是驸马吗？为了驸马身份，说什么我也得保住定陶公主。”

    “你认为本殿下丧心病狂，会诛杀定陶？”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以防万一。”

    屁的以防万一。

    萧成文端起茶杯，先吹了一口气，然后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只是此刻心情不适合品茗。

    他直接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殿下是在问，事关陶七过世一事，我会怎么利用，对吗？”

    萧成文呵呵冷笑，没作声。

    刘宝平哈哈一笑，“这就要看殿下的诚意。”

    萧成文斜了他一眼，“不怕本殿下弄死你？”

    “怕啊！所以我亲自来未央宫接定陶回府，以示诚意。只要殿下的条件足够优厚，你我之间的合作，以前怎么样将来依旧怎么样。”

    “那你和萧逸偷偷见面，图谋不轨，这笔账本殿下是不是也该和你算算？你一面和本殿下合作，一面又和萧逸纠缠不清，你这是脚踏两条船，当心翻船啊！”

    刘宝平尴尬了。

    他尴尬一笑，轻咳两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二殿下。我与萧逸，多年前就认识。我和他见面，只是老友叙旧，不涉及任何具体的合作。”

    萧成文笑了起来。

    脸上似乎写着：你当本殿下是傻子，随便你哄？

    刘宝平捏捏鼻子，越发尴尬。

    二皇子萧成文，这个人不好打交道啊。

    “殿下要什么条件，才肯放过定陶？”

    “你放心，定陶是本殿下的亲妹子，本殿下不会为难她。最多给她一点教训，叫她长长记性。这段时间，就让她住在宫里，好好反省。等她反省结束，自会派人送她回公主府。”

    “殿下不肯通融？”

    萧成文嗤笑一声，“刘宝平，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儿你来宫里，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为了定陶而来？你分明是为了做戏，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

    “我肯演戏，也是因为我对自己的婚姻足够重视。若是不重视，我连演戏都省了。”

    刘宝平理直气壮。

    他真的是‘夫妻情深’得明明白白。

    萧成文呵呵冷笑，“好走不送！管好你的嘴巴，否则之前一切作废。届时，你和萧逸，本殿下一个都不放过。”

    刘宝平起身，拱拱手告辞。

    走出几步，他突然回头，“多谢殿下将安插在公主府的探子全部撤走。我很好奇，殿下到底养了多少人？钱从何处来？燕云歌一年提供两千担粮食，不够吃吧！”

    萧成文似笑非笑，“你刘宝平的私兵，就藏在京城三百里外。你信不信，本殿下改明儿就派人端了你的营地。”

    刘宝平一惊一愣，“行！殿下棋高一招，我惹不起。告辞！”

    MMP，姓萧的全是狠人！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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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后娘养的

    北军大胜！

    压在永泰帝头上的阴霾消失无踪，心头的重重压力也瞬间卸下。

    他放声大笑，心中畅快无比。

    这场胜利来得太及时。

    在他快要顶不住官员世家施加的压力的此时，北军的胜利，犹如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他底气十足。

    不妥协！

    绝不妥协！

    北军胜了，他无需向官员世家妥协。

    他要斗到底！

    他要趁着北军大胜的机会，一鼓作气，拿下那些频频和他作对的官员世家。

    他要成为大魏朝第一明君，一举扫平世家，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坚信，北军能胜第一次，就能胜第二次。

    后面会有接二连三的胜利。

    至于今年的天气，是干旱，还是风调雨顺，他不担心。

    只要北军能持续胜利，只要能压制住世家，即便干旱个三年五年，朝廷也有钱粮赈灾。

    有了底气的永泰帝，命令金吾卫出动，全天下大肆搜捕官员以及世家子弟。

    其行径之张狂，凶残，严酷，就连普通人都有点看不下去。

    世家会站着乖乖挨打吗？

    做梦！

    站着乖乖挨打，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次，世家同金吾卫爆发了明面上的冲突。

    世家私兵部曲，直接抽出家伙，将金吾卫打了出去。

    过去，世家同皇帝，同金吾卫的斗争，一般是在私下里进行。

    面上大家还都是朝廷的臣子，自然是要听从皇帝的吩咐，对待金吾卫也是客客气气，不会直接撕破脸。

    但是，面对疯狂如疯狗的金吾卫，面对绝不妥协的皇帝，世家再也做不到表面上的客气。

    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大魏朝一百多年，少有世家和朝廷开战的事情。

    至少最近一百年，没有听说过。

    但是这一次，世家打破了近百年的传统，打破了面上的和和睦睦，双方直接干了起来。

    捅破窗户纸，脸面也不要，赌上一个几千上万人的性命，也要干到底。

    世家人多势众，同朝廷干架的世家非一家一姓。

    而且，私下里有顶尖世家牵头奔走，越来越多的世家加入了这场反金吾卫，反皇帝的举动中。

    就差直接举旗造反。

    永泰帝志得意满，盼着北军获得第二场大胜，盼着天下反贼统统被剿灭的那一天。

    只是，胜利的果实还没品尝完，坏消息接踵而至。

    已经被平定的反贼，死灰复燃。

    原本太平的地方，有人举旗造反，直接端了官府的粮仓。

    本就在闹反贼的地方，反贼规模越来越大，武器越发精良。

    里面明显混着军事素质良好的军人，已经能和朝廷的正规军打正面战。

    天干物燥！

    毛毛细雨飘个半天，连街面都没浇透。

    天下烽烟四起，老天爷看菜下筷，原本的大好局面，转眼间优势尽丧。

    永泰帝气得吐出一口几十年的陈年老血。

    “北军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反贼，北军为什么没动静？”

    “回禀陛下，北军在外作战将士，只有区区一万人，而且还被反贼拖住了行程。现在的情况是，反贼遍布东西南北，闹腾得越发厉害。单靠北军，怕是镇压不住这群嚣张的反贼。为今之计，只能启动地方武备，让地方将领出兵平乱。”

    永泰帝沉默。

    地方武将，同天下世家一样，皆是心腹大患。

    之前，诸侯王闹得那么厉害，反贼闹得那么厉害，永泰帝都一直压着地方将领，不许他们出兵。

    为的就是防止地方将领趁机扩大地盘和军备，朝堂弹压不住。

    北军战斗力，天下无敌。

    过去，凡是有战事，只要把北军派出去，就能解决问题。

    但是这一次，烽烟四起，东南西北，就没有一块平静的土地。

    北军人数有限，已经无法承担全部责任。

    北军人数为何这么少？

    因为北军是天下少有的精兵。

    每个士兵，都是用大量的钱粮堆出来的。

    一个士兵，一年的开销少说七八十贯钱，多则一百贯钱。

    几万个士兵，一年光是养兵的军费就是上百万贯钱。

    若是出营打仗，开销得增加一倍。

    如此高昂的养兵费用，能够常年养着两三万北军士兵，朝廷和皇帝负担可想而知。

    皇帝也想扩大北军规模，然而财力有限。

    即便少府承担了一半多的军费，北军规模也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扩大。

    这就造成了，北军能打硬战，能打苦战，但只能打局部战争。

    像现在这种，四面开花的反贼，北军力有不逮。

    打仗，最忌分兵。

    北军本就人数少，一旦分兵，有可能会被人各个击破。

    合兵一处，却因为地形地势复杂，加上世家捣乱通风报信，平乱效率并不高。

    往往刚把东头的反贼灭了，西头又闹了起来。

    西头灭了，东头的反贼又开始死灰复燃。

    北军疲于奔命。

    这个时候，启动地方将领守备，是必要的。

    但是，永泰帝心虚！

    “启动地方武备，战后能否弹压得住？”

    北军将军不敢打包票，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他谨慎地说道：“如果只是一部分地方将领战后闹事，北军绝对能够将其剿灭。”

    但，万一各地地方将领纷纷趁机扩大地盘和军备，光靠北军，同样是力有不逮。

    这也是永泰帝担心的地方。

    打个比方，平武侯石温，同广宁侯燕守战分南北，同时对朝廷发难，北军敢分兵对付吗？

    只怕还没将广宁侯燕守战灭掉，平武侯石温已经打到京城。

    靠南军？

    南军战力不足北军一半。

    为什么？

    因为南军是后娘养的，一年军费不足北军三分之一。

    想要训练精兵强将，就得靠钱来堆。

    天天操练，就得让士兵吃饱，还要吃好。

    每天都要有肉食提供。

    这些都要钱买啊！

    没有钱，就只能三天一操练，或者五天一操练。

    五天一操练的士兵，哪里比得上天天操练的士兵？

    人家一个月操练三十天，你一个月操练六天，这是质的差别。

    半年下来，就被人家天天操练的人甩出了一百条街的距离。

    归根结底，皇帝就是不重视南军。

    南军追根溯源，有污点，有黑历史。

    从那以后，就一直被放弃被打压。

    南军的黑历史，来自于南军史上最出名的一位将领，打了败仗，还被俘虏。之后带着南军投降，做了敌军。

    有这样的黑历史，南军没被彻底废掉，已经是朝廷开恩。

    但，从那以后，曾经和北军齐名的南军，是越来越惨，典型是丫鬟养的。

    萧逸也是赶上了时候。

    打天下诸侯王的时候，南军趁势恢复了一点元气，重新有了战力，也从朝廷拿到了足额的军费。

    只是，比起宝贝亲儿子北军，差距依旧明显。

    在永泰帝心目中，防备地方将领的最佳军队，就是北军。

    只是，如此一来，北军既要平息反贼，又要防备地方将领，任务很重啊！

    思来想去，永泰帝终于有了决断。

    “命南军出京平乱，召北军回京。另外，命地方将领守备出兵平乱。反贼平息后，地方将领需迅速回到营地，不可在外长期逗留。”

    军队出动，在外逗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不小心，比反贼危害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打家劫舍，对地方造成的危害，有建制的军队远远强于一群乌合之众的反贼。

    圣旨一下，天下将领都动了起来。

    ……

    萧逸领旨，准备率军出京。

    出京之前，萧逸去了一趟东平王府。

    他对东平王萧过说道：“秦氏和萧逊的下落，我已经有点眉目。暂时，他们母子被人保护起来，连我我也动不了他们。不过，秦家，这一回我会先灭了秦家。”

    萧过吃了一惊，“你确定要灭了秦家？不怕人有弹劾你，说你公报私仇？”

    萧逸哈哈一笑，“我就是公报私仇。出兵打仗，不干点私事，不落点把柄，你认为皇帝能放心？”

    萧过瞬间明白过来，“你担心皇帝防着你？”

    “皇帝防着所有人，除了北军将军。”

    北军是亲儿子，对皇帝绝对忠诚，也是永泰帝的绝对心腹。

    否则，北军诛杀皇室宗亲，死伤那么多人，换做别的人，早就被推出来顶罪，诛杀九族。

    也就是北军，皇帝申斥了一顿，罚俸了事。

    典型地对待宝贝亲儿子的态度，重重提起轻轻放下。

    萧过问他，“此次出京，有危险吗？”

    萧逸嘿嘿一笑，“打仗哪有安全的，危险肯定是危险。但是危险不是来自于反贼，而是来自于世家的暗箭。你当心些！官员世家被逼急了，肯定会趁机诛杀皇室宗亲，说不定还会杀入宫里。

    金吾卫诏狱已经住满了人，如果皇帝下旨诛杀被关押的官员，你赶紧对外称病，府中除了采购人员外，所有人不得外出。万一有威胁，你可以找筑阳县主府的燕四姑娘求救。”

    “燕云歌？”

    萧过一脸懵逼，“她一个姑娘家，我找她求救？”

    开什么玩笑。

    萧逸正色道：“你只管找她求救。别因为她是姑娘家就小看她，关键时刻她能保你的命。”

    “当真？”

    “你若信我，就听我的安排。你若是不信我，那你就等死吧！这封信还有这枚玉佩是信物，记得收好，别让人知道。”

    －－－－－－题外话－－－－－－

    元宝病了。

    昨晚上就很难受，没码字早早睡觉。

    以为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结果……

    今天一大早起来，准备码字，一照镜子，半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嘴角起了水泡，肿得像香肠。

    根本没办法出门见人。

    喉咙发痛，脖子也肿了。

    没办法码字，早早地去了医院。

    挂号等看病，一直忙到中午才回来。

    然后才开始今天的码字更新任务。

    现在，元宝吃了药，虽然有点困，好在已经没早上那么难受。

    继续码字。

    顺便求个月票。

第257章 后院起火

    “机会来了！”

    得知皇帝下旨，让地方将领出兵平叛，刘宝平就知道机会来了。

    这就是萧逸提过的，今年该动一动的时机。

    只是，萧逸怎么能确定皇帝会下旨让地方将领出兵平乱？

    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恐怕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连皇帝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下旨让地方将领出兵。

    难不成，北军大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谁又是这场阴谋的主导者？

    萧逸？

    刘宝平摇摇头。

    他不相信萧逸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左右北军战事，甚至左右世家的行动。

    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切。

    平武侯石温！

    唯有平武侯石温，才有本事既能左右战事，又能影响世家地决定。

    刘宝平瞬间意识到这里面的危险。

    平武侯石温算计这一切，同时操控世家和皇帝，他想做什么？

    他招来心腹谋士。

    二人关起门来，密谋了数个时辰。

    之后，几十骑快骑，带着他和谋士的书信离开京城，朝凉州方向而去。

    ……

    凌长治正在和燕云权对弈。

    二人很有雅兴。

    对弈数局，燕云权因为心不在焉，输得很惨。

    他自嘲一笑，“今儿状态不稳，让长治兄见笑。”

    凌长治扬眉一笑，“云权兄心思不宁，莫非是受朝廷旨意影响？难不成云权兄想回上谷郡，领兵作战，平息反贼，立军功？”

    燕云权端起茶杯，掩饰住内心的波动。

    他平静地说道：“我身为朝廷命官，没有朝廷命令，不得私自离京。”

    凌长治呵呵一笑，眼神嘲讽，“云权兄想要离京，辞官即可。只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云权兄舍不得放下。可是又想立军功，压一压你兄弟燕云同。两难啊！我说得对吗？”

    燕云权尴尬一笑，“什么都瞒不过长治兄。不知长治兄可有建议？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做？”

    “你父亲广宁侯是什么意思？”

    “家父的信件，恐怕还没出幽州地界。”

    凌长治抬头，看着他，“云权兄不妨问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鱼和熊掌，通常情况下不能兼得。要么留在京城继续做朝廷命官，要么就回幽州，入军队，领兵出战。只是，有件事我比较担心。”

    “长治兄请说。”

    凌长治似笑非笑，“云权兄离开军营多年，你还记得怎么打仗吗？军营里面的兵，你还带的动吗？将士会服你吗？”

    燕云权面色尴尬，定了定神，他又说道：“长治兄地提醒很有道理。我离开军营多年，再次回归，肯定会有诸多问题。但是，有家父已经我舅舅的支持，相信我很快就能融入军营生活。”

    凌长治缓缓摇头，“我若是处在云权兄的立场上，我不会回去。同理，我若是燕云同，你若回去，必取你性命。战场上，要一个人死，有千百种方法。云权兄可有做好应对背后冷箭的准备？”

    燕云权听到冷箭二字，背后冒冷汗。

    他有些心虚，“燕云同不敢对我放冷箭，他没胆子杀我。”

    凌长治闻言，哈哈一笑。

    他连连摇头，“云权兄啊云权兄，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你来京城已经四五年的时间，你对燕云同的印象，还停留在四五年前。这些年，你一直在进步，难道燕云同就会原地停滞不前吗？

    你在进步，他也在进步。没了你从旁掣肘，他进步得只会比你想象得更快。千万不要低估一个常年军武的人，杀人如喝水，杀你亦然！”

    燕云权脸色煞白，有些难堪，“家父和舅舅定会防着他。”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有心算无心，你输定了！”

    黑子落下，燕云权的白子溃不成军。

    他额头冒出虚汗，心头有些慌乱。

    “照着长治兄的说法，幽州我回不了，难道连兵权也要交给燕云同吗？我注定要继承燕家的家业，以及燕家的兵权。”

    凌长治正色道：“你若是想继承燕家的兵权，那就留在京城，好好干出一番事业。当然，你也可以放弃京城，回幽州。在你父亲和舅舅地支持下，只要安全无虞，数年之后，你自有本钱继承兵权。

    说到底，仕途和兵权，你只能取一样。毕竟，你们燕家是军武世家，同我们凌家耕读传家，有很大区别。燕云同选择留在幽州，常年行伍，是明智地决定。”

    “长治兄言下之意，我来到京城，错了？”

    凌长治喝了一口茶，“此一时彼一时，你来京城当然没有错。只是局面变化太快，如今云权兄正处在人生抉择路口，你可要想清楚，到底该怎么选择。或许现在看来是正确地选择，多年后事实证明其实是错的。也有可能现在看起来是错误地选择，多年后却得到意外收获。”

    这话说得，等于没说。

    燕云权更愁。

    凌长治挑眉一笑，“云权兄就是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燕云权咬咬牙，“长治兄如果处在我的位置上，当真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凌长治似笑非笑，“你认为有你父亲和舅舅地支持，你这个时候回去，就能争得过燕云同？你真以为燕云同是草包，面对你的竞争，毫无还手之力？”

    燕云权沉默不语。

    凌长治给他茶杯里面续水，继续说道：“云权兄啊云权兄，你有没有想过，筑阳县主将唯一的儿子留在上谷郡，她哪来的自信和胆量？就不怕唯一的儿子被人弄死？

    这么多年过去，燕云同没有被弄死，反而实力壮大。靠得什么？归根结底，靠得是兵权，以及他的聪明才智。筑阳县主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聪慧，生的儿子能差吗？

    据我所知，筑阳县主从不娇惯燕云同，甚至称得上颇为严厉。经过东宫嬷嬷和东宫侍卫严格调教出来的燕云同，能是个蠢货？他的憨厚外表，其实只是一层假象。云权兄莫要被他的外表蒙蔽。”

    燕云权自嘲一笑，“长治兄说得对，我不该小看燕云同。去年他来京城，我就发现了他的变化。他貌似忠厚，实则奸诈。正所谓外忠内奸。

    陛下下旨，让地方将领出兵平乱，他得到消息后肯定会防备我。夫人那里，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他，有关我的行踪和决断。说不定我还没回到上谷郡，他就在半路上安排人手截杀我。

    只是，让我放弃兵权，眼睁睁看着他趁势坐大，我绝不同意！我也不瞒长治兄，若他非要兵权，我和他之间必有一战。”

    “云权兄错了！你和他没必要一战。我相信你父亲广宁侯定会替你扫清一切障碍。燕云同不是你的威胁，只要你坚持留在京城，一切都将水到渠成。难不成你认为你父亲和舅舅，会眼睁睁看着燕云同趁势坐大吗？”

    燕云权闻言，哈哈一笑。

    “多谢长治兄提醒，刚才是我钻牛角尖，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来，我敬长治兄一杯。”

    “云权兄想通了吗？有了决断？”

    燕云权连连点头，“我决定继续留在京城。燕云同要兵权，就让他争去。迟早家父会收拾他，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权兄明智！”

    燕云权心中阴霾一扫而空，又有心思对弈。

    但是，凌长治已经没了对弈的想法。

    因为老家那边送来消息，情况有些不妙。

    他打发了燕云权，急匆匆来到书房，拆开书信。

    “舅舅疯了吗？他为什么要打压我们凌家？”

    世家同皇帝斗法，私兵部曲，纷纷出动，势要搅乱天下。

    凌家身为当世有数的大世家，肯定要有所动作。

    结果却遭到平武侯石温的打压，不许凌家参与过深。

    不参与，如何扩兵？

    如何扩大地盘？

    开什么玩笑。

    “舅舅到底有何用意？”

    凌长治不相信自家亲舅舅会和家里反目成仇，其中必有隐情。

    大管事凌贵悄声说道：“据说，是家里那边，有人插手石家内务。平武侯恼怒，他是在报复我们凌家。”

    砰！

    凌长治一拳头砸在桌上。

    “是谁在插手石家内务？难道他们不知道，石家就是个火药桶吗？以舅舅的脾气，谁敢插手他家的内务，纯粹就是找死。”

    平武侯石温嫡子庶子十几个，斗得极为凶狠。

    平武侯本人，对于儿子们之间的斗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坐视儿子们斗争，但是决不允许任何人插手自家家务事。

    也就是说，儿子们斗归斗，但是不准拉外援，不准外姓人的手伸入石家。

    大管事凌贵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说道：“小的得到消息，据说是夫人在插手石家内务。”

    “荒唐！母亲怎么可能插手石家内务。舅舅的脾气手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绝不可能插手石家内务。这里面一定有内情，查，赶紧给我查清楚！”

    “诺！”

第258章 登门拜访（三更）

    凌长治亲自登门拜访筑阳县主萧氏。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

    萧氏受了他的礼。

    既然是晚辈礼，今儿谈的就是私事，而非公事。

    “坐吧！你难得上门一趟，尝尝云歌从南边弄来的茶叶。今年的新茶，前两天才送到京城。当然，你肯定不稀罕这点茶叶，不过本宫喝着还觉着不错，你给评评！”

    “娘娘客气！娘娘是爱茶之人，下次晚辈给娘娘送一份我们凌家茶园出产的上品茶叶，请娘娘品鉴！”

    “你有心了，本宫就等着你的茶叶。”

    “娘娘放心，今儿我回去，就安排人去茶园运送茶叶。”

    两人喝着茶，闲聊家常。

    萧氏关心地问道：“你常年在京城，为何不将妻儿接到京城作伴？”

    “孩子在族学读书，读书有成之前，按照我们凌家的规矩，不得离家。内子是家中长媳，也是宗妇，身上担子重，不能轻易离家。”

    “难为你们夫妻二人，为了家族奔波不休，还要常年分居。本宫要是没记错，你媳妇娘家同石家还是远亲？”

    “是！我媳妇娘家，是我舅母娘家那边的亲戚。”

    凌长治口中的舅母，自然是指平武侯石温的原配。

    萧氏笑着问他：“你家里和石家常有来往吗？”

    凌长治含笑说道：“逢年过节都会有走动。外祖父和外祖母冥寿整数的时候，家母都会回石家祭拜。”

    “你母亲辛苦了。不过她比本宫幸运，她还有娘家可以回，本宫在这世上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凌长治当即说道：“皇子宗亲，皆是娘娘的娘家人。沈家亦然！”

    萧氏摇摇头，“沈家不行了。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败落得不成样子。万顷良田都改了姓氏，家仆也是卖得卖，逃得逃。你们凌家离着沈家不远，沈家如今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

    凌长治面色平静，眉眼都没动一下，“晚辈在家的时候，每日埋头书本功课，着实没有关注外面的事情。来到京城后，又每日忙于公务。沈家的情况，说实话，晚辈并不清楚。如果沈家有难处，需要帮忙，娘娘尽管开口。能帮的，晚辈绝不推辞。”

    萧氏似笑非笑。

    她想问，凌家侵占沈家的良田，能退回给沈家吗？

    当然，她只是想想，不可能真的这么说。

    “沈家虽然今不如昔，勉强还是能过下去。你的好意，本宫替沈家领了。”

    “娘娘千万不要和晚辈客气。”

    “本宫不和你客气。说起来，我们两家是姻亲，只是你平日忙，少有走动。”

    “都是晚辈的不是，应该早点来拜访县主娘娘。”

    “无妨！你忙，本宫能理解。你家里都好吗？”

    “多谢娘娘关心，一切安好。石家那边，平武侯夫人好吗？有一段时间没和舅舅联系，石家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萧氏笑了起来，“平武侯夫人很好，孩子也很好。去年她生下孩子，刚坐完月子就急着回去，本宫心里头怪担心的。好在她平安回到豫州，孩子也健健康康。上次他来信说，孩子已经能坐起来，每日闹腾得很。”

    凌长治含笑说道：“小表弟出生的时候，晚辈还是送上了一份礼物。只可惜，夫人和小表弟离京的时候，不曾亲自相送，很是遗憾。”

    “没关系！平武侯夫人她不介意。”

    他们口中的平武侯夫人，指的就是燕云菲。

    聊着聊着，凌长治才聊起今日拜访的目的。

    “县主娘娘下次给平武侯夫人去信的时候，不妨提醒她一声，小表弟那么小，为了孩子着想也不太过操心。尤其是石家外面的事情，操心太过，心累！对小表弟也不好。”

    他含蓄提醒，含蓄威胁。

    萧氏挑眉，目光冷了冷，“平武侯夫人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她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插手石家以外的事情。长治啊，你的关心，本宫替她心领了。可是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当心坏了两家的情分。”

    “多谢县主娘娘提醒，晚辈晓得了！晚辈也是瞎操心，县主娘娘就当我胡言乱语。今儿叨扰许久，晚辈就此告辞。茶叶，改明儿派人送来，请娘娘品鉴。若是娘娘喜欢，以后每年我都派人给娘娘送茶叶。”

    “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本宫哪能年年要你的茶叶，尝个味道就成。而且，云歌已经派人在南边置办了茶庄，本宫的茶叶她管够。”

    凌长治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燕四姑娘是个极能干的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对了，燕四姑娘有婚配了吗？若是婚事还没定下，晚辈替她保个媒，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萧氏立马来了兴趣，“你和本宫说说，哪家青年才俊，能入你的眼。”

    凌长治含笑说道：“定州崔家儿郎，娘娘意下如何？”

    “崔家？廷尉崔大人的那个崔家？”

    “正是！”

    萧氏有点心动，她口头上谦虚道：“崔家乃是当今世上顶尖的大家族，恐怕他家儿郎看不上我家云歌。我家云歌性子跳脱，承担不起长媳宗妇的大任。”

    长媳宗妇，不仅需要智慧，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最主要得是要任劳任怨，要贤惠。

    像凌长治的妻子，身为凌家宗妇，带着孩子，常年在老家任劳任怨。

    换做燕云歌，万万不行。

    凌长治当即说道：“娘娘放心，我要介绍的并不是崔家长房长子，而是三房长子。”

    “三房？”

    萧氏犹豫了片刻，“据本宫所知，崔家三房颇为强势，传闻三房同长房二房不睦，常有矛盾。长房靠着在朝堂的关系，打压三房的人。三房另寻外援，双方从家族斗到朝堂。”

    “娘娘所言非虚。崔家三房同长房二房的确斗得厉害。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们始终是崔家人，离不开崔氏家族。”

    萧氏摇头，“长治啊，你给云歌保媒，本宫谢谢你。只是，崔家三房，处境不妙，你让云歌嫁过去，这日子怎么过啊！”

    凌长治早有准备，“娘娘此言差矣！燕四姑娘天生就是个武将，崔家那样的情况，正适合她发挥。以燕四姑娘的才干，相信很快就能在崔家站稳脚跟，做当家少奶奶。如此，谁也不敢给她气受。”

    这话有点道理。

    太太平平的家族，真的未必适合燕云歌的脾气性子。

    反而是斗得比较厉害的家族，云歌会有发挥的余地。

    斗得厉害，也就不必讲究规矩，不怕被家规束缚。

    只是……

    萧氏身为母亲，自然不忍心让闺女嫁过去就承受各种压力。

    从内心深处来讲，她还是希望云歌能嫁给家庭情况简单的男人为妻。

    “你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崔家那边，本宫再考虑考虑。”

    “娘娘考虑好了，若有决断，派个人同晚辈说一声。晚辈可以居中牵线搭桥，两家先相看相看。”

    “等本宫有决断后，就告诉你。”

    “晚辈等着娘娘的吩咐。”

    凌长治躬身行礼，告辞离去。

    萧氏也没留他。

    ……

    燕云歌从里间走出来。

    “大姐姐得罪他了吗？他还特意上门警告。”

    她略有不满。

    凌长治虽说风度极佳，说话又好听。

    只是，他话里话外都在警告大姐姐燕云菲，手别伸得太长，燕云歌自然替大姐姐燕云菲打抱不平。

    萧氏轻笑一声，“你大姐姐没得罪他，而是得罪了凌家。凌家那边肯定出了事，而且和平武侯石温有关。恐怕和你大姐姐也参与了其中。他特意上门警告，却没有撕破脸，一言一行都很有分寸。很显然，他并不想和你大姐姐为敌，反而有化敌为友的意思。”

    燕云歌很好奇，“大姐姐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凌长治亲自登门，让我们给大姐姐传话。”

    萧氏吩咐心腹管事，“派人去打听打听，凌家和石家，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管事领命，急匆匆离去。

    萧氏问燕云歌，“燕云权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燕云歌摇头，“没见到动静。自从他和凌长治喝过酒后，就安分下来，似乎不打算回上谷郡。”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本宫还得感谢凌长治劝住了燕云权。投桃报李，本宫就卖他一个面子，替他给你大姐姐传句话。”

    －－－－－－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关心。

    元宝吃了药，还是很有用的。

    应该几天后，就能好转。

第259章 没心没肺

    随着北军回京，京城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有了北军保驾护航，永泰帝底气十足。

    至少，京城安全无虞。

    那些闹腾的官员世家，慢慢来，一个一个解决。

    只是……

    “咳咳……”

    永泰帝连着数声咳嗽，胸闷气短，着实难受得很。

    孙邦年将温度刚刚好的汤药端来，“陛下该喝药了！”

    永泰帝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眉头紧皱。

    “怎么这么苦？”

    汤药一日比一日苦，太医院的太医都该死！

    孙邦年小心翼翼说道：“启禀陛下，汤药一直都这么苦。”

    “不可能！你是在说朕的味觉有问题吗？”

    “老奴不敢！”

    孙邦年胆战心惊。

    永泰帝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仿佛过了一辈子，又像是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等到皇帝的目光移开，孙邦年才感觉到活了过来。

    永泰帝慢慢喝完汤药，然后吃了一颗蜜饯，压住嘴里的苦味。

    他翻着奏章，心情烦闷。

    “全都是要粮要钱，真将朕当成了冤大头。让地方将领出兵平乱，他们首先干的事情不是替朕分忧，也不是急着剿灭反贼，而是问朕要钱要粮。朕要是不给他们，他们就敢一直拖延战事。真是岂有此理。”

    孙邦年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要给钱粮吗？”

    永泰帝冷哼一声，“户部没钱，少府没粮，朕拿什么给他们。下旨，催地方将领赶紧出兵平乱，限时剿灭地方反贼。一道旨意不够，就连发三道旨意，十道旨意。朕就不信，这个时候有人胆敢公然违抗圣命。”

    孙邦年领命。

    找来宗亲大臣，书写催兵圣旨。

    过去，书写圣旨的人都是出身世家的朝臣。

    而今，这份工作被宗亲官员取而代之。

    宗亲官员里面，也有很多在书法上颇有造诣的人。

    完全可以胜任书写圣旨的工作。

    这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权柄。

    书写圣旨，意味着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皇帝的心意，知道朝廷的动向。

    世家官员丢了这份差事，宗亲官员自然要趁机牢牢抓住机会。

    如今，宗亲内部，掀起了苦练书法的风气。

    等这一批宗亲官员老去，下一代宗亲官员能够顺利顶上。

    圣旨一书而就。

    给皇帝过目，确定没有问题，于是用印，明发天下。

    自从皇帝和朝臣闹翻之后，圣旨不再经过政事堂，直接从宫里明发天下。

    有官员抗议，这样的圣旨不合法也不合理。

    皇帝一句话怼回去，“朕就是法，朕就是理。圣旨就是朕的意志，谁敢质疑圣旨，就是在质疑朕的皇权威严。”

    这还让人怎么劝解？

    但凡有不同意见，就被安插上藐视皇权威严的罪名，诏狱伺候。

    朝廷半瘫痪。

    皇室宗亲趁势崛起，占据各个重要位置。

    说是要替皇帝分忧解难。

    皇帝也愿意任用皇室宗亲为官，至少他们不会和他唱反调。

    闹腾了这么长时间，京城每一天的气氛，都是紧张的。

    连市井小民都能感受到那种紧张。

    每当经过衙门门口，或是经过世家大门口，大家脚步匆匆，生怕会有大祸从天而降，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

    天空阴沉沉，可能会下雨。

    今年不算干旱，但也算不上风调雨顺。

    几天一场毛毛细雨，虽然雨不大，好在次数多，勉强还能满足春耕最低要求。

    官府支援种子，今年的春耕，总算在兵荒马乱中开展起来。

    轰隆隆……

    打雷了！

    “不会又是干打雷吧！”

    “今年自从开春，一直都是干打雷，不下雨。”

    “希望来一场暴风雨，能将地面浇透。”

    所有人都盼着一场大雨，最终迎来的还是一场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雨，而且只下了不到两个时辰。

    稍微干硬的路面，都没有被小雨浇透。

    贼老天就喜欢唰人玩。

    ……

    燕云歌在野钓。

    京城郊外，一条渭水支流，水浅，有鱼，是个垂钓的好去处。

    丫鬟摆上座椅板凳，添置茶水点心，即可钓鱼，也可看书散心。

    燕云歌拿起一块桃花糕，轻轻咬一口，有桃花的香味。

    她又尝了块绿豆糕。

    厨娘做菜的水平让燕云歌不太满意，但是做点心的水平，还是值得称赞。

    水桶里面，已经钓上来两条鱼，七八两左右，够煮一锅鱼汤。

    远处官道上，有车队经过。

    侍卫们散落在四周警惕着。

    刺客刘十悄无声息来到河边，当他快要接近燕云歌，才被四周警戒的侍卫发现。

    侍卫们如临大敌。

    燕云歌挥挥手，侍卫们又不放心地退下，目光一直盯着刘十。

    燕云歌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一早刚到京城，这是燕小将军吩咐属下交给姑娘的信件。”

    燕云歌从他手中接过信件，扫了眼信封上的笔记，的确是哥哥燕云同的字迹。

    “这一趟辛苦你了。”

    “为姑娘做事，不辛苦。”

    一个月前，燕云歌派刘十带着她的书信，去了一趟上谷郡，然后带回来哥哥燕云同的回信。

    她吩咐阿北，“带刘十下去休整，不可亏待他。”

    “奴婢遵命！”

    等人离开，燕云歌才拆开哥哥燕云同的信件。

    信里面交代了两件事。

    他让燕云歌放心，无论燕云权回不回上谷郡，他都有应对措施。

    第二件事，是个好消息。

    刘宝珠有了身孕，刚查出来。

    燕云歌喜笑颜开，“哥哥果然厉害。”

    她收起信件，似是喃喃自语，“有时候我真的希望燕云权能回去。”

    丫鬟阿月悄声问道：“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笑了笑，“你猜如果燕云权这个时候回上谷郡，哥哥会不会宰了他？”

    阿月一本正经地说道：“二公子如果要宰了大公子，奴婢认为在战场上是最好的机会。不过，大公子身边肯定是侍卫如云，还有高手护卫左右。二公子想要宰了大公子，不容易诶。”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那你觉着哥哥有机会宰了燕云权吗？”

    阿月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奴婢认为，机会还是很多的。只是奴婢担心，侯爷暴怒之下，二公子要吃亏。万一侯爷让二公子给大公子偿命，如何是好？”

    “会有人劝住他。燕云权一死，如果父亲又要处置哥哥，剩下的那些兄弟，没有一个能挑大梁。为了大局考虑，会有人拦住他。燕家不能败，燕家军更不能败。不能让一个草包去统领军队。能统领军队的人，目前看来只有燕云权和哥哥二人。”

    阿月松了一口气，“如此，奴婢就放心了。不过，也有可能大公子先下手为强，率先对二公子下毒手。”

    燕云歌笑了笑，勾勾手指头，让丫鬟阿月走近一点。

    阿月靠近她。

    她捏着阿月的脸颊，“你是怎么长大的？没心没肺的。”

    阿月委屈，“姑娘不是总说，最欣赏奴婢没心没肺吗？怎么这会又开始嫌弃。”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燕云歌放开她。

    一个上午，燕云歌收获了五条鱼，足够了。

    收拾好一切，乘坐马车，启程回京城。

    进城门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城门将士的紧张情绪。

    丫鬟阿月嘀咕了一句，“奴婢真担心会京城会打起来。”

    “暂时不会打起来。”

    燕云歌含笑说道，“朝廷影响天下局势，反过来，天下局势也在影响着朝廷和皇帝。只要天下大势还没分出胜负，京城就打不起来。要打，也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打。京城是每个人心头的底线。如果京城打起来，也就意味着天下大乱。”

    “如果真的有一天打了起来，姑娘打算怎么办？”

    燕云歌笑了笑，“还能怎么办。个人不能和天下大势抗衡，真到了那一天，只能逃命。”

    “逃回上谷郡吗？”

    燕云歌摇摇头，却不作声。

    ……

    回到县主府，令人意外的是沈书文竟然也在。

    不年不节，忙着读书学习的沈书文，怎么会突然来到县主府。

    燕云歌很好奇。

    她私下里偷偷询问母亲身边的嬷嬷。

    嬷嬷告诉她，“好像是沈公子得到贵人赏识，即将出仕做官。他特意来告诉县主娘娘这个好消息。”

    “他要出仕做官了？谁这么赏识他？”

    “姑娘别将这件事看得太复杂。现在朝廷缺官员，极度缺乏。这个时候，只要肯和朝廷站在一起，就能得到举荐出仕做官。”

    燕云歌恍然大悟，“这么说，举荐沈家表哥的人是宗亲官员？”

    “应该是的。”

    “他要留在京城做官，还是去地方上做地方官。”

    “奴婢不知。姑娘要不要进去听听？”

    燕云歌摇头，“我就不进去了。麻烦嬷嬷告诉母亲，我回房歇息。若是有事，派人叫我一声就成。”

    “姑娘忙了一上午，赶紧回房歇息。县主娘娘这里，自有奴婢们伺候。”

    ……

    沈书文得了贵人赏识，即将出仕为官，直接进入兵部，做个负责军需粮草调度的七品官吏。

    品级不高，胜在手中有实权。

    这个官职，平日里只需待在京城。

    如今外面打仗，就要跟随后勤部队出京。

    他来面见筑阳县主萧氏，一来是为了报告好消息，二来是为了辞行，最后就是为了婚事。

第260章 拒婚

    猛地提起婚事，换做以前，萧氏一定是欣然应允。

    现在……

    她不由得迟疑起来。

    她和沈家通了信件，被二闺女燕云琪说中了，沈家那边早就了解过云歌的情况，对云歌并不怎么满意。

    即便沈家已经败落，在娶儿媳妇这方面，他们依旧很坚持，很有原则。

    一定要让沈书文娶一个贤惠能持家的妻子。

    而不是燕云歌那样强势，又能惹事的主。

    他们吃不消。

    当然，为了维持两家的亲戚情分，沈家在信件里面说得很含蓄，主要是批评沈书文才干不足，配不上燕云歌。

    萧氏七窍玲珑心，她自然明白沈家的言下之意。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

    对方家长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将闺女嫁过去吃苦受罪。

    闺女燕云歌又不差，犯不着贴上去。

    她轻咳一声，问沈书文，“你和你家里最近联系过吗？你想娶妻，你家里头是什么想法？”

    沈书文微微躬身，“回禀表姑，家里也希望我能早日定下来。只待表姑点头，我就和家里商量，届时家父家母亲自上京城提亲。”

    哦！

    萧氏不置可否。

    她招呼沈书文喝茶，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刚得到贵人举荐，开始仕途。我的建议是，这个时候你最好是专注差事，婚姻大事自有你父母操持。他们肯定会替你选一门好亲事。”

    沈书文不是笨蛋。

    相反，他比很多人都聪明。

    他从表姑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

    他有些疑惑，斗胆一问，“是晚辈哪里表现不好，惹表姑不满吗？”

    “没有！我对你一直都很满意。”

    “那为何……表姑似乎改变了心意？”他小心翼翼问道。

    萧氏端起茶杯，遮掩住尴尬神色。

    谈话对象太敏锐，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斟酌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当着沈书文的面，说他父母的不是，这不合适。

    沈书文看出她的为难，“任何原因，表姑都可以告诉我。我能承受。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为什么之前谈得好好的，事到临头，却又出了变故？

    他要一个答案。

    萧氏轻咳一声，“书文啊，你真的询问过你父母的意见？他们同意你娶我家云歌？”

    沈书文顿时恍然大悟。

    “表姑和我父母通过信，他们反对，是吗？”

    萧氏沉默点头。

    迟疑片刻，她才说道：“云歌是我的最小的孩子，从小就让人操碎了心。她脾气性格和大部分世家女子大有不同，我也舍不得她受委屈。婚事，自然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的允许，婚事也就无从谈起。也是我一开始考虑不足，应该先征求你家里人的意见，然后才和你提起此事。哎，都怪我。”

    “表姑千万别这么说，是我太想当然。事先没有和家中父母充分沟通，才有了今日误会。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做好准备工作。表姑就当没有这回事，只当我来辞行。”

    “你心中无怨就好。今儿还是留下来用饭。云歌出门野钓，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你今儿有口福，能吃到云歌亲手下厨做的全鱼宴。”

    沈书文笑了笑，却摇头拒绝，“我就不留下来用饭。我还约了同窗好友，不好失约，请表姑见谅。”

    萧氏叹了一声，“好吧！我就不强留你。出京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这样吧，我叫人替你准备一份行李。不要推辞。这是我做长辈的一份心意，盼着你能在仕途上做出一番成绩，前程远大。请务必收下。”

    “多谢表姑多年来的照顾！将来我有了能力，定会回报。”

    “回不回报，以后再说。你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吝啬钱财。还有，你身边没有侍卫保护，我不放心。我给你安排几个侍卫左右侍候。”

    “多谢姑母好意！侍卫就不用了，贵人那里早有安排。”

    “哦？”

    萧氏莫名地有点失落。

    她自嘲一笑，“既然已经有人提前替你安排好一切，我就不瞎忙活。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多谢表姑！是我考虑不周，请表姑见谅。”

    “别那么见外。等你回京，我给你接风洗尘。”

    ……

    送走沈书文，萧氏有些惆怅。

    她问身边伺候的丫鬟，“四姑娘回来了吗？”

    “启禀娘娘，四姑娘已经回来好一会，说是回房歇息。”

    萧氏揉揉眉心，“去把她叫来。咦，今儿她没下厨吗？”

    “没呢！四姑娘将钓回来的鱼丢在厨房，让厨娘做一顿全鱼宴，旁的就没了。”

    “她今儿倒是学会了偷懒。先将她人叫来。”

    “是！”

    丫鬟领命而去。

    心腹嬷嬷替她揉捏肩膀，力道恰当好处，让萧氏极为舒服。

    “娘娘是在担心沈公子记恨吗？”

    萧氏摇头，“他没有记恨，心头有点情绪是难免的。也是本宫考虑不周，急吼吼地同他提起这门婚事，却忘了事先应该征求他父母的意见。

    理所当然地认为，本宫的闺女人人都喜欢。沈书文只要同意这门婚事，他父母就不会反对。却忘了，沈家虽然败落，但是家风骨气还在，对儿媳妇的要求自然不同。哎，还是本宫太想当然。”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分明是沈家没福气。他们只知道嫌弃四姑娘脾气性格不好，怎么不看看四姑娘有多能干。一个人置办偌大的家业，谁家女子能比得上四姑娘。”

    萧氏笑了起来，“话是这么说。可是沈家还没穷到需要靠儿媳妇养家的地步，自然也就不那么稀罕云歌名下的产业。再一个，他们也会担心，云歌太能干，进了门过于强势，会闹得家宅不宁。他们的顾虑，本宫都懂，也能理解。只是有些可惜。书文这个孩子是真的好。哎……”

    萧氏很遗憾，沈书文不能做自己的女婿。

    心腹嬷嬷说道：“娘娘不必叹气。将来肯定能找一个比沈公子强一百倍的好儿郎。上次凌长治提起的崔家三房大郎，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萧氏有些迟疑，“崔家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太乱。各房头斗得极为厉害。”

    心腹嬷嬷问道：“娘娘是担心四姑娘嫁过去受委屈？斗不过其他房头的妯娌？”

    萧氏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崔家三房的大郎，的确是个俊才，可是本宫听说，他身边妾室就有七八个。还没娶妻，先纳了妾，你认为以云歌的脾气，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心腹嬷嬷连连摇头，“四姑娘肯定忍不住。真要嫁过去，新婚第二天，就会将那些妾室打一顿发卖。要么就是将崔家三房大郎打得下不了床。”

    这话，让萧氏哭笑不得。

    真不知是该高兴闺女强势不会受欺负，还是该苦恼闺女太过强势嫁不到好人家。

    她提醒心腹嬷嬷，“此话莫要再说。要是传扬出去，云歌的婚事越发艰难。”

    “娘娘担心的是。如此说来，凌长治介绍的婚事，也不靠谱。”

    “因为他不了解云歌。他以为云歌不在意那些妾室，殊不知，云歌这人最是霸道。只要是她的，别管是人还是物件，没有她允许，旁人都不能染指。”

    “娘娘所言极是。”

    性格霸道的燕云歌来到花厅，一脸高兴地模样。

    “母亲叫我？沈家表哥人呢？不是说他来了吗？”

    “人又走了，他忙，就不留下来用饭。他得了贵人举荐，顺利出仕做官，过几天就要出京办差，特来告辞。”

    燕云歌有点意外，“我还没恭喜他，他就走了啊！这么着急？”

    萧氏张张嘴，斟酌着说道：“因为为娘拒绝了你们的婚事，他才走得如此着急。”

    被拒绝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父母。

    继续留下来，只会更尴尬。

    萧氏能理解沈书文的心情，所以也没有强留他。

    咦？

    燕云歌一脸惊喜，“母亲终于想通，不把我和他促成一对，谢天谢地。”

    萧氏嗔怪道：“你还谢天谢地，也不想想，老大不小，婚事还没着落。以后可怎么办。”

    燕云歌想得开，“婚事没着落就没着落，反正我不在意。”

    “为娘在意！”

    燕云歌吐吐舌头，“啊，我突然想起来忘了嘱咐厨娘一件要紧的事情。母亲，我去厨房一趟，晚点再来听你教诲。”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顺利逃走。

    萧氏拦都拦不住，她是哭笑不得。

    “这孩子，一提起她的婚事，不是躲，就是说不想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261章 赶人（三更）

    沈书文离开县主府，约同窗一起喝酒，喝到半夜，喝得酩酊大醉。

    婚事惨遭拒绝，他心头难受啊。

    对这门婚事，他是真的上了心。

    被拒绝，他谁都不怨，只怨恨自己。

    心里头难受，恨自己做事不周到，考虑事情不够全面。

    他万万没想到，父母会反对这门婚事。

    喝得醉醺醺的他，被小厮带回城中小院。

    单门独户的小院子，年初的时候租的。

    他醉了，哼着歌谣，发了一通酒疯，闹得人仰马翻，最后才睡下。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小厮见他醒来，高兴极了。

    “公子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许伯就要去请大夫。”

    沈书文揉着发胀的头，有点晕，嗓子特别涩，特别苦，难受死他。

    赶紧漱口，喝水。

    半壶茶水灌下去，总算让他好受了些。

    再往肚子里面填一点吃的，总算将宿醉后的难受劲给压了下去。

    他坐在屋檐下，有点心不在焉。

    平日里最爱看的书，此刻也是提不起兴趣。

    正午阳光，晒人。

    他却稀罕得很。

    他需要阳光驱散心中的阴霾。

    小厮收拾房舍，翻出几本手抄书籍，朗声问道：“公子，这些都是你亲自抄写的书籍，要放进箱子，一起带走吗？”

    沈书文回过神来，看着小厮手中的书，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熬夜一字一字默写的孤本手抄书，原本是打算送给燕云歌做礼物……

    他低头，自嘲一笑，“都扔了吧！”

    小厮诧异。

    最爱书籍的公子，竟然要扔书，此乃破天荒第一次啊。

    小厮怕自己听错了，再次询问：“公子是说扔了吗？”

    沈书文看着他手中的手抄书，全都是他的心血。

    他想说“是”，全都扔了吧，反正已经没有意义。

    可是话未出口，他已经感受到心口发痛。

    他是爱书之人，把心爱的书籍扔掉，犹如要了他的半条命。

    又想到，自己和燕云歌有缘无分，多年的期待化作一场空，心头更伤更痛。

    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小厮见状，唬得脸色跟着发白。

    “公子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唬我。”

    沈书文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总算又活了过来。

    他对小厮说道：“书，还是留下吧。”

    小厮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爱书如命的公子，怎么可能舍得将亲手抄写的书籍扔掉。

    之前，定是他听错了。

    小厮说道：“那我将这几本书和其他书放在一起，带在路上看。”

    沈书文摇摇头，已经有了决定，“不了！用纸皮包起来，送到县主府，交给燕四姑娘。这是我答应抄写给她的孤本，答应人的事情不能反悔。你现在就送过去吧。”

    小厮不清楚情况，就问道：“给燕四姑娘送礼物，公子亲自去送啊。这才叫心意十足。”

    沈书文苦笑摇头，“我就不去县主府，你辛苦跑一趟，最好能亲手交给燕四姑娘。若是有人问起，实话实说，就是说孤本手抄本。”

    小厮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家公子的不对劲。

    他很担心，“公子和县主府闹矛盾了吗？县主娘娘将公子视如己出，难道是燕四姑娘为难公子？”

    “休要胡说！没有任何人为难本公子。叫你送去你就送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哦！”

    见自家公子恼怒，动了真火，小厮也不敢继续啰嗦。

    他拿出书皮，将几本书一一包起来，放在篮子里，准备出门给燕四姑娘送去。

    “公子，我走了！”

    “去吧！”

    小厮依依不舍，走到院门，正好许伯回来。

    许伯问他做什么，他自然是实话实说。

    许伯先是望了眼沈书文，然后才对小厮说道：“既然公子吩咐你办事，你就去吧。好好办差，务必将书籍送到燕四姑娘手中。”

    说完，许伯又给了小厮十个铜板。

    “我晓得！”

    小厮得了铜板，高兴坏了。

    许伯将院门关上，先去了厨房盯着灶火。

    然后他才提着一壶热水来到沈书文跟前，“公子要不要喝杯热水？”

    “许伯坐下说话。”

    沈书文面色平静。

    许伯迟疑了片刻，将水壶放在小板凳上，又拿来一张小杌凳坐下。

    “公子还有几天就要出京办差，这个时候若是病了，如何是好？请公子务必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喝得酩酊大醉。醉酒伤身！”

    许伯语重心长，更像是一个长辈。

    沈书文也的确将他视作长辈对待，从未当他是下人。

    他点点头，“许伯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像昨晚那般喝酒。不过……昨晚我为什么会喝得酩酊大醉，许伯应该很清楚吧！”

    许伯一张脸，犹如古井，毫无波澜。

    他语气平静，“燕四姑娘不适合公子。”

    沈书文笑了笑，“所以你擅做主张，给父亲母亲去信。之后，父亲母亲又在给表姑的信件中，主动拒绝了燕家这门婚事。我说得对吗？”

    许伯低下头，“公子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公子。”

    “你说错了！这几年，你将我瞒得死死的，半句口风未露。我一直以为你是支持我的，直到昨天在县主府……”

    沈书文神情悲戚。

    过了许久，他又继续说道：“表姑拒绝我，我不难过。让我难过的是，我的身边人，我最信任的人，竟然背着我，操控我的婚事。你可知道，当我猜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内心有多难受吗？

    你不赞同这门婚事，你可以提出来，可以当面告诫我。你万万不该，背着我给父亲母亲打报告。你明明知道，我对这门婚事多么上心，我已经为了婚事努力了整整两年，然而你却在背后狠狠捅我刀子，让我痛不欲生……”

    “我对不起公子！”

    许伯很干脆地认错。

    沈书文嘲讽一笑，“你嘴上说着对不起我，然而你心里面却坚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小的做这一切，的确是为了公子好。来京之前，老爷叮嘱过小的，一定要照看好公子。公子身边若有事情发生，定要如实写信告知。小的做的一切，都是按照老爷地吩咐在办，也是在为公子的前程考虑。”

    沈书文闻言，讥讽一笑，“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本公子好，为何不肯在做决定之前问我一声？你不满意云歌表妹，为什么不肯当着我的面说？本公子就如此不值得你信任吗？本公子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帮着做决定。我的事情，我自有决断。”

    他痛心，发怒，生气……

    可是面对伺候自己二十年的长辈，他说不出重话。

    因而，他内心越发痛苦。

    许伯叹了一口气，“公子早就被燕四姑娘迷得五迷三道，我就算说破嘴皮子，公子也不肯听劝。说不定，反过来耍手段促使这门婚事。公子太过聪慧，我不是公子的对手。我只能隐瞒一切，偷偷给老爷去信，方能阻止这门婚事。公子若是怪罪，但凭处罚！”

    沈书文呵呵冷笑，“你凭什么说云歌表妹不适合我？你又凭什么说我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燕四姑娘的确是个极为能干的姑娘，可是她性格脾气显然不是个贤惠人，分明是个不安于室的主。公子娶了她，只怕家宅不宁。”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公子内心其实早有决断。公子需要的是一位相夫教子，安分守己的贤惠妻子，而不是性子太过跳脱，太有主见的燕四姑娘。”

    许伯振振有词。

    沈书文一句都听不下去，“你别说了！我早该想到，你对云歌表妹有偏见。你就是见不惯她那样的人，见不惯小姑娘不学针线女红，整日忙着经营生意，想着如何赚钱。

    你就是嫌弃云歌表妹一身铜臭味，嫌弃她天生力大，会招惹是非。但是，在我眼里，她就像是一道光，光芒耀眼。她活得那样的恣意潇洒，令人艳羡。”

    “分明是不守规矩，毫无姑娘家的矜持大度。”许伯嘀咕了一句。

    沈书文闻言，呵呵冷笑。

    他抹了一把脸，“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她。”

    “公子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喜欢她。她配不上公子，她若嫁给公子，必定给公子招惹祸事。我决不允许，她伤害公子，坏了公子的前程仕途。”

    “算了，不要再说了！你现在如愿了，表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我也无颜上门再求她将云歌表妹许配给我。”

    许伯嘴角微翘，又赶紧压了下去。

    沈书文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对许伯说道：“你回去吧！”

    许伯一惊！

    “回到父亲身边当差。我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

    “公子……”

    “什么都不要再说！”

    沈书文心意已决，不会改变。

    他会一如既往地尊重许伯，当他是长辈。

    但是他没办法留他在身边。

    他郑重说道：“请见谅！我没办法继续留着你。为了彼此都好，你还是回去吧。明儿你就启程。”

    许伯嘴唇抖动，心酸，无奈……

    “公子非要赶我走？”

    沈书文叹了一声，“你别怪我狠心。你不走，我怕我们之间多年的情分，最后都保不住。”

    许伯瞬间苍老了十岁。

第262章 狠心

    小厮将手抄本送给燕云歌，得了一笔赏钱，把他高兴坏啦。

    手头有钱，就想潇洒。

    不急着回小院当差，跑到市集转了一圈，最后才高高兴兴回去。

    一进门，迟钝如他，也发现气氛不正常。

    许伯仿佛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弯腰驼背，老态龙钟。

    明明两个时辰前，人还是精神炯炯，干练得像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小厮有点慌，“许伯，你没事吧？难道是公子出了事？”

    “哦！你回来了。公子没事，去复命吧！不用管我。”

    小厮半信半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他也问不出真相。

    沈书文坐在窗前，专心致志地看书。

    光线有些暗，他也没舍得点蜡烛。

    小厮赶紧点燃蜡烛，“公子好歹心疼下自己的眼睛。”

    沈书文回过神来，“东西送到了吗？”

    小厮立马兴奋地说道：“回禀公子，小的不辱使命，按照公子的吩咐，亲手将手抄本交给了燕四姑娘。她说她很喜欢这份礼物。她还给了回礼，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两斤茶叶。

    她让小的转告公子，茶叶是她名下茶庄出的，不要钱，让公子尽管收下。文房四宝也只是回礼，请公子不必客气。她还说，公子出京的时候，她不能亲自相送，请公子见谅！”

    说完，小厮将篮子放在书桌上。

    篮子里面装着的就是燕云歌的回礼。

    沈书文迟疑片刻，才打开盖子。

    两斤茶叶，装在竹筒里面，上面书写这南北茶庄。

    文房四宝，皆是上品。价值恐怕不下百贯钱。

    他叹了一声，吩咐小厮，“都收起来吧！”

    小厮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沈书文盯着他，“还有什么事？”

    小厮这才说道：“小的离开县主府的时候，府上的管事给了三张木牌，说是成衣劵。到四季布庄一张木牌，可以领取三套成衣外加鞋袜。小的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说完，他将三张木牌取了出来，放在书桌上，内心有点忐忑。

    沈书文微蹙眉头，“你确定不是燕四姑娘给你的，而是县主府的管事给你的？”

    小厮连连点头，“小的不敢欺瞒公子，的确是县主府的管事给的。小的快出门的时候，遇上县主府的管事，他随手就给了小的三张木牌，说是今年之内，随时都可以去四季布庄兑换成衣鞋袜。等到明年，木牌就失效了。”

    沈书文深吸一口气，“既然给了你，你就收下吧。是要兑换，还是要出手卖给别人，你自己拿主意。”

    小厮连连摇头，“小的不能要。虽然县主府的管事什么都没说，小的也知道，木牌是给公子用的。小的哪能占公子的便宜。”

    沈书文笑了笑，“本公子现在将木牌赏你。”

    小厮还是不肯要，并且跑了出去，躲得远远的。

    沈书文一脸无奈，只得将木牌收下。

    ……

    定陶公主被二皇子萧成文收拾了一顿后，即便已经回到公主府，她还是绷紧了神经，每天都显得紧张兮兮。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让她惶恐不安。

    三皇子萧成义担心她，在休沐日这一天，前往公主府看望。

    来之前，他没觉着定陶的情况有多严重。

    当见到人，才知道他把事情想简单。

    “妹妹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萧成义很心疼。

    定陶瘦了，瘦了两圈不止。

    原本有点圆润的脸颊，变得消瘦苍白。

    眼珠子乱转，显得很不安。

    萧成义紧皱眉头，不满地看着驸马刘宝平。

    刘宝平感觉很冤枉，“公主从宫里回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开解她，当时有用，过后又恢复成这个模样。”

    萧成义咬咬牙，对刘宝平说道：“本殿下想和定陶私下里聊聊。”

    驸马刘宝平了解，起身告辞，将花厅让给兄妹二人。

    萧成义靠近了些，他观察定陶公主的表情，“妹妹，我是三哥。你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我替你想办法。”

    定陶公主连连摇头，“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我要是乱说话，二哥会不高兴。”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显得很不安。

    似乎是怀疑周围有人在偷听。

    萧成义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定陶，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二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定陶公主迟疑了片刻，紧接着摇头，“二哥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和我讲道理，告诉我该学着长大。三哥，你别误会，我就是最近饮食不调，才会消瘦。等到冬天天气暖和后，我会好起来的。”

    “你好什么好？你告诉我，你上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你有看过你现在的样子吗？你现在很不好，你知不知道？”

    萧成义很心疼。

    定陶再淘气，再任性，也是自己的亲妹妹。

    他无法想象，二哥得多狠心，才将定陶折磨成这副样子。

    他郑重说道：“我去找母后，我一定要为你讨要一个说法。”

    定陶直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紧紧抱着三哥萧成义，死也不肯松手。

    萧成义轻轻拍打她的背部，没有作声。

    他只需陪在定陶的身边，听着她哭泣，看着她发泄。

    定陶狠狠哭了一场，哭得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形容狼狈。

    可是她的心情是明朗的。

    这么长时间，她终于哭了出来。

    萧成义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她擦着眼泪，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让三哥替我操心，真的不应该。”

    “我们是兄妹，你说这话就太过见外。能不能告诉我，二哥对你做了什么？”

    定陶摇头，“没做什么，他就是关着我，不许任何人同我说话……”

    她低下头，没了声音。

    萧成义一脸愤怒，“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替你讨要一个说法。”

    “谢谢三哥！你，你要当心，别和二哥对着干。他……”

    定陶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此刻，她的内心已经被恐惧支配。

    她若是说了二哥的坏话，会不会传到二哥耳朵里，然后又被收拾一顿？

    她不敢说了，什么都不敢说。

    萧成义见问不出来，干脆去了宫里。

    ……

    他怀揣一腔怒火，来到未央宫。

    看着巍峨的宫殿，那一瞬间，他突然冷静下来。

    他凭什么发怒？

    他不能发怒！

    怒火从来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加剧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未央宫，面见母后，躬身请安。

    陶皇后心情还不错，示意他坐下说话。

    他席地而坐，斟酌着措辞，“今儿我去看望定陶，发现她瘦了许多，很是惶恐。她似乎很怕二哥。”

    陶皇后今儿兴致好，亲自烹茶，“你今儿进宫，就是为了告你二哥的状？”

    他摇摇头，“儿子并非来告状。只是看着定陶在她自己的公主府，还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就感到心疼。她是女子，承担不了大业，也担不起重任。对她何不宽容些？”

    陶皇后手上一顿，她显然不喜欢这句话。

    她厉声说道：“本宫对定陶还不够宽容吗？自小到大，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宫里的公主郡主，谁没被她欺负过？每次闯了祸，都是本宫替她善后。这还不叫宽容？定陶之所以会变成今日模样，就是因为本宫过去对她太宽容。

    以前，本宫可以用她还是小孩子做借口，如今她都嫁人了，本宫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纵容她。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越早受到惩罚，才会越早醒悟。后面犯错就会越少。你不该指责你二哥，相反，你得感激他。”

    荒唐！

    竟然还让他感激二哥。

    是在说荒唐。

    萧成义根本不赞同陶皇后的说法。

    他反驳道：“本该在定陶接受管教的年纪，母后不曾管教她。而今，她都已经嫁人，母后却动了管教她的想法。母后可有想过，定陶她受得住吗？

    就算要管教，也该循序渐进，而不是一来就下猛药。母后知不知道，定陶已经被二哥管教出毛病，她如今多了个见人紧张的毛病。曾经那个开朗爱笑的定陶，已经不在了。”

    陶皇后不为所动，“那又如何？人必须学会成长，定陶只是晚了几年而已。你睁眼看看你的周围，谁在定陶这个年纪，还能没心没肺放肆大笑。只要是成长，就必定伴随着痛苦。你也是这么过来的，你都行，为什么定陶就不行？

    都是本宫的孩子，凭什么她就该特殊照顾？如果她肯安分守己，管好自己的嘴巴，本宫绝不会管她，让她一辈子活得天真都没关系。可她偏偏管不好自己的嘴巴，胡说八道，现在不管教她，你的意思是要等她闯出更大的祸事后再管教吗？你简直糊涂！妇人之仁！你不了解事情的起因，就不要感情用事，更不要自以为是。”

    罕见的，陶皇后对三皇子萧成义厉声呵斥。

    她眼中闪烁着怒火。

    她的儿子要有良心，但必须要有决断。

    该狠心的时候就必须狠心。

    光讲良心，不讲狠心，终有一日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第263章 吐血昏迷

    “她到底说错了什么话，以至于母后容许二哥将她折磨到如斯地步。母后可知，定陶一提起二哥，就吓得浑身直哆嗦，她都快被二哥折磨疯了！难道母后真要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定陶被逼疯吗？”

    萧成义大声质问。

    是！

    他的确不知道事情的起因。

    只是，对待自己血脉亲人，用得着这么狠毒吗？

    陶皇后面色一冷，“三郎，你失态了，你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

    萧成义一脸愧疚，痛苦，懊恼，又有点不甘心。

    他抹了一把脸，“母后教训得是，儿子刚才失态，言语措辞有许多不当之处，请母后见谅。”

    陶皇后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她很平静，“没有人想要逼疯定陶。她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你以为本宫不心疼她吗？本宫比任何人都心疼。但是，本宫分得清轻重，现在一时的苦，是为了将来的甜。

    由你二哥亲手给她教训，总好过由你父皇给她教训。你二哥只是将她逼到焦虑，你父皇却有可能要了她的命。换做你，你怎么选？”

    萧成义连连苦笑，“我想知道定陶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陶皇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若是知趣，就不应该问。”

    “母后和二哥到底在密谋什么事？”

    “你说还能有什么事？所有的一切地努力，都是为了你。”

    砰！

    陶皇后直接砸了茶杯。

    她讨人被人步步紧逼，连连逼问。

    而且逼问她的人，还是她最看重的宝贝儿子。

    她怒火中烧，只想指着殿门，叫宝贝儿子“滚出去”！

    萧成义低着头，看着洒满地毯的茶杯碎片，自嘲一笑。

    此刻，他前所未有地冷静。

    “母后既然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那么我是不是更有理由知道事情的起因。”

    “你为何如此固执？不告诉你，自然是为了你好。”

    “到底是不是为了我好，只有我自己能决定。请母后告诉我真相，定陶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对谁说的？”

    陶皇后死死地盯着他，双目燃烧着熊熊怒火。

    萧成义不为所惧，意志坚定。

    砰！

    陶皇后直接掀翻了小几，茶壶跌落，茶水四溅。

    殿中动静惊动宫人，宫人都心中惶恐。

    看见梅少监挥手，不许他们进入大殿，宫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去大殿内伺候，简直是找死。

    大殿内，只有梅少监一人伺候。

    “娘娘息怒！千万息怒！三殿下，你实在是不应该啊。娘娘为了你的事情，那是操碎了心，累到差一点病倒。太医嘱咐过，要娘娘静养，不可动怒。三殿下，你，你怎么就不能顺着点娘娘，偏要惹娘娘动怒。”

    萧成义眼中闪过愧疚和紧张。

    他张张嘴，已经打算退让。

    却不料，陶皇后抢先一步，“你既然想知道真相，本宫就告诉你真相。陶七不是死于恶疾，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这事你猜定陶告诉了谁？她告诉了驸马刘宝平。她就是个口无遮拦的蠢货。你说该不该罚她？”

    萧成义脸色煞白。

    他内心深处，一直都知道陶七的死不简单。

    但是，他却退缩了！

    不曾也不敢去寻找真相。

    假装一切就是对外宣称的那样，陶七死于一场来势汹汹的恶疾。

    甚至一度自欺欺人，试图说服自己忘记此事，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乎，他可以坦然地面对陶家人，他问心无愧。

    此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他没想到，突然之间，会再次听到陶七的名字。

    尘封的记忆，以及愧疚，全都从心底涌了出来。

    他慌了！

    自欺欺人，结果成了一场笑话。

    他脸色苍白，试图退缩。

    真相已经不重要。

    他只想离开，他不想面对丑恶且残酷的现实。

    陶皇后看出了他的心虚，她讥讽一笑，恶意满满。

    她试图将他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想逃跑？

    做梦！

    “你想知道真相，本宫如你的愿，告诉了你真相。现在你告诉本宫，得知真相的滋味好不好受？本宫同你二哥为你做的一切，是不是为了你好。你说只有你能判断好与不好，那么现在你告诉本宫，定陶口无遮拦，本宫该不该狠狠罚她？这一切是不是在为你打算？”

    萧成义内心极度悲伤。

    是在替陶七感到悲伤，也是在替自己落泪。

    他鼓起勇气，“儿子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非要陶七死？可以退婚，可以……总之有很多很多的办法。”

    陶皇后嗤笑一声，“因为这是最省事的办法，既能解除婚约，又不至于得罪陶家。当初本宫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陶七很好，非常好，本宫对她很满意。只可惜她生在了陶家，偏偏那个时候陶家风雨飘摇，哎……”

    一声叹息，道尽无数哀愁。

    萧成义呵呵冷笑，面上满是嘲讽。

    他低着头，终于说出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母后不应该为了我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我的未婚妻。”

    “你闭嘴！”

    陶皇后面容严肃，“事已至此，你却来指责本宫。你别忘了，陶七若是没死，你就得娶她，否则陶家就会和本宫反目成仇。你的前途还要不要？”

    萧成义说不出话来。

    陶皇后冷哼一声，“现在你还坚持认为本宫和你二哥教训定陶，做错了吗？”

    萧成义却突然起身，躬身，行了个大礼。“

    “多谢母后这些年替儿子所做的一切，儿子感激不尽。以后，希望母后在做决定之前，能和儿子商量。而不是和二哥一起，背着我替我做决定。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有自己的主张，我可以自己拿主意。犯不着让二哥拖着病体劳心劳力。”

    “你二哥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我不是牵线木偶。母后能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陶皇后盯着他。

    他则是一脸坦然。

    陶皇后笑了起来，“你既然坚持，本宫就依着你。定陶的事情，到此为止。”

    “多谢母后！”

    萧成义躬身，再次行了个大礼。

    他心中发闷，准备告辞离开。

    偏在这个时候，有内侍急匆匆进来禀报。

    “娘娘，大事不好！陛下吐血昏迷！”

    “什么？”

    陶皇后猛地站起来，神情极为紧张，“怎么回事？陛下怎会吐血昏迷？难道又有朝臣胆大包天，胆敢骂陛下昏君？”

    “娘娘误会了，不是因为朝臣，是因为因为……”

    “到底因为什么？把话说清楚，否则滚出去。”

    “回禀娘娘，陛下是因为西北战事，怒极攻心，才会吐血昏迷。”

    “西北什么战事？区区几个反贼，莫非还能打败地方将领？”

    “具体情况，老奴也不清楚。娘娘还是赶紧去兴庆宫看望陛下吧。”

    内侍提醒得对，她得赶紧去兴庆宫守着。

    以皇后之尊，压制下面蠢蠢欲动的人。

    “儿子也去！”

    萧成义已经不想出宫的事情。

    母子二人急匆匆赶到兴庆宫。

    孙邦年在第一时间，就已经下令，封锁了宫门。

    就连皇后母子，也被挡在兴庆宫宫门外。

    得到了孙邦年的同意，他们母子才得以进入兴庆宫。

    陶皇后怒极！

    堂堂皇后之尊，竟然被人挡在宫门外。

    还得阉货点头，她才能进来。

    岂有此理。

    不过，她没有发作。

    她压着对孙邦年的不满，关切地问道：“陛下现在什么情况？太医怎么说？”

    “回禀娘娘，太医正在替陛下诊治，尚未有结果。”

    “那你告诉本宫，陛下原本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昏迷？到底出了何事？”

    孙邦年面色迟疑。

    陶皇后一声怒斥，“都到了这个时候，莫非你还要瞒着本宫。若是陛下迟迟不能醒来，朝臣涌入皇宫，届时靠你一人，你以为你能挡住朝臣熊熊怒火？当心他们撕了你！到时候，你还是需要本宫出面弹压众臣。”

    孙邦年咬咬牙，“娘娘请随咱家这边走！”

    他将皇后娘娘带到思政殿，取出一本奏章。

    奏章上书写：异族西戎，趁着边军出动平息民乱反贼，边境防备空虚之际，出兵犯境。

    西戎兵马凶残，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连下五城，杀人盈野，死伤者恐怕不下十万。

    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逃难者，纷纷南下，朝京城方向涌来。

    上面还写道：去年干旱，从南到北，大魏损失惨重，草原也不能幸免。

    西戎放牧为生，草原干旱整整一年，牧草枯萎，牲畜冻饿而死十之七八。

    西戎，从上到下，从王庭到普通牧民，皆损失惨重。

    今年开春，草原情况并没有得到改善。

    西戎王庭承受了各个部落施加的压力，即将被逼宫破产，人头落地。

    为了生存，为了苟延残喘，西戎王庭决定出兵南下打草谷。

    率领各部落精兵强将，趁着大魏边军守卫空虚之际，一路杀来。

    边军应对不及，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西戎兵马一鼓作气，一路南下，杀人，劫掠，焚城……

    大魏百姓死伤惨重。

    各路边军得知军情，纷纷后撤，回击西戎兵马。

    于是乎，原本快要被剿灭的西北反贼，又趁机死灰复燃，逃出生天，趁势坐大。

    正是祸不单行！

第264章 九千岁（三更）

    难怪皇帝会吐血昏迷。

    陶皇后看完了秘奏内容，心中恍然。

    局势如此混乱恶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特么的全都是坏消息。

    皇帝没被当场气死，已经是命大。

    她将奏本交给孙邦年，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孙邦年微微摇头，“目前消息还没传出去。不过，那些消息灵通的世家，估计已经得到了风声。要不了几天，全京城都会知道西北战事告急。届时，京城局面，恐怕又会有所变化。”

    陶皇后冷哼一声，“别说京城局势，全天下的局势都会随着这场西戎南下发生改变。做好准备吧，好日子不多了。”

    说完，她起身赶回寝殿。

    目前，依旧是皇帝的健康最重要。

    西北战事，千里之外，陶皇后暂时无需担心。

    朝廷养军多年，也不是白养。

    西戎犯境，边军理应担起责任，冲锋在前，杀敌报效朝廷。

    来到寝殿，太医已经诊治完毕。

    他们给皇帝扎针用药，预估一个时辰之内，皇帝就能醒来。

    陶皇后郑重问道：“陛下身体要紧吗？”

    太医院院正斟酌着说道：“陛下毕竟上了年龄，还是要注意保养身体，切忌大怒大喜。”

    “兵事凶险，陛下情绪起伏颇大。若是时常大怒大喜，会如何？”

    太医院院正一头冷汗，“这这这……”

    陶皇后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尽管大胆地说，本宫恕你无罪。”

    太医院院正躬身，悄声说道：“如果陛下不能控制情绪，时常大怒大喜，恐会偏瘫，危及性命。”

    陶皇后微微眯起眼睛，“多长时间？”

    太医院院正听闻这话，顿时吓了个半死。

    他双股战战，快要站不稳。

    强撑着身体，哆哆嗦嗦说道：“微臣不清楚！”

    陶皇后似笑非笑，“既然不清楚，那就去弄清楚。你记住，本宫耐心有限，只给你半月时间。半月之后，本宫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是是……”

    太医院院正战战兢兢，提着药箱赶紧离去。

    要命啊！

    死了，死了！

    死定了！

    太医院院正悲痛欲绝，心中荒凉，已经预想到一杯毒酒下肚的场景。

    哎！

    出宫回府后，就安排后事。

    总要给子孙后代留一条活路。

    ……

    陶皇后守在床边，表情沉重。

    三皇子萧成义悄声问道：“母后，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守在这里吗？”

    陶皇后冷冷一笑，“本宫一介女流，能做什么？哎……你安排人将几位宗亲重臣叫来，别忘了少府家令，宗正卿。”

    “儿子遵命！”

    萧成义去安排事情。

    陶皇后沉默坐在窗前，像是一尊雕像。

    孙邦年唉声叹气，“今年好歹下了几场雨，缓解了旱情。本以为今年日子比去年好过些，却没想到今年竟然比去年更艰难！陛下殚精竭虑，那些贼子怎么就不肯消停几天。”

    陶皇后回头看着他，“孙公公省省吧，这话你说给本宫听，没用。等陛下醒来后，你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好歹让陛下知道你忠心耿耿。”

    孙邦年一双眼，犹如鹰隼，旁人在他眼里皆是猎物。

    他嘴角微翘，面露嘲讽之色，“咱家刚才说的那番话，的确是说给皇后娘娘听的。世道艰难，陛下殚精竭虑，异常辛苦。请娘娘体恤陛下，不要在这个时候生事。”

    陶皇后怒目而视，冷哼一声，“孙邦年，你是何意？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胆敢同本宫这样说话？”

    孙邦年呵呵冷笑，“自然是陛下给咱家的胆子。之前，皇后娘娘拦着太医院院正，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啊？咱家虽然没听到具体的内容，好歹在宫里几十年，多半也能猜出来。皇后娘娘是不是在问太医院院正打听陛下的身体情况，确定陛下还能活多久？咱家提醒娘娘，别想些有的没的，当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胆敢威胁本宫，你找死！”

    陶皇后大怒！

    她早就看孙邦年不顺眼，这个阉货，平日里不懂眉高眼低就算了，现在还敢威胁她。

    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忍不下。

    瞬间，陶皇后对孙邦年动了杀心。

    不料，孙邦年早有依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上书“如朕亲临”。

    陶皇后面色大惊，不敢置信，“陛下竟然将天子御令交给了你？不可能！一定是你偷的。”

    “娘娘休要胡说八道！这枚天子令牌，乃是陛下亲手交到咱家手中，并且吩咐咱家，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咱家有权封禁皇宫，下令京城戒严，令北军京城拱卫。陛下昏迷，朝政艰难，天下局势糜烂。这个时候，娘娘最好不要有二心，否则休怪咱家翻脸无情。”

    陶皇后气得气血翻涌。

    皇帝竟然将代表皇权天子令牌交给了一个阉货，却将她瞒得死死的。

    也就是说，若是出现紧急情况，她这个皇后，只能困守未央宫，宫门都出不去，更别提私下里搞小动作。

    届时，她的性命，都在孙邦年手中捏着。

    向来强势有主见的陶皇后，岂能忍受性命握在一个阉货手中。

    但她，却忍着没有发作。

    她冷静问道：“陛下什么时候将这枚天子令牌交给你？”

    孙邦年收起令牌，微微躬身，规矩不缺。

    他说道：“去年腊月下旬，陛下亲手将这枚天子令牌交到咱家手中，并对咱家诸多嘱咐。”

    陶皇后冷冷一笑，“难怪你气焰嚣张，连本宫李够敢威胁。果然是狗仗人势。”

    孙邦年面无表情，“咱家本就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狗仗人势，天经地义。娘娘对咱家有所不满，咱家能够理解。只是，娘娘也该理解陛下的担忧。陛下一心为了大魏江山社稷，娘娘却颇多私心，不得不防。”

    “你放屁！世上之人谁无私心？你敢说本宫的私心比你更多？本宫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大魏江山社稷。难道本宫能眼睁睁看着贼人践踏大魏江山？孙邦年，你狗仗人势，欺人太甚，本宫不和你计较。但是你休想污蔑本宫。本宫所做的一切，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萧氏列祖列宗！”

    陶皇后指天发誓，神情激动，难以自已。

    孙邦年冷眼瞧着，不为所动，“希望娘娘言行合一，说到做到。若是有人私心太重，坏了陛下的安排，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咱家绝不会客气。金吾卫随时待命，磨刀赫赫，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杀人。”

    “孙邦年，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陶皇后连声质问。

    “你一个太监，你莫非想操控皇权朝政？你想做九千岁？”

    孙邦年低头，嗤笑一声，“想做九千岁的人，恐怕是娘娘吧。”

    “胡说八道！本宫是皇后，一切尊荣都是本宫应得的。而你，一介太监，胆敢越俎代庖，操控朝政，你是在自取灭亡。”

    孙邦年一脸严肃，“娘娘错了！咱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奉皇命行事。即便，事后陛下赐死咱家，咱家也绝不会后退一步。一定会不打折扣，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

    此刻，陶皇后很暴躁。

    她很想现在就弄死孙邦年这个阉货，简直太讨厌。

    但是，她目前没办法弄死对方。

    兴庆宫，此刻充斥着孙邦年的人。

    他只需一声令下，她这个皇后，都有可能命丧当场。

    暂且忍他一忍。

    孙邦年并没有因为陶皇后忍耐，便得志张狂。

    只要陶皇后老老实实，他也会恪守规矩，恭恭敬敬。

    守了大概半个时辰，永泰帝从昏迷中醒来。

    陶皇后第一时间关心问道：“陛下终于醒了！太医说陛下一个时辰内必醒，眼看时间快要过去，臣妾担忧不已。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太医！赶紧将太医请来，给陛下诊治。”

    永泰帝很是虚弱，他没理会陶皇后，而是第一时间朝孙邦年看去，虚弱问道：“什么情况？朕昏迷了多长时间？”

    孙邦年躬身说道：“回禀陛下，陛下昏迷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外面暂时安安静静，并无人出头闹事。”

    “扶朕起来！”

    “陛下要不要多躺一会？”陶皇后很是关心。

    永泰帝摇摇头，“朕已经躺得够久。孙邦年，去将宗亲大臣，北军将军，全部召来！朕要开朝议！”

    “老奴遵旨！”

    孙邦年领命而去。

    陶皇后守在床边，小声问道：“陛下要不要召见世家官员进宫？这个时候……”

    “闭嘴！”

    她话没说完，永泰帝直接出声呵斥。

    她一脸难堪。

    永泰帝显然不乐意看见她，“你出去！朕需要静一静。”

    陶皇后张张嘴，眼中闪过不甘，最终还是躬身说道：“臣妾告辞！”

第265章 炮灰

    陶皇后隐忍怒气，沉默地回到未央宫。

    未央宫上下，所有宫人，都不敢喘大气，生怕成了出气的倒霉鬼。

    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许久，陶皇后终于打破沉默，“三殿下人呢？怎么没见到他？”

    梅少监赶紧回复：“启禀娘娘，三殿下这会还在兴庆宫。”

    陶皇后意外，“陛下没赶他走吗？”

    梅少监迟疑了片刻，才说道：“三殿下没进寝宫，因此，陛下就没赶他走，默许他留在偏殿。”

    陶皇后闻言，呵呵冷笑。

    “过去，本宫总认为三郎还小，没经过什么事，不懂世间凶险。所有的事情，脏事，丑事，本宫都替他一手包办。他只需要做一个贤明上进的皇子即可。

    殊不知，他早就长大了，很多事情他虽然没经历过，但他看见过听见过，他知道该怎么应对，也知道该如何抓住机会。说到底，是本宫的错，始终将他当成孩子，却忘了本宫在他这个年纪早就独当一面。哎……”

    皇后一声叹息，颇有些不是滋味。

    有点失落，有点惆怅。

    呵护在手心的宝贝儿子长大了，不仅颇有主见，也学会了抓住机会，懂得如何取舍。

    她一直都忽视了一点，三郎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的皇子。

    她自嘲一笑，“就让他留在兴庆宫，和陛下好生亲近亲近。去将驸马刘宝平请来，本宫有话问他。”

    “诺！”

    梅少监躬身领命，迅速派人出宫请驸马刘宝平。

    ……

    西戎南下入侵，这件事刘宝平比任何人都先得到消息。

    毕竟，他爹就是凉州刺史，他哥是凉州将军。

    凉州兵马，全归刘氏家族节制。

    西戎南下，自然逃不过凉州兵马的双眼。

    得知陶皇后请他入宫，他心中了然，定是西戎南下的消息送到了宫里。

    他穿戴整齐，第一时间赶到未央宫。

    见到陶皇后，躬身行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康。”

    他以臣子自称，而非女婿见丈母娘。

    皇宫，从来都是如此。

    只有君臣尊卑上下，并无血缘亲情，亦或是姻亲关系。

    陶皇后示意他坐下说话，然后开门见山，“西戎南下，烧杀劫掠，异常凶残。凉州兵马可有办法将西戎赶出关口？可否阻挡西戎兵马继续南下？”

    果然是为了西戎南下一事。

    驸马刘宝平挺直背脊，郑重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西戎此次南下，特意选在凉州兵马奉命平乱的当口，而且避开了凉州地界的各个关口，改走凉州和幽州之间防备最薄弱的峰口关，长驱直入。

    此时，凉州兵马已经开始回撤追击，只是能不能追上，能不能将西戎赶出关口，还得看广宁侯燕守战能不能好好配合。”

    陶皇后紧蹙眉头，“你的意思是，广宁侯燕守战不会配合凉州兵马？”

    驸马刘宝平矢口否认，“娘娘误会了，微臣并非这个意思。广宁侯燕守战手中兵马有限，还要分散兵力平息乱民反贼，或许广宁侯对西戎地抵抗，没那么有效。

    凉州兵马想要追赶上西戎，广宁侯燕守战的兵马至少得拖住西戎兵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恐怕会让广宁侯燕守战感到莫大压力。当然，若是他能承受住巨大的损失，一切皆有可能。”

    陶皇后微微眯起眼睛。

    她明白了驸马刘宝平的言下之意。

    燕守战有能力拖住西戎兵马，等待凉州兵马到来，双方一起围剿西戎。

    前提是，燕守战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损兵折将，战损伤亡五成以上，这个代价高得可怕。

    五成兵马的代价，等于直接将燕守战的军队打残废。

    损失了五成兵马，看似还剩下五成兵马，但是军队的战斗力，恐怕还不足一成。

    为何？

    因为五成兵马的损失，直接后果就是军队的信心被打没了。

    恐惧，心慌，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悲观绝望。

    一支没有信心的军队，一支绝望的军队，何来战斗力可言？

    通常情况下，一支军队的战损达到了三成，就等于是站在了溃败的悬崖边上，军队随时有可能哗变，溃败。

    敌军一百人就可以追着上千人的败军跑上百里路。

    让燕守战付出战损五成的代价，拖住西戎兵马，根本不可能。

    他没那么大无畏，也没那么高风亮节。

    若是以圣旨强逼，燕守战肯定会阴奉阳违，听调不听宣。

    他情愿眼睁睁看着西戎兵马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离去，也不会选择出兵。

    因为他要保存实力。

    西戎南下，锅在凉州，在朝廷，在老天爷……

    去年一整年的干旱，不分地界，国界。

    大魏朝日子艰难，草原部落的日子同样艰难。

    谁都别想独善其身，幸免于难。

    总之，锅不在燕守战。

    燕守战肯定不会将凉州刺史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即便两家是姻亲，燕云同娶了刘宝珠，也不会让燕守战改变任何决定。

    陶皇后蹙眉，开口问道：“依着你的意思，对付西戎，就没有办法？难道眼睁睁看着西戎南下，直奔京城吗？”

    驸马刘宝平面色迟疑，许久才说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北军做好出京迎战的准备。”

    地方守备，绝不是西戎兵马的对手。

    真正能拖住西戎兵马，并将其赶出去的只有成规模的军队。

    比如凉州兵马，比如燕守战的幽州兵马……

    地方官府那点兵马，还不够送人头。

    当然，也可以从别的地方调集兵马，抵挡西戎。

    前提是，得来得及。

    离得最近，和西戎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凉州兵马，其次则是燕守战手下的幽州兵马。

    北军是特殊的存在。

    是大魏王朝的首屈一指的铁军。

    北军出动迎战，定能和西戎兵马一决高下。

    但是……

    陶皇后微微摇头，“南军离京平乱，北军驻守京城拱卫皇宫。若是将北军派出去迎战西戎，谁来守卫京城？偌大的京城，单靠金吾卫，可守不住。”

    驸马刘宝平却说道：“没了北军，京城还有左右两卫。两卫兵马加起来也是两万人左右，足以拱卫皇宫，驻守京城。”

    陶皇后嗤笑一声，“左右两卫疏于操练，战斗力只配欺压市井小民，让他们拱卫皇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左右两卫，是被所有人忽视的两部兵马。

    因为左右两卫打仗太菜。

    之所以还留着这两卫，一是祖宗规矩，二是解决就业问题。

    总得给年轻人找个吃饭的地方啊！

    到左右两卫当兵，好歹能解决一日三餐，一年两套衣衫。

    如果年景好，还有三成俸禄。

    京城市井，年轻小伙找工作不易，就业压力大，吃得又多。整日里无所事事，就知道惹是生非。

    给京城的治安造成了极大的隐患。

    绣衣卫对此感触颇深。

    这些年轻小伙，不如都滚到左右两卫，让兵老爷管起来。

    家里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不用三天两头跑官府捞人。

    不指望他们能打仗，好歹能学点规矩，不要给京城治安增加负担。

    于是乎，战斗力只配欺压小民的左右两卫，一直存活到今天。

    驸马刘宝平提议让左右两卫拱卫皇宫，将她给气笑了。

    简直是馊到不能馊的主意。

    驸马刘宝平又说道：“北军如果不能离京迎战，就只能下旨，调集地方将领北上抵挡西戎南下步伐。只要有足够的兵马拖住西戎，只待凉州兵马一到，西戎兵马就是菜板上的鱼，任由宰割。”

    刘宝平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他有理由骄傲。

    凉州兵马，除开北军，天下第一。

    即便对上北军，未必就会输。

    西戎为什么避开凉州地界，还不是因为怕凉州兵。

    一旦和凉州兵马对上，势必陷入长期苦战，消耗战。

    西戎王庭已经没有资源消耗，也没有足够的兵马消耗。

    打不了苦战，也打不了消耗战。

    他们需要补给，尽快的尽可能多的补给。

    避开凉州，从最薄弱的峰口关南下，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为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最多的补给。

    当然，也和西戎天性凶残有关，他们见人就杀，很多时候就是为了发泄，或是为了减轻负担。

    有时候为了减轻粮食消耗，甚至一口气杀光所有俘虏。

    凉州军想要围剿这股南下的西戎兵马，前提得有人主动牺牲，替他们拖住这股西戎兵马，最好将他们困在某个地方，持续消耗他们的战斗力和粮食储备。

    只是……

    谁来牺牲？

    燕守战手下的幽州兵，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燕守战只会让别人做炮灰，他是万万不肯做炮灰。

    谁敢逼着他做炮灰，他就敢让开官道，送西戎兵马南下。

    他就是如此跋扈！

    陶皇后紧皱眉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逼迫燕守战就范？”

    驸马刘宝平仔细想了想，“或许利用他的长子燕云权，可以一试。只是，未必有用。”

    陶皇后却笑了起来，“别管有没有用，总得试一试。”

    燕云权，广宁侯燕守战的长子，是时候派上一点用途。

    她叫来梅少监，悄声吩咐，“你去一趟兴庆宫，将本宫和驸马刚才的谈话内容告诉他，让他找机会到陛下跟前进言。燕云权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

第266章 奉命抓人

    燕云权眼皮子直跳，心里头有点慌，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喃喃自语，“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急匆匆下了衙门，赶回别院。

    将自己不好的预感告诉了王师爷。

    王师爷一听，唬了一跳，忙说道：“老夫刚得到消息，听说西戎兵马入侵南下，是从峰口关入境。”

    燕云权毕竟在军营厮混了多年，一听这话，就判断出事情的严重程度。

    “峰口关？眼下这局面，岂不是一路长驱直入，根本遇不上强有力的反击。”

    “听说已经屠了好几个城池。”

    砰！

    燕云权一拳头砸在桌上。

    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随机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是，朝堂需要父亲出兵牵制西戎兵马？”

    王师爷重重点头，“侯爷的幽州兵，是距离西戎兵马最近的一支边军。想要打退西戎兵马，就少不了侯爷的幽州兵。”

    “那不可能！父亲一定不会这么做。”

    燕云权太了解自家父亲燕守战的脾气性子。

    “西戎兵马来势汹汹，幽州兵出动，即便能牵制住西戎兵马，必定损失惨重。这个损失，父亲承受不起。至少目前承受不起。父亲一定会拒绝朝廷的要求。啊……”

    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为什么眼皮乱跳，为什么会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本公子危矣！”

    王师爷急忙说道：“公子快快离京，耽搁不得。”

    燕云权也认为自己很有必要离开京城。

    只是……

    “本公子这个时候离京，还来得及吗？”

    难道自己的性命，就要交代在京城。

    王师爷当即建议，“公子若是担心不能顺利出京，不妨前往县主府，暂且躲避。”

    燕云权迟疑，“你猜，若是宫里逼迫，夫人会不会将我交出去换取她们母女平安？”

    王师爷蹙眉，“公子的意思是不去县主府？那去哪里？”

    “去找凌长治。这个时候，凌长治比起县主府，更能保本公子安全。”

    “公子确定？凌长治就不会出卖公子。”

    “他不会！因为……”

    本公子和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燕云权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乔装改扮一番，偷偷前往凌府。

    “长治兄救我！”

    二人见面，燕云权道出自己的艰难处境。

    “长治兄若是见死不救，我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还请长治兄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我一救。”

    凌长治沉默。

    燕云权心头一凉，缓缓后退。

    转眼间，凌长治突然又笑了起来。

    他郑重说道：“多谢云权兄对我的信任。这个时候，你找我保命，足以说明我凌长治在你心目中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云权兄尽管在我府上安顿下来。你放心，你的行踪我会保密。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也会及时告知云权兄。”

    燕云权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信错人，凌长治果然肯帮他。

    就这样，他悄悄地在凌府安顿下来。

    ……

    金吾卫出动，前往别院抓燕云权，结果扑了个空，连根毛都没见到。

    当机立断，金吾卫又前往县主府要人。

    筑阳县主萧氏，呵斥金吾卫：“放肆！抓人都抓到了本宫这里，睁大眼睛看看，县主府可有你们要的人？”

    执金吾郑刚呵呵一笑，“有没有金吾卫要的人，县主娘娘不妨让我搜一搜。”

    萧氏嗤笑，“你说搜查就搜查，本宫不要面子吗？除非你请来圣旨，否则休想得逞。”

    县主府一干侍卫，人人佩戴腰刀，如临大敌。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的架势。

    执金吾郑刚扫了眼四周，冷笑一声，“本官乃是奉皇命行事，县主娘娘不肯配合，是想造反吗？”

    “你少来这套。二十几年前，就有人玩弄这一手，对整个东宫扣帽子。那时候，本宫年幼，毫无办法。今儿，若有人再敢故技重施，对本宫扣帽子，别怪本宫手里的刀没长眼睛。”

    一道刺目的光芒，闪过金吾卫郑刚的双眼，令他看不清楚。

    他抬手，挡住光线，顺着看过去。

    这是金属反射的光芒。

    瞬间，他如芒在背，心跳加速。

    有人正手持弩弓，居高临下，对准了他。

    只要他敢有异动，利箭就会刺穿他的咽喉。

    他瞬间想起来，传闻燕四姑娘长于弓箭，有百步穿杨之能。

    一直没见到燕四姑娘，想来对方此刻正在某个高处，手持弓箭，弓弦拉紧，随时会取他性命。

    他心中胆寒，又极为愤怒，竟然敢试图射杀他，找死吗？

    “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今儿怎么没见着燕四姑娘？县主娘娘不如将燕四姑娘请出来，她是个小姑娘，性子直爽，想来应该不会说谎。”

    萧氏呵呵冷笑，“我家四丫头，正是说亲的年纪，岂能轻易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郑大人，你听好了，燕云权不在县主府。你都能第一时间赶到县主府抓人，难道他是猪脑子，他想不到这一点吗？与其在本宫这里耽误时间，不如赶紧派人调查，说不定还能查出他的行踪。”

    执金吾郑刚讥讽一笑，“县主娘娘莫要哄本官，本官可以确定他没有出城。他除了来县主府，还能去哪里。正所谓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请县主娘娘配合一二，将人交出来。或是，让我们金吾卫搜一搜。”

    萧氏板着脸，“本宫再说一遍，除非你请来圣旨，否则休想搜查县主府。请不到圣旨，你就给本宫出去！本宫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时间一到，你若是还不离开，休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话音一落……

    咻……

    利箭刺破空气，擦着执金吾郑刚的耳朵，射在墙柱上。

    这是警告。

    执金吾郑刚冷汗冒出，脸色煞白。

    刚才，若是燕云歌的手稍微偏一点，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利箭贯穿。

    看着没入墙柱的利箭，只剩下箭尾露在外面。

    这是何等的力道。

    难怪世人皆说燕四姑娘天生力大，等闲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他攥紧拳头，心中愤恨无比。

    “县主娘娘，你要杀官吗？”

    萧氏呵呵冷笑，“若是有人胆敢冒犯本宫，那就杀了吧！当年，本宫也没少杀官，杀的就是你们金吾卫。”

    执金吾郑刚心头一颤，眉头紧皱。

    二十几年前的‘章义太子’谋逆案，东宫上下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乖乖等死。

    期间，几番恶战难免。

    东宫固然死伤惨重，十不存一。

    奉命查办东宫的各个衙门，也没能讨到好处。

    听闻，那场谋逆案，东宫死绝，金吾卫，绣衣卫，禁军……也是死伤惨重。

    最后是北军出动，才压住了东宫的反抗。

    执金吾郑刚不由得权衡利弊，是否要冒险强逼萧氏。

    他权衡一番，冷声说道：“娘娘放心，本官不会乱来。本官这就进宫请圣旨，我们走！”

    他带着金吾卫退出县主府，却又下令金吾卫将县主府团团围起来。

    只要不踏入县主府，他就不信，萧氏真敢杀官造反。

    属下悄声问他，“大人，燕云权果真躲藏在县主府？他可不是筑阳县主生的，筑阳县主能替拼死保他？”

    执金吾郑刚冷笑一声，“燕云权在不在县主府，重要吗？”

    不重要吗？

    属下一脸懵逼。

    执金吾郑刚讥讽一笑，“别忘了筑阳县主嫁的男人是燕守战，她的闺女姓燕。本官现在就进宫请圣旨，你们给本官盯死了县主府，一只苍蝇都别放过。但，也不要提前动手。县主府有弩箭，当心命丧利箭之下。”

    “诺！”

    ……

    燕云歌站在屋顶上，手持弓箭，遥望府外的金吾卫。

    她拉弓搭弦，对准其中一个金吾卫。

    “危险！趴下！”

    人对于来自背后的杀意，有着强烈的感应。

    啪……

    弓箭没有射出。

    燕云歌只是虚张声势，试一试目力。

    金吾卫感觉到杀意消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燕云歌嘲讽的目光。

    真是岂有此理。

    向来无往不利的金吾卫，今儿竟然被一小姑娘戏耍。

    “切莫冲动！燕四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手中弓箭，可能你我都拉不动。”

    “开什么玩笑。”

    “并非开玩笑。燕四姑娘天生力大，并非虚言，而是实情。大人之前在县主府内，就被燕四姑娘的弓箭警告过。”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金吾卫何曾这般窝囊过。

    “等大人请来圣旨，我非得让县主府上下好看。”

第267章 请圣旨

    燕云歌从房顶上跳下来。

    她将弓箭交给侍卫，然后来到花厅。

    “母亲，接下来怎么办？万一郑刚真的将圣旨请了来……”

    “他一定会请到圣旨！”

    萧氏很肯定。

    “西北出事了，我虽然还没得到消息，但是可以肯定一定是西北出事了。否则，他们犯不着抓燕云权。抓燕云权有什么用？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威胁你父亲。他们知道，我们母女在你父亲眼中，毫无价值。唯有燕云权，广宁侯府的长子，有一点价值。”

    燕云歌蹙眉，“难道真让要金吾卫搜查县主府？燕云权这个王八蛋，我要是见到他，我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萧氏说道：“等到执金吾郑刚请来圣旨，本宫也只能开门让他们搜查县主府。除非杀官造反，才可以无视圣旨。”

    现在当然不是杀官造反的时候。

    这里可是京城，有威名赫赫的北军驻守，谁敢在京城杀官造反，纯粹就是找死。

    砰！

    燕云歌一拳头砸在桌上。

    桌面上多了一个拳头印，显然她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萧氏扫了眼，“你这么砸桌子，手不痛吗？”

    燕云歌龇牙咧嘴，还真有点痛。

    萧氏抿唇一笑，“别发愁！让金吾卫搜去。燕云权不在县主府，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搜不出来。你去安排侍卫，等金吾卫进府搜查的时候，一对一贴身跟着。绝不能让金吾卫的人有机会栽赃陷害。”

    “女儿明白！女儿很好奇，燕云权怎么跑得这么快，金吾卫还没出动，他就躲了起来，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萧氏呵呵一笑，“还能从哪里得到消息，自然是从你父亲那里。西北出了事，你父亲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他。”

    却不料，母女二人全都误会了燕云权。

    燕云权全靠直觉，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救了他一命。

    正常情况下，这会他应该还在衙门当差。

    若非他信任自己的直觉，急匆匆离开衙门，这会，已经成了金吾卫的阶下囚。

    燕云歌端起茶杯喝了半杯茶水，“别院那边，已经确定连个人影子都没有。行李物件，也没有人动过，显然燕云权走得很匆忙，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金吾卫很确信他没有出城，那他躲在了什么地方？难道他背着所有人，偷偷置办了别的产业？”

    “他有可能置办了别的产业，也有可能躲在京城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他毕竟不是笨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逃走，并成功躲起来，显然早有准备。”

    ……

    正如萧氏预估的那样，执金吾郑刚去了一趟宫里，很快就请来圣旨，奉命搜查县主府。

    他将圣旨交给萧氏，“县主娘娘，你可看清楚了，陛下命令金吾卫彻查县主府，现在你还敢阻拦吗？”

    萧氏看着圣旨上的内容，真是MMP。

    她冷冷一笑，“既然郑大人请来了圣旨，本宫自然没有理由再阻拦金吾卫。郑大人不妨就在花厅稍坐片刻，陪本宫喝杯茶。搜查一事，自有下面的儿郎代办。”

    “娘娘建议，正合本官心意。本官厚颜叨扰。”

    “郑大人客气。”

    郑刚呵呵一笑，一挥手，“给本官搜！任何角落，就算是茅厕，也别放过。”

    “手脚好歹轻些，若是打烂了府中的瓶瓶罐罐，本宫可会找郑大人索赔。”萧氏似笑非笑。

    郑刚哈哈一笑，转头对属下吩咐道：“放心大胆的搜，金吾卫是奉皇命办事。”

    言下之意，打碎了瓶瓶罐罐又如何。

    金吾卫奉皇命办事，要索赔找皇帝索赔去。

    他倒是要看看筑阳县主有没有这个胆子。

    金吾卫上下得令，犹如猛虎出笼，奔向县主府各个方向。

    县主府的侍卫一对一，贴身监视。

    我累个大槽，还能这么玩？

    金吾卫很不爽。

    过去办案，何曾遇到过如此无赖又大胆的行径。

    竟然敢一对一，贴身监视。

    放肆！

    刀剑出鞘，一言不合就要动起手来。

    咻……

    利箭穿破空气，穿透石板，稳稳地插进地面，箭尾摇晃。

    这力道，将所有人唬了一跳。

    特么的，果然是天生力大。

    而且，很明显，这支利箭，是警告。

    抬头四目环顾，燕四姑娘躲在什么地方？

    可能是在房顶，也可能是在某颗枝头上。

    总之，她可能在任何地方。

    这支利箭，让金吾卫心生胆寒，不得不压着怒火，在县主府侍卫的贴身监视下，四处搜查。

    这场搜查，注定不会有结果。

    燕云权的的确确不在县主府。

    执金吾郑刚不甘心，“四处都搜查了吗？什么都没找到？”

    “启禀大人，县主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找到人。”

    执金吾郑刚脸色铁青。

    萧氏轻蔑一笑，“郑大人，县主府已经让你搜查个底朝天，你满意了吗？本宫早就告诉过你，燕云权不在县主府，他没那么蠢，明知县主府会被人盯上，还巴巴地躲进来。再说了，他又不是本宫亲生儿子，本宫犯不着保他。说不定，他死了，本宫会高兴。”

    郑刚不太相信。

    他始终认为，燕云权会选择灯下黑。

    县主府看似危险，何尝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问属下，“可有找到密室地洞之类的地方？”

    属下摇头，“不曾发现密室地洞。”

    “继续搜！花园，池塘……总之，一切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属下遵命！”

    啪！

    萧氏一巴掌拍在桌上，“郑大人，你不要太过分。”

    郑刚哈哈一笑，“县主娘娘口口声声说燕云权不在县主府，那你怕什么？本官特意请了圣旨，你就让本官搜一搜，搜个彻底，如此也能彻底打消县主娘娘身上的嫌疑。”

    萧氏目光一冷，“若是什么都搜不出来，你如何赔偿本宫？”

    郑刚笑道：“本官乃是奉命办事，何来赔偿一说？”

    萧氏似笑非笑，“郑大人不愧是恶名在外的执金吾，胆量非凡。好，本宫就让你搜个彻底。你最好能搜出点什么来，否则本宫和你没完。”

    郑刚面色一沉，对属下下令，“搜！翻个底朝天，必须给本官搜出点什么东西来。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县主娘娘的一番美意！”

    金吾卫再次大规模出动。

    这一次，他们将目标定在了花园假山。

    他们恨不得将假山翻过来，反反复复搜查，就想找出所谓的密室地洞。

    一直没有收获。

    有人给郑刚出主意，“大人，县主府当年由少府出钱，工部督办，或许工部那里还有县主府的图纸。”

    “赶紧派人去工部拿图纸，最好能找到当年督办县主府的官员。本官就不相信，偌大的县主府，什么东西都搜不出来。”

    现在，金吾卫已经不单单是在找人。

    他们在搜寻一切可以给县主府定罪的证据。

    比如燕云歌手中那把弓弩，典型的违禁物品。

    只是，燕云歌神龙见首不见尾，一直就没露面。

    搜查了大半天，也没从县主府找到只言片语不合规矩地的玩意。

    真要说有什么收获，就是搜出几大框富贵山庄的账本。

    上面的玩意，看都看不懂。

    郑刚也动过心思，要不要趁机动一动富贵山庄？

    转念，他有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可不想腹背受敌，遭遇冷箭。

    燕云歌就是个疯子，这次他要是借机针对富贵山庄，燕云歌真敢背后放冷箭，偷偷结果了他。

    而且，眼下的重点是抓住燕云权，他不想节外生枝，让皇帝失望。

    对付燕云歌，对付富贵山庄，迟早都有机会，不急在此时。

    图纸找来了，督办县主府的官员也被请到县主府。

    县主府的确有一个密室，就在假山下面。

    郑刚闻言，哈哈大笑，一脸志得意满的样子。

    他看着萧氏，“县主娘娘，要不要随本官一起下密室看一眼？”

    萧氏呵呵冷笑，“本宫住进县主府这么多年，竟然不知县主府还有一处密室。走吧，本宫就陪你下去瞧一瞧，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位于假山下面的密室。

    轰隆隆……

    密室开启，寒意逼人。

    郑刚率先走进密室，然后又急匆匆退了出来，脸色煞白。

    里面全是……

第268章 亡魂

    “郑大人，看清楚密室里面的内容了吗？说说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萧氏似笑非笑，眼神里面闪烁着狂风暴雨。

    郑刚咬咬牙，抹了一把脸，冷哼一声，再次走进密室。

    其他金吾卫紧跟在后面。

    所有人，都被密室内的景象震惊了。

    一排排灵位，怕不下千尊。

    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正是如雷贯耳的“章义太子”之灵位。

    密室阴森逼仄，让人心生胆寒。

    萧氏就站在门口，“郑大人，这里可有你要的东西？若我父亲在天有灵，定要劈死在场所有冒犯之人。”

    不惧鬼神，不惧死亡的金吾卫，这一刻也忍不住心头发寒，有点慌。

    这里，竟然是东宫灵位祠堂？

    谁会将祠堂设在密室地洞内？

    郑刚脸色铁青，回头，目光阴狠地看着筑阳县主萧氏。

    “东宫灵位？”

    萧氏讥讽一笑，“郑大人莫非想治本宫的死罪？谁说不能置办祠堂祭奠本宫死去的家人？别忘了，中宗皇帝亲自下旨给‘章义太子’平反。你敢说中宗皇帝的决定是错的？”

    郑刚呵呵冷笑，“娘娘当然可以置办祠堂，祭奠死去的亲人。只不过娘娘置办的祠堂位置，会让人误以为这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恐怕是娘娘自己也心虚吧！”

    “你若是认定本宫心虚，现在就可以进宫告状，本宫奉陪到底。”

    郑刚咬咬牙，看着一屋子的灵牌，着实阴森。

    尤其是中间的“章义太子”灵牌，让人心中莫名生寒。

    仿佛真的有死后不灭的灵魂，在祠堂内飘荡，眼神怨毒地看着每一个人。

    郑刚纵然有所不甘，但是查不出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公然栽赃陷害。

    他对萧氏说道：“县主娘娘，咱们后会有期。我们走！”

    他手一挥，金吾卫众人跟随他鱼贯离开密室地洞。

    人一走，四周安静下来。

    外面天气炎热，密室地洞却格外凉爽，甚至让人感觉有点阴冷。

    萧氏站着没动，她望着一排排的灵位，早已经热泪盈眶。

    燕云歌从外面走进来，落后一步站在母亲萧氏的身侧。

    “女儿给外祖父外祖母上一炷香。”

    萧氏忍着泪意，点点头，“别忘了你的几个舅舅，姨母。”

    燕云歌点燃香蜡，走上前，恭敬三拜，上香一柱。

    写在灵牌上的这些亲人，她一个都没见过。

    甚至很多人的名字，都没听人提起过。

    母亲萧氏在上谷郡那些年，几乎从不提起东宫往事。

    来到京城后，就算偶尔提起东宫往事，也是点到为止。

    看着一尊尊陌生的灵牌，燕云歌神情肃穆，心中感到震撼，和一股难言的悲伤情绪。

    近千尊灵牌，当年的“章义太子”谋逆案，是何等的惨烈，何等的血腥。

    东宫上下数千人，外加和东宫有牵连的官员及其家族则有上万人……

    上万人的性命，就在那场谋逆案中，化为尸骨，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她给每一个陌生的不曾见过面的亲人上香，心中悲凉一片。

    每一个走进这间密室地洞的人，都会被震撼到。

    她回头看着母亲萧氏，张张嘴，小心翼翼问道：“母亲恨吗？”

    萧氏凄凉一笑，“恨谁？”

    “我的皇祖父，也就是中宗皇帝，亲自下旨彻查东宫上下，铲除东宫一切胆敢反抗的人。若谁敢在朝议或是奏本上替我的父亲章义太子求情，瞬间就会被打为东宫同党，被下诏狱，遭受惨无人道地酷刑。但……”

    萧氏仰着头，她怕眼泪流下来。

    “最终也是中宗皇帝下旨给东宫上下平反，给所有受到牵连的人平反。我也能得以活下来。东宫死绝，东宫侍卫还没死绝，我才得以带着三千东宫侍卫离开京城，远嫁燕家。为娘我时常问自己，该去恨谁？我恨的人，这些年死的死，亡的亡，我已经不知道该去恨谁。”

    她神色悲凉。

    所有的人，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无论是恨着的，还是爱着的，从血缘亲情上来说，全都是她的亲人。

    这才是最可悲，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点燃一炷香，缓缓上前，三鞠躬，为父亲母亲，昔日的东宫太子以及太子妃，上一炷香。

    她垂首，内心愧疚，轻声道一句，“对不起！”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曾报仇雪恨，她对不起死去的亲人。

    死去的人尘归尘，土归土。

    活着的人，则要继续备受煎熬。

    “母亲，我们出去吧！”

    燕云歌上前扶住母亲萧氏的手臂，这地方太过压抑肃穆，浑身都绷紧了。

    除了每年祭祖的时候，燕云歌从不踏进此处。

    而且每次进来，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这里的气氛，令她难受。

    萧氏点点头，浑身无力，由燕云歌扶着走出密室地洞。

    祠堂内，自有老仆打理。

    ……

    凌府。

    燕云权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他希望自己判断错误，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但是，当得知金吾卫大批出动，围住了筑阳县主府，他瞬间明白他的直觉是对的。

    他很后怕。

    也在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没有躲进县主府，而是选择躲进凌府。

    想来金吾卫都猜不到，他会躲进凌府，而且凌长治还收留了他。

    他长出一口气，心头发虚，额头冒冷汗。

    “本公子得赶紧离开京城。京城已成是非之地，继续停留，恐怕性命不保。”

    王师爷叹了一声，“金吾卫没能在县主府找到公子，一定会全城搜捕，严格盘查出城人员。想要出城，还得等一等。等风声没那么紧的时候再想办法出城。”

    燕云权连连摇头，“本公子担心夜长梦多。在京城多停留一日，本公子就多担了一份风险。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尽快出城。”

    王师爷蹙眉，“公子想要平安离开京城，首先得给驻扎在城外的侍卫送信，让他们做好准备迎接公子。一旦接到公子，马不停蹄，即可回幽州。只是，京城有北军驻扎。若是皇帝打定主意，非要抓公子的话，即便公子逃出了京城，也很难逃出京畿。在京畿，北军无敌！”

    “照着先生的意思，我是彻底没了活路。留在京城是死路一条，离开京城同样是死路一条。请教先生，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保住项上人头？”

    燕云权这一刻很急躁，不如平常冷静。

    王师爷还稳得住。

    稳不住也得稳住。

    他是师爷，是谋士。

    若是他比主家更慌，根本就没资格给人做谋士。

    他捋着胡须，微微思索片刻，说道：“公子想要平安离开京城，并顺利避开北军，必须请凌公子相助。没有凌公子的帮忙，单靠公子一人，很难顺利脱身。”

    燕云权咬咬牙，“我这就去见长治兄。”

    ……

    “今儿多亏长治兄相助，才让我逃过一劫，不至于沦为阶下囚。我敬长治兄一杯。”

    凌府后院，花厅。

    桌上摆满了酒菜。

    燕云权端起酒杯，果断一口闷。

    凌长治随意喝了口，轻声说道：“云权兄客气。你我多年交情，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那我岂不是成了卑鄙小人。”

    “患难见人心！长治兄今日恩情，我铭感五内。他日，长治兄若有差遣，说一声就成。只是，我怕自己命短，活不到那一日。”

    凌长治微微挑眉，“云权兄好好的，干什么说些不吉利的话。”

    燕云权低头，连连苦笑，“哎，暂时，我是安全的。只是，我总不能一直躲在长治兄府上，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出城。只要回到幽州地界，任何人都奈何不得我。现在的难题是，如何出城，如何摆脱追兵。今儿和师爷商量了一个下午，也没商量出半点眉目。”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口闷。

    他眉头紧皱，明显是在喝闷酒。

    凌长治提起酒壶，给他斟酒，“云权兄想要出城，我倒是可以帮你。”

    “哦！”燕云权眼睛发亮，“长治兄果真能帮我出城？那，我欠长治兄的人情可是欠大了。”

    凌长治放下茶壶，笑了笑，“我可以帮你出城，但是不能帮你摆脱追兵。你想要摆脱追兵，其实有个比我更合适的人求助。”

    “谁？”

    还有谁比凌长治更厉害？

    燕云权满腹疑问。

    凌长治笑了笑，轻声说道：“自然是燕四姑娘，云权兄的四妹妹。”

    “她？”燕云权感到意外，震惊。

    怎么会是她。

    凌长治慢条斯理地说道：“燕四姑娘手中有兵有将，而且颇有胆量，连执金吾郑刚，她都敢硬钢。据我所知，今日县主府，燕四姑娘凭借一支利箭逼退了想要强行搜查县主府的金吾卫。就凭这份胆量，若她肯帮你，你离开京畿地带，将无比顺利。”

    燕云权紧皱眉头，“长治兄有所不知，我家四妹妹极有可能不会帮我。是我，引来了金吾卫搜查县主府，她肯定记恨在心。而且，我若是回到幽州，和二弟燕云同必有冲突。站在她的立场，恐怕我死在京城，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未必想让你死！云权兄别着急，你先想一想，金吾卫为何要抓你。”

第269章 将功赎罪

    “金吾卫抓你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西北战事，要用你要挟广宁侯就范，全力狙击西戎兵马。哼……”

    凌长治说到这里，讥讽一笑。

    接着他继续说道：“朝廷和陛下，都想让广宁侯死战，幽州兵死光也没关系。只要西戎兵马不能继续南下，不逼近京城，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但是，广宁侯肯定不愿意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云权兄也不愿意。试问，燕四姑娘就愿意吗？她愿意眼睁睁看着幽州兵马死光？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亲哥哥燕云同亲率兵马同西戎兵马恶战三天三夜？”

    “所以，长治兄才建议我找四妹妹求助？”

    凌长治连连点头，“从自身利益出发，燕云歌肯定不会看着你落入金吾卫手中。”

    “但是，她也未必肯护送我出京畿。她大可以将我扣留在手中，甚至一刀宰了我。”

    燕云权曾数次想过，有一天他和正房反目，燕云歌会不会宰了他。

    如今，有这么一个上佳机会摆在眼前，她能忍得住吗？

    凌长治笑了笑，“燕四姑娘会不会杀了你，就得赌一把。不过，我认为她不会杀了你。”

    “为什么？”

    “因为她若是杀了你，即便能毁尸灭迹，不被人查到，但是你父亲广宁侯那里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有一点点怀疑，就足以让燕云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试问，燕云歌她敢赌吗？你父亲广宁侯可不是个善人。”

    燕云权连连点头。

    是的，双方都有软肋，也都有对方的把柄。

    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在的关系，大家和平相处。

    只是，他还有些迟疑。

    凌长治加重语气，“云权兄，当断则断，切莫犹豫挣扎，错过了最佳时机。”

    燕云权抹了一把脸，“多谢长治兄好意提醒，那我就想办法给四妹妹送信。”

    凌长治主动包揽，“送信一事，我可以代劳。云权兄就安心住下，等燕四姑娘那边有了回信，一切安排妥当后，就送云权兄出京。”

    “大恩不言谢。”

    燕云权起身，躬身一拜，郑重道谢。

    凌长治摇晃着酒杯，“云权兄不怪我当初劝你留在京城就好！”

    “我当然不怪长治兄。你只是给我提了意见，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是我。所有的后果，也该由我一人承担。”

    “云权兄仗义！”

    凌长治举起酒杯，敬了燕云权一杯。

    二人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凌长治随口问道：“云权兄顺利回到幽州后，将来有什么打算？”

    燕云权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重新走军武一途。”

    凌长治闻言，却笑了，“战事频繁的当下，你入军武，势必会和燕云同产生冲突。云权兄回去后，不妨考虑到幽州刺史府某个差事。”

    燕云权愣了愣，“进刺史府？”

    他只想做京官，从未想过做地方官，而且还是刺史府，听人差遣。

    不过，仔细一想，这个主意似乎也不错。

    凌长治笑道：“你进入刺史府，同样能掌兵权，还能插手赋税粮草军需等等……而且，还可以取信燕云歌，让她看见你的诚意。你此次迫于无奈，才会回到幽州。你并没有打算和燕云同争抢什么。再说了，云权兄如今孤身一人，连婚事都还没有着落，暂时也争不过。”

    这话着实令人伤心。

    燕云权也想成亲啊，做梦都想。

    他眼巴巴地看着凌长治。

    凌长治了然一笑，“云权兄不要着急，该你的始终是你的。反正你即将离开京城，现在谈论婚事不合适。”

    燕云权心中了然。

    他的婚事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他还不能怨恨。

    唯有一声叹息。

    ……

    金吾卫搜捕全城，两天过去，依旧没有燕云权的消息。

    永泰帝大怒。

    指着执金吾郑刚的头颅大骂，“废物！饭桶！抓个人都抓不到，要你何用！”

    “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执金吾郑刚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咳咳咳……”

    永泰帝怒气冲天，连连咳嗽。

    孙邦年担心不已，赶紧端来汤药，亲自服侍永泰帝喝下。

    “陛下息怒！太医嘱咐，陛下要戒急戒躁，不可大喜大怒。陛下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宫里离不开皇上，朝廷离不开皇上，大魏江山社稷更是离不开皇上。

    永泰帝闻言，呵呵冷笑数声。

    他止住咳嗽，嘲讽道：“只怕不少人都盼着朕赶紧死，好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陛下息怒！”

    孙邦年心惊胆寒，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永泰帝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起来吧！朕说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孙邦年从地上爬起来，老泪纵横。

    他抽泣道：“老奴是心疼陛下！病重之时，还要殚精竭虑，为国事操心。”

    “哎！谁让朕是天子，是大魏江山的主人。朝堂不稳，边境不宁，天下民怨沸腾，朕难辞其咎。朕……”

    永泰帝说不下去了，内心悲凉又心酸。

    他这个皇帝，实在是太难了！

    孙邦年抹着眼泪，陪着皇帝一起伤心。

    跪在地上等待惩罚的执金吾郑刚，是无比的尴尬和恐惧。

    他看见了陛下脆弱的一面，陛下会不会杀他灭口？

    他现在是该继续跪着，还是赶紧退出去，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脑子里转动着各种念头，身体却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不曾动弹一下。

    “郑爱卿！”

    永泰帝心酸了一阵，终于注意到一直跪在地上请罪的郑刚。

    “微臣在！”郑刚朗声回应，声音又脆又响，体现了金吾卫的精气神。

    无论什么时候，金吾卫都是皇帝最忠心耿耿的走狗。

    永泰帝问他，“两天时间，还不曾查出燕云权的下落，你难辞其咎。不过，念在你多年为朕分忧的份上，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去将筑阳县主请来，朕要见她。”

    没有燕云权，还有萧氏。

    皇帝不是非要燕云权不可。

    郑刚闻言，心中大喜，当即领命，“微臣遵旨。”

    他急匆匆出宫，点齐人马就朝筑阳县主府赶去。

    ……

    此时，燕云琪正在县主府看望母亲萧氏，以及四妹妹燕云歌。

    “那日金吾卫搜查县主府，女儿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幸亏母亲和四妹妹平安无事。”

    萧氏反过来安慰她，“你别担心我和你四妹妹。西戎兵马南下，正是需要燕家出力的时候。无论如何皇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倒是你，朝政混乱，二殿下可有说什么？”

    这两天，萧氏也没闲着，派出人马，各处打探消息。

    终于打听到皇帝要抓燕云权的真正原因。

    西戎兵马南下，皇帝打算用燕云权威胁燕守战，逼着燕守战就范。

    萧氏：“……”

    呵呵！

    皇帝未免太小看燕守战。

    燕守战的确很宝贝燕云权，可要是涉及到兵权，涉及到身家性命，燕守战也能果断舍弃燕云权这个长子。

    大不了继续努力，多生几个孩子。

    皇帝都能在关键时刻舍弃妻儿，凭什么认定燕守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发现，皇帝有时候也很天真。

    燕云琪微微摇头，说道：“二殿下什么都不肯和我说，我也弄不清他的想法。有时候瞧着，他很为朝政担忧。可有时候又觉着他对朝政漠不关心。西戎兵马南下，皇室宗亲内部基本上已经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大家议论纷纷。唯独我们二皇子府，异常安静，无人提起此事。”

    “事有反常必有妖。你觉着二殿下没有动静，说不定私下里他早有打算。既然他不肯告诉你实话，你也不必刻意打听。”

    “女儿明白！女儿很少询问他有关于朝政的事情。只是这一次，涉及到母亲和四妹妹，女儿着实担心。”

    “我和你四妹妹都好好的，你不必担心。局势会朝哪个方向发展，谁都说不清楚。你身为皇室成员之一，千万保重自己，尽量不要掺和到朝政当中。独善其身，也是一种办法。”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恰在此时，管事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启禀娘娘，执金吾郑大人带人上门。小的瞧着他们来者不善。”

    萧氏还没怎么样，燕云琪率先爆发，“郑刚想干什么？母亲是中宗皇帝亲封的县主，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完没了，他好大的胆子。母亲，不如就由女儿出面，打发了他。我就不信，他还敢对我这个皇子妃不敬。”

    “不必！郑刚既然敢来，就有他来的道理。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这次上门有何目的。”

    萧氏很镇定，她吩咐管事将执金吾郑刚请进来。

    郑刚被请进花厅，迅速扫了眼，没有看见燕云歌。

    燕云歌躲在什么地方？

    是不是正手持弩箭，随时准备对他下黑手？

    燕云歌的箭术，他亲眼见证。

    而且此人胆大妄为，是真的敢对朝廷命官放冷箭。

    他咬咬牙，扫了眼燕云琪，“这不是二皇子妃吗，没想到会在县主府碰上。”

    燕云琪板着脸，“郑大人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县主府做客？”

    郑刚哈哈一笑，“二皇子妃不必警惕本官，县主娘娘更没有必要视本官为仇寇。本官今儿来，是好事。陛下要见县主娘娘，县主娘娘请吧！”

    －－－－－－题外话－－－－－－

    今天星期五，两更。

    今天元宝要去考试，祝我考试顺利！

第270章 死绝

    什么？

    皇帝要见母亲，不是派黄门内侍请人，而是派金吾卫上门请人。

    几个意思？

    若是母亲不肯进宫，或是有所拖延，就要动武吗？

    “你放肆！”

    燕云琪厉声呵斥！

    郑刚眉眼微动，笑道：“下官不敢放肆！下官所做一切，皆是奉命行事。陛下正在宫里等着县主娘娘，咱们都别耽误时间，让陛下久等！”

    燕云琪还要怒骂，被萧氏阻止。

    萧氏始终都很平静，她问道：“你说陛下召本宫进宫觐见，来的却不是宫里的黄门内侍，而是威名赫赫的金吾卫。本宫怎么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在哄骗本宫，等本宫一出县主府大门，就对本宫不利……”

    “娘娘多虑了！”

    郑刚直接打断萧氏的话。

    他郑重说道：“给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假传圣旨。的确，下官手中一无圣旨，二无陛下的手令，唯有陛下口谕。但，下官的确是奉陛下的命令请娘娘进宫。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二皇子妃，甚至让燕四姑娘亲自送你到宫门。下官定将你带到兴庆宫，面见陛下。”

    燕云琪着急，“母亲，不可相信他。金吾卫的人，狡猾如狐，说不定他就是在哄骗母亲。”

    郑刚苦笑，他算是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让他出面请筑阳县主进宫，而不是派出宫里的黄门内侍。

    这便是陛下的考验吧。

    郑刚朗声道：“县主娘娘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你可以自行前往皇宫，下官可在你身后护送。总而言之，陛下召见属实，请县主娘娘不要再耽误时间，以免触怒陛下。”

    “你是在威胁我母亲吗？”燕云琪质问。

    郑刚扬眉一笑，讥讽道：“二皇子妃，本官如果成心威胁县主娘娘，就不会如此客气。不过也不怪你，毕竟，在过去你没和本官打过交道，不知道本官的脾气。如果，今儿本官是来抓县主娘娘，你以为本官会有如此耐心听你们废话吗？”

    放肆！

    燕云琪紧握双拳，就要发作。

    萧氏却率先开口，“本宫跟你进宫，本宫相信你不敢假传圣旨。你是陛下的马前卒，人人喊打。你若是胆敢假传圣旨，天上地下，都没有你郑刚的生存之地。”

    郑刚不怒反笑，“还是县主娘娘看得通透，本官就是陛下跟前的一条看家狗，自然不会擅做主张。但，如果谁敢忤逆陛下，本官也将化身恶犬，见谁咬谁。”

    从未见过有人把自己比做狗，还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一脸地骄傲和得意。

    燕云琪担忧不已，“母亲真要随他进宫？可是……”

    萧氏挥挥手，“你不必担心，你先回皇子府。等我出宫后，自会派人通知你。”

    燕云琪不肯，“我就在这里等着母亲回来。”

    “不必！我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现在可说不准。你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你回去，别任性，听我的话。”

    燕云琪想到自己的孩子，咬咬牙，“好！我听母亲的。我亲自送母亲到皇宫，之后我就回皇子府。”

    “甚好！”

    执金吾郑刚多嘴问了一句，“县主娘娘不让燕四姑娘相送吗？”

    萧氏了然一笑，“郑大人放心，我家云歌不会在你背后放冷箭，你可以放心大胆地随本宫离开县主府。”

    郑刚不承认刚才有一瞬间，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哈哈一笑，掩饰内心的尴尬，“县主娘娘真会说笑。本官来了数次，都没有见到燕四姑娘的面，真是可惜。”

    “她一个大姑娘，你见她做什么？莫非你对我家四妹妹意图不轨？”燕云琪质问他。

    郑刚呵呵一笑，“二皇子妃真会开玩笑，你看本官像是对谁意图不轨的样子吗？”

    “像！你对谁都是一副意图不轨的样子。”

    “二皇子妃千万别这么说。比如，本官对你们二皇子府就没什么想法。除非有一天，二皇子殿下犯了事，正好又落在本官手中……”

    “你敢！”

    “哈哈哈……”

    郑刚放声大笑，没有多说。

    然而，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等到二皇子殿下犯事的那天，看他敢不敢。

    他最喜欢抓捕皇室宗亲，高官显贵。

    最让他着迷的事，就是通过自己的双手，让一个世家大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奈何，陛下的手段还是仁慈了些，对那些世家还做不到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真乃憾事。

    萧氏换了一身穿戴，带着丫鬟婆子乘坐马车出县主府。

    燕云琪一路相送。

    燕云歌始终没有露面，郑刚骑着马，四下环顾。

    他有理由怀疑，燕云歌就在附近，一直紧紧地跟着他们。

    只是，他不知道人具体藏在哪里？

    若是能抓燕云歌一个现行，抓到她手持弩箭的罪证，郑刚咬咬牙，他一定要治燕云歌一个反贼的罪名。

    终于顺利到达宫门。

    萧氏嘱咐燕云琪早早回去，不要在宫门逗留。

    “你放心，陛下应该不会为难我。”

    “可是西北那边……”

    “西北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妇孺操心出力？堂堂大魏江山，如果沦落到几个女人去拯救，这个江山也完了。回去吧，安心等候消息。你也别为难二皇子殿下，他出面也没有用，记住了吗？”

    燕云琪重重点头，心头担忧不已，“要不女儿陪同母亲一起进宫。”

    萧氏笑了起来，“别开玩笑！陛下召见的是我，你怎么能同我一起进宫。孩子你不要了吗？”

    一提到孩子，燕云琪就没办法再坚持下去。

    她有些沮丧，有些愧疚，更多的是担忧。

    她目送母亲萧氏走进宫门，心都揪了起来。

    不知何时，燕云歌来到她的身边，“二姐姐别站在宫门口，当心黄大内侍卫驱赶。”

    “四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燕云歌扬眉一笑，“我来了好一会。二姐姐放心吧，母亲不会有事。”

    燕云琪握住她的手，“我心头很不安。陛下召见母亲，为何不派内侍，而是让金吾卫请人？莫非陛下要对母亲不利？”

    燕云歌扫了眼宫门，拉着二姐姐上了马车，边走边聊。

    “陛下让金吾卫出面请母亲，有可能是为了震慑，也有可能是为了出气。”

    “出气？”

    燕云歌点点头，“金吾卫想抓燕云权，这都过了两三天，连燕云权一根汗毛都没抓到，你说陛下气不气？母亲身为燕氏家族的主母，燕云权的嫡母，陛下肯定要见一见。总不能金吾卫大肆抓捕燕云权的当下，却对母亲视而不见吧。”

    “可是，陛下万一用母亲威胁父亲，怎么办？”

    “没有用！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陛下也清楚。陛下召见母亲进宫，说不定这会正和和气气说话。”

    ……

    兴庆宫。

    萧氏被请进寝殿。

    皇帝歪躺在罗汉榻上，身上披着一件袍子。

    虽然还没到盛夏，但是天气已经明显热了起来。

    萧氏穿着单薄的春装，然而皇帝竟然还披着一件厚实的袍子。

    这反常的穿衣举动，让萧氏不由得微蹙眉头。

    皇帝的身体情况，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看着皇帝半百的胡须，萧氏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躬身请安，席地而坐，感慨了一句，“陛下老了！”

    永泰帝轻咳一声，“是啊，我们都老了。唯独你，和刚回的京城的时候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

    萧氏微微躬身，“我是想得开，心宽。”

    永泰帝嗤笑一声，“你若是想得开，为何逗留京城数年，都不肯回上谷郡？”

    “正因为想得开，所以才不回上谷郡受那闲气。难道陛下看我碍眼，准备打发我回上谷郡吗？”

    永泰帝缓缓摇头，“你不想回去，朕不会逼着你回去。当年先帝将你赐婚给燕守战，的确有些欠妥。好在，这些年你都平安度过，并且顺利回到京城，朕替你高兴。”

    “多谢陛下！请陛下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国事繁重，就让臣子分忧，不必事必躬亲。”

    永泰帝面露笑容，“朕就知道，你明白朕的心意。西戎挥兵南下，来势汹汹。沿途官府无力阻挡，目前唯有燕守战有一战之力。只要他肯出力，就能拖住西戎兵峰，等待凉州兵马合围，将西戎兵马一举歼灭。

    但，朕了解燕守战这个人，即便朕给他下圣旨，他也不肯出全力拖住西戎兵马。他惯会保存实力，这种损兵折将没什么好处的战事，他肯定只会敷衍一下。

    然而，他若是不肯出兵拖住西戎南下兵峰，西戎就将长驱直入，直达京畿。届时，大魏江山危矣。你说朕该怎么办？”

    萧氏思虑片刻，缓缓摇头，“即便燕守战肯出全力，也未必能拖住西戎兵峰。”

    “朕不相信！”

    萧氏提醒道：“幽州也在闹民乱，反贼猖狂。燕守战这会正在四下平乱。西戎兵峰南下，一时间他也抽不出足够的兵力，又如何阻拦。”

    永泰帝当即说道：“朕已经下令，让他们回撤，暂时放过那群反贼。先解决了西戎兵马，再去平乱。”

    “粮草从何而来？士兵的薪俸从何而来？幽州苦寒，赋税有限。让燕守战连着发动兵事，他也是有心无力。之前的积攒，已经用在了平乱上面。将士们需要休整。兵事凶险，不做休整就去正面迎接西戎兵峰，幽州兵马怕是要死绝！”

第271章 利益交换

    “即便死绝，也必须拖住西戎兵马。”

    这就是皇帝的态度。

    幽州兵马死绝算得了什么？

    能比京城更重要吗？

    能比大魏江山社稷更重要吗？

    能比他这个皇帝更重要吗？

    身为武将的职责，就是不畏战，敢死战到底。

    萧氏面色平静，“陛下同我说这话，没有用。我不是燕守战，我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那你替朕想想，如何才能逼迫燕守战就范？燕云权人在哪里？”

    萧氏低头一笑，“陛下真的问错了人，我也很想知道燕云权的行踪，只可惜他显然不信任我，至今没有派人同我联系。至于如何逼迫燕守战，我建议陛下换个思路。

    逼迫，没有用。即便抓住燕云权，也毫无用处。大不了舍弃一个儿子，反正燕守战有的是儿子。燕守战那人根本不吃这一套。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说不定能打动他。”

    咦？

    永泰帝不由得深思起来。

    良久，他开口问道：“朕要许诺出什么条件，燕守战才肯出兵死战？”

    萧氏提醒道：“光是许诺不够！”

    “难道朕要将皇位都给他吗？”永泰帝怒道。

    萧氏始终平静无波，无论皇帝是怒是喜，她都能做到平静应对。

    她轻声说道：“陛下误会了我的意思。想要打动燕守战，除了钱粮外，就只有地盘。”

    钱粮？

    朝廷和少府暂时没有足够的钱粮。

    又是闹反贼，又要赈济灾民，还要保证军队的后勤供应，朝廷和少府的压力很大，钱粮始终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拿足够的钱粮打动燕守战，除非从别的地方克扣。

    这个方案，永泰帝有点迟疑。

    各个地方的钱粮，都是以最少标准发放。

    一旦克扣，恐怕会引出新的乱子。

    至于南军和北军的钱粮，那是万万不能动的。

    皇帝还得靠南军北军护驾，平定天下。

    地盘？

    永泰帝斟酌了一番，“燕守战想要哪里的地盘？”

    萧氏轻咳一声，郑重说道：“他想要渤海郡！”

    “他想出海？”永泰帝思路敏锐，只需一个地名，就察觉到燕守战的用意。

    萧氏说道：“他是不是想出海，我不清楚。如果陛下肯将渤海郡给他，并且明发天下，他一定会全力以赴，阻拦西戎兵峰继续南下。幽州山多，地势地脉复杂。同西戎兵马交锋，未必需要正面迎战。当然，这是我的浅见。燕守战身为朝廷大员，地方将领，他肯定有更好的作战方略。”

    永泰帝想了想，问道：“只要朕将渤海郡给他，你确定他会出兵？不用另外给粮草？”

    “是！不用另外给粮草。他会自筹粮草。大不了劫掠西戎，将西戎的粮草牛马抢过来，足以满足军需。”

    永泰帝闻言，笑了起来，“朕还是小看地方将领。他们有的是办法，也有实力，唯独不肯替朝廷分忧，不肯替朕分忧。朕就这么不值得他们效忠吗？”

    “陛下误会了！”

    “朕没有误会！天下将领，除了北军忠心耿耿外，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都想拥兵自重，做个军阀。他们心中无君父，无朝廷，更没有百姓社稷。他们只想着占地盘，扩充人手，将实力壮大。”

    “他们壮大，就是大魏江山的壮大。”

    萧氏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只是她必须这么说，她不能顺着皇帝的话，让皇帝钻进牛角尖。

    别人不了解皇帝的脾气，她了解。

    她得用用力，将皇帝拉回理智的道路上，而不是疑神疑鬼。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一边用着人，一边又防备怀疑。

    这样子做事情，没人会真心。

    毕竟，皇帝可是有前科的人。

    天下诸侯王被他诛杀殆尽，收回封地，全都圈养在京城。

    陶家被他狡兔死走狗烹。

    若非陶皇后居中斡旋，陶家早就死绝，坟头上的草都有三人高。

    如今又和世家翻脸，双方你来我往，闹了无数个回合。

    这样一个冷酷无情，言而无信的皇帝，没有人愿意效忠。

    如今情势下，皇帝必须允许地方将领有自己的小算盘。

    即便将来可能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也必须容忍。

    先解决当前最大的危机，西戎。

    等将来战事平息，再根据局势采取行动。

    只是，皇帝做事不能做太绝，但凡他肯留一丝情面，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效忠他。

    可惜，皇帝不懂。

    他被惯坏了。

    先帝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头，让皇帝以为通过杀戮，就能达成一切目的。

    真是蠢！

    教导皇帝的大儒，也是一群心眼坏透的人。

    总而言之，皇帝只相信王霸之道，不肯相信仁义之道。

    永泰帝盯着萧氏，“你是在提醒朕，手段不要太强硬吗？”

    萧氏抿唇一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无别的意思。地方将领强大，尤其是边军的强大，才能震慑草原部落。西戎今年胆敢南下，一是因为草原干旱，他们眼看活不下去。二是因为凉州兵马调动，边关人马不足，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陛下不要将西戎想得太厉害，我常年在边关，我多少知道他们的想法。他们畏惧大魏军队，他们这次冒险南下，一路顺利，却不敢分兵，为何？因为畏惧！一路侥幸，一路战战兢兢，一旦遇到地方将领大部队，他们就得怂！”

    永泰帝半信半疑。

    他没看到西戎战战兢兢，只看到西戎一路凯歌，烧杀劫掠，猖狂嚣张。

    分明是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

    何来畏惧？

    萧氏没有说透。

    所谓的畏惧，自然不是畏惧地方官府，不是畏惧大魏朝廷。

    而是畏惧大魏边军。

    他们畏惧凉州兵马，畏惧幽州兵马。

    常年打交道，彼此之间的战斗力，各自心中都门清。

    西戎很清楚，自己长途作战，又是沿途劫掠，后勤物资越来越多，也越发拖累行程。

    一旦凉州兵马追赶上来，完蛋了！

    幽州兵马半途阻截，也会要了老命。

    他们怕！

    正因为怕，所以沿途疯狂劫掠。

    趁着凉州和幽州兵马打来之前，能搜刮多少就尽全力搜刮。

    之后，才是考虑如何离开，回到草原的问题。

    只是，这些话，萧氏不会说出来。

    但凡皇帝肯听取别人的意见，这些事情自会有人提醒他。

    很显然，皇帝目前重用的人，没有一个人了解西北情况，甚至没有人真正懂兵事。

    皇帝甚至不曾召见驸马刘宝平咨询西北情况。

    全京城，没有人比刘宝平更了解西戎。

    他常年军武，和西戎没少打交道。

    说不定，这次西戎南下兵马，大部分的部落首领，他都认识。

    如此托大，萧氏也是无可奈何。

    希望现实能打醒皇帝，让他正视自身的不足。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历朝历代……

    皇帝越老越糊涂！

    当皇帝越久越残暴。

    没有例外！

    即便是史书上的明君，到了晚年，一样昏聩无能！

    永泰帝缓缓摇头，他不相信萧氏的话。

    关于西戎的那部分，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他相信萧氏对燕守战的判断，许以重利，就能诱使燕守战出兵，全力阻止西戎兵马南下。

    他对萧氏说道：“你退下，朕得好好想想。”

    萧氏起身，躬身告退，还不忘提醒一句，“陛下，兵贵神速。”

    “朕知道！无需你来提醒。”

    萧氏低头一笑，转身离开。

    她已经做了该做的，也说了该说的话。

    听不听，信不信，她管不了。

    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全靠皇帝怎么做。

    是继续一意孤行，还是听取众人建议，且看着吧。

    萧氏没能立即出宫。

    陶皇后派人来请，请她到未央宫做客。

    萧氏欣然同意。

    ……

    未央宫内，陶皇后命人准备茶水点心，招呼萧氏入座。

    “已经有多久，本宫不曾和筑阳妹妹一起品茶闲聊？”

    萧氏抿唇一笑，“多谢娘娘美意！我和娘娘，好像不曾有过品茶闲聊的机会。”

    陶皇后放声大笑，“哈哈……瞧本宫这记性，还是筑阳妹妹记性好。很可惜，年少时候，我们没能成为朋友。”

    萧氏笑道：“但我们做了亲家。”

    陶皇后点点头，“真是奇妙啊！本宫和你做了多年亲家，少有机会坐在一起闲聊。怎么样，最近各方面都还好吗？”

    “承蒙娘娘关心，我一切都好。”

    “陛下操心国事，殚精竭虑，脾气急躁了些，筑阳妹妹请多包涵。”

    “皇后娘娘言重了。陛下是君，我是臣。陛下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我自然都要恭顺听命，何来包涵？”

    “哈哈……是本宫说错了话，你可别见怪。”

    “不见怪！娘娘请我来，不会真的是为了闲聊吧。”

    陶皇后似笑非笑，“你不愿意同本宫闲聊吗？”

    萧氏放下茶杯，“娘娘时间宝贵，我岂敢耽误娘娘的正事。”

    “筑阳妹妹果然有颗七窍玲珑心。不瞒你，本宫今儿叫你过来，是为了西北一事。陛下可曾逼你？”

    萧氏低头一笑，然后缓缓摇头，“多谢娘娘关心，陛下不曾逼迫我。”

    陶皇后正色道：“筑阳妹妹，你可不能受了委屈，什么都不说。”

    萧氏笑了笑，“娘娘，我并非无能之辈！”

    言下之意，老娘不是蠢货，小手段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叫人看不起。

    －－－－－－题外话－－－－－－

    周六，两更。

    元宝考试顺利通过，撒花庆祝！

第272章 别伸手

    陶皇后果断收回假惺惺地关心。

    她自嘲一笑，都是千年的狐狸，她却在人前玩小手段，果然落了下乘。

    不怪萧氏话中带刺。

    只是……

    陶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氏，“筑阳妹妹很为难吗？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庶长子。”

    “娘娘想说什么？”

    “本宫并不知道你和陛下谈了什么，也不清楚陛下有没有为难你，甚至很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就从兴庆宫出来。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北！”

    萧氏挑眉，“西北不是娘娘能染指的地方，娘娘还是赶紧打消不该有的念头。

    “你误会了本宫。”

    陶皇后端着茶杯摇晃了两下，“本宫就开门见山，西北祸起，筑阳妹妹就没打算做些什么？你的独子人在西北，你就不想替他打算打算？”

    萧氏笑了起来，“我的孩子，我自然会替他打算。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西北不是娘娘能染指的地方。西北将领，一个个脾气都不太好。娘娘的手若是伸得太长，捞过了界，当心被人一刀砍断手。”

    “你……”

    陶皇后压抑着怒火。

    “本宫什么都没说，你怎么断定本宫要染指西北？”

    “若不是为了染指西北，娘娘干什么召见我？我们名义上是亲家，实则从不来往。娘娘的用意昭然若揭，我若是还猜不到，岂不是蠢。还有，当心陛下怀疑娘娘，又拿陶家祭天。”

    陶皇后大怒！

    萧氏似笑非笑。

    陶皇后想要趁着西北混乱之际动动手脚，问她是真的问错了人。

    其实，陶皇后有更合适的咨询对象，就是驸马刘宝平。

    在京城，没有人会比刘宝平更了解西北局势。

    陶皇后压着怒火，“你是越发伶牙利嘴，巧舌如簧。本宫并不是非你不可……”

    “既然如此，娘娘又何必多此一举召见我。娘娘想知道西北的事情，问刘驸马就可。若是想左右燕守战地决定，娘娘真的找错了人。我若是能影响燕守战，侯府又怎么会多出一个不尴不尬的侧夫人陈氏。”

    萧氏并不介意揭自己的短。

    陶皇后却笑了起来，“刘家同你，也是亲家。你就没想过趁机和刘家合作？”

    萧氏缓缓摇头，“西北与我无关，我儿那里，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是他的别人夺不走，我不操心。”

    “你就不想听听本宫的条件？”

    萧氏不想。

    她根本就不想和皇室，以及陶家有任何牵扯。

    即便三皇子萧成义的赢面很大，她也不想牵扯进去。

    因为，皇室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合作？

    呵呵……

    有可能功成名就，也有可能白骨累累，身死道消，家族覆灭。

    她不是野心勃勃之人，更不是赌徒。

    她犯不着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去赌陶皇后的良心。

    翻脸无情，过河拆桥，可不是永泰帝的专利。

    那是藏在皇室中每个人血液里的本能。

    陶皇后见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纵然心中诸多不满，也只能徒呼奈何。

    “你退下！”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没有合作价值的人，也就没必要继续聊下去。

    萧氏起身，微微躬身，离开未央宫。

    陶皇后望着她的背影，连连冷笑，“软硬不吃，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梅少监安抚道：“娘娘息怒！”

    陶皇后呵斥道：“本宫没有动怒！”

    “老奴有错！”

    别管有错没错，先认错肯定没有错。

    “不识好歹！”陶皇后呵斥一声，紧接着又笑了起来，“她如果一口答应本宫，本宫反倒是要怀疑她的用意。拒绝了也好，本宫也不想看见她那张脸。”

    ……

    萧氏顺利出宫。

    燕云歌迎了上去。

    萧氏冲她笑笑，“先上马车。”

    母女二人，乘坐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二人皆是如释重负。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就是最好的事情。

    大街上，人气明显比去年旺了些。

    街道两边的店铺，上门的客户也多了些。

    今年好歹下了几场雨，即便农田很干，也没干到去年那般寸草不生的程度。

    至少江湖河流没有出现断流的情况。

    去年才是真正的干旱，整整一年时间，一滴雨都没有落下。

    农田干裂，庄稼枯死，连路边生命力最顽强的野草也没能活下来。

    最严重的地方，牲畜没有水喝，直接渴死。

    人，则是靠喝牲畜血活命。

    那是真惨。

    今年，好歹还有点毛毛雨，稍稍能安慰人心。

    庄稼已经种下去，收成如何，只等秋天。

    沉默许久的萧氏，终于开口说话。

    “陛下的身体不太好！”

    咦？

    燕云歌静待下文。

    萧氏靠在马车壁上，全身放松，“陛下老得很快，头发胡子已经半白，人也瘦了些，精神不太好。”

    “陛下身体不好，岂不是说有的人快要按耐不住，想要动一动？”燕云歌小声说道。

    萧氏点点头，“今儿我还见了陶皇后，她显然快要坐不住，很想趁机搅风搅雨。不过我已经拒绝了陶皇后。哎……”

    她一声叹息。

    皇帝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皇宫，京城，大魏江山，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母亲不必忧虑，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有路，我们就开一条路出来。”

    萧氏笑了起来，“我只是担心皇帝身体不好，行事更加疯狂，且不顾后果。”

    燕云歌嗤笑一声，“皇帝自诩为千古名君，大魏朝一百多年最英明的君王。杀诸侯，斗世家，平反贼，杀异族……他一个人都干完了。明君嘛，行事总要对得起江山社稷。他如果乱来，又怎么好意思厚脸皮自诩明君？”

    萧氏哭笑不得，“话不是这么说。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名声二字，他现在只想平息乱局，还天下一个盛世太平。”

    “给天下一个太平，是有可能办到的。盛世，就这破世道，也敢自称盛世，脸皮堪比城墙。”

    燕云歌讥讽一笑，她看着车窗外面，就这景象，也配称之为盛世？

    人们对盛世的标准未免太低了点。

    萧氏看着燕云歌，含笑问道：“你就不好奇，为娘和陛下说了什么，能这么快出宫？”

    燕云歌眉眼弯弯，“母亲智谋无双，将皇帝一顿忽悠，皇帝自然不会为难母亲。”

    “哈哈哈……”

    萧氏放声大笑，心情极好。

    笑过之后她才说道：“我告诉陛下，想让你父亲燕守战就范，靠逼迫没有用。不如诱之以利，以渤海郡换你父亲出兵阻截西戎兵马。陛下已经接受了我的意见。回去后，你就给云同写信，让他争取去渤海郡驻扎。”

    “母亲这个建议，堪比神来之笔。”

    燕云歌兴奋起来。

    拥有了出海口，比什么都强。

    萧氏捏捏燕云歌的脸颊，“还是你提醒了我，你一直唠叨将来有机会要去海边看看，还想去海外看看。海外真就那么好，让你心心念念。”

    “海外好不好，女儿也不知道。只是，世界这么大，不去看看可惜。我还听说，做海贸很赚钱。钱嘛，谁都不嫌多。”

    “果然是小财迷。”

    母女两说说笑笑，回到县主府。

    刚下马车，管事上前，悄声说道：“四姑娘出门的时候，有人悄悄送来一封书信，言明务必四姑娘亲启。”

    “悄悄送来的书信？”

    “的确是悄悄送来的。”

    “知不知道对方是谁？见过吗？”

    “不曾见过，陌生得很。”

    燕云歌看着管事手中的书信，心中揣测。

    邱嬷嬷上前，“奴婢先替姑娘看一眼。”

    燕云歌点头同意。

    邱嬷嬷擅长医毒，她仔仔细细将信件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毒。

    “姑娘可以放心拆开信件。”

    燕云歌拿着信件，一直到书房，坐下后，才拆开。

    哎呦……

    竟然是燕云权的来信。

    难怪偷偷摸摸，故作神秘。

    看完信件内容，燕云歌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题外话－－－－－－

    二更，三更，稍微晚一点。

    元宝想要睡个懒觉。

    感觉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一个懒觉啦！

    极度缺乏睡眠。

第273章 老妖精

    “公子，大事不好。燕云歌找上门来了。”

    大管事凌贵跑到书房见凌长治，有些慌。

    燕云歌这个时候上门，多半是冲着燕云权来的。

    只是，她怎么知道燕云权躲在凌府？

    她哪里得来的消息。

    总不能是燕云权主动告诉她的吧。

    凌长治闻言，也有点意外。

    他倒是不慌，神色平静地问道：“燕云歌有没有说突然登门，所为何事？事先连个拜帖都没有，冒然登门，这可不是世家闺秀该做的事情。”

    大管事凌贵摇头，“她说要见公子一面。至于来意，要等到见到公子才肯说。”

    凌长治呵呵一笑，“看来她已经确定燕云权就在府中。既然她要见本公子，本公子就给她一个面子。把她请到花厅招待，本公子一会就过去。”

    “小的遵命！”

    ……

    凌长治去见燕云权。

    他开门见山，见面就说道：“燕云歌来了！”

    噗！

    正在喝茶的燕云权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他很诧异，很错愕，还有点着急，“她怎么会找过来？难道她知道我在这里？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这正是我要问云权兄的问题。云权兄在信件里面，可有透露你的行踪？”

    凌长治死死地盯着他。

    燕云权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对她透露我的行踪。我藏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说出藏身处。肯定是别的地方走漏了风声。那，金吾卫会不会也查到我藏身长治兄府上？”

    一想到金吾卫，燕云权更慌了。

    他根本不敢想，自己要是落到金吾卫手中，会有什么下场。

    即便不死，恐怕也要脱掉半层皮。

    他自小锦衣玉食，也就从武期间吃过皮肉苦。

    到京城四五年，身体已经远离了行伍，忘记了吃苦受罪的滋味，习惯了富贵奢华的京城生活。

    真要落到金吾卫手中，他觉着，自己肯定扛不住。

    恐怕一鞭子下去，什么都会答应，什么事情都会交代。

    所以，他绝不能落到金吾卫手中。

    凌长治安抚他，“云权兄不必过滤，我先去会会燕云歌，探明她的来意。有了消息，我会派人及时通知你。”

    “多谢长治兄！长治兄对我大恩大德，我铭感五内。”

    “客气话就不要说了。”

    ……

    凌长治姗姗来迟。

    燕云歌已经独自喝了半杯茶。

    “燕四姑娘稀客啊！本官公务繁忙，让燕四姑娘久等，请见谅。”

    燕云歌扬眉一笑，“凌大人客气！你是朝廷命官，忙是正常的，我能等。不过，我怎么听说最近衙门冷清，好多官员都不去衙门当差。听闻凌大人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衙门办差。难道说现在衙门都改了规矩，允许在家办公吗？”

    凌长治哈哈一笑，“燕四姑娘真会说笑！你是聪明人，何必将话说透。你让本官下不来台，对你不会有好处。”

    “多谢凌大人提点，只是凌大人也不该敷衍我。你去见燕云权就直说，我能理解。没必要骗我说公务繁忙。”

    燕云歌似笑非笑，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凌长治眉眼微动，笑容逐渐消失，“燕四姑娘莫非有千里眼，亦或是顺风耳？不过，本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哈哈哈……”

    燕云歌大笑出声，“凌大人误会了！我既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另外，我从不乱说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根据的。不过你放心，我今儿登门，是为了谈事情，而不是故意找茬，更不是要同凌大人作对。

    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凌大人能在危难之际收留燕云权，当真有情有义，不愧是燕云权的良师益友。你一定很好奇，我从哪里知道燕云权的行踪，不瞒你说，是燕云权自己告诉我他在躲在凌府。”

    “不可能！”

    凌长治矢口否认，“这里没有燕云权，燕四姑娘找错了地方，你请回吧。另外，改日你找到了燕云权，替我问声好。希望他能平安度过此劫。”

    燕云歌呵呵一笑，“忘了告诉凌大人，燕云权不是通过信件内容告诉我他的行踪，而是通过信纸。”

    凌长治微微眯起眼睛，静待下文。

    燕云歌轻声一笑，继续说道：“有些细节，可能燕云权和凌大人都没注意。燕云权给我的信件，信纸用的是凌家纸坊出产的顶级宣纸，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十分珍贵。

    然而，平日里燕云权用的信纸，虽说也是上品宣纸，却远不如凌家纸坊出产的顶级宣纸珍贵。认出宣纸，自然就猜到他肯定是躲在凌府。也只有躲在凌府，才有可能在逃命过程中，还能用上顶级凌家纸坊宣纸写信。于是，凌大人今儿就见到了我。”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燕云权不可能主动透露自己的行踪，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万万没想到，是自家为了待客周到，放在客院给燕云权用的顶级宣纸，出卖了他行踪。

    凌长治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感慨道：“燕四姑娘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竟然通过纸张就判断出云权兄的藏身之处，了不起。你没猜错，云权兄的确就在府中。不过，燕四姑娘想要见到他，首先得道明来意。然后本官会决定，要不要让你们见面。”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说了，我今儿过来，就是聊聊天，谈谈事。”

    “什么事？”

    “是留是逃的事情。”

    “你还想让他留下来？真不怕他落入金吾卫手中？”

    “凌大人多久没去衙门，消息有些滞后啊！”

    凌长治眯起眼睛，“请你明言。”

    燕云歌似笑非笑，“昨儿我母亲被皇帝召见，凌大人知道吗？”

    凌长治点头，此事他当然知道。

    燕云歌继续问道：“我母亲顺利出宫，皇帝并没有为难她，凌大人知道原因吗？有派人打听吗？”

    凌长治琢磨此事。

    燕云歌嗤笑一声，“凌大人是不是以为，我母亲拿燕云权做交换，确保平安。甚至怀疑我今日上门，就是为了带走燕云权，把他交给金吾卫。”

    “哦？燕四姑娘今日上门，不是为了带走燕云权？”

    “我带走他做什么，他就是个负担。”

    “哈哈哈……听你的意思，筑阳县主已经同陛下达成了协议，云权兄危险解除？”

    燕云歌不置可否，只问道：“凌大人现在肯让我见燕云权吗？”

    凌长治含笑提出要求，“本官很好奇，筑阳县主同陛下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若是燕四姑娘肯透露一二，本官会非常感激。”

    燕云歌似笑非笑，“口头感激，不足以表达诚意。而且，本姑娘也不缺凌大人的感激。”

    “哈哈哈……你说的对，口头感激的确过于苍白，毫无诚意。不知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官能满足的，定不会吝啬。”

    燕云歌笑道：“凌大人完全可以多等几日，届时宫里将降下旨意，明发天下。你犯不着从我这里要答案。”

    “不！我更希望从能四姑娘你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而不是等到宫里下旨那一天。”

    凌长治很坚定。

    代价，无论是钱还是别的，他都付得起。

    燕云歌抿唇一笑，“不如这样，凌大人先告诉我，关于燕云权的婚事，你们凌家到底什么打算？”

    凌长治装傻，装得特别真，“云权兄的婚事，你不该问我。他的婚事，我们凌家人可管不了。即便我和他关系好，我也不能越殂代疱，插手他的婚事。你应该写信回上谷郡，问你父亲。他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燕云歌笑了笑，“凌大人一点都不真诚！据我所知，燕云珮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同你兄弟凌长峰‘恩爱’如昔，还生了个闺女。”

    凌长治一脸真诚，“弟妹的确生了个闺女。至于他们夫妻是不是‘恩爱’如昔，本官并不清楚。”

    燕云歌笑了起来，“凌大人没诚意啊！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将燕云权请出来，我就当着你的面，问他几个问题。”

    “四姑娘还没告诉本官，筑阳县主同陛下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凌大人不真诚，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言下之意，没有公平交换，就没有消息。

    想要消息，行啊！

    燕云权的婚事凌家到底怎么安排的，说清楚啊。

    都是千年的老妖精，装什么纯真！

第274章 榨干（三更）

    凌长治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喝了口。

    燕云歌这个人，真的很不好打交道。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好话坏话都让她说了。

    精明似鬼，狡诈如狐，半点亏都不肯吃。

    但，只要给足价码，她又会变得非常好说话，甚至很大方，让人感觉和她这样的人打交道很值。这

    她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

    达成协议之前，锱铢必较，一分一厘，寸步不让。

    达成协议之后，一切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

    想到这里，凌长治自嘲一笑。

    他放下茶杯，“本官如果说，不清楚云权兄的婚事进程，你信吗？”

    信个鬼！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

    凌长治身为凌氏家族，嫡支长房长子，最受重视的家族子弟，他能不清楚家族的决定？

    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凌长治见她翻白眼，也是哭笑不得。

    “不如我们换个条件。我凌家有粮，大把的粮食，要多少有多少。我以市场价五折卖给你，或是卖给你父亲广宁侯。”

    燕云歌笑了起来，“条件貌似不错，不过本姑娘目前不缺粮。”

    “我的粮食，都是去年的新粮。”

    “去年干旱，粮食品质也就那样。”

    燕云歌语气嫌弃。

    她可是专业种地小农民。

    去年很多地方绝收，同时，大部分世家在干旱年月也有收成。

    但是因为干旱天气影响，即便有足够的灌溉，粮食品质同样要打折扣。

    无论是去年的米，面，亦或是其他五谷杂粮，品质都不好。

    连带着今年的酿酒酒水品质，酱油，豆油……各种需要用粮食酿造的油，以及酱菜酱料，等等品质都跟着一起下降。

    就连今年的猪肉鸡鸭品质都跟着下降。

    粮食是根本！

    粮食品质好，其他产品品质都会跟着往上走几个台阶。

    若是，遇到风调雨顺特别好的年份，那一年粮食酿造的酒水，酱料，酱菜，酱油，豆油……就是极品。

    甚至连布匹，同样的品种，同样的工艺，同一个纺织工，只因为原材料更好，布匹的品质也要上几个台阶。

    丝，麻，棉，都会受天气影响。

    风调雨顺，出产的丝线，麻线，棉线品质就更好，相应的布匹的质量也会更好。

    凌长治拿去年的粮食，说什么五折，好似占了好大的便宜。

    殊不知，去年出产的粮食，就是三折发卖，燕云歌都不带正眼看一眼。

    嫌弃！

    她不缺那点粮食。

    要是，凌长治肯免费送她一笔粮食，才是真正的诚意。

    凌长治揉揉眉心，“前年的粮食，你也看不上吧！”

    燕云歌似笑非笑，就是不啃声。

    凌长治又说道：“今年，我们凌家茶叶的春茶品质不错，若是你有兴趣，我做主以市场价五折给你一万斤。”

    五折价钱吗？

    燕云歌含笑说道：“十万斤！”

    五折的茶叶，还是凌氏茶园出品，当然要趁机多买一点。

    买到这就是赚到。

    凌长治嘴角抽抽，“不如本官直接送你一笔钱。”

    燕云歌哈哈一笑，“那怎么好意思！我不嫌钱少，更不会嫌弃钱多。”

    凌长治是哭笑不得。

    他敢肯定，燕云歌是故意的，故意和他装傻。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接开口！”

    燕云歌挑眉一笑，“我的条件，已经开了出来。凌大人却无法满足，不如先将燕云权请出来，我同他聊几句。”

    凌长治轻轻敲击桌面，他还不确定燕云歌见燕云权的真实目的。

    燕云歌说道：“凌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外面查一查，看看有没有金吾卫人员在周围逗留。若是发现一个金吾卫，本姑娘立马带着人离开，从此以后再不过问燕云权的事情。”

    凌长治冲大管事凌贵点点头。

    凌贵当即领命，安排人去外面查探，甚至还派人去金吾卫衙门盯梢。

    等候期间，燕云歌吃茶喝点心，显得悠闲又自在。

    凌长治和她闲聊，“本官可以帮四姑娘筹措五百担上等丝线，价钱可以做到市场价九成，不知你意下如何？”

    燕云歌立马放下点心，打起精神。

    她的纺织工坊，就是发愁原材料不够，每天只能开半天工。

    去年干旱，全面亏损。

    最后还是靠卖布匹，填补了整个富贵山庄的亏空。

    纺织行业，大有可为。

    燕云歌准备重点发展。

    只可惜，京城这边气候和土壤都不适合种桑养蚕，丝线只能从南边买。

    路途遥远价钱又高，而且很多时候有钱都很难买到品质上等的丝线。

    她已经安排人南下购买土地，用来种桑养蚕，准备自己做源头。

    只是，这个事情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规模，目前原材料依旧是靠买。

    凌长治肯提供五百担上等生丝，价钱九折，这个比五折粮食有诚意多了。

    而且，对她来说，生丝是比茶叶更急需的物资。

    她稳了稳心神，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急切。

    她挑眉一笑，“五百担？凌大人看看我，我像是缺钱的人吗？五百担，不如打发叫花子。还有，九折的价格，毫无诚意。”

    凌长治含笑说道：“看来四姑娘去年卖布匹，着实赚了一大笔，难怪不差钱。不过，本官能挤出五百担，已经是极限。我们凌家出产的生丝，品质一流，天下数得着的商贾都抢着要。

    每年的十月份，就已经定下了来年的生丝分量。这五百担，都是挤压了其他商贾的份额，为此还要搭上人情。四姑娘就不要太贪心。”

    燕云歌似笑非笑，“区区几百担生丝，同凌大人的前程比起来，孰重孰轻？我母亲同陛下的谈话内容，同几百担生丝比起来，孰重孰轻？无论是粮食，茶叶，亦或是生丝，今年没了，明年还会有。

    但是，消息错过了就错过。一旦错过，其损失可就不是几百担生丝茶叶能够弥补的。凌大人身为官场红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对你最有利。”

    凌长治很干脆，“你想要多少，你开个口。”

    燕云歌直接狮子大开口，“茶叶五万斤，品质上乘，市场价五折。生丝两千担，品质优等，市场价八成五。”

    “茶叶可以满足你。生丝一千担，市场价九成。”

    “两千担九成。”

    “一千二百担九成。”

    “一千五百担九成。”

    “成交！”

    燕云歌心花怒放。

    没想到今儿还有意外收获，竟然能拿到一千五百担的生丝。

    她趁热打铁，“我名下的富贵山庄，也想加入你们凌氏生丝联盟，参与每年十月份的生丝分配。请凌大人行个方便。”

    凌长治含笑说道：“这就要看你提供的消息，到底价值几何。是一锤子买卖，还是可以长期合作，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

    凌氏这样的顶尖大家族，手中资源，称得上是取之不竭，要什么有什么，而且量大价优。

    燕氏，也是世家。

    只可惜燕氏家族扎根在苦寒之地的幽州，出产有限。

    除了有点矿，兵马强壮外，其他资源可谓贫乏。

    比不上南边的大家族，占据肥沃土地，出产的作物，量大品质好。

    每个田庄，都是下金蛋的母鸡。

    再做做深加工，提高产品附加值，对于世家来说，想要赚钱，太容易。

    燕云歌继续提要求，“我还需要麻和棉。若是凌大人肯帮忙，感激不尽。”

    凌长治呵呵一笑，“燕四姑娘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让人惊叹。”

    燕云歌笑了起来，“凌大人放心，本姑娘做生意从不赊欠。”

    凌长治指着自己，“四姑娘那句话，本官现在还给你：你看本官像是缺钱的人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可是你缺消息啊！而且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消息。”

    “你的消息要价未免太高了点。”凌长治很是无奈。

    燕云歌势要将消息的价值榨取到最后一滴，不客气地开口，“棉，一千担。麻，两千担。价格就跟着市场价走。”

    凌长治直接翻了个白眼，他都快被气笑了。

    燕云歌可真敢开口。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答应她？

    他直接拒绝，“没有！”

    燕云歌用手蘸了茶水，随便在桌面上画了一幅画，然后挥起衣袖擦掉。

    她似笑非笑看着凌长治。

    凌长治眼睛都瞪直了，像是见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刚才随手画的是弘农郡地图？”

    地图，在这个年代是比书籍知识更缺乏的稀缺资源。

    一般的读书人，几乎接触不到地图，也看不懂地图。

    只有世家出身杰出子弟，才有机会接触地图，学习地图。

    地图，称得上是比黄金更宝贵的资源，但凡一个识货的人，必将趋之若鹜。

    燕云歌不作声，只看着他，发笑。

    凌长治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把你想要的，列个清单，本官尽量满足。但是，除了消息，本官还要一份地图。你该知道本官想要哪里的地图。”

    燕云歌依旧不作声，只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不！”

第275章 倾城

    燕云歌竟然拒绝了他？

    凌长治不敢相信。

    恍惚间，仿佛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他掷地有声，“所有的物资，从吃穿住用，到笔墨纸砚，本官都可以满足你。”

    燕云歌依旧摇头。

    凌长治蹙眉，干脆开门见山问道：“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答应本官，给本官一幅……”

    “我不会给你，半幅都不会给你。”

    燕云歌痛快地打断他的话。

    凌长治一脸懵逼，“为什么？”

    既然不肯给他，为何要在他面前显露这份本事？

    戏弄他很好玩吗？

    他不关心燕云歌从何处学来绘制地图的本事，也不关心她从未去过弘农郡，如何能画出弘农郡的地图。

    他只关心燕云歌这份绘图的本事，能不能为他所用。

    只有能为他所用，要啥给啥。

    凌氏家族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资源。

    钱，粮，布匹，金银……

    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凌氏家族缺的是人才，尤其是像燕云歌这种随手就能画出一幅精确地图的稀缺专业人才。

    地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要如何做，才能将眼前这位稀缺人才招揽到手中。

    燕云歌轻声说道：“今儿在凌大人面前，露这一手，一来是表明我的诚意，我对凌大人以及凌家没有恶意。二来，我是想告诉你，等到关键时候，你需要我这份本事的时候，我或许是你最好的选择。为了拥有这个选择机会，你就大方点，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你的所有要求，本官都可以答应，甚至数量可以翻倍。但是，你至少得给我半幅地图，这才是真正的诚意。”

    燕云歌摇头，笑着说道：“数量不需要翻倍，就之前谈好的数量，足矣！至于地图，没有！半幅也没有。”

    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凌长治感觉烧心烧肺的难受。

    对方展露了罕见稀缺的专业能力，却不肯给他，她是故意吊着他吧。

    让他看得见吃不着。

    真是要人命。

    凌长治咬咬牙，干脆说道：“本官用一座铁矿，换你一幅图，如何？”

    噗！

    燕云歌差点喷水。

    果然不差钱，为了换一副地图，连铁矿都能送出来。

    燕云歌算是对地图的价值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同时，对凌氏家族的钞能力，也有了清楚的认知。

    豪富啊！

    铁矿说送就送，钱多得烧得慌吧！

    “本官诚意十足，希望四姑娘能够慎重考虑我们之间的合作！”

    凌长治很有把握，他认为一座铁矿应该能打动燕云歌。

    燕云歌笑了起来，“多谢凌大人对我的重视。要不，你先和我说说铁矿的情况。”

    凌长治心头一喜，这是有戏！

    他不动声色，开始为燕云歌介绍起铁矿矿场情况。

    从地点，规模，周边情况，当地官府情况，年产值，开采年限等等，事无巨细，全都介绍了一遍。

    绝无敷衍哄骗之意。

    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

    燕云歌最欣赏凌长治这一点，是干大事的人，不耍虚头巴脑的手段，也不屑用哄骗手段。

    难怪，当初那么多豪门贵妇都在感慨遗憾，只恨凌长治成亲太早。

    要是他刚到京城的时候，还没成亲，定要让他做自家女婿。

    凌长治这人，足够狠毒，但也足够坦荡。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每个人都感到如沐春风。让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舒服得不要不要。

    他要是不乐意应酬，转眼就是暴风雨，让人知道凌家的手段，等闲人招惹不起。

    燕云歌却没有下定决心。

    她很稀罕铁矿，也想做个有矿的人。

    但是，地图一旦交出去，后果她不敢设想。

    因为……

    这个时代的地图，百分百都很粗略，以后世的标准根本不能称之为地图，只能算是涂鸦。

    燕云歌的手绘地图，则是这个世界最精确，最详细的地图。

    只要是她亲自去过的地方，她亲手绘制出来的地图，误差值不超过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看似很高。

    同这个时代误差值普遍高于百分之三十，甚至误差达到百分之五十的地图相比，她的手绘地图，就是这个世界的标准，还是唯一的标准。

    她擅长厨艺，但她更擅长绘图。

    绘图才是她的拿手绝活。

    此乃天赋，别人学都学不来。

    也就难怪凌长治看见她随意在桌面上绘制的地图，会那般激动。

    他是识货的人，他太清楚燕云歌这一手是如何的宝贵，以一座矿换她一幅图，值！

    若是非常时期，用一座城换她一幅图，也是值得的！

    燕云歌容貌不倾城，但她的绘图本事可倾城。

    她就是活生生的倾城之人，无人能出其右。

    突然间……

    凌长治想到了燕云歌的婚事，无论她嫁给谁，那个男人都是世上最幸运的男人。

    之前，他还想给她保媒崔家儿郎。

    此刻他很庆幸，幸亏筑阳县主拒绝了这门婚事。

    这一刻，凌长治生出了让燕云歌嫁入凌家的想法。

    只是……

    谁来娶燕云歌？

    等闲人，配不上她，也降服不了她。

    他甚至生出，自己娶燕云歌的想法。

    只恨自己成亲太早。

    凌长治坏也坏得明明白白，都是利益驱使。

    见燕云歌迟迟不肯同意，他开口问道：“是本官给出的诚意不足，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

    燕云歌点头承认，“凌大人诚意十足，我都感受到了。只是，这门生意恐怕我们没办法合作。”

    “为何？”

    燕云歌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因为这是一门特殊生意，自然只能在特殊时期交易。现在交易，一座矿换一幅图，看似是我赚了，只是其中风险我也要承担。实则，我是用自己的未来安危换取一座矿，不值！”

    最终，燕云歌还是拒绝做个有矿的富婆，她要坚决抵制诱惑，做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嗯，忽略她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她就是想待价而沽。

    她就是怕麻烦，怕危险。

    此刻，她都有点后悔，过早透露自己这门特殊的能力。

    不过，如此一来，她在面临危险的同时，也会得到很多保护。

    只要人们稀罕她的能力，就不舍得她死，反过来还要将她保护得严严实实。

    总之，凡事有利有弊。

    而且她露了这一手，凌长治也就绝了和她讨价还价的想法。

    对她的一切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全都满足。

    很棒！

    从今以后，她就是纺织业女大佬！

    请叫她一声小富婆！

    奸商这个称呼，不符合她貌美如花的外表，否决！

    凌长治郑重说道：“凌家可保你安全，本官也会替你保守秘密。”

    燕云歌依旧摇头。

    凌长治咬咬牙，再次加重价码，“一座铁矿外加一座铜矿，换你一幅图。”

    燕云歌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这是心动的感觉。

    嘤嘤嘤……

    凌长治不厚道啊，明知道她是个财迷，还故意拿铜矿诱惑她。

    万一她经不起诱惑，怎么办？

    凌长治很笃定，这一回燕云歌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

    结果，惊掉了他的下巴。

    燕云歌再一次拒绝了他。

    “凌大人不必再增加价码，这门特殊的生意，还不到交易的时候。凌大人要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凌长治差点就要咆哮。

    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万一有人知道燕云歌身怀绘图绝技，如何是好？

    万一有人付出更大的价码，打动了她，怎么办？

    万一将来发生点什么变故，他不能及时和燕云歌联系上，不能及时拿到地图，如何是好？

    总之，未来有太多的变故，凌长治等不了未来。

    他只想当下，现在，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问道：“一年！我的条件一年内有效。你随时都可以改变决定，只要你点头同意，一年内，一座铁矿一座铜矿，换一张图。如何？”

    “多谢凌大人，真正是诚意十足！若是将来我真打算做这门特殊的买卖，我会首先考虑同你合作。同等条件下，你优先。”

    言下之意，将来肯定会有别的竞争者。

    这是凌长治不乐意看见的。

    然而，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燕云歌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若是逼迫，情况只会更糟糕。

    只能好声好气，依着她的条件，慢慢来！

    他点点头，“一切你说了算。之前你提出棉麻生意，都按照你的条件合作。”

    “多谢凌大人。”

    燕云歌喜笑颜开。

    有了凌氏家族供货，她的纺织工坊，说不定今年还能扩大一倍。

    等到十月份，参加生丝联盟分配大会，怎么着也能争取到一定数量的配额。

    只要有了配额，她的纺织工坊，就能持续扩大。

    布匹生意，遍布天南海北。

    生丝，已经被南边的各大世家垄断。

    小打小闹的散户，早就没了立足之地。

    过去，富贵山庄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供货商，只能买进中等品质，甚至是中下等品质的生丝。

    以至于，丝，绸，锦，缎，富贵山庄出货不足，品质也不好，卖不上好价钱。

    过去，富贵山庄的纺织工坊，住要靠棉布和麻布赚钱。

    从今年开始，丝绸锦缎也会成为利润增长点。

    完美！

第276章 老男人

    大管事凌贵从外面走进来。

    他凑近凌长治耳边，悄声说道：“启禀公子，确定没有金吾卫在周围活动。”

    凌长治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当燕云歌展露出绘图技能的那一刻，他已经确信凌府外面没有金吾卫盯梢。

    等大管事凌贵退下去后，他才开口说道：“燕四姑娘是信人，外面的确没有金吾卫活动。”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这人向来有一说一，不玩欺瞒哄骗那一套。而且我早就说过，我是带着善意和诚意登门，并无恶意。”

    凌长治面露微笑，“你的诚意本官看到了。做为回报，本官同你说句实话，我们凌家的确在考虑同你们燕家继续结亲，将家中姑娘许配给云权兄。不过，今天，我突然改变了主意。若是燕四姑娘不嫌弃，我们凌家儿郎任你挑选，只要你看得上。”

    咦？

    这个画风变化得未免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燕云歌轻咳两声，“我要是没理解错，凌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替你们凌家儿郎聘娶我。”

    “正是！不知四姑娘意下如何？”

    开什么玩笑。

    燕云歌哈哈一笑，频翻白眼。

    “凌大人，你可真不讲究。当初凌家和燕家结亲，定的是我大姐姐。结果婚事没成，我大姐姐做了你舅母，燕云珮嫁进了你们凌家。才过了几年，你们又琢磨着将姑娘许配给燕云权。

    燕云权的婚事还没着落，结果你又惦记上我的婚事。你们凌家就这么稀罕我们燕家？燕家，区区二流世家，有什么值得你们惦记的？”

    凌长治朗声一笑，“燕四姑娘说错了一句话，本官并不是稀罕燕家，而是稀罕四姑娘你这个人。”

    燕云歌立马义正言辞地回答：“凌大人慎言！你可是成了亲，孩子都老大不小的人。你虽然很出色，是很多人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但是本姑娘可不喜欢老男人，更不喜欢二婚老男人。”

    噗！

    凌长治瞬间遭到了一万点伤害。

    他嘴角抽搐，不太有底气地强调了一句，“本官不老！”

    燕云歌哈哈一笑，“在本姑娘面前，你的确是个老男人。”

    凌长治表情都僵硬了，再次强调，“本官不老，本官也没有二婚打算。本官和夫人感情生深厚……”

    “如此甚好！”

    燕云歌赶紧打断他。

    只要对方不惦记自己就行。

    凌长治叹了一口气，和燕云歌谈话，心脏不强壮的话，恐怕会被气死。

    他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凌家儿郎品貌端正，作风正派，年轻英俊……”

    “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亲弟弟凌长峰既不符合品貌端正，更不符合作风正派的平价。当然，我能理解凌大人喜欢夸自家人的心态。”

    燕云歌再次打断对方的话。

    凌长治一声叹气，坑哥的弟弟啊。

    如果凌长峰还留在京城，他一定会抄起鞭子，将该死的亲弟弟抽打一顿，至少一个月下不了床。

    他压下内心的尴尬，对燕云歌说道：“长峰是特例，他不能代表凌家儿郎。”

    燕云歌似笑非笑，“我觉着凌长峰就很具有代表性，基本上体现出凌家儿郎的特色。多谢凌大人操心我的婚事，只是我没打算嫁到你们凌家。凌家和燕家，也犯不着继续结亲。既然你们看中了燕云权，也和我父亲讨论了这么久，不如就继续下去。”

    凌长治挑眉，“你不反对燕云权娶凌家姑娘为妻？”

    “为何要反对？”燕云歌反问一句。

    凌长治愣了愣，“我们凌家好歹也是当世有数的大家族，凌家的姑娘，可是香饽饽，是各大世家结亲的首选。若是燕云权娶了我们凌家姑娘，你就不担心会对你二哥燕云同有所威胁？”

    燕云歌哈哈一笑，“多谢凌大人的坦诚！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想要和别人竞争，还是得靠自己有本事。靠老丈人，固然可行，却未必可靠。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

    如果我二哥最后输给了燕云权，只能说他的实力和运气都差了点，怨不得人。而且，就算最终输了，大不了拉起人马，另找地盘，重起炉灶。就不信打不出一片天地！”

    “好志气！你们果然是兄妹。你能在京城折腾出偌大的家业，相信你二哥燕云同也不会比你差多少。”

    凌长治由衷称赞。

    这个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离开家族，单打独斗。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和勇气重头再来。

    更不是谁都能靠自身能力创下一份家业。

    有现成的家业继承，谁乐意拼死拼活去奋斗？

    奋斗很累的。

    人，天生就有惰性。

    不是每个人都能下定决心去奋斗。

    即便有了决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到做到。

    很多人嘴上说得好听，明天我要如何如何，将来要如何如何……

    然而，他永远只停留在口头上。

    明日复明日，日日都在说明天，永远都看不到行动。

    类似这样的人，不分贫穷富贵，不分世家寒门，比比皆是。

    人，天生懒惰。

    光是克服懒惰，就耗去了大部分的力气。

    剩下的那点力气，还能创下一份家业，或是在某个行业获得成就，真的是牛人！

    “我二哥本来就比我强，只是外面的人都不了解他，以为他是靠祖萌。就我父亲那个态度，我二哥哪有祖萌可靠。”

    燕云歌提起渣爹燕守战，忍不住嗤笑一声。

    真要指望祖萌的话，二哥燕云同坟头上的草恐怕已经有一人高。

    凌长治很是遗憾，人不知一声叹息。

    凌家儿郎的名声，都被凌长峰给败坏了。

    不怪燕云歌看不上凌家男儿。

    凌长治心头恨恨，手很痒。

    他决定，今天就写信回老家。

    让家中老爷子将凌长峰狠狠收拾一顿，至少要打到不成器的弟弟半年出不了门才能解恨。

    远在千里之外的凌长峰，毫无来由的连打三个喷嚏。

    他嘟囔一句，“哪个王八蛋在骂本公子？找死啊！”

    殊不知，他的‘死期’就快到了。

    来自他亲哥哥的命令，一顿暴打正等着他。

    ……

    凌长治再次确认燕云歌的想法，“真不考虑我们凌家男儿？和凌家结亲，你父亲一定不会反对。”

    燕云歌：“……”

    呵呵！

    只要有好处的事情，渣爹燕守战从不反对，好不好。

    她郑重说道：“凌大人就不要惦记我的婚事，我不可能嫁到凌家。你们凌家姑娘嫁给燕云权是一样的，我父亲会更高兴。”

    凌长治摇头叹息，要是燕守战得知自己错过了怎样出色的宝贝闺女，会不会后悔得捶胸顿足？

    他一脸遗憾，“真是可惜，是我们凌家男儿不争气，入不了四姑娘的眼。虽然做不了一家人，还是希望将来能长期合作。你所需要的一切货物，凌家都可以提供。”

    燕云歌随口问了一句：“制式武器，违禁兵器也能提供吗？”

    凌长治点头，严肃说道：“能！只要这个世上有的玩意，我们凌家都可以提供，价钱走市场价即可。”

    燕云歌：“……”

    她再一次被顶级世家的豪气给震惊到了。

    难怪燕家是二流世家，凌家是一流世家。

    光是资源上的差距，凌家就甩了燕家一百零八条街。

    也就难怪燕守战那么重视同凌家的婚事。

    而凌家在落下把柄的情况下，还能拖着燕守战一两年，对燕云权的婚事含糊其辞，这就是底气。

    差距啊！

    数代人，几百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绝非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就能赶上。

    燕云歌感受到了差距，也感受到了压力。

    她得努力了！

    她的富贵山庄，在凌家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连九牛一毛都不如。

    MMP，南边的世家豪富啊！

    真令人羡慕。

    受到打击的燕云歌，沮丧了一会，又充满了斗志。

    凌长治问她，“你现在还想见燕云权吗？”

    “当然！”

    凌长治笑了笑，当即吩咐人去请燕云权。

第277章 彩虹屁（三更）

    燕云权已经等候多时。

    终于等到请他前往花厅的消息。

    他急匆匆赶到花厅，目光首先就落在和凌长治有说有笑的燕云歌身上。

    咦？

    气氛怎么会如此融洽？

    他怀揣疑问，忐忑，走上前，“多谢长治兄。累四妹妹亲自跑一趟，是我的不是。”

    凌长治哈哈一笑，起身拍着燕云权的肩膀。

    “云权兄一定想不到，燕四姑娘如何识破你的行踪。靠的就是信纸！她一看信纸，是我们凌氏纸坊出产的顶级宣纸，她就猜到你躲在这里。四姑娘真正是冰雪聪明，总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

    这顿彩虹屁吹的……

    燕云歌微微颔首，大方收下了！

    燕云权跟着一起惊叹，“四妹妹竟然从信纸的质地，就判断我躲在长治兄府上？果然了不起！”

    燕云歌含笑点点头，“大哥还是坐下说话吧！我望着你，脖子都疼了！”

    “哈哈哈……”

    两个大男人一起大笑，然后分宾主坐下。

    凌长治身为主家，率先说道：“云权兄的一颗心可以放回肚子里。据燕四姑娘说，金吾卫不会再盯着你不放，事情已经有了转机。我们不妨听听四姑娘如何说。”

    “金吾卫果真不再盯着我？”燕云权感到很震惊，半信半疑，“西北战事，难道陛下有了别的办法解决？”

    不需要燕家出兵抵抗西戎兵马了吗？

    哪个武将速度这么快，就已经敢到西北？

    还是说，凉州兵马已经追上了西戎兵马？

    他有太多的疑问。

    凌长治摇摇头，“具体的原因，要问四姑娘。本官也不清楚内情。”

    燕云权眼巴巴地看着燕云歌。

    燕云歌抿唇一笑，说道：“昨儿母亲进宫面圣，和陛下一番长谈。母亲终于说服了陛下，让陛下改变了主意。”

    “如何说服？”燕云权略显急切。

    燕云歌说道：“因为我没有跟着进宫，不曾亲眼看见面谈过程，具体如何说服，委实不知。”

    燕云权还要追问，却被凌长治阻拦。

    “云权兄不要着急，且听四姑娘怎么说。”

    燕云权：“……”

    他有点懵！

    长治兄今儿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一个劲地维护四妹妹？

    之前，两个人到底谈了什么，能让长治兄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好在，他的耐心还不错。

    凌长治劝了他，他也听进去了，“静候四妹妹下文。”

    燕云歌端起茶杯，把玩着杯盖。

    “大哥，你认为金吾卫抓你，然后威胁父亲出兵，有用吗？”

    燕云权连连摇头，“自然无用！”

    燕云歌笑了笑，“母亲也是这么同陛下说的。父亲名下那么多子女，我们这几个人死了也是白死，父亲不会在意。母亲一番努力，终于让陛下相信了这一点。而且，还替陛下出谋划策，解决了最难的问题。”

    燕云权几耳抓腮：四妹妹，你倒是继续说啊！到底和谁学的毛病，说话怎么总是说一半。

    燕云歌顿了顿，继续说道：“想要让父亲出兵，唯有许以重利。这一点，大哥也不反对吧！”

    燕云权连连点头，“四妹妹说的没错，想让父亲出兵，必须许以重利。只是，什么样的重利，可以让父亲出兵？还请四妹妹指教。”

    燕云歌朝凌长治扫了眼，“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正是今天的关键，价值千金。你们可听好了。母亲替父亲，从陛下那里要到了渤海郡，只等陛下下旨。一个渤海郡，你说够不够重利？能不能打动父亲，让父亲出兵阻拦西戎兵马？”

    “什么？”

    燕云权被彻底震惊到。

    凌长治也变了脸色，频频朝燕云歌看去。

    燕云歌缓缓摇头，“这事同我没关系，凌大人不必看我。将来局势如何变化，你们现在可以想一想，大胆推断预测。”

    燕云权震惊过后，接着就是狂喜。

    如果真能拿下渤海郡，这就意味着燕家的实力将连上好几个台阶。

    他作为父亲燕守战默许的继承人，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份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地盘啊！

    地盘就是实力！

    是财富！

    是未来！

    燕云权不敢置信，夫人萧氏竟然会给陛下出这么一个主意，完全是站在了燕家的立场上。

    难道她甘心？

    瞬间，他又担心起来，连着扫了燕云歌好几眼。

    燕云歌冲他一笑，“大哥高兴吧！金吾卫不再盯着你不放，你现在可以选择继续留在京城，还是回上谷郡。你若是决定回去，你写在信里面的请求依旧有效，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京畿。”

    燕云权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

    他谨慎地问道：“四妹妹为什么愿意帮我？你大可以假装没收到我的信，你甚至可以将我的行踪透露给金吾卫……总之，你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为何愿意帮我？”

    “为何大哥会问我求助？”燕云歌反问他。

    燕云权斟酌着说道：“我只是想试一试，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话足够坦诚。

    燕云歌笑了起来，“大哥待我以诚，数次帮我奔波，替我出面办事，我理应回报一二。你写信给我求助，足以证明你对我还是抱有一点点期待。我岂能辜负你的期待。”

    这话漂亮！

    燕云权都快感动了。

    “四妹妹果然大度，不因为我们身份有别，就同我计较。”

    燕云歌笑道：“身份是身份，情义是情义，我分得清。他日，若是大哥要针对我，你尽管放马过来，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我明白了，多谢四妹妹仗义相助，我感激不尽。你且放心，无论将来发生何种情况，我保证一切坦坦荡荡，绝不玩阴的。我们彼此凭本事竞争。”

    “甚好！”

    燕云歌眉眼弯弯，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大哥做决定吧，你是要继续留在京城，还是回上谷郡。”

    燕云权蹙眉深思。

    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选择留在京城。

    但是现在……

    一旦渤海郡落到燕家手中，他就没必要继续留在京城。

    回去，大有可为！

    不过，他耍了个滑头，“请四妹妹见谅，到底是留还是走，我暂时没办法做决定。四妹妹可否容我考虑几天！”

    “可以！等你考虑好了，随时派人通知我。只是，官场上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还要麻烦凌大人替大哥解围。”

    凌长治欣然答应，“我与云权兄相交莫逆，帮助云权兄，是我义不容辞的分内事。”

    燕云权很感动，眼眶都红了，“长治兄帮我良多，我心中很是惶恐。不知将来该如何回报长治兄。”

    “云权兄客气！”

    这场谈话，气氛是融洽的，热烈的……

    谈完该谈的事情，燕云歌起身告辞。

    凌长治想留她用饭，她直接摇头拒绝。

    “你们凌家的厨子，嗯，还是算了吧！”

    她厨艺好，嘴也刁。

    凌家厨子的手艺，她真的看不上。

    或许别人认为凌家厨子手艺一绝。

    反正，她不爱吃凌家厨子做的菜。

    再说了，她留下来用饭算什么事？

    不合适！

    她果断告辞，回县主府赶午饭。

    ……

    燕云权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足够的理智。

    “四妹妹真有这么好？”

    不仅不为难他，还承诺要帮他。

    更令他意外的是，夫人萧氏竟然会帮着燕家从皇帝手中要地盘。

    今儿的事情，着实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长治兄，你可否替我分析分析，我家四妹妹到底有何用意？我总觉着事情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凌长治给他倒酒，“你们燕家如果能拿下渤海郡，是不是一件好事？”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好事。

    燕云权连连点头。

    凌长治又问道：“燕云歌并不计较你的出身，肯诚心帮你，这是不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

    于是，凌长治就下了结论，“既然是好事，云权兄又何必操心？你只需安心住下来，等候宫里的消息即可。”

    真有这么简单？

    燕云权不相信。

    他斟酌道：“四妹妹以前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凌长治笑了笑，再次下结论，“人，是会成长的。”

    真是这样？

    燕云权总觉着自己被人忽悠了。

第278章 往死里打

    砰！

    二皇子萧成文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巨响。

    他面色愠怒，眼神似乎酝酿着狂风暴雨。

    “父皇果真越老越糊涂！竟然打算将渤海郡交给燕守战。这分明是在养虎为患！西戎兵马只是疥癣之患，类似燕守战这样的地方将领才是大魏江山的心腹之患。结果，父皇却要将渤海郡交给燕守战，简直荒唐！”

    费公公面色有点尴尬。

    他想提醒一句：殿下，燕守战可是你的岳父。

    只是话到嘴边，他又改了口。

    “看陛下的意思，似乎心意已决。再加上陛下对殿下颇有成见，如何是好？”

    二皇子萧成文冷哼一声，“筑阳县主进宫一趟，父皇就改变了决定。看来是本殿下小看了筑阳县主，没想到她竟然有本事左右父皇的决定。”

    费公公轻咳一声，“筑阳县主同陛下，毕竟是堂兄妹，自小一起长大……”

    “闭嘴！这些陈年往事，本殿下比你更清楚。”

    萧成文心情极为烦躁，他揉着额头，头痛！

    许久之后，他才说道：“父皇内心十分忌惮西戎，为了剿灭西戎兵马，他是什么都顾不上。分明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简直荒唐！这么弄下去，世家的问题还没解决，地方武将又该闹腾起来。届时大魏江山危矣！”

    “那怎么办？有办法改变陛下的决定吗？”

    “除非有一支不弱于幽州兵马的军队，能在半个月内赶往西北。”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即便是天下公认第一强军，北军，也不可能在半个月内赶过去。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部队出营打仗，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立马动起来。

    集结兵马，准备粮草武器，各种辎重，主力部队出行，即便是北军，也需要数天时间。

    光是出行准备就要数天时间，路上所需时间更长。

    半个月，也就只够八百里加急的传令兵跑个来回，还得累死数匹马，严重点还得累死人。

    道路不便，路途遥远，还要翻山越岭，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即便是急行军，也得尊重客观事实，否则就要付出血泪教训。

    也就是说，靠燕守战手下的幽州兵马抵抗西戎兵马，这是最佳方略。

    只是，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他燕守战是朝廷命官，出兵抗敌，是他的本分。即便要给他甜头，也不应该把渤海郡交给他。这何止是重利，这分明就是裂土封侯，是要出乱子的。开了这个坏头，后面的地方将领必然有样学样，次次出兵都要要挟朝廷。届时朝廷有难，如何是好？”

    萧成文一脸痛心疾首，这是一招臭棋啊！

    他很疑惑。

    “筑阳县主到底怎么想的，她为什么要帮燕守战争取渤海郡？难道她想看到朝廷被人威胁，看到大魏江山被人割裂吗？难道她忘了她也姓萧吗？”

    砰！

    萧成文一拳头砸在桌上。

    费公公很心疼，生怕她伤了自己。

    “殿下息怒！总会有办法解决此事。”

    萧成文却连连摇头，“一旦父皇许诺给燕守战渤海郡，一切都晚了。”

    “现在陛下只是有这个决定，还没采取行动，还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萧成文皱眉深思。

    想要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

    除非他能凭空变出一支军队，凭空出现在西北，解父皇的心腹之患。

    “驸马刘宝平那里怎么说？”

    “启禀殿下，刘驸马说他已经尽了力。他人在京城，能做的事情有限，不能替殿下分忧，请殿下见谅。”

    萧成文呵呵冷笑，“他有自己的小算盘，本殿下不干涉。但是他胆敢挖朝廷的墙角，本殿下绝不答应。”

    一个二个，全都是大魏江山的蛀虫，都惦记着怎么挖空大魏江山。

    他们怎么就不想一想，大魏江山坍塌，谁敢确保自己一定平安无事？

    谁敢说自己一定是最后的胜出者？

    一群野心家，巴不得江山倾覆！

    这些人，统统该杀！

    ……

    陶皇后走进兴庆宫，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永泰帝身体有好转，但依旧没有走出寝殿。

    跟随兴庆宫的宫人，她来到寝殿看望。

    永泰帝今儿心情不错，肯见她。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寝殿内很亮堂，还有些热。

    永泰帝就坐在书桌后面，靠着窗户，舒服！

    他腿上盖着一条羊绒毯子，很保暖。

    刚喝完养生汤，脸颊微微泛红。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好些了吗？”

    陶皇后很是关心。

    永泰帝“嗯”了一声，示意她坐下说话。

    “皇后有心了，朕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这些日子，皇后殚精竭虑，为朕分忧，辛苦了！”

    陶皇后一脸激动，眼眶转眼湿润。

    她语气颤抖，“能替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幸。陛下不嫌我拖后腿，我就满足了。”

    永泰帝笑了笑，“三郎最近表现不错，出去历练了大半年，果然有些长进。说话做事，都比过去沉稳了许多，对政事也有独到的见解。很好！”

    陶皇后闻言，激动地快要飞起来。

    瞬间，她又冷静下来，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情绪。

    “三郎老大不小，若是还不长进，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对他的栽培。三郎常说，要为陛下分忧，只恨自己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不多。陛下不嫌弃他蠢笨，就是他的造化！”

    永泰帝露出笑容，“三郎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让他不要多想，安心当差。”

    “是！臣妾会将陛下的话一字不差转告给他。”

    这个时候，内侍躬身走进寝殿，“启禀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见！”

    陶皇后眉眼微动，低头一笑。

    萧成业来得可真是时候。

    永泰帝面色一愣，对内侍说道：“叫他进来！”

    “诺！”

    内侍领命退下，不一会，就领着大皇子萧成业走进寝殿。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身体安康！”

    “免礼！这个时候你不在衙门当差，怎么跑宫里来。莫非衙门出了差错？”

    永泰帝这话，足够挖苦。

    陶皇后低头，微微一笑，心头幸灾乐祸。

    大皇子萧成业尴尬一笑，“累父皇担心，是儿臣的不是。衙门并未出差错，儿臣是专程来给父皇请安。得知父皇身体有所好转，儿臣心中欢喜。”

    永泰帝浅浅一笑，“你有心了！朕身体有所好转，你呢，若是真心盼着朕能够多活几年，你就好生当差，别给朕闯祸。”

    大皇子萧成业好生委屈，他赶紧说道：“儿臣不敢闯祸，儿臣只想替父皇分忧。”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都想为朕分忧，却都是嘴上说说，没有一个真的能帮到朕。”

    永泰帝发了个牢骚，抱怨了几句。

    大皇子萧成业这下子尴尬了，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能化解这个局面。

    只得站在原地，喏喏不敢言。

    没想到陶皇后会出动帮他化解，“大郎，你想如何替陛下分忧？不妨说来听听。”

    大皇子萧成业吃了一惊，明显很诧异。

    他偷偷瞄了眼父皇，父皇显然不反对陶皇后的提议。

    他咬咬牙，于是说道：“父皇，儿臣得知西戎南下，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实乃虎狼之辈。儿臣请命，前往西北领军作战，抵抗西戎南下，为父皇分忧！”

    永泰帝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死死地盯着萧成业，“你想去西北？”

    萧成业重重点头。

    永泰帝又问道：“你想领兵作战，替朕分忧？”

    萧成业内心惊喜，再次点头承认。

    永泰帝呵呵冷笑。

    砰！

    一声巨响！

    正在萧成业内心欢喜的当下，却没想到皇帝会给他当头一棒。

    永泰帝直接抄起砚台，朝他头上砸去。

    萧成业懵了，下意识避开。

    砚台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砰，碎裂。

    地面都被砸出一个痕迹。

    萧成业额头冒出冷汗，若是这一下砸中了，岂不是头破血流？

    他后怕不已，战战兢兢。

    不明白父皇为何发怒。

    明明上一刻还是笑眯眯，下一刻就成了狂风暴雨。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对他。

    永泰帝这会气得怒火攻心，“你这个混账东西，不干人事。你懂什么兵，你连军营都没去过几天，军中号令都弄不清楚，你带什么兵！你去打仗，谁给你出的主意？是不是你府中那几个混吃等死招摇撞骗的谋士。

    你带兵打仗，替朕分忧，你放肆！你这不是替朕分忧，你是在拿着将士的命开玩笑，拿着大魏江山社稷开玩笑。你这个狗东西，朕打死你！”

    永泰帝怒极，抄起茶杯，又朝萧成业头上砸去。

    萧成业大感委屈，急忙躲避，一边喊道：“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单纯地想要替父皇分忧，并无其他想法啊！”

    竟然还敢狡辩！

    永泰帝大怒：“你放屁！就你那花花肠子，朕只需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你这个不成器的狗东西，军国大事，竟然成了你争权夺利的工具，还敢请命带兵打仗？

    你以为你是谁，你拿什么打仗？宿年老将都不敢打包票能替朕分忧，你哪里来的胆子敢替朕分忧。朕今儿就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狗东西！”

第279章 不是圣人

    永泰帝果真是要将萧成业往死里打。

    他不顾身体不适，推开劝解阻拦的孙邦年以及陶皇后，抄起皮鞭，就冲着萧成业而去。

    萧成业：“……”

    嘤嘤嘤……

    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委屈！

    不解！

    想哭！

    陶皇后冲他怒吼一声，“你还跪着做什么，赶紧跑啊！你非得将陛下气死才甘心吗？”

    一番话提醒了萧成业，他顾不得事后会迎来什么样的责罚，先躲过眼前的劫难再说。

    鞭子即将落下，他直接往地上一滚，爬起来，抱头鼠窜。

    最后在内侍的暗中帮助下，终于逃出寝宫。

    “混账玩意！朕非要打死他不可！”

    永泰帝气得破口大骂，血气上涌，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跌倒……

    孙邦年一个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皇帝，“陛下息怒啊！快叫太医，准备汤药……”

    ……

    永泰帝再一次病倒。

    这一次，他是被大皇子萧成业气得病倒。

    这事很快就传遍皇宫，又从皇宫飞到世家权贵，皇室宗亲的耳朵中。

    一时间，大皇子萧成业成了众矢之的。

    也不知四皇子是脑抽，还是为了挣表现，亦或是做戏给别人看，他特意冲到大皇子府，指着萧成业的鼻子痛骂一顿。

    萧成业气了个倒仰。

    父皇骂他，他忍了！

    老四算个屁，也敢跑到他面前指手画脚。

    这口气绝不能忍！

    于是……

    大皇子萧成业把四皇子给揍了，揍得鼻青脸肿。

    他就是故意往人家脸上打。

    打人不打脸，他就偏打脸，要给老四一个好看。

    四皇子一张脸的确很好看，青的，红的，紫的……

    都可以开一个染坊。

    他也是个狠人，没回家，也没看太医，直接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烂脸冲进宫里告状。

    告大皇子仗着长兄身份，殴打兄弟，挑拨兄弟关系！

    永泰帝这个气啊！

    “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玩意！”

    陶皇后心头爽得要死，面上还是要一本正经，替皇帝分忧。

    “都怪臣妾，对大郎疏于管教。”

    “不关皇后的事，是朕没教好他。”

    永泰帝难得勇于承担错误。

    只是，让皇帝承担错误的代价是很大的。

    永泰帝当即下令，“让老大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门一步。罚爵禄三年！将他府里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统统赶出去。”

    这等于是变相的圈禁。

    活动范围，仅限于大皇子府。

    如果大皇子萧成业是个宅男，这道口谕，算不上惩罚，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宅下去。

    然而，萧成业并不想做宅男。

    他向外外面的广阔天地。

    更要命的是，还要将他身边的谋士全部赶走。

    要命了啊！

    谋士被赶走，以后他找谁说话？

    谁拍马屁，能比得上谋士舌灿莲花，说话好听又有趣？

    嘤嘤嘤……

    父皇不要啊！

    永泰帝听不见大皇子萧成业的呼声，他没有下令处死这个孽子，已经是格外宽容。

    陶皇后劝解他：“陛下还是要当心身体，不要为了一点事就动怒。刚才吓死我了，真怕陛下有个万一。幸亏孙邦年经验老道，处置得当。”

    永泰帝看着她，“朕今儿如果死了，岂不是正合你意。”

    陶皇后脸色一白，“陛下又在怀疑我的用心吗？是不是我将心肝剖出来，陛下才肯相信我是一心一意？”

    永泰帝一把抓住陶皇后的手腕，凶神恶煞地说道：“就连大郎，也在惦记着兵权和朕的位置。你堂堂皇后，你会不惦记？”

    陶皇后用力甩开永泰帝的手，结果没甩掉。

    反而让永泰帝抓得更紧。

    她咬着牙，说道：“陛下，你弄疼了我。”

    永泰帝呵呵冷笑，一把甩开她，“你们所有人，都在想些什么，朕一清二楚。别以为朕老了，病了，就可以哄骗朕。朕今日就可以明确告诉你，谁敢惦记朕的位置，私下里乱来，朕诛他九族！就算拼着最后一口气，朕也要下旨杀了他。”

    陶皇后揉着生痛的手腕，郑重说道：“陛下尽管杀去！不如第一个就杀了我！我身为堂堂皇后，我有子有女，我替儿子闺女们打算有错吗？我不为他们打算，难不成要为其他女人的孩子打算吗？

    陛下要我当一个圣人，无欲无求，分明是在为难人。我若是个圣人，我就不会进宫做皇后，我早出家做了尼姑！”

    永泰帝哈哈大笑，“你终于说出来了！你野心勃勃，你终于承认了！”

    “是，我承认我的确野心勃勃。但是，我从未想过要伤害陛下，更没想过要祸害大魏江山社稷。如果我这么想，孩子们也不会答应。他们有一颗赤诚之心，一心为公。陛下可知道，为了西北兵事，二郎吃不下睡不着，病情都加重了。”

    提起二皇子萧成文，永泰帝气不打一处来。

    “你提那个孽子做什么！既然身体不好，就好生养病。还敢惦记朝政，甚至敢在朕面前指手画脚，简直不知所谓！你告诉他，他若是再敢插手朝政，朕饶不了他。”

    陶皇后一声叹息，“陛下对二郎何必如此苛刻！他身体病了，可是脑子没生病。有时候，我也觉着他的某些见解很有道理！”

    “简直荒谬！他一个病秧子，一天都没接触过朝政，何来见解。他所谓的见解，全都是纸上谈兵，自以为是。你若是舍不得警告二郎，朕亲自警告他。”

    永泰帝越说越气。

    陶皇后完全不明白，皇帝对二郎的不满和厌恶究竟从何而来。

    以前，皇帝对二郎明明是很心疼的。

    一朝天翻地覆，一切全都变了。

    她说道：“陛下安心养身体吧！二郎那里，我会警告他，叫他安分守己，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他连个后人都没有，可别先将身体给操劳坏了。”

    永泰帝不客气地说道：“你让他赶紧生个儿子。若是他死后无后，他的一切，朕只能收回来。”

    陶皇后小声提醒永泰帝，“他还有个闺女，长得格外好看，我怪喜欢的。”

    永泰帝呵呵冷笑，很是嫌弃，“一个闺女能顶什么事？定陶也是你的宝贝闺女，她顶了什么事？她不给你招惹祸事，就得谢天谢地。”

    永泰帝对定陶的厌恶，完全不加掩饰。

    他不喜欢定陶，自定陶小的时候就不喜欢。

    定陶身上，没有姑娘家应该有的品性，温柔贤惠……

    若非定陶是自己的闺女，他早就下旨收拾她。

    陶皇后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自从定陶成亲，她已经长进了许多。陛下不能再以过去的眼光看待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定陶是什么性子，朕一清二楚，你不用替她说话。”

    陶皇后也是无可奈何，“我会叮嘱定陶，让她少进宫，别在陛下跟前碍眼。”

    永泰帝赞许道：“如此甚好！”

    即便是亲生的闺女，也得分个亲疏远近。

    陶皇后就陪着皇帝闲聊，从子女聊到皇室宗亲，又从皇室宗亲聊到世家权贵……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竟然聊到了筑阳县主萧氏，以及燕云歌的身上。

    “听闻筑阳妹妹正在替燕云歌相看婚事，已经看了好几个，都不合适。就连崔家儿郎，她都没看上。在她眼里，恐怕天下间的男子都配不上燕云歌。”

    永泰帝努力回想燕云歌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燕云歌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一转眼就要说亲。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吗？”

    “陛下，筑阳妹妹回到京城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燕云歌也长大了！昔日的黄毛丫头，已经长大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哦！”

    “听闻模样极为出众，比她几个姐姐都要出色。她还给自己攒了大笔嫁妆，无论谁娶了她，钱，肯定是不用发愁的。”

    永泰帝看着陶皇后，“朕听你的语气，你似乎有些心动。”

    陶皇后抿唇一笑，“陛下真会开玩笑。二郎和三郎都已经娶妻生子，二郎娶的还是燕云歌的亲姐姐。”

    永泰帝说道：“你可以让陶家人娶燕云歌。”

    陶皇后连连摇头，“筑阳妹妹看不上陶家，陶家虽然败落，却也没有穷到要靠儿媳妇的嫁妆过生活。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

    永泰帝笑了起来，“那你想替谁保媒？在朕面前说了这么多，总不能全都是废话。”

    陶皇后眨眨眼，“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仲书豪这个孩子，陛下认为如何？”

    永泰帝蹙眉。

    陶皇后压低声音，“成阳公主似乎是看上了燕云歌，但是她担心直接请人上门提亲，筑阳妹妹会一口回绝。她求到我跟前，想让我替她出面说和这门婚事。我想着，这事还是要和陛下商量商量，听听陛下的意见。”

    永泰帝有些意外，“朕要是没记错，燕云歌当年曾打砸公主府，让成阳落了好大的面子。她竟然会不计前嫌，想聘燕云歌为儿媳？莫非是打算把人娶进门磋磨？”

    “陛下说笑了！燕云歌会武，天生力大，成阳磋磨不了她。”

    呵呵！

    “成阳替亲儿子相看婚事，朕不干涉。”

    “多谢陛下！”

    －－－－－－题外话－－－－－－

    眼睛里面出现一个血点，说是用眼疲劳。

    血点消失之前，元宝都不敢长时间对着电脑，码字都是断断续续的码。

    所以，今天的二更和三更迟到了。

    元宝要休息一会，然后才能继续写第三更。

第280章 图谋（三更）

    陶皇后要替仲书豪保媒，却不肯直接出面。

    她将这件事交给儿媳妇燕云琪，让燕云琪回娘家问问萧氏的意见，最好能促成这门婚事。

    燕云琪：“……”

    她是一脸懵逼。

    仲书豪竟然在惦记自家四妹妹？

    开什么玩笑。

    当年，初到京城，四妹妹打砸公主府，这事别人忘了她可没忘。

    四妹妹嫁到成阳公主府，岂不是入了狼窝。

    万一成阳公主包藏祸心，她都不想此事的后果。

    她一口拒绝。

    让内侍转告陶皇后，“我家四妹妹的婚事，我是一句嘴都插不上。我若是贸然回去询问，恐怕只会坏事。此事我帮不上忙，请皇后娘娘见谅。”

    内侍没能完成陶皇后交代的任务，自然极为不满。

    “你可要想好了，皇后娘娘交代的任务，当真要拒绝？”

    “并非拒绝，而是无能为力。我有自知之明，就不给皇后娘娘添乱。”

    “这话你认为皇后娘娘会相信吗？得罪了皇后娘娘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燕云琪闻言，却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后果！所以请你如实转告皇后娘娘，这事我办不了。”

    内侍气坏了，拂袖离去。

    燕云琪望着门外，紧锁眉头。

    片刻之后，她吩咐下人，“备车！”

    ……

    萧氏得知二闺女突然回娘家，还挺诧异。

    母女两人见了面，她开口问道：“不年不节的，今儿怎么突然回来？”

    燕云琪屏退左右，郑重说道：“有件事，思来想去，叫人传话不太方便。于是女儿就决定亲自回来一趟。”

    “什么事？”

    “皇后娘娘要替仲书豪保媒，聘娶四妹妹。并让我询问母亲的意见。不过，我已经拒绝了皇后娘娘。”

    什么？

    萧氏也是一脸懵逼。

    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你是说成阳公主看中了云歌，委托陶皇后保媒，陶皇后又将此事交代给你。然后你拒绝了陶皇后！”

    燕云琪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

    萧氏突然笑了起来，“我很好奇，成阳公主怎么会看上云歌，还委托陶皇后帮忙说媒。这门婚事不合适啊！”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会不会成阳公主还在记恨四妹妹当年打砸公主府那事，聘娶四妹妹，就是为了报仇？”

    “牺牲亲儿子的婚事，就为了报复云歌？成阳公主有那么蠢？”

    萧氏缓缓摇头，不太相信。

    “恐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歌身上还是有几样让人惦记的东西。富贵山庄不值一提，但是养在富贵山庄的那群侍卫，却值得所有人重视。”

    “母亲的意思是，成阳公主在惦记四妹妹养的那群侍卫？”

    “有可能！”

    萧氏和成阳公主不熟。

    两人差着年龄，年少时，不怎么见面来往。

    那个时候，成阳公主被养在王府，很少出门。

    她对成阳的了解，很多都来自一些听说的料。

    反倒是对永泰帝，更了解一些。

    年少时，二人同在内书房读书。

    即便不怎么说话，但时常见面，总归知道一些。

    “除了惦记着你四妹妹养的那群侍卫，我实在是想不出成阳公主为亲儿子聘娶你四妹妹的理由。仲书豪若是愿意，娶公主为妻都使得，干什么舍近求远，盯上你四妹妹？这事古怪得很！”

    燕云琪问道：“母亲需要我怎么做？”

    萧氏轻轻敲击桌面，“你也别回绝皇后娘娘太狠，她毕竟是你婆母，压了你一头。你这次拒绝了她，她肯定不满，还会派人到皇子府找你。届时，你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就是。过几日你再回复她，就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会不会对母亲不利？”

    “你不用担心我这里。陶皇后还不敢拿我怎么样。固然她能压我一头，但我也有办法反制她。”

    燕云琪张张嘴，本想问母亲有什么办法反制陶皇后。

    话到嘴边，她却改了口，“今儿怎么没见到四妹妹？”

    “你要是早回来一个时辰，就能见到你四妹妹。她出城去了，打算到富贵山庄住一段时间。今年虽说比去年强一点，好歹下了几场毛毛雨，但是富贵山庄地势较高，用水还是有些困难。她得去盯着点。”

    “我听人说，四妹妹从工部拿了一笔钱，还有匠人，在富贵山庄修建水库，还疏通了沟渠。”

    “是啊！她是大干一场，做什么都能弄出大动静。”

    萧氏语气虽然嫌弃，眼中却带着笑意。

    她为闺女感到骄傲。

    谁家闺女能比自家闺女能干？

    就连皇帝的闺女也比不上自家闺女。

    燕云琪很好奇，“我一直没问，是谁帮四妹妹从工部拿到钱？工部抠门得很，想从工部拿钱可不容易。”

    “那人你也认识，就是萧逸！”

    “萧逸？”燕云琪大感惊奇，“无亲无故，他干什么帮四妹妹从衙门要钱？莫非他对四妹妹有什么企图。”

    萧氏连连点头，终于找到了同她看法一致的人。

    她语气嫌弃地说道：“我看萧逸那小子，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好心。肯定是冲着你四妹妹来的。你四妹妹还同我狡辩，说什么只是合作关系，她就是傻。

    萧逸那个人，鬼精鬼精，虽然一句暗示的话都没说过，却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办法，掺和进你四妹妹生意里面。这人，心思深沉，又不缺耐心，能用几年时间，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接触你四妹妹，是个狠人！

    一般人可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份决心。他不开口提亲就算了，我也不好把话说透。他要是敢开口提亲，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他孤身一人，早就被老东平王逐出家族，连个家人都没有，也没有依靠，还得寄人篱下靠着他舅舅平武侯石温帮衬。

    再说了，还差着辈分。你大姐姐云菲，名义上就是他舅母。他要是娶了云歌，辈分上岂不是乱套了。最近他不在京城，奉命带兵出京平乱，我是松了一口气。眼看着云歌及笄，亲事提上日程，我就担心他一回到京城，就得搞出事情。

    最好趁着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赶紧将你四妹妹的婚事定下来。只可惜沈书文，那么好的孩子，和云歌那么相配，沈家那边却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也不能厚着脸皮求人家聘娶云歌，叫人看不起，让云歌委屈，哎……”

    萧氏始终很遗憾云歌错过了沈书文。

    都是好孩子，沈书文的品性才学都没问题，那么好的女婿人选，结果却有缘无分。

    错过了沈书文，哪里去找李书文，张书文……

    萧氏骨子里，还是更喜欢读书人。

    她想将燕云歌嫁给斯文读书人，而不是萧逸那种天生狠人，常年行伍的军人。

    燕云琪说道：“沈家表哥的确很好，只是婚姻一事，强求不得。沈家表舅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们自然也不能厚着脸皮倒贴，叫人说闲话。好似四妹妹嫁不出去，非得赖着沈家不可。”

    萧氏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所以接到沈家信件后，尽管不舍，我也打消了念头。最近几个月，替云歌相看了好几家，总是不合适。我如今发愁啊！

    还有，你四妹妹是个死脑筋，虽然不再说不想嫁人的话，可她的态度，依旧敷衍消极。我就担心，下次相中了婚事，她又给搅黄了。”

    燕云琪福至心灵，想出一个办法，“眼下成阳公主看中了四妹妹，想聘娶四妹妹为儿媳妇。若是母亲拒绝不了，不如就让四妹妹亲自搅黄这门婚事。我总觉着，四妹妹嫁给仲书豪，这事不靠谱。”

    的确不靠谱！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突然生出结亲的想法？

    分明是有所图谋。

    萧氏对她说道：“你只管应付陶皇后。成阳公主那边，我亲自解决。总要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才行。”

    燕云琪颔首，“母亲所言甚是！”

第281章 嚣张

    燕云歌乘坐马车，前往富贵山庄。

    隐约听见有人叫她。

    想了想，又觉着不可能，她就当自己是幻听。

    她还自嘲了一句，“我可真够自恋的，竟然会幻听有人在叫我。”

    直到侍卫禀报，仲书豪仲大公子寻她，她才恍然，之前并不是幻听。

    “他找我做什么？”

    燕云歌有些疑惑，她和仲书豪之间仅限于认识。

    “让他过来吧！”

    燕云歌还是决定见仲书豪一面，全了礼数。

    年龄渐大，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任性，必要的礼数还是要讲究的。

    侍卫领命，领仲书豪到马车跟前。

    “四姑娘，今儿真巧。得知你要去富贵山庄，我们能否同行？正好我也想进山转一转，散散心。”

    仲书豪一张笑脸，很是亲切。

    燕云歌透过车窗看着他，“仲公子不当差吗？”

    仲书豪摇头，“朝廷乱糟糟的，我现在没法当差啊！日子不太平，心情烦躁，故而决定进山住些日子。正好同路，四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前往。”

    燕云歌含笑说道：“我要是没记错，公主府的山庄，离着富贵山庄老远老远，隔了几十里路。”

    “不碍事！也就几十里路，不算远。”仲书豪轻描淡写。

    燕云歌想了想，只是同路，于是答应下来，“仲公子不嫌弃，我自然没意见。”

    “多谢四姑娘！大家一起同行，路上也热闹些。”

    仲书豪骑着马，一直跟在马车边上，同燕云歌有一句没一局地瞎聊。

    路过驿站，他都会抢先安排好住宿和吃食，格外周到热情。

    晚上住驿站，丫鬟阿北就嘀咕起来，“瞧着仲公子对驿站各方面都如此熟悉，他常年出门在外住宿吗？”

    燕云歌轻声一笑，“别天真了。驿站上面的头头，原本就是仲家人。别看仲家不显山不露水，好似是沾了成阳公主的光，实际上仲家本身就是个大家族，族中人员遍布朝廷各个衙门。只不过，仲家人官职都不大，不太引人注意。但都是实缺，油水丰厚的紧要职务。”

    原来如此！

    “这么说仲家豪富？”

    燕云歌点点头，“几代人的积攒，不是一般富，而是超级富有。成阳公主名下的产业，很多都是仲家人在经营，每年盈利数目十分可观。你知不知道京城最大的粮商是谁？”

    阿北摇头，这事她哪知道啊！

    燕云歌悄悄告诉她，“京城最大粮商背后真正的东家，其实就是仲家。去年三殿下出京赈灾，成阳公主眉眼都没眨一下，就拿出近万担粮食支持，靠得就是仲家的库存。等于是用仲家仓库里的陈粮，换三殿下一个锦绣前程。这门生意划算！”

    阿北暗暗咋舌，“没想到仲家如此豪富！同凌家比起来，不知谁更豪富？”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仲家和凌家谁更豪富，还真不好说。不过凌家底蕴更深厚，积攒更多，而且涉及到每个行业。所有大宗商品交易几乎都有凌家人的影子。如此说起来，可能还是凌家人更豪富一些。”

    生丝，棉麻，布匹，茶叶，粮食，陶瓷，木材，盐巴，铁矿……

    哪里有大宗商品买卖，哪里就有凌家人的身影。

    凌家人自诩耕读传家，以读书人自居。

    其实，干的都是生意买卖。

    仲家也豪富，只是仲家人涉足的产业没有凌家那么广泛。

    而且仲家扎根北边，北边产出有限，比不上南边。

    凌家扎根南边，物资更丰富，利润也更高。

    算来算去，还是凌家人更强势一些，各方面！

    阿北惊叹数声，“依着姑娘的说法，驿站就相当于是仲家人开的？”

    “仲家人拿着朝廷的钱开的驿站。”燕云歌换了个说法。

    阿北秒懂。

    世家豪富，燕云歌只有羡慕嫉妒的份，不过她不恨。

    她的富贵山庄也不差，多给她几年时间，她的积攒会越来越多，产业也会越做越大。

    终有一天，她肯定能成为别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

    第二日，继续赶路。

    到了岔路口，燕云歌让车夫停车，要和仲书豪说一声再见。

    仲书豪微笑问道：“燕四姑娘介不介意我到富贵山庄参观两天？常听人说起富贵山庄，却一直没机会去见识见识。好不容易碰上，希望燕四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燕云歌拒绝，“山庄最近异常繁忙，各处乱糟糟的。不如下次吧！等将来有机会，我再邀请仲公子上门做客。”

    仲书豪愣了下，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

    他笑了笑，“现在山中景色正好，不能在这个季节前往富贵山庄，真是憾事。我还听说，山庄那边有一座极大的马场，我这人最爱马，不知能否到四姑娘的马场上纵横驰骋？”

    燕云歌再次拒绝，“这还真不行！我的马场现在正是蓄养牧草的时候。若是想骑马，不如等到秋收过后。届时马场会对外开放，只需一点点费用，就可以纵横驰骋。”

    仲书豪接连失败两次，感觉很没面子啊！

    他苦笑一声，“燕四姑娘果然是一心办事，半点不肯通融。难怪世人对你有所误解。”

    燕云歌冲他一笑，“我并不在意旁人对我的误解。仲公子，我们就此别过，你去散心，我去种田。告辞！”

    仲书豪骑马停在路边，目送燕家车队离去。

    管事上前询问：“公子，接下来怎么办？”

    仲书豪目视前方，笑了笑，“果然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半点情面都不留。这脾气，难怪会得罪人。”

    “换做别的人，公子主动提出上门做客，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也只有燕四姑娘，才不稀罕公子登门做客。真是岂有此理。一个破山庄，很了不起吗？”

    管事替仲书豪打抱不平。

    却不料，仲书豪根本不领情，反而申斥道：“别胡说八道！富贵山庄的警戒防守，你是亲眼所见。给你三千人，你能打下来吗？”

    管事低下头，一脸羞愧。

    因为他打不下来。

    富贵山庄的确没什么了不起，在世家眼里，就是个破农庄。

    也就第一年，弄出一个暖棚蔬菜，还算值钱。

    之后几年，一直安安分分，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破山庄，防守之严密，全副武装的侍卫之多，令人咋舌。

    去年京畿闹流民匪患最厉害的那段时间，曾有山匪反贼试图进攻富贵山庄，抢夺粮食和人口，却被山庄侍卫杀了个屁滚尿流，死伤惨重。

    流民反贼的胆气，都被富贵山庄的侍卫杀没了。

    其战斗力，可见一斑。

    像仲书豪这样的贵公子，若是没有燕云歌的同意，休想进入富贵山庄。

    进出富贵山庄三条路，每一条路都有侍卫盘查。

    那些熟悉的行商面孔，附近乡民，很容易通行。

    陌生的行商，陌生的车队，陌生的面孔，想要进入富贵山庄，非得有介绍人，确认了身份才能进入。

    燕云歌拒绝了仲书豪到富贵山庄参观，也就意味着，正常渠道，仲书豪根本没办法踏入富贵山庄一步。

    非正常渠道，他也进不去。

    因为给管事三千人，他也打不下富贵山庄。

    徒呼奈何！

    仲书豪说道：“不怪燕云歌有底气。她现在养着那么多人，早就做到了自给自足。又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侍卫。换做任何人，拥有她这样的条件，十有九八比她还要嚣张狂妄。”

    想拒绝就拒绝，谁的面子也不给，没毛病。

    除非皇帝亲临，否则就是陶皇后来了，燕云歌不同意，侍卫也会将陶皇后挡在山庄大门外。

    有兵，就有底气。

    有底气，就敢嚣张！

    敢嚣张，因为她能承受嚣张的后果。

    大不了干一架，谁输输赢，可说不准。

    ……

    燕云歌摆脱了仲书豪，一路走得十分轻快。

    她和仲书豪不熟，一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尬聊。

    两人之间，反正目前还没找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虽然，仲书豪说话不枯燥，也算是言之有物。

    只是燕云歌不喜欢在赶路的路途中，和人尬聊！

    累！

    若是换个场合，比如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她还能耐着性子聊一聊，寻找一下两人的共同话题，促进和谐友好睦邻关系。

    现在赶路诶，没那心思应付。

    几十里路途，一直走到天将黑，才到富贵山庄。

    燕随和计平带着伙计，在山庄大门口迎接。

    燕云歌下了马车，头一句话，就是调侃，“干什么这么隆重？都没事干吗？”

    燕随乐呵呵的，“姑娘已经大半年没来山庄，大家都怪想你的。”

    “都在惦记本姑娘口袋里的钱吧，指望着我来给大家发赏钱。”

    “姑娘要是真给大家伙发赏钱，今儿晚上所有人做梦都能笑醒。”

    “且等着吧！我先看看你们这半年都干得怎么样！”

    “姑娘这边请！”

    燕云歌在山庄安顿下来，当天晚上就开始找人问话，了解情况。

    次日又开始巡视各处工坊，巡视集市商铺，还深入田间地头，查看今年的播种情况。

    情况不太妙啊！

第282章 技术型人才

    燕云歌蹲在地头。

    地里的庄稼长势不行，恹恹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问燕随，“我记得前几天才下过一场毛毛雨。”

    燕随苦笑连连，“姑娘有所不知，京城下了一场持续一天的毛毛雨，山庄这边连个雨滴都没落下。十里之外都有下雨，唯独我们这一片下雨那天还出太阳。

    今年的天气也是怪得很，雨水小不说，还有一阵没一阵。更夸张的一次，前面池塘那一片下雨，山坡上愣是不见一滴雨！这片山坡地连毛毛雨都没有，只能靠人畜担水浇灌，着实辛苦，却又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燕云歌点点头，表示理解。

    还是得靠老天爷赏饭吃。

    即便是后世，所谓现代化农业，收成好坏，品质好坏，依旧得看老天爷吃饭。

    在大自然面前，人力很多时候，都是无可奈何。

    她对燕随说道：“如果取水真的困难，又长期没有雨水浇灌，这片山坡地可以考虑放弃。甚至可以用来种植牧草，牧草比种粮食少操心。也可以改种果树，将来用来酿果酒。”

    “小的下去后，会和伙计们一起斟酌斟酌。”

    燕云歌点点头，又问道：“佃户那边情况怎么样？”

    “情况比去年明显好很多。入夏后，只要老天爷不乱来，今年能达到丰年收成的七成。”

    总算听见了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水田的情况，明显比坡地好了许多。

    不出意外，今年水稻应该能丰收。

    巡视了田间地头，燕云歌又去了集市。

    冷清了一年的山庄集市，重新热闹起来，甚至比往年更热闹些。

    买的，卖的……

    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将集市扩大了一些。

    外地来的行商，就住在南北酒楼。时不时叫两个小贩上来，顺手买点当地土特产，或是买点炒货下酒。

    燕云歌在集市上赚了一圈，顺手买了一斤饴糖，尝了一口，剩下的全丢给丫鬟阿北。

    “你们拿去吃吧！”

    饴糖的滋味，对于味道敏感的燕云歌来说，不太友好。

    “这糖不够纯！”

    她明显嫌弃这个年代的制糖工艺，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阿北和阿喜她们吃得津津有味，“这糖好吃！姑娘就是嘴刁，吃不惯。”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她就是嘴刁，怎么着。

    她有点愁，“你们说，本姑娘何时才能染指制糖业？”

    阿北被刺激到，差点被嘴里的饴糖呛死。

    她连连咳嗽，急切说道：“姑娘千万别急，我们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姑娘以前也说，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制糖业，按照姑娘的说法可是暴利中的暴利，可不能轻易染指。当心遭到围攻。”

    燕云歌冲天一个白眼。

    道理她都懂，可她不甘心。

    阿北说的那些还都是她总结出来的。

    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意难平啊！

    明明她有更好的技术，更先进的理念，却因为实力不足，只能压着自己。

    告诉自己，慢慢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先做个老实小农民，种种庄稼，吃土地利息。

    高风险高收益新技术，别那么着急去染指。

    只是……

    今儿或许是被一斤饴糖给刺激到，让她有点心烦气躁。

    就这劣质口味的饴糖，也敢要价一贯钱？

    抢钱啊！

    燕云歌又吃了一块饴糖，一如既往地令她嫌弃。

    她还是看看手工艺品，洗洗眼睛吧。

    洗完了眼睛，她才前往工坊。

    最值钱的纺织工坊，今儿开全天工，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燕随给她介绍，“就中间那个小伙，大家都叫他沈小哥，是我们这里技术最好的纺织工。就连几十年的女工也比不上他的技术。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而且，除了纺织，其他只要是动手的玩意，他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去年年尾，四季布庄接到一批皮靴订单，他就花了两天时间，就能独自操作，还青竹于蓝胜于蓝。他做的皮靴，手工扎实，穿着舒服，工钱都比旁人贵两文钱。”

    是个人才啊！

    燕云歌生出了爱才之心，问道：“他识字吗？”

    燕随摇头，“很可惜，他不识字。他还是来了山庄后，才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记一些简单的账目。”

    燕云歌当即说道：“韩其宗他们的学习班，将这位沈小哥加进去。让他每天下了工，去学习班学一个时辰识字算账。以后，凡是类似他这样的人才，不用请示我，全都这样操作。”

    燕随不太明白，“沈小哥尽管不识字，也能做好所有的手工活。而且，下了工，他还会接一些私活来做，攒钱。他媳妇王元娘怀了身孕，两边的父母，都需要他们两口子帮衬孝敬……”

    “一个人既有手艺，又能读书识字，不好吗？手艺不仅能做工还钱，也能创造巨额财富。”

    燕随不懂如何用手艺创造巨额财富，他只说实际困难，“这沈小哥要用下工后的时候接活，攒钱。”

    “攒钱能有读书识字重要吗？你先别替他做决定，晚些时候你去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免费学习识字算账。”

    燕随问道：“如果他不愿意，怎么办？”

    燕云歌笑了笑，“那你就想办法说服他。相信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对他最有利。”

    类似沈小哥这样的天生技术型人才，没遇见就算了，既然遇见了就不能错过。

    要重点栽培，争取早日培养出来，以后为山庄发光发热。

    燕随应下，“小的会努力说服他。”

    “能免费读书识字，相信正常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机会。”

    燕云歌太知道，这个时代知识和书籍有多宝贵。

    无论是知识，还是书籍，全都被世家垄断。

    寒门子弟想要读书识字，那是千难万难，九九八十一难。

    可能全天下，也只有富贵山庄，才会给工匠提供免费读书识字的机会。

    只要脑子没进水，就该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燕云歌特意比较了一下，沈小哥织的布匹，同别人织得布匹有何不同。

    同样的原材料，同样的工具，同样的工艺，沈小哥织的布匹，就是要比别的纺织工更细腻。

    摸上去，布匹的质感，令人十分舒服。

    即便是比较粗糙的麻布，他都能织出花样来。

    果然是个人才。

    燕随说道：“沈小哥织的布匹，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棉布，都属于优等品。出货价格要高上一筹。”

    燕云歌点点头，“记得问他意见，告诉他免费读书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他技术这么好，难道就没想过改造织布机，用他自己的名字命名新的织布机？甚至可以改进织布工艺，让织布变得更快捷且轻松。这一切，都需要足够的知识打基础，学习前辈总结的经验。你好好和他谈，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小的明白！”

    顿了顿，燕随悄声问道：“姑娘真的认为沈小哥有能力改进织布机？还能改进织布工艺？”

    燕云歌笑了起来，“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织布机不是凭空变出来的，都是人做出来的。既然前人能造出织布机，为何后人就不能改进？至于织布工艺，我就不信，没有改进的余地。”

    “姑娘言之有理。”

    燕随突然对说服沈小哥充满了信心。

    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织布机，这是何等的荣耀，这可要流芳千古，要被后人传颂的美名啊！

    他趁机问道：“姑娘，自去年将大家的薪酬降到往年的三成后，就一直维持着这个薪酬没变。今年年景比起去年要好上不少，大家的薪酬是不是可以升一升？”

    燕云歌似笑非笑，“是不是他们怂恿你来问我的意见？”

    燕随尴尬一笑，“他们都不敢在姑娘面前提起此事。我身为山庄的大管事，总得承担起责任。”

    燕云歌点点头，了然一笑，“关于薪酬要不要升上去，升多少，过几天我会正式通知大家。你让所有人稍安勿躁，安心做事。”

    燕随一脸惊喜，“是！小的一定会管束好所有人！”

第283章 平静（三更）

    书房内，噼里啪啦，算盘拨动。

    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动听的乐曲。

    燕云歌闭目享受，她很喜欢拨算盘的声音，清脆悦耳，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代表了钱。

    阿北她们几个丫鬟，都是燕云歌调教出来的，都会算账，这会拨算盘很起劲。

    哎呀，一个个都被她养成了小财迷。

    计平微微躬身，站在书桌前，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燕云歌才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翻着书册，“我翻了翻名册，经过你的手，山庄大半年的时间，撤换了近百个人。这件事，我一直没作声，这就是我对你的支持。

    我既然亲自点了你的名，将你安排到山庄做事，而且主管人事这一块，对你的决定我会给予信任。但是现在，我需要一个解释。如果你能说服我，以后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多谢姑娘！”

    计平深吸一口气：“姑娘看名单，应该能看出来。被撤换的人，多半和山庄大小管事沾亲带故。本事怎么样先不说，因为这些关系户的存在，山庄私底下已经形成了多个小团体，小派系。

    燕随大管事，过去对这些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认为只要不妨碍山庄的运作就没关系。小的不这么看。这些小团体小派系的存在，已经在影响山庄的运行。

    往往一个决定，就说最简单的春耕放水，从管事到伙计，都要争吵数日。这个人说先照顾东头的水田，那个人说先照顾西头的水田。

    有时候吵着吵着，还能动起手来。进而影响到那些流民佃户。李家村的佃户支持刘管事，王家村的佃户支持许管事……闹得乌烟瘴气。

    甚至产生了地下赌博，做局害人，还有人顶风作案放高利贷……小的斗胆，顶住所有人斥骂撤换这些人，就是为了打压这些已经成了山头的小团体小派系。”

    燕云歌紧蹙眉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为了抓住他们的把柄，小的特意搜集了所有能搜集到的证据。”

    “证据在哪里？”

    “请容小的离开片刻。”

    燕云歌点点头，许他离开。

    计平离开了一会，然后同侍卫统领燕难一起，搬来一箩筐的文件书册。

    他告诉燕云歌，“为了以防万一，小的将所有搜集到的证据，全部整理成册，放在燕统领房里。因为小的知道，我的房间肯定会有人偷偷进去翻找，但是整个山庄无人敢进出燕统领的房舍。东西放在他房里，最安全。”

    燕云歌不置可否，她随意拿起一本册子，里面的内容详实具体。

    时间，地点，事件，人物……

    该有的细节全都有了。

    甚至连随机询问得到的证词，也都记录在案。

    几万人的山庄，不可能全是净土。

    总有藏污纳垢，总有太阳照射不到的阴暗地方。

    人，都有贪欲。

    为了争名夺利，偷偷设地下赌场，太正常了。

    放高利贷也是常规操作。

    这种事情，在别的地方，司空见惯，不算什么。

    但是，在富贵山庄，这些事情犯忌讳。

    富贵山庄自有规矩，第一条就是禁赌博，禁高利贷。

    赌博害人，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富贵山庄想要良性发展，绝不允许赌博存在。

    这会毁了山庄的根基。

    她一页页翻下去，每一件事，事无巨细，都有详实地记录。

    这是一份很用心的证据。

    只是，证据有点多，一时间看不完。

    她对计平说道：“你有心了！这些证据就留在这里，我会派人核实。有了结果，我们再聊。”

    计平微微躬身，“谨遵姑娘吩咐！”

    “燕难留下来！”

    计平离开书房，燕难站在原地没动。

    燕云歌吩咐人，将一箩筐的证据收起来。

    然后，她询问燕难，“燕随和计平，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燕难是个军武汉子，长着一张冷硬的方脸，蓄着短须，全身绷直，一脸严肃。

    他有一说一，“燕随大管事做人做事都是有情有义，很得人心。就是太重人情，该狠的时候狠不下来。有时候耳根子软，别人求情，他就改了主意。不过，他操持山庄，倒是尽职尽责，将山庄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是合格的山庄大管事，只是，有时候我也替他感到累。”

    燕云歌心中了然。

    重情重义的人，都活得比较累，因为他要承受更多的责任。

    甚至常常将别人的责任和负担揽在自己身上。

    她示意燕难，“继续！”

    “姑娘安排计平管人事，属下认为是对的。计平是个狠人，冷面无情，公事公办，谁求情都不管用，往往让人下不来台。但是山庄离不开他这样的人。有燕随大管事做老好人，就得有计平这样的人来做恶人。这也给燕随大管事减轻了许多负担，没有过去那么多人情世故要应付。”

    燕云歌想了想，问道：“你认为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他们二人相处得如何？”

    “相处得，还算平静！”

    “平静？”

    这个词用得有些妙。

    燕难仔细斟酌了一下，“或许可以说，他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燕随大管事并没有仗着自己资历老，就欺压计平。计平也从不干涉燕随大管事的决定。他们各自管着自己的一摊子，很少冲突，所以平静！”

    燕云歌明白了。

    二人就是正常的同事关系，不远不近，各安本分，各尽其责。

    你别插手我的事，我也对你敬而远之。

    私下里，碰面后也会说说笑笑。

    若是聚餐，也会邀请对方。

    这是属于健康的同事关系。

    不远不近，相处着，刚刚好！

    燕云歌指着一箩筐的证据，“这事你怎么看？”

    燕难正色道：“山庄生产方面的事情，属下不了解。无从说起。”

    “计平说的那些话，搜集的这些证据，是真的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真的。到底有多严重，属下不清楚。”

    看来燕难同计平，也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他没有干涉计平的工作，只是替计平保管证据，所以他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觉着计平做得对吗？”

    燕难好为难，“属下不知道！”

    “别打马虎眼，本姑娘要听你的真话。”

    燕难想了想，“打掉地下赌博，这肯定是好事。我的部下，也有人被引诱去参与赌博。若非计平调查此事，我都被瞒在鼓里。”

    “竟然已经渗透到侍卫营？”

    这就严重了。

    燕云歌当即吩咐道：“加强戒备，暗查赌博一事，找出源头。”

    燕难一声吼，“诺！”

    震得阿北她们耳朵都快聋了。

    ……

    接下来数天，燕云歌没有出院门一步。

    整日里，不是查账，就是翻看计平提供的证据。

    私下里，她已经派出大量人员，核实证据上的内容。

    风雨欲来……

    却无人意识到。

    唯有计平，暗暗期盼。

    他期盼来一场暴风雨，彻底洗刷山庄内的蛀虫。

    将阴暗的角落全都冲刷一遍，还山庄一个朗朗乾坤。

    他期盼着，东家能够识人善任，能够认识到他的才华。

    他计平的成就，绝不仅仅限于富贵山庄。

    他还可以继续往上走，走到前台，走到县主府，走到东家书房，做一名谋士……

    他本是一名不起眼的县主府田庄庄丁，整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做活，勉强饱腹。

    第一次，南北杂碎汤要挑选人手，他抓住了机会，努力表现自己，于是离开了田庄。

    经过不懈努力，他成为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掌柜。

    他兢兢业业，踏实肯干，数年后，终于被提拔。

    一步步地努力，他终于进入了东家的视线，委以重任，来到富贵山庄。

    来富贵山庄之前，他就告诫自己，要么不干，要干就大干一场。

    他真的大干了一场。

    但他依旧觉着遗憾。

    东家给予地支持有限，以至于有时候他也要稍稍地妥协，不能按照心意把所有的蛀虫全都赶出山庄。

    这一次……

    是他的机会。

    他能再次把握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在东家面前脱颖而出吗？

第284章 抓人

    富贵山庄！

    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暴风雨骤然降临。

    燕难率领侍卫营，全体出动，抓人！

    从傍晚到深夜，整个山庄人声鼎沸。

    哭的，闹的，吵的，怒吼的……

    一开始，很多人都没弄清楚情况，挣扎怒骂，诅咒侍卫营的人不得好死。

    几棍子下去，大部分人都闭上了嘴巴。

    也有自认为关系硬茬的人，叫嚣着要让侍卫营好看。

    对待这样的人，通常就是如雨点一般落下的棍棒敲打。

    燕难只管服从命令。

    东家让他抓人，他就抓人。

    他拿着名单，别管男女老少，哭爹喊娘，只要是在名单上的人，统统抓走。

    至于这些人具体犯了什么事，不归他管，他也没兴趣去过问。

    折腾了一晚上，抓了三四百号人，全都捆绑起来，关押在空旷的仓库内。

    最后……

    燕云歌的亲卫出动，手里同样是一份名单。

    按照名单上的名字，把人一个个叫出来，全都是侍卫营的人。

    被叫到名字的人，全部出列，直接抓捕关押。

    轰！

    侍卫营沸腾。

    “凭什么抓我们的人？”

    “谁准许你们到侍卫营抓人？”

    “不许抓人！”

    “不准走！”

    “把人放了！”

    侍卫营同燕云歌的亲卫闹起来，堵住大门，不让人离开。

    亲卫没动手，他们沉默地朝燕难看去。

    燕难脸色铁青，怒火升腾。

    心头这股怒火，是冲着闹事堵路的侍卫而去，也是冲着犯事的侍卫而去。

    丢人啊！

    他没把侍卫营带好，才会被人抓住把柄。

    “都给我闭嘴，全部退下，让他们走！”

    “头，怎么可以……”

    “闭嘴！服从命令！”

    燕难一声怒吼，侍卫营的人纵然不甘心，也都默默地让出道路，眼睁睁看着亲卫带走了他们的兄弟。

    有人哭了！

    有人回头求救！

    “头，你要救救我啊！”

    有人愤懑，发出质问，“凭什么抓人？”

    燕难厉声说道：“他们被抓，那是因为他们犯了事。他们具体犯了什么事，我想有的人心里头应该很清楚。”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人默默低下头，有人眼神飘忽，有人一脸心虚……

    这是一个不眠夜！

    家家户户，都亮着油灯，等待着消息。或是串门打听情况。

    为什么抓人，到现在东家也没给出个理由。

    不过，很多人心中多少已经有了猜测，也有了接近真相的答案。

    “被抓的那些人，平日里就不正经干活。一到下工，就找不到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厮混。”

    山庄太大了。

    数万人聚集在一个地方生活，每天还有来来往往的行商，赶集的附近乡民……

    有人想混日子，总能找到厮混的地方。

    有人想私下里搞点鬼名堂，肯定也能找到机会。

    不是每个人，都能安贫乐道，安分守己，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

    总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想要搞点事情，或是走走捷径。

    若是一晚上就能赚来一个月的收入，谁还有心思天天按时出工干活？谁还指望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

    有钱了，什么买不到。

    改明儿就去南北酒楼开荤。

    再说了，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一点业余生活都没有。

    打牌赌博多好玩啊，时间刷刷刷就过去了。

    比起种田，这样的日子，对人的吸引力太大了。

    ……

    天地间，当第一缕亮光刺破黑幕，世界终于变成了彩色。

    只是，人们的心情是阴郁的，暗沉的。

    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黑暗中，无法苏醒。

    大家需要一个说法。

    为什么抓人？

    即便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需要一个正式的说法。

    不能这么糊里糊涂，任由山庄侍卫将人抓走。

    只是，没有人敢带头闹事。

    昨晚上，侍卫营的人凶神恶煞，每个人亲眼所见。

    没有人愿意挑战侍卫营的凶残和狠毒，没有人愿意被捆绑被关押。

    大家消极怠工。

    只要有一点动静，每个人都会被惊动。

    没有答案！

    山庄没有给出任何说法。

    直到数天后，山庄贴出告示，山庄内严禁赌博，严禁高利贷，严禁仙人跳坑蒙拐骗……

    被抓之人，严重者送衙门法办。

    其他人统统赶出山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燕云歌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

    所以，她拒绝给这这些人第二次机会。

    想来山庄做活的人，比比皆是。

    她为什么不把机会留给那些老实本分，勤劳苦干的人。却要给有前科的人第二次机会？

    没这道理！

    在她的山庄，要么不犯事，犯了事必定被驱赶。

    侍卫营被抓的几十个人，同样没有第二次机会，统统驱赶。

    尽管燕难求情，燕云歌依旧不为所动。

    她态度很明确，“侍卫营所有人领的是足额俸禄，比大头兵的待遇还要高。去年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我都咬牙坚持，没有降低侍卫营的待遇。拿着这么高的待遇，就得干别人干不了的事情。

    连区区赌博，都不能拒绝，被人稍微引诱就沉迷其中。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侍卫营拿着高待遇？每一文钱，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所有人努力挣回来的。这些钱，不是用来赌博糟蹋。

    从他们进入地下赌场那一天，就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你如果心生愧疚，从今以后，就更加严厉地管教你手下的兵，让他们没有时间去惦记外面的花花世界。”

    燕难很惭愧，“属下辜负了姑娘的期望！”

    “那你就好好干，弥补你的错误。”

    “是！”

    燕难之后，燕随也来求情。

    这次抓的很多人，同山庄大小管事都有些牵连。

    管事们求到他跟前，他碍不过情面，只能硬着头皮来求燕云歌。

    燕云歌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

    “我打算成立一支纠察队，计平任纠察队管事。他有权利调查抓捕犯事的人，还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燕随张大了嘴，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云歌又说道：“几万人的山庄，不好管理。我秉着大家好的想法，并没有将流民变为田奴庄丁，而是许他们自由身，以佃户的身份留在山庄耕种生活。这本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我吃肉，总得让大家也跟着沾光喝汤，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然而，却有人将我这种经营方式当成无能，仁慈，和善可欺……莫非真要逼着我用狠毒手段，大家才肯规矩做事吗？管束没那么严厉，稍微人性一点，让大家活得自在一点，怎么就成了大家钻空子的理由？

    敢情，他们犯事，还都是本姑娘的责任。既然他们这么想，本姑娘也不强求。我不会为了这群老鼠屎，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我可以将老鼠屎清理出队伍，发现一个清理一个。本姑娘既能仁慈如菩萨，也能怒目如金刚。

    我没砍下他们的手，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敢有人挑战我的规矩，下一次就不仅仅是驱赶。你去告诉那些人，老实当差，本姑娘依旧拿钱养着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若是胆敢闹腾，现在就可以滚，有多远滚多远。”

    燕随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叹息。

    “都是小的管束不严，才有今日之祸事。小的恳请姑娘将我换个地方，我想我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山庄。”

    燕云歌盯着他，“这是你真实的想法？还是在威胁本姑娘？”

    燕随连连摇头，“小的是真的认为，自己不再适合留在山庄。过去，山庄只管开荒种田，事情单一，人员也比较单纯，只要有口饭吃，大家就满足了。那时候，以小的能力，足以胜任山庄的大管事。

    但是随着山庄越做越大，生意项目越来越多，人口也越来越多，小的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继续用过去管理田庄的办法管理山庄，难免会出现许多的漏洞，叫人钻了空子。我年龄大了，人情又多，脑筋也不如小年轻灵活，辜负了姑娘的托付，该死！”

    燕云歌神情严肃，“今天不讨论这个问题，你下去好好想想，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燕随张口欲说。

    燕云歌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今儿不适合聊这个。

    燕随无奈，只得退下。

    燕云歌有些烦躁。

    丫鬟阿北送上一杯茶水，“姑娘别生燕大管事的气。计平背地里告状，侍卫营一口气抓了好几百人，事先燕大管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闹脾气，有点小情绪是可以理解的。”

    燕云歌挑眉一笑，“我没那么小气，我也没生他的气。这个时候，他要是一脸平静，什么都无所谓，那他就不是燕随。我是在想，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有点道理。以他的能力，管着偌大的富贵山庄，可能真的有点吃力。”

    “姑娘难道真的要将燕大管事调走？他走了，谁来管理富贵山庄？总不能让计平当这个大管事吧。他手段太狠毒，不能服众。”

    燕云歌摆手，“自然不能让计平管富贵山庄，人事和管理必须分开。这事我再仔细想想。”

第285章 笑容

    最终，燕随大管事还是离开了富贵山庄。

    他被调回县主府，重新回到筑阳县主萧氏身边当差。

    接任他职务的人，是韩其宗韩先生。

    想当年，韩其宗只是漆县一落魄书生，身上还背着“克主”的名声，还被县学赶了出去。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掮客王小二推荐他到富贵山庄应聘。

    那个时候，富贵山庄刚刚建起来，千头万绪，急需各种人才。

    经过比试，面试，复试，燕云歌亲自拍板，留下了他。

    并且不介意他“背主”的名声。

    于是乎，韩其宗就留在了富贵山庄，一边做账房，一边当教书先生。

    一干就是四五年。

    这些年，他有数次机会离开富贵山庄，但他最终还是决定继续留下来。

    他靠着这份工作，改善了自身的处境，改善了家庭经济情况，并且还娶了妻，生了孩子，在富贵山庄这边安了家。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离开山庄，去外面闯一闯，联系以前的同窗同乡，能不能谋一份谋士的工作。

    数次生出这个念头，又数次打消。

    让他坚持留在富贵山庄，除了让他满意的待遇外，还有这里的工作气氛，让他感觉舒服自在，受到了实实在在地尊重。

    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没有大志向的人，现在的生活就令他很满足。

    然而，当一份大管事的差事砸在他头上，他的心，砰砰砰……

    跳得飞快！

    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他并不是没有大志向，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砸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牢牢抓住。

    这是他的机会，他不能拱手让人。

    数个人一起竞争大管事的职务，他挑灯夜战做准备。

    天降良机，若是辜负，他无法原谅自己。

    一轮又一轮……

    一如当初初来山庄应聘的日子。

    不同的是，他现在很紧张，但是却有着更多的底气。

    最终，他脱颖而出，被东家正式任命为山庄大管事，签了各种协议合约，整个人都被束缚在山庄。

    若是背叛，或将承认性命不保的代价。

    但他不后悔。

    他充满了干劲！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走马上任，正式出任山庄大管事一职。

    燕云歌对他说道：“韩先生，我对你抱有期待。你也算是山庄的老人，山庄上上下下，大小管事，你都熟悉。相信这对你的差事会有很大的帮助。若是遇到难处，不用我教，我想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只叮嘱一点，管好山庄的同时，被忘了发掘人才。以后，他们都会是你的左膀右臂。好好干，你的前程应该不会到此为止。”

    一番话，让韩其宗热血沸腾。

    一大把年纪的人，竟然像个小年轻似得，差点没绷住。

    他郑重其事，“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打理山庄，争取今年有个好收成，让大家都过个肥年。”

    “如此甚好！”

    燕云歌满意地笑笑。

    趁着新管事上任，她给大家讨了个彩头。

    将所有人的待遇，提高了两成，恢复到前年的五成待遇。

    这个消息，一举冲刷掉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所有人都在欢呼。

    ……

    “陈木匠！陈木匠在家吗？”

    一个山庄伙计在门口喊着。

    陈木匠拖着一条瘸腿，来到院门口，打开院门，“李管事啊，进来坐吧！”

    “陈木匠客气。我今儿来，是通知你一件事，山庄办了一个工匠识字班，陈木匠你手艺好，年龄也不算大，上头将你的名字列在了名单上。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参加这个工匠识字班？”

    “识字？”陈木匠感到很惊奇，“我一个木匠识字做什么？耽误时间。”

    陈木匠转身回到屋檐下，继续做他的木工活。

    明儿赶集，客户定的货，他得按时交给对方。

    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话不能这么说。我同你说啊，沈小哥已经带头参加工匠识字班。你知道识字后有什么好处吗？好处就是收入提高啊！你就甘心沈小哥以后做木匠活，一样的货，挣得工钱比你多？”

    陈木匠黝黑显老的一张脸，紧紧皱了起来。

    沈小哥的大名，如雷贯耳，虽说没有一起共事过，他却见识过对方的手艺。

    聪明，有灵性，手艺没得说。

    只是对方太过出色，影响了别人的饭碗，难免会遭人记恨。

    若不是山庄治安好，侍卫营震慑着所有人，加上管事有意照顾沈小哥，沈小哥那双手，恐怕已经被人给打残了。

    如今，沈小哥竟然带头参加工匠识字班，等他学出来，那就是山庄名副其实的头一份。

    到时候，别管嫉妒也好，羡慕也罢，大家都已经奈何不了对方。

    因为，那个时候，沈小哥已经成为山庄工匠的招牌。

    陈木匠心头很愁。

    他是流民，老家在千里之外的西边，穷山沟里面。

    缺水，缺粮，缺女人……

    总之什么都缺，要什么没什么。

    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都已经苦啃树皮吃观音土，即便故土难离，也只能离开故土做一个逃荒流民。

    这些年，辗转了许多郡县，州府……

    遭到白眼驱赶，也曾得到施舍救助……

    最终流落到京城。

    本想继续南下，去南方富庶之地讨生活。

    可他伤了腿，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留在京城等死。

    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临死之前，老天爷又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

    靠着家传的木工手艺，他拖着瘸腿，顺利留在了山庄。

    还娶了妻。

    只可惜，婆娘命不好，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没了，孩子活了下来。

    孩子长得虎头虎脑，他如今只剩下一个念头，挣钱，将孩子养大，为孩子攒下一份家业。

    让孩子不必吃他吃过的苦，可以堂堂正正做人，不必靠人施舍求活。

    他问山庄伙计，“听说沈小哥的婆娘怀了身孕？”

    “得有四五个月了吧。等不到秋收，孩子就得生下来。听有经验的人，这一胎准时个带把的。等沈小哥学会了识字，将来他还可以教他的孩子识字。”

    陈木匠闻言，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孩子。

    若是孩子能识字……

    “我这么大的年纪，上头怎么把我的名字登上去？”陈木匠很疑惑。

    伙计朗声说道：“你手艺好啊！我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是谁都能进工匠识字班。那些个小年轻，做梦都想进识字班，都不让他们进。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不合格，他们的技术不合格。

    只有技术好的人才有资格进识字班。上头点了你的名，就证明上头认可你的技术。难得的机会啊，你可千万别错过！我可告诉你，错过了这一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几年后才有这样的机会。到时候，你年龄更大，学起来岂不是更吃力。还是趁着年轻，多认识几个字，没坏处！”

    陈木匠抹了一把脸，“你先和我说说，这个识字班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每天上多长时间。我们爷俩，可都指望着我的手艺吃饭，我要是停了，家里就开不了火。”

    “放心吧，不耽误你干活。每天傍晚下工后，到识字班报道。每天一个时辰。”

    每天只需要一个时辰，而且还是傍晚。

    陈木匠斟酌了一番，终于做了决定，“行！算我一个，我也去识字班长长见识。”

    他倒是要看看，沈小哥是不是连读书识字都比他厉害。

    他祖传的木匠手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半路学的半桶水木匠？

    伙计顺利完成任务，兴高采烈，“陈木匠，那我们就说定了。我把你的名字登记上，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我会通知你，你等我消息。我还要去下一家，先走了。”

    “慢走啊！”

    陈木匠又苦又丧的一张脸，突然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似乎，生活又多了更多的期盼和希望！

第286章 挖墙角（三更）

    天空阴沉沉，飘着毛毛细雨。

    老天爷今年怪得很，似乎很吝啬雨水，始终只肯下毛毛细雨，稍大一点的雨水都不肯降下。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但人们也不敢骂老天爷太狠。

    怕传到老天爷耳中，老天爷不开心，又降下干旱。

    毛毛雨虽然小，好歹也是雨，不至于像去年那样整年不见一滴雨。

    二皇子萧成文选择在这样的天气里走出二皇子府，前往白云寺。

    今儿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加上下雨，白云寺人少。

    就连寺庙外的小商贩，个个都无精打采躲在茅草棚下面。

    萧成文敬香拜佛，显得很虔诚。

    之后，由知客僧领着，来到后厢房。

    他盘腿而坐，心中静默，思绪飘远。

    许久之后，费公公叫醒他，“殿下，筑阳县主到了。就在门外。”

    萧成文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换了一个姿势，“请县主娘娘进来！”

    “诺！”

    片刻之后，筑阳县主萧氏被请进后厢房。

    她打量着萧成文，面色古怪，“你约本宫在庙里见面，不觉着有些奇怪吗？本宫是你岳母，你若雅见本宫，直接上县主府便可。何必舍近求远，到庙里见面？”

    “这里让人心静！娘娘请坐！”

    萧氏席地而坐，两人隔着小几，面对面。

    “你约见本宫，所为何事？”

    萧成文提起茶壶，亲自斟茶，“我只想知道娘娘你的想法，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氏挑眉一笑，“你终于按捺不住了。”

    萧成文放下茶壶，抬手一请，“请娘娘喝茶！”

    萧氏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她在打量对方，“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萧成文微微躬身，这是晚辈对长辈的敬意，“多谢娘娘关心，好些了。夏天虽然炎热，好歹还能出门。”

    萧氏放下茶杯，“我不是在问你夏天如何？你的身体，比起以前应该有所好转吧。”

    “娘娘何出此言？”萧成文反问道。

    萧氏笑了笑，“最近你动作频频，身体若是没有好转，你不会如此焦躁急切。”

    萧成文哈哈一笑，“娘娘对本殿下是时刻关注啊！”

    萧氏似笑非笑，“你是本宫的女婿，本宫对你自然要时刻关注。”

    “那么娘娘你呢？你又有什么目的？替燕守战要到渤海郡，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明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会让燕守战趁机做大，会削弱朝廷的力量，你为什么要帮他？他对你可不怎么样。”

    萧氏抿唇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宫只是在替皇上分忧。”

    萧成文嗤笑道：“这话骗骗父皇还行。在我面前，娘娘就不要说这种瞎话。”

    萧氏调侃他，“你真是忧国忧民，可是陛下他并不重视你的意见。甚至因为你擅自参与朝政，引起陛下对你的厌恶。你觉着值得吗？”

    “当然值得！我是萧氏子孙，我做任何事，只求问心无愧。”

    萧氏笑了起来，“这也是我的回答。我替燕守战要到渤海郡，我问心无愧。”

    “你怎会无愧？你别忘了你姓萧。”

    “哪又如何？萧，很尊贵吗？本宫只有屈辱和仇恨。东宫上下几千条人命，以及和东宫有所牵连的几万条人命，这就是‘萧’姓带给我的刻骨记忆。”

    “你就算要报仇，也不该拿大魏江山社稷开玩笑。若是‘章义太子’在天有灵，他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恐怕他会指着你的鼻子臭骂，数典忘祖……”

    “你放肆！”

    萧氏大怒，脸色铁青，“萧成文，本宫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本宫从不干涉你。所以，你也休想干涉本宫。”

    “不可能！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挖大魏江山的墙角，而无动于衷。尤其是，挖墙角的那个人姓‘萧’。”

    萧成文掷地有声，态度坚决。

    萧氏扬眉一笑，“若是本宫坚持挖大魏江山的墙角，你要如何？”

    萧成文冷哼一声，“那么本殿下就彻底毁了燕氏家族，踏平富贵山庄。”

    “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本殿下敢不敢！别以为靠着养在富贵山庄的几千侍卫，就可以为所欲为。踏平富贵山庄，对本殿下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燕家躲在上谷郡，搞七搞八，本殿下不管。但是胆敢在京城胡作非为，本殿下绝不姑息。”

    “哈哈……”

    萧氏放声大笑，满眼讥讽之色，“萧成文啊萧成文，你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番话？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天下共主，你以为自己是天子吗？”

    萧成文紧抿双唇，并不说话。

    萧氏继续说道：“你要争权夺利，觊觎宫里那个位置，本宫管不着。但是你若是胆敢动富贵山庄，胆敢动我孩子的一根手指头，本宫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你永远坐不上那个位置。”

    萧成文目光严肃，“你认为我会在乎？在你们所有人看来，本殿下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那个位置？荒谬！”

    这下子轮到萧氏糊涂。

    不是为了那个位置，又是为了什么？

    劳心劳力，半条命都要搭进去，到底为了什么？

    萧成文冷哼一声，“本殿下的想法，你们根本不懂。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些年我对很多人都说过类似的话，谁敢挖大魏江山的墙角，就是和本殿下作对。本殿下要他死！”

    萧氏微蹙眉头，“你这是将自己当成了大魏朝的守护神？你认为凭借你的一己之力，你能守住这个江山？”

    “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一定守得住？”

    “谁给你灌输的这个想法？”萧氏很好奇。

    萧成文的想法，实在是太古怪，太罕见。

    若是没有人引导，他怎么会产生这样奇特的想法。

    萧成文闻言，笑了起来。

    很少见的，他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是自傲。

    “无需任何人灌输，本殿下从小就明白自己的使命。“

    萧氏嗤笑一声，“荒谬！若非有人引导，你根本不可能产生如此奇怪的想法。”

    萧成文讥讽一笑，“本殿下的想法，并不奇怪。奇怪的分明是你们这些皇室宗亲，蝇营狗苟，既无近忧，也无远虑。麻木地看着世家和拥兵自重的武将蚕食大魏江山。若是有天，江山坍塌，最先死的最该死的，就是你们这群人。”

    萧氏眉头紧锁，“先帝临终前，对你说了什么？”

    萧成文摇头。

    萧氏不相信。

    萧成文呵呵冷笑，“先帝，我本该叫他一声皇祖父，但是本殿下认为他不配。想来你也是这么认为。今日之祸事，全来自于先帝。本来被中宗皇帝打压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世家，因为先帝，得到了喘息之机，并且趁势发展扩张。

    等到父皇登基，世家势力已经遍布朝堂内外。中宗朝录取那几批寒门学子，早已经被世家撵出朝堂，永世不得翻身。今日之局面，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种下了因。”

    萧氏扬眉，“难得你竟然和本宫有相同的看法。先帝，志大才疏，若非中宗皇帝替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的皇位也不会坐得那么稳当。”

    萧成文身体微微前倾，郑重说道：“你真的认为‘章义太子’的死，是因为被人诬陷，又牵涉到巫蛊之案吗？这些全都是假的。“

    “休要胡说！”萧氏呵斥。

    萧成文却笑了起来，“我就不信，这些年你就没琢磨过‘章义太子’之死的真正原因。我来告诉你原因，‘章义太子’必须死，是因为他支持科举，他重用寒门学子。他若是登基，世家和地方将领岂能有活路。

    一个中宗皇帝，已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再来个支持科举取士的‘章义太子’，世家就彻底没了活路。所以，‘章义太子’必须死！而且要死得无比的惨烈，无比的血腥。

    要用他的死警告天下所有人，胆敢触犯世家利益，即便是当朝太子，也难逃一死。即便是中宗皇帝，也会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所以，自始至终，你恨错了人。

    害死‘章义太子’的罪魁祸首，不是先帝，不是中宗皇帝，而是世家和天下武将。你恨错了人，也报错了仇。挖大魏江山的墙角，只有一个结果，亲者痛仇者快。筑阳县主，请收回你复仇的手，将怒火对准世家。他们才是你复仇的对象。”

    静默！

    持续的沉默！

    厢房内，只听见红泥小炉上，水壶咕咕咕地冒泡。

    茶杯内的茶水，烟雾升腾。

    阳光透过门缝，照射进来。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太阳出来了，驱散了头顶上的阴霾。

    “没有人是无辜的。”

    话音一落，茶杯倾倒，茶水滚落而出。

    萧氏起身，不再停留，“用你的舌灿莲花去说服皇帝，本宫就真的佩服你。否则，你休要在本宫面前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萧成文厉声怒吼，“我是不是一派胡言，娘娘心中早有答案。你为什么不敢正视真相？你是在恐惧吗？你也怕天下世家？毕竟他们势力强横，等闲人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萧氏回头，冷笑一声，“我若是你，就不会在这里浪费口舌。直接宰了宫里的皇帝，宰了你的兄弟，自己登基做皇帝。届时，这个天下到底要怎么治理，你一言而决！”

第287章 反噬

    永泰十五年，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灾情减缓，反贼却越闹越凶。

    世家反击，皇权遭到挑战。

    燕守战得到渤海郡，实力大增，迅速出兵反击西戎兵马。

    南军出京平叛，作战计划遭到泄密，半路遭遇伏击，死伤惨重。

    二皇子萧成文病重，卧床不起。

    永泰帝在兴庆宫连连吐血。

    世家步步紧逼，让他没有喘息之机。

    天下粮仓，赋税重地，遭到反贼蝗虫一般的破坏。

    不说人员死伤，单是今年的赋税怎么办？

    一件件，一桩桩，整个天下都已经陷入烽火中。

    地方将领出兵平叛，出工不出力。

    要钱要粮的奏章，皇帝倒是天天能收到。

    不给钱不给粮，就消极怠工，不肯将反贼斩尽杀绝。

    啪！

    永泰帝气得掀翻了书桌，一桌子的奏章全都扫落在地。

    “放肆！全都放肆！”

    “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孙邦年跪在地上，哭着喊着，“陛下，同世家和解吧！继续斗下去，百姓遭不住啊！”

    “闭嘴！谁让你来做说客？你到底收了多少人的钱？”

    “老奴若是收了一文钱，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孙邦年磕头，一下接着一下，砰砰砰……

    额头破了，鲜血长流，他却没有停止。

    血，顺着台阶一滴一滴落下，他额头已经能看到森森白骨。

    再磕下去，他会死的！

    “够了！”

    永泰帝最终舍不得孙邦年死。

    孙邦年要是死了，还有谁比他更会伺候，更懂朕的心意？

    孙邦年逃出生天，活了下来，“谢陛下不杀之恩。”

    永泰帝不想看见他满脸血污的样子，厉声呵斥道：“滚！”

    孙邦年领命，圆润地滚开。

    永泰帝又咳了起来。

    已经是夏天，京城的天也跟着热了起来。

    小黄门穿着一件单薄的夏衣，都能出一头的汗水。

    永泰帝却觉着有点冷，于是披上一件外袍。

    大殿内没有放置冰盆，因为皇帝用不上。

    这可苦了当差的黄门内侍，只能顶着一头的汗水当差。

    皇帝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大殿门口。

    他站在屋檐下，望着湛蓝的天空，真美啊！

    如此壮美河山，老天爷怎么就舍得反复折腾，让山河染血，百姓遭殃，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他仰天长啸，心中愤慨不已。

    “宣朝臣觐见，朕要开大朝会！”

    皇帝和世家之间持续了快一年的斗争，以皇帝妥协告终。

    一场大朝会，虽然没有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世家官员重回朝堂，就是最强烈的信号。

    皇权和世家的斗争，该结束了。

    皇帝认输了！

    这是世家这些年来，最伟大的一次胜利，值得每一个人欢呼。

    世家很识趣，皇帝妥协，他们也会主动做出让步，表示出足够的诚意。

    他们撤销对反贼的一切支持，粮食，武器，老兵，地图，信息……

    本以为，只要撤走了所有支持，反贼很快就会别剿灭。

    却不知，将近一年的暗中支持，世家亲手将一支支没有方向，没有规模，不成建制的乌合之众，培养成了成规模有战斗力，也有了方向目标的真正反贼。

    世家撤走所有的支持，反贼开始了被动或是主动地兼并。

    一支支分散的小反贼，兼并在一起，成为了一支撼动天下的大反贼。

    没有粮食，没有武器……

    他们就下山打劫城池，官府，甚至世家仓库……

    他们来去如风，机动灵活，并且熟悉地形。

    他们占据地盘，稳扎稳打，重新划分军制，建立垂直的军中等级，形成了初具规模的野路子军队。

    他们打下矿场，掳掠工匠，替他们打造武器。

    他们还掳掠大量人口，为自己种田。

    学着官府，开始在地盘上收取赋税。

    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官府，制定了自己的制度，管辖地盘上的民众。

    他们将地盘上世家斩杀驱赶，劫掠财物……

    世家为了对付皇权，一手造就出来的反贼，终究遭到了反噬。

    反贼头领，司马斗，人称司马大将军。

    最初，就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靠着世家支持的小反贼，数次在灭亡的边缘徘徊。

    一次次事关生死存亡的战斗，让这个大山深处跑出来，认识几个字的粗野汉子迅速成长起来。

    他抓住机会，从兼并身边的势力开始，一步步，只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成了天下有名有姓，势力最大的一支反贼。

    世家撤走了所有支持，摆明了要让他们做炮灰，用他们的人头给皇帝一个交代。

    能忍吗？

    当然不能！

    谁敢要他的项上人头，他就杀谁！

    一路烧杀，兼并，终于让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杀出了地盘，杀出了一个似乎能预见的未来。

    世家造就了他，他却最恨世家。

    在世家眼里，他和所有的反贼，都是一群小丑，被世家随意玩弄于鼓掌之间。

    所以，他杀起世家，也是最狠。

    世家会坐着乖乖挨打吗？

    当然不会！

    遭到自己种的恶果反噬，世家也开始了强有力的反击。

    他们将原本用来打击皇权的力量，集中起来，开始配合军队打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贼。

    竟然敢杀世家，天下所有反贼，统统该死！

    一场如火如荼，绞杀反贼的战争打响。

    ……

    永泰帝哈哈大笑。

    将世家的力量，用来对付反贼，还真是好使。

    看见世家被反贼反杀，永泰帝的心情无比的舒畅。

    “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如今自己承担恶果，真是自作自受！”

    打吧，打吧，最好两败俱伤，叫他捡个便宜。

    还有另外的好消息。

    凉州兵马同幽州兵马，前后合围西戎兵马。

    西戎不敌，仓皇朝北逃窜。

    为了逃命，一路丢弃了大量劫掠而来的物资以及人口。

    凉州兵马一路追杀。

    幽州兵马则是收割西戎兵马留下的物资。

    这些物资还给遭受冰灾的百姓？

    做白日梦吧！

    被幽州兵马拿到手的物资，就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西戎王庭带着残部，疾驰如风，疯狂逃窜。

    凉州兵马紧随其后，死咬着不放。

    最终将西戎残部绞杀，收获物资无数。

    俘虏不要，统统砍头。

    就连西戎王庭成员，同样不留活口，全部砍头。

    最多就是用石灰防腐，将人头给皇帝送去，让皇帝见识一下西戎王庭成员的长相。

    凉州兵马原路返回。

    立下滔天大功，理应论功行赏。

    燕守战的幽州兵马，只是出兵拖住西戎兵马，就得了一个渤海郡。

    凉州兵马剿灭西戎王庭，若是没有两个上等郡县，没有大量财物赏赐，那可说不过去。

    功劳报到朝廷，朝廷却迟迟没有下文。

    驸马刘宝平频频上朝进宫，甚至单独面见皇帝，恳请皇帝给凉州兵马配得上功劳的赏赐。

    不敢多要，只要不少于燕守战的赏赐就行。

    永泰帝这才意识到，当初将渤海郡交给燕守战，是一步很臭很臭的棋。

    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头。

    这一次，他若是答应了凉州兵马的要求，给两个郡县。

    等到地方将领顺利平息反贼后，会有更多的将领问朝廷要地盘要赋税，都是有样学样。

    一句话：凭什么燕守战和凉州兵马能得到郡县赏赐，他们就得不到？

    都是一样出力打仗，都有战损，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等到将领们闹起来，其后果皇帝不敢设想。

    真正是，还来不及高兴，一盆凉水就兜头浇下，皇帝浑身上下透心凉。

    他很严肃地对驸马刘宝平说道：“刘爱卿，朝廷的难处，你一清二楚！有些事，可一不可再二。有些头，不能开！”

    刘驸马抬头，询问：“陛下的意思，是无法给凉州兵马配得上功劳地赏赐吗？”

    “朕会补足钱粮，也会下旨褒奖。”

    刘驸马低头一笑，“微臣遵旨！”

    永泰帝很满意，刘驸马是个识趣的人。

    相信有刘驸马从中斡旋，凉州兵马很快就会退回凉州地界，不会闹事。

    然而……

    皇帝将事情想得太美好。

    凉州兵马和幽州兵马干起来了！

    双方兵马，大打出手，都动用了武器。

    燕守战同对方将领亲自出面，才弹压住手下的儿郎。

    但是，两方兵马继续对峙。

    消息传到京城，永泰帝大惊失色，异常震怒。

    “刘驸马何在？为何凉州兵马还在幽州逗留？为何不立即退回凉州地界？”

    “启禀陛下，微臣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写信到军中，说服了军中将领。但是，军中将士不答应啊！他们奔袭数千里，许许多多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草原上，再也回不了故土，结果却得不到应得的赏赐。反倒是幽州兵马，打仗不出力，却赚了个盆满钵满。请陛下给凉州儿郎一个公平的待遇！”

    “你放肆！”

    “微臣不敢放肆！微臣始终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做事。微臣只是陈述军中实情，让陛下了解真相。若是陛下认为微臣办事不利，微臣请辞，从此不再插手军事。”

    胆敢在这个时候撂挑子，是在威胁朕吗？

    永泰帝怒火中烧，就要下令将刘宝平抓起来。

第288章 认栽

    永泰帝要处置刘驸马，朝臣们不答应了。

    他们还指望着凉州兵马平乱，杀光那群挨千刀的反贼，这中间如何勾兑如何交易，还得靠刘驸马居中斡旋。

    要是让皇帝处置了刘驸马，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无能，保个人都保不下来。

    朝臣齐声反对。

    “刘驸马一心为公，陛下岂能随意处置！”

    “刘驸马句句属实，凉州兵马对赏赐不满，这是事实。陛下不该责罚刘驸马！”

    “眼下要紧的事，是如何化解凉州兵马同幽州兵马之间的矛盾。陛下务必三思！”

    “依我看啊，就该收回渤海郡。燕守战何德何能，凭什么能坐拥渤海郡。”

    “此话有理！正好凉州兵马此刻正在幽州，不如就让凉州兵马办这件事。”

    “甚好！”

    朝臣们自顾自地讨论起来，开始制定方案，如何打压燕守战，如何收回渤海郡。

    这是要让皇帝过河拆桥，当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朝臣：“……”

    反正皇帝又不是第一次过河拆桥，业务已经熟练，再来一次轻车熟路，简单！

    皇帝呵呵冷笑。

    他同意了吗？

    这帮子朝臣自说自话，有没有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再说了，刚交出去的渤海郡，马上又收回来，这何止是过河拆桥，这分明是将燕守战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燕守战能咽的下这口气？

    还有，让凉州兵马对付幽州兵马，事后如何善后？

    莫非要将渤海郡交给凉州兵马？

    开什么玩笑！

    固然将渤海郡交给燕守战，走了一步臭棋。

    可是让凉州兵马对付燕守战，何尝不是一步臭棋。这等于是开启了武将相残的历史。

    到时候，外患未除，内忧又起。

    武将自相残杀，其破坏力远远高于世家同皇权的斗争。

    打仗是要死人的，要消耗大量的钱粮，要占据地盘……

    战争辐射的范围内，都别想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武将相残，相当于快很准地破坏。

    看着朝臣们说得兴起，永泰帝连连咳嗽，打断众人的议论。

    “今儿到此为止，西北一事改日再议！”

    永泰帝直接宣布退朝，不想再浪费时间和朝臣们扯皮。

    至于处置刘驸马一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永泰帝休整了两天，重新召集重臣，开朝议，讨论西北一事。

    ……

    远在西北。

    燕守战手持一柄利剑，正在细心打量。

    杜先生随侍在侧。

    “侯爷，朝廷态度暧昧，恐怕是要反悔。”

    燕守战冷冷一笑，“吃进本侯肚子里的东西，还想让本侯吐出来，那帮子朝臣莫非是在发梦？还是说皇帝果真老糊涂，总被人牵着鼻子走。”

    杜先生提醒道：“凉州兵马，不得不防！”

    燕守战发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大不了就和凉州兵马干一仗。本侯未必就输他们一筹。”

    杜现在斟酌着说道：“能不打仗最好别打！我们和凉州兵马，并无生死仇怨，说到底之所以有今日矛盾，全是朝廷处事不公。凉州兵马不该找我们的麻烦，应该找朝廷的麻烦。”

    “这番话凉州兵马会听吗？他们认定本侯吃了他们的赏赐，一个个眼红得很，叫嚣着让本侯将吃进去地吐出来，放他娘的狗屁。你去告诉刘老大，他要是不肯好好管束他手下的兵，休怪本侯对他不客气，改明儿就将他们赶出幽州，有多远滚多远。”

    燕守战也是急狠了。

    简直是荒唐！

    卧榻之侧，住着上万凉州兵马，令他寝食难安。

    若非大家是兄弟单位，都是大魏朝的武将，他早就翻脸了。

    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改明儿就叫凉州兵马知道他的厉害。

    他吩咐杜先生，“你去和刘老大谈，尽量拖延时间，让他误以为本侯心虚，不想和他起冲突。总之，就是要迷惑他。”

    杜先生心头一跳，胆战心惊，小心翼翼问道：“侯爷打算怎么做？”

    燕守战呵呵一笑，“本侯要给凉州兵马来一记狠的。不敢找朝廷的茬，就来找本侯的茬，真以为本侯好欺负。本侯要让姓刘的知道，幽州地界，轮不到他姓刘的撒野。”

    他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杜先生劝不住，只能帮忙查漏补缺，争取一击必中。

    ……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幽州兵马以士兵走失为由，强行扣押凉州数百兵马，拒不放人。

    刘老大，也就是刘驸马的长兄，凉州兵马此次主将，亲自出面同燕守战谈。

    燕守战面上哈哈哈，心里MMP！

    双方进行了友好和谐的谈话，结果连个鬼都没谈出来。

    在谈话期间，幽州兵马寻找种种借口，又扣押了数百凉州兵马。

    前后两次加起来，足有上千人。

    同时，封路，断水，断粮……

    让凉州兵马出不了兵营，买不到饭菜，喝不上干净的水。

    这就是地主优势。

    燕守战的地盘，燕守战做主，拥有绝对的控制力。

    整个幽州地界的官府，都要配合燕守战的计划。

    谁敢私下里给凉州兵马送吃的，就是和他燕守战过不去。

    刘老大气了个半死！

    身为凉州血性男儿，岂能容燕守战如此放肆！

    不过，身为一个有勇有谋的将军，切忌冲动行事。

    他认栽！

    “侯爷好手段！明日我就带领兵马撤出幽州地界，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侯爷是不是该放了我的人。”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拍着刘老大的肩膀，“贤侄啊，我们两家说起来也是姻亲。亲戚嘛，你来我这里做客，吃我的喝我的，那是应该。我尽到地主之谊，好生招待你们。这都还没有吃够喝够，怎么就急着要走？不如再多留几天，等朝廷旨意到了再走。”

    “叨扰侯爷多时，我岂敢厚颜继续逗留下去。家父也来信催促，命我带着儿郎赶紧撤回去。侯爷盛情，晚辈心领！下次有机会侯爷到凉州做客，晚辈一定盛情款待，让侯爷宾至如归。我们凉州人最爽快，侯爷放心，我们绝不会扣押客人。”

    刘老大乐呵呵的。

    心头咬牙切齿，这口气暂且忍着。

    将来一定要十倍奉还！

    至于燕守战，暂且让他嚣张几日。

    燕守战哈哈一笑，“贤侄真会开玩笑，本侯都说了，没人扣押你的人，这里面都是误会。来来来，喝酒！贤侄放心，这酒里没毒！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

    凉州兵马再牛逼又怎么样，在他的地盘上，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敢在他地盘撒野，他要让对方跪地叫爷爷！

    经过一番拉锯战，燕守战利用主场优势，全面占据上风。

    刘老大则是带着手下兵马，离开了幽州地界。

    离开幽州那一刻，刘老大拉住缰绳，回头冷冷一笑，“终有一天，本将军会亲自带着兵马踏平燕氏家族！”

    “将军威武！”

    姻亲不姻亲，都是屁！

    地盘重要，人口重要，赋税重要，粮食重要，兵马重要……唯独姻亲分文不值。

    刘家是军武世家，只认军功和武力，旁的都是细枝末节。

    ……

    幽州发生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京城。

    永泰帝得知凉州兵马已经退出幽州地界，长舒一口气。

    这件事，算不算解决了？

    朝臣呵呵一笑。

    陛下，你太天真了。

    凉州兵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岂会善罢甘休。

    暂时，他们不会找燕守战的麻烦。

    但他们一定会找朝廷的麻烦。

    果不其然……

    很快，皇帝就收到了凉州刺史的奏章。

    介于朝廷的态度，迟迟不肯将赏赐送来，凉州刺史先斩后奏，直接截留了数十个州府的赋税，充作军饷。

    永泰帝当差吐血！

    “跋扈！放肆！刘家是要造反吗？竟然敢私做主张截留朝廷赋税，充作军饷。谁给他的权利，谁让他这么做的？来人，将刘驸马抓起来，严加审问！”

    “陛下使不得啊！”

    孙邦年赶紧劝解，又偷偷吩咐干儿子去将朝臣请来。

    如今，也就只有朝臣能劝住一意孤行的皇帝。

    “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啊！”

    言下之意，不能西北一出点事，就下令抓捕刘驸马。

    这么搞下去，当心刘家真的气了反心。

    凉州兵马，是北军以外，最为强悍的一支边军，守卫着大魏朝的边境，万万不能出问题。

    草原上，没了西戎，还会有北戎，东戎，还会有无数草原部落……

    边境并没有因为西戎王庭的覆灭而平静下来。

    反而变得越发混乱，越发危险。

    更多的草原部落集结在一起，打算南下找存活之路。

    这个时候将刘驸马抓起来，确定是一步臭棋。

    为了阻止永泰帝，为了拖延时间，孙邦年哭天喊地，鼻涕眼泪一大把，苦口婆心，用力劝解。

    永泰帝气得，抬脚就踢。

    “狗奴，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阻拦朕。来人啊……”

    千钧一发之际，朝臣们终于赶到，救了孙邦年一命。

    得知皇帝又要拿刘驸马开刀，朝臣们快要气吐血。

    皇帝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人越老越不听劝，越发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老糊涂？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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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废后

    在朝臣们地极力“劝解”下，永泰帝再一次妥协。

    他气闷，愤怒，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眼睁睁看着朝臣们趾高气扬地离去，他直接抽剑，在大殿内四处挥舞砍杀。

    吓得宫人们惊声尖叫，四处躲避。

    生怕成了皇帝的出气筒，成了炮灰。

    “啊啊啊……”

    永泰帝厉声怒吼，声震房顶。

    啪！

    叫声戛然而止，皇帝直接往后栽倒。

    ……

    皇帝病了！

    怒气攻心，昏迷倒地，宫人没能及时护住他，以至于脑袋磕在地板上，磕破了皮，流了一地血。

    这是严重的事故。

    所有在现场的宫人，别管有什么理由，别管多可怜，统统都被抓起来。

    皇帝若是没事，他们还有机会活命。

    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人统统死吧！

    孙邦年回到永泰帝身边伺候，这个时候也只有他适合留在皇帝身边。

    陶皇后守在床边，心情起伏不定。

    三皇子萧成义站在一旁，“太医说，父皇这次的病情，明显加重。若要长寿，还是得戒急戒躁，不可大喜大怒。”

    陶皇后一声叹息，“你父皇他，脾气越来越暴躁，人又固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非得……朝臣们逼迫着，他才肯妥协。那些朝臣，着实欺人太甚，就不知道顺着你父皇的意思说，非得和你父皇对着干。”

    三皇子萧成义微蹙眉头，“儿臣以为，刘驸马要么离开京城，外出避个风头。要么就让金吾卫将公主府围起来。否则，下次凉州兵马再出了个什么事情，父皇又得面临两难抉择。母后，父皇这个时候不能倒下，天下离不开父皇。”

    陶皇后神色晦暗不明，她没有回头看三皇子萧成义，只是柔声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三皇子萧成义重重点头，“儿臣确定！”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用仅仅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儿臣不着急。”

    陶皇后咬了咬牙，心头冷哼一声。

    他不着急，她着急！

    她闭目，叹息一声，有些无奈。

    “传本宫懿旨，责令刘驸马出城巡视皇庄，无旨不得回京。”

    萧成义郑重说道：“母后做了一个正确地决定。”

    陶皇后冷笑一声，“只希望你父皇醒来后，不会怪罪本宫。西北那边，凉州兵马没有得到想要的赏赐，迟早还会闹事。要本宫说，直接收回燕守战手中的渤海郡。”

    “这事得父皇点头！只是如此一来，燕守战肯定也不会安分，说不定会搞出事情来。”

    陶皇后嗤笑一声，“区区一个燕守战，有北军在，他翻不起风浪。凉州兵马，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不平息凉州兵马的怒火，事情就没办法解决。你父皇就是太固执，又要面子，不想明着过河拆桥……可他却不想想，过河拆桥的事情他干了那么多，也不在乎这一件。”

    萧成义轻声说道：“这一次同过去有所不同。”

    过去，只是对付一家一姓。

    现在对燕守战过河拆桥，就不仅仅是一家一姓，而是整个幽州兵马。

    万一闹起来，动静肯定不小。

    陶皇后权衡利弊，“总强过让凉州兵马闹事。”

    凉州兵马，天下公认的强军，燕守战在凉州兵马面前，也只配做弟弟。

    如此明显的对比，如何取舍，还需要犹豫吗？

    根本不需要！

    皇帝之所以犹豫不决，无非就是拉不下面子，怕被人说闲话。

    哎……

    一步步臭棋，终于走到了今天。

    陶皇后都有点不忍直视。

    “好好的江山社稷，短短几年时间，满目疮痍，战火纷飞，可惜可叹！”

    从永泰帝下令诛杀天下诸侯王开始，就走错了路。

    他将诸侯王杀得太狠，以至于没有一股势力能同世家分庭抗礼，才有了今日之祸。

    但凡，永泰帝当初别那么狠，留几个诸侯王，震慑地方上的世家，情况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但凡，皇帝对陶家没有过河拆桥，陶家今日定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替皇帝分忧，指哪打哪。

    陶老大称病不出，即便是陶皇后三番两次召见他，他也不肯进宫。

    明显是怕了！

    怕被秋后算账！

    ……

    皇帝这一昏迷，就是两天。

    宫里宫外，朝廷内外，所有人全都提起了一颗心。

    很多人慌了！

    “皇帝不会死吧？”

    “万一皇帝挺不过去，如何是好？”

    “皇帝还没立下储君，若是突然离去，届时我们要怎么做？”

    京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死死地盯着皇宫方向，等待着丧钟敲响。

    北军全体戒备，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京城上空，风雨欲来。

    皇子们，各有想法，各有打算，没有人能安稳就寝。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筑阳县主萧氏，特意派人出城，提醒燕云歌暂时不要回京。

    万一京城发生动乱，她在城外，还能策应一二。

    燕云歌带着亲卫，就驻扎在离着京城五十里的田庄，随时关注着京城方向地动静。

    眼看皇帝迟迟不肯醒来，少府家令都打算进宫请示陶皇后，要不要准备后事。

    没想到，整整两日，永泰帝还是醒了过来。

    他很虚弱，眼睛发花。

    得知自己昏迷了两天，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北军将军觐见，第二件事就是吩咐孙邦年京城戒严，让金吾卫进宫拱卫兴庆宫。

    孙邦年躬身领命，并且说道：“陛下昏迷的当天，老奴斗胆，已经安排金吾卫进宫拱卫兴庆宫。这两日朝臣和宗亲想进来看望陛下，老奴擅做主张，将他们都挡在了宫外，不许他们打扰陛下。”

    “你做得对！”

    永泰帝松了一口气。

    “朕只见北军将军，其他人暂时不见。”

    孙邦年迟疑了一下，“陶皇后这两日一直守在兴庆宫，无论老奴怎么劝，都不肯离开。”

    永泰帝虚弱道：“先别管她。你让她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为难她。”

    “诺！”

    一个个命令传递下去，很快，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醒了过来。

    有人欢喜，有人怒骂，有人后悔……

    每个人心头都是五味杂陈。

    有北军驻扎京城，京城安全无忧。想来天下间，应该没有人胆敢挑战北军的军威。

    只要京城乱不起来，大魏江山就还是稳固的。

    永泰帝召见太医，单独谈话。

    谈了整整半个时辰，谁都不知道太医同皇帝具体说了些什么。

    反正，太医退下后，半个时辰服毒自尽。

    秘密被太医带进了棺材，成了永远的秘密。

    陶皇后有些心惊。

    太医服毒自尽，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意味着，太医同皇帝说了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以防万一，他必须服毒自尽，以此来保守秘密。

    她被请进寝殿。

    经过一阵忙碌，永泰帝终于肯抽空见她。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苍白，虚弱，一副精气神被抽空，垂垂老矣的模样。

    陶皇后有些伤心，她在床头坐下，“陛下该好生休养，外面的事情交代下面的人去做吧。”

    永泰帝靠坐在床头，喘着气。

    他的气息很粗，让人感觉到他呼吸似乎很困难。

    他盯着陶皇后，“如你意，朕可能没几年好活。”

    陶皇后张张嘴，嗔怪道：“陛下不要胡说八道。”

    皇帝呵呵一笑，“朕醒来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一次朕没能顺利醒来，直接在昏迷中过世，朕之前没有立下储君，会出现什么情况？京城会不会打起来？后来，朕又仔细想了想，京城应该打不起来。

    朕虽然没了，你这个皇后还在，北军会听你的。你靠着北军的拥护，就能让三郎顺利继承皇位，登基称帝。届时，你就是皇太后。只可惜啊，太医还是有两把刷子，将朕从昏迷中拉了回来。你觉着遗憾吗？”

    陶皇后嗤笑一声，“陛下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天下乱糟糟，还需要陛下力挽狂澜，拨乱反正。三郎威望不足，既压不住世家官员，也压不住皇室宗亲。他坐在陛下的位置上，恐怕一天都坐不稳，天天两头受气。”

    “哈哈哈……”

    陶皇后的话显然取悦了永泰帝。

    比起瞎话，漂亮话，永泰帝更喜欢听陶皇后说真话，尤其是半真半假的话最动听。

    他握住陶皇后的手，“三郎威望不足，怎么办啊！终有一天，朕会离开。”

    陶皇后眉眼一跳，没有任何避讳，问出心头的疑问，“陛下打算立三郎为储君吗？”

    永泰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多少年了，你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朕等你问这话，等了好多年。本以为去年三郎赈灾回京，你就会问，没想到你那么能忍。一直忍到今天，忍到朕的身体每况愈下，你才问出来。”

    陶皇后张口结舌，心头气愤又无奈。

    她一脸恼怒，委屈，“这种问题岂能随便问。我若是随随便便问出口，陛下早就废了我。”

    “朕现在也能废了你！”

    陶皇后脸色剧变，不敢置信。

    “哈哈哈……”

    永泰帝放声大笑起来，轻抚陶皇后的脸颊，“朕是吓你的。瞧你的样子，吓死了吧。你以为朕真的会废了你？”

第290章 真情

    陶皇后长出一口气，大方承认，“刚才，我差点就被陛下吓死了！”

    永泰帝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样。

    “原来皇后也有怕的时候。”

    陶皇后咬咬牙，心里头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和傻叉皇帝计较，不值得。

    她苦笑道：“我并非铜墙铁壁，自然会有害怕的时候。陛下以后不要再开类似的玩笑，可以吗？“

    永泰帝自嘲一笑，“朕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没多少机会同你开类似的玩笑。所以，你大可放心，安安心心做你的皇后。你是朕的结发妻子，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朕，这一生都在过河拆桥，翻脸无情。唯独对你，朕不会过河拆桥，更不会翻脸无情。”

    陶皇后不敢置信。

    她一声哽咽，捂住嘴唇，眼眶湿润。

    这一刻，她有被感动到。

    她抽噎道：“陛下说话算话吗？”

    永泰帝轻抚她的面颊，“朕知道，朕不值得任何人信任。但是这一次，你可以试着信任朕。朕活了大半辈子，活得很孤独。有皇后陪在朕的身边，朕很高兴！”

    陶皇后扑进永泰帝的怀中，“能和陛下做一世夫妻，是我的福分。”

    永泰帝轻轻搂着她，“不记恨朕打压陶家吗？”

    陶皇后连连摇头，“不记恨，一点都不记恨。陛下是天子，做事自有章法。”

    永泰帝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待朕真心，朕自会回报你真情。”

    陶皇后有点懵，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泪花。

    她很想问一句：陛下，你的内心还有真情在吗？你还记得我们年少时说过的那些话，发过的誓言吗？

    不料，永泰帝突然转移话题，“朕最近时常想起年少读书时，那时候筑阳还没出嫁，京城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突然有一天，京城的天空染上了血色，曾经熟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没了。”

    “陛下别说了！”

    陶皇后预感到了危险。

    接下来的话题，恐怕会触碰一些不该再被提及的秘密。

    她不想听，她对皇室过去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永泰帝仿佛没看见她的抗拒，坚持说下去，“那个时候，朕还是个少年郎，不曾参与朝政。天地变色，朕很惶恐，生怕有一天金吾卫会冲进王府抓人，害怕家人会从身边逐一消失。直到东宫覆灭，金吾卫并没有冲进王府，朕才明白过来，朕是安全的。东宫覆灭，王府即将崛起。

    果不其然，后来中宗皇帝立父皇为储君，很快，我们一家就从王府搬进了皇宫。直到那个时候，朕才确定，东宫覆灭，同父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父皇过世之前，朕曾经跪在他的面前，问过他，‘章义太子’的死，是他做的吗？你知道父皇怎么回答的吗？他笑着告诉朕，东宫覆灭，是他一生中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那是父皇人生的巅峰。覆灭东宫，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辉煌，史书将永远记住那一年，父皇的名字也将永世被后人议论。

    父皇没有因为身为皇帝，被后人称颂。他做皇帝那些年，实在是乏善可陈，没什么值得称颂的事情。反倒是因为东宫覆灭，他被立为储君，才让后人铭记。

    后来，朕一直在想，是活着的时候，多干几件利国利民的事情，还是趁着活着干几件轰动天下的事情？利国利民，未必会被后人铭记。轰动天下的大事，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朕两个都要！朕不仅要干几件轰动天下的事情，朕还要利国利民！呵呵……”

    皇帝面露嘲讽之色，他是在嘲笑自己。

    他看着陶皇后，继续说道：“如今的局势你也看见了。朕，的确干了轰动天下的大事，必定会被后人铭记议论，千百年后，都会有人讨论朕的所作所为。但要说到利国利民，朕不配！朕以为自己配，以为自己是个明君。而今看来，朕根本不配。

    朕曾嘲笑父皇，说他做皇帝乏善可陈，后世人未必都知道有他这么一个皇帝。可是他让大魏的子民有饭吃，有衣穿，不必担惊受怕，不必流离失所，就是合格的皇帝。朕，的确干出了几件大事，却让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沦为猪羊，任人宰割。还让世家趁势坐大，威胁皇权。”

    “陛下不要再说了！”

    这是罪己诏啊！

    陶皇后心惊胆战，泪流满面，恳求道：“陛下不要再说了！”

    继续说下去，全都成了皇帝的错。

    太难了！

    天下成了今日模样，难道真的是皇帝一个人的错吗？

    不！

    所有人都有错！

    世家，武将，诸侯王……没有谁是无辜的。

    “你哭什么？”

    永泰帝含笑看着她。

    陶皇后泣不成声，妆容花了，露出了已经不年轻的面容，她也不在乎。

    她捂着脸，一直哭，一直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像雨滴一样落下来。

    永泰帝伸出手，亲手为她擦拭眼泪，“别哭了！妆都哭花了，不好看。”

    陶皇后泪眼婆娑，“陛下老了，臣妾也老了。不好看就不好看吧，我也不在乎！”

    永泰帝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你应该是第一次在朕的面前露出真实的模样，让朕好好看看。”

    他拿出手绢，细细擦拭陶皇后的脸颊。

    擦去眼泪，擦去脂粉，露出了岁月，苍老，细纹……

    一个真实的上了年纪的皇后……

    永泰帝却露出大大笑容，笑容第一次达到眼底。

    他咧着嘴，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你真好看！”

    陶皇后罕见地红了脸，“我老了，不好看！”

    “朕说你好看，你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陶皇后低下头，连连摇头。

    她想躲起来，她想将自己盖起来。

    真相总是残酷的，真实面容也是残酷的。

    因为，她确定自己老了，无论怎么打扮，也比不上年轻小姑娘鲜嫩。

    永泰帝却捧起她的脸，很强硬，动作却很温柔。

    “你老了，也是朕的皇后，朕不嫌弃你，你怕什么？”

    “我怕丑！”陶皇后委屈地说道。

    永泰帝哈哈大笑起来，“一大把年纪，还怕丑。你啊，太在乎外表，太在乎面子。”

    陶皇后不服气，怼回去，“我没有陛下那么在乎面子。”

    不料，永泰帝竟然点头认可她说的话。

    “你说的没错，朕的确很在乎面子。比任何人都要在乎面子。所以朕输了，一败涂地。”

    “陛下没有输！陛下还有机会力挽狂澜。”

    陶皇后很急切。

    这一刻，她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想到三郎，没有想到荣华富贵，心里眼里只有皇帝。

    她真心实意，没有作伪。

    永泰帝笑了，笑得很满足，“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朕。那个时候真好啊！”

    陶皇后紧握住他的手，“现在我也是满心满眼都是陛下。”

    “不同了！”

    再也回不到年少时光。

    “朕如果还有足够多的时间，朕今日不会同你说这些。可惜，时不待我！皇后，你恨朕吗？”

    陶皇后连连摇头，“不恨！或许曾经某一刻恨过，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在陛下面前，我总是显得无能为力。”

    永泰帝满意地笑了起来，“朕昏迷的时候，做梦梦见了父皇，梦见了‘章义太子’，还梦见了中宗皇帝。很多朕以为都已经忘记的事情，没想到又在梦里面想了起来。哎……朕是个失败的天子，是大魏江山的罪人。也不知死后，朕敢不敢去见列祖列宗。”

    “陛下长命百岁，不会有事的！”

    看着紧张兮兮的陶皇后，永泰帝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朕暂时还死不了。但是，朕想说话，将过去一直埋在心头没说的话全都说出来。朕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晚了！”

    “你说！我都听着！”

    陶皇后正色道。

    永泰帝轻抚她的脸颊，“没有妆容修饰，皇后看着真实了许多。打压陶家，朕不后悔。陶家是外戚，势力膨胀，即便没有诸侯王那件事，朕也会打压陶家。所有的外戚，都要被打压！外戚之患，不能在朕的手中发生。”

    陶皇后重重点头，“我都明白！陛下不要说了。”

    她心头难受。

    道理是这个理，情感上终归是难受的。

    她的二哥，她的父亲，都付出了生命。

    代价太大了！

    永泰帝却继续说道：“三郎很好，接下来的时间，朕打算将他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他。你将三郎教得很好，有情有义，有谋略，做事也稳重踏实。他不激进，这一点比朕强。你要替朕盯着他，切不可让他犯朕犯过的错误，做事不可走极端……”

    “陛下，求你不要说了！还没到那个时候，别说了。”

    陶皇后再次恳求道。

    永泰帝却笑道：“现在不说，朕怕以后没时间说。你就听着吧，就当是朕最后一次在你耳边唠唠叨叨。你是皇后，和朕相伴多年，你要包容朕的坏脾气，包容朕的唠叨啰嗦。”

    陶皇后哭着点头！

第291章 后悔的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永泰帝说累了，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陶皇后依偎在他的怀里，她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陛下后悔吗？”

    永泰帝反问她，“后悔什么？”

    陶皇后想了想，“似乎陛下没有值得后悔的事情。”

    永泰帝哈哈一笑，“不！你说错了，朕也做过事后后悔的事情。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诛杀天下诸侯王！”

    陶皇后仰着头，看着他，“可是我看不出陛下有过后悔。”

    “哈哈哈……那是因为朕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做过的事情就不能后悔。即便前面荆棘遍地，朕也要走出一条大道来。然而，老天终究是残忍的，不肯给朕继续往下走的机会。哎……”

    一声叹息，是英雄迟暮，是回光返照，亦或是继续人老糊涂？

    陶皇后轻声说道：“我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二郎迎娶筑阳的闺女。从那以后，二郎越来越独断专行，身体不好，脾气不小。”

    永泰帝轻拍她的背部，“以后着人好好看管二郎。幸亏他身体不好，他要是身体健壮，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情。”

    永泰帝不了解二皇子萧成文吗？

    不！

    皇帝很了解萧成文。

    无需深入接触，只需看见萧成文的眼神，眼中的狂热，皇帝就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类似的人，他亲眼见过。

    那是何等的疯狂！

    疯狂的人，在他成势之前，必须狠狠压制！

    否则，叫他找到机会，定会弄个天翻地覆。

    所以，皇帝不遗余力地打压二皇子萧成文，压制他的欲望，剪断他的翅膀。

    皇帝不给萧成文成势的机会。

    因为，他若成势，谁也预料不到局势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陶皇后面露疑惑，“陛下是知道什么吗？”

    永泰帝轻声一笑，“朕不需要知道具体的事情，朕只需知道二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即可！以后，你尽量不要见他，当心被他蛊惑。”

    陶皇后有点心虚。

    二皇子萧成文蛊惑她的时候可不少。

    永泰帝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关键是未来，你要替三郎着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三郎身边，不能有二郎。好好关着他，别让他出来。”

    陶皇后吃了一惊，“一定要这么做吗？关着他，不合适吧！”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虽然危险，但陶皇后却不曾想过要将萧成文关起来。

    最多就是想想，如何打压他，让他不要那么嚣张，做人做事还是要讲点良心。

    但凡，萧成文能有一点点良心，陶皇后也不会如此纠结。

    永泰帝却摇头，“你不懂！”

    疯狂的人，必须关起来。

    否则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事情。

    陶皇后叹了一声，“二郎会伤心的。”

    “他没有心，他不会伤心。”永泰帝果然看透了萧成文。

    陶皇后想要替萧成文辩解，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能说萧成文是个有心的人吗？

    不能！

    她很清楚，萧成文没有心。

    他只是没有心的人，是一具躯壳。

    最后，她只能听从皇帝的，点点头，“陛下说了算。”

    永泰帝笑了笑，“不用担心二郎！答应朕，不要重用陶家，不要重用仲家人，你能做到吗？”

    陶皇后张口结舌，诚实地说道：“我不知道！”

    “你问问你自己，能做到吗？”

    陶皇后顿时变得很紧张，紧握住皇帝的手，“我若是做不到，陛下是不是……”

    永泰帝点头，“你若是做不到，朕会替你做到。”

    哎！

    又是一声叹息。

    陶皇后突然感觉很疲惫，她靠在皇帝的怀里，“有时候真想躺下来，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单纯地休息。”

    永泰帝安慰她，“你按照朕交代的去做，就能达成梦想。朕，所说的话，是总结了这些年的经验得出来的结论。你不要不当回事。”

    陶皇后连连摇头，“我岂能不当回事。有时候，我会感情用事，但不等于我分不出好歹。我知道，陛下做的安排，都是为了我好，为了三郎好，我只是心里头有点难受罢了！你放心，我调整调整，很快就能好起来！”

    “朕相信你！这些年，你从未让朕失望，希望这一次你也不会让朕失望。”

    陶皇后望着他，“能和我说实话吗？太医到底说了什么？能不能让我有个准备？”

    永泰帝笑了笑，“太医说，朕最多还剩下半年多的时间。”

    陶皇后震惊，一脸呆滞。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突然间，心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揪着，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痴痴地望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我看不清你的脸！”

    永泰帝拿起手绢，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现在看清楚了吗？”

    她重重点头，手指从额头滑到下巴，“我才发现，你竟然老了这么多？为什么啊？三郎前两天还在说，他要去庙里祈福，祈祷陛下长命百岁。天下乱象频繁，需要陛下力挽狂澜。老天爷怎能如此狠心！会不会是太医诊断错了？”

    永泰帝扬眉一笑，“这种事情，岂能出错。太医都已经赌上了性命，不能有假。”

    陶皇后很难过，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曾经，她一度盼着皇帝赶紧去死。

    可是，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竟然舍不得。

    她不舍他死！

    她希望他还能长长久久活下去。

    她的心，怎么就那么疼呢？

    “别哭了！越哭越丑！”

    陶皇后抽噎道：“我都已经是老太婆，本来就丑。”

    “都说丑人多作怪，你可别背着朕做怪。”

    “都这个时候，陛下还要拿话堵我，就不怕我难受，不怕我委屈吗？”

    “朕也就是在你面前，才会如此说话。你嫌弃啊？”

    陶皇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频频摇头，“不嫌弃！陛下不管什么样，我都不嫌弃。年轻那会，你说话比现在更冲，更难听，我都忍了你。现在我依旧能忍。”

    “朕年轻的时候，虽然不太会说话，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陶皇后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道：“陛下若是不信，你问问筑阳妹妹，问问成阳公主，她们肯定没忘记年轻时候你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冲啊！”

    “真的吗？”永泰帝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吗？

    他觉着自己年轻的时候，还挺讨人喜欢的，否则父皇怎么就将皇位传给了他。

    说他说话难听，不能啊！

    陶皇后看着他苦苦思索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反正你在姑娘家面前说话，都挺冲的。”

    永泰帝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时候，好多姑娘主动往朕跟前凑。那时候，朕正烦着，心情着实烦躁。可能有那么几次说话很冲，也很难听，没想到竟然都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陶皇后嗔怪道：“你对我说话也很冲。”

    “那一定是因为你没赶上好时候，在朕心情烦躁的时候凑过来。”

    “哼，才不是！”

    帝后二人，加起来近百岁，此刻就像是小孩子一样，讨论起当年。

    忆当年，风华正茂，年少气盛，青春冲动……

    美好一去不返，越发衬托得现今的不堪。

    陶皇后靠在皇帝身上，“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好好过，不吵架，好吗？”

    “好！朕答应你！”

    ……

    陶皇后顺理成章留在了兴庆宫，照顾皇帝起居生活，陪着皇帝说话解闷。

    三皇子萧成义每天进宫请安。

    每一次，永泰帝都招手，叫他到跟前，细细考究。

    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人说，陶家要翻身了！

    也有人说，陶皇后再次荣宠后宫，无人能撼动。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皇子萧成义，似乎已经是默认的储君。

    朝臣和宗亲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

    成阳公主喜气洋洋，很得意自己的投资，即将成功。

    “本宫眼光独到，不错不错！”

    她甚至跑到宫里，以看望皇帝的名义，彰显了一番存在感。

    不料，却被永泰帝骂了一顿

    “不在公主府好生待着，整日往宫里跑，成何体统。以后朕没有召见你，你就别进宫。”

    成阳公主委屈，“皇兄对我怎能如此严苛？”

    “朕是皇帝，朕对你严苛难道又错吗？”

    “错倒是没错。只是，我诚心诚意进宫看望皇兄，一心盼望着皇兄身体早日好转，黄雄怎么能凶我。难不成我进宫看望你，还有错？”

    “你的心意朕收到了，退下吧！”

    永泰帝懒得和她计较，干脆挥挥手，打发了她。

    成阳公主纵然不甘，也只能退下。

    陶皇后最近常住兴庆宫，未央宫那边没了主人，成阳公主也不方便过去。

    其他嫔妃，还入不了成阳公主的眼。

    没法，只能先出宫。

    等人走后，永泰帝再次叮嘱陶皇后，“将来，不可让成阳染指朝政。切记，切记！”

    “陛下好生休息，此事你已经多次提醒，我都记在心头。”

    “成阳若是染指朝政和皇宫，定成祸患！此事切莫掉以轻心！”

    “我知道！”

第292章 赐爵

    永泰帝养好了身体，再次召开朝议，出现在朝臣面前。

    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位三皇子萧成义时时相伴。

    还有就是，朝议时，永泰帝一直坐着，不曾起过身。

    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弱小了些，甚至让人产生了语气温柔的错觉。

    朝臣们摇摇头，赶紧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袋。

    太可怕了！

    大家发现，曾经暴躁如雷的永泰帝，变得温和，冷静，语气不急不缓。

    即便他不同意朝臣的提议，他也会耐心细致地反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怒吼斥骂。

    换了风格的皇帝，明显比以前更好相处。

    只是，朝臣们都觉着不太适应。

    大家都习惯了曾经那个暴跳如雷，脾气性格模式化的皇帝。

    曾经的皇帝，虽然不好相处，但是他的下一步行动，轻易就能猜中。

    现在的皇帝，很好相处，可是谁都猜不准他的心思，不敢打包票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这很糟糕！

    无法揣测皇帝的心意，这对朝臣来说，犹如狂风巨浪，是天大的灾难。

    朝臣靠什么生存？

    一靠自身能力！

    二靠揣摩圣意！

    只要能摸准皇帝的心思，官场仕途，无往不利。

    现在……

    灾难啊！

    众臣面面相觑，都是一脸mmp。

    陛下啊，请你恢复暴躁如雷吧！我们适应良好，一点都不计较。

    是真的不计较啊！

    嘤嘤嘤……

    皇帝坚定不移要改变风格，走温和纯良风，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难受啊！

    永泰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突然发现，朝臣并不惧怕他的怒火，反而害怕他温和平静的模样。

    真是奇了怪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他发的那些火，生的那些气，敢情都是对牛弹琴，全都是自个给自个找难受。

    永泰帝气笑了！

    他连连摇头，突然醒悟到，过去的他，的确有点蠢。

    难怪被朝臣玩得团团转。

    只可惜，醒悟得太晚。

    老天爷不肯给他多一点时间。

    私下里，他对三皇子萧成义悄悄说道：“看清楚朝臣们的嘴脸了吗？当你不动声色，喜怒无形，他们就开始慌了！他们最喜欢揣摩圣意，玩弄人心，但是只要你在他们面前不露丝毫痕迹，他们就无计可施。”

    “谨遵父皇教诲。”

    他又指点道：“你就是太年轻，心头藏不住事情，很容易被朝臣利用。甚至很多时候，朝臣会故意激怒你，让你暴露出真实的情绪，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利。天子要压制朝臣，朝臣也在想办法左右天子，这本身就是权力的博弈，容不得半点心不在焉。”

    萧成义将皇帝的话，默默记在心中。

    永泰帝叹了一声，“朕走了很多弯路，吃了很多教训，你一定要吸取朕的经验教训。诸侯王已经被圈养成猪，不足为虑，也不能朕分忧。以后，你要记得重用皇室宗亲，同朝臣分庭抗礼，这是权利的平衡。朝堂上，最忌讳一家独大。你要切忌，严防死守外戚。朕不希望百年之后，还看见外戚之祸。”

    三皇子萧成义张张嘴，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的意思是，要防着成阳姑母吗？”

    “你自己怎么认为？”永泰帝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萧成义仔细琢磨了一下，“仲家势大，虽说仲家人不居高位，然而在京城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而且，仲家豪富，又有成阳姑母造势，恐怕有点难。”

    难在何处？

    自然是难在打压成阳公主。

    想要打压成阳公主，就得打压仲家。

    一环套一环，不能有差错。

    言下之意，真正有资格有能力打压成阳公主的人，目前只有皇帝一人。

    他日，萧成义登基，身为新皇，皇位尚不稳定的情况下，他还得依靠成阳公主的支持，岂能反过去打压。

    所以说皇帝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永泰帝却说道：“此事你记住就行，若是遇事不决，可以问你母后。”

    萧成义打压不了成阳公主，但是陶皇后可以。

    永泰帝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之所以，皇帝现在不出手打压成阳公主，也是同样的原因。

    萧成义登基之初，还需要成阳公主的支持。

    等到皇权稳固之后，就可以出手打压成阳公主。

    闻言，萧成义秒懂。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敢辜负父皇地期望。”

    永泰帝望着窗外。

    炎炎夏日，他的腿上还盖着一条羊绒毯子。

    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等黑白无常索命。

    他拍拍萧成义的手臂，“好好学着，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朕这般，手把手指导你如何做个天子。”

    “父皇！”

    萧成义直接跪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他从父皇口中听到明确他为储君的话。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可是同亲耳听见，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心，砰砰砰……快要跳出来。

    脸颊涨红，又激动，又紧张。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儿子配吗？”

    永泰帝哈哈一笑，“你是朕的儿子，当然配！好好学习，不要懈怠！”

    “诺！”

    萧成义笑了起来，笑得很开怀。

    永泰帝指着一箩筐的奏章，“从今天开始，你替朕批红！让你提前熟悉熟悉。”

    萧成义领命，拿起批红的毛笔，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太激动，太紧张……

    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了父皇的期望，怕被人说德不配位，更怕自己无法胜任……

    心中有多怕，内心就有多火热。

    他默默地鼓励自己，父皇看好自己，说明他还是有能力的。

    他一定可以做好，大胆细心……

    他的心渐渐稳定下来，他的手也不再发抖。

    他一笔一划，按照父皇的指示，写着批语。

    最近多是讨论西北军事的奏章。

    燕守战那里要怎么办？

    凉州兵马，又该如何安抚？

    给赏赐，是应该的。

    可是朝廷没钱。

    去年东西南北干旱，粮食绝收，又闹反贼，赋税还不足往年的三成。

    可谓是凄凄惨惨！

    今年，又是打仗，还没到收取赋税的时间。

    现在朝廷都是在吃老本。

    今年如果赋税收不上来，朝廷都得破产。

    这般情况下，能维持朝廷的运转，官府有序办差，军队出力平乱，都是靠着祖萌，靠着老祖宗们积攒下来的威望。

    拿钱赏赐凉州兵马，有难处啊！

    真的拿不出来，只能欠着。

    可是凉州兵马不接受欠款，他们要求比照幽州兵马，把郡县给他们。

    只要有了地盘，就有人口，也就有了赋税，养兵的钱就能解决。

    但是，朝廷不能开这个口子。

    燕守战那里，本身就是一步臭棋。

    所以，朝臣基本上都是要求收回成命，之前的圣旨无效，收回渤海郡。

    如此一来，凉州兵马也就没理由问朝廷要地盘。

    萧成义斟酌了一番，小声询问，“关于西北军事，不知父皇可有决定？”

    永泰帝考教他，“你认为该怎么做？”

    萧成义想了想，心中其实早有腹案。

    临时还是组织了一下措辞，才说道：“儿臣以为，父皇当初下旨将渤海郡交给广宁侯，是不得已为之。如军西北边患解除，此时收回渤海郡，的确有些不妥。但，又不得不收回来。儿臣以为，可以考虑给广宁侯一笔补偿，换回渤海郡。”

    “什么补偿？”

    “给他一子赐封爵位，一个子爵，足以打发他。甚至可以给筑阳县主加爵，升为郡主。如此一来，燕守战也就没有理由闹腾。”

    永泰帝暗暗点头，“有个问题，你是否考虑到。给燕守战的儿子赐爵，按照规矩，应该赐封二子燕云同。然而，世人皆知他看重长子燕云权，然而燕云权是庶出，此事何解？”

    萧成义笑了笑，早有成算，“这个难题，不如就交给燕守战自己发愁。朝廷只管赐封，至于具体赐封哪个儿子，燕守战得自己拿主意。”

    永泰帝也跟着笑了起来，“此法可行！听闻燕云权还没成亲，朕甚至可以答应燕守战，为他长子赐婚。”

    “父皇英明！筑阳县主那里，她的爵位要不要升一升？”

    永泰帝思虑良久，最终决定，“升！燕守战必定会将爵位留给长子燕云权，朕同时给筑阳升一升爵位，正房好歹还能继续压着侧室，叫燕守战难受。燕家那边，始终得保持现在的平衡。燕守战对筑阳既防备，又奈何不得。如此一来，他们夫妻才不会一条心。”

    “父皇言之有理！”

    永泰帝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当初，筑阳给朕出主意，朕也是糊涂，竟然听信了她的话，真的将渤海郡给了燕守战。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朕不得不怀疑筑阳当初的用意！她和燕守战，本不是一条心，却又帮着燕守战拿下渤海郡，难道她是为了为难朕，恶心朕？还是为了让燕守战空欢喜一场？”

    萧成义迟疑片刻，轻声说道：“儿臣以为，筑阳对皇室怀有恨意。”

    永泰帝嗤笑一声，“她若是对皇室没有恨意，那才奇怪！她恨朕，恨所有人，她就是想恶心朕。她甚至将皇室宗亲被北军诛杀的账，也算在了朕的头上。”

第293章 郡主娘娘（三更）

    皇帝决定要收回渤海郡，这事很快就传了出去，传到了筑阳县主萧氏的耳中。

    她喝着银耳羹，轻蔑一笑，“本宫早就料到皇帝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皇帝过河拆桥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现在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燕云琪陪在她身边，“陛下天天将三皇子殿下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显然是打算栽培三皇子殿下。朝中内外都在说，陛下肯定会立三皇子殿下为储君。”

    萧氏顿了顿，问她，“二殿下有说什么吗？”

    燕云琪摇头，“殿下他最近犯了病，整日卧床不起。朝堂上的事情，一概不问。”

    萧氏暗自冷笑，恐怕萧成文是被气病的。

    “本宫一直想进宫瞧瞧陛下的身体，宫里却一直不答应。你最近可有进宫？”

    “女儿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宫，陛下的身体到底如何，女儿也弄不清楚。母亲，陛下要收回渤海郡，父亲那里肯定不答应。此事会不会牵连到母亲？”

    萧氏认真想了想，“你父亲的暴脾气，天下皆知。陛下决心收回渤海郡，肯定会给你父亲一点补偿。就是不知具体什么样的补偿，能不能让你父亲满意。”

    “若是父亲不满意补偿，不肯交出渤海郡，如何是好？”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父亲会妥协的。”

    萧氏很笃定地说道。

    燕云琪嘀咕了一句，“让父亲将吃下去的渤海郡又吐出来，父亲怕是会气死！”

    萧氏抿唇一笑，“你父亲身体健壮，气不死！今年还替你添了两个弟弟妹妹。”

    一听这事，燕云琪也是忍不住连翻白眼。

    “若是四妹妹得知父亲又给我们添了两个弟弟妹妹，定要写信回去骂一顿，趁机要一笔钱。用四妹妹的话说，父亲整日叫穷，却有钱养姨娘养庶子庶女，分明是抠门。钱花在他自己身上，他是半点不心疼。钱花在我们身上，他怕是心肝都要颤一颤。”

    萧氏闻言，笑了起来，“对付你父亲，还是云歌拿手。改明儿就让云歌问你父亲要一笔钱。”

    “母亲半点不担心吗？父亲年年纳妾，庶子庶女一个接着一个出生，又是各种折腾。如今陛下又要收回渤海郡，父亲一怒之下，说不定会迁怒到母亲身上。”

    “上谷郡离着京城，天高路远，他怎么迁怒我？为难云同吗？云同已经不是昔日的傻小子，他要为难云同，也得考虑一下后果。边患解除，不等于西北就太平。反贼闹得这么厉害，他还要靠云同领兵作战。你放心，你父亲是聪明人，他知道该如何抉择！”

    燕云琪这才放心下来。

    ……

    大家都在猜测皇帝通过何种手段，从燕守战手中收回渤海郡。

    各种议论，尘嚣之上。

    萧氏也有诸多猜测。

    可她万万没想到，太监会到县主府传旨，升爵，县主升为郡主。

    从今以后，她就是筑阳郡主，而非筑阳县主。

    萧氏先是一脸懵逼，紧接着恍然大悟。

    她一下子领悟到皇帝的安排。

    赐爵！

    也只有赐爵最为合适，让人无可指摘。

    用一个爵位换回渤海郡，谁敢说皇帝无信？

    虽然，每个人心头都清楚，区区一个爵位，分量上根本比不上一个渤海郡。

    但是明面上，爵位就是能抵得上一个渤海郡。

    这就是市场价值，同纸上价值的区别。

    皇帝玩的就是纸上价值，拒绝和燕守战谈论市场价值。

    燕守战能怎么办？

    只要他一天还是大魏朝的将领，他就得捏着鼻子认了这笔账。

    皇帝同时又升了萧氏的爵位，无非就是为了让萧氏有足够的身份压制燕守战。

    一切都明白了！

    萧氏接了旨意。

    传旨太监乐呵呵的，“恭喜郡主娘娘，贺喜郡主娘娘。不知咱家是否有幸，讨一杯酒水喝？”

    “承蒙公公不嫌弃，花厅已经备下酒席一桌，公公这边请。”

    “郡主娘娘客气了！咱家今儿就叨扰一二。”

    喝酒是假，聊天是真。

    一笔丰厚的红包送上，传旨太监笑得眉眼弯弯，看谁都无比顺眼。

    萧氏直言问道：“本宫想确认一下，广宁侯燕守战那边，有安排人传旨吗？”

    “郡主还真是问对了人。不瞒郡主，给广宁侯传旨的人，五日前已经秘密离开京城，路途顺利的话，说不定已经到了幽州地界。”

    “五日前已经出发？”

    “正是！”

    “公公可否告知圣旨内容？”

    传旨太监笑了起来。

    萧氏当即又送上一个大大的红包。

    传旨太监掂了掂红包分量，这才说道：“据咱家所知，圣旨上的内容，大致就是请广宁侯择一子，朝廷赐封爵位。具体赐封谁，全由广宁侯自己做主。”

    “什么爵？”萧氏问道。

    传旨太监说道：“子爵！”

    萧氏闻言，不得有蹙眉。

    传旨太监朗声说道：“今儿喝了郡主娘娘的酒水，叨扰许久，咱家也该回宫复命。”

    “来人，送公公出门。”

    该打听的消息都已经打听到，萧氏就没有继续留着传旨太监。

    她喃喃自语，“难怪皇帝要升我爵位，敢情是做了两手安排。”

    ……

    燕云权很慌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

    因为父亲燕守战得了渤海郡，他本想离开京城回老家。

    没想到，还没等他启程，宫里又传来消息，皇帝已经决定要收回渤海郡。

    他是一脸懵逼。

    结果这边还没懵完，又得到消息，皇帝下旨升了萧氏的爵位，从县主升为郡主。

    他有点看不懂，很慌！

    “我脑子现在很乱，没办法理清头绪。请先生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子难道还没看明白吗？陛下给夫人升爵，是在为顺利收回渤海郡做准备啊！”

    “赐爵和渤海郡有何关系？”

    燕云权此刻，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办法思考。

    王师爷只能同他一条一条分析。

    “皇帝要收回渤海郡，实属过河拆桥的行径，侯爷肯定不会答应。但是陛下势在必行，问题就是如何化解侯爷的怒火？唯有赐爵！老夫要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本公子何喜之有？”燕云权很懵。

    王师爷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光给夫人升爵，不可能打动侯爷。唯有给公子赐爵，方能让侯爷妥协。也就是说，这一次，燕氏一门，一口气得了两个爵位。”

    燕云权张口结舌，不敢置信。

    “先生不是哄我？陛下果真要给我赐爵？为何……”

    为何传旨太监没有上门。

    王师爷赶紧说道：“公子稍安勿躁。这个爵位，到底归属谁，肯定是由侯爷亲自决定。以侯爷对公子的宠爱和重视，爵位自然是公子的囊中之物。”

    燕云权恍然大悟。

    原来爵位归属，还要等父亲燕守战来决定。

    “这么说，传旨太监已经在路上。”

    “肯定已经在路上。公子耐心等待，要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传来。”

    燕云权却紧蹙眉头，“先生，我常年留在京城，同父亲数年未见。你说，父亲还会像过去那样重视我吗？我可是听说，今年父亲又添了两个庶子庶女。我常年不能在父亲跟前尽孝，恐怕下面的弟弟们，早有取代之心。我是不是应该趁早回去，不该继续留在京城？”

    王师爷捋着胡须深思，“公子同侯爷分开多年，的确是个问题。这人啊，分开久了，感情就淡了。即便是父子，也难免感情淡漠。而且，燕家是军武世家，根基还是在军武上面。

    公子当初来京的目的，是为了打开局面，积攒人脉，暗设消息密探。这三个任务，可谓是出色完成。老夫以为，不管京城的仕途如何，考虑到燕家家业，公子是时候回上谷郡，在侯爷跟前尽孝。”

    “先生也认为我该回去？”

    王师爷重重点头，“公子回去后，趁早将婚事办了，早日生下继承人，这比什么都强。”

    燕云权蹙眉深思，面色迟疑。

    在京城打拼了多年，一朝放弃，换谁都有所不舍。

    他在京城，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关系。文官武将，他都吃得开。

    他坚信，只要京城不乱，再给他几年时间，他肯定能在仕途上面有所建树。

    只是，燕家的根基不在京城啊！

    他想要继承燕家的家业，迟早都要回去。

    到底是仕途重要，还是家业重要？

    “本公子要不要写信回去，问一问父亲的意见？总不能擅做主张，让父亲误会我。”

    “公子的确要写封信回去征求侯爷的意见。此事宜早不宜迟，公子现在就动笔吧！”

    “先生言之有理！请先生指教，该如何措辞，方能打动父亲？”

    王师爷手把手教导燕云权，如何写一封严辞真诚恳切的信件。

    由此可见，燕云权读书真的不行。

    不过，就他这读书水平，却能和那帮读书人打成一片，可见他的社交能力真的很强。

    社交这一块，燕云歌在燕云权面前，只能甘拜下风。

    燕云权做人做事，很有章法。

    他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

    想要讨厌他，还真不容易。

第294章 神奇的想法

    千里之外。

    上谷郡，广宁侯府。

    广宁侯燕守战挥舞着利剑，虎虎生风！

    亲兵侍卫退避三舍。

    管事小厮躲在院门外。

    唯有谋士杜先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劝解。

    “侯爷已经操练了将近一个时辰，该歇息一会，喝点水解渴！”

    “本侯还需要喝水解渴吗？朝廷巴不得本侯饿死渴死，才能如了他们的愿。”

    皇帝要收回渤海郡的消息，已经从京城传到上谷郡。

    燕守战气得啊……

    如果皇帝在跟前，他就一刀宰了皇帝。

    欺人太甚！

    言而无信！

    过河拆桥！

    奸诈小人！

    他问杜先生，“都说金口玉言，下了明旨，将渤海郡交给本侯，这才几个月，就要反悔收回去。敢情，皇帝说的话可以不算数，就连圣旨也能不算数。杜先生，你读书多，你告诉本侯，历朝历代可有一国之君像当今陛下一样言而无信，将自己说过的话当做放屁？”

    杜先生还正儿八经地想了想，“如永泰帝这般明目张胆出尔反尔的情况，历朝历代都少见！可要说到做皇帝的人言而无信，过河拆桥，那就比比皆是。只不过，他们翻脸的时间长了些，不像永泰帝连一年都没坚持住，就开始翻脸。”

    “那你说本侯要怎么做？是乖乖交出渤海郡，还是起兵反了他？”

    燕守战气坏了，真想今天就举旗造反，杀到京城，将永泰帝捉来就地正法。

    当然，他只是这么想想。

    北军就驻扎在京城，想杀入京城，就得先打败北军。

    北军是硬骨头，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对上北军。

    杜先生忙说道：“侯爷息怒！永泰帝的做法遭人诟病，朝臣不可能不知道。老夫若是所料不差，永泰帝定会做出补偿。”

    燕守战嗤笑一声，十分嫌弃，“什么样的补偿，能抵得上一个渤海郡？拿三瓜两枣就想打发了本侯，皇帝和朝臣当本侯是叫花子讨饭吗？”

    砰！

    一剑劈下！

    燕守战心头那口气，越烧越旺。

    就在此时，管事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启禀侯爷，京城来信！”

    “肯定是京城又有了新的动静。”杜先生笃定道。

    燕守战抬手，将剑一扔，亲兵接住。

    小厮上前伺候洗漱更衣。

    杜先生亲自将密信交到他手中。

    拆开封印，展开信纸，看完上面的内容，燕守战哈哈一笑，笑容狰狞可怖，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永泰帝真当本侯是要饭的叫花子，区区小恩惠，就想打发了本侯。岂有此理！”

    他将密信交给杜先生，“先生好生看看，这就是朝廷和皇帝的做派。差遣人做事的时候，什么条件都能答应。等事情了结，就开始翻脸不认人。皇帝和朝臣怕凉州兵马闹事，难道就不怕本侯闹事吗？

    本侯除了兵马数量少，哪点比不上凉州兵马？打异族，本侯也是出力甚多，凭什么为了安抚凉州兵马，就得牺牲本侯的利益？柿子都捡软的捏，这话果然没错。本侯在皇帝和朝臣的眼里，就是软柿子。欺人太甚！”

    说完，他一脚踢翻了小杌凳。

    小杌凳：“……”

    嘤嘤嘤！

    遭殃的总是小杌凳。

    杜先生看完信件内容，叹了一声。

    “永泰帝着实小气，此话诚不欺人。区区一个子爵，就想换回渤海郡，真是令人齿寒。而且，永泰帝还给夫人升了爵位，从县主升为郡主娘娘，此举用意不善啊！分明是想让夫人压制侯爷，让二公子有底气同侯爷分庭抗礼。”

    “他敢！”

    燕守战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燕云同。

    “萧氏即便贵为郡主，燕云同也是本侯的儿子。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同本侯分庭抗礼。”

    杜先生却连连摇头，一脸愁绪，“皇帝赐爵，看似是褒奖，实则是一招挑拨离间的计谋。爵位该给谁？给大公子，二公子定然不服气。说不定二公子就会仗着夫人的势，私下里小动作频繁。给二公子，那么夫人那边再难压制，大公子恐怕很难压过二公子。哎，永泰帝用心险恶啊！”

    燕守战冷哼一声，“皇帝为人小气，不守信用，而且用心歹毒。你看密信上的内容，传旨太监已经在路上，算算时间最多还有半个月就到上谷郡。先生说说看，到时候本侯要不要接旨？不接旨，后续怎么做？接旨的话，又该怎么做？”

    杜先生思虑再三，这是一道难题。

    “侯爷不妨和凉州刘家和解？”

    燕守战蹙眉，不喜。

    杜先生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刘家和燕家是姻亲，和解是应有之意。另外，侯爷可以借此机会，解决大公子的婚事。”

    “你是说凌家？”

    “大公子不是非要娶凌家女。据老夫了解，凉州刘家同御史大夫刘进结了同宗，听闻刘进有一孙女，正待字闺中……”

    燕守战恍然大悟，“御史大夫刘进，本侯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的大孙女曾许配给大皇子萧成业，后来他孙女疾病去世，这门婚事也就不了了之。”

    “侯爷没记错，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刘进的大孙女差不多已经死了八九年。而且这门婚事，还是永泰帝亲自保媒赐婚。刘进大孙女一死，永泰帝就对大皇子萧成业的婚事不再上心，任由陶皇后从中作梗。最后大皇子萧成业娶了他的李家表妹，得不到丝毫助力。”

    燕守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进的孙女……凌家的姑娘……本侯若是将爵位给大郎，凌家再没资格挑剔大郎的出身。只是，燕云珮已经生了孩子，本侯也不能肆意夺了她的性命。”

    杜先生郑重说道：“凌家那边一直谈不拢，说到底，凌家重名声，不想被人嘲笑。为了解决凌长峰弄出来的把柄，情愿免费给侯爷送粮送军械，也不肯在婚事上头轻易松口。总之，凌家那边不好谈。

    而且，大姑奶奶私下里，不太赞同这门婚事。她主动挑起平武侯石温对凌家的不满，此事闹得格外厉害。大姑奶奶为平武侯石温生下哥儿，今非昔比，侯爷还是要顾忌一下大姑奶奶的想法。”

    杜先生口中的大姑奶奶，自然是指燕云菲。

    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凌家那边出了一些事，遭到平武侯石温的严厉打压。

    根由就在燕云菲身上。

    为此，凌长治还特意上县主府，寻筑阳县主萧氏做中间人，替两边和解。

    由此可知，燕云菲在石家，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甚至能影响到平武侯石温的一些决定。

    这才是大家女该有的手段和气度。

    白瞎了燕云珮和凌长峰的婚事。

    但凡，燕云珮有燕云菲一半能干，能在凌家起到一点点作用，燕守战对她也没有那么嫌弃。

    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燕守战思来想去，“依着先生的计划，爵位本侯只能给大郎？”

    杜先生眉眼轻跳，“侯爷另有人选？”

    难道已经有人取代了大公子，得到了侯爷的青睐？

    他怎么不知道。

    燕守战轻声一笑，“爵位无论是给大郎，还是给二郎，总有一个不服气。要不，本侯在众多子嗣中，随便找一人舍了爵位，先生以为如何？”

    杜先生瞠目结舌，“侯爷可有人选？不知侯爷具体属意哪位公子？”

    “为何一定是公子？本侯把爵位舍给云歌，不行吗？”

    杜先生呆愣在场，“这这这……四姑娘是女子，能得子爵爵位？”

    他都快被燕守战的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弄懵了。

    哪有将爵位给姑娘的。

    姑娘家迟早要出嫁，爵位给了出去，可就拿不回来了。

    燕守战哈哈大笑，“本侯就是随便说一说，瞧先生吓得……”

    杜先生长舒一口气，幸好只是随便说说。

    “不过……”

    瞬间，杜先生的心又提了起来。

    燕守战似笑非笑，“本侯真的很想看看，当本侯将爵位给了云歌，众人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皇帝和朝臣会不会惊掉下巴。”

    “侯爷不是在说笑？”

    “你认为本侯是在说笑，本侯就是说笑。”

    燕守战模棱两可。

    杜先生一时间猜不透他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大公子去京城数年，父子感情淡了，侯爷不再重视大公子了吗？

    真要将爵位给四姑娘燕云歌，杜先生都不敢想象，此事会引起多大的非议和震动。

    这是开了先例啊！

    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恐怕侯爷会得一句“荒唐”评论。

    二人之间的谈话，没有传出去。

    侧夫人陈氏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果，她知道燕守战有意将爵位给燕云歌，恐怕得大闹一场。

    但是，皇帝要收回渤海郡的事情，已经在上谷郡传得沸沸扬扬。

    燕云权的舅舅陈默然，毕竟是读书人出身，脑筋转得快。

    他急忙找到侧夫人陈氏，陈述其中利害，让陈氏早点替燕云权打算。

    “云权在京城好好的，我操什么心啊。”

    “妹妹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云权能一辈子留在京城吗？燕家的根基在上谷郡，他迟早都要回来。是时候让他回来了。你抽空在侯爷耳边好生说说，务必让侯爷将云权召回来。”

    ……

第295章 吊人胃口

    陈氏还来不及在燕守战耳边吹枕头风，燕守战就收到了燕云权的来信。

    燕云权想离开京城，回上谷郡，他在信里面言辞恳切，征求燕守战的意见。

    燕守战将信件交给杜先生，问道：“本侯该答应他吗？”

    杜先生斟酌着说道：“侯爷希望大公子回来吗？”

    燕守战似笑非笑，“他一回来，又是一锅乱炖。”

    杜先生眉眼一跳。

    看来父子两人数年分别，侯爷对大公子的情分，的确淡了些许。

    于是他说道：“老夫以为，大公子迟早都要回来。不如就借着这次机会，让他回来吧！”

    燕守战不置可否。

    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他要回来也行，本侯不拦着他。不过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妄想坐享其成，那不可能。”

    “老夫这就给大公子去信，同他说明一切。”

    燕守战点点头，默许。

    另外，他也接受了杜先生的建议，同凉州刘家修复关系。

    刘宝珠居中牵线搭桥，为两家说话。

    凉州刘刺史的意思很明确，看在闺女刘宝珠的份上，他不和燕守战计较。

    燕守战哈哈一笑，愉快地打发了刘家信使。

    转过头，脸色就沉了下去。

    “姓刘的什么态度，将本侯当成了他的属下吗？莫非他以为本侯需要求着他？”

    “只要本侯再扩军一万，只需要一万兵马，从今以后谁都别想在本侯面前指手画脚。”

    扩军一万，一年至少要增加几十万贯钱的开销。

    这是一笔极重的负担。

    在没有找到新的稳定的财源的情况下，燕守战不敢贸然扩军一万人。

    如果，朝廷不收回渤海郡，给他一两年时间，他就能攒够扩军一万人的条件。

    徒呼奈何！

    “给夫人去信！朝廷收回渤海郡，她又得了郡主爵位，唯独本侯毛都没有。让她务必替本侯争取一二，区区一个子爵就想打发本侯，本侯可不是讨饭的叫花子。另外，给朝廷上奏本，问朝廷要钱要粮。想要空手套白狼，靠一个爵位收回渤海郡，做梦！”

    燕守战怨气很大。

    这一回，他真是损失惨重。

    出兵拖延西戎兵马，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渤海郡也丢了。

    一个子爵，屁用都没有。

    郡主爵位又不能世袭，对燕守战来说同样无用。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燕守战就爬到后院消遣。

    侧夫人陈氏抓住机会，在他耳边吹枕头风。

    “……一转眼，云权去了京城好些年，也不知他现在是胖是瘦，有没有热着冻着。你说他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都没有，我一想起这事愁都愁死了。下面几个小的，都已经成亲，他是老大，婚事还没动静。这事，侯爷你可得上心啊！”

    燕守战躺在床上，全身放松。

    他扫了眼陈氏，“你大哥又在你耳边吹了什么风？”

    陈氏尴尬一笑，“侯爷误会了，大哥也是体谅我，知道我和大郎分开多年，我心里头怪想的。侯爷就开开恩，让大郎回来吧！”

    燕守战冷哼一声，“本侯同你说了多少次，让你大哥少掺和侯府的事情。说了这么多次都不听，信不信本侯将他赶到草原上去吃沙子。”

    “侯爷息怒！可是大哥说的话也有些道理。总不能让云权一直留在京城。”

    燕守战翻了个白眼，“放心吧，云权写信回来说想要重回军营。本侯已经答应了他。不过……一切重头开始。”

    “啊？重头开始？这这这……岂不是连兄弟都不如？”

    陈氏慌了。

    “大郎在京城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侯爷怎么能对他如此严苛。”

    “你闭嘴！本侯是爱之深责之切。他离开军营这么多年，突然回来，官复原职，你让下面的人怎么服气？官场什么规矩，本侯管不着。但是在军营，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没有实力，却又身居高位，没人会服气他。他带着不服他的兵出去打仗，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会丢掉自己的性命！大郎已经是成年人，休要用你的夫人见识去揣度本侯的安排。”

    陈氏一脸委屈，张张嘴，弱弱道：“我只是心疼大郎！离开家多年，回来后还要重头开始，多难啊！他那些兄弟，难保不会嘲笑他，为难他……”

    “行了！说来说去，你就是怕大郎吃亏。他那么聪明的人，如果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他也不配继续留在军营。”

    陈氏张口结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怎么办。

    她擦擦眼角，一脸自责，“是我没用，帮不上大郎，还尽给他拖后腿。但凡我的出身稍微好一点，大郎也不会那么辛苦。”

    燕守战叹了一声，“说那些做什么。有本侯的疼爱，出身不出身，没那么重要。”

    “可是大郎的确是被出身耽误了！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庶子，永远都比不上二郎云同。”

    “别和云同比！大郎和二郎是不一样的人，没必要比。”

    陈氏偷偷撇嘴。

    话说得简单，怎么可能不去比嘛！

    两个人是兄弟，一个庶长子，一个嫡子，从出生开始就会被人拿来比较。

    在陈氏看来，燕守战所谓的没必要比较，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因为燕守战没有体会过上面压着一个庶长子兄弟的感受，也没体会过下面有个出身高贵的嫡出兄弟的感受。

    燕守战这一代，兄弟姐妹里面，就他出身最高，最好。

    原配嫡出，上面无庶长兄弟压着，下面也无比他出身更高贵的嫡出兄弟。

    他这一生，除了幼年丧母外，可谓是一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年幼丧母，除了缺少了母爱，并没有遭受过任何不公的待遇。

    生母留给他的财富和得力手下，足以让他平安长大。

    舅舅家的保护和支持，使得燕家上下，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成年后，顺利继承爵位，继承了燕氏家族的家业。

    他根本就没有体会过两个亲儿子那种从出生就开始被比较，被迫竞争的心情。

    所以，他不太理解燕云权和燕云同两兄弟的想法。

    两个儿子私下里闹腾，很多时候在燕守战看来，纯粹是没事找事，就是欠揍。

    孩子欠揍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

    他偏爱燕云权，也是偏爱的理直气壮。

    燕云权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长子，而且生的聪明，上进，讨人喜欢。

    他不偏爱讨人喜欢的长子，难道要偏爱整日和他对着干的二儿子吗？

    燕云同天生反骨，从来不知何为讨好，从小就会对着干。

    这样叛逆的儿子，怎么喜欢得起来。

    总之，在燕守战眼里，二儿子燕云同大部分时候都是欠揍。

    但他也不能否认燕云同很有能力，天生就是吃军武这碗饭。

    这让他对二儿子燕云同又恨又爱，心情格外矛盾复杂。

    无数次，他都在想，如果燕云同不是萧氏的孩子，那该多好。

    他一定会给二儿子燕云同更多的支持和父爱！

    然而，没有如果！

    燕守战闭目养神。

    陈氏纠结得很，攥着手绢，手绢都快被她搅了成腌菜。

    她小心翼翼问道：“侯爷真打算让大郎重头开始？那多耽误时间啊！而且，大郎的婚事还没着落，等他回来后，是不是就在幽州本地给他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燕守战无意义的“嗯”了一声，“本地闺秀，你有看得上的吗？”

    陈氏本想说有，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说道：“暂时没看见合适的。侯爷心目中可有合适的？”

    燕守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陈氏的手生得小，肉肉的，小而肉，摸起来很舒服。

    他对她说道：“大郎的婚事，你不必担心。本侯会想办法。”

    陈氏低头，撇嘴。

    类似的话，这些年她听了不下百遍。

    可是大儿子燕云权的婚事依旧没着落。

    刘宝珠即将生孩子，自家媳妇还不知在哪家？

    她可愁死了！

    燕守战睁开眼，“你不相信本侯？”

    陈氏微微摇头，委屈道：“我就是着急抱孙子。”

    燕守战哈哈一笑，“本侯也着急抱孙子！”

    “侯爷的心愿很快就将达成。二郎媳妇眼看着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好多人都说她这一胎是个哥儿。”

    陈氏语气酸溜溜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和不满。

    她就是嫉妒萧氏，就是不满燕云同比大儿子燕云权早成亲。

    燕守战笑了起来，他就是喜欢陈氏这份真实。

    他捏捏她的脸颊，“吃哪门子醋？萧氏独居京城，没碍着你。”

    “侯爷说反了，是妾身终于不用碍着夫人的眼。”

    “你就是小心眼。”

    “妾身本来就是小心眼，侯爷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燕守战笑了起来，“过些日子，等传旨太监到了，你岂不是更难受。”

    “什么传旨太监？侯爷你快同我说说嘛，怎么突然就来了传旨太监？”

    燕守战神秘一笑，“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好了，好了，不说了！让本侯好好歇息，最近累得很！”

    陈氏大感不妙，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侯爷半句不肯透露，分明是故意吊人胃口。”

    “本侯吊你胃口，也是为了你好。”

    一听这话，陈氏心头更慌了！

第296章 拒绝爵位（三更）

    “啊……”

    传旨太监地到来，刺激得侧夫人陈氏差点晕过去。

    萧氏竟然被赐封为郡主？

    郡主诶！

    高高在上的郡主。

    她的出身是短板，面对萧氏已经很自卑。

    如今，萧氏又被赐封为郡主，岂不是说她连同萧氏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萧氏无需用侯府夫人的身份打压她，光是一个郡主身份，就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陈氏心头苦啊！

    一肚子的苦水，她该向谁倾诉？

    老天爷是要逼死她吗？

    本以为差距已经被拉近，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差距越来越大。

    穷尽一生，她也追赶不上萧氏。

    除非重新投胎，否则永远都到达不了萧氏的高度。

    人生之大悲哀，莫过于此。

    难怪侯爷之前吊着她胃口，什么都不肯透露。

    陈氏哭得惨兮兮，都没仔细听后面的内容。

    是后来，下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哭哭啼啼地模样，才出言提醒她，“侯爷手中还有一个子爵的爵位，朝廷让侯爷择一子册封。这个爵位，分明是给大公子准备的，侧夫人该高兴才对啊！”

    陈氏猛地回过神来，“子爵爵位？不限嫡庶？”

    “没有嫡庶要求，侯爷属意哪位公子，哪位公子就能被册封为子爵。太监连册封的文书都带来了，只需添上名字即可！”

    陈氏满血复活。

    子爵的爵位，一定是大儿子燕云权的。

    无论如何，她也要替大儿子争取到爵位。

    ……

    燕守战不急着做决定。

    他让杜先生好生招待传旨太监，正事一句不提。

    朝廷要收回渤海郡，让他撤兵，他也没理会。

    他在等萧氏的回信。

    他必须拿到足够的补偿，才肯从渤海郡撤兵。

    否则……

    他有的是时间和朝廷扯皮。

    他不着急！

    着急的人是朝廷和皇帝。

    杜先生小心翼翼问道：“侯爷难道真的打算将爵位给四姑娘？”

    燕守战哈哈一笑，“爵位给谁都无所谓！给大郎也行，给云歌也行，朕都可以。”

    杜先生蹙眉，“侯爷是打算用这个爵位同夫人谈条件吗？”

    燕守战笑了笑，“你猜一猜，萧氏她愿不愿意和本侯谈条件？”

    杜先生琢磨了一会，“难说！夫人未必就稀罕这个爵位。老夫以为，侯爷如果真打算用爵位做筹码同夫人谈，不如将爵位给二公子。这样更能打动夫人。”

    “爵位不能给二郎！二郎已经起势，给了他爵位，他是如虎添翼，又有刘家支持他，以后再难压制。这个爵位，情愿给云歌，也不能给云同。皇帝赐下爵位，包藏祸心，无非就是希望云权和云同竞争，最好两兄弟打起来。燕家内讧，皇帝和朝廷才能从中取利。本侯不能按照他们设计的道路走！”

    “侯爷是打算剑走偏锋？”

    “总要试一试。”

    ……

    最近一段时间，萧氏一直很忙。

    升了爵位，做了郡主娘娘，每天都有人上门送礼恭喜。

    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托关系送上礼物。

    萧氏只能下请帖，邀请亲朋好友上门做客。

    燕云歌也从城外回到京城。

    萧氏告诉她，“燕云权准备回上谷郡，你父亲已经同意了。昨儿他过来，特意提了这件事。”

    燕云歌当即说道：“那我给他准备一份程仪，派人护送他出京畿。”

    “这是应该的！这些年，他也帮了不少忙，如今他要离开，是该有所表示。”

    顿了顿，萧氏又说道：“我和你父亲的恩怨，你不必理会。对待燕云权，你凭心而为即可。没必要将我们这一代的恩怨，延续到你们身上。”

    燕云歌笑道：“母亲放心吧，女儿有分寸。虽然我时常说要宰谁，可是我从未付诸行动。我和燕云权，只要他不和我发生冲突，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一边琢磨要送什么礼物，一边又说道：“他回去，是为了爵位吗？想来也是，朝廷赐下的子爵爵位，父亲一定会给他。他这一回去，二哥压力就大了。”

    萧氏笑了笑，说道：“从一开始，本宫和你二哥，就没指望能继承燕氏家族的家业。你父亲不想掺和到皇室争斗中，所以他一直防备本宫，怕本宫拉着燕家陪葬。本宫如他的愿，离得远远的，半点不插手燕家的事情。燕家家业，他想给谁就给谁。

    去年云同来京城，我就和他谈过一次，先积蓄力量，等到时机合适，就分出去单打独斗，既不掺和燕家，也别掺和京城这一摊子的事情。就像你说的那样，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也不能事事指望你父亲，他是男子，他得靠自己打拼。”

    燕云歌感慨道：“二哥太难了！别的家族，嫡子都是等着继承家业。到了二哥这里，就得自己打拼。”

    萧氏笑了起来，“你二哥没有抱怨过一句，我看他也愿意在外面瞎折腾。”

    燕云歌替二哥哭诉，“那都是被逼的！情势如此，指望不上父亲，就只能做两手准备。不至于到最后没继承家业，还要看人脸色吃饭。母亲对二哥，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他是男子，本就该严格教导。要是换做二十几年前，你外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不光要每天军武，还要天天读书习字。本宫没要求云同每天读书习字，已经格外宽容。”

    燕云歌顿时对二哥鞠了一把同情泪。

    好难啊！

    ……

    世人都认为，燕守战一定会将爵位给燕云权。

    连萧氏都这么认为。

    直到，她收到燕守战的信件，看完内容，一脸错愕，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燕云歌猜测，“难道父亲又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萧氏摇摇头，将信件交给她，“你先看看内容。”

    燕云歌飞快地扫了一遍内容，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父亲真是异想天开，他竟然想将爵位给我？我是女子，也能赐封子爵？”

    疯了吧！

    把爵位给她，能吃吗？

    除了当靶子，好像没多大用处。

    萧氏斟酌着说道：“朝廷并无明文规定，女子不能被封为子爵。既然朝廷没禁止，想来是可以的吧。你父亲如果真的将爵位给了你，那真是开了先河，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燕云歌蹙眉，盯着信件反复看了又看。

    “父亲是嫌弃皇帝给的好处太少，想要索取更多更实际的好处。这事，还得靠母亲出面替他争取。为了获得母亲的支持，父亲都愿意把爵位给我，啧啧……他怎么不给二哥？二哥得爵位更合适。”

    “他绝不会将爵位交给云同。”

    萧氏太清楚燕守战的想法，“到目前为止，你父亲都没将云同列在继承人名单上。所以爵位绝对不能给云同。将爵位给燕云权，云同和燕云权之间，肯定会有争斗，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果将爵位给了你，情况又不一样。”

    燕云歌脑袋痛，“这个爵位，女儿不能要！”

    她有种预感，这个爵位就是一个坑。

    她如果要了这个爵位，迟早会掉进坑里面。

    做一个闺秀，不香吗？

    爵位是好，可也要看看天时地利以及人和。

    世道这么乱，她现在得到爵位，一定会成为靶子。

    没人愿意做靶子！

    她如果愿意做靶子，早几年前就开始染指制糖业，也不用等到今日还望糖兴叹。

    燕云歌向来都很相信自己的预感。

    这些年，她的预感每一次都能应验，当然得重视。

    “母亲可否写信，回绝父亲？要不换个条件，母亲替父亲争取好处，好处到手，五五分成。”

    萧氏忍俊不禁，“怎么什么事到了你嘴里，都能成为生意。”

    “这本来就是一笔生意。燕云权想要这个爵位，给他去，反正我不稀罕！”

    “有志气！我家云歌果然是个有大志向的姑娘。别人稀罕得不行的爵位，我们就有随手扔掉的底气。”

    燕云歌脸红，“母亲别夸我，我就是怕麻烦，不想替父亲背锅。他看不上的爵位，凭什么就认为母亲会稀罕，我会稀罕？是母亲的境界低他一筹，还是母亲比他穷？父亲太看不起人。”

    “哈哈哈……”

    萧氏放声大笑，燕云歌的话成功将她逗笑了。

    笑过之后，她说道：“这事我自会处置。既然你不稀罕爵位，那我们就不要。”

    ……

    “为什么不要啊？管他好不好，先将爵位抢过来再说！”

    燕云琪痛心疾首。

    爵位虽然没大家以为的那么值钱，可是也没贬值到烂大街的地步吧。

    送上门的爵位，干什么拒绝？

    先抢过来，夺了燕云权的气运再说。

    会不会是个坑，以后再说。

    总之，她比谁都着急。

    得知四妹妹不稀罕爵位，将到手的爵位让出去，就急匆匆赶回娘家。

    她捏着燕云歌的脸颊，“你境界够高的，爵位都能让出去。”

    燕云歌：嘤嘤嘤……

    “二姐姐轻点，我脸嫩！”

    “你哪里脸嫩？脸嫩，你能大大方方拒绝到手的爵位？”

    “我是不稀罕！”

    “我稀罕，行不行？”

    燕云琪气得直接翻白眼。

    “你把爵位拿到手，好歹也算是帮了云同一个忙，没有便宜燕云权。这个道理你能不懂？”

    “二姐姐，你别光看到好处。这里面水深，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个水深。”

第297章 几千侍卫陪嫁

    “这个爵位怎么来的，二姐姐清楚吧！”

    燕云歌问道。

    废话！

    燕云琪提醒她，“直接进入正题！”

    燕云歌就直接进入正题，“皇帝给这个爵位，能安好心？”

    “管他好心不好心，至少爵位是真的，圣旨已下，只要将你的名字添上，从今以后你就是有爵位的人。走出去都要高人一等。”

    燕云歌：“……”

    呵呵！

    “区区一个子爵，就让我替父亲背锅，我也太好收买了。”

    “背什么锅？我怎么听不明白。”

    燕云琪很糊涂。

    燕云歌组织措辞，斟酌着说道：“皇帝给爵位，一来是为了安抚父亲，让父亲别那么暴躁。二来，是为了挑起燕家内讧。父亲将爵位给我，化解皇帝制造危机，你猜皇帝会怎么想？他会不会看我很不顺眼？会不会偷偷地就将我咔嚓了？”

    燕云琪愣住，“这……母亲好歹是郡主娘娘，皇帝就算看你不顺眼，也不至于将你咔嚓了吧。”

    燕云歌连连点头，“的确不太可能直接将我咔嚓，但是皇帝可以下旨给我赐婚，左右我的人生。二姐姐别忘了，我现在待字闺中，而且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

    一旦我接受了爵位，一如母亲当年，被人左右婚事！只要我不接受爵位，我就不会引起皇帝的关注。被皇帝关注，可不是一件好事。”

    燕云琪打了个激灵，啧了一声，“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可能会比我说的更严重。”

    “怎么说？”

    “父亲明显不满意皇帝给的条件，肯定要挑事。我要是接受了爵位，首当其冲就成了挡在燕氏家族前面的靶子。一旦父亲闹得太厉害，身为靶子的我，肯定会被第一个解决。这个时候，即便是母亲的郡主爵位也不管用。还是那句话，我不接受爵位，就不会进入皇帝的视线，风险随之降低。”

    燕云琪紧锁眉头，“照着你这么说，的确不能接受爵位。可是那是爵位啊，就这么放弃，最后便宜了燕云权，不可惜吗？”

    燕云歌毫不在意，“区区一个子爵，二姐姐莫要将他高估。一个子爵，左右不了局势，也决定不了未来。无非就是二哥稍微难一点。不过以二哥的本事，肯定能解决。二姐姐别忘了，在燕家，大家都是靠实力说话，爵位就是屁！”

    燕云琪长出一口气，全身放松。

    “你提醒了我，燕家一直以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燕云权就算得了爵位，如果实力不济，一样成不了事。最多就是帮他拔高一下身份，婚事更容易些。”

    燕云歌笑眯眯，“燕云权身份再高，也比不上二哥。二哥是嫡子，母亲是郡主，燕家这一代谁能比二哥的身份更高？”

    燕云琪连连点头，“你说的对，燕云权即便得了子爵爵位，身份上也比不上云同。”

    燕云权最大的短板就是他的生母出身太低，名义上是侧夫人，实际上还是个妾。

    所以，即便拥有燕守战的宠爱，燕云权也没办法压燕云同一头。

    反倒是燕云同，即便没有父亲燕守战的宠爱和支持，靠着母亲萧氏的支持，也能能军营中站稳脚跟，稳稳地压制燕云权。

    燕云权的舅舅陈默然，几十年军武，又得燕守战信任，还不是奈何不了燕云同。

    徒呼奈何！

    单是燕云同身边的一千五百东宫侍卫，就让所有人投鼠忌器。

    而且，这一千五百人的东宫侍卫，一直在扩张。

    没用燕守战的钱，燕云同自己挣钱养着这批亲卫，寸步不离。

    这些从东宫传承下来的侍卫，就是燕云同最大的依仗，心腹中的心腹，战斗力彪悍。

    谁敢搞阴谋，暗算燕云同，都得先问问这些东宫侍卫答不答应。

    这就是，出身带来的差距！

    都是燕家子嗣，燕云权拍马都比不上。

    燕云权的一切，都靠父亲燕守战给予，所以他对燕守战绝对服从。

    燕守战让他干什么，他一定会不打折扣地执行。

    燕云同的一切，一半是靠母亲萧氏，一半是靠他自己打拼，所以他有底气违抗燕守战的命令，私下里小动作频繁。

    这也是燕守战不喜欢燕云同的一个原因。

    不听自己的话，擅做主张的孩子，欠揍！

    燕云歌拉着二姐姐燕云琪的手，“二姐姐现在还认为我放弃爵位，是个糊涂决定吗？”

    燕云琪故意板着脸，刮了下她的鼻梁，“瞧你嘚瑟的模样。别以为放弃了爵位，就万事大吉。说不定哪天皇帝心血来潮，突然就注意到你，要为你指婚，你怎么办？”

    燕云歌一脸懵逼。

    好难哦！

    燕云琪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拒绝皇帝指婚的最好办法，就是趁早定亲。成阳公主想聘娶你为儿媳，此事你知道吧？”

    燕云歌连连点头，“上次我还在奇怪，仲书豪怎么那么闲，竟然有空和我同行，说是去山庄散心。后来才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燕云琪郑重说道：“我对仲书豪没意见，他人还算不错。但是成阳公主不行！你要是嫁过去，日子肯定不好过。母亲替你拒绝了这门婚事，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成阳公主进宫请旨，皇帝直接赐婚，你说你怎么办？”

    燕云歌微蹙眉头，“成阳公主犯不着非我不可吧！她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母亲已经拒绝了她，她还巴巴地跑到皇宫请旨，就不怕被人笑话？”

    “你错了！成阳公主没你想的那么爱面子。当初你打砸公主府，那么多人看见，可她有和你计较吗？她要是真那么爱面子，岂能轻易放过你，又岂能聘娶你为儿媳？总之，你最好趁早定亲，免得总有人惦记你的婚事。”

    燕云歌头痛。

    ……

    后来，她偷偷问母亲萧氏，“成阳公主真的会去宫里请旨赐婚吗？”

    “不好说！”萧氏也拿不准成阳公主的想法，“如果她真的看中了你手中的兵马，那么她肯定不会放弃。”

    燕云歌蹙眉，“母亲，我们该怎么办？我可不想给成阳公主当儿媳妇。”

    萧氏叹了一声，“如果你和沈书文的婚事能成功的话，哪有今日烦恼。现在去哪里给你找一个合适的婚配对象。”

    愁啊！

    闺女太受欢迎，她愁。

    闺女婚事没着落，她也愁。

    燕云歌弱弱道：“不可以不嫁吗？”

    “你可以不嫁，但是皇帝一定会让你嫁。圣旨一下，除非死遁，休想逃脱婚事。”

    燕云歌龇牙，很不爽啊！

    真要嫁？

    嫁给谁？

    将认识的青年才俊筛选了一遍，就没合适的。

    萧氏迟疑道：“要不我再给沈家去一封信。”

    “母亲不可！上赶着的买卖，那不是买卖，那是倒贴。女儿再差，也不至于倒贴。”

    “沈书文他倾慕你！”

    “可他并没有坚持！”

    萧氏叹气。

    问题就在这里，沈书文并没有坚持。

    或许坚持，也不会改变结果。

    但是不坚持，肯定就没有希望。

    “沈书文不想违背长辈的意见，他只能委屈自己，选择妥协！而且，本宫也拒绝了他。两边长辈都拒绝了这门婚事，当时他可能认为坚持下去只会图惹人讨厌，再说他也没有得到你的支持。”

    燕云歌说道：“我和沈表哥，做亲戚挺好，做夫妻不合适。母亲就不要再提沈表哥，他都出京做官去了。”

    萧氏苦笑一声，“你说说你的婚事怎么就这么难？”

    “女儿长得难看，叫人嫌弃。”燕云歌随口说道。

    萧氏哭笑不得，“你这模样如果也叫难看，世上哪有好看的姑娘？你就是不上心。”

    燕云歌摊手，她也很无奈啊。

    没遇到让自己心动的对象，总不能随便拉个人就凑成一对吧。

    ……

    公主府。

    成阳公主慵懒地靠在罗汉榻上，吃着丫鬟递上来的水果。

    她扫了眼坐在下首的儿子仲书豪。

    “你非要娶燕云歌？”

    “母亲不也说她好吗？”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筑阳拒绝了本宫的提亲，本宫得多稀罕燕云歌，才会再次厚颜提亲。难道本宫不要面子吗？”

    真是怨气十足！

    仲书豪笑着说道：“母亲息怒！筑阳郡主拒绝了提亲，不要紧。可以请宫里下旨赐婚。筑阳郡主总不能抗旨不尊。”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挥挥手，下人全都退下。

    她盯着亲儿子，“燕云歌是不错，足够能干！凭借一己之力，短短数年，就能攒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听闻富贵山庄养着几千侍卫？”

    “五千侍卫可能没有，三千侍卫肯定有。”

    “够有钱的。养这么多侍卫，一年开销可不少。看来燕云歌的确很懂生财之道。”

    “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成阳公主白了他一眼，“崔家的姑娘极好，你怎么不稀罕？”

    仲书豪笑道：“崔家姑娘可没有燕云歌能干，也不如燕云歌懂生财。”

    成阳公主慢条斯理地说道：“仲家不缺钱，也不缺懂生财之道的人。你的妻子，懂不懂生财之道并不要紧，凡事自有下面的人操心。”

    “可是，一个家族想要长盛繁荣，少不了一个能干有远见的主母。儿子认为燕云歌担得起仲家主母的重担。”

    “崔家姑娘一样担得起。”

    “崔家姑娘可没有几千侍卫陪嫁。”

第298章 动心

    “仲家也可以养侍卫！而且比富贵山庄的侍卫更多。”

    成阳公主几乎是咬牙切齿。

    她对儿子的固执己见，很是不满。

    仲书豪却连连摇头，“不一样！富贵山庄的侍卫，是筑阳郡主名下那批东宫侍卫训练出来的，都是按照战场上杀敌来训练。我们仲家，一直缺乏武将，我们的侍卫，打打普通人还行。对上正规军队，尤其是上过战场的军队，毫无胜算。

    去年，北军奉假传圣旨诛杀皇室宗亲，儿子亲自带领侍卫同北军一支小队干架，我们五倍人马，还不够北军小队一个回合的杀戮，这就是差距！想要弥补这个差距，还有什么比直接娶一个拥有几千敢战之兵做陪嫁的女人来得更快？”

    成阳公主蹙眉，深思。

    许久，她抬头盯着亲儿子，“你和本宫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燕云歌，所以非她不可？”

    “儿子没有！”

    “你放屁！我看你就是喜欢燕云歌。什么陪嫁，什么敢战之兵，全都是你找出来的借口。你就是看上了燕云歌那个人。”

    成阳公主气不打一处来。

    仲书豪依旧否认，“母亲误会了儿子。”

    呵呵！

    成阳公主连连冷笑，“你是本宫生的，你的脾气性格本宫能不清楚？你别装作一本正经地样子，你越是正儿八经，你心里头越是有鬼。”

    仲书豪张口结舌。

    成阳公主讥讽一笑，“说吧，你从什么时候对燕云歌有了想法？那个野丫头，有什么好，让你放弃崔家姑娘。”

    仲书豪苦笑连连，“母亲误会了儿子，儿子对燕云歌并无其他想法。”

    “你口口声声说对燕云歌没想法，既然筑阳郡主已经拒绝了本宫的提亲，那你就娶崔家姑娘。反正都是娶妻，崔家好歹也比燕家强上许多。”

    仲书豪揉揉眉心，“不一样。”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就知道你心里头有鬼，整日里口是心非。你想娶燕云歌，燕云歌可不乐意嫁给你。”

    仲书豪却说道：“她愿不愿意不重要，做了夫妻，有了孩子，再冷硬的心也能焐热。”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本宫告诉你，本宫不会进宫请旨，你赶紧死了这条心。”

    仲书豪蹙眉，一脸失望，“母亲不要固执己见。”

    成阳公主呵斥一声，“是你不要固执己见！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老大不小，婚事半点不着急。好不容易松口肯娶妻，却认准了燕云歌。

    燕云歌除了生财有道，陪嫁丰厚外，她哪点值得称道？既不贤惠，也不温柔，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主。别忘了，她当年打砸公主府，等于是在打本宫的脸。”

    “多少年前的事情，母亲何必旧事重提。”

    “本宫就是要旧事重提！本宫明确告诉你，筑阳既然拒绝了本宫的提亲，这门婚事到此为止！”

    “如果儿子有办法说服筑阳郡主改变主意，母亲会同意这门婚事吗？”

    成阳公主眯起眼睛，神情古怪，“你真认定了燕云歌？据本宫所知，私下里你和她并无来往，你怎么就认定了她？你脑子糊涂啊！”

    “母亲不妨先回答儿子，若是儿子能说服筑阳郡主同意婚事，母亲还反对吗？”

    仲书豪很执着。

    成阳公主气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等你说服了筑阳，再来讨论婚事。现在你告诉本宫，你为何偏偏就认定了燕云歌，她哪里好？”

    仲书豪低头一笑，摇摇头，有点无奈。

    “很多人看待燕云歌，都是在用规矩往她身上套。她不守规矩，所以她不贤惠，不温柔，不懂相夫教子，不是个良配。甚至有人说她是个搅家精。可是原本她就不是普通的闺秀，为何非要将几百年一成不变的老规矩往她身上套。”

    “忽略规矩，她浑身上下都是优点。勇气，胆量，敢作敢当，行动力，她一样都不缺。眼光，信心，决心，她更是拔尖！她以女子之身，统领几千男性侍卫，这是何等的非凡魄力。”

    “她天生力大，箭术天下无双，不惧怕任何威胁，这些统统都是优点，为何大家都看不见？贤惠闺秀千千万，但是拥有非凡勇气和眼光的女子，唯独燕云歌一人！这样的女子，儿子庆幸她还没有成亲，使得我有一线机会。”

    成阳公主紧皱眉头，很是担心。

    她在儿子眼中看见了光芒，耀眼的光芒。

    光芒来自于燕云歌，这让她怎能不慌乱。

    她可以确定，儿子动心了！

    所以他不肯放弃，一力争取。

    成阳公主叹了一声，“你的决心，本宫看见了。但是本宫不得不提醒你，筑阳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燕云歌嫁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铁了心要娶燕云歌。你说的没错，她的确很好。可是你有必要娶一个这么‘好’的姑娘为妻吗？娶个弱一些的姑娘为妻不好吗？你信不信，你若是娶了燕云歌，你们的日子绝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好。她不可能留在后院相夫教子，你指望着每日回家就能看见她在门口迎接你，你是在做梦！”

    成阳公主这番话很实在。

    娶了燕云歌，指望着夫唱妇随，不太现实。

    那么有主见的一个姑娘，叫她事事顺从，犹如白日做梦。

    仲书豪笑了笑，“母亲说的这些问题，儿子都有想过。母亲误会了儿子，总认为儿子想娶燕云歌是一时冲动。事实上并非如此。这门婚事，儿子经过了深思熟虑，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所有的矛盾和困难，我都有准备。我相信自己能应付，能找到适合两人相处的方式。”

    成阳公主揉着眉心，“说来说去，你就是铁了心想娶。无论本宫怎么劝解你，你都不肯听，是吗？”

    “母亲不妨让儿子试一试。真要撞了南墙，说不定我就回头，另娶他人为妻。”

    成阳公主被打败了，挥着手，“罢了，罢了，随你自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本宫不可能帮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多谢母亲！只要母亲不反对，就是对儿子最大的支持！”

    仲书豪满意一笑。

    成阳公主连连叹气，无可奈何。

    做母亲的人，永远都争不过自己的子女。

    ……

    仲书豪派人往筑阳郡主府送上拜帖，择日拜访。

    “果然没死心！”

    萧氏拿着拜帖，有些愁。

    燕云歌瞥了眼拜帖内容，“仲书豪的字写得还挺好看。”

    萧氏笑了起来，“别看仲书豪不显山不露水，他可是当世大儒的入门子弟，自幼在大儒身边读书学习。他为人比较低调，很少在人前显摆。”

    哦！

    “母亲对仲书豪，似乎还挺满意？”

    “本宫对他没成见，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母亲成阳公主，本宫实在是不想和成阳打交道，更不想和成阳做亲家。”

    然而，婚姻是结两姓之好。

    一旦结亲，萧氏不可能不和成阳打交道。

    燕云歌问道：“母亲要见他吗？”

    萧氏将问题抛回去，“你希望本宫见他吗？”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见一见也无妨，听听他怎么说。我们也趁此机会把话说清楚。两家不可能结亲，叫他趁早放弃。外面那么多漂亮闺秀，以他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都能娶回家。”

    “那行！本宫就先听听他怎么说。你呢，也上点心。以后惦记你婚事的人更多，万一引起皇帝的关注，到时候就太被动。”

    燕云歌重重点头，“女儿听母亲的。”

    她对自己的婚事如何上心？

    没有合适的对象，总不能随便嫁人吧。

    要不逃了吧！

    燕云歌已经不止一次生出“逃”的想法。

    逃离京城，就不信皇帝还能绑着她成亲。

    ……

    仲书豪登门这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大好天气，适合在屋里躺尸，爽歪歪！

    经过通报，仲书豪被请进花厅落座。

    他对萧氏行晚辈礼，态度恭恭敬敬！

    萧氏面上带着笑，招呼他喝茶。

    先是闲聊。

    从家人聊到爱好，平日里消遣，交友方面的情况。

    萧氏通过聊天，对仲书豪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仲书豪的容貌，没得说，风流倜傥，又不缺稳重。

    言行举止，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也很会说话。

    好几次，萧氏都差点被他带跑了话题和节奏。

    怎么看，仲书豪都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公子，有着世家的底蕴，以及世家的谦虚和内敛。

    萧氏也得承认，单看仲书豪，的确是个良配。

    只是……

    “你的来意，本宫已经大致了解。本宫没想到，你对这门婚事如此上心，还特意走一趟，你有心了！只是，之前本宫已经拒绝你母亲成阳公主，理由也说得很清楚，我们两家并不适合结亲。本宫以为，这个理由足矣！”

    仲书豪微微躬身，“晚辈也知道，自己登门拜访，有些唐突。但，晚辈是诚心诚意想娶四姑娘为妻。晚辈恳请郡主娘娘，能否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和四姑娘见一面。若是她当面拒绝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从此各自婚嫁，互不牵扯！”

第299章 真诚（三更）

    仲书豪言辞恳切，表现出十足的诚意。

    萧氏盯着他，“你想见云歌？”

    “请郡主娘娘成全！”

    萧氏迟疑了片刻，说道：“云歌未必想见你！”

    仲书豪态度坚定，“我知道！但，总要试一试。否则心头放不下。”

    “你倒是坦诚！”萧氏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仲书豪不好吗？

    挺好的。

    模样，家世，学识，还有诚意……

    也算是佳婿人选。

    但……他的母亲成阳公主，让人不得不犹豫。

    萧氏有了决定，吩咐下人，“去问问四姑娘，她愿不愿意同仲公子见一面？若是不愿意，也别勉强。”

    下人领命而去。

    萧氏招呼仲书豪喝茶，“云歌脾气大，若是有不合礼数的地方，请你多包涵。”

    仲书豪含笑说道：“郡主娘娘放心，四姑娘的脾气性格我也有所了解。无论她说什么，我都有准备，也能接受。”

    哦！

    萧氏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

    “那你应该明白，云歌不是那种传统的恪守规矩的闺秀，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规划。不可能什么事都让男人做主。”

    “郡主娘娘说的这些，我来之前都有思量过。四姑娘吸引人的地方，正是因为她有主见，有能力，有远见！或许有些人看不上，但晚辈很佩服她。她做到了九成男儿做不到的事情，了不起！”

    萧氏笑了起来。

    听到有人夸自己闺女，她很高兴。

    ……

    燕云歌同意见仲书豪一面。

    她决定当面把话说清楚，从今以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她一身骑射装扮，不施粉黛，不佩钗环，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色彩。

    一张素净的脸，一双美目顾盼生辉。

    只一眼，就让人觉着惊艳。

    仲书豪愣了愣神，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并没有在人前失态。

    燕云歌直接问道：“你想和我谈？”

    “正是！”

    “去花园吧！我让人在凉亭里面布置了两根鱼竿，你会钓鱼吗？”

    “会！但是不精通！”

    燕云歌多看了他一眼，“不是谦虚？”

    仲书豪笑了起来，“绝非谦虚，而是实话。”

    燕云歌眉眼上扬，“会钓鱼就行，反正也是钓着玩。母亲，我带他去花园钓鱼，可行？”

    萧氏知道自家闺女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人，因此她很放心地说道：“去吧！叫丫鬟准备好茶水点心。花园蚊虫多，记得点上香炉驱蚊。”

    “女儿晓得！仲公子这边请！”

    “多谢四姑娘！”

    燕云歌领路，带着仲书豪前往花园凉亭钓鱼。

    丫鬟提早做好了准备，点上香炉驱蚊，效果极好。

    一人一根鱼竿，自己上钓饵，开始钓鱼。

    一开始，谁都没作声，凉亭安静到落针可闻。

    丫鬟们都觉着紧张。

    紧张之余，又在偷偷打量仲书豪，长得真好看。

    单说相貌，堪为良配。

    同自家姑娘站在一起，真正是郎才女貌，太好看。

    燕云歌招呼仲书豪喝茶，“我在南边置办了一个小茶庄，自家茶庄产的茶叶，品质还行。你品尝品尝！”

    仲书豪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说道：“四姑娘打算做茶叶生意吗？我们仲家也有经营茶叶，在南边也置办了几座茶庄。若是四姑娘不嫌弃，我们两家可以合作。”

    燕云歌乐了！

    真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

    和这样的人谈话很轻松。

    她看着对方，“你想娶我，理由我都听说了。什么勇气，胆量，这些我们不谈。我不妨开门见山说说我的要求。”

    这么直接吗？

    上一句还在聊茶叶，下一句直接聊婚事。

    而且一点都不羞涩。

    仲书豪当即打起精神，“四姑娘请讲！”

    燕云歌盯着水面，轻声说道：“我的第一条要求，不能纳妾！无论我有没有生育，都不能纳妾。敢纳妾，我立时三刻就把人给卖了。”

    仲书豪点点头，“这符合你的脾气，我能接受。”

    咦？

    燕云歌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好奇问道：“你是真心想娶我？”

    仲书豪含笑看着她，“婚姻大事，难道还能有假？”

    燕云歌从头到尾打量他，“看中我手中的兵马，还是别的原因？”

    仲书豪一脸坦诚，“都有！真要论个轻重，我更看重你这个人！”

    哦！

    燕云歌大约有点明白了。

    他貌似喜欢自己。

    她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点点苗头。

    有点尴尬，怎么办？

    她本想谈生意那样，一个个条件摆出来，多半对方都会退缩。

    可是，对方似乎喜欢自己，那么对方的底线就比预估得要低一些，甚至可能低很多。

    燕云歌有点愁，她看着对方，“我不妨同你说实话，我没想过嫁人，我谁都不想嫁。”

    仲书豪笑了起来，他郑重说道：

    “是不想嫁，还是没遇到合适的婚配对象？不如，从今天开始考虑一下我，我还不错，出身世家，略有资产，小有积蓄，无不良嗜好，能文能武，勉强算是文武双全。”

    “虽说我的家人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我保证，若我们组成夫妻，我们搬出公主府，单门独户。若是我家人为难你，我肯定站在你这边。在我们的小家，大事我做主，小事你做主。不过通常情况下，不会有大事发生。也就是说，家里都由你做主。”

    “婚后，你可以继续经营你的产业。你若是需要，我会将仲家的渠道介绍给你，甚至将我本人的资产交给你打理。仲家的侍卫，也可以交给你调教。而你的侍卫，始终是你的，仲家人绝不插手！”

    燕云歌张口结舍，有点看不懂。

    有这么好的婚姻吗？

    她迟疑了片刻，问道：“我哪里好，值得你做出这样的承诺？我的都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你真能接受？”

    “你难道觉着自己不好吗？”仲书豪含笑问道。

    “可是，世人都强调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能接受妻子比你更强势？”

    “为何不能接受。”

    “你是世家公子啊！你自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强调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你相信那一套吗？”

    仲书豪打断她的话，“我从十岁开始，就不相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以夫为纲我同样不相信。在我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一个女子是弱者。陶皇后弱吗？我母亲弱吗？你大姐姐弱吗？你母亲弱吗？我所看见的女子，都很强悍，甚至比男人更强。比如我们家，就是我母亲做主。我父亲大小事情都插不上话。”

    “那不一样！你父亲是驸马……”

    “不，你错了！其实都一样。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安阳公主？”

    燕云歌搜寻记忆，好一会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号人。

    只听仲书豪说道：“安阳公主出嫁之前，备受先帝宠爱。可以说，她所得到的宠爱完全超越了我母亲。你知道她婚后过得什么生活吗？她彻底沦为了一个被男人奴役的弱者。”

    燕云歌很好奇。

    仲书豪继续说道：“她的婆母给她立规矩，她没有反抗。她的驸马第一次对她动手打骂，她没有反抗。她的驸马睡了她的宫女，她还是没有反抗……你知道最后怎么样吗？

    她从一个高高在上备受宠爱的公主，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受气小媳妇，而且持续时间长达五六年。直到先帝发现了真相，要替她出气。她竟然还拦着先帝。都这个时候，她的驸马还敢对她动辄打骂，她的婆母还敢让她在跟前立规矩。

    最后，先帝一怒之下，宰了驸马一家。安阳公主不知怎么想到，竟然主动提出出家为尼。先帝震怒，直接夺了她的爵位，才准她出家。即便这样，她依旧不改其志。

    安阳是弱者吗？以出身条件来看，她比任何人都要强。可她活成了一个弱者，因为她骨子里就是弱者。这样的弱者，或许有人喜欢，但是我不喜欢。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口是心非，我在你面前说的每句话，皆是肺腑之言。”

    这份诚意，真的很能打动人心。

    燕云歌发现，她得重新认识对方。

    仲书豪看着她，真诚说道：“你不必急着做决定。多一点时间考虑，也请给我一个机会。”

    燕云歌笑了起来，“我看出来，你是势在必得。而且你说的话，的确很打动人心。只是……”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我不急，慢慢来。”

    仲书豪在这一刻很紧张。

    他怕从燕云歌口中听到拒绝的娟，所以他急切地打断了她。

    燕云歌看着他，“你的确很有诚意！最初，你家提亲的时候，我和母亲都很意外。我们猜测，你们是看中我手中的兵马。”

    “我不否认，这是一个原因。但，我更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听你的意思，提亲一事，是你的主意。并不是成阳公主的决定？”

    仲书豪点头，“母亲反对我娶你，她说筑阳郡主既然拒绝了提亲，我就该放弃这门婚事。但是我不甘心，我想亲自出面争取。如果努力后，你依旧拒绝嫁给我，我死心！从今以后，各自嫁娶，不再打扰你！”

第300章 闭嘴

    真诚才能打动人心。

    燕云歌稍稍有一点动摇。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脱口而出那一刻，变成了，“我得想想！”

    仲书豪如释重负，说道：“想多久都行！”

    燕云歌突然问了一个很古怪地问道：“不怕我打你？”

    仲书豪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未必打得赢我。当然，你真要打，我自觉认输。”

    这么干脆啊！

    还挺自信！

    燕云歌抿唇一笑，“如果我说，生孩子的时间也要我来定。甚至生不生孩子，也得我来定，你能接受吗？”

    仲书豪反问她，“你不想要继承人吗？小孩子软软的，笑起来没有牙齿，多可爱！”

    燕云歌：“……”

    她轻咳一声。

    她才不会承认，她会怕软软的小孩子。

    好一会，她又说道：“你母亲成阳公主不喜欢我。”

    仲书豪很确定，“她的意见不重要。”

    燕云歌笑了起来，“这话该让成阳公主听听，她怕是会气得卧病在床。”

    仲书豪却说道：“我母亲身体很好，她每日都会舞剑。”

    咦？

    成阳公主还有这本事。

    他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舞剑，就是几套养生剑术。以前一个老道士教的，学了之后，勤加练习，的确有利于养生。”

    燕云歌当即问道：“这套养生剑术，能传授给我母亲吗？她上了年纪，身体不如以前。”

    “回去我将养生剑术整理成册，派人给你送来。若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当一段时间的师傅，教授郡主娘娘怎么舞剑养生。”

    “你也会啊！”

    “不瞒你说，这套养生剑术，首先是我从老道士那里学来，然后传授给我母亲。别看她养尊处优，其实身体极好。”

    燕云歌对这门养生剑术，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想要见识。

    仲书豪果然是个知情知趣的人。

    他随意折了一条树枝，当即挥舞起来。

    动作不难，就几套简单动作变幻。舞起来特别优雅漂亮。

    燕云歌看了一遍，提起树枝跟着学了一遍，学得似模似样。

    仲书豪笑道：“看来不用特意整理成册，我直接将这套剑术教给你，你再传授给郡主娘娘。”

    “当真？”

    “不敢有半句虚言！”

    于是，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其乐融融。

    ……

    萧氏眼看着时间过去那么久，怎么还没见人。

    担心……

    难不成两人谈崩了，打了起来？

    干脆带着人，亲自到花园查看情况。

    远远看着，还以为在干架。

    萧氏急得啊，不由得加快脚步。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都是误会。

    瞧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还挺融洽。

    “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不钓鱼？”

    燕云歌闻声，放下树枝，跑到萧氏跟前，“母亲，仲公子有一套养生剑术，据说效果极好。我学了来，改日教母亲舞剑养生。”

    萧氏笑眯眯地看着她，“不是说钓鱼吗？怎么又开始学舞剑？”

    “鱼什么时候都能钓，养生剑术可遇不可求。”

    燕云歌理由充分。

    萧氏“嗯”了一声，对仲书豪发出邀请，“仲公子就留在府中用餐，本宫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酒席。”

    仲书豪求之不得，然而他却拒绝了这个机会。

    他知道凡事适可而止，筑阳郡主未必真的希望他留下来。

    “多谢郡主娘娘！今儿叨扰许久，也该告辞离去！”

    萧氏略微挽留，见他执意要走，也就不勉强。

    当即安排管事送仲书豪出府。

    之后，萧氏挥退下人。

    母女两人坐在凉亭。

    萧氏说道：“今儿我陪你钓鱼，养养耐性。”

    燕云歌一听，有点紧张，“母亲生气了吗？”

    从不喜欢钓鱼的母亲，竟然说出要陪她钓鱼的话，问题有点严重啊。

    萧氏摇头，“本宫没有生气。来的时候，见你和仲书豪有说有笑，你很满意他？”

    燕云歌迟疑道：“谈不上多满意，至少也不讨厌。”

    顿了顿，她又说道：“他很有诚意，考虑得也很周全，显然这门婚事他经过了深思熟虑。他也承认，提亲一事，是他的主张。成阳公主从一开始，其实是反对这门婚事。”

    “能看出来！”萧氏迟疑问道：“你愿意嫁给他吗？”

    燕云歌摇头，“不瞒母亲，女儿现在还做不了决定，我得再想想。不能因为他很有诚意，我就冲动做出决定。我想我应该先冷静冷静，再来考虑这件事。”

    萧氏满意地笑了起来，紧握住燕云歌的手，“之前我还真怕你冲动之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燕云歌扬眉一笑，“母亲要对女儿有信心！”

    萧氏笑道：“我是对你有信心，可是架不住仲书豪那张嘴太能说，太会蛊惑人心。他诚意十足，换做意志力稍微薄弱一点的人，很可能当即就会点头同意。”

    燕云歌偏着头，“母亲是认为，仲书豪的诚意是演出来的？”

    “当然不是！他的确是诚心诚意，发自内心地想要娶你为妻。但是，婚姻大事，结两姓之好，不是他有诚意这门婚事就能成。得考虑到你父亲，燕家，考虑到仲家，成阳公主，以及宫里的态度。如果燕家和仲家都只是普通人家，一切都很简单。但在如今的情势下，任何决定都得慎重，可能一件小小的事情，就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女儿还是不嫁了！”

    燕云歌瞬间变得很丧！

    萧氏揉揉她的头，“怎么又说起丧气话，我是让你慎重考虑，不是让你现在就做决定。嫁和不嫁，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决定。你现在不够冷静！”

    哦！

    燕云歌盯着水面，沉默。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说道：“今天的仲书豪，颠覆了我对他的过往印象。难道他以前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吗？”

    萧氏笑了笑，“是不是扮猪吃老虎，不好说。他做事低调，不喜欢张扬，这是肯定的。”

    燕云歌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他真的很有诚意，考虑事情也很全面，称得上面面俱到。我所担心的事情，他都做出了承诺。我觉着，我如果要嫁，他可能是我最好的选择。估计很难再有别的男人，和他一样有诚意。

    虽然，我觉着自己很好，全身上下都是优点。但是我也清楚，我在别人眼里，缺点也是一大堆。很有可能，他就是我能遇到的，最有诚意，也最真心的那个人。”

    萧氏闻言，不由得蹙眉。

    她看出来，闺女动摇了。

    闺女被仲书豪的诚意给打动了。

    之所以还在挣扎，迟疑，矛盾，只因为闺女对仲书豪没有男女之情。

    两个人在这之前，私下里没有来往，谈不上熟悉了解。

    只是突然之间，被对方的诚意打动。

    但还不至于就要嫁给对方。

    闺女对婚姻，总归有点抵触，有点抗拒。

    她从内到外，都没有做好成亲嫁人的准备。

    萧氏伸出手，搂着闺女的肩膀，“不必勉强自己！你若是不想嫁，无论如何我也会保护你，不会逼着你出嫁。你若是想嫁，为娘就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燕云歌一脸委屈，“既然母亲不逼着我嫁人，干什么还天天替我相看婚事？”

    “你这孩子……”

    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萧氏捏捏她的脸颊，“你是姑娘家，迟早都得嫁人。”

    燕云歌仰着头，“可是母亲刚才还说不逼着我嫁人。”

    萧氏“哼”了一声，“你还当真了啊！本宫就是安慰安慰你。”

    嘤嘤嘤……

    燕云歌想哭。

    萧氏哈哈一笑，揉着她的脸颊，“好了，好了！今儿做全鱼宴，本宫一定赏脸。”

    燕云歌皱着鼻子，可是她已经没有做全鱼宴的心思。

    最后……

    她还是屈服在母亲大人的威势之下，乖乖做了一顿全鱼宴。

    吃完全鱼宴，她往榻上一躺，太难了！

    “姑娘别丧气了！要不就嫁给仲公子。仲公子那么有诚意，而且承诺搬出公主府，大小事情都由姑娘做主。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错过了仲公子，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适婚对象。”

    丫鬟阿北在她耳边唠唠叨叨。

    燕云歌白了她一眼，“本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是非他不嫁。”

    “可是那么多青年才俊，有哪个比仲公子更有诚意？”

    燕云歌烦躁捶床板，“本姑娘没说要嫁人，你不准啰嗦，所有人都不准啰嗦。”

    “姑娘已经及笄，哪能不嫁人。这一年年大了，继续拖下去，就成了老姑娘。”

    燕云歌用枕头盖着脸，不想听丫鬟唠叨。

    什么老姑娘不老姑娘，这话特难听。

    她正风华正茂，不差钱，还有武力自保，怎么就成老姑娘，还要被人嫌弃。

    她踢了阿北一脚，“闭嘴，闭嘴！再啰嗦，扣你奖金。”

    “姑娘好没道理！奴婢也是看姑娘心情烦躁，才陪着姑娘说话解闷。怎么反倒成了错。”

    “说点别的，别总唠叨我的婚事。”

    “别的啊……要不说说萧逸萧公子。他对姑娘没话说，拿钱给姑娘赚，还替姑娘排忧解难，就是没个家，孤身一人，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

    燕云歌听不下去了，掀开枕头，指着阿北，“本姑娘要罚你，从今天开始三天不准说话。”

    阿北扁着嘴，委屈！

第301章 胃口很大

    燕守战拖着不肯从渤海郡撤兵。

    他的奏章，终于达到京城，送到永泰帝的案头。

    言辞恳切，却也不能掩盖想要更多实惠好处的真相。

    永泰帝将奏章往三皇子萧成义跟前一扔，“实乃贪心不足蛇吞象！”

    萧成义却笑了起来，“父皇不必动怒！早就料到燕守战不肯轻易放弃渤海郡。毕竟，他本人并没有得到实质的好处。好处都给了他的妻子还有孩子。”

    永泰帝冷哼一声，“奏章上的内容你也看见了，他是半句不提爵位给哪个儿子的事情。朕瞧着，他是打算拖延到底。”

    “想来爵位应该是给燕云权。燕云权已经离开京城，启程回上谷郡。若是没有爵位的诱惑，他犯不着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毕竟，金吾卫又没要抓他。”

    永泰帝嗤笑一声，提点三皇子萧成义，“记住，这世上没有理所当然。当你认为理所当然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局面。”

    萧成义立马打起精神，“父皇教训的是。父皇的意思是，燕守战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他不将爵位给燕云权，还能给谁？”

    “不管他给谁，尘埃落定之前，都不要以为燕云权就一定能得到爵位。你啊，还是太年轻，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你再看看燕守战的奏章，看看他的措辞，分明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武将，岂能乖乖按照朝廷的路去走。”

    萧成义闻言，再次拿起奏章，逐字逐句看起来。

    永泰帝在旁边提点他，“奏章肯定是他身边的谋士代为书写，但是里面的内容，肯定是燕守战本人的意思。他不满足朕给的好处，为什么？因为好处不是直接给他本人。可见他这个人，内心其实并不多在乎妻儿子女的处境。”

    萧成义微蹙眉头，“那怎么办？他想要更多的好处，难道就非得给他好处吗？能否逼着他从渤海郡撤兵？”

    “如何逼迫？靠地方官府守备，还不够被打。靠其他地方将领，很有可能出现刚驱虎又来狼的局面。”

    “父皇的意思，只能靠北军，亦或是南军？”

    “为了一个渤海郡，不至于动北军。目前这个局面，北军万万不能离开京城。除非，你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燕守战以及幽州兵马。你做好准备了吗？”

    三皇子萧成义脸色白了白。

    最后苦笑一声，躬身说道：“儿臣无能！”

    永泰帝冷哼一声，“没有做好准备，就不要轻易动用北军。你要记住，北军是最后的手段！”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永泰帝长出一口气，“这件事，你有什么好办法？”

    萧成义微蹙眉头，“燕守战想要好处才肯撤兵。关键问题是，什么样的好处才能打动他？总不能给他加官进爵，这样一来，凉州兵马那边可不好交代。”

    “是啊！还得顾忌凉州兵马。所以，给燕守战的好处，就不能摆在明面上。”

    萧成义眉眼一跳。

    不摆在明面上，难道又玩私下里许诺那一套吗？

    他心头不安，下意识就认为这一套行不通。

    可是，他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不能加官进爵，就只能给钱给粮食。

    朝廷要是有足够的钱粮，他们父子何须这么发愁。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粮，才会闹出这些事情来。

    从北到南，都在闹反贼。

    武将出动平乱，处处都要钱。

    岂能只顾着燕守战一人。

    他微微躬身，“请父皇指教！”

    永泰帝翻着奏章，沉默许久，“召筑阳郡主觐见！”

    ……

    萧氏终于等到进宫的口谕！

    皇帝似乎很不想见她。

    她数次递牌子到宫里请求见面，都被驳了回来。

    得到进宫的口谕，萧氏穿戴整齐，跟随内侍前往皇宫。

    兴庆宫内，她终于见到了皇帝。

    只是几个月未见，皇帝如今的模样，让萧氏大吃一惊。

    “陛下这是怎么了？”她心中生出忧虑。

    永泰帝示意她坐下说话，“朕这段时间老了许多。”

    萧氏蹙眉，何止是老，精气神都快被抽干了，都快成了一个干瘦小老头。

    到底怎么了？

    短短时日，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几个月前，皇帝虽然略显苍老，好歹精神头勉强还可以，浑身透着帝王威严。

    现如今……

    萧氏叹了一声，“陛下千万保重身体。”

    虽然隔着一张桌子，她还是观察到，这么热的天气，永泰帝腿上竟然还盖着羊绒毯子。大殿内，只是靠着殿门的地方放着冰盆。

    她坐下才一会，就已经觉着热气上涌，必须喝一点冰镇的水，方能压住暑热。

    然而，皇帝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热意，喝的是热腾腾的养生茶。

    永泰帝倒是一脸坦然，神情很平和，“你有心了！朕给你进爵，可有吓着你？”

    “多谢陛下厚爱。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晋为郡主爵位。”

    “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好丈夫，没有他，就没有你的郡主爵位。”

    “陛下言之有理。”

    “只是，当初你给朕出主意，说是将渤海郡舍了，给燕守战。如今却弄出一连串的事情。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何善后，还得指望你。”

    萧氏微微抬头，“陛下是在指责我吗？”

    永泰帝哈哈一笑，“你有责任！若非你当初出主意将渤海郡给燕守战，朕也不用到现在还要焦头烂额，整日被朝臣唠叨嫌弃。”

    “可是，当初陛下只有一个要求，如何让燕守战出兵出力，力争拖住西戎兵马，等待凉州兵马合围绞杀。我替陛下出主意，舍渤海郡，的的确确为陛下解决了这个难题。至于善后，当初陛下并无要求。”

    “当初朕的确没有要求。然而现在，朕有这个要求，并且想让你为朕分忧，你可愿意？”

    萧氏低头一笑，“陛下要求，臣岂敢不从。只是，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从何入手，方能替陛下分忧。”

    永泰帝笑了起来，“你与燕守战是夫妻，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你。现在的问题是，朕舍了爵位，他却不肯从渤海郡撤兵。并且还送上奏章，明着要好处。这是他的奏章，你且看看上面的内容。明目张胆地要挟朝廷，这可是犯忌讳的。”

    萧氏从内侍手中接过奏章，翻开阅览。

    内容，她进宫之前大致都已经知道。

    燕守战给她的信里面写得很清楚，就是嫌弃朝廷给的好处少，犹如打发叫花子。

    呵呵……

    在燕守战眼里，区区爵位，差不多也就等于叫花子讨饭。

    看完了奏章，她微微躬身，“陛下想要我如何分忧？”

    永泰帝眉眼微动，“朕要燕守战即可从渤海郡撤兵，并且从今以后，不准再拿此事要挟朝廷要好处。”

    萧氏做出为难的表情，“想让他从渤海郡主动撤兵，恐怕不太容易。不如，派遣北军逼着他撤兵。”

    永泰帝嘴角抽抽，“筑阳啊，你是成心为难朕，还是为难燕守战？即便你们夫妻不和，你也不该让北军出动。”

    萧氏抿唇一笑，“我就这么一说，没真心想让北军出动。想让燕守战从渤海郡主动撤兵，得看陛下能给出什么好处。”

    永泰帝摇头，“朕若是能给出足够的好处，又岂会如此发愁，还将你请到宫里分忧。大魏江山内忧外患，你身为萧氏后人，难道不忧心如焚吗？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大魏江山满目疮痍，百业凋敝，小民食不果腹吗？”

    萧氏一声叹息，“我虽又忧国忧民之心，却力有不逮。”

    “但是你可以影响燕守战，让他从渤海郡撤兵。这就是利国利民！”

    萧氏微蹙眉头，郑重问道：“陛下到底能给他多少钱粮？”

    永泰帝摇头，“没有钱粮。最多朕从少府调拨两万贯钱。”

    萧氏低头，暗笑一声，“区区两万贯钱，不可能打动燕守战，更别指望他从渤海郡撤兵。不如给他加官进爵。”

    “不可！”

    永泰帝否认了萧氏的提议。

    萧氏皱眉，“加官进爵也不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你说！”

    萧氏张张嘴，好半天才斟酌着说道：“陛下可以私下里给他一个承诺。”

    这下子轮到永泰帝蹙眉，“你的意思是？”

    萧氏用手指头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兵”字，然后又用衣袖擦去。

    永泰帝眉头紧锁，心头有一万头羊驼狂奔呼啸而过。

    他叹了一声，“你让朕再想想！”

    萧氏说道：“我能替陛下做的只有这些，请陛下见谅！”

    永泰帝挥挥手，“你先退下吧！”

    “诺！”

    萧氏起身，躬身退下。

    ……

    三皇子萧成义从偏殿走出来，他很好奇，“父皇，筑阳郡主写了什么？”

    永泰帝提笔，在宣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兵”字！

    萧成义眉头大皱，“她什么意思？又在出馊主意吗？”

    永泰帝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燕守战胃口很大。若是给他加官进爵，什么样的官爵，才能满足他的胃口？给了他官爵，要不要给凉州兵马官爵，要不要给其他正在平乱的武将官爵？这个口子不能开啊！”

第302章 防备（三更）

    “燕守战胃口如此之大，就不怕噎着？”

    三皇子萧成义愤恨不已。

    虽然还没有正式下旨意，但是内心深处，他已经将自己当做储君，当成大魏江山未来的主人。

    燕守战要挟朝廷，等于是在挖他的墙角，他岂能不恨。

    挖墙角者，统统该死。

    永泰帝叹了一声，“你要记住，世家和武将，皆乃朝廷的心腹大患。将来，你坐了朕这个位置，不要走朕的老路，不要试图用朝廷的力量去对付世家或是武将。

    世家和武将，看似和睦，实则互相早就看不顺眼。只要没有外忧，他们之间早晚会打起来。你要做的就是，利用武将去打压世家，同时利用世家打压武将。千万要吸取朕的教训，不可亲自动手，不可轻易表态。”

    萧成义躬身领命，“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永泰帝又嘀咕了一句，“中宗皇帝当年开科举，取用寒门士子，这步棋是对的。科举，对世家有着致命地打击。只可惜，先帝废了科举，朕又无力再次开办科举。”

    “父皇不必恼怒，终有一天大魏朝廷会再开科举。”

    “你也认可科举？”

    “儿臣自然认可。科举的好处，不言自明。”

    “是啊！其好处，不言自明。我们能看到的好处，世家当然也能看见，所以他们不遗余力地打压科举，打压所有胆敢支持科举的人。你可知道，当年‘章义太子’犯的真正的错误是什么吗？是他公然支持科举，令世家心生惶恐。”

    三皇子萧成义心头一跳，顿时生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父皇的意思，‘章义太子’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公然支持科举？”

    永泰帝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他失败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所以，即便你心里头支持科举，但切莫在人前表现出丝毫这方面的意思。即便是在身边人面前，也不要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别忘了，后宫和朝廷世家，从来都是一体。宫里的黄门内侍，也不知有多少人已经被世家收买。”

    萧成义下意识地四下打量，确认没人，才松了一口气，“多谢父皇提点，儿臣一定谨记。”

    永泰帝拍拍他的肩膀，“朕不希望你，半夜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丢了性命。”

    这话惊得萧成义跳起来。

    他尴尬一笑，“依着父皇的意思，皇宫岂不是成了龙潭虎穴。”

    永泰帝呵呵一笑，“差不多吧！你就将皇宫当成龙潭虎穴，任何时候都不要大意！”

    萧成义心头有点虚，“难道父皇的身边，也有世家的耳目。”

    永泰帝随口说道：“这可说不准！朕清理身边人清理了数次，也不能确保兴庆宫每一个人都是干净的。你呢，能用老人就尽量用老人，新人让老人去调教甄别。你得防着成阳公主在你身边安插耳目。”

    “多谢父皇提点，儿臣一定小心谨慎。”

    “还要防着你母后在你身边安插耳目。”

    萧成义脸色一白，“母后那里？”

    永泰帝语重心长地说道：“一方面，将来你需要你母后的支持。另一方面，你还得防着她插手朝政，左右你的决定。你总不能愿意当你母后的傀儡吧！”

    “父皇说笑了！”

    没人愿意当傀儡。

    永泰帝摆摆手，示意萧成义不要太紧张。

    “说回燕守战吧，这事还真有点棘手。筑阳提点的‘兵’字，你可有想法。”

    “儿臣以为，无论如何不能在兵事上动摇，那会让燕守战趁势坐大，朝廷难以压制。”

    “然而渤海郡必须收回。”

    萧成义蹙眉，“能否让凉州兵马驱赶燕守战的幽州兵马？”

    “不可！此乃下下策，绝不可行！一个失误，就有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严重后果。”

    永泰帝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

    萧成义有些愁，“儿臣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请父皇指教！”

    永泰帝从暗格里面翻出几份密折，递给萧成义，“早有探子回报，燕守战一直在偷偷扩军，只不过限于财力，扩军规模不大。幽州兵马该有多少将士，朝廷有定数。他偷偷扩军，说严重点，这是杀头的罪名。筑阳一个‘兵’字，提醒了朕。对付燕守战，大可以利用这份把柄逼着他就范。”

    “如何逼他就范？”

    永泰帝笑了笑，“可以私下里许诺他扩军五千，正好卡在偷偷扩军的人数上面。”

    萧成义不太赞成，“父皇真的要许诺他扩军五千？”

    永泰帝嗤笑一声，“难道朕不许诺他，私下里他就不扩军吗？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他利用这五千名额，继续扩军。但是你忽略了一点，燕守战他没钱养这么多兵马。否则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可能才偷偷扩军五千。

    比起渤海郡，五千兵马给了他，他也翻不起风浪。但是渤海郡落到他手中，则不一样。他只需用心经营几年，届时别说扩军五千兵马，就算是扩军一万兵马，两万兵马都有可能！

    、所以，你得死死地限制住武将的地盘，不能让他们有扩张的机会。武将一旦有了更大更多的地盘，就不再是单纯的武将，而是地方军阀。”

    “多谢父皇提点！”

    永泰帝敲击着桌面，对付燕守战，已经有了基本的方略。

    这一次，肯定不能下明旨，只能私下里偷偷承诺对方。

    “希望燕守战识趣，不要逼朕动用北军。”

    若是这次谈不拢，永泰帝很可能在死之前，彻底解决了燕守战。

    无论如何，他不会将燕守战的麻烦留给三皇子萧成义。

    燕守战这种老狐狸，对付新皇，简直手到擒来。

    反观新皇，对付老臣，总是力有不逮。

    ……

    三皇子萧成义从兴庆宫出来，之后又前往未央宫请安。

    陶皇后早就准备好饭菜等候他。

    “今儿你父皇又教你什么？”

    “还是老样子，帮着父皇处理奏章，做一些琐碎事情。”

    陶皇后问道：“没提西北那边的事情？”

    萧成义摇头，“父皇心情烦闷，我倒是想聊西北，可是父皇明显没心思。可能还得过几天吧。”

    陶皇后点点头，心中了然。

    她端着茶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三皇子萧成义不由得开口问道：“母后可有烦心事？”

    陶皇后回过神来，“听说成阳公主又往你府上送人。”

    萧成义笑了笑，“她要送，我就收着。反正她送来的人，不让近身就行。那些人怎么处置，都让书韵操心。”

    “你也太大意！你以为不让那些人近身，就万事大吉吗？你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本宫替你准备了几个人，你带回去，让他们去对付成阳公主的人。”

    说完，陶皇后朝梅少监微微点头。

    梅少监当即拍拍手，很快，十来个人出现在大殿中。

    有宫女，有太监，有嬷嬷……

    萧成义挑了挑眉，不由得想起父皇提点他的那些话。

    不仅要防备着成阳公主，还要防备着母后。

    果然让父皇说中了。

    他还没有被正式立为储君，成阳公主和母后就已经迫不及待往他身边安插人手。

    他低头一笑，满眼讥讽。

    父皇手把手教他，真心实意待他，可不曾往他身边安插人手。

    哎……

    一声叹息！

    “多谢母后！”

    他笑着收下了这份“好意”，至于用不用，旁人可左右不了他。

    陶皇后满意地笑了起来，“本宫替你安排的这些人，你放心大胆的使唤，定将你的府邸打造成铜墙铁壁，旁人难以插手。你呢，就安心在你父皇跟前听差。”

    “累母后替我操心，是我的不是。”

    “说这些话就太见外！本宫操劳大半辈子，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你。你安安心心，顺顺利利，最后坐上那个位置，比什么都强。”

    萧成义笑了笑，用饭菜堵住自己的嘴巴。

    陶皇后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本宫听闻你二哥长时间卧床不起，担心他病情加重。有空你去看看他，开解开解他。”

    “二哥有心事？”萧成义好奇问道。

    陶皇后笑了起来，“谁心里头没点心事。你二哥就是心思太重，过不了心头那道坎。你去看看他，毕竟你们是亲兄弟。”

    萧成义点头，“一会出宫，我直接去看望二哥！”

第303章 振作

    三皇子萧成义出宫后，直奔二皇子府。

    经过通报，他在书房见到了几个月未曾见面的二哥萧成文。

    二皇子萧成文一身素净长袍，敞着领口，显得放浪不羁。

    他喝着酒，下巴留着一茬短短的胡须，眼神飘忽，头发有些杂乱，一看就是不曾好好打理过自己。

    萧成义很吃惊。

    他从未见过二哥如此狼狈的一面。

    以前，任何时间见到二哥，全身上下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任何时候都是一个精致的贵公子。

    如今这般，不修边幅，放浪不羁，着实颠覆了以往的形象。

    “二哥这是怎么了？”

    他很担心，心头闪过各种猜测。

    二皇子萧成文呵呵一笑，“三弟来了，坐下吧！”

    萧成义朝费公公看去。

    费公公微微摇头，一脸无奈。

    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他们已经尽力了，可是谁都劝不住二殿下。

    萧成义在椅子上坐下，他迟疑了一下，干脆拿掉酒壶，还有酒杯。挥挥手，让下人将这些东西都拿下去。

    萧成文并没有组织他，他望着房顶，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萧成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二哥，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帮你。”

    “我能有什么难处？”萧成文回过神，盯着他，“你认为我能有什么难处？”

    萧成义张口结舌，斟酌了一番才说道：“我自然不知道二哥有什么难处。只是好好的，二哥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萧成文哈哈一笑，他放下酒杯，“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认为我自甘堕落？你错了！为兄只是想换个活法，过去的生活委实太过压抑。”

    “可是二哥你的身体，不要紧吗？我听下面的人，二哥病得卧床不起，身体一直不见好转。”

    “哈哈哈……那都是我让人故意传出去的。不这么说，我岂能有清净日子过。只要我说犯了病，要闭门谢客养病，就不会有人上门打扰。”

    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弟萧成义，“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你来看望我。”

    萧成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毕竟是亲兄弟。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望二哥，二哥不和我计较就成。”

    萧成文挑眉一笑，“我知道你忙，每日都要跟在父皇身边学习如何处理朝政。”

    萧成义低头一笑，内心是得意的，面上却有点不好意思。

    “我人笨，一切都要重头开始学。所以忙了些。”

    萧成文盯着他，“西北的事情，快解决了吧？”

    萧成义愣了下，紧接着笑起来，“二哥养病，还不忘关心朝政。你放心，西北的事情快要解决了。”

    萧成文把玩着酒杯，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故意说给萧成义听。

    “反贼司马斗不足为虑，危机始终都在西北。一旦开始妥协，定有不堪言的后果。”

    萧成义笑了起来，“二哥又在杞人忧天。你还是好好养身体，朝堂上的事情有我和诸位臣工，就不劳二哥操心。”

    萧成文低头一笑，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你走吧！我挺好的，暂时还死不了。”

    “二哥要不要出门散散心？天气热，不如去山中别院住些日子？”

    “你知道我不爱住山里面，蚊虫多。你且放心，我不会干扰你。”

    “二哥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三弟，我衷心地恭喜你。除此之外，你不能对我有更多的要求。我本身就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多少年。”

    萧成义很是尴尬，张张嘴，最后一声叹息。

    “二哥好生调养身体，我先告辞！有任何需要，二哥派人寻我即可。”

    “费公公替我送送三殿下。”

    “诺！三殿下，这边请！”

    ……

    送走了三皇子萧成义，费公公又回到萧成文身边。

    见他又在喝酒，忍不住说道：“殿下少喝些酒，身体刚有好转，可经不起这么糟蹋。”

    “无妨！本殿下暂时死不了！”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好不容易将身体养好，这么糟蹋下去，殿下真的忍心？就真的不心疼？”

    “呵呵……”

    萧成文从善如流，将酒杯放下。

    “把人送走了？”

    “是啊！三殿下还叮嘱老奴，要好好照顾殿下的身体，让殿下不要喝这么多酒。殿下也真是的，何必了。偌大的江山，他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折腾到最后，还是得殿下出来收拾残局。”

    “你把本殿下想得太厉害了些！真到了那时候，本殿下也是有心无力。看着吧，这个天下，迟早会乱起来的。”

    说完，萧成文又要喝酒。

    费公公眼疾手快，抢先将酒杯拿走。

    萧成文没有喝到酒，心情十分郁闷。

    他踢了一脚小杌凳，“你说，本殿下不喝酒能做什么？”

    费公公当即说道：“老奴去将小主子请来。”

    “别去！本殿下一身酒气，怕熏着囡囡。哎……”

    说来都是泪！

    他是眼睁睁看着局势朝最坏的方向糜烂下去，却又无力改变。

    没有人肯听他的。

    父皇不肯听他的，母后不肯听他的。

    还有一帮人，惦记着挖大魏江山的墙角。

    他能怎么办？

    喝酒吧！

    醉生梦死，一醉方休。

    说不定醒来后，世界已经大变样。

    费公公看着他如此颓废，很是心疼，偷偷地擦拭眼泪。

    萧成文指着他哈哈一笑，“你这老东西，哭什么哭？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本殿下顶着，照样吃吃喝喝。”

    “殿下好歹保重身体。等到天塌下来的时候，殿下才能在前面顶着。否则，殿下早早地糟蹋完身体，等到天塌下来的时候，殿下已经下不了床，又如何顶起来。夫人和小主子还指望着殿下。”

    “哈哈哈，你言之有理！不过即便本殿下哪天死了，夫人和囡囡还能靠着燕家。有筑阳郡主，有燕云歌，足够保她们母女安全。”

    “殿下这话太让人寒心。自己妻儿的安危，竟然指望丈人家来保护，殿下不觉着羞愧吗？”

    “你这老奴……罢了，罢了，本殿下不和你计较。不过，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看来本殿下对你太纵容。”

    费公公擦着眼泪，“殿下不想纵容老奴，就赶紧振作起来。届时，老奴做牛做马，就算是舍了命，也是愿意。”

    “就你废话多！本殿下活了这么多年，还不许本殿下颓废几天？整日里绷着，你就不怕本殿下哪天发狂？”

    费公公张张嘴，“可是殿下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要不老奴搬一张镜子过来，殿下好好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不看，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病娇美男子，摇身一变成了不修边幅的糙汉子，落差太大，即便是萧成文本人也不乐意直视自己如今这副尊荣。

    他还是想喝酒。

    费公公拦着不让，他就偷偷喝。

    费公公干脆下令，府中所有酒水全都放入酒窖，钥匙只有他有。

    他就不信，殿下能从他身上偷到钥匙。

    萧成文：“……”

    罢了，没有酒，他就喝茶。

    茶水也挺好喝。

    见他不再喝酒，燕云琪偷偷松了一口气。

    “殿下颓废一段时间就可以了，是时候振作起来。”

    萧成文端着茶杯，摇头晃脑。

    “现在的日子很不错，何必振作。夫人不如也学本殿下，好生享受生活。”

    燕云琪哼了一声，“都快担心死了，哪能享受生活。”

    萧成文了然一笑，“你放心吧，岳父大人平安无事，朝廷不会拿他怎么样。”

    燕云琪迟疑了一会，小心翼翼问道：“你对家父，是不是颇多怨言？”

    “难道你不怨他？”

    “不一样！”燕云琪掷地有声。

    萧成文放下茶杯，“本殿下对广宁侯没有任何怨言，也无成见。他是大魏朝的武将，鞠躬尽瘁，守卫着大魏边疆。”

    燕云琪直愣愣地看着他，“殿下的言下之意，家父老实守着边疆，就是大魏朝的好武将。但凡有点私心，就是拥兵自重吗？”

    说完，她摇头自嘲一笑。

    “殿下没去过边疆，不知道边疆有多苦。物资贫乏，什么都要从外面运送。朝廷每年拨下去的钱粮，连三分之一的兵马都养不了，能怎么办？武将若是没私心，不谋利，我可以说，大魏的边疆早就没有能战之兵。殿下不能光看到坏处，也该看到其他方面。”

    “你说的这些，本殿下何尝不知。凡事都可以商量，唯独不该拥兵自重，威胁朝廷。”

    燕云琪挑眉一笑，“换做殿下处在边疆将领的位置上，你会怎么做？”

    萧成文笑了起来，“本殿下会比广宁侯更凶狠十倍。何必同朝廷拉拉扯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必要将朝廷放在眼里。”

    燕云琪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接话。

    “但是，本殿下不是边疆将领，本殿下是皇子。立场不同，你不能苛责本殿下。”

    “那你也不该苛责家父！”

    “云琪，有时候你的立场真的很奇怪。”

    “我只是凭心说话。”

    －－－－－－题外话－－－－－－

    大姨妈造访，浑身难受。后面两更稍微晚一些

第304章 抢媳妇

    千里之外！

    军营！

    一身戎装的萧逸，面前摆着三封信。

    一封是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一封是舅舅平武侯石温派人送来的密信。

    最后一封，是某个世家给他的私信。

    他率先拿起平武侯石温的私信，看完后，眉眼都没动一下。似乎早有预料。

    世家给他的信件，只令他发出了一声嗤笑声。

    最后是京城的密信。

    看完内容，他不由得大皱眉头。

    冷哼一声，心情显然很不爽。

    谋士纪先生随侍身边，“公子为何忧心？”

    “本公子决定退兵！”

    “退兵？公子不是开玩笑？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公子不要军功了吗？”

    “媳妇都快被人抢走了，你让本公子挣军功，有个屁用。”

    萧逸气不打一处来。

    好一个仲书豪，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竟然在打云歌的主意。

    欺人太甚！

    他的媳妇，他守了多少年，却要便宜了旁人，孰可忍孰不可忍。

    纪先生嘴角抽抽，拿起京城的密信看起来。

    “仲书豪竟然想娶燕云歌为妻？老夫以为，这门婚事成不了。”

    “哼！那可不一定。你们看见上面写的内容吗，仲书豪可是诚意十足，为了求娶云歌，不惜同成阳公主硬钢。他以诚意动人，说不定真能打动云歌。再去宫里求一道赐婚旨意，本公子还有个屁机会。”

    气死他了！

    他在外面打生打死，命都快舍了去，结果媳妇却被人抢走。

    这事换了谁，谁能忍。

    纪先生继续看信，“公子是不是忽略了信件里另外一件事情？”

    萧逸翘着腿，“本公子没有忽略任何细节，快秋收了，也该退兵了。”

    纪先生蹙眉，“公子确定要退兵？就因为仲书豪求娶燕四姑娘？老夫打包票，这门婚事成不了。”

    “先生是不是认为，成阳公主的闺女嫁给了三皇子萧成义，皇帝就不会同意仲书豪娶燕云歌。可是先生别忘了，成阳公主已经正式提亲，只不过被拒绝了而已。也就是说，这门婚事在皇帝跟前已经过了明路。”

    “此一时彼一时。公子请看信件上的内容，皇帝病重，身体每况愈下。这才是关键。”

    “正因为这个关键，本公子更应该退兵。”

    “此话何解？”纪先生一头雾水。

    萧逸将平武侯石温的信件交给他，“先生看看吧，局势没我们想的那么乐观，有人在私下里偷偷支持反贼司马斗。”

    “谁如此大胆？竟然胆敢在此时支持大反贼司马斗。”

    “自然是希望朝廷打败仗的人。另外，西北草原不宁。西戎王庭被剿灭，但是草原部落并没有被灭绝。他们纠集在一起，迅速壮大。而且听闻西域那边打仗，有王庭正从西域而来，势必会和边军发生冲突。”

    纪先生忧心忡忡，将三封信仔细看了又看。

    “公子真的打算退兵？就不怕皇帝追责吗？”

    “先打一仗，把眼前的反贼都解决了，然后即可退兵。”

    他要回京城追媳妇，可不能让人把媳妇抢走了。

    “无旨退兵，严重点，是要被砍头的。”

    “先生放心，等本公子退兵到京畿一带，皇帝肯定没空追究本公子的责任。”

    纪先生劝不住，不过他还是尽到一个谋士的职责，把话说透，“局势大乱，公子带兵留在外面，好过于回京城。”

    “先生忘了一点，粮草不足。本公子的确可以领兵在外，只是粮草从何而来？指望世家供给粮草，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了别人的好处，是不是该给人方便？指望朝廷供给粮草，现在还行，局势一乱，恐怕朝廷顾不上本公子和南军将士。”

    萧逸也有许多难处。

    南军就是后娘养的，不要指望朝廷生乱的时候，粮草能够及时供应。

    与地方世家苟合，只是权宜之计，不可长期如此。

    归根结底，他需要一个地盘，可以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

    但是，他又不想假手于人，不想被人掐住咽喉。

    愁啊！

    纪先生见他打定主意，于是打起精神，为他筹谋。

    纪先生本是老东平王身边的谋士，老东平王过世，他被萧逸要了过来。

    他对萧逸，也是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一心替他谋划。

    萧逸想娶燕云歌，他是支持的。

    就凭燕云歌能够凭空打造出富贵山庄的这份本事，就是公子的良配。

    公子需要的，正是燕云歌这样的贤内助。

    果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许多人眼里，燕云歌是个不安于室的姑娘，娶不得。

    但是在纪先生眼里，燕云歌堪为天下第一良配，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

    萧逸为退兵做准备。

    退兵之前，先要打一仗狠的。

    ……

    京城。

    燕云歌收到一封信。

    送信的人只说了一句话，“公子给姑娘的信，让小的务必亲手交到姑娘手中。小的幸不辱命，守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了四姑娘。告辞！”

    燕云歌：“……”

    到底是哪家公子的信，怎么没说？

    信封上只写着“燕云歌亲启”五个字。

    来信人的信息，是半点没有。

    丫鬟阿北当即说道：“奴婢先检查一下信件上是否有毒。”

    燕云歌点点头，让她检查。

    阿北确认信件干净，才交回她。

    拆开信件，燕云歌一看内容，才恍然明白，信件是谁寄来的。

    “这是谁写给姑娘的信件？神神秘秘的，一点都不坦诚。”

    燕云歌嘴角抽抽，她能说这是萧逸写给她的吗？

    信件内容很正常，就是聊了聊生活，聊了聊生意，旁的事情一个字没提。

    但是，这是一封密信，里面暗藏别的内容。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果然找出了规律。

    咦？

    “不要嫁仲书豪”，这是什么鬼？

    萧逸人在千里之外，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莫非他有千里眼，顺风耳？

    他一边打仗，还一边偷偷关注她的消息？

    燕云歌将信件折起来，放回信封。

    丫鬟阿北问道：“姑娘要回信吗？”

    她摇头，“不用回信！”

    “姑娘还没说是谁的来信？”

    燕云歌捏捏阿北的脸颊，“本姑娘就不告诉你。账目都算清楚了吗？”

    “姑娘放心吧，奴婢早就算清楚了。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去山庄？也不知韩先生当大管事怎么样，能不能赶上燕随大管事。”

    “是该去山庄转一圈，看一看。”

    ……

    定了出发的时间，燕云歌就开始做出行的准备。

    没想到，凌长治突然上门。

    他要给燕云歌保媒。

    燕云歌有大才，岂能便宜了仲书豪。

    既然她看不上凌家儿郎，自家亲戚应该不在她嫌弃的范围内吧。

    那就将亲戚家的儿郎介绍给筑阳郡主，说不定就成了。

    即便不成，好歹也能搅了仲书豪的好事。

    萧氏果然对凌长治保媒很有兴趣。

    闺女能多一个选择，总归是一件好事。

    凌长治要保的媒，是凌家的姻亲故旧，许家长房嫡次子。

    他倒是想保嫡长子的媒，奈何嫡长子早已经成亲，孩子都能打酱油。

    许家，是和凌家地位相当的大世家。

    还是长房嫡次子，这门婚事不错啊！

    足以看见凌长治的诚意，并没有随便拿个人出来敷衍。

    萧氏很感兴趣的询问起许家情况，同凌长治聊得很愉快。

    燕云歌：“……”

    毫无兴趣。

    见都没见过的男人，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产生兴趣。

    她更愿意关心一下今年山庄的收成，千万别吃土。

    今年要是继续吃土，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山庄直接撂荒，还来得轻松些。

    凌长治却对她说道：“凌某真心希望四姑娘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多个选择总是好的。”

    “多谢凌大人好意！你在百忙之中，还要操心我的婚事，不知该如何回报。”

    “四姑娘客气！我们怎么说也是合作伙伴，本官希望看见四姑娘嫁得如意郎君，婚姻美满，切莫被人给骗了。”

    燕云歌嘴角抽抽，“不知谁会骗我。”

    凌长治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上包藏祸心的坏男人太多，四姑娘总有看不透的时候。多看看，多考虑考虑，有好处。”

    “多谢凌大人提点，我会留意。”

    燕云歌总觉着，凌长治意有所指，不仅仅是在暗示仲书豪，更像是在暗示萧逸。

    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

第305章 有鬼（三更）

    燕云歌出京，前往富贵山庄。

    行程三天，终于到达山庄。

    走进山庄大门，一切井井有条。

    她问迎接的管事，“韩先生人在何处？”

    “回禀姑娘，韩先生去了漆县办事，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回来。”

    “办何事？”

    “说是和漆县官府联络，具体的姑娘得亲自询问韩先生。”

    燕云歌了然一笑。

    安顿下来后，她开始四处巡视。

    计平随侍身边。

    她问他：“这几个月情况如何？可有发现赌博？”

    “回禀姑娘，听取姑娘的建议，山庄多了几位说书先生，每个月还有唱大戏，目前没有发现有人参与赌博。”

    如此甚好。

    赌博，不就是因为生活太闲，每天下了工，那么几个时辰没事干，就想往人多的地方凑。

    哪里人多？

    赌博的地方人最多。

    往那地方一凑，本来不会赌博，不爱赌博的人，都会被影响，下场赌一赌。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输了的人想赢回来，赢了的人想赢更多。

    于是乎，意志薄弱的人，就这么陷了进去。

    光是打击地下赌博还不够。

    得让人们有个消遣的地方，打发下工之后的几个时辰。

    这个年月，还有什么比说书，唱戏更好的消遣。

    于是乎，富贵山庄多了三位说书人。

    还和当地的戏班子有了协议，每个月来唱几天大戏，好歹让说书人休息休息几天，养养嗓子。

    燕云歌来得很巧，今儿正是唱大戏的日子。

    还不到下工的时候，戏班子正在后台后台歇息。

    计平告诉她，“戏班子的人最喜欢四季布庄的成衣，特意花钱定了几套戏服。每次走的时候，他们都会从杂货铺买大量的酱菜酱料，说是路上吃。”

    燕云歌笑了起来，“戏班也能为山庄带来生意，不错，不错。”

    戏班子的人，远远地看见一群威武的侍卫簇拥着几个人过来，胆小的都躲了起来。

    唯有戏班班头主动迎了出来。

    “计管事！”

    班头很热情。

    在山庄混饭吃的人，私下里都传着一句话。

    宁惹阎王，不惹计平。

    情愿得罪韩先生，也别得罪计管事。

    计管事是真的狠啊！

    计平对班头点点头，“这位是我们东家。”

    班头先是一惊，接着一愣。

    早就听说富贵山庄的东家是位女子，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年轻，眉宇间皆是英气。

    他赶忙回过神来，“平喜班班头见过东家！东家吉祥如意！”

    燕云歌含笑看着他，“每个月到山庄唱大戏，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不辛苦。承蒙东家和山庄管事看得起我们平喜班，肯给我们唱戏的机会，我们一定会唱好。东家来得巧，今儿我们要唱一出新戏。”

    “什么内容？”

    “大将军大战司马斗！”

    咦！

    没想到小小的平喜班还能紧跟实事，了不起。

    燕云歌好奇问道：“有戏文本子吗？能否给我看看。”

    “有有有，有戏文本子。小的这就去拿戏文本子。”

    林班头从箱柜里面翻出戏文本子，双手递上。

    燕云歌接过来，当场翻阅。

    她越往后看，眉头就不由得皱起来。

    计平见状，心道莫非戏文本子有问题。

    他朝林班头扫了眼，林班头瞬间打了哆嗦。

    戏文内容，燕云歌已经基本清楚。

    她问林班头，“戏文本子是谁写的？可否引荐？”

    “请东家见谅，戏文本子是城里面一位书生给我们的，我见写得好就编排成了大戏，今日是首演。”

    燕云歌似笑非笑，“林班头识字吗？”

    “不识字！”

    “你既然会编戏，应该知道这戏文里面都讲些什么。”

    “大将军大战司马斗！”

    “既然是大将军大战司马斗，为何我看戏文，是在为司马斗陈情？是在同情反贼司马斗，暗讽朝廷贪腐。林班头，这里可是京畿，你却在富贵山庄唱大逆不道的戏文，你想做什么？是谁派你来陷害富贵山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

    侍卫们当机立断，将整个戏班都包围起来，不许一个人离开。

    计平也是脸色大变，抢过戏文本子，快速翻阅起来。

    林班头则是一头雾水，满脸错愕，“不是啊，我们唱的是朝廷大胜，反贼司马斗大败。”

    燕云歌似笑非笑，“可是你的戏文本子上可不是这么写的。恐怕几位唱戏的也不是这么唱的吧。”

    “不可能！”林班头矢口否认。

    “怎么不可能！戏文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眼睛是瞎了吗？”

    计平拍着戏文本子，愤怒异常。

    这么严重的事情，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而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若非东家提出要看一看戏文本子，恐怕要等唱戏的时候才被发现。

    等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一旦官府找茬，富贵山庄就是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

    正所谓黄泥巴掉裤裆，不是shi也是shi。

    明着歌颂反贼，抨击朝廷，大魏江山还没亡，就敢这么做，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计平当即力断，“东家，小的建议将戏班从上到下全部抓起来，分开审问。一定能问出内情。”

    “不能啊！”林班头急了，“东家，计管事，我们平喜班几十年，你们可以打听打听，向来本分老实，官府怎么要求我们就怎么做，从不敢乱来啊，更不敢暗讽朝廷。这里面一定是误会，肯定有哪里出了差错。”

    燕云歌说道：“林班头别着急。到底是人为，还是出了差错，你让我的人查一查，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这这这……”

    燕云歌不再同他废话，直接朝计平点点头。

    计平手一挥，“抓人！一个都不准放过。他们携带的所有物件全部扣押，一一搜查！”

    侍卫领命，开始抓人。

    戏班上下，一时间鸡飞狗跳。

    叫的，骂的，哭喊的……

    林班头大哭出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天都塌下来。

    燕云歌提醒计平，“好好查一查戏班的人，最好将祖宗三代都查清楚。必要的话，让他们唱一唱戏文，看看和戏文本子上是不是一致？”

    “小的明白！小的争取天黑之前，能查出真相。”

    “别急着查真相，当心被人蒙蔽。慢慢查，查个彻底，才是关键。”

    “小的遵命！”

    戏班的事，是个插曲。

    却也提醒了燕云歌，局势果然不太明朗。

    她提醒侍卫统领燕木，“对外来人还是严加审查，不可松懈。世道乱糟糟的，也不知山庄里到底混入了多少牛鬼蛇神。”

    几万人的山庄，不可能每个人的底细都查得一清二楚。

    有人成心混进来，总能找到办法。

    她带着人继续巡查。

    今年好歹没去年那么旱，山庄恢复了人气，南来北往的生意人聚集山庄，购买价廉物美的布匹，酱料……

    山坡地被放弃，不种粮食，改种果木。

    看着金灿灿的稻田，今年收成应该不错。

    虽然达不到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的年景，填饱肚子却不成问题。

    佃户租种的田地里面，也是一片收获景象。

    佃户们顶着太阳，忙着在田间地头锄草，或是引水灌溉。

    小孩则忙着割草，猪草，牛草，鱼草……

    山庄养了那么多家禽牲畜，全靠这帮小孩割草喂养，他们都是小功臣。

    纺织工坊开了全天工，一匹匹精美的布匹纺织出来，转眼就被守在山庄的行商们抢购一空。

    燕云歌的手从绸缎上滑过，手艺没得说，绝对是顶级品质。

    她问工坊管事，“棉线，丝线，麻线，都还供应得上吗？”

    “回禀姑娘，各种线都有充足。”

    燕云歌点点头。

    和凌家合作，果然是双赢，解决了她最为头痛的货源不稳定的问题。

    巡视了一圈，大致情况已经了解。

    燕云歌回到书房，查看账本。

    侍卫急匆匆前来禀报，“启禀东家，戏班那边，有唱戏的寻短见，说是不堪受辱。”

    “死人了吗？”

    “发现及时，没有出人命。”

    没出人命就行。

    “怎么就不堪受辱？难道有人毛手毛脚，敢乱来？”

    “绝无此事！分明是唱戏的污蔑，找借口逃避审问。”

    “那就严查！”

    “是！”

    燕云歌越发觉着戏班有问题。

    她让人将戏班过往唱过的戏目戏文本子全都找出来，一个个翻看查阅。

    都很正常，不是才子佳人，就是清官大老爷，要么就是前朝传闻，公主驸马之类博人眼球的戏目。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今日要上的新戏“大将军大战司马斗”。

    反贼司马斗，还活得好好的，逍遥得很，皮毛不损，民间就有了关于他的戏文话本，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戏文明面上是在抨击反贼，实际上是在歌颂反贼。

    燕云歌扔下戏本，冷冷一笑。

    玩手段都玩到她的头上，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捏吗？

    今儿，她要是没提出看戏本，恐怕等到晚上唱戏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出事。

    她轻轻敲击桌面，叫来侍卫统领燕木，问道：“山庄方圆十里以内，可有官兵踪迹？可有金吾卫踪迹？”

    “理应没有。姑娘若是不放心，属下亲自带人查一查。”

    “去查！”

    她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第306章 干一票大的

    深夜，万籁俱寂。

    山庄一角还亮着灯火。

    燕木大步走进书房，“启禀姑娘，属下搜寻了方圆十里，不曾发现官兵踪迹，也不曾发现金吾卫的踪迹。”

    “有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

    “不曾发现！”

    燕云歌蹙眉，难道是她想太多，杯弓蛇影？

    现在就只能等计平那边，能不能查出点有用的东西。

    ……

    天渐渐亮了！

    沉寂了一夜的山庄，从睡梦中醒来，伸个懒腰，开始一天的辛勤劳作。

    昨晚上戏班没有唱戏，着实令人遗憾。

    没有热闹可凑的夜晚，是一个充满缺憾的夜晚。

    “听说戏班的台柱子倒嗓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怎么听说戏班有人在山庄偷窃，被计管事带人抓了起来。”

    “胡说，明明就是戏班的曲目，东家一个都不喜欢。让戏班重新排练，今晚上要唱新曲。”

    “你们都说错了，我得到可靠消息，戏班原本要表演新曲目，结果东家不让演。然后，戏班的台柱子就开始闹脾气，和东家对着干。东家一怒之下，就让计管事把人给抓起来。”

    “东家干什么不让演新曲目？”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估计是东家不喜欢吧！”

    “要是东家昨儿没来山庄，是不是说昨晚上我们就能听到新曲目？”

    “应该是吧！”

    “哎……东家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够蠢的。听戏，月月都能听。东家可不会月月都来山庄。东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年收成应该是不错的，说不定东家一高兴，就下令提高大家伙的工钱。”

    “是啊！今年收成应该不错，理应提高大家的工钱。”

    “同样是挖沟渠，今年的工钱只有前年的一半。”

    “你可别忘了，今年的工钱可是去年的一倍。”

    “那不一样。去年大旱，今年又没有大旱。”

    话题聊着聊着就被带偏了。

    比起听戏，大家还是更关心今年的收成，关心每天做工的工钱多寡。

    戏班到底出没出事，昨晚为什么不唱戏，其实并没有人真正去关心。

    ……

    计平一夜没睡，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急匆匆朝山庄大院走去。

    经过通报，他来到书房。

    燕云歌率先问道：“看你的样子，审问有结果了？”

    计平点点头，交上一叠口供，“林班头应该是不知情。他说他不识字，小的反复试探，确定他没说谎。戏文本子，他有可能是受人蒙蔽。不过，小的查到戏班几个唱戏的戏子来路不太正，像是反贼。”

    “反贼？”

    噗！

    燕云歌直接喷了。

    “你是说，戏班里面混进了反贼？”

    她不太敢相信，反贼都闹到戏班去了？

    她说道：“我查了查，平喜班是本地戏班，几十年都没出过京畿地区，也不曾去过闹反贼闹得厉害的地方。我看了看戏班人员的资料，很多都是老人，最新加入戏班的人都要追溯到前年。去年才开始闹反贼，你确定唱戏的几个人会是反贼？”

    计平重重点头，“应该错不了，就是反贼。戏本内容本身有问题，小的反复询问林班头，一开始他没看上这本戏文，反贼司马斗还逍遥得很，现在唱这出戏，未必能有多大反响。

    是戏班唱戏的，一个叫林小宝的人反复劝说，他才收下戏本，开始排练这出戏。而且，林小宝就是这出‘大将军大战司马斗’的主角，他演大将军。经过审问，基本可以确定，私下里林小宝做主修改了唱词。

    实际排练的唱词，远比戏本上写得更严重，完全是在咒骂朝廷，影射皇帝，骂皇帝昏庸无能，致使民不聊生。反观司马斗的唱词，就差没直接说他是天命之主，即将推翻大魏江山，要改朝换代。”

    我累个大槽！

    燕云歌一阵后怕。

    “唱词果真如此大胆？”

    计平重重点头，“此事千真万确，小的反复询问了好几个戏子，他们口供基本上一致。小的将他们分开审问，事先不可能有串供的机会。”

    “如此大逆不道的唱词，戏班的人全都装聋作哑？林班头身为戏班的老大，就没发现唱词问题？”

    “林小宝是台柱子之一，他排戏的时候，都不许旁人打扰。林班头对他格外信任，也不干涉他。至于那些吹拉弹唱的乐师，全都被林小宝花钱收买，个个成了锯嘴葫芦，半个字都不朝外人吐露。”

    “林小宝一个唱戏的，他当反贼，替司马斗呐喊助威，他图什么？他干什么跑到富贵山庄唱这出戏，谁指使他？富贵山庄没得罪他吧。他背后的人，是反贼司马斗，还是另有其人？”

    计平有些羞愧，“小的无能，暂时还没有撬开林小宝的嘴巴。不过东家放心，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将林小宝的事情，从他三岁尿裤子开始，全部挖出来。”

    燕云歌提点他，“审问人，不能一味用武力，有时候可以尝试攻心。这方面你可以请教燕木，别看他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他可是刑讯专家。他可以帮你的忙。”

    “多谢东家提点，小的这就去寻燕统领。”

    计平急匆匆离去，都舍不得休息，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这会，他是干劲十足，势要撬开林小宝的嘴巴。

    ……

    燕云歌还坐在书房内，托腮深思。

    她想不通啊，反贼怎么闹得这么厉害，都闹到了戏班子。

    她问身边的管事，“平喜班很穷吗？”

    “姑娘说笑了，平喜班一年到头忙得很，不说大富大贵，吃饭的钱肯定不缺。去年灾情那么严重，平喜班都能接到连续半个月的堂会。”

    哦！

    “既然不穷，京畿离着司马斗千里远，怎么会有人替司马斗呐喊鼓掌？难不成林小宝是司马斗安插在戏班的人，要用唱戏的机会，动摇人心？”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如果，反贼司马斗的触手真的伸入京畿，还能兴风作浪，局面肯定比眼睛看到的严重十倍。

    情况绝非朝廷对外宣称的那样，反贼司马斗已经是穷途末路。

    司马斗是实力最大的一股反贼，同时还存在着大小反贼几十股。

    随着地方将领奉旨平乱，南军出动，很多反贼已经彻底被剿灭。

    但是有更多的反贼，逃出性命后，又合拢成一股，继续兴风作浪。

    他们化零为整，整合兼并，流串作案，糜烂南北大地，趁势崛起。

    目前，可能就是京畿一带比较太平。

    京城毕竟有北军坐镇。

    连正规军队都不敢轻易挑战北军，更何况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反贼。

    现在只能等计平那边的审问结果。

    ……

    韩其宗从漆县回来。

    离开区区三五天，山庄就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吨数唬了一跳。

    要知道，平喜班是他亲自挑选。

    如今平喜班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了解到情况后，韩其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燕云歌面前请罪。

    燕云歌对他说道：“不知者无罪！你先想想，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等查清楚戏班子的事情，再说善后地事情。”

    “多谢东家宽容！学生这就去想办法，一定要将平喜班的底细彻底挖出来。”

    燕云歌又问道：“听说你去漆县，是去官府走关系，具体什么事？”

    韩其宗当即说道：“漆县县令想疏通境内沟渠，想让我们富贵山庄帮忙出钱出力。若是能从工部帮忙拿一笔款子，县令答应，码头附近的土地可以卖给咱们富贵山庄。东家以前就说，码头乃是黄金宝地。学生想着，若是能拿下码头附近的土地，倒也是一桩美事。”

    燕云歌意外之喜，“你问清楚了吗，码头附近的土地可以买卖？”

    韩其宗重重点头，“小的从县衙户房了解到，码头周围的土地，现在归属官府，可以买卖。”

    燕云歌压着喜意，说道：“既然可以买卖，倒是可以操作一下。不过，朝廷现在在打仗，想从工部拿钱，恐怕不容易。你和县令沟通一下，我们富贵山庄捐助县衙修缮沟渠，可否直接将码头周围的土地都卖给我们。”

    “学生会努力争取。等下个月，学生再去县衙。届时，秋收已经结束，离着冬天不远，只剩下几十天的时间挖沟渠。那时候县衙肯定比我们更着急。”

    燕云歌很干脆，“此事你做主！”

    没想到还有机会买下码头周围的土地，这可是下蛋的母鸡啊！

    这个好消息，倒是冲淡了戏班子带来的阴霾。

    ……

    计平是日夜苦战，各种手段用上，不惜拉下脸求外援，总算撬开了林小宝的嘴巴。

    事情真没那么复杂，也不存在阴谋算计。

    就是最简单最直白的原因，林小宝认识司马斗，他崇拜司马斗，他是反贼外围成员，一直在替司马斗做事。

    他借着唱戏，可以四处走动的机会，发展下线，成立了反贼事业京畿分部。

    随着司马斗的反贼事业越闹越红火，林小宝也动了心思，要干票大的。

    刺杀官员，他没机会，也没那胆量。

    但是唱戏，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啊！

    于是，他就想到利用唱戏，宣传反贼事业，替司马斗摇旗呐喊。

    燕云歌：“……”

    MMP！

第307章 人才啊！

    燕云歌提着一把椅子，坐在仓库里。

    林小宝被五花大绑，像丢废弃物一样，被丢在地上。

    他努力坐起来，勉强挺直了背脊。

    受刑数日，来之前被收拾了一番，也只能勉强见人。

    好在，一张脸还算干净。

    燕云歌将他打量了一番，长得挺俊俏的，不愧是台柱子之一。

    “唱戏的地方那么多，干什么选在富贵山庄首唱‘大将军大战司马斗’？富贵山庄同你有仇吗？”

    燕云歌开门见山。

    不能忍啊！

    无冤无仇，跑到富贵山庄唱歌颂反贼的戏目，摆明了是要陷害富贵山庄。

    这事不说清楚，没完！

    林小宝哈哈一笑，却不说话。

    燕云歌问他，“你笑什么？难道我问错了问题？”

    “我就称呼你为燕四姑娘吧。你问小的为何要在富贵山庄唱戏，这问题问得真傻。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富贵山庄足够大啊！几千上万人听我唱戏，这在别的地方，可是没有的。这么多人，每次我来唱戏，都听得如痴如醉，我太喜欢这种感觉。”

    MMP！

    燕云歌忍着火气，“就因为富贵山庄足够大，人足够多，你就故意跑到这里唱戏，陷害富贵山庄？”

    “我并没有想要陷害富贵山庄。”

    “你放屁！”

    林小宝明显愣了下。

    可能是第一次听见世家闺秀骂脏话，让他有些惊愕。

    燕云歌呵呵冷笑，“你替司马斗呐喊奔走，将身边人都发展为反贼，为的什么？不就是希望有一天司马斗能打进京城，你跟着鸡犬升天。富贵山庄人多，你看中了这一点，你这话没错。

    但是你图的不是有人听戏，图的是唱完‘大将军大战司马斗’，官府查封富贵山庄，山庄上万人作鸟兽散。这是你大好的机会啊。上万人，以你在流民佃户里面的影响力，以你林小宝的名字，只要你振臂一呼，定会从者云集。

    届时，你在京城的反贼事业，如火如荼，趁机壮大。你分明就是故意陷害富贵山庄，甚至已经准备好后手，只要你唱，你的人就会主动到官府揭发检举富贵山庄唱反贼戏目。

    只要富贵山庄垮掉，流民佃户没了去处，你的目的就达成了。林小宝，你唱戏可惜了！你应该到司马斗身边做他的谋士，替他谋划争霸天下的大业。唱戏，做个戏子，真是委屈你，浪费了你的大才。”

    “哈哈哈……”

    林小宝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边笑边哭，边哭边说：“我真没想到，替我委屈，了解我的人，竟然会是燕四姑娘。时也命也！”

    他摇头苦笑，“不知燕四姑娘可有兴趣听我自述经历？”

    燕云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说吧！”

    林小宝叹了一声，“我自负聪明，却命运多舛，沦为下九流的戏子。但凡，有一线希望，我就要争，就要拼。

    司马斗，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他就是个二愣子。后来我被卖进戏班，再听到司马斗的名字，他已经是名震天下，让朝廷都要抖三抖的反贼大头目。

    小时候，他是二愣子，我是人人嘴里的聪明孩子，我被卖掉，大家都说可惜。哪里想到，如今我沦为戏子，他却干出了一番大业。

    我不服啊！挖心烧肺的难受。凭什么老天爷对我如此残忍。我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做个下九流的戏子。那个时候的我，就像是疯了一样，急需寻找一条出路。

    凭着我和他小时候的交情，我很快联系上他，并设法取得他的信任，帮他在京畿一带奔走。我要让他，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林小宝的本事。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林小宝不仅会唱戏，我也是个男人，我也能干一番大事业！”

    “你想干大事业，没人拦着你。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跑到富贵山庄做局。你真以为你唱了那出戏，你能全身而退？你真以为我们山庄的侍卫是饭桶？”

    燕云歌连连冷笑。

    又是一个心比天高的家伙。

    他哪来的自信，竟然胆敢算计富贵山庄。

    真该好好教教他，“死”字到底是怎么写的。

    林小宝挣扎着，却挣不脱身上的麻绳。

    他厉声说道：“富贵山庄，本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老天爷却给我开了一个玩笑，恰好就碰上了燕四姑娘巡视。早知今日，当初我就该多准备一份没有问题的戏本。”

    燕云歌嗤笑一声，“还没问你，忽悠林班头的那个书生，也是你找来的人吧。”

    林小宝昂头挺胸，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虽然是戏班的台柱子，却也不是想唱什么戏就能唱什么戏。排练新戏，必须经过林班头同意。为了说服他，我只能假借书生名义，送他一本戏文。”

    燕云歌呵呵冷笑，“简直荒唐！戏班的人，和你有多年情分。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做，有可能害了他们所有人，戏班从上到下统统都要人头落地。你就如此狠心？”

    林小宝眼神坚定，“为了成就大业，必然要有人做出牺牲。将来大业功成，我自会祭奠他们。一辈子做戏子，死后连个墓碑都得不到。不如死得其所，被后人所敬仰。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甚至是赞同我的做法。”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别人凭什么为了你的‘大业’而死。说到底，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侩子手。还有那个司马斗，不过是跳梁小丑，你还指望他成就大业，做梦都比这个快。”

    “你胡说！司马斗已经起势，朝廷也奈何不了他。我找人算了命，他至少有三次绝处逢生的机会，他一定可以打到京城，杀了宫里的皇帝，登基称帝。”

    燕云歌呵呵一笑，“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有一天他会杀入京城，登基称帝。那你呢？你算哪个牌面的人物？你又能得到什么？他身边大把的谋士，心腹爱将，还有爱妾娘家人，以及资助他的豪门世家。和这些人比起来，你连末尾都排不上。

    朝廷官职，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人分完了，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你真的认为你的戏子出身，不会影响你在司马斗心目中的印象？你真的以为，司马斗做了皇帝，你的戏子身份就可以洗白，没人在意？你可真天真啊！

    我告诉你，真到了那一天，你会体会到比任何时候都要残酷的现实，所有人都在乎你的戏子出身，所有人都在议论你的戏子出身。

    上至皇室宗亲，下至衙门小吏，从宫里的太监到市井小民，届时你的戏子身份，将随着司马斗入住皇宫，而传遍全天下。

    你若是不信，本姑娘现在就可以给你举出不下十个活生生的例子，全都是有名有姓，有据可查，甚至你们戏文上都会唱的人。你想掩藏的戏子身份，最终只是适得其反，成为你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你胡说！”

    林小宝厉声怒吼，却毫无底气，只不过是色厉内荏。

    燕云歌嗤笑一声，“你一个阶下囚，本姑娘有必要对你胡说吗？若非怀疑你背后另有主子，你以为本姑娘乐意在这里同你废话这么长时间？你有太看得起自己，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

    “胡说！胡说！你分明是在胡说！”

    林小宝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刺激，整个人形状疯癫。

    燕云歌当机立断，挥挥手，让人将他拖下去。

    她叮嘱计平，“关着他。”

    计平应下，又问道：“要关多长时间？要不要交给官府？”

    “此事不宜声张，所以不能将他交给官府。就关着他，具体关多长时间，看情况。”

    计平微蹙眉头，“只是关着他？要不……”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样危险的人，就该一杀了之。

    燕云歌却摆手。

    “别看林小宝言行疯癫，为了出头不择手段，但不否认他是个人才。”

    没有人教导，林小宝就想到了打舆论战，打宣传战，还会利用自己的职业优势，这不是人才是什么？

    这年头，没有一个人脑子里有清晰的舆论战思路。

    那些当世名儒，青年才俊，都知道名声的重要性。

    但是，他们脑子里同样没有清晰的舆论战思维。

    林小宝有。

    他知道要如何利用职业优势，如何造势，如何宣传，如何挑动人心，如何替司马斗在京畿打开局面。

    一步一步，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不过，他错估了富贵山庄的实力，高估了自己的布局。

    总之，林小宝是燕云歌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的舆论战思路如此清晰的人。

    都知道用唱戏争取民心，实打实的人才！

    这样的人，先关着他。

    说不定将来也能派上用场。

    计平显然不太理解燕云歌的思路。

    他小声说道：“一个戏子，能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的确是个人才。可是，他毕竟是反贼，把他关着，万一被人咬出来……小的还是认为，将他处理干净，更能保护山庄。”

    “真到了必须杀他的时候，再杀他也不迟。现在就关着他，先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用他钓出更多的人。”

    计平恍然大悟，“东家是要用他做诱饵？小的明白了，小的知道怎么做。”

    燕云歌笑笑，不做解释。

    做诱饵，也不错哦！

    －－－－－－题外话－－－－－－

    周末愉快！

    今天两更！

第308章 缘分啊！

    平喜班凡是和反贼有牵连的人，统统送到矿场挖矿。

    林班头这个倒霉蛋，看着七零八落的戏班，内心早已经泪流成河。

    苦啊！

    他怎么就遇到林小宝那个疯子，竟然想让所有人替他的‘大业’陪葬！

    疯子！

    疯子！

    该死的疯子！

    他只能庆幸，事情发现得早。

    没等林小宝登台唱戏，就东窗事发。

    哎……

    一声叹息，道尽内心的酸楚。

    “叹什么气？人没死，天也没塌下来。”

    燕云歌好笑地看着他。

    林班头懦懦不敢言。

    他缩手缩脚，头也不敢抬，全身卷缩像个鹌鹑。

    “以后打算干什么？”

    林班头愣了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戏班怕是干不成了，这些年多少攒了点钱，打算回乡下老家。”

    “为什么不继续干戏班？你的戏班还不错啊！”

    林班头想哭，人没了一多半，这也叫不错吗？

    苦啊！

    “人心散了，也没有足够的钱招人手，只能解散戏班。”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继续干你的戏班吧，别想着回乡下老家。钱的问题，山庄可以替你解决。只是，从今以后你的平喜班，就多了一个老板。你可愿意？”

    林班头张口结舌，眨眨眼，好像是没听明白。

    他小心翼翼问道：“东家的意思，是要投钱养戏班？可是为什么啊？东家要是喜欢听戏，叫人牙子去买几个伶人，养在府里，随时想听戏，随时都可以让伶人到跟前唱戏。比养戏班方便多了，还更放心。”

    燕云歌摇摇头，“你误会了，不是本姑娘喜欢听戏，而是山庄需要你们戏班唱戏。只不过曲目得适当做出改动。”

    “唱新戏？”林班头心有余悸。

    现在一听到新戏本，就浑身胆寒。

    他不识字，别人想要糊弄他，简直易如反掌。

    他怕再次跳坑啊！

    燕云歌显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放心吧，不让你唱犯忌讳的戏曲。你呢，排两出新戏，主要内容就是说我们富贵山庄有多好。让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流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在，能吃饱穿暖。让附近乡邻有了个挣钱的好去处。

    总之一句话，就是大力宣传富贵山庄的好，同时要大力抨击好逸恶劳，抨击赌博，高利贷……”

    林班头恍然大悟，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喜笑颜开，一扫之前的愁眉苦脸，“这事小的在行！唱山庄，抨击赌博恶习，这戏本小的都能现编几段唱词。”

    “戏本的事情，山庄的几位先生会亲自操刀。当然，你也可以提一提意见，毕竟怎么唱戏，你才是专业的。争取早日排练好新戏，以后到外面，多唱唱我们富贵山庄，让世人都知道富贵山庄是个好去处。”

    林班头好奇问道：“山庄是要招人吗？外面好多人其实都知道富贵山庄，就是怕你们这里不招人，白跑一趟，耽误活计不说还要赔上几天口粮，路上还有可能遇到危险。要是山庄确定招人，肯定好多人都愿意过来。”

    燕云歌笑了起来，“等山庄需要招人的时候，会通知你。你呢，现在就专心排新戏，有什么需要，你同韩先生说，他会替你解决。”

    “现在戏班缺人！东家能不能将犯了事的人留下来，让他们将功赎罪？”

    林班头小心翼翼，都不敢大喘气。

    燕云歌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你可以去外面招人，那些犯了事的人你就别惦记了。”

    ……

    林小宝这事，勉强算是燕云歌同大反贼司马斗的第一次交手。

    这事也提醒了她，京畿以外的局势，真的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好。

    地方将领出兵平乱，所有人都认为，天下反贼，迟早都会被剿灭。

    可是有句话说得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反贼裹挟百姓造反，习惯了大鱼大肉，四处劫掠，不劳而获，谁还愿意老老实实本分种田。

    偏偏地方将领个个都有私心。

    难保没有人存了养寇自重的心思。

    否则，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有世家力量加入，为何反贼没被剿灭，反而还在四处流窜，总能在关键时刻逃出生天。

    燕云歌很干脆，既然世道不稳，那就加强自身的力量。

    她吩咐侍卫统领燕难，“招人！侍卫营扩大规模。”

    “招多少人？”燕难一句废话都没有。

    燕云歌翻了翻账本，默算以山庄的财力还能养多少侍卫。

    侍卫营的每个侍卫，全是脱产，只管训练，不管生产。

    每个侍卫，每年的开销，吃穿住用，核算下来，至少二三十贯钱。

    这还是保守预算。

    若是有外出行动，开销更大。

    燕云歌愁啊！

    养人真费钱，尤其是养脱产的侍卫。

    最后，她咬咬牙，说了一个还算保守的数字，“再招八百人！招人的时候，把要求提高一点。第一轮先围着广场跑个三圈五圈，跑不下来的统统淘汰。能跑下来的，再进入第二轮。具体考试细则，你拿主意。记得跑圈的时候，规定时间。比如在一炷香以内跑完。”

    “光是围着广场跑个三圈五圈，已经能淘汰一半以上的人。而且还是在规定时间内，还能淘汰更多的人。”燕难很认可这个考核办法。

    这年头，大家都吃不饱。

    富贵山庄食堂前面的广场又大，跑个三五圈，又要在一炷香以内，对于长期没吃饱饭的人来说，几乎是个难以跨越的困难。

    心里想着要一口气跑下去，身体不允许啊！

    ……

    侍卫营扩招。

    告示贴在山庄食堂的墙面上，贴在乡村祠堂外，贴在县城集市上……

    一时间，十里八乡，各个县府，京畿流民，山庄佃户，青壮年们全都躁动起来。

    “我要去应征富贵山庄侍卫营！”

    “老子打断你的腿。”

    “马上就是农忙，不准去！”

    “我就要去！”

    “我不读书了，我要去应征侍卫营。”

    “你敢走出这道门，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我不要一辈子种田连饭都吃不饱，我要去应征富贵山庄侍卫营。”

    “你放屁！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你不种田你要上天啊！”

    家家户户，家中凡是有青壮年的家庭，都上演着类似的一幕幕。

    年轻小伙们，心中还有梦想，还不曾被生活打压到丧失斗志。

    他们愿意去搏一搏，愿意去拼一拼。

    家中长辈，早已经认命，也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不想改变，也恐惧改变。

    他们自然不肯家中孩子去冒险。

    什么侍卫营，别光羡慕人家吃肉，你是没看见人家挨打的时候。

    小子们偏要去。

    他们翻墙，偷跑，一路疾驰，朝富贵山庄涌去。

    若是挨打，甚至挨一刀就能吃上肉，值得！

    想法就是如此朴素。

    “听说侍卫营每个月都有工钱拿，三天两头就有肉吃。”

    “一年还有四套新衣服。”

    “还有新鞋子。我去过富贵山庄赶集，亲眼看见那些侍卫穿着皮靴，特别威风。”

    “真能穿皮靴？那得多少钱啊！”

    “反正侍卫营是除了管事外，吃得最好的一群人。不过操练也很辛苦。”

    “操练怕个屁！再辛苦有天天下田干活辛苦吗？”

    “就是！怕苦就别去应征侍卫营。”

    几个乡野小子，满心兴奋，走在山野小道上。

    好日子就在前方，正在朝他们招手。

    他们坚信，只要去了富贵山庄，就一定会被侍卫营录用，一定可以过上人人羡慕的日子。

    突然……

    路边石头上，坐着一个髯须大汉，手边放着一把擦得发亮的大刀，目光凶狠狠地看着几个乡野小子。

    小子们脚步一顿，心生胆怯。

    怎么办？

    小子贾悄声说道：“听说这边以前闹山匪，早知道就不走这边了。”

    小子高哆哆嗦嗦，“怎么办？我们不会是遇上打劫的吧。”

    小子胡抖了三抖，故作勇武，“不，不用怕，这里就他一个人。再说，我们身上又没钱，打劫我们还不够塞牙缝。”

    小子马躲在后面，“那要不和他说说，能不能放我们过去。”

    小子胡提起一口气，战战兢兢往前一步，“这位好好汉，我们路过……”

    髯须大汉姓陆名沉舟，陆沉舟。

    名字很文雅，人却长得五大三粗。

    他提起圆环大刀，还没说话，就已经吓得几个乡野小子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陆沉舟指着小子胡，“你，对，就是你。你过来！”

    小子胡脸色煞白，脚步迟疑地往前挪，“好汉叫我？”

    “我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他娘的，老子从昨儿就在这里等着，等了这么久，总算见到你们几个活人。”

    “这，这里是野猪岭，这片山都叫野猪岭。”

    “老子是问你，行了，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我是问你，这里离京畿还有多远？”

    “这，这就是京畿地界，前面就是漆县地界。”

    “哦！”陆沉舟一脑门子的官司，漆县又是哪里，听都没听说过。

    “富贵山庄知道吗？”

    “知，知道！”

    “在什么地方？”

    小子胡哆哆嗦嗦抬起手，往道路前方指着，“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漆县，然后……”

    “等一等，你们几个小子莫非也是去富贵山庄应征侍卫营？”

    “难道好汉也是去富贵山庄应征？”

    缘分啊！

第309章 吃香喝辣

    “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大笑声，惊起鸟雀无数。

    陆沉舟耍着大刀，将几个乡野小子吓得够呛。

    他指着他们，“前面带路！大爷我正是去富贵山庄应征。可有吃的？”

    果然是要打劫。

    几个穷小子，留了口信，偷偷从家里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铜板。

    每个人身上只带了一点干粮，还得省着吃，才能走到富贵山庄。

    这会离着富贵山庄还有几十上百里的山路，口粮都给眼前的大汉吃了，他们吃什么？

    “给，给吧！”

    小子马最先认怂。

    小子胡大着胆子说道：“我们只剩下一一点点吃的，接下来至少还要赶两天路……”

    “废话特多，有吃的就拿出来。你们且放心，到了富贵山庄，等应征到侍卫营，我保证加倍还给你们。就凭我的体格，还有我的武艺，应征侍卫营我肯定没有问题。你们几个，呵呵，那就说不定了。届时你们还得指望我给你们借盘缠，送你们回家。”

    髯须大汉陆沉舟很自信，拍着胸口打包票。

    几个小子虽然不想那么怂，可是形势比人强。

    目测，他们四个一起上，也打不过眼前的髯须大汉。

    无奈之下，只好将身上带的干粮拿出来。

    髯须大汉陆沉舟很是嫌弃，“就没肉吗？这是什么，怎么一股怪味？”

    “有点馊！”

    小子高胆战心惊地说道。

    髯须大汉陆沉舟哼哼两声，也不嫌弃，有得吃就行。

    等他吃完，一行五人，一起上路。

    年轻人嘛，恐惧来得快，也去得快。

    后面几个人就聊了起来。

    “好汉从哪里来？”

    “好汉怎么想到去应征侍卫营？”

    “好汉在富贵山庄有认识的人吗？”

    “哈哈哈……”

    髯须大汉陆沉舟放声大笑，“不怕告诉你们实话，我以前可是山匪。”

    他见几个小子吓得脸色发白，腿都不敢动一下，又说道：“放心吧！现在我不混山匪，不打劫。”

    还说不打劫，他们吃的全都被打劫完了。

    果然是强盗行径。

    还是小子胡胆子最大，“做山匪吃香喝辣，好汉怎么不做了？”

    “呸，晦气！一帮没卵蛋的狗东西，我看不起他们。一气之下，我不做山匪，我要堂堂正正吃饭。”

    只是找不到路，已经在山里面转了好几天，都没能出山，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天不亡他，让他遇到这几个乡野小子，终于可以出山了。

    其实陆沉舟没说实话。

    他的确是干山匪的，还干得不错，干到了五当家的位置。

    后来大当家见反贼越闹越红火，就拉着队伍加入反贼。

    当时，陆沉舟没所谓。

    山匪，反贼都一样嘛，有吃的就行。

    但是，他不能接受杀无辜百姓。

    加入了反贼队伍，他才意识到，反贼和山匪根本不一样。

    反贼比起山匪，根本就是毫无底线。

    他们只求胜利，他们打劫物资，劫掠人口。

    为了胜利，反贼不仅杀官，杀世家，也杀平头百姓，杀乡野小民，杀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杀一切反对的人。

    毫无底线，毫无人性。

    陆沉舟接受不了。

    他以为反贼只杀官，杀世家，杀为富不仁。

    却不料，反贼杀的平头百姓比杀的官多了去。

    看着一地的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小孩，有青壮……、

    身为好汉的陆沉舟有史以来第一次吐了。

    他受不了！

    这哪里是造反，这分明是毫无人性的屠杀。

    所以他决定离开。

    他要离开，大当家就要杀他祭旗。

    靠着好兄弟通风报信，陆沉舟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不敢牵连其他人，孤身一人离开，一路往北走。

    兜兜转转，听闻富贵山庄侍卫营招人，又听说富贵山庄待遇如何如何好，他就动了心思。

    结果不认识路，走了许多冤枉路，都没能走出大山。

    他之所以选择富贵山庄侍卫营，而不是去投军，是怕自己当过反贼的经历被人翻出来，命保不住。

    去山庄做侍卫，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他自信，凭借自己一身出众的武艺，以及胆量，肯定能应征上。

    到时候天天吃香喝辣，又不用出去杀人，岂不是美滋滋。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为了感谢几个乡野小子的帮助，他决定教他们一招半式。

    “短短几天时间，肯定学不出一个名堂。不过，说不定能帮你们应征上。就你们这小身板，不学点技巧，肯定打不过人。来来来，都跟着我比划。”

    陆沉舟好为人师，教得很认真，就是脾气不太好，动辄打骂。

    几个小子，有苦难言。

    内心深处，早已经是叫苦连天。

    饿着肚子学武艺，要命啊！

    好在，饿了两天，富贵山庄在望。

    前往富贵山庄的道路，明显更宽敞平坦。

    路面上铺了沙土，不担心雨天泥泞，车轮深陷其中。

    路上的行人多了很多。

    有挑担的，有背背篓的，有手提肩扛的，还有推着独轮车的，还有赶着牛车，驴车，甚至还有马车经过……

    也有像他们一样两手空空的大小伙子。

    大姑娘小媳妇，老人小孩，青壮年，商人，乡农，大家都在一条道上，都朝着富贵山庄的方向前进。

    髯须大汉陆沉舟很是惊奇。

    “竟然如此热闹？“

    看着道路上的景象，说一句太平盛世，也不为过。

    这般景象，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

    他曾经待过的地方，要么穷沟沟，要么百业凋敝，要么就是被反贼洗劫一空……

    总之看不到眼前这般太平景象。

    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闹反贼的地方相比，仿佛两个世界的人。

    几个小子和他熟了，说话也大胆了些。

    小子贾说道：“富贵山庄有集市，而且集市天天都开。路上的都是去赶集的。”

    小子马又说道：“富贵山庄的集市比县城的集市还要热闹，好多人赶三四天路，就为了赶富贵山庄的集市。”

    “这么多人跑富贵山庄赶集，官府不管吗？”

    “陆大哥真会说笑。富贵山庄的东家可是京城里面的贵人，官府管不到。”

    “富贵山庄附近就没山匪流民闹事？就不怕有人打劫？”

    “哈哈哈……富贵山庄的侍卫营可不是吃素的。去年，好几波反贼都在打富贵山庄的主意，结果被杀得片甲不留。”

    “去年山庄有流民闹事，听说一晚上就被压下去。”

    “还赶走了一万多人！从那以后，山庄里面的流民没谁敢闹事。”

    陆沉舟恍然大悟，“这么说富贵山庄的侍卫营，不是摆设？”

    “陆大哥又说笑。东家拿那么多钱养着侍卫营，可不是为了养饭桶。侍卫营很能打的，比县衙的衙役都能打。”

    “县衙的衙役算个屁！侍卫营能打北军。”

    “吹牛！北军天下无敌，侍卫营肯定打不过。”

    “肯定打得过。”

    几个小子又因为到底打得打不过争吵起来。

    陆沉舟双目有神，留意周围的行人。

    他一双利眼，哪些人脚步虚浮，哪些人气血旺盛脚下功夫不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行人里面，好几个练家子。

    瞧着他们的样子，莫非也是去应征侍卫营？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富贵山庄的侍卫营，看来比他想象中更受欢迎。

    听说只招八百个人，看来竞争很激烈啊。

    他不由得担心起身边几个小子，会不会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去。

    他出声问道，“知不知道富贵山庄怎么招募侍卫？有哪些要求？”

    “每次都不一样诶！”

    小子胡跟着家中长辈来过几次富贵山庄，知道得多一些。

    “听人说一次比一次严厉，反正和外面招大头兵不太一样，听说要求更高。”

    陆沉舟问他，“你们没有练过武艺，身板又小，赶几天山路，巴巴地跑到富贵山庄应征，就不怕被刷下去？”

    小子胡抓抓头，嘿嘿一笑，“总要试一试。真被刷了下去，我就认命了，老老实实听我爹地安排，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子贾：“我也是！”

    剩下两人也跟着附和，都是一样的想法。

    难得的机会，总要来试一试。

    真要被刷下去，他们也就死心了。

    不来试一试，心头总惦记着，一辈子都惦记着。

    那滋味，可不好受。

    陆沉舟一巴掌拍在小子胡的肩膀上，“想法不错，那就加油，争取能应征上。”

    “嗯！一定能应征上。”

    几个小子情绪激昂，精神可嘉。

    即将进入富贵山庄。

    关卡检查，明显比过去严厉。

    熟悉的面孔且有腰牌，很快就能通行。

    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陆沉舟长着一张危险的脸，难免要被重点盘查。

    陆沉舟有些不耐烦。

    若非为了应征侍卫营，他才不受这鸟气。

    当然，他不会承认，关卡上的侍卫个个膀大腰圆，有一股子凶悍之气，让他有些忌惮。

    自问，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侍卫。

    罢了，罢了，勉为其难接受盘查。

    他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点金银细软。

    他是个撒手掌柜，有多少钱花多少，到了京畿，已经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要是没遇到小子胡他们，说不定他真的要重操旧业，干起山匪勾当。

    盘查结束，顺利进入山庄。

    陆沉舟哈哈大笑，拍拍胸口：洒家今儿要吃香喝辣！

    －－－－－－题外话－－－－－－

    周末愉快！

    今日两更！

第310章 考核

    陆沉舟没找到吃香喝辣的机会。

    凡是报名参加侍卫营招募的人，统统到广场集合，领取号码牌，集体住宿仓库。

    唯一的好处，食堂免费吃喝，管饱，没肉。

    真要说肉，其实也有。

    有一碗不见肉的骨头汤。

    热滚滚的骨头汤下肚，一路上的风尘，疲惫，统统一扫而空。

    小子胡拍着肚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吃撑！”

    “我也是！”小子马打了个饱嗝。

    陆沉舟“哼”了一声，“肉都没有，都快淡出鸟了。”

    “陆大哥要求太高啦！能在山庄免费吃喝，不虚此行。值啦！”

    “听说要是没有应征上，山庄还给免费干粮，让我们能顺利回家。”

    “富贵山庄的东家，没得说，大气！”

    小子贾急匆匆从一堆人群里面跑出来，回到几位小伙伴身边，“别吃太撑，我刚打听到，听说明天就要考核。第一项就是围着外面的广场跑圈，吃太撑万一明天闹肚子，那可就完了。”

    “啊，我已经吃撑了！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要吐点出来。”

    “怕什么！”陆沉舟拍着桌子，“现在，马上，出去围着那个破广场走个八圈十圈，保证不会闹肚子。”

    “真的？”

    “嘿，老子经验丰富，你们不信？”

    “信！我们信！”

    几个小子不敢耽误，赶紧起身，去食堂外面的广场走动消化。

    陆沉舟嗤笑一声，“又没吃荤腥，怎么可能闹肚子。都是吓唬人的。”

    一群没见识的小子。

    他又很开心。

    他想到自己和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比这群小子还没见识，什么都不懂。

    这群小子，好歹还跟随长辈出过门，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

    哪里像他，上山做山匪之前，根本不知道外面世界长什么样，十足十的土包子。

    他看着偌大的食堂，人头攒动。

    初来乍到，目力所及之处，这个富贵山庄真不愧“富贵”二字。

    这地方不错。

    目前看来是个安身立命之所在。

    他大口吃着饭菜，要是能应征上，他就安心留下来。

    操练苦一点没关系。

    他也是苦人家出身，苦日子过过来的。

    前提是，富贵山庄真有他看到得这么好。

    ……

    次日一早，考核。

    第一项，一炷香的时间，围着广场跑四圈。

    按时完成者，通过。

    超时，淘汰。

    有人哀嚎，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色沉着，有人兴奋异常……

    众人的表情，不一而足。

    小子胡小声嘀咕，“为了应付考核，今儿早上我只吃了两个粗粮馒头，水都没敢多喝。听说喝水太多，跑不动。”

    “我也是”小子马有点哆嗦，他紧张。

    跑步他不怕，就怕超时。

    “万一跑不过其他人怎么办？听说只招募八百人，后面每天都还有人来，每天都有考核。”

    “先到先得。我们先来，有优势。别太担心！”

    几个人互相加油打气。

    根据昨天每个人领到的号码牌，分批进行考核。

    四十个人一组，一声号令，全都跑动起来。

    跑步多简单啊，不用学，只要有两条腿，是个人都会跑。

    沿着石灰画的白线，跑圈嘛，头一圈，人人都充满了自信。

    小子马也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直到第二圈，他感觉到嗓子发干发紧，难受。

    肺部似乎也跟着烧了起来。

    明明看起来不长的距离，为什么跑这么久，还没跑完第二圈？

    等他第三圈，他张开嘴，风呼啦啦地灌进嘴巴里，胸膛快要炸掉了。

    他听见了属于自己的粗重呼吸声，他感觉自己的心即将跳出来。

    嗓子已经不是嗓子，痛得很……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远，还剩下多少。

    前面稀拉拉的人群，大家的步伐都显得格外沉重，好似脚上挂着铁球。

    每迈动一步，都有种想死的心，让他原地倒下吧。

    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替他加油鼓劲，让他冲刺……

    冲刺？

    他连挪都挪不动了，还怎么冲刺。

    他的嗓子都快成了风干的腊肉，肺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掉，不要让他冲刺啦。

    他勉为其难，自认为‘很快’地加快脚步，来一个‘冲刺’！

    在到达划线位置那一刻，直接往地上一趟，真舒服啊！

    小伙伴们冲了上来，七嘴八舌。

    他一句都顾不上听，只顾得上大口喘气，先让他喘口气再说。

    他过了吗？

    香烛还烧着吗？

    见到小伙伴摇头，他有点懵。

    不由得侧头朝一边的香炉看去。

    香灰落地，没有丝毫意外，他超时了。

    “哇！”

    远处传来一声嚎啕大哭，惊得众人侧目。

    原本也想狠狠哭一场的小子马，瞬间收回了即将落下的眼泪。

    在小伙伴们地帮助下，他站了起来。

    他虚弱且缓慢地说道：“我是没指望了，接下来就看你们。你们一定要通过考核，千万别让我失望。”

    “你先去喝点水。”

    ……

    一组考核下来，有人哭有人笑，人生百态。

    燕难扫了眼名单，一组四十个人，竟然连一半考核合格的人都没有。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要是第一项考核就把人全都刷下去，后面几项考核还怎么刷人？

    八百人的名额，看似很少，说不定都招不满。

    属下问他，“要不要放宽要求？”

    燕难摇头，“照着计划继续考核，规定是什么要求就是什么要求，一定要严格把关。”

    情愿招不到人，也不能放低要求，坏了东家的计划。

    属下领命。

    于是乎，后面大批大批刷人。

    第一轮就刷掉了一半多的人。

    还没跑圈的人看到这个结果，都有点心有余悸。

    看似最简单的跑圈，竟然能刷掉如此多的人。、

    好多人心生怯意，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自己能行吗？

    某某都不行，自己能行吗？

    陆沉舟一巴掌拍在小子胡的身上，“没信心？”

    小子胡尴尬一笑，不想承认，可是也不敢放狠话。

    只能尴尬地笑，像个傻小子。

    陆沉舟也冲他嘿嘿一笑，“我们一组，一会我带着你跑。记住了，喘气别那么重。你都听见了吧，喘气越重，胸口越难受。所以说，跑的时候，嘴巴别张那么大。”

    哦！

    “陆大哥很能跑吗？”

    “废话！”

    他可是反贼。

    反贼最擅长干什么？

    烧杀劫掠？

    杀官造反？

    错！

    反贼最擅长的事情是“逃跑”。

    逃跑两字画重点。

    一个不会逃跑的反贼，不是一个合格的反贼。

    一个跑不快的反贼，也不会活到今天。

    凡是能活下来的反贼，基本上都跑得快，而且很擅长逃跑。

    陆沉舟没有吹牛，他真的很能跑。

    要不是为了带小子胡一起跑，他还能跑得更快。

    掐着时间，他跑过了终点线，香烛还剩下一小截，还在继续燃烧。

    他轻松得很，跑完了，确定自己通过了第一轮考核，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小子胡在他的带领下，拼死拼活，也是通过了考核。

    燕难早就注意到陆沉舟，他是所有人里面，少有的跑得很轻松的人。

    而且他的外形，想让人忽略也难。

    髯须大汉，一身腱子肉，是条好汉。

    燕难翻出陆沉舟的报名表，哎呦，名字如此文雅，个人形象却如此粗狂，有点意思。

    他叮嘱手下的兵，“替我好好看着这个叫陆沉舟的，看看他后面几轮表现得怎么样。”

    “老大是看上他呢？”

    “是个好苗子。”

    说不定以前还当过兵。

    燕难眼光犀利，却万万没想到，陆沉舟哪里是当兵，分明是当过反贼。

    四个乡野小子，就小子胡一个人因为有陆沉舟带着跑，顺利通过了第一轮考核。

    小伙伴们即将分别，大家都怪伤感的。

    要是富贵山庄肯多养淘汰者一天，他们也不会急着回去。

    淘汰了，就去领回家的干粮，再也没有免费的饭菜吃。

    好伤感！

    大家心情都不怎么样。

    小子贾突然说道：“回去后，我要天天跑步。争取下一次招人的时候，一定可以顺利考上。胡二，你一定要努力考，把每个项目都考过去。下次你回去的时候，你告诉我们都考什么内容，我们在家里练习，争取下一次我们三个都能考上。”

    “说得对！胡二，你可要争气啊！”

    小子胡，胡二，顿觉压力山大。

    他心有戚戚，“我会努力！”

    “不是努力，一定要全力以赴。”

    大家都给他加油鼓劲。

    胡二重重点头，对小伙伴们许下了承诺。

    大家又和陆沉舟告别。

    “陆大哥，胡二就麻烦你照顾。要是后面他被刷下来，那那，那就算了吧。”

    陆沉舟眼一瞪，“说什么废话。我带着他，你们担心个屁。放心吧，后面的考核项目我都看了，保证能带他通过。”

    “多谢陆大哥。”

    “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着回去？怎么不多住几天？”

    小子贾尴尬一笑，“山庄发了回家的干粮，不好继续留着。”

    陆沉舟哈哈一笑，“尽说屁话。没钱了是吧，我说了要加倍还你们，真当我哄人啊。没钱怎么不知道说一声。先别走啊，在这里等着我。”

    说完，他急匆匆离去。

    几个小子面面相觑。

    没一会，陆沉舟回来，手里拿着一吊钱，“有钱了，住下吧！想干点什么都行。”

    “这钱……”

    “不偷不抢，借来的。”

    “谢谢陆大哥，我们会做工还你。”

    “不用还。这钱是我报答你们的一饭之恩！我老陆，说到做到，说回报就回报，绝不虚言。”

    －－－－－－题外话－－－－－－

    二更和三更会稍微晚一些

第311章 立储君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快得让人回不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似乎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秋收刚刚结束，西域乌恒王庭突然领兵南下，并且整合草原上诸多部落。

    兵强马壮，乌泱泱一片，直接从大魏边境防守最薄弱的关口入侵。

    来势之迅猛突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措手不及。

    事先，根本就没有得到风声。

    乌恒王庭，离着大魏几千里远，为什么不在西域玩泥巴，偏要跑到大魏逞凶？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而且，乌恒王庭兵峰之锋利，完全不是年初时候的西戎王庭能比。

    光是在人数上，就已经碾压了西戎王庭。

    兵峰南下，直指大魏京城。

    京城告急！

    北军出动！

    皇帝下旨天下兵马勤王。

    言下之意，反贼乃是疥癣之患，暂且放一边。

    乌恒王庭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反贼，再次得到喘息之际，活了过来。

    很多人不免猜测，草原部落和反贼联手了吗？

    为什么每次反贼快要完蛋的时候，草原部落就开始南下？

    两边这么有默契，说他们私下里没联系，鬼都不相信。

    然而，事实就是，两边真没联系。

    无非就是战机。

    看准时机，揪住大魏朝的薄弱点，狠狠痛击。

    反贼：“……”

    感谢草原上的‘兄弟’，让他们得以喘息，恢复元气。

    朝廷只能骂一句MMP，时不待我啊！

    萧逸率领的南军，这一次，名正言顺回归京城。

    北军出动，南军尚未回来，京城只剩下几千禁军，防守略显薄弱。

    至于城门将军那帮人，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肯定指望不上。

    就是一群看大门的‘城管’，能指望他们打仗？

    怕是一个回合都没有，就被人干翻。

    ……

    皇宫大内！

    兴庆宫内，永泰帝披着红狐大氅，靠在罗汉榻上。

    他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

    浑身上下，一眼看去，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

    很吓人！

    一双眼睛时而浑浊，时而精明。

    还是秋天，大殿内就烧起了地暖，热得人冒汗。

    永泰帝却依旧觉着冷，冷得他发抖。

    他看着前方的战报，手也跟着发抖。

    乌恒王庭集合了二十万兵马南侵，北军却不足三万兵马，打得赢吗？

    永泰帝很担心。

    他担心北军吃败仗，担心北军损兵折将，京城失去最大的依仗，担心……

    他急切问道：“可有最新战报？”

    孙邦年微微摇头，“今儿还没有收到最新战报。”

    “派人去看看，实在不行，派人去前线。”

    “诺！”孙邦年躬身告退，下去安排具体的事情。

    三皇子萧成义守在永泰帝身边。

    ”父皇不必太过担心。北军天下无敌，战无不胜，这一次也不例外。”

    永泰帝摇头，“北军的人数，始终还是少了些。”

    不足三万兵马，对上二十万兵马，真有胜算吗？

    永泰帝也不敢打包票。

    “让金吾卫加强戒备，全城戒严。但凡行迹可疑者，不管身份，全都抓起来。”

    “诺！”

    三皇子萧成义微微躬身。

    永泰帝望着窗外，阴沉沉地天空，风雨欲来。

    他说道：“南军还在路上，京城防卫薄弱，这个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不可让人钻了空子。”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哪支军队，能够最快赶往前线战场，配合北军破敌？”

    三皇子萧成义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永泰帝蹙眉，“难道就没有一支军队的消息吗？”

    萧成义急忙说道：“目前得到的消息，凉州兵马，幽州兵马，豫州兵马……都在往三峰口赶去。至于什么时候能赶到，儿臣也拿不准时间。”

    永泰帝阴沉着一张脸，“地方守备对上乌恒王庭，毫无招架之力。现在只能指望这些地方将领能够迅速赶往战场。只是……”

    情况不太乐观啊！

    他突然感觉气闷，难受，不由得咳嗽起来。

    这一咳，不得了，就停不下来了。

    “太医，太医快来……”

    三皇子萧成义吓得够呛。

    永泰帝再次病重。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直接就卧床不起。

    他自感时日无多，需得尽快安排好身后事。

    永泰帝在病床上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正式册封三皇子萧成义为大魏朝储君，在他死后继承皇位。

    朝臣们三呼“万岁”！

    皇帝难得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跪在下首的大皇子萧成业，咬碎了牙齿，攥紧了拳头，却无可奈何。

    名分已定，他能怎么办？

    不！

    这未必就是结果！

    可是……

    萧成业内心挣扎不已，冷汗直冒。

    他心头有个极为疯狂的想法，若是成了……若是败了……

    他都被自己的想法给吓懵了。

    汗水浸湿了衣衫，他都没察觉到。

    永泰帝下的第二道旨意，责令少府家令统领禁军，拱卫皇宫以及京城。

    由三皇子萧成义接手城门防卫，没有旨意，任何朝臣官员不得离京。

    众朝臣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京城难道有危险？

    北军打了败仗？

    还是担心有人出卖朝廷，当异族走狗？

    众人心中忧心忡忡，心中着实不安。

    永泰帝又下了第三道旨意，这是一道撤换官员的旨意。

    对兵部，政事堂，各个要紧的衙门做了调整。

    仲家人，也在调整的范围内，少了好些个实缺。换了岗位，被调到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第312章 做最坏打算（三更）

    一地狼藉！

    杯盘碎裂，茶水四溅，丫鬟们跪在地上收拾残局。

    仲书韵朝大哥仲书豪看去，面色疑惑。

    仲书豪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当心招来一顿骂。

    仲书韵点点头，沉默地坐下，然后悄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仲书豪有些意外。

    仲书韵更是一头雾水，“我该知道吗？”

    仲书豪自嘲一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沉默！

    谁都没说话。

    丫鬟们收拾完地上的狼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仲书韵很不自在，坐立难安。

    她虽然还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大厅里的气氛，让她压抑，难受。

    她有种预感，母亲的愤怒，有一部分冲着她来的。

    她突然后悔，今儿不该回来。

    要不，现在起身离开？

    好像又不太合适。

    她只能继续尴尬地坐着。

    许久……

    或许是成阳公主气消了，或许是有了新的想法，花厅里的气氛也随之一变。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一润发干的嗓子。

    她朝闺女看去，“书韵，你今儿怎么突然回来？”

    仲书韵小心翼翼地说道：“女儿想母亲，就回来看看。”

    成阳公主似笑非笑，“恐怕不是因为想念本宫，而是因为三皇子被立为储君，你心头高兴，所以才回来吧。”

    仲书韵尴尬一笑，“什么都瞒不过母亲。表哥他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多年筹谋，终于尘埃落定。母亲也可以放心了。”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你认为本宫应该放心？”

    仲书韵一脸懵逼。

    这语气不对劲啊，难道她说错了话。

    “母亲为何生气？”她大着胆子问道。

    成阳公主盯着她，“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女儿真不知道。”

    成阳公主顿时怒极反笑，都不知该骂还是该轰出去。

    她心情很是郁闷，“萧成义被立为储君，这自然是好事，证明本宫当初的眼光没有出错。但是……你可知道，除了立储君外，皇帝还另外下了一份旨意，调整朝廷各部门官员。首当其冲就是我们仲家人。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仲书韵“啊”的一声，她记起来，的确有这么一道旨意。只不过她高兴，根本就没去关心这道旨意的具体内容。

    她现在恍然大悟，顿觉不妙。

    砰！

    成阳公主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气冲冲，“刚刚立下储君，皇帝就开始打压仲家，他是在防着本宫啊！怕本宫干涉朝政吗？真是欺人太甚！本宫可是他的亲妹子，他情愿相信陶皇后，重用陶家，也不肯相信本宫。难道本宫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这才是让成阳公主大为生气的一点。

    在皇兄心目中，她竟然比不上陶皇后？

    仲家竟然比不上陶家？

    气死她了！

    若非亲儿子拦着她，她现在就已经进宫，讨要一个说法。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母亲息怒！”仲书豪语气沉稳，“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预料个屁！本宫可是他的亲妹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他干什么防着我？就因为担心本宫干涉朝政？陶皇后干涉朝政，他不防备，特意防着我，什么意思？这口气，说什么本宫也咽不下去。”

    成阳公主越说越气，气的肺部都要炸开了。

    仲书豪不急不躁，“这些年，仲家一直都是以外戚的身份，在朝中活跃。虽然不曾占据高位，但是要紧的实缺，少不了我们仲家人的身影。过去，陛下不曾动仲家，是因为仲家掌权，不会威胁皇权。

    但是现在不同了，三殿下被立为储君，陛下身体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我们仲家一下子就从普通外戚，一跃而成最受瞩目的外戚。

    等到三殿下称帝登基，妹妹不出意外就是皇后，届时仲家如果还占据着紧要实缺，其影响力在陛下看来，着实可怕。陛下要替三殿下扫清障碍，首先就不能有外戚掣肘，我们仲家自然首当其冲。

    至于陶家，陶家元气大伤，这些年一直不曾恢复过来。陶老大称病不出，显然是放弃了朝堂权柄。陶家已经不足为虑，仲家才是心腹大患。从陛下的立场出发，打压仲家，是一个帝王的本分。”

    成阳公主怒斥，“你放屁！你就知道站在皇帝的立场说话，怎么就不站在自家人的立场说话。”

    仲书豪掷地有声地说道：“即便是站在自家人立场说话，儿子也认为，这个时候仲家应该退一步，不要那么招人注意。陶家前车之鉴不远。目前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做出错误的决定。”

    成阳公主气恼不已，即便她知道，儿子说的话很有道理，可她始终意难平。

    她可是皇帝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世上没有人，比她和皇帝的关系更亲密。

    万万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首先站出来打压她的人，竟然是皇帝亲哥哥。

    这让她怎么接受。

    “萧成义还没有称帝登基，皇帝就迫不及待的打压仲家，打压本宫。说到底，他就是不信任本宫。”

    “并非是不信任，而是必须这么做。”

    仲书豪倒是挺冷静的，不急不躁。

    看来他已经历练出来，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少年郎。

    “你不要再和本宫唱反调。”

    成阳公主很生气。

    亲儿子就不知道顺着她的话说吗？

    仲书豪却一本正经，“母亲，你得接受这个结果。因为，等到三殿下登基，可能我们仲家的日子会更难过。”

    “怎么可能？”仲书韵首先站出来反对，“表哥不是那样的人。”

    仲书豪板着脸，“妹妹，他现在还只是皇子，你自然觉着他亲近。可是等他做了皇帝，人都是会变的。你最好提早有个心理准备，不要有太大的期待。”

    仲书韵连连摇头，有点慌，有点怕，又有点不甘心。

    她生在豪富之家，又是外戚，自然明白权利对一个人的改变有多大。

    也明白皇权的威力，可以将一个人变成鬼，变成孤家寡人……

    只是，她内心深处，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更何况，她的喜悦持续了还不到一天时间，哥哥就拿话打击她，叫她提早做好准备，她当然不能接受。

    好歹让她多高兴高兴，不要那么快将她从喜悦拉回现实。

    仲书豪没理会她的情绪，继续说道：“从陛下这几道旨意就可以看出来，陛下和陶皇后应该已经真正和解，而不是我们以为的虚情假意。也就意味着，等三殿下登基，陶皇后将重掌权柄。即便三殿下不会有意打压仲家，陶皇后也不会放过仲家。”

    “她敢！”成阳公主大怒。

    仲书豪冷静道：“她当然敢！她是太后，北军也会站在她那边。既然陛下给了我们仲家台阶下，母亲不如就顺着台阶下来吧。仲家一世富贵可期，没有必要和陛下对着干。”

    成阳公主紧握着椅子扶手，内心着实不甘心。

    她盯着亲儿子，“难道你就不想出人头地，不想在朝堂上有一番建树？你自小学文学武，才学不比任何一个人弱半分，就不想名扬天下？”

    仲书豪笑了笑，“儿子没那么大的野望。”

    “你太令本宫失望。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身为本宫的儿子，怎么如此颓废，毫无上进之心。”

    仲书豪低头一笑，“何为上进之心？做大官算是上进，还是成为权臣才算上进？儿子能护住仲家偌大的家业，不让仲家在儿子手中败落，就对得起仲家列祖列宗。”

    “你放屁！想让仲家的家业不败落，你就得做官，做大官。仅仅只是一个外戚，迟早就如陶家一般，人人宰割。”

    “母亲别忘了，陶老爷子当初位及三公，没有人官位比他更高，结果如何，落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不一样。萧成义比陛下更有良心……”

    “哎……”

    仲书豪一声叹息，“如果母亲将希望寄托在某个人是否有良心上面，仲家危矣！”

    成阳公主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仲书韵弱弱说道：“表哥无论如何，也不该对仲家动手。”

    “不该，不等于不做。有时候形势比人强，逼得人不得不做出残忍的决定。”

    仲书韵眼眶一红，“哥哥怎么总喜欢说一些丧气话，就不能往好处想吗？”

    仲书豪自嘲一笑，“我也想往好处想，可是目前的局势，让人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陛下病重，时日无多。反贼越闹越厉害，异族频频南下入侵。

    内忧外患，宫里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无论是谁，必要时候，都能狠得下心来。届时人头滚滚，谁能保证仲家一定能独善其身？即便是母亲，堂堂大魏公主，也不能说百分百保仲家一世富贵。”

    仲书韵垂眸，眼眶湿润，心头难受。

    仲书豪拍拍他的肩膀，“换做十年前，甚至是五年前，我都不会说类似的话。然而现在，局势如此坏，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成阳公主，“书豪，听你的意思，你对北军抗击乌恒王庭不抱希望？”

    “等结果吧！我现在说什么都不算数！”

第313章 皇帝死

    北军败了！

    战无不胜，天下无敌的北军败了！

    败在兵力悬殊，败在没有接应，败在孤军作战。

    不是北军不能打，而是形势比人强。

    北军败了一场，只能退守险要城池，放弃正面战，打防守战。

    消息传到京城，全城哗然。

    永泰帝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京城戒严，全城静街。

    禁军如临大敌，金吾卫无孔不入。

    孙邦年奉皇命，封闭兴庆宫。

    没有他和储君萧成义两人点头同意，即便是陶皇后也休想进入兴庆宫。

    当然，陶皇后是顺利进入了兴庆宫。

    这个时候，储君萧成义需要陶皇后在身边出谋划策，替他分担压力。

    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做一个皇帝，难免会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会有疏忽的细节。

    陶皇后守在床边，叹了一声。

    “北军竟然败了！这个天下到底是怎么了？陛下并非昏君，更非暴君，为何天灾人祸不断？一年之内，两次异族入侵，来势汹汹，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也很忧心。

    这一次的情况，远比上一次西戎王庭入侵严重多了。

    乌恒王庭，二十万大军，全是骑兵，这谁受得住？

    非得集结大魏七成以上的兵力，才能抗衡。

    可是这一来，反贼势必越闹越厉害。

    “内忧外患，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陶皇后面色愁苦，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萧成义嘴皮发干，有脱皮的情况，嗓子干哑，却想不起喝水。

    他很紧张，压力很大，从未感受过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对陶皇后说道：“西北那边传来消息，乌恒王庭的情况，大致打听清楚。西域战乱，有一支虎狼之师从西边而来，在西域烧杀劫掠，杀得西域一地天地变色。乌恒不是对手，只能往东进犯。

    一路上整合草原部落，势力壮大。可是极西草原那一带，已经连续干旱数年，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兵马。乌恒需要寻找新的富饶之地，于是盯上了我们大魏。”

    陶皇后惊呼，“你是说，乌恒不是打草谷，劫掠一番就会退兵？而是要占地盘，建他们的国？”

    储君萧成义重重点头，“正是！朝臣们预估，乌恒是相中了燕州，云州，济州等地地盘。那些地方，还算水草茂盛，而且天气不热，适合放牧修养。”

    陶皇后面色凝重，“朝臣们还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建议让出地盘？”

    “母后误会！这个时候，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大魏江山拱手让人。真有人敢开口，就是我大魏的敌人，诛九族！”

    萧成义面色阴沉，隐约带着一点杀意。

    陶皇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别的都可以谈，唯独地盘不能让，这是底线。否则，你就是大魏的罪人，永远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萧成义重重点头，“儿子明白！而且情况也没到这个地步。北军虽然败了，但是大魏没有败。凉州兵马，幽州兵马，青州兵马，甚至豫州兵马，都在往战场上赶。三个月，三个月时间肯定能让乌恒退兵。”

    陶皇后提醒他，“千万不能大意！再有三个月，就到了寒冬腊月，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你也说，乌恒王庭要找地方放牧修养，为了生存，冬天的时候他们会更加疯狂的进攻。”

    萧成义咬咬牙，点了点头，没作声。

    父皇倒下，几乎所有的压力都在他身上，他有点顶不住。

    但他咬牙坚持。

    此次危机，乃是大魏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外患。

    加上内忧未平，户部和少府穷哈哈，真不知怎么熬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年收成还行，赋税应该还不错，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陶皇后悄声吩咐梅少监：“去把太医叫来，本宫要亲自询问陛下的情况。”

    梅少监领命而去。

    萧成义看着她，默然无语。

    陶皇后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你得早做打算！”

    萧成义沉默不语，表情凝重。

    梅少监将太医带到陶皇后跟前。

    陶皇后开门见山，直言问道：“你和本宫说实话，陛下这一次能不能熬过去？”

    太医战战兢兢，张张嘴，却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陶皇后放缓语气，“你尽管说，本宫绝不问罪。”

    太医这才迟疑道：“启禀娘娘，陛下这一次恐怕很难熬过去。”

    陶皇后蹙眉，“没有办法了吗？”

    太医胆战心惊，“不瞒娘娘，陛下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就算大罗金仙降世，也是回天乏力。生老病死乃是天意，非人力可违。”

    陶皇后叹了一声，问道：“大约还剩下多长时间？”

    太医斟酌了一下，“若是陛下明早之前能醒来，施以猛药，大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明早醒不来又如何？”

    “微臣不敢说！”

    言下之意，要是明天一早皇帝还没醒来，有可能随时过世。

    陶皇后挥挥手，打发了太医。

    她对萧成义说道：“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早做准备吧！”

    萧成义点点头。

    既然他已经坐在储君的位置上，再苦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

    最终，永泰帝还是没能战胜天意。

    他没能及时醒来。

    两日后，他在昏迷中离世，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当皇宫丧钟敲响，全城震动。

    “这钟……陛下没了！”

    “陛下竟然就没了？”

    “怎么会如此突然？”

    朝臣无论官职大小，纷纷朝皇宫涌去。

    他们不顾禁令，不顾金吾卫的威胁，一定要去皇宫看个究竟。

    皇帝走得太突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若非已经立下储君，只怕人人都会多想，怀疑是皇后联合三皇子害死了皇帝。

    朝臣堵住宫门，要求见陶皇后，见储君，见已经过世的永泰帝。

    金吾卫如临大敌，禁军如临大敌。

    执金吾郑刚都想直接下令抓人，统统抓起来。

    然而，想到自己的靠山皇帝陛下刚刚去世，他也不敢造次，只能阴沉着一张脸，目光不善地看着每个人。

    就在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内侍奉命来到宫门，请朝臣进宫。

    并非每个朝臣都能进宫。

    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宫。

    朝臣们进宫后，才发现皇室宗亲早就候在兴庆宫，诸位皇子也到了。

    朝臣们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这么说，丧钟敲响的时候，皇帝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陶皇后和储君在做什么？

    又在防备着谁？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储君不信任世家官员，这是一个不友好的信号。

    朝臣们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敢问陛下何时离世？”有朝臣站出来质问陶皇后。

    陶皇后面色不快，还是忍着脾气说道：“陛下在寅时去世。”

    简直丧心病狂！

    陛下寅时去世，丧钟敲响，已经是申时。

    两者之间，整整相隔了五个多时辰。

    这五个时辰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即就有朝臣质问，“陛下寅时去世，为何申时才敲响丧钟？为何没在第一时间敲响丧钟。”

    “因为京城不安全，皇宫不安全！”陶皇后掷地有声，“看看你们的态度，陛下才过世几个时辰，你们就要逼问本宫，是要逼宫造反吗？”

    “皇后娘娘慎言！没有人要逼宫造反，臣等只想寻求一个真相。”

    “真相就是陛下去世，本宫伤心欲绝，又恐有人迫害，故推迟丧钟，先令禁军拱卫皇宫，确保安全。”

    “为何皇室宗亲……”

    “因为他们姓萧，他们是陛下的家人，族人……而你们是外臣。莫非尔等外臣，还要求同皇室宗亲一样的待遇？荒谬！”

    陶皇后气场全开，战斗精神昂扬。

    显然，这种情况，她早有预料，并且早有准备。

    朝臣们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陶皇后的话。

    他们的确是外臣。

    内外亲疏有别，能说错吗？

    自家要是有人死了，肯定也是先通知近亲，然后才是故旧好友。

    陶皇后缓了缓语气，“陛下是在昏迷中去世，临终前没有留下一句遗言。此事，太医可作证。好在，陛下早早立下三皇子为储君，陛下的葬礼，以及新皇登基一事，还需要礼部和少府多多费心。正值国难之际，本宫认为一切从简，想来陛下也是同意的。”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礼部官员很干脆，丧礼和新皇登基，本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至于一切从简，这也难不倒他们。

    奢靡有奢靡的办法，从简也有从简的办法。

    一切都有先例可寻，照着前辈的经验去做，保证不会犯大错。

    礼部官员很积极，已经开始算黄历。

    黄历日子都记在脑子里，需要的时候，翻翻脑子里的记忆就行。

    七日后黄道吉日，新皇登基正是时候。

    陶皇后当即点头同意，“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又正值朝廷内忧外患，新皇尽快登基，稳定局面很有必要。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很显然，陶皇后已经掌控了局面。

    一朝大权在握，滋味无比美妙！

第314章 大皇子哭

    让储君尽快登基，众臣当然没有意见。

    正值多事之秋，千头万绪，这个时候朝堂上可不能没有君父。

    储君萧成义缓缓走出来，清了清喉咙，准备说话。

    却不知是哪里刺激了大皇子萧成业，他突然一声嚎哭，打断了储君萧成义即将要说的话。

    萧成义：“……”

    脸色阴沉沉，微微眯起双眼，朝人群中的大皇子萧成业看去。

    “父皇，父皇啊！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啊！你走了，儿臣怎么办啊！”

    萧成业嚎啕大哭，扑到床前，大声吼叫。

    “儿臣舍不得你啊！你走了，儿臣还怎么活，还能活吗？”

    这话犹如诛心，这回连陶皇后的脸色都变了。

    “前段时间，你身体明明还是好的，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活得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啊！”

    萧成业字字诛心，意有所指，惹得在场的皇亲国戚，世家官员都面面相觑。

    皇室内部，嗯，皇后母子看来还没有彻底压服所有人。

    陶皇后心生恼怒，就要当场发作。

    不料，储君萧成义抢在前面。

    他来到床前，手搭在大皇子萧成业的肩膀上，“痛失父皇，我和大哥一样伤心。大哥至情至性，惦记父皇，可也要保重身体。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正需要大哥贡献才华，为朝廷分忧，解大魏江山之困局。

    大哥如此哭泣，不顾身体，不顾后果，不顾江山，究竟是孝还是不孝？”

    大皇子萧成业明显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一脸哀痛又很茫然的样子，“你是在指责我吗？难道我为父皇哭一哭，也错了吗？”

    “自然没错，可是大哥也要保重身体。就算你不肯为朝廷出力，也该考虑到妻儿在家等候，该有多担心。”

    储君萧成义态度真诚，语气诚恳，言辞切切。

    一番真情实意，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当然不是！

    现如今，可不是太平年月。

    内忧外患，危机重重，哪有时间去哭啊！

    还是想想，怎么应付眼下的事情，如何度过难关。

    虽然大皇子萧成业说的那些话，很值得琢磨，也值得做一篇文章，然而没必要。

    因为，萧成义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永泰帝亲自下旨钦定皇位接班人。

    他的身份，无可置疑。

    说皇帝的死和他有关，等于是要挑起内讧，便宜了反贼和异族。

    世家官员和皇室宗亲，平日里虽然争权夺利，可是没人希望反贼坐上龙椅，也没人希望异族打到京城。

    身为读书人的傲骨，大魏人的骄傲，大家还是有的。

    一群泥腿子反贼，想坐龙椅，开什么玩笑。

    一群茹毛饮血的异族，想入侵大魏朝，呵呵……

    统统滚回去玩泥巴吧。

    这个时候，朝堂需要的是平顺的新旧交替，最好不要起波澜。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这么想。

    总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想要搞事情。

    好些个人蠢蠢欲动，都想站出来支持一下大皇子萧成业。

    可是看看殿门外的禁军和金吾卫，看看坐在上首的陶皇后，算了，还是别触霉头，。

    萧成业擦着眼泪，他问萧成义，“父皇过世，三弟不伤心吗？对哦，很快你就要登基称帝，这个时候你应该比谁都高兴吧。”

    众人变色。

    陶皇后的手已经放在了茶杯上，只等抄起来，朝萧成业的头上砸去。

    萧成义却不慌不忙，他盯着萧成业，“大哥可否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孤没有听清楚！”

    孤？

    他竟然自称“孤”！

    萧成业大受刺激，嘴唇哆哆嗦嗦，就要发作。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他注意到萧成义的眼神，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他相信，他胆敢再吐一个不恰当的字，萧成义定会要了他的性命。

    他浑身一激，冒出冷汗。

    储君萧成义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大哥哭了这么长时间，累了吧。既然累了，就去外面跪着，替父皇守灵。孤知道，大哥最是孝顺，你可一定要好好跪着，一直跪到父皇满意为止。”

    “你？你……”

    萧成业不敢置信。

    萧成义还没登基，就已经摆出皇帝的姿态，命令他去外面跪着。

    他不！

    然而萧成义没有给他说“不”的机会。

    他直接下令，“来人，扶大皇子殿下去外面，为陛下守孝。”

    “诺！”

    宫里太监，最为看脸色行事。

    捧高踩低的手段，一流！

    眼看着大皇子萧成业不行了，从今以后是储君萧成义说了算，怎么做每个人心里头都有数。

    几个太监上前，拖着大皇子萧成业往外面走。

    “放开本殿下！”

    萧成业怒了，几个太监也敢欺负他。

    太监哪里会理会他。

    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怎么在新皇面前刷存在感？

    不在新皇跟前刷存在感，又如何上位？

    事关个人前途，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萧成业不走，就拖着他走。

    萧成业聒噪，就想办法捂着他的嘴。

    “呜呜呜……”

    萧成业惊恐极了，他显然是被大胆的太监给吓住了。

    干什么？

    想要弄死本殿下吗？

    太监有没有胆子弄死萧成业？

    当然有！

    只要新皇萧成义一声令下，立时三刻，他们就能完美解决萧成业。

    不过现在储君萧成义只是要求“扶”大皇子到外面跪着，替先皇守孝，他们当然也要完美地执行命令。

    说跪着就必须跪着，说守孝就必须守孝。

    宫里对付人的手段多了去，不怕大皇子萧成业不就范。

    一个没父没母的皇子，甚至连爵位都没有，不欺负他欺负谁？

    可惜啊，陛下临终前不曾醒来。

    之前又光顾着立储君，忘了给诸位皇子赐爵。

    啧啧啧……

    这些皇子们可怜了，二皇子除外。

    但凡永泰帝在临终前能醒来，皇子们多半都能得到爵位。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大皇子萧成业也就没了反抗的资本。

    等到新皇登基，他的身份也不再是皇子，而是宗室。

    没有爵位的宗室，那就是个屁。

    ……

    储君萧成义的一番手段，让众人重新认识了他。

    他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软弱。

    必要的时候，他也下得了狠手。

    陶皇后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高兴，另一方面又在发愁。

    她刚刚尝到权利的滋味，转眼就……

    她不由得多看了萧成义几眼，心情着实不太美妙。

    储君萧成义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特意在二哥萧成文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因为萧成文身体不好，陶皇后许他坐着。

    他始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像是老僧入定，又像是神游天外。

    仿佛此间种种，和他没有分毫关系。

    萧成义轻咳一声，“诸位爱卿若没有别的事，今日就到此为止。孤乏了！”

    “殿下整日整夜在陛下跟前伺候，肯定十分辛苦。殿下好生歇息一晚，其他事情，臣等自会替殿下分忧。”

    有人站出来，主动拍萧成义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令人身心愉悦。

    简短的朝议就此结束。

    二皇子萧成文却没有离去，他看着宫人为永泰帝入殓，目光平静幽深。

    陶皇后提醒他，“二郎，你身体不好，晚上就不要留在宫里。你回府歇着，明儿再进宫守灵。”

    萧成文“嗯”了一声，“父皇临终前，真的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吗？”

    陶皇后不满，“你是在怀疑本宫？你放肆！”

    萧成文抿着唇，并不作声。

    萧成义先安抚住陶皇后，“母后这几天也累坏了，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我和二哥谈谈。”

    陶皇后压下怒火，带着人离去。

    萧成义挥挥手，所有宫人全都退到外面。

    他断来一张圆凳，就坐在萧成文的面前。

    “二哥是在怀疑什么？现在就只有我们两兄弟，有任何话，你都可以说出来？”

    萧成文蹙眉，“我只想知道，父皇临终前当真没有醒来？”

    “是！这一点我可以发誓，千真万确，自北军兵败消息传入京城，父皇吐血昏迷，就不曾醒来过。你若是不信，可以问太医，问宫里每一个人。厨房那边，随时都有在煎药，但是一碗都没用上，这个你也可以去查。”

    萧成文紧皱眉头，“父皇过世，七日你就要登基称帝，现今这局面，你打算怎么做？”

    萧成义郑重说道：“自然是按照父皇的安排行事！如今我不求别的，只求稳，求北军打胜仗，求列祖列宗保佑大魏。”

    萧成文嗤笑一声，“乌恒兵强马壮，作战勇猛。你可有想过，等到地方将领纷纷到达战场，战事该由谁来统领？谁来发号施令？谁该听谁的？可别各自为政，不顾军令，私自行动，坏了大好局面。”

    萧成义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由北军将军发号施令。”

    没想到萧成文闻言，却微微摇头，“北军将军能打仗，敢打仗，也能打胜仗，但是你认为他能统领地方上的骄兵悍将。你可别忘了，北军将军是由父皇一手提拔，本身并不是世家出身。那些世家出身的地方将领，能服气他？”

第315章 身份（三更）

    “不服气又如何？军令如山，谁胆敢贻误军机，杀无赦！”

    储君萧成义的态度很坚定。

    他将勇往直前。

    二皇子萧成文却摇头一笑，“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有勇气斩杀世家出身的将领，而不是迫于压力不了了之。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给下面的人无谓的希望。

    如果你都做不到，就不要将风险施加到对你忠心耿耿的人身上。人心经不起考验！我言尽于此，告辞！明儿我会准时进宫！”

    话音一落，他起身离去。

    “二哥是不是不服气我做储君？”

    萧成义突然出声问道。

    萧成文没有回头，“没有不服气！曾经我努力地做了那么多事情，全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的兄弟顺利登基称帝。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

    “二哥对我有何期望？”

    萧成文轻声一笑，“等你将乌恒王庭赶走，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皇宫。

    萧成义枯坐在台阶上。

    心腹太监罗小年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要不要回皇子府？殿下已经多日不曾出宫回府，夫人十分担心。”

    萧成义回过神来，答非所问，“今日你有注意到成阳公主的反应吗？”

    罗小年当即回答：“成阳公主不曾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萧成义蹙眉，“她是何意？”

    “成阳公主没有当场闹事，殿下难道不该高兴吗？”

    “本殿下应该高兴吗？”

    太监罗小年不敢说话，怕说错话，招惹是非。

    萧成义站起身，说道：“本殿下乏了，要歇息。今儿就不出宫。你派人同夫人说一声，叫她不要担心本殿下，让她照顾好府中一切。”

    “诺！”

    ……

    两仪殿内，灵堂已经布置完毕，明日朝臣命妇，皇室宗亲都要进宫哭灵。

    陶皇后轻抚棺木，看着安静躺在棺内的永泰帝，心中不由得感伤起来。

    终归二十几年的夫妻，多年夫妻情分做不得假。

    虽然，最后这几年，夫妻两人貌合神离，闹了数次矛盾，但是此刻……

    陶皇后内心深处对永泰帝充满了感激。

    永泰帝的离世，让她伤心难过。

    尤其是，他临终前，竟然没有留下一句遗言，不曾对她交代一句话，陶皇后心口难受。

    她伸出手，轻抚永泰帝的脸颊。

    梅少监有点慌，轻声提醒，“娘娘？”

    陶皇后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搅。

    她闭着眼睛，回想着夫妻二人曾经美好的过往。

    总以为分别还很远，哪里想到天意弄人，转眼间生死永隔。

    她嘴唇颤抖着，轻声吐出话语。

    “三郎很棒！你将他教得很好，他已经有了为君之相。今日看他几句话的功夫，就处置了大郎，我替他高兴，却又有点难受。他长大了，似乎不再需要我。你说，我是不是多余的？有一天，他会不会嫌弃本宫多事，挡了他的路？”

    哎……

    一声叹息。

    梅少监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静默一旁。

    陶皇后很伤感，“你这一走，京城也该变天了。也不知，天下会怎么变。内忧外患，朝廷不稳，你说三郎他担得起大任吗？这么大的压力，会不会将他压垮？北军怎么就败了呢？要是北军打赢了，你也不会走得这么快吧。”

    提起北军，陶皇后想起一件要紧事。

    她回头问梅少监，“看到孙邦年了吗？”

    梅少监一愣，回过神来后，赶紧说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

    “这个老货！”陶皇后有些恼怒，“本宫记得他手中捏着一道密旨，是给北军的。估摸着这会，密旨已经出了京城。”

    “要不要老奴派人把密旨追回来？”

    陶皇后摇头，“追不回来的。孙邦年做事滴水不漏，他肯定早有安排，早就防着有人追回密旨。本宫只是好奇密旨上的内容。”

    梅少监安抚道：“娘娘不必担心。三殿下是陛下亲自下旨立的储君，名正言顺登基称帝，无可指摘。陛下留给北军的密旨，估计是关于战事方面的安排。”

    “但愿如此！”

    有小黄门急匆匆走进灵堂，“启禀皇后娘娘，陶大人求见。”

    “他来做什么？他称病不出快一年，这会巴巴地进宫，不见！”

    陶皇后还在生陶老大的气。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独善其身，称病不出。

    如今皇帝过世，三皇子即将登基称帝，他又跑出来。

    敢情她这个皇后，是可以随意敷衍的吗？

    说不见就不见。

    小黄门有些为难。

    梅少监示意小黄门在门口等着，先别急着传话。

    小黄门如释重负。

    梅少监劝道：“老奴以为，娘娘还是见一见陶大人。现在是关键时候，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娘娘多一个人支持，也是多一份助力。陶大人熟悉朝中人员，有他替娘娘盯着文武百官，娘娘也能安心操办陛下的丧事。”

    陶皇后蹙眉，“你真的认为本宫该见他？”

    “他毕竟是娘娘的亲兄长，打着骨头连着筋，是娘娘在世上不多的亲人之一啊！”

    陶皇后叹了一声，“罢了，本宫就见见他。你让他进来，先给陛下磕头烧香。”

    “这是应该的。”

    ……

    陶老大被请进灵堂，老老实实磕头烧香。

    然后前往未央宫谈话。

    始终，还是未央宫才能给陶皇后安全感。

    她开口调侃，“大哥的病好了？好得够快啊！本宫还以为今年你都好不了。”

    陶老大捏捏鼻子，有那么一点点尴尬，“皇后别怨我，我也是有苦难言。”

    陶皇后嗤笑一声，“什么有苦难言，你不就是怕陛下过河拆桥，拿你人头祭旗。如今陛下没了，没人威胁到你的性命，你自然就可以大大方方出来活动。”

    陶老大委屈巴巴，“陛下可是有前科的人，你可别忘了父亲是怎么死的？当初咱们陶家，差一点就被灭门。那个贾淑妃都已经骑到你头上。幸亏她蠢，竟然对你下毒，陛下才赐死了她。陛下过世，你别因此只惦记他的好，忘了他曾经做过的事。”

    陶皇后重重说道：“本宫没有忘，一直牢记在心里。可你也别忘了，我们陶家之所以有今天，全靠陛下。没有陛下，就没有陶家的富贵。

    这几年，世道艰难，陛下他性情不定，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可是你不能抹灭他的功劳。他曾经，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说到这里，陶皇后心头又是一阵难受。

    陶老大张口结舌，不太理解地看着陶皇后。

    “他死了，你应该高兴啊！”

    他很不解。

    陶皇后怒斥，“本宫现在做了寡妇，你告诉本宫应该高兴？你有良心吗？”

    “这这这……”

    陶老大张口结舌，“可是你即将做太后娘娘，至高无上，难道不该高兴吗？”

    陶皇后幽幽一叹，“所有人都以为本宫很开心，连你也不例外。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本宫是真心为陛下伤心。多年夫妻，真以为本宫铁石心肠，没有心吗？他死了，我就不能伤心吗？”

    砰！

    陶皇后挥手一扫，将小几上的杯盘全部扫落在地。

    凭什么她就不能伤心？

    凭什么所有人都认定她在高兴？

    做了寡妇，有什么好高兴的。

    至少，让她伤心几天。

    陶老大一脸错愕，完全不能理解陶皇后的心情。

    通常情况下，男人都无法理解女人的心情。

    总之，他很懵！

    他斟酌着说道：“娘娘既然如此伤怀，不如我改日再进宫请安。”

    “你给本宫站住！说吧，你想从本宫这里要什么？本宫还能给你什么？”

    陶老大顿时来了精神，“娘娘放心，有前车之鉴，我不敢要求太多，也不敢对储君抱有太多希望。让我官复原职，掌实权即可。”

    陶皇后冷冷一笑，“官复原职不可能！不过可以安排你去太常寺！”

    陶老大大皱眉头。

    陶皇后提醒他，“不要挑三拣四，你是外戚，得注意点分寸。太常寺你若是不满意，就去太仆寺。”

    陶老大显然不满足于此，他试探着问道：“要不安排我去少府？”

    陶皇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休要胡言乱语！少府厉来都由宗亲担任，你一个外戚插手少府，你不要命了。”

    陶老大讪讪然，“我就随便说一说。”

    若非户部穷得跑耗子，他都想去户部。

    “罢了，罢了，我就去太仆寺。”

    太仆寺好歹也是个肥差，还不用担风险。

    陶皇后叹了一声，“三郎虽然是本宫的儿子，可他首先是皇帝。以后你见了他，一定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可失礼，让言官抓住把柄。”

    顿了顿，陶皇后不放心，又继续说道：“三郎是个会藏事的人，即便对人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不过，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惹怒他，他也会记仇，将你犯过的事情一笔笔记下来，等到秋后算账。你千万别仗着国舅的身份乱来，当心拿你祭旗。”

    一听到祭旗二字，陶老大下意识就一阵哆嗦。

    陶老爷子的死，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到现在，他还时常想起陶老爷子被割下头颅那一幕。

    太惨了！

第316章 服软

    黄道吉日，新皇登基！

    年号太宁！

    寓意美好。

    普天同庆，朝臣备受鼓舞。

    新皇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陶皇后为圣母皇太后。

    紧接着他将妻儿接入皇宫，册封仲书韵为皇后。

    之后就责令礼部商讨先皇的庙号。

    千头万绪，内忧外患。

    新皇太宁帝萧成义，坚持先皇制定的方针，什么都不动。照着原本的计划和人事安排，责令衙门办差。

    三七二十九日，先皇下葬皇陵，庙号英宗。

    此庙号，褒贬不一，暗藏世家官员的小心机。

    新皇太宁帝萧成义却直接点头同意，没有任何异议。

    显然他内心，对先皇也有自己的一番评价。

    新旧交替，平稳度过，勉强算是落下帷幕。

    生活还要继续！

    大皇子萧成业，不，现在应该是宗室成员萧成业，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人人皆知，他得罪了新皇，没到人人落井下石的地步，却也是举步维艰。

    他在朝堂的差事还保留着，新皇虽然没有给他赐爵，却也没有将他赶尽杀绝。

    然而，因为新皇的态度，他在衙门的差事，哎，不说也罢。

    他干脆不去衙门当差，不受那闲气，整日里待在府中喝闷酒。

    李娉婷看着他这个样子，很愁。

    她小声劝解，“要不我去求求人，你给陛下磕头认错，请求陛下原谅你。”

    “凭什么让我给他磕头求情？我才是长子，我是长兄。”

    萧成业厉声质问，双眼通红，像是一个赌红了眼睛的赌徒。

    李娉婷蹙眉，提醒他：“君臣名分已定，以前你们是兄弟，现在是君臣。他是君，你是臣，现在这个情况，你若是不肯低头，日子只会更难。”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道，“今儿传旨太监去了老二府上，册封萧成文为亲王爵，封号‘平’，是为平亲王。你的其他兄弟，也都纷纷得了爵位，最次也是一个奉国将军。就连贾淑妃所出的老六，也得了爵位。兄弟里面，就只剩下你没有爵位。很明显，陛下在等你低头认罪。”

    “我没罪，我凭什么认罪？”

    萧成业怒吼一声，还不甘心，又提起酒壶砸了个稀巴烂。

    李娉婷被吓了一跳，微蹙眉头，略有不满。

    她深吸一口气，“你在家里喊打喊杀，又是不服气，又是不甘心，根本没有用。他看不见！就算他看见，他也只会嘲笑你。如今仔细想想，其实早在几年前，你就已经出局。否则先皇为何迟迟不肯册封婆母？”

    “你闭嘴！”

    萧成业想要杀人。

    生母明明是父皇的原配嫡妻，就因为死得早，得不到任何册封。

    以至于他这个大皇子，不尴不尬，不庶不嫡。

    这是他心头最大的痛，也是他的禁忌。

    他没想到，李娉婷竟然有胆子揭他的伤疤。

    “我母亲你也配提？”萧成业步步紧逼。

    李娉婷一步步后退，“嫁给你之前，你母亲我得叫一声姑母。嫁给你之后，我理应叫一声婆母。有何不对？”

    是啊，有何不对？

    “叫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萧成业暴躁，怒吼，先一个走投无路的困兽。

    李娉婷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着他好可怜。

    他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连生母的名分，也争取不到。

    她低头，喃喃自语，“如果先皇在临终前醒来，你说他会不会给婆母一个交代？”

    萧成业闻言，抱头痛哭，不能自已。

    “啊……”

    他嘶吼大叫，发泄着内心的痛苦。

    李娉婷跟着红了眼眶，蹲下来，抱着他的头，将他搂进怀里。

    她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背，安抚着他，“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成业哀嚎痛哭，鼻涕眼泪一大把。

    他依偎在李娉婷的怀里，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小孩。

    此刻，他的脆弱，他的无助，他最难堪的一面，全都暴露在妻子李娉婷面前。

    这一刻，他放肆大哭，发泄积压在心头数年的怨气，委屈……

    “我到底哪里不好？就因为母亲死得早，我就活该遭受这一切吗？”

    他哭着质问。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头埋藏了至少十几年，从小他就想问，却不敢问。

    长大后，更不敢问。

    到现在，他已经没人可问。

    唯一能回答他的那个人，已经死去。

    临终前，都不肯给他母亲一个交代。

    凭什么？

    结发嫡妻，原配妻子，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凭什么？

    哎……

    李娉婷一声叹息。

    “旧人哪里抵得过新人。更何况陶太后她，在先皇争夺皇位那些年，出力甚多。”

    “你的意思是，我母亲死的早，不曾帮过父皇，所以活该被忽视吗？我也活该被嫌弃吗？”

    萧成业连声质问。

    李娉婷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活着人才最重要。”

    萧成业呵呵冷笑，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心口太痛。

    “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他就看不见我？我本是嫡长子，他做了皇帝，我却做不了嫡长皇子，身份瞬间变得尴尬异常。如今想想，我情愿他没有称帝登基，情愿还住在王府，那我就是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

    “即便还在王府，先皇也不会立你为世子。”

    李娉婷瞬间击碎了萧成业得美好幻想。

    他神情痛苦，想要反驳，连连张嘴，却又没发出声音。

    李娉婷一声叹息，“殿下，事已至此，想开点吧。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要化解你和陛下的矛盾，好歹让他给你赐个爵位。否则，兄弟们都有爵位，唯独你，一个闲散宗室，你可曾想过将来怎么办？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着想。”

    萧成业冷冷一笑，“他们说父皇临终前，不曾醒来。这话你信吗？”

    李娉婷重重点头，“我信！当时，他已经是储君，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者，他犯不着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而且，先皇就算醒来，也不会更改想法，重立储君。

    我知道你心头不服气，可是你不能和新皇对着干。你这样做，是在怀疑他得位不正，怀疑先皇的死有蹊跷，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忍。

    若非那天是在宫里，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否则他完全可以下令处死你。你得庆幸，当时出面处置你的人是他，而不是陶太后。换做陶太后，那天你恐怕没办法全须全尾出宫回来。”

    萧成业咬牙切齿。

    道理他都懂，但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说到底，他就是意难平！

    他抓着自己的大腿，令自己逐渐冷静下来。

    “让我朝他低头，不如杀了我。”

    “但是，你现在活得生不如死。”李娉婷总是能准确击中他的痛点。

    萧成业气得火冒三丈，“你是故意和我对着干，是吗？”

    李娉婷自嘲一笑，“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们虽然不贫贱，可是地位处境却比贫贱夫妻还要尴尬。这个时候，你可以整日里胡思乱想，我却不能跟着你一起粉饰太平，附和你的想法。我得为咱们的孩子着想。

    忍一口气，换个平平安安，有何不可。即便这口气你不忍，这个世道也会逼得你不得不忍。你瞧瞧你在衙门的差事，你自己都不肯去衙门，不用说，我也想象得到那些人是如何地落井下石，奚落辱骂。

    你是先皇的嫡长子，落到这个境地，还不够可怜，不够惨吗？你继续抗争下去，除了得到一阵嘲笑，以及一句顽冥不灵的评价，什么都得不到。你出不了气，也活得艰难。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被这个世道给逼疯，逼死！”

    “不！不！我不会活成你说的那个样子。”

    萧成业连连否认，面露恐惧。

    李娉婷给他描述的未来，太过可怕。

    可以穷，但是不能活得没尊严。

    现在，他还有尊严可言吗？

    他心中突然生出滔天恨意……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不是只有磕头认罪一条路可以走。”

    见他表情癫狂，李娉婷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直接将他给打懵。

    “你打我？”

    他不敢置信，摸摸脸，痛感还在，不是幻觉。

    她竟然敢打他。

    谁给她的胆子？

    反了天！

    他张口就要骂，却不料李娉婷比他更凶狠。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也不管你的想法到底有多疯狂。眼下你必须进宫磕头请罪，我会去求燕云琪，让她帮忙和宫里疏通，将你的请罪折子递进去。

    总之，你不能让皇帝时时厌恶你，打压你。不能让金吾卫天天在门外巡逻。无论你要做什么，首先都得让别人放松对你的警惕。你已经老大不小，不要再任性胡闹，冷静一点，像个男人一样做事，能屈能伸，行不行？”

    萧成业持续懵逼。

    他的手还放在脸上，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是娉婷会说的话？

    她本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怎么会说出这番话。

    李娉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明显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自嘲一笑，“任何一个女人，处在我的处境，都会被逼着改变。”

    是这样吗？

    他有这么渣？

第317章 惊天动地

    李娉婷亲自拜访燕云琪。

    想请燕云琪帮忙说和，将请罪折子递进宫里。

    燕云琪迟疑，“大嫂可以自己递折子进宫。”

    李娉婷叹了一声，苦笑道：“不瞒二弟妹，我怕由我递进宫里的请罪折子，贵人看都不看一眼。若是有人能居中调和，情况或许会好很多。”

    “即便要找人调和关系，大嫂也不该找我。我人微言轻，起不了什么作用。”

    “二弟妹太过自谦！说实话，正因为二弟妹同宫里牵连不深，我才敢请二弟妹帮忙。”

    “这是为何？”燕云琪有些疑惑。

    李娉婷咬咬牙，“我家殿下身份尴尬，不嫡不庶。若是请那些和宫里熟悉的人帮忙，宫里又该怀疑我家殿下私下里在串联。哎，总之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到二弟妹跟前。二弟妹实在是为难的话，可以不用帮忙调和，只需将请罪折子递进宫里，确保能到陛下的手中就行。”

    如果只是帮忙递请罪折子，不是不行。

    燕云琪心头还有些疑问，她说道：“请罪折子递进去，这只是第一步。若要得到宫里的谅解，还需他亲自进宫请罪。他能行吗？”

    萧成业的脾气，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他是个暴躁脾气也不算。

    就是又怂又倔！

    很多时候，人们都想骂他一句怂货，再骂一句蠢货。

    萧成业在先皇跟前很怂，可是在兄弟面前从来不怂。

    如今昔日兄弟做了皇帝，君臣名分已定，以他的脾气，肯老实低头？

    别等请罪折子递进去，新皇答应给他一个机会，他却不珍惜，进了宫又是各种怼。

    到时候，她这个递折子的人，都要受牵连。

    所以，燕云琪必须确认一下萧成业的态度。

    李娉婷肯定地说道，“二弟妹尽管放心，我已经说服了他，他保证绝不乱来。而且，他已经认清了现实，也准备好接受现在的一切。”

    “果真？”

    “那是当然！若是出了意外，我亲自登门请罪。请二弟妹务必帮我这个忙！”

    李娉婷将姿态放得很低，完全就是求人的态度。

    燕云琪斟酌了一番，“我可以帮忙递请罪折子，但是不帮忙居中调和。”

    “我都明白！谢谢二弟妹。”李娉婷如释重负。

    ……

    送走李娉婷，燕云琪派人通知了萧成文一声。

    午时。

    夫妻二人一起用餐。

    新鲜出炉的平亲王萧成文，轻轻嘴角，不紧不慢地问道：“你真打算帮老大两口子？”

    燕云琪随口应道：“只是帮忙递请罪折子，确保能到陛下的手中，这个忙可以帮。”

    萧成文笑了笑，“请罪折子给本王看看，我倒是要看看老大都写了什么内容。”

    燕云琪当即吩咐下人去书房拿请罪折子。

    不一会，下人返回。

    萧成文翻看折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嗤笑一看，“一看就不是老大的真心话，肯定是别人代笔，或许就是李娉婷代笔。”

    燕云琪好奇，“你怎知是大嫂代笔？”

    萧成文说道：“李家为了让李娉婷嫁入皇室，可谓是煞费苦心。从小，就请名师教导李娉婷，琴棋书画，样样出众。说她是才女也不为过。

    这么一篇声情并茂的请罪折子，可不是老大的风格，只会是李娉婷的手笔。看来这次的请罪，也是李娉婷一力主导。没想到，她竟然有办法说服老大那头倔驴。”

    他有点意外，显然事情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燕云琪笑了笑，“他们夫妻多年，大嫂能说服老大，也不奇怪。”

    萧成文似笑非笑，“你要是和老大接触过，看过他发狂的样子，你就不会这么说。他那个人，固执得很，没有人能轻易劝服他。唯有父皇，能以权势压制他。

    李娉婷能劝服他改变主意，显然已经掌握了对付他的法子。以后，老大府上，恐怕大小事情都是李娉婷做主。”

    燕云琪了然一笑，调侃他一句，“你不喜欢女人做主？”

    萧成文挑眉，矢口否认，“本王可没这么说，你可别冤枉本王。”

    燕云琪哈哈一笑，“我就随便问问，瞧你紧张的样子。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男人做主，男人不喜欢女人做主也情有可原。”

    萧成文不作声，他拒绝讨论这个话题。

    ……

    请罪折子顺利送到新皇太宁帝萧成义的案头。

    声情并茂的一篇文章，的确能打动人心。

    只不过，萧成义同样了解萧成业的狗脾气。

    他将折子丢在一边，问心腹太监罗小年，“萧成业最近在忙些什么？”

    罗小年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萧成业近些日子不曾去衙门当差，整日在府中喝酒解闷，还骂骂咧咧，说了很多大不敬的话。”

    “都说了些什么大不敬的话？”

    嗯？

    罗小年自然不能原话复述，那些话哪能说给陛下听，岂不是污了陛下的耳朵。

    他就简略道：“整日抱怨老天不公，抱怨先皇苛待他，抱怨陛下，说陛下不配。”

    砰！

    新皇太宁帝萧成义一脚踢翻小杌凳，“朕不配，难道他配吗？他一个蠢货，还敢大言不惭，败坏朕的名声。去，你亲自去一趟他府上，好好申斥他一顿，让他闭门思过。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朕不念兄弟情分。

    另外，提醒李娉婷，别总惦记着请罪，先想办法管住老大的嘴。哪天他不胡言乱语，朕自然会给他应得的体面。”

    “诺！陛下就是太仁慈。”

    罗小年笑着应下，然后带着一大帮徒子徒孙前往萧成业的府邸，耀武扬威，狠狠申斥。

    萧成业：“……”

    他都快要原地爆炸！

    他就知道，老三不会让他好过。

    他就知道，递请罪折子，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李娉婷：都怪你！你的馊主意，才会惹来今日之祸。

    李娉婷波澜不惊，无悲无喜。

    得知新皇要她好好管束萧成业的嘴，那一瞬间，她嘴角微微上翘，分明是笑了。

    很快，她又收起了笑容，面容严肃地接受了申斥，并且亲自打点，将人送出大门。

    她回到大厅，萧成业冲她动怒，就要呵斥她。

    她先发制人，“陛下让我管着你，我会不打折扣地执行。请殿下从今日起，慎言慎行，不要再乱说话，当心隔墙有耳。每日喝酒也要有节制，不可酗酒。”

    “你要管我？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萧成业都糊涂了，谁给她的胆子？

    李娉婷一本正经，“那是皇命，并非鸡毛。表哥，你难道还没意识到情势已经改变了吗？”

    萧成业一脸懵逼。

    李娉婷不等他反应过来，当即下令，收了酒水，每天严格控制酒水供应数量。

    下人领命。

    “谁敢收本殿下的酒水？”

    萧成业一声怒吼。

    然而……

    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下人不听他的，只听李娉婷地吩咐做事。

    萧成业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不光京城的天变了。

    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连家里的天都变了。

    下人全都叛变了！

    欺人太甚！

    他指着李娉婷，有杀意弥漫。

    李娉婷无所畏惧，镇定道：“殿下累了，扶殿下回房歇着。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搅殿下歇息。”

    下人领命，就要动手。

    萧成业急了，“李娉婷，你怎么敢？”

    “我为何不敢？”李娉婷似笑非笑，“我是奉皇命行事，谁敢说一句我做得不对？表哥，你好好歇着，冷静冷静。府里府外，有我照看，出不了差错。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反正你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府中的大小事情。”

    一朝夺权，李娉婷完胜。

    萧成业府上，顺利完成了权利交替。

    李娉婷大权独揽。

    后院女人瑟瑟发抖，生怕被收拾。

    这，只是京城每天都在上演的小插曲之一，引不起任何人的关注。

    甚至大家都没有察觉到这两口子已经主次异位。

    偌大府邸，主导者从萧成业改成了李娉婷。

    夫妻斗法，无声无息。

    朝堂斗法，惊天动地！

    少府将作监兵仗局发生爆炸。

    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朝堂正在开大朝会，突然惊天动地，地动山摇，大殿一角垮塌。

    “护驾！护驾！禁军护驾！”

    大太监罗小年吓了个半死，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新皇萧成义也是脸色煞白，刚刚登基称帝，好没到太宁元年，竟然发生地动？

    天要亡大魏，天要亡他吗？

    他很茫然！

    难道他真的不配坐在龙椅上吗？

    这一刻，他不由得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罗小年带着数个太监，护着新皇萧成义，赶紧离开，和禁军汇合。

    朝臣们四散奔逃，很多人都以为是地动。

    甚至有人喊出了“天罚”！

    整个大殿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此情此景，刺激得新皇萧成义双目通红。

    他猛地使劲，推开扶着他的内侍太监，厉声怒吼，“都给朕站稳了，谁敢乱嚷嚷，乱动，禁军杀无赦！”

    一声令下，禁军兵器出鞘，随时准备杀人。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众臣迟疑皱眉。

    不过，地面好像没动了。

    但是，远处还能听见爆炸声。

    这是出事了？

    新皇萧成义当即吩咐，“来人，速速查明情况，及时禀报。”

    说完，他一拂袖，重新走回龙椅，稳稳坐下。

    这个位置……

    他配得上！

第318章 大爆炸（三更）

    兵仗局炼铁高炉发生爆炸，死伤惨重。

    不光兵仗局被炸了个灰飞烟灭，里面的匠人几乎没几个幸免于难，附近的民房也纷纷倒塌，人被埋在其中。

    大火蔓延，不仅想要烧光兵仗局，甚至还想烧毁京城。

    情况紧急，新皇萧成义当机立断，让绣衣卫去灭火，让金吾卫上街巡逻，确保京城秩序。

    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钻空子，坏了大魏江山的根基。

    同时让一部分禁军也加入了灭火救灾的队伍。

    “查！给朕好好的查，严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大朝会结束，新皇萧成义在正阳殿内召见执金吾赵刚。

    目前，朝堂上的官员，并没有谁被撤换，一切都是先皇活着时候的样子。

    看似太平，其实人人心里头都清楚，这个情况恐怕持续不了多久。

    等到明年，就是太宁元年。

    正所谓新年新气象，届时，朝中的官员恐怕要换一批面孔。

    执金吾赵刚，都已经做好随时被撤换的准备。

    却没想到，新皇萧成义竟然还打算重用他，让他主持调查兵仗局高炉爆炸一案。

    他很激动，脸颊泛红。只因为肤色黑，旁人看不出来。

    他躬身领命，朗声说道：“微臣领命！微臣一定会严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人。”

    “甚好！你要尽快查出一个眉目，不可坏了朝廷大好局面。”

    “诺！”

    执金吾赵刚领命而去。

    新皇萧成义望着殿门外，天空仿佛被烧红，又压抑得让人难受。

    他问心腹太监罗小年，“宫里损失情况如何？太后和皇后那里，可有受惊？”

    罗小年忙说道：“回禀陛下，太后和皇后娘娘那里，一切安好，并没有受到惊吓，陛下请勿担忧。宫里有几处宫殿房顶坍塌一角，除了一宫女被砸伤外，并无其他人受伤。老奴已经安排人开始修缮宫殿。”

    “不必修缮！”新皇萧成义直接下令，“将房顶补好，确保不漏雨，旁的不用修缮。”

    罗小年惊呆了，“陛下的意思，就让几处宫殿烂在那里？”

    “难道不行吗？如今朝堂正面临内忧外患，兵仗局爆炸，死伤惨重。死的人都是朕的子民，朕要给他们抚恤。总之处处都要花钱。将修缮宫殿的钱省下来，抚恤灾民。”

    罗小年瞬间感动坏了，眼眶泛红，说道：“陛下爱民如子，情愿宫殿烂着，也要赈济灾民。老奴……”

    “闭嘴吧你，朕不缺你溜须拍马，将朕交代的事情办好，你就是忠臣。”

    “老奴肯定是忠臣，一定是忠臣。陛下既然将这等大事交给老奴，老奴定会做出一个样子来，不给陛下丢脸。”

    “如此甚好！”

    新皇萧成义不安牌理出牌，将赈济灾民的重任交给了一个太监，而不是朝臣。

    他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减少贪墨。

    也是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

    罗小年是他身边的人，即便胆敢贪墨，也是极有分寸。

    若是将赈济灾民一事交给朝廷官员，贪墨数量可就没数了。

    与其到时候和朝臣扯皮，杀不得，最多只能罢官，不如让宫里的内侍去操办。

    谁的手敢深向救灾钱粮，直接杀无赦，都无需经过朝议。

    设想很美好，只是朝臣不答应。

    事关百姓大事，岂能让一群阉人插手。

    这本是朝臣的职责，皇帝却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阉人，而且事先没有告知一声，着实欺人太甚。

    朝臣不满，就要表达出来。

    弹劾奏章，每天几箩筐，飞入宫里。

    朝议时，众臣一起朝新皇萧成义喷口水。

    骂他任用阉人，实乃昏聩。

    就差说他不配坐在皇位上，昏君一个，该死！

    这是自登基以来，萧成义遭受得最大的压力，也是他面临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危机。

    看着朝臣们唾沫横飞，骂人不带一个脏字，却将他从头到尾都讥讽了一遍，萧成义很想动怒，很想当场下令处斩这帮无法无天地官员。

    同时，他有点招架不住，他差一点就要妥协，要不息事宁人，将内侍们都召回来？

    不！

    不行！

    他牢记先皇对他的教诲，绝不能对朝臣轻易妥协。

    一旦开了这个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尝到了甜头的朝臣们，从今以后，一遇到事情，就用类似群攻的方式，逼迫他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从今以后，他哪里是什么皇帝，分明就是个傀儡。

    他不敢说要做个明君，但是也绝不做傀儡。

    所以他决定坚持己见，绝不妥协。

    “此事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休要再说。西北军事……”

    “陛下让阉货出面赈济灾民，此乃昏聩之道啊！迟早会酿出大祸。”

    “什么大祸？你告诉朕什么大祸？”

    萧成义冷着脸质问。

    “前朝因为什么覆灭，陛下都忘了吗？正是因为阉货祸乱超纲，民不聊生，才会遭到天下大变。”

    新皇萧成义大怒，“胡言乱语！阉人才几个人，而且不能出京一步，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祸乱天下。祸乱天下的人不是阉货，是你，是你，还有你……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凡百姓有口饭吃，有自己的土地，谁会跟着去造反？百姓的土地去了哪里，难道是进入了阉货的口袋里面吗？你们当朕是傻子，朕岂能受你们蒙骗？”

    “请陛下慎言！”

    “请陛下慎言！”众臣齐声，同仇敌忾。

    新皇差一点将最后一层窗户纸捅开，就差直接说在座朝臣以及背后的家族，才是祸乱天下的根源，是乱成贼子。

    就连先皇，都不曾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新皇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竟然敢这么说？

    “陛下是要替前朝阉货平反，诛杀臣等吗？”

    “陛下此乃倒行逆施，骇人听闻。”

    “陛下学习圣人言，怎会说出这等骇人听闻的话，着实令人诧异。”

    “陛下莫非是失心疯？”

    朝臣步步紧逼，一步步将新皇萧成义逼到角落。

    “够了！”

    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他就成了天下第一大蠢货皇帝。

    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皇帝，是没有资格坐在龙椅上。

    这帮朝臣用心恶毒啊！

    妄图利用手中掌握的话语权，将他这个新皇钉死在蠢货昏君的墙柱上。

    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废掉他，换一个更听话的人，坐在龙椅上？

    新皇萧成义脸色煞白，内心深处第一次产生了慌乱。

    也是第一次真正领教这帮朝臣的凶狠和毒辣。

    难怪先皇和这帮朝臣斗得天昏地暗，最终也不得不妥协认输。

    这哪里是替皇帝分忧的朝臣，分明是吃人的饿狼。

    怎么办？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皇室宗亲。

    可是无人站出来。

    皇室宗亲的心思，有些摇摆不定。

    难道他要拂袖而去，宣布退朝？

    不！

    他不能认输！

    一旦退朝，事情只会更糟糕。

    萧成义的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汗珠子，他得撑住。

    他要如何反击这帮嚣张跋扈的朝臣？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唱喝，瞬间解了新皇萧成义的困局。

    他欢欣鼓舞，母后来了！

    有母后在背后支持他，这一局他一定不会输。

    陶太后走进大殿，威严天成。

    朝臣拜服，躬身请安。

    内侍搬来椅子，迟疑要安置在何处。

    萧成义眼一瞪，内侍领会，直接将椅子安置在龙椅旁，并排。

    陶太后坐上去，威严十足，“诸位爱卿平身！”

    “谢太后！”

    “事情的始末，本宫基本上都了解了。陛下派遣内侍赈济灾民，着实有些不妥当。不过念在陛下救民心切，一颗爱民之心，诸位爱卿也该体谅一二，怎可咄咄逼人？”

    “太后此言差矣！任用阉货，此乃取祸之道啊！”

    “爱卿言重了！只是赈济灾民，怎么就成了取祸之道。爱卿说的话，倒是有蛊惑人心之功效，未免将阉人看得太重，将他们想成了无所不能的人。区区阉人，何时就能无所不能，本宫怎么不知？真当禁军是摆设，北军是摆设吗？”

    陶太后一番拆解反击，倒是令朝臣们不由得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当然不是为了反省自己的立场，而是思考陶太后的立场。

    “太后娘娘言下之意，是支持陛下任用阉人吗？”

    陶太后抿唇一笑，“任用阉人担任本该是朝臣的职责，的确有些不妥。这是在抢诸位爱卿的饭碗啊，难怪诸位爱卿如此恼怒。”

    这话说得，埋汰人呢。

    他们需要和阉货抢饭碗，开什么玩笑。

    更可气的是，陶太后连消带打，将原本可以上升到皇帝昏庸无能，不配为君的一件事，直接定性为抢饭碗。

    抢饭碗，同皇帝乃是昏君，孰轻孰重，人人皆知。

    抢饭碗嘛，同僚之间的竞争，和皇帝无关。

    纯粹是你们这帮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

    一下子，就将朝臣打算借由此事将皇帝定性为昏君的计划给击破了。

    你说可恨不可恨？

    陶太后不可小觑啊！

    “不如这样吧……”陶太后没给朝臣发挥的余地，“赈济灾民一事，就交给少府去办。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第319章 如何除掉萧逸

    “今日见识到朝臣如同饿狼一般异常凶狠，有何想法？”

    大朝会已经结束。

    陶太后同新皇萧成义，母子二人面对面坐着，说是闲聊，实则是很严肃地谈话。

    新皇太宁帝萧成义，面色不喜，心中怒火难消，“朕安排内侍出面赈灾，何错之有？朝臣对朕喊打喊杀，分明是要将朕赶尽杀绝。皇室宗亲不闻不问，沉默看戏，是何态度？难道他们也希望看到朕倒霉？”

    砰！

    太宁帝萧成义一拳头在在小几上，茶杯震动，跳跃，几滴茶水溅落在桌面上。

    梅少监提起茶壶添茶，趁机用衣袖不动声色间，擦拭掉桌上的水渍。

    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流畅。

    萧成义身边的几个内侍，显然比不上梅少监，不如梅少监有眼色，会做事。

    小小的一个细节，便可看出，新皇萧成义身边的人还需要历练，大量的历练。

    陶太后抿唇一笑，“你安排内侍赈灾，出发是好的，都是为了灾民着想，本宫能理解。但是，你的举动，伤害了朝臣们的利益，甚至是伤害了皇室宗亲的利益。

    你怪皇室宗亲无人站出来替你说话，只因为你越过了他们，将差事给了宫中内侍。什么叫做差事，你可明白？”

    太宁帝萧成义紧蹙眉头，没有作声。

    陶太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所谓差事，就是权柄，就是利益。光有官职，没有差事，那就是人皮图章，哪有什么权柄和利益可言。赈济灾民，看似是个苦差，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一件要紧的差事。

    如此要紧的差事，你竟然给了宫中内侍，不光是抢了朝臣的饭碗，更是抢了他们的利益和权柄。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若是此次不制止，下次你会继续将差事交给宫中内侍。这可不是朝臣和皇室宗亲乐意看到的。

    像这次的事件，你不信任朝臣，大可以将差事交给皇室宗亲，他们也会理所当然地站在你这边支持你，替你出征，同朝臣战斗。然而，你既不用朝臣，又不用皇室宗亲，也就不能怪朝臣抨击你，皇室宗亲冷漠你。”

    太宁帝萧成义咬牙切齿，“朕连任用自己人的权柄都没有吗？”

    陶太后放下茶杯，“你当然可以任用自己人，但是你得掌握分寸。你别忘了，你现在刚刚登基，千头万绪，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的表现，掂一掂你的分量。

    偏偏这个时候，兵仗局发生爆炸，你说会不会有人借机说此事乃是天罚？何为天罚？‘天罚’二字的分量，相信你比本宫更清楚。你肯定不想面对这一幕。

    可是你这个时候任用内侍宦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坏。为了挽回局势，你得笼络朝臣，笼络皇室宗亲。等到将来，一两年过后，局势缓解，届时你再任用内侍宦官也不迟。你啊，就是太着急。”

    太宁帝萧成义垂眸不作声，干巴巴地喝着茶水。

    陶太后瞧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皇帝这个位置，没那么好坐。否则，你父皇也不会被气成那个样子，硬生生给……哎……来人，去将罗小年他们召回来。赈灾一事，全交给少府。”

    梅少监看了眼太宁帝萧成义，见对方没反应，这才躬身领命。

    陶太后挥挥手，打发了大殿内的宫人。

    她开解他，“历朝历代，少有皇帝能活到耳顺之年，你可知道为什么？答案就在你面前，就是你今日遭遇的一切。想多活几年，你就得想开些，不要钻牛角尖，不要生闷气，不必将朝臣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那些不是胡言乱语，那些话都是朝臣们的真心话。他们看不起朕，朕只是任用内侍宦官，他们就想将朕赶尽杀绝，想要借此机会将朕打成一个昏庸无道的昏君。此乃大逆不道，等同造反！”

    太宁帝萧成义掷地有声，全是怒火。

    陶太后看着他，“然后呢？你能怎么办？难道你能将朝臣统统罢官，让他们滚回家去？别忘了，从地方到朝堂，都在这帮世家官员的掌控之下。

    你虽是天子，实际上并没有拥有全天下。若没有这帮世家官员的配合，你的圣旨甚至出不了皇宫。你的父皇，忍辱负重十几年，才敢和世家开战，结果大败亏输，连性命都搭了进去。你认为你比你父皇强多少？”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煞白，不甘，不服，怒火升腾。

    陶太后劝他：“想开点吧！现在的要紧事，不是和世家对着干，而是要查明兵仗局爆炸的真相，解决乌恒王庭，解决那帮反贼。等解决了这些事情，你再回过头来看一看，届时定有不同想法。”

    太宁帝萧成义深深吸了一口气，“母后是让朕妥协？”

    “是本宫替你妥协！这种服软的活，本宫替你做。可你也不能太强硬，慢慢来，切勿着急。”

    太宁帝萧成义自嘲一笑，“从未想过，身为天子，会活得如此憋屈。还不如做皇子那会，还能关起门来借酒浇愁，不必在意言官弹劾。而今，朕连喝酒解闷都不行。今儿敢喝酒，明儿就有大批臣子上本谏言，俨然朕就是个昏君。”

    陶太后心疼地看着他，“这就是皇权，这就是皇位。你得迟早适应。”

    太宁帝萧成义咬咬牙，“朕会适应这一切！”

    他不会永远妥协，更不会永远这般窝囊无能。

    此时，宫人禀报，执金吾郑刚求见。

    “看来调查有了消息，请郑大人进来。”太宁帝萧成义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事情有进展就好！

    执金吾郑刚走进大殿，躬身行礼。

    “免礼！郑爱卿可是查出什么线索，兵仗局爆炸一事可有眉目？”

    “回禀陛下，此次爆炸死伤惨重，兵仗局上下几乎死伤殆尽。而且很多人都说，当日一切正常，没有陌生人进出，也无异常情况发生。表面看，这就是一场意外。但是微臣深入调查，从兵仗局匠人的家人入手，发现了蹊跷之处。”

    “有何蹊跷，速速道来。”太宁帝萧成义很着急。

    如果这场爆炸是人为，那么是谁设计了这一切，目的何在？

    是不是有人在阴谋策划造反？

    是不是有人要反他？

    因此，他格外重视这场事故的调查结果。

    执金吾郑刚说道：“烧高炉的匠人黄老汉，微臣查到他家里，发现他的妻儿在爆炸当天自尽身亡，次为疑点一。兵仗局大匠吴铁匠，二十天前突然摔断腿，紧接着就病发去世，此乃疑点二。”

    太宁帝萧成义着急询问：“还有别的吗？”

    执金吾郑刚有点心虚，“微臣无能，暂时还没查到别的疑点。”

    “继续深入调查，一定要查出这里面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朕给你做主，你尽管抓起来。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查明此事，到底是谁设计了这场爆炸，目的何在！”

    “微臣领命！”

    执金吾郑刚朗声应下，双目激动，领命退下。

    他要办一场大案，一场震惊世人的大案。

    ……

    “一定是有人在反朕！不早不晚，偏偏在朕初登基的时候，就发生爆炸，波及范围如此之广，死伤如此惨重，抓出此人，朕要诛他九族。”

    太宁帝萧成义咬牙切齿。

    若非这场爆炸，朝臣哪有机会和他唱反调，还敢当面抨击他。

    一切的根源，都在这场爆炸。

    陶太后蹙眉，“你先冷静！你真认为这场爆炸是人为？”

    “难道母后认为爆炸是意外？”太宁帝萧成义不敢置信，似乎不能接受母后没有站在他这边。

    陶太后微蹙眉头，没有多说，只是提醒道：“你要当心！若是人为，此事定不简单。”

    “朕知晓，多谢母后关心。南军已经到京畿地界，等南军回京，朕就下令让南军驻守京城。有南军在，任他魑魅魍魉，也休想翻出风浪。”

    陶太后却说道：“南军即将回京，本宫也有一事要赶紧办了。将萧逸撤换！”

    太宁帝萧成义秒懂，“母后打算怎么处置萧逸？”

    陶太后面色一沉，“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你二舅舅，必须付出代价。先皇保他，你却不能保他。萧逸狼子野心，当心被他反噬！”

    太宁帝萧成义考虑了一下，“好，此事就依着母后的意思。朕明日就下旨让萧逸即可进京面圣。朕要当面赏赐他。”

    陶太后却摇头，“萧逸此贼甚是狡猾，你给他下旨，恐怕他会起疑心，又生出事端。只需让兵部督促他速速回京，一切公事公办。”

    “母后担心他会逃？他乃朝廷命官，没有圣旨，怎敢擅自离开。那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他连你二舅舅都敢杀，他会怕欺君之罪？不要将他想得太纯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人！欺君之罪对他而言，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罢了，罢了，此事本宫亲自料理。”

    陶太后满心都想着复仇，想着要将萧逸千刀万剐。

    却又投鼠忌器。

    得想个办法，确保萧逸乖乖跳坑。

第320章 赐死

    距离京畿数十里远的河边，南军在此扎营已经有数天时间。

    萧逸命令就地休整，却迟迟不肯拔营回京，下面的将士难免有些议论纷纷。

    住在营帐里，自然比不上京城外的南军大营吃得好，住得好。

    眼看着前方就是京畿，却迟迟不肯拔营，难道是出事了吗？

    将军营帐，萧逸一脸闲适自在，手里拿着一本话本传奇在看。

    任谁都想不到，此时此刻，他会如此轻松悠闲，没有半点紧张慌乱。

    纪先生身为谋士，倒是比他紧张了些许。

    “先皇过世，萧成义登基称帝，陶皇后摇身一变做了太后娘娘。公子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就凭公子和陶家的仇怨，回到京城，定会被陶太后治罪！”

    萧逸翻着书页，随口说道：“北军真够能干的，一场败仗，就将先皇给气死了。”

    “公子这话有失偏颇。先皇身体为何变得那么差，皆因世家官员逼迫所致。若是没有世家官员逼迫在前，北军就算再败三场，先皇也不会被活生生气死。”

    纪先生说了一句公道话。

    自去年开始，先皇同世家斗法，身体情况就开始每况愈下。

    北军败军之前，太医就已经确认先皇命不久矣。

    结果一场败战，提前结束了先皇的性命。

    时也命也！

    纵然是帝王，也争不过天命。

    萧逸哼了一声，“北军气死了先皇，这是不争的事实。你瞧瞧北军将军，如今都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守着城池，等待援军到来。看京城的意思，是打算让他继续统领军队，就怕他管不住那些跋扈的地方将领。”

    “公子打算怎么做？”

    纪先生最关心的是这件事。

    北军不北军，他不关心。

    “公子性命危矣，为何不见公子紧张？”

    萧逸慢条斯理地说道：“紧张解决不了问题。陶太后想要本公子的性命，已经不是第一天。从本公子手刃陶老二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上了她的死亡名单。”

    纪先生急着问道：“公子明知陶太后要你性命，却驻军在此，不慌不忙，公子意欲何为？下面的将士颇有怨言，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军营。公子总不能一直驻扎在此不回京城，只怕那时候不等陶太后动手，下面的将士就要开始闹起来。”

    萧逸笑了笑，“着什么急！本公子驻扎在此，是在等陶太后动手，等京城乱起来。”

    “京城会乱？”

    “兵仗局发生大爆炸，有人已经忍不住了。瞧着吧，京城一乱，陶太后哪里还顾得上本公子。说不定到时候她还要主动和本公子和解。”

    纪先生蹙眉，“兵仗局大爆炸，莫非公子知道内情？知道是谁干的？”

    “左右就那么几个人，多猜几回，总能猜到。”

    纪先生不相信。

    他坚信公子逸一定是知道点什么。

    他在京城经营了数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京城安插了多少探子，又收买了多少人。

    他的消息渠道，一部分和平武侯石温共享，一部分则是他私下里独立的消息渠道。

    到底有多少消息渠道，唯有萧逸自己最清楚。

    纪先生突然问道：“公子不担心燕四姑娘嫁给仲书豪吗？”

    萧逸不着急，“萧成义登基，最难受的莫过于成阳公主。这会公主府正在暗搓搓的琢磨大事情，哪有心思考虑婚姻大事。”

    “公子不在京城，却对京城的事情了如指掌，老夫佩服！”

    萧逸挑眉一笑，“先生不必如此！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纪先生根本不赞同这个说法，“老夫身为公子的谋士，却对情况一无所知，老夫如何帮助公子？老夫身为谋士，完全不称职。”

    萧逸放下手中的书本，“先生错了！先生帮我安抚好下面的将士，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也尽到了身为谋士的职责。”

    纪先生张口结舌，最后叹了一声。

    他再次问道：“淘太后欲取公子项上人头，公子当真不着急？”

    萧逸喝了口茶，说道：“本公子等着她出招，无论刺杀还是赐死，本公子都早有准备。”

    “以后呢？公子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不做官吗？”纪先生接连询问。

    萧逸笑了笑，随口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本公子手中这本话本传奇更重要。”

    简直是……气煞人也！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翻看话本传奇。

    纪先生连连摇头，心好累。

    罢了，罢了，他先去安抚下面的将士，让他们别闹腾。

    ……

    皇宫！

    陶太后得知萧逸率领南军，驻扎在京畿边界地带，迟迟不肯回京，当即冷笑起来。

    “原来他也怕死啊！他以为他不肯回京，就能逃得了吗？让兵部给萧逸下命令，命他速速回京复命。”

    梅少监小声提醒道：“恐怕萧逸不会听从兵部的安排。他从小就是个没规矩的人，好的没学到，跟着他舅舅平武侯石温，倒是学会了听调不听宣，阳奉阴违。”

    陶太后蹙眉，“你的意思是，让陛下写一道圣旨召他回来？”

    梅少监再次说道：“即便有圣旨，他也可以找借口拖延，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老奴以为，要对付他，干脆剑走偏锋。直接让陛下赐他毒酒，由金吾卫出面，送他上路。”

    陶太后微蹙眉头，“直接赐死一员大将，恐怕不是什么好吉兆。尤其是眼下京城乱糟糟，兵仗局爆炸的事情还没解决，说不定还要用上南军。”

    “那就连下几道旨意，解除萧逸的兵权，派人接任南军，同时赐死萧逸。”

    “不怕他狗急跳墙。”

    “娘娘，萧逸迟早都会狗急跳墙。老奴以为，要对付他，必须先发制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否则，迟则生变。”

    顿了顿，梅少监觉着刚才的话分量不足，于是又补充道：

    “萧逸可是胆敢在金銮殿上杀人的主，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牵绊，也就意味着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威胁不到他。此事拖延下去，老奴担心萧逸会铤而走险，对京城不利。

    不如趁着他还没下定决心的当下，先杀了他。若是操作得到，甚至可以将兵仗局大爆炸的事情和他牵连起来，届时若有人追问他的死，便可名正言顺堵住世人的嘴巴。”

    陶太后皱眉深思。

    她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弄死萧逸。

    这件事，最好是无声无息地解决，南军平稳过度。

    可是，萧逸这人鸡贼得很。

    早早到了京畿地界，却迟迟不肯越过地界，也不肯回京城大营。

    用意不言而明。

    他就是在憋坏水。

    他会乖乖将兵权交出来，然后亡命天涯，终身都在刺客追杀的阴影下生活吗？

    显然，萧逸不是那样的人。

    陶太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萧逸竖子，不能以常人的心态揣度他的想法。让皇帝给他下旨，第一道旨意召他即刻回京复命。若是他不肯奉诏，第二道旨意就是解除他在南军的一切职务，交割兵权，收回虎符。

    第三道旨意，顺理成章赐他死罪，一杯毒酒，一了百了。若他胆敢反抗，不尊旨意，妄图率军造反，直接杀无赦！”

    “娘娘英明。”

    陶太后想了想，“让金吾卫去办这件事，吩咐郑刚，多派几个好手。罢了，罢了，郑刚忙着查兵仗局的案子，干脆由你走一趟，带上金吾卫的高手，出发前往南军宣旨，务必一击必中，当场格杀萧逸！”

    “老奴遵旨！”

    梅少监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他这把老骨头，已经好几年没有动弹，是时候出京城动动身子骨。

    赐死萧逸，太宁帝萧成义并无异议。

    萧逸此人，太难掌控。

    既然不能为朕所用，那边依着太后的意思，赐他死罪。

    三道旨意，一书而就。

    梅少监准备次日一早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前往南军驻扎地宣旨。

    ……

    平亲王府。

    费公公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到书房面见平亲王萧成文。

    “王爷，宫里有了动静。陶太后已经下定决心，要处死萧逸，皇帝已经下了圣旨。明儿一早，梅少监就会带着圣旨出发前往南军，赐死萧逸。以防万一，梅少监还会带上金吾卫的顶尖高手。”

    萧成文合上文书，说道：“几个所谓的高手，就想在军营诛杀领军大将，简直是找死。难道他们以为萧逸会没有准备，在军营乖乖等死吗？梅少监怎么办事的，未免太过托大。他就不担心，萧逸迟迟不肯回京，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王爷的意思，萧逸是故意停留在京畿地界，引人上钩？可是，梅少监怀揣陛下圣旨，萧逸抗旨不尊，还敢诛杀传旨官员，这是大逆不道，是造反，人人得而诛之？”

    费公公不太相信萧逸有胆子造反。

    萧成文嗤笑一声，“即便萧逸人人得而诛之，可是又有谁能杀得了他？本王要是没猜错，他养在富贵山庄的上千将士，早已经离开，就躲在前往军营的必经之路。”

    费公公吃了一惊，“王爷，我们的人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富贵山庄，不曾见到有兵将离开。”

第321章 动手（三更）

    “世人都以为通往富贵山庄的道路只有三条，你怎知不会有第四条路？”

    萧成文摇头笑笑，“有时候你的眼睛会欺骗你。”

    费公公悚然一惊，“王爷的意思是，富贵山庄还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第四条路？”

    萧成文说道：“本王没有亲眼见证，也不敢打包票。不过以燕云歌的脾气，她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富贵山庄有第四条路，极有可能。”

    “这么说，梅少监去宣旨，岂不是死定了。”

    “梅少监不会死！萧逸会留着他的性命，让他给母后传话。本王若是没有估算错，萧逸会选择同母后谈判。”

    “太后娘娘会同意谈判吗？萧逸亲手杀死了陶二老爷，那可是太后娘娘的嫡亲的兄长。此仇不报，太后娘娘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谈判只是拖延之策。萧逸到底想干什么，本王一时间竟然也猜不透。莫非他还有别的计划？”

    费公公干脆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王爷，可要老奴解决他？”

    萧成文没有作声，他在揣测萧逸的用意。

    目前来看，萧逸是有恃无恐，他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平武侯石温另有动作。

    他急切问道：“平武侯石温现在在哪里？”

    费公公愣了下，“启禀陛下，平武侯石温奉先皇命令，率军前往北边，阻截乌恒王庭。”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萧成文很着急。

    他觉着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突然之间，仿佛成了一团浆糊。

    “一定有问题！”

    他咬牙切齿，心头恼怒。

    费公公再次提议，“不如就趁此机会解决了萧逸，一了百了。”

    萧成文左思右想，心头发狠，最后重重点头，“杀了萧逸！一定要格杀勿论，提他人头回来。”

    “老奴遵命！”

    费公公点将，明儿要出发前往南军驻军兵营，杀人！

    ……

    次日一早，两拨人马先后出京城。

    目的一致。

    一拨人马光明正大，疾驰前往。

    一拨人马化妆潜伏，跟随在后。

    远在军营的萧逸，眼皮子直跳，闹得他不胜其烦。

    他揉揉眼睛，对纪先生说道：“看来有人迫不及待要取本公子的项上人头。”

    “公子明知有人要杀你，也不着急？就不怕疏忽大意，丢了宝贝性命？”

    纪先生很想吐槽他，不过他身为谋士，要恪守职业操守。

    即便吐槽，也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吐槽。

    萧逸笑了起来，“纪先生放心，本公子早有安排，定叫那些人有来无回。”

    纪先生四下看看，除了营帐门口有几个亲兵守卫，根本是毫无戒备和防卫。

    他叹了一声，“公子切莫大意啊！陶太后要杀你，派出的人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还有一道赐死旨意等着公子。”

    萧逸笑道：“本公子最喜欢接圣旨，可以用来珍藏，以后给孩子们看，还可以吹牛。”

    纪先生连翻白眼，“罢了，罢了，看来公子胸有成竹，老夫也是白担心一场。”

    萧逸哈哈一笑，“这两天先生就在自己的营帐内好生歇息，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冒头，当心被误伤。等我这边的事情料理完，我再告诉先生事情始末。”

    “公子果真愿意告诉老夫事情始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夫信公子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

    军营日子照旧。

    有人发牢骚，有人乐得自在清闲。

    有人如临大敌，有人暗自冷笑。

    南军军营，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

    萧逸早有安排，此话绝非虚言。

    赶了三天路，梅少监一行人，终于抵达南军军营。

    “将军，宫里来了传旨太监。”

    萧逸当即吩咐，“取本公子铠甲，摆香案，迎接宫中贵人！”

    “诺！”

    营帐开启，亲兵左右两侧护卫。

    萧逸一身戎装，迎接梅少监一行人。

    “原来是梅少监，幸会，幸会！”

    梅少监哈哈一笑，“萧将军接旨吧！”

    萧逸说道：“请梅公公见谅，本将一身戎装，不便下跪，不如就站着接旨。”

    果然跋扈！

    梅少监没和他计较，拿出第一道圣旨宣读。

    第一道圣旨，就一个内容，命萧逸接到旨意，即刻进宫复命。

    宣读完圣旨，梅少监做了个请的动作，“萧将军，陛下正在宫里等着，请吧！”

    “哈哈哈……梅公公刚来，怎么就着急着走。”

    “萧将军误会了，是将军进宫面圣，咱家则要留在军营，照看一二。”

    萧逸似笑非笑，“梅公公若是不嫌弃，本将准备了一桌酒菜，请梅公公赏个脸。”

    “陛下催的急，请萧将军见谅，这桌酒菜，将军恐怕吃不了。将军还是赶紧上路吧！”

    “不着急！等本将军处理完公务，自会进宫述职。”

    梅少监笑了笑，“陛下考虑到将军公务繁忙，所以咱家还带来了第二份旨意。”

    说完，梅少监拿出第二份旨意开始宣读。

    第二道旨意，解除萧逸在军中的一切职务。

    梅少监似笑非笑，“现在，将军已经没有公务在身，可以动身前往京城吗？”

    “不忙，不忙！本将军要和梅公公你好好喝两杯。”

    “连着两道旨意，将军都不奉诏，是要造反吗？”

    “造反”二字一出口，现场气氛瞬间僵硬，双方剑拔弩张，只需一个由头就能干起来。

    萧逸大笑出声，摆摆手，“都干什么，把手从刀柄上拿开。梅公公是贵客，岂能对贵客无理。”

    亲兵们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右手。

    金吾卫那边，也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在别人的地盘上，真要动起手来，金吾卫可占不到便宜。

    梅少监死盯着萧逸，“将军如果执意不肯奉诏，咱家这里还有第三道旨意。这道旨意，咱家并不想拿出来，因为那会坏了大家的情分。”

    萧逸嗤笑一声，“梅公公先说说，你今儿过来，一共带了几份旨意。好歹让本公子心里头有个数。”

    梅少监轻声说道：“一共三道旨意。”

    哦！

    萧逸笑了笑，“让本公子猜猜，第三道旨意，莫非是要赐本公子死罪？若是胆敢反抗，就地正法？”

    刷！

    话音一落，亲兵刀剑出鞘。

    金吾卫和内侍宦官如临大敌，手握兵器，就要干仗。

    梅少监眉眼都没动一下，死死盯着萧逸，“将军执意不肯奉旨吗？”

    萧逸招招手，当即有亲兵送上椅子。

    他往椅子上一坐，大马金刀，像个山大王。

    “奉旨还是抗旨，此事不着急讨论。梅公公难得来一趟，不如坐下咱们先聊聊。”

    “咱家是来传旨，不是和将军闲聊的闲人。”

    萧逸哈哈一笑，“既然梅公公如此急切，这样吧，你先回答本公子一个问题。本公子无论是奉旨还是抗旨，很明显，太后娘娘她老人家，都是一心想要弄死本公子。你说，本公子该怎么做？换做梅公公你，你又会怎么做。”

    梅少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将军要认命！”

    萧逸嗤笑一声，指着自己，“你让我认命？当年我父王活着的时候，我都没认命，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现如今，你让我认命，真是可笑啊！梅公公，本公子放你回去，你告诉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不要逼人太甚，凡事都可以谈，对不对。”

    “太后娘娘没空和你谈。还有，咱家要提醒将军，这是圣旨，不是懿旨。是陛下要见你。”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梅公公何必如此呢。看着你睁眼说笑话，怪累的。你回去吧，本公子要歇息了。”

    “将军打算抗旨不尊？”

    萧逸似笑非笑，“你何必明知故问。”

    梅少监也不废话，当即拿出第三份圣旨。

    这道旨意是赐萧逸死罪，胆敢反抗，就地正法。

    萧逸一把抢过圣旨，看完内容，哈哈一笑，“动手吧！”

    噗！

    利刃刺入身体。

    萧逸的亲兵先发制人，率先动手。

    眨眼间，营帐门前，就成了战场，双方杀在一起。

    梅少监只盯着萧逸，一定要取萧逸项上人头。

    他身形鬼魅，一双利爪，伸向萧逸。

    然而，萧逸根本不和他打。

    突然钻出几个高手，挡在萧逸面前，直面梅少监的攻势。

    萧逸站在后方，似笑非笑，“这几人，是本公子特意为梅公公准备的，梅公公好生享受。本公子公务繁忙，先告辞！”

    说完，他就走了！

    似乎根本不关心谁胜谁负。

    也有可能，结局早在他意料之中，早已经注定。

第322章 大方威胁

    梅少监终究没能取下萧逸的项上人头。

    反而损兵折将，从宫里带来的人死伤殆尽，唯有几个金吾卫的性命得以保存。

    一地血腥，残肢断臂，着实可怖。

    偌大的军营，安静得不正常。

    梅少监双手被绑缚，形容狼狈。

    他败了！

    一败涂地！

    他没能完成陶太后交代的差事，他愧对陶太后对他的信任。

    若非职责在身，他真相自刎谢罪，给陶太后一个交代。

    他仰长叹，心中悲凉。

    这一次没能杀死萧逸，还会有第二次机会吗？

    陛下会如何想？

    “快走！”

    亲兵用力推他，将他推进营帐。

    萧逸早就坐在主位上，正在悠闲品茗。

    纪先生坐在一旁，将梅少监上下打量。

    他还是第一次和梅少监见面。

    当然，梅少监的名头，早些年他就听过，可谓是如雷贯耳。

    萧逸冲梅少监一笑，“梅公公，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梅少监正色道：“将军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咱家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萧逸哈哈一笑，“梅公公真会笑，本公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你，否则也不会让儿郎们手下留情。”

    梅少监微蹙眉头，严肃道：“今日咱家没能完成差事，愧对娘娘，愧对陛下。不过将军的处境，将会越发尴尬艰难。相信宫里很快就会再次派人过来，夺去兵权。届时，公子可有去处？南军不再归你统领，无论如何你也翻不起风浪。现在，你只能算是苟活！”

    啪啪啪……

    萧逸拍着巴掌，面上还挂着笑，“梅公公真知灼见，本公子的处境的确很艰难啊！南军是朝廷的军队，本公子可没本事带着他们一起造反。再了，本公子也姓萧，当然不会在多事之秋给陛下添麻烦。所以，就需要梅公公居中调和一二，替本公子给太后娘娘传几句话。”

    梅少监眉头紧锁，“什么话？太后娘娘不会答应你过分的要求。你始终是朝廷命官，你得服从朝廷的安排。”

    “哈哈哈……梅公公就爱开玩笑。你的意思是，之前三道旨意都不算数吗？”

    梅少监神情错愕，不敢置信，“你……”

    “陛下已经解除了本公子在军中的一切职务，本公子领旨。你回去告诉陶太后，别在为难我，否则我灭陶家满门。”

    “你放肆！”

    萧逸似笑非笑，“本公子要提醒梅公公一句，本公子的老本行，可是专行刺杀一事。若是陶太后想赌一把，本公子一点都不介意。等朝廷派人过来，本公子就会交出兵权，不再统领南军。本公子到做到。”

    梅少监很是诧异，完全不能理解萧逸的脑回路。

    他怎么舍得放弃南军？

    怎么肯交出兵权？

    他难道不知道，兵权一旦交出来，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吗？

    萧逸挑眉一笑，“我的安危，就不劳梅公公操心。你只需将我的话带给陶太后，请她务必尽快回复本公子。如果陛下的人先到军营，那么本公子可不保证解除军务之后，会不会杀到京城，暗行刺杀一事。陶家人丁不多了吧！”

    梅少监咬牙切齿，“你这是在威胁太后娘娘！”

    “对啊，本公子就是在威胁她。本公子当年敢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了陶老二，你以为本公子会没有后手？会坐以待毙，等着陶太后派人来杀我？”

    萧逸似笑非笑。

    “梅公公你是个聪明人，可是本公子也不笨。你快点做决定吧，趁着色还亮着，今晚还能赶到驿站歇息。一会本公子还有要紧事情要忙，会一会几个老朋友。梅公公可别耽误了本公子和老朋友见面的时间，让老朋友们久等。”

    梅少监咬咬牙，厉声道：“好！咱家就替你传话，太后答不答应，咱家不保证。”

    “梅公公谦虚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服陶太后，让她答应我的条件，别再追着我不放。我就一个人物，犯不着惦记这么多年。还有，别试图动东平王府的人，敢杀一人，我十倍回击，到做到。”

    简直是无法无！

    连当朝太后都敢威胁！

    梅少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萧逸懒得和他继续废话，挥挥手，“送梅公公离开！”

    亲兵领命，“诺！”

    ……

    一直没话的纪先生，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道：“公子的是真的？真要放弃南军，放弃兵权？”

    萧逸自嘲一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新皇萧成义不会让我继续统领南军。瞧着吧，很快朝廷就会正式派人解除本公子的职务。与其让人赶走，不如主动一点。”

    纪先生蹙眉，“离开了南军，公子准备去哪里？没了南军，公子的安危能确保吗？陶太后可不会轻易放弃。”

    “她不放弃也得放弃。至于本公子的安危，先生不必忧心，本公子早有安排。”

    纪先生叹了一声，“如今看来，公子同平武侯石温私下里早有安排，老夫倒是显得多余。”

    萧逸连连否认，“先生又笑了！现在是非常时期，自然要行非常事。先生稍等等我，我先去处理点私事，晚饭之前肯定能回来。”

    一身戎装的萧逸，腰佩利剑，起身离去，迅速离开军营。

    还有一拨热着他去杀！

    这一次，他不再仁慈，只留一个活口，给平亲王萧成文带话。

    ……

    梅少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他双眼充血，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味道。

    他顾不上这些，他要尽快见到陶太后。

    “老奴该死！老奴愧对娘娘，辜负了娘娘的嘱托，老奴无能啊！”

    梅少监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磕头请罪。

    陶太后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事情没成功。

    她一脚踢翻了杌凳，“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个萧逸？本宫给你的圣旨呢，难道萧逸当真敢公然抗旨？”

    梅少监哭着道：“萧逸贼子，不仅公然抗旨，他还，还……”

    “还怎么样？！”

    陶太后厉声呵斥。

    梅少监哭得啊，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擦了一把眼泪，道：“萧逸贼子竟然口出狂言，，如果娘娘继续追着他不放，他就……”

    “他就如何？”

    陶太后被梅少监一句话断三次的话方式，折磨得火气升腾。

    若非是她身边的老人，她早就一脚踢过去，命人把他拖下去。

    梅少监哭着道：“他就要灭了陶家满门！”

    “放肆！他敢！”

    陶太后怒火攻心，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牙切齿，“她真的这么？”

    梅少监重重点头，“老奴不敢胡袄，萧逸贼子的确是这么的。他还，他以前的老本行就是专门干刺杀。他还，当年他在金銮殿胆敢杀害陶大人，早就准备好了后路。娘娘，萧逸那个人就是个疯子啊！”

    陶太后脸色煞白，气得！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谁给他的胆子，连本宫都敢威胁。他就不怕朝廷治他死罪吗？”

    梅少监忙道：“萧逸，只要娘娘肯放弃追杀他，他就放弃兵权，远走他乡。”

    “还想远走他乡，他做梦！本宫就不信治不了他。本宫要铲除东平王府，让东平王府上下所有人给他陪葬！本宫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狠，还是本宫手段更高一筹。”

    陶太后动了真怒，势要杀人泄愤。

    “娘娘使不得啊！”

    梅少监急了，果然一切都没逃过萧逸的预料。

    “萧逸贼子了，如果娘娘杀东平王府的人，娘娘杀一人，他就杀十人。他还，娘娘要是不信他，大可以试试看。”

    哐！

    陶太后直接掀翻了几，怒气攻心，胸口上下起伏。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梅少监连连磕头。

    陶太后面色狰狞，眼神很可怖。

    她喘着粗气，许久许久，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尽量平复心情，冷静问道：“你可知道他有何依仗？先皇过世，平武侯石温离着老远，他有什么依仗敢如此嚣张，还敢威胁本宫，要灭陶家满门？他哪里来的底气？本宫就不信，金吾卫和禁军还防不住他一个人。”

    梅少监斟酌着道：“老奴打听到，萧逸贼子早在当年平息诸侯王作乱的时候，就开始悄悄养私兵，据有上千饶私兵队伍。”

    “他的私兵养在何处？”陶太后怒声问道。

    梅少监轻声道：“若是消息没错的话，萧逸贼子的私兵就养在富贵山庄！”

    “燕云歌那个富贵山庄？”陶太后蹙眉。

    梅少监连连点头，“正是燕云歌名下的富贵山庄。”

    陶太后连连冷笑，“燕云歌私藏反贼，同罪！”

    “可是，朝廷尚未公开对萧逸治罪，而且还要顾忌到西北的战事。如果动燕云歌，筑阳郡主同广宁侯燕守战，恐怕不会坐以待保”

    梅少监心翼翼地提醒。

    他觉着刚才那番话分量不足，又补充道：“陛下为了乌恒一事烦恼，广宁侯燕守战是不可忽略的一支军队，恐怕陛下也不同意动燕云歌。”

第323章 表兄

    <r />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忍下这口气，对萧逸贼子妥协？你大胆！”<r />

    <r />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r />

    <r />

    梅少监连连磕头请罪。<r />

    <r />

    “老奴都是为了娘娘着想啊！萧逸贼子的性命，不值得娘娘花费如此心思。如今要紧的事情，是替陛下稳住朝廷大局，查清兵仗局爆炸一案，尽快解决乌恒王庭，解决闹腾不休的反贼。请娘娘为大局着想。”<r />

    <r />

    陶太后连连冷笑，“为了所谓的大局，本宫竟然要忍受萧逸贼子的跋扈和嚣张，还要受他威胁。本宫这个太后当得有何意义？”<r />

    <r />

    哐！<r />

    <r />

    她直接砸了手边茶杯。<r />

    <r />

    她恶狠狠盯着梅少监，“本宫就没想明白，萧逸和朝廷大局有何关联？他一个无名小卒，有什么资格影响朝廷大局？本宫杀他就如踩死一只蚂蚁，结果你却劝本宫不要踩这只蚂蚁，小小蚂蚁会影响偌大的狼群，简直荒谬！他何等何能，凭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还能影响朝廷大局？”<r />

    <r />

    “回禀娘娘，萧逸的确不能影响朝廷大局，可是他会成为不可预知的变数。如果，老奴是说如果，他真的偷偷潜伏进京城，真的杀了陶家人，结果不堪设想啊！娘娘也不希望看到这么一天吧！”<r />

    <r />

    梅少监反倒是逐渐冷静下来。<r />

    <r />

    其实，自从踏进皇宫，他就一直很冷静。<r />

    <r />

    每一句话，都个场景，都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r />

    <r />

    他对陶太后忠心耿耿，他想继续为陶太后发光发热，继续为她出谋划策。<r />

    <r />

    要杀萧逸，不计损失，派出金吾卫和禁军，定能除掉他。<r />

    <r />

    只是，损失谁来承担？<r />

    <r />

    京城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北军还在外面，南军又在萧逸的手中，能任性行事吗？<r />

    <r />

    京城不能少了金吾卫，也不能少了禁军。<r />

    <r />

    不能因为一个萧逸，置京城于危险中。<r />

    <r />

    至少要等到朝廷收回南军兵权，等到北军回京，再来慢慢收拾萧逸也不迟。<r />

    <r />

    梅少监陈述利弊，努力劝解陶太后。<r />

    <r />

    陶太后越听越怒，却不得不承认梅少监说得有道理。<r />

    <r />

    说萧逸是无名小卒，其实不然。<r />

    <r />

    他手握南军，私下里还养着私兵。<r />

    <r />

    无家无室，看似毫无破绽。<r />

    <r />

    东平王府的几百口人，就算真的全杀了，萧逸会怎么样？<r />

    <r />

    他会报复回来。<r />

    <r />

    指望他发狂，发疯，因为家人而死从而生出愧疚之心，自裁谢罪，那是做梦。<r />

    <r />

    天生的冷心肠，也是个天生的狠辣人。<r />

    <r />

    许久之后，陶太后才叹了一口气。<r />

    <r />

    纵然不甘心，可她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她知道如何权衡利弊，如何顾全大局。<r />

    <r />

    她盯着梅少监，“你确定萧逸会乖乖交出南军兵权？”<r />

    <r />

    “老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作假。而且听他的意思，他希望由朝廷大臣亲自前往军营宣读旨意，接管南军。”<r />

    <r />

    “是吗？本宫倒是不知道他也有如此顺从挺好的时候。”<r />

    <r />

    “娘娘的意思是？”<r />

    <r />

    陶太后冷冷一笑，“他要光明正大，本宫就满足他。本宫之前忍了他好几年，再忍他几年也无妨。”<r />

    <r />

    等到北军回到京城，陶太后狠狠咬牙，她一定要将萧逸千刀万剐，将他剁了喂狗。<r />

    <r />

    想通了的陶太后，做起来事情干脆利落，十分爽利。<r />

    <r />

    她在太宁帝萧成义的面前，大方承认诛杀萧逸失败。<r />

    <r />

    然后请萧成义明发旨意，收回兵权。<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蹙眉，“母后确定管用？不如朕派禁军前往南军驻地，逼迫萧逸交出兵权。”<r />

    <r />

    “不能动用禁军。京城防守空虚，无论如何禁军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或许萧逸的目的就是想引诱禁军离开京城，切莫上了他的当。”<r />

    <r />

    泰宁帝萧成义琢磨了一番，“母后说的有理。这个时候，禁军的确不宜离开京城。只是，朕担心萧逸不会轻易交出兵权。”<r />

    <r />

    陶太后当即说道“派凌长治前往南军大营。他和萧逸是表兄弟，本宫就不信，萧逸能丧心病狂到杀了自家表兄。而且，凌长治并非软弱书生，凌家嫡长子，文武兼修，他可是不可多得的将才。”<r />

    <r />

    “母后的意思是让凌长治统领南军？”<r />

    <r />

    “可以让他暂时领军，整顿军武。”<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微蹙眉头，“母后的提议，朕有些异议。凌长治出身世家，你可以前往南军宣旨，但是他不能统领南军。”<r />

    <r />

    “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事就依着陛下的意思。”<r />

    <r />

    陶太后退一步。<r />

    <r />

    萧成义笑了起来，明显松了一口气。<r />

    <r />

    他也不想和母后发生冲突。<r />

    <r />

    母后能主动退一步，甚好！<r />

    <r />

    ……<r />

    <r />

    看着染血的费公公，萧成文沉默片刻，问道“败了？”<r />

    <r />

    费公公很愧疚，“老奴愧对王爷，辜负了王爷的期望，请王爷治罪！”<r />

    <r />

    “何罪之有！技不如人，败，理所当然。下去洗漱干净，再来说话。”<r />

    <r />

    “谢王爷！”<r />

    <r />

    费公公跪下磕头，感激不尽。<r />

    <r />

    书房就剩下萧成文一个人。<r />

    <r />

    他突然笑了起来，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之色。<r />

    <r />

    他笑着说道“本王小瞧了你，这么多人杀你，竟然都没把你杀死！果然命大！”<r />

    <r />

    他口中的“你”，自然是指萧逸。<r />

    <r />

    他想杀萧逸，想了很久！<r />

    <r />

    第一次正式动手，没想到只活了一个人回来。<r />

    <r />

    其他侍卫，全都丢了性命。<r />

    <r />

    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老徐！”<r />

    <r />

    徐公公像幽灵一样从暗处飘出来，“属下在！”<r />

    <r />

    “启动安插在萧逸身边的探子，任务，诛杀萧逸！”<r />

    <r />

    “属下遵命！”<r />

    <r />

    书房光线忽明忽暗。<r />

    <r />

    萧成文看着面目有些模糊不清的徐公公，问道“可有难处？”<r />

    <r />

    徐公公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属下安插的探子，目前还没能取得萧逸的信任。想要近身刺杀，难度很大。只能另外办法。”<r />

    <r />

    萧成文“嗯”了一声，“无论多大的困难，本王要看见萧逸的人头。”<r />

    <r />

    “诺！”<r />

    <r />

    徐公公又像是幽灵一样消失在幽暗深处，谁也猜不透他平日里都躲在什么地方。<r />

    <r />

    ……<r />

    <r />

    凌长治奉命，前往南军大营宣读圣旨。<r />

    <r />

    随行的还有禁军副统领，他将接替萧逸的职务，暂时统领南军。<r />

    <r />

    直到皇帝正式任命某个人出任南军统领。<r />

    <r />

    凌长治不想见到萧逸，他暴躁。<r />

    <r />

    两个人，是嫡亲的姨表亲，但是关系并不好。<r />

    <r />

    他倒是和萧过的关系还不错。<r />

    <r />

    萧过，萧逸，一母同胞的两兄弟，性格却天差地别。<r />

    <r />

    如果说萧过是正常人，萧逸就是神经病，绝对不能以常理猜度他。<r />

    <r />

    很多人都说萧逸是个怪人，是个疯子，是个狂人，是个心思莫测的阴谋家。<r />

    <r />

    总之，他和正常人之间，连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r />

    <r />

    大管事凌贵跟在他身边伺候。<r />

    <r />

    “公子在担忧什么？”<r />

    <r />

    凌长治也不瞒他，“本公子是在担忧，见到萧逸后，本公子会忍不住杀了他。”<r />

    <r />

    萧逸这个人，实在是太招人恨。<r />

    <r />

    想杀他的人，恐怕犹如过江之鲫。<r />

    <r />

    “公子就不要说气话！仔细想一想，表公子闹这么一场，也有好处。至少替大家试探出陶太后的底线。”<r />

    <r />

    凌长治呵呵冷笑，“也就是萧逸那个混不吝的小子，才敢行事如此狂妄。他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本公子比不上他。本公子可得为家族着想，岂能像他那般行事肆无忌惮。”<r />

    <r />

    “孤家寡人，无所畏惧！只怕平武侯也没有真正掌控表公子。”<r />

    <r />

    “舅舅一眼就看透了萧逸，可以让他做凶险之事，却不可以委托重任，给予信任。”<r />

    <r />

    “表公子会接旨吗？他会交出兵权吗？”<r />

    <r />

    “他会！如果他不交出兵权，朝廷停止供应粮草器械被褥，南军就会被冻饿而死。除非他带着南军上下所有将士造反。可是，南军是朝廷军队，大部分将士都有家室。他们不会跟着萧逸造反。萧逸除了交出兵权，别无他法。”<r />

    <r />

    顿了顿，凌长治又说道“希望这一趟能够顺顺利利，别起波澜。”<r />

    <r />

    ……<r />

    <r />

    凌长治顺利见到萧逸。<r />

    <r />

    没有刀斧手伺机而动，也没有暗哨戒备，更无摔杯为号。<r />

    <r />

    表兄弟二人见面，两人都哈哈大笑，露出貌似‘真诚’而且爽朗的笑声。<r />

    <r />

    萧逸张开双臂，热情似火，“大表哥，好久不见！听说你又升官了，可喜可贺！再过几年，你就能成为天下名副其实的当世大儒，到时候我可要跟着沾光。”<r />

    <r />

    凌长治哈哈一笑，“表弟客气！我们是兄弟，只要我有，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r />

    <r />

    不知情的人见状，恐怕会以为两兄弟情深似海，为兄弟情感动落泪。<r />

    <r />

    难得啊！<r />

    <r />

    殊不知，表兄弟二人各有心思，各有盘算。<r />

    <r />

    “表弟，我的来意，想来你应该很清楚。今儿我来，是为了宣读陛下旨意。”<r />

    <r />

    萧逸招呼道“喝茶，喝茶！表兄是享受惯的人，尝尝我的茶叶。杀反贼的时候顺便弄了点稀罕茶叶，我喝着还不错。当然比不上凌氏茶园里面的极品春茶。”<r />

    <r />

    “表弟太过谦虚！这些年，你领着南军东征西讨，劳苦功高，朝廷欠你一份功劳赏赐。这事我会替你争取。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去了，新皇登基，只能委屈表弟卸下差事，放牧南山。”<r />

    <r />

    －－－－－－题外话－－－－－－<r />

    <r />

    今天元宝有两门考试，所以今天只有两更。<r />

    <r />

    祝元宝考试顺利！<r />

    <r />

    爱你们！<r />

    <r />

    <r />

第324章 你不可怜我？

    “卸下差事，交出兵权，我早有准备，并不感到委屈。我反倒是替表兄感到委屈。”

    萧逸一脸真诚，无比诚挚。

    凌长治意外，“替我感到委屈？为何？我怎么不觉着自己委屈。”

    萧逸郑重道：“之前我扫了眼跟在表兄身边的人，其中一人，我要是没认错，应该是禁军的薛副将。不出意外，薛副将是来接任我的差事，统管南军。

    只要他能稳住阵脚，坐稳这个位置，他日陛下就会正式下旨任命他为南军将军。朝廷能顺利收回南军，全靠表兄的面子。没有表兄的面子，我也不可能乖乖交出兵权。表兄出力，薛副将捡现成的，难道不委屈吗？”

    凌长治自然不会轻易跳坑，他一本正经地道：“文武官员，本就各司其职。我乃文官，岂能干武将的活。”

    萧逸挑眉一笑，“表兄这话，骗骗外人还校武将的活，从到大，表兄可没少干。怎么这会就谦虚起来。”

    凌长治哈哈一笑，“多谢表弟替我打抱不平，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奉皇命行事。陛下认为我不能身兼数职，我完全理解。毕竟，我没办法长期停留在军营，朝堂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所以，表弟你是白操心啊！犹如当年一般，总爱想些有的没的，叫人凭空误会你。”

    “哦！敢问表兄误会我什么？”萧逸一脸好奇地问道。

    凌长治似笑非笑，“舅舅那里，你是怎么谈的？”

    他答非所问，神情笃定，仿佛已经掌握了一牵

    萧逸一副求知欲很浓烈的模样，“这么兵仗局爆炸一事，表兄也知道内情？快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

    凌长治反问他：“不是你干的？”

    萧逸受到了大的冤枉，“你认为我有能力混入兵仗局，让兵仗局爆炸？表兄未免太看得起我。你让我杀个把人，我还校让我搞爆炸，我就一门外汉。之前，我还以为这事是表兄你们这帮世家干的。毕竟，类似的事情你们可没少干。”

    “你可别胡袄！世家皆乃朝廷忠臣良将，一心替朝廷分忧。表弟你岂能信口雌黄。”

    凌长治义正词严，表情十分严肃。

    似乎非常不高兴听到有人污蔑他和世家的清白。

    萧逸故作惊讶，“真不是表兄和你背后那群世家干的？那会是谁？我在外面可是听了，先皇之所以会这么快去世，都是你们这帮世家官员的功劳。”

    “表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凌长治一脸严肃，“世人皆知，陛下是被北军气死的。”

    萧逸放声大笑，“哈哈哈……这话骗骗三岁孩还校在我面前，表兄何必呢。若非你们这帮世家官员搞鬼，同先皇对着干，先皇的身体可不会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衰老得那么快。哎，可悲可叹啊！尤其是我的立场，着实尴尬。

    我是朝廷命官，我自然反对先皇那些荒唐的决定。但，同时我又姓萧，乃是萧氏家族一员，眼睁睁看着你们这帮世家官员搞鬼，良心不安啊！”

    凌长治挑眉，将他上下打量，“表弟了这么多，意欲何为？”

    萧逸连连摆手，“表兄放心，我会如实兑现承诺，交出南军兵权。闲聊嘛，自然是想到哪聊到哪。回兵仗局一事，表兄真不知内情？”

    凌长治拂袖，再次严肃否认，“自然不知道！此事我也是一头雾水，毫无线索。我还以为是表弟你，偷偷派人在京城制造动乱。”

    萧逸看着他发笑，他指着自己的脸，“表兄仔细看看我，我有那么无聊吗？”

    凌长治左看右看，“这种事情你当然干得出来。甚至可以，你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都不会让人意外。”

    “多谢表兄如此看得起我。但是我也要郑重回复你，兵仗局爆炸一案，同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如果是我做的，我绝不否认。不是我做的，表兄也别胡乱给我安插罪名。”

    凌长治压低声音，悄声问道：“果真和你没关系？”

    萧逸重重点头，“当然没关系。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早就炸了陶家，还有皇宫。”

    凌长治这一刻，相信了萧逸，确定兵仗局爆炸一案同他没关系。

    他很好奇，“不是你干的，也不是我干的，那是谁干的？”

    萧逸似笑非笑，“表兄应该去问问你那帮世家官员同僚，不定有人知道点什么。”

    凌长治呵呵一笑，“无需你提醒，我早就问过他们。没有人承认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我确定他们没有谎，这次兵仗局爆炸一案，同你我，同世家，同武将，都没关系。”

    “难道真是意外？”萧逸有点不敢相信。

    凌长治摇摇头，“不是意外！金吾卫已经查出一点线索，兵仗局在出事之前，已经有数人离世，而且都是紧要位置上的人。显然，还有一股力量游离在暗处，只是还没被我们发现。”

    “总不能是萧成业那个棒槌做的吧？”萧逸随口一。

    凌长治一愣，紧接着又摇头否认，“不是萧成业。他要是有这脑子，也不会早早出局，输得一败涂地。”

    萧逸端起茶杯喝茶，“看来想知道兵仗局爆炸一案的真相，只能等金吾卫那边的消息。萧成义登基，可有为难表兄？”

    话题转换得足够生硬。

    凌长治笑了起来，“多谢表弟关心，我很好，新皇除了偶尔任性胡为，基本上还算合格。”

    “只是合格吗？萧成义任用太监宦官，你们这群世家官员怕是快要气死了吧！”

    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萧逸可谓是一清二楚。

    凌长治抿唇一笑，“百年前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身为朝廷官员，有责任监督陛下。不能让太监宦官死灰复燃，再次插手朝政。”

    萧逸却笑了起来，“任用太监宦官虽然不太好，但是却能狠狠杀一杀你们这帮世家官员的威风。皇室宗亲对付不了你们，武将和你们沆瀣一气，早就开始穿一条裤子。唯有太监宦官才能对付你们，而且他们无所畏惧。

    你们怕了吧，怕太监宦官一旦掌权，就会对你们不利。所以刚有这个苗头，就跳出来，狠狠打压。估摸着，萧成义都快被气死了。”

    凌长治也不否认，“站在本官的立场上，打压太监宦官，阻止新皇任性胡为，乃是本官的职责。本官义不容辞！”

    萧逸拱拱手，“你们厉害，朝堂被你们左右，下也被你们左右。不过我还是提醒一句，当心引火自焚。反贼是你们培养出来的，赶紧想办法将反贼平了吧！否则这个下，终将大乱。”

    凌长治有些好笑，“区区反贼，迟早会被平息。表弟忧国忧民，着实令人感动。”

    “别放屁！”萧逸讥讽一笑，“我姓萧，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立场。”

    “你若是真会为了姓氏奋斗，当初就不会替先皇诛杀下诸侯王。”凌长治一句话就击中了要害。

    萧逸摇头，“诛杀诸侯王的责任不在我，而在司徒进那个老匹夫。若非你们这帮世家官员鼓噪，若非司徒进在先皇耳边进了谗言，诸侯王岂能被诛杀？表兄话，请分清楚主次关系。本公子不背锅。”

    “司徒进已经被先皇诛杀，此事已了！闲聊了这么长时间，表弟该将虎符和官印交出来，我也还回京城复命。”

    凌长治不想和萧逸继续胡扯。

    两个人，两颗七窍玲珑心，都是一肚子的鬼心眼。

    继续胡扯下去，就是在浪费时间。

    萧逸不着急。

    “难得和表兄见面，怎么这么着急离开。表兄多坐坐，你可别嫌弃我啊！我自就遭人嫌弃，哎呀，我活得真艰难啊！”

    信你个鬼！

    凌长治正色道：“该聊的都聊了。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没其他可聊的。”

    “正因为我孤家寡人一个，才更有聊的余地。表兄你看我，这么大的年纪，婚事还没着落，你不心疼？你能安心？你就不可怜我？”

    萧逸比划着。

    凌长治嘴角抽抽，他没看到可怜，只看到欠揍。

    他揉揉眉心，“你的婚事，我帮不了。你去找你大哥萧过，让他替你想办法。”

    “表兄太客气！你怎么知道你帮不了我。那么多世家姑娘，随便介绍一个给我，我保证不嫌弃。”萧逸一脸认真的样子。

    凌长治眉眼抽动，张张嘴，道：“你是不嫌弃，可是不保证别人不嫌弃你。你孤家寡人，又被你父王逐出族谱，你看，哪个世家姑娘会眼瞎看上你？哪个做父母的会将自家姑娘嫁给一个无依无靠的子？那是不负责任！”

    “话不能这么。我的确是孤家寡人，可我也没有牵绊啊！无论哪个女子嫁给我，进了门就能当家做主。”

    “谁稀罕替你当家？别管你有多少家当，世家姑娘都不稀罕。因为她们不差那点家当，丰厚的嫁妆足以让她们底气十足。你看，你怎么娶？而且你现在差事没了，还得罪了陶太后，谁会那么大无畏，跟着你一起吃苦受罪，整日担惊受怕？”

第325章 因为独，所以不行

    凌长治一番话，将萧逸打击得不要不要的。

    好惨一男的。

    他可是有矿的男人，就因为孤家寡人，就被嫌弃！

    还有没有天理。

    他直翻白眼。

    凌长治语重心长，对他说道：“你别不相信，我说的话虽然难听，但都是实话。世家姑娘，不可能嫁给你。如果你肯将要求稍微放低一点，门户要求不那么高，我可以替你保媒。御史台有位大人的小女儿，正待字闺中，你若是同意，回去后我就替你跑一趟。”

    萧逸摇头，“多谢表兄替我操心，那位大人的小女儿，就让她继续待字闺中吧。不过我有一疑问，还要请教表兄。”

    “你请问。”

    “凡是做父母的，都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你确定？”

    萧逸觉着自个挺好的，越看越喜欢。

    他怎么就不讨丈母娘喜欢？

    他长得玉树临风，风流潇洒，一表人才，能文能武，本事也有，怎么就不讨丈母娘喜欢？

    他这样的，丈母娘都不喜欢。

    丈母娘到底喜欢哪样的？

    他就想不明白了，丈母娘的口味怎么就那么独特。

    凌长治轻咳一声，“你确定要听实话？”

    萧逸重重点头，“我要是不听实话，也不必请教你。我身边不缺溜须拍马的人。”

    “那我就说了！”

    “你说吧！怎么狠都行。”

    萧逸做出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已经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般地鞭打。

    凌长治轻咳一声，郑重说道：“其实你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毛病，但是唯独有一点，做父母的都抗拒。”

    “哪点？我怎么不知道。”萧逸很好奇，他竟然没发现自己身上还有独特的一点。

    凌长治表情严肃，表明他没有开玩笑，“你太独！你就像是个独行客，无牵无挂，怎么样都行。但是在姑娘们的父母看来，你不行！”

    萧逸蹙眉，“就因为我独，所以不行？”

    凌长治重重点头，“你太独，你可以毫无障碍的抛弃亲情，抛弃父母兄长，抛弃自己的身份，甚至疯狂地在金銮殿上杀人。皆因为你太独，所以你才能无所顾忌。当年，你能抛弃家人和亲情，谁又能保证未来你不会抛弃妻儿老小？你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自己的妻儿？”

    “我当然不会！”萧逸矢口否认。

    他又偷偷嘀咕了一句，“她力气那么大，怎么可能被我欺负，分明是我被她欺负。”

    凌长治没注意到他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他朗声说道：“你说你不会，可是没人会相信你。你可是有前科的人，哪家父母心那么大，将闺女许配给你？你太独了，你永远都不可能安分下来，你没办法叫人放心，更没办法让人信任。事关闺女的婚姻牵扯，哪家父母会狠心将闺女嫁给一个性子如此独的你？”

    萧逸大皱眉头，他竟然今日才知道，问题的根源全在自己的脾气性格。

    他指着自己，“就因为我太独，婚事上头，任何一家父母都不考虑我？”

    “除非有人稀罕你的钱，或是稀罕你这个人。”凌长治重重点头，“稀罕你的钱的人，我还能找到。稀罕你这个人的人，我可找不到。你让我保媒，我是无能为力啊！你也不可能娶一个稀罕你钱的女子为妻，对不对。”

    萧逸咬咬牙，“我要如何做，才能打动女方父母？”

    凌长治眉眼一动，“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已经相中了谁家姑娘？谁家姑娘这么倒霉，竟然被你惦记！”

    你才倒霉，你全家都倒霉。

    有这么说话的吗？

    他差了吗？

    他哪里差了？

    不就是性格独了一点，不就是亲情淡漠了些。

    可那不是真实的他。

    他并没有完全放弃亲情，其实他一直都在努力。

    只是没人关心，也无人看见。

    哼！

    萧逸生气。

    都是偏见！

    全都是偏见！

    世人都是睁眼瞎。

    萧逸冲凌长治翻了个白眼，“你家凌长峰都有人惦记，本公子就不能惦记别人？”

    凌长治嘴角抽抽，有点尴尬。

    紧接着他又义正词严地说道：“长峰他再差劲，好歹是凌家长房嫡子，但是这个身份就足以掩盖他身上的毛病。你呢？你有什么依仗，可以掩盖你性子太独的缺点吗？”

    萧逸遭受了一万点伤害，犹如万箭穿心。

    他咬咬牙，“既然说我性子独，改明儿我就让长兄萧过将我的名字重新记在家谱上，如此可行？”

    凌长治琢磨了一下，“行倒是行，可能效果不怎么样。当年，你得罪你父王太狠，你父王公开宣布将你逐出家族，这事天下皆知。如今，你让萧过重新将你录入家谱，可是萧过影响力有限，他没办法做到天下皆知。甚至，都没办法让全京城都知道你被重新录入家谱。”

    萧逸冲着他笑，“这不是有你吗。凌表兄，这回你可得帮帮忙，帮我造个势。”

    凌长治为难，“你确定要我帮你？等你卸下差事，交出兵权，加之你和陶太后的矛盾，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重回东平王府？你就不怕牵连东平王府一干人？就不怕陶太后打击报复？陶太后拿你没办法，收拾东平王府一干人，只需一句话。你可要想清楚了。”

    萧逸重重点头，郑重说道：“我已经想清楚，我要重回东平王府。既然闺秀们的父母都嫌弃我是孤家寡人，没有家族，没有亲人，性子太独，为了娶妻生子，我必须重回王府，恢复王府公子身份。

    至于陶太后那里，表兄不用担心，她不敢动东平王府一根手指头。她若是敢动东平王府，我就灭陶家满门，诛陶家九族。”

    “你，你简直是疯狂到无法无天！”

    凌长治都被萧逸的一番话，给惊呆了！

    他不怀疑萧逸的勇气和胆量，更不怀疑萧逸杀人的本事。

    他就是被萧逸的狂妄给惊住了。

    “那可是太后，一朝太后。你如此威胁她，真不怕她打击报复？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你糊涂！”

    萧逸哈哈一笑，“表兄仔细看看我，我是贼，还是防贼的主人家？”

    凌长治瞬间一愣。

    萧逸又说道：“真正该紧张的人是陶太后，而不是我。我敢打包票，陶家现在已经增加了护卫，防守要比过去严密一倍以上。瞧瞧，我只是放了句狠话，就能牵动陶太后的神经，左右陶家的决策。表兄说说，我需要紧张吗？”

    凌长治无话可说。

    他得承认萧逸说的有道理。

    他揉揉眉心，“说吧，你到底看中了哪家姑娘？让你不惜重回王府，恢复王府公子的身份？”

    “不能说！”

    萧逸鸡贼得很，他才不会朝凌长治透露实情。

    他可是知道，凌长治这王八蛋，已经连续数次替燕云歌保媒，还都是凌家的姻亲故旧，个个都是世家公子。

    最近，保媒的对象是许氏家族长房嫡子。

    听说筑阳郡主很动心。

    真是气煞人也。

    他要是透露了自己的打算，说不定凌长治从中作梗。

    所以，他三缄其口，一句实话都不透露。

    凌长治蹙眉，有点不爽。

    说了这么多，却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不厚道啊！没良心啊！

    他尝试着问道：“是京城闺秀？”

    萧逸痛快点头，打算误导对方。

    凌长治又皱起眉头，“京城哪家？”

    萧逸摇头不说。

    “难不成你看上哪位公主的闺女？”

    萧逸笑而不语。

    凌长治突然就觉着自己猜错了。

    肯定猜错了！

    他转变思路，问道：“需不需要我出面，替你说媒？”

    萧逸拱拱手，“多谢表兄！等我准备好，一定请表兄替我保媒。”

    凌长治想了想，“这么说，你看中的姑娘我认识？”

    “应该不认识，她很少露面。”

    凌长治半信半疑。

    萧逸当即转移话题，“我这就派人将虎符还有官印取来，表兄早日回京交差。过些日子，等一切准备妥当，我重回王府，届时还要麻烦表兄替我广而告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萧逸重回王府，恢复了王府公子的身份。”

    “你不怕死就行！”

    “哈哈哈……多谢表兄关心。我什么都怕，唯独不怕死！正所谓祸害遗千年，我想我这个祸害，应该能长命百岁。”

    哼！

    还想长命百岁，做梦吧！

    凌长治答应他，只要他重回王府，就用自己的关系人脉替他广而告之，争取能传遍全天下。

    萧逸也很干脆，取来了虎符和官印，痛快地交出兵权。

    虎符和官印确认无误，凌长治才收下。

    “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南军将军，南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尽快离开吧。等你走后，我再宣布此事！你若是迟迟不肯走，薛副将可不会对你客气。”

    “多谢表兄提醒，我这就离去。”

    行李早就收拾好。

    萧逸带上亲兵，骑上骏马，疾驰离开军营。

    之后，凌长治对全军宣布此事，薛副将接替萧逸，统领南军。

    清点兵将，二人才发现，南军名册上竟然少了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仿佛凭空消失，从未出现在南军队伍中。

    怎么回事？

    “萧逸贼子，他戏耍了我们所有人！”

    薛副将大怒！

    凌长治：“……”

    这是萧逸的作风，只有他干得出这种事，用朝廷的钱粮养自己的私兵。

    恐怕，养在富贵山庄的那群兵将，都是迷惑人的烟雾弹。

    －－－－－－题外话－－－－－－

    周末愉快！

    今日两更，明日完更！

第326章 民怨沸腾

    轰隆隆……

    雷声炸耳！

    太宁帝萧成义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他急切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守夜的内侍听到动静，赶紧赶到床边伺候，“启禀陛下，外面打雷了，下暴雨。”

    “暴雨吗？已经是晚秋季节，还有暴雨！伺候朕更衣，朕要出去看看。”

    内侍领命。

    太宁帝萧成义披着披风，来到殿门外。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雷，伴随着闪电，撕开了漆黑的夜空。

    仿若有一条巨龙，在天空中遨游。

    他望着夜空，神情肃穆。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屋檐上，水珠子连成了线，刷刷刷往下滴落。

    风声，雨声，雷声……

    每一声都敲打在太宁帝萧成义的心头上。

    他很烦躁。

    尤其是这样的暴雨，会不会引发洪水？

    秋末冬初的洪水……

    听起来都觉着不可思议。

    罗小年被叫醒，急匆匆赶到温室殿。

    入冬后，太宁帝萧成义就一直住在这里。

    见陛下站在屋檐下，周围一群内侍太监，御前侍卫个个沉默不语，罗小年冷哼一声，极为不满。

    他几步上前，来到太宁帝萧成义身边，“陛下，天冷，回寝殿吧！”

    他又使了个眼色，干儿子识趣，急急忙忙搬来几个火盆，为皇帝取暖。

    萧成义喃喃自语，“北边有消息吗？”

    罗小年微微摇头，“还没消息送到。不过，陛下大可放心。几路兵马都已经陆续抵达，定让乌恒王庭有去无回。”

    萧成义轻声说道，“天冷了，钦天监说今年冬天或许会比往年更冷些。乌恒几十万人马，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你说这个冬天，乌恒王庭会怎么做？”

    军国大事，罗小年岂敢胡言乱语。

    兵仗局爆炸一案，他只是奉命赈灾，那帮朝臣差点没将他弄死。

    他是好一阵后怕。

    现在，他很谨慎，可不敢轻易发表任何言论，尤其是事关军国大事的言论。

    “这个……要不等宫门一开，老奴就安排人将诸位大臣叫进宫里，陛下问问他们？”

    萧成义冷笑一声，“明儿朝议之前，先让少府家令来见朕。”

    “老奴遵旨！”

    ……

    太宁帝在发愁粮草。

    乌恒王庭缺衣少食，自家这边何尝不是。

    照样缺这缺那。

    户部指望不上，那就是通政司的傀儡。

    萧成义能指望的只有少府。

    现在，就连赋税，都是少府在收取，比起户部的官员用心多了。

    今年本不是丰收年，难得的是，少府竟然能足额收取赋税。

    只是，需要钱粮的地方很多。

    朝议开始之前，萧成义先是见了少府家令一面。

    “粮草足吗？北边战事所需粮草能否供应？”

    “启禀陛下，粮草有些难处。满足了北边的战事，剿灭反贼的军队粮草就不够。”

    “先满足北边的战事，务必将乌恒王庭赶出去。”

    最好能赶尽杀绝。

    一个乌恒王庭，让从无败绩的北军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还将先皇活生生气死。

    这是国仇家恨啊！

    至于反贼，一群乌合之众，迟早都会被剿灭。

    萧成义叮嘱少府家令，“务必足量足额按时满足北边战事所需粮草，若是因为粮草供应不及时耽误了北边战事，朕拿你试问。”

    少府家令有些愁。

    “陛下，冬天来临，道路湿滑，路途上得耽误大量时间。加上沿途损耗，微臣实在不能保证足额按时将粮草运送到北边这战区。请陛下见谅！”

    萧成义大皱眉头，“就没办法解决吗？实在不行，就征发民夫，多送几趟。”

    “可是，京畿一地，大部分小民今年已经服过徭役。大冬天，来回几千里，这个时候大量征发民夫，不太合适吧！”

    萧成义一心想要解决乌恒王庭，他做出决定，“京畿不行，就从别的地方征发民夫。或是让京畿小民，多服一轮徭役，抵扣明年的徭役。具体措施，你下去后好好思量，有了想法后递上条陈。争取尽快在朝议上通过，明发旨意征发民夫。”

    “诺！”

    少府家令领命。

    冬天征发徭役，对朝臣们没影响。

    少府家令将条陈递上去后，很快朝臣就一致通过，民发天下。

    转眼间，京畿一地的小民，哭爹喊娘，惨不忍睹。

    大冬天服徭役，而且来回几千里远，去的地方是比京城更冷的北边。

    此去，怕是有去无回，多半会死在路上。

    一时间，京畿，以及京畿附近的几个州府，可谓是民怨沸腾。

    太宁帝萧成义听不到民怨，他一心惦记着北边的军事。

    也没人将这些民怨告诉他。

    朝臣们都是揣摩人心的高手。

    明知道皇帝着急北边的军事，还给皇帝添堵，会不会做官？

    区区民怨，又算得了什么？

    哪年没有民怨？

    年年有民怨，也没见出什么事。

    ……

    富贵山庄。

    王元娘坐在屋檐下做针线活，她妹子王三娘抱着孩子哄着。

    今年夏天的时候，王元娘和沈小哥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一个大胖小子，将王沈两家人都高兴坏了。

    两家人都特意赶到富贵山庄，凑份子钱，给孩子办了个满月酒，极热闹的。

    王三娘的手艺还是差了些，工坊没要她。

    本以为没了希望，一转眼，她却在南北杂货铺找到了一份活计。

    今儿轮休，她就在姐姐姐夫家里帮忙带孩子。

    院门被敲响。

    有来往于村里和富贵山庄的老乡，为王元娘带来口信。

    “元娘啊，官府征发徭役，你爹那身体，去了怕是活不成。你兄弟王大壮要替你爹服徭役，官府也认可，说你兄弟已经成丁。可你爹不舍得，大冬天的，听说这回要去北边输送粮草，来回几千里远。”

    “往年干这活，多少壮小伙子都没活下来。你爹让我给你带口信，你能不能回去一趟，把你兄弟拦着，你兄弟就听你的。你爹说了，这次徭役他去。”

    “我爹去？他不要命了吗？”

    “没办法啊！总不能真让你兄弟去服这次的徭役，是要死人的诶。就算不死人，年轻壮小伙落下一身的病根，以后还怎么支撑全家？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

    王元娘急了，“那也不能让我爹去啊！”

    老乡摇着头，“那没办法。你们王家必须出一个丁，十天之内要到官府报道。你可要抓紧了。”

    老乡传了话，又去别家传口信。

    王三娘傻了，“大姐，这可怎么办？爹去服徭役，会死的吧！让二壮去，可是二壮还没娶妻，连个孩子都没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如何是好？“

    三娘急得要哭。

    她一着急，手上就没个轻重，孩子受不住力，哭了起来。

    哇哇哇……

    王三娘满脸通红，很是心虚。

    王元娘对她说道：“你看着小宝，我去找你姐夫拿主意。”

    沈小哥也碰见了传信的老乡。

    同样的事情，还是服徭役。

    沈小哥几兄弟，早就分家独过。

    也就意味着每家都要出一个丁口，去服官府的徭役。

    如果就在本地县城，疏通沟渠，开垦荒地，修整官道，那也罢了。

    本地服徭役，除非特别倒霉，基本上不会出人命。

    而且时间也短，也就一个来月。

    可是这回，是要去北边输送粮草，来回几千里，一去大半年。

    这么远的路，这么长的时间，真的会死在外面。

    不是小民自己吓唬自己。

    这是经验教训。

    凡是这种几千里来回大半年，又是冬天的徭役，每次征发民夫，能活着回来的也就六七成。

    若是遇到战事，活着回来的能有四五成，那都是老天保佑。

    很多人，即便能活着回来，也会落下一身的病根。

    所以，人人都视这种徭役为死亡之旅。

    没人敢打包票，自己是那个能活着回来的幸运儿。

    光是冬天冻得残废的人，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

    还要在大冬天赶路，脚就别指望要了。

    十根脚趾头，能囫囵带回来五六根，已经是幸运儿。

    这样的徭役，没人敢去。

    沈家几兄弟，目前看来，就沈小哥最有出息。

    于是，托人带信给沈小哥，能不能想想办法，免了这次徭役。

    沈小哥也着急的很。

    两口子在路上碰面，王元娘说起自家的事情。

    沈小哥说道：“家里那边，也托人带了口信，也是徭役的事情。”

    “那怎么办？我听人说，这次征发徭役，主要就是在京畿，还有附近几个州府。会死好多人。”

    沈小哥安慰她，“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韩先生。韩先生是读书人，他肯定有办法。你先回去等我。”

    “那我就回去等你！”

    沈小哥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

    外面冷！

    自从下了一场暴雨，气温骤然降低。

    还没有立冬，却已经寒风刺骨，犹如三九寒天。

    沈小哥拢了拢衣领，遮住灌入脖颈的寒风，走进山庄大院。

    原来不仅他来找韩先生想办法，还有其他人也因为徭役一事来找韩先生想办法。

    韩先生将他们请进花厅。

    “事情我都已经了解清楚，按照朝廷律法，想要免除徭役，要么输粮，要么捐钱，或是棉麻布匹也行。”

    “除了给钱给粮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韩其宗郑重说道：“还有一个办法，有贵人为你们在官府打声招呼，将你们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

    众人失望。

    要是认识贵人，哪里还需要辛苦做工挣钱。

    “就只能给钱或是给粮？”

    韩其宗重重点头，“是的！想要免除徭役，只能给钱或是给粮食，亦或是布匹。”

    沈小哥发问，“一个人要多少钱粮，才能免除徭役。”

    韩其宗说道：“这一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任务很重，所以赎买徭役的价钱也比往年要高。一个人，米面五斗，或是钱一贯，亦或是两匹布。”

    “怎会如此昂贵？”

    “听人说，往年赎买徭役只需要两斗米面。”

    “官府今年着实苛刻。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今年收成本就不怎么样，勉强活命，结果官府还要盘剥，活不下去了啊。”

    “若是不赎买，就要去几千里外送死。”

    “未必能走几千里远。说不定刚走出京畿，命就没了。”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都嫌弃官府给的价钱太高，可是身为升斗小民，哪有说“不”的权利。

    沈小哥打听清楚价格后，也很愁。

    王家要赎一个人丁，自家那边要赎四个人丁，加起来就是五个人丁。

    价值五贯钱，或是十匹棉麻布匹，亦或是二十五斗米面。

    即便他和王元娘都很干，能挣钱，也能攒钱，可是今年花钱的地方也很多。

    孩子出生，置办孩子的衣物，孝敬家里老人，处处都要花钱。

    平日里开生活，米面肉菜，油盐酱醋，也都要花钱买。

    他怀揣愁绪，回到家。

    王元娘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

    沈小哥点头，将赎买徭役的价格报给她。

    王元娘听完，愣在当场，“竟然这么贵？”

    这时，就听见王三娘说道：“姐，这半年我攒了两百文钱，全都给你。你拿去给咱们爹赎买徭役。可不能让爹还有二壮去服徭役，是会死人的。”

    王元娘忙说道：“不用你的钱，你自个的钱继续攒着，以后当嫁妆。”

    王三娘执意不肯，“那不行！那是我爹，也是我兄弟，我现在又没嫁人，我怎么就不能帮着家里。”

    眼看两姐妹要吵起来，沈小哥连忙劝住，“先回屋再慢慢商量。这外面怪冷的。今年天气怪得很，当心伤风着凉。”

    “姐心疼灯油钱，舍不得在屋里做针线活。”王三娘趁机告状。

    沈小哥立马说道，“元娘，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不要为了省那点灯油钱就不顾身体。万一伤风着凉，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

    王元娘小声解释，“天都还没黑，就在屋里点灯油，多浪费。再说了，大白天也不冷。”

    “怎么不冷，我看小宝都流鼻涕了。”

    都是钱闹得。

    沈小哥好说歹说，才说服王元娘以后别那么节俭，该花就要花。

    他能挣钱，能养妻儿。

    赎买徭役的钱，也能凑出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家里人去走这趟死亡徭役！

第327章 大生意

    筑阳郡主府。

    自从先皇过世，很长一段时间，筑阳郡主萧氏都不曾出府一步。

    她对先皇的情感，是复杂的。

    身为堂兄妹，她恨，恨他们一家子。

    可是当先皇永泰帝突然死去，萧氏又觉着伤感。

    心里头很难受，以至于她不愿意出府。

    送走先皇，她就闭门谢客，修身养性。

    外面闹腾得厉害，她也不过问一句。

    燕云歌很担心。

    母亲萧氏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试图安慰，可是言语太过苍白，她对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也不太了解。

    萧氏冲她笑笑，“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有些怀念小的时候，在宫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燕云歌问道：“母亲是想念外祖父和外祖母吗？要不要去扫墓？”

    萧氏摇头，“不去！”

    几百上千的灵牌，让她窒息。

    面对父母的墓碑，令她崩溃。

    每一次祭祀，每一次扫墓，都是一次煎熬。

    因为，亡灵在鞭笞她的良心，鞭笞她的灵魂。

    为什么不报仇？

    萧氏苦笑一声，“人都死了，临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我又该找谁报仇？瞧瞧这天下，乱糟糟的，整个萧氏家族都已经得到了报应。哎……”

    一声叹息！

    “母亲不必忧心，局面不会一直坏下去。”

    萧氏摇头，“今年冬天一定很冷，朝廷还在这个时候征发徭役输送粮草，会死人的，会死大批大批的人。皇帝着急了，急于求成！偏偏老天爷又在折腾，不是旱灾，就是冰冻，成心不让大魏江山安稳。而且朝廷上，一**贼，无人提醒皇帝。今年冬天，恐怕反贼队伍会更加壮大，会有更多的人流离失所，加入反贼！”

    燕云歌想了想。

    既然安慰是苍白的，不如就说实话吧。

    燕云歌说道：“徭役把人逼得苦不堪言。最近山庄报来的消息，全都关于徭役。家家户户，都在凑钱，打算赎买徭役。而且官府还盯上了那群流民佃户，想要在流民佃户中征发徭役。此事闹腾得厉害。

    几万人，户籍都不在京畿，按理不在征发之例。可是朝廷另有规定，流民佃户在京城安家超过三年，理应归当地官府管辖，官府可以对流民佃户征发徭役。

    山庄不能明着和官府对抗，而且他们只是佃户，并非山庄的庄丁，身份上他们是自由良民。山庄那边，天天都有人哭爹喊娘。这事我也不好出面，一口气免除几千上万人的徭役，官府和朝廷非恨死我不可。

    可是，今年冬天天气不正常，极冷，只要是个活人都能感受得到。朝廷在这个时候征发数十万民夫输送粮草，如果不提前做准备，不仅要死人，还会死大把人，说不定还会出乱子。”

    萧氏眉头紧皱，她说起另外一件事，“兵仗局爆炸案，金吾卫到现在还没查明真相，可见此事埋藏极深。”

    “也有可能金吾卫今不如昔。已经查到线索，顺藤摸瓜下去，竟然什么都查不出来。见鬼了！”

    兵仗局爆炸案，已经过去一段时间。

    金吾卫还没有查到幕后主使，执金吾郑刚，都吃了还几次痛骂。

    如果依旧查不出有用的东西，他的执金吾也不用做了。

    到时候，太宁帝萧成义就能名正言顺换人。

    执金吾郑刚压力很大，可以说是狗急跳墙。

    前两天，还敢来郡主府骚扰，最后被燕云歌一支利箭赶了出去。

    蠢货！

    萧氏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面有愁绪。

    仔细想想，从先皇诛杀天下诸侯王之后，貌似大魏朝的国运就在走下坡路。

    她越想越有道理。

    自从诛杀了天下诸侯王，朝堂就没有一件事情顺利。

    人祸还没去，天灾又来！

    仿佛，像是一场惩罚。

    惩罚天子倒行逆施，诛杀宗亲，百姓遭遇兵灾流离失所！

    “莫非上天真是在惩罚大魏朝？”

    燕云歌抬头望望天，“母亲若是担忧，要不要请钦天监的大人来府中做客，测一测吉凶？”

    萧氏自嘲一笑，“罢了！如果真是天谴，本宫也无能为力。”

    燕云歌郑重说道：“母亲不必太过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即便真的是天谴，也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萧氏“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就怕等不到那一天。

    ……

    有钱的赎买徭役，没钱的只能按时去官府报道。

    数十万民夫分批出发，押送粮草器械棉服前往北边边疆。

    寒风呼啸。

    民夫出发这一天，无数人站在山坡上遥遥相送，痛哭失声。

    这一别，有可能就是永别。

    朝廷好狠的心啊！

    这么冷的天，竟然要征发数十万民夫前往严寒边疆。

    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起早贪黑赶路。

    难道朝廷的官老爷会不知道，这一趟会死很多很多人吗？

    难道这些人，都不是朝廷的子民吗？

    偏偏征发的还是京畿一带，以及附近几个州府的民夫。

    这些被征发的民夫，今年已经按照朝廷律法服过徭役，为何同一年还要服第二次徭役？

    说什么抵扣来年的徭役，连命都没了，抵扣有个屁用。

    人人愁眉苦脸，人人内心都在诅咒。

    朝廷的监工，还在不停的催促，让每个民夫心里头都是一片荒凉。

    燕云歌坐在马车上，马车立于山坡。

    她看着连绵不绝的民夫队伍，也只能一声叹息。

    服徭役，没有半分钱工钱，还要准时将粮草送往前线。

    否则，严重的以军法从事。

    轻一点的，说不定就会被强行留在军中做后勤，直到上面开恩，才能回到家乡。

    她问阿北，“山庄那边，有多少人服徭役？”

    阿北说道：“大约有千把人。都是些平日里花钱手很散的那些人，一到要命的时候，别说五斗米，连半斗米都拿不出来。若是只有几十个类似这样情况的人，山庄倒是可以借粮食给他们。可是人太多，上千人，韩先生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担心出问题就没主动借粮食给这些人。”

    燕云歌点点头，上千人，数量太多，不主动借粮食是对的。

    富贵山庄并没有富贵到流油，只不过勉强维持罢了。

    加上人心复杂，本地人，外乡人，流民……

    一旦处置不对，就可能引发各种矛盾。

    韩其宗地顾虑是对的。

    换做燕随大管事，他就可能主动借钱借粮食给那些家中没有积蓄的人。

    ……

    立冬！

    时间正式进入永泰十五年的冬天。

    再过几个月，就是太宁元年。

    今年冬天，正如钦天监的官员所说，反常地冷。

    房里烧着地暖，不觉着。

    一走出房门，寒风刷刷刷，往脖颈里面灌。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冷。

    有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燕云歌去花园池塘钓鱼，鱼儿或许是学聪明了，或许是太冷了不愿意动弹，总之两个时辰下来，她是一条鱼都没钓到。

    一大早起来，池塘结冰了。

    有积水的地面，摇身一变，就成了冰雪路面。

    一步小心，就得摔个四仰八叉。

    这么冷的天气，根本没办法户外作业。

    燕云歌已经给韩其宗下令，今年冬天，山庄不开荒，也不挖沟渠。

    实在是拦不住某些勤快的人，就随他们去吧。

    多做点手工活，多织布，做棉袄，这个需求量很大。

    少府库存不足，竟然找上燕云歌，要买棉麻布匹，还要定做成衣。

    这是大生意啊！

    只是……

    “少府真的库存不足？皇庄里面那么多织布机，那么多绣娘，还不能满足少府的需求？”

    “边关严寒，几位将军接连上本朝廷，说边关棉服被褥不够，急需大量棉服被褥。少府库存倒是不少，可大部分都是绫罗绸缎。边关打仗，可用不上绫罗绸缎。本官听说，富贵山庄有个极大的纺织工坊，还有大量的棉花库存，燕四姑娘帮个忙吧，价钱好商量。”

    燕云歌迟疑，“大人就找不能找布庄供应吗？”

    少府官员：“布庄那点存货，还不够少府塞牙缝。不瞒燕四姑娘，整个京畿地区，你们富贵山庄是最方便也是离得最近的一家。再远的，就出了京畿，要从南边输送布匹过来，路途就太远了，运费又贵。

    而且时间太久，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本官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燕四姑娘，我们合作多年，这一回无论如何你得帮帮本官。”

    燕云歌问他：“不知少府需要多少布匹？”

    少府官员急忙说道：“棉三千匹，麻布一万匹，麻布成衣先来一万套。这是第一批订货，后续还会有更多的订单。”

    燕云歌紧蹙眉头，这可是大订单。

    她对少府官员说道：“价钱几何，如何结算？”

    “市场价八折，一手交货，一手给钱。”

    燕云歌摇头，“市场价八五折，先支付五成的定金，剩下的五成货款交货的时候，一并付清。另外，少府要给我一点时间备货。”

    “给定金，本官可以争取争取。备货时间，最多十天，只能给你十天。并非本官苛刻，而是上面催的急，本官也是没办法。对了，听说这出广宁侯燕大将军也给朝廷上本，要钱要粮要布匹和棉服。”

    燕云歌嘴角抽抽。

    燕守战不问朝廷要钱要粮，那才是咄咄怪事。

第328章 抢回来（三更）

    富贵山庄热火朝天，一片繁荣景象。

    东家接到少府的订单，而且只是第一批订单，后续还有更多的订货。

    以至于，从四季布庄，到纺织工坊，都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按时交付少府的订单，只能委屈那些小商贩，他们的货物只能晚些时候交货。

    小商贩：“……”

    还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住在南北客栈，继续等货。

    谁让少府是老大，人人都要让行一步。

    王元娘和沈小哥两口子，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就为了攒钱。

    王三娘不忙的时候，就把孩子交给三娘照看。

    忙的时候，王元娘拿一根背条，将孩子背在身后，一边干活一边照看小孩。

    为了赎买徭役，家里攒的钱，全都掏空了。

    正所谓钱是人的胆。

    没钱，心头发慌。

    两口子想法一样，赶紧攒钱。

    今年东家生意好，每天都是开满工。

    多做点活，争取春节前，能赞够过年所需的钱财。

    若是能有剩余，那就更好了。

    到时候给孩子添置一身新衣服，多孝敬家中老人。

    嗯，还能给家里添置几样物件。

    元娘上次在南北杂货铺看中一把铜镜，太贵，没舍得买。

    但是沈小哥知道，元娘一直惦记着那把铜镜。

    他默默下定决心，春节的时候，要攒一笔钱，替元娘把铜镜买回来。

    三娘帮着带小孩，也辛苦了。

    过年的时候，还要给三娘准备一份礼物。

    沈小哥在心里头默默计算着，一个春节要花多少钱。

    他的预算，已经精确到一文钱，这需要他更卖力地干活。

    ……

    富贵山庄按时交货。

    又一批民夫，从京城出发，前往严寒边疆。

    少府对富贵山庄很满意，不仅准时，而且货物品质很好，并没有因为赶时间就偷工减料。

    尤其是成衣，用的棉花很扎实。

    虽然因为价钱低，棉服用的都是旧棉花，但少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本来当初敲定订单的时候，就已经备注，所有棉服只用旧棉花。

    给大头兵穿的棉服，朝廷哪里舍得用新棉花。

    能在棉服里面加塞旧棉花，足称足量，堪称良心大大得好。

    很快，少府又来了第二批订单。

    少府的官员也算是看出来了，把订单交给富贵山庄，更方便快捷不说，而且还能省钱。

    诡异吧！

    皇庄织布做成衣的成本，竟然比直接从富贵山庄采购还要贵一些。

    多出来的那部分钱去了哪里，谁都没过问，大家保持缄默。

    缄默的同时，也有了默契。

    像这种跟催命一样的军用物资，统统交给富贵山庄置办。

    皇庄那边……

    嗯……

    就让他们继续得过且过吧！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没必要为难对方。

    ……

    富贵山庄忙着赶货，韩其宗忙得不可开交。

    伙计告诉他，京城来人，有新消息。

    他急匆匆赶回山庄大院。

    “什么？你确定？”

    韩其宗一声怒吼，满脸惊讶，不敢置信。

    传信的侍卫重重点头，“四姑娘是这么说的。这里还有四姑娘的一封信，请韩先生过目。”

    有信，早说啊！

    韩其宗急急忙忙拆开信件，消息是真的。

    什么消息？

    运送粮草的民夫，在半道上，竟然遭遇了反贼打劫，死伤惨重，粮食也损失了一部分。

    完不成任务，那么多人受伤，监管官又挥着皮鞭让还能走动的民夫赶紧出发，不要管那些伤员。

    伤员全都是累赘，丢在驿站或是路边，让他们自生自灭。

    民夫们自然不答应。

    死的人就算了，只能就地掩埋。

    受伤的人，必须带上，否则这么冷的冬天，肯定会死的。

    监管官不答应。

    粮草被劫，不能按时按量输送粮草到边关，此趟已经是完不成任务。

    若是不抓紧时间，继续耽误下去，说不定就会被军法从事，直接杀头祭天。

    没人想死。

    然而，那些将军可不会杀民夫祭天，他们只会杀监管官祭天，以此安抚将士因为缺衣少粮而躁动不安的心。

    每个人的人头，都不稳。

    每个人都是在为项上人头拼命。

    民夫不理解监管官，只当监管官凶残冷酷，毫无人性。

    监管官也不理解民夫。

    那些受伤的民夫，就算将他们带上，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多半都会死。

    既然注定要死，干什么还要将他们带上，拖延大家的行程，还浪费粮食，还要浪费人力照顾他们。

    更严重的是，伤员要占用运送粮草的车马。

    本来被打劫，已经损失惨重。

    还要因为伤员，损失一部分粮草，监管官当然不同意。

    双方爆发冲突。

    民夫闹腾，不肯走。

    除非监管官妥协。

    监管官估计也是被逼急了，竟然采用了最极端，也是最愚蠢的办法。

    他将民夫里面威望比较高的几个人给杀了。

    典型的杀鸡儆猴。

    这下不得了，犹如捅了马蜂窝。

    民夫们表面上顺从，继续运送粮草。

    私下里却蠢蠢欲动，各处串联。

    终于，在某个人烟稀少的驿站休整的时候，上万民夫突然发难，杀官造反啦！

    本来要运送到边关的粮草，就成了民夫们造反的本钱。

    消息传到京城，全城哗然！

    ……

    “该死！该死！该死！”

    韩其宗骂了很多个该死，气得脸颊通红。

    第一批运送粮草的民夫里面，就有山庄的流民佃户，部分本地乡农。

    此事说严重很严重，说简单也简单。

    端看怎么处置。

    他当机立断，安排好所有事情，又委托计平替他盯着工坊，“我得回京城一趟，亲自问问东家，这件事情的后续。万一朝廷追责，牵连到山庄，得提前做准备。”

    计平应下，“韩先生尽快回京城，山庄有我看着，出不了事情。”

    “那就拜托计管事。”

    韩其宗为了赶时间，没坐马车，而是骑马。

    大冬天骑马，那酸爽……

    骑马，是他在富贵山庄学会的技能之一。

    骑马赶路，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京城。

    累死他了！

    可是还不能休息。

    急匆匆赶到郡主府，略作休整，然后面见东家燕云歌。

    “姑娘，这事严重吗？”

    燕云歌说道：“这事比你想象的严重十倍。民夫杀官造反，不算大事，往年也出现过。关键问题在于，那批粮食是给边疆部队的补给。现在补给没了，军队剩余粮草无法支撑大战，加上天气严寒，乌恒王庭又步步紧逼，北边的战事恐怕会有反复！”

    她已经说得很含蓄。

    只说战事有反复，没说大魏军队被败。

    没了粮草棉服补给，军队打败仗的可能性急速提升。

    朝堂上下，忧心忡忡。

    听说太宁帝萧成义，在得知民夫造反，拿走了所有粮食棉服后，当场气得昏迷过去。

    幸亏萧成义年轻力壮，很快又醒了过来。

    换做年老体衰的皇帝，怕是又一个先皇，活生生被气死。

    韩其宗吃了一惊，“姑娘的意思是，北军会吃败仗？”

    燕云歌斟酌了一下，“不光北军会吃败仗，凉州兵马，幽州兵马，甚至是平武侯石温的豫州兵马，说不定都会吃败仗。这么冷的天，饿着肚子打仗，连一件御寒的棉服都没有，你说这仗怎么打？”

    “可是乌恒王庭也没有粮草补给。”

    “乌恒王庭可以劫掠百姓。朝廷军队却只能找官府要钱要粮要棉服，总不能冲到民户家里打劫。真到了朝廷军队要打劫百姓才能活下去的时候，大魏危矣！”

    是啊，朝廷军队要靠打劫百姓才能活下去的时候，这天下得乱到什么程度。

    韩其宗忧心忡忡，“这一批民夫里面，有我们山庄的人。山庄会不会被牵连？”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燕云歌说道：“现在还不清楚。朝廷吵吵闹闹，忙着派兵护送粮草。等解决了粮草问题，朝廷才有空追究责任。你先住下来，看看风向再说。”

    “学生遵命！”

    ……

    哐！

    太宁帝萧成义踢翻了小杌凳。

    他指着少府家令，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他一声怒骂，“你该死！”

    少府家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臣的确该死！请陛下责罚！”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派谁押送粮草，而是粮草不足。

    太宁帝萧成义只觉眼前花花绿绿，看不清楚。

    他揉着眉心，好一阵才恢复了正常。

    “偌大的少府，你竟然告诉朕，没有粮草？你干什么吃的？你不是说，今年的赋税足额收缴吗？”

    少府家令忙说道：“启禀陛下，今年赋税的确足额收缴，可是花钱的地方也很多。光是地方官府清欠，就截留了近四成的赋税。剩下的赋税运送到京城，又损耗了两成。

    剩下还有四成，先是清偿朝廷官员的薪俸，朝廷官员已经将近一年没拿到薪俸。剩下的，又被北军带走一部分。这回民夫造反劫掠的粮草，是少府拼尽全力，想了各种办法，才凑齐了足够二十万大军半年所需的用度。

    哪里想到，会在运送途中出问题。陛下，少府真的没有足够的粮草，一点家底子，还要供应宫里的用度。老臣建议，请南军出动，杀了那帮造反的民夫，将粮食抢回来。那么多粮食，够那群民夫至少吃两年。只要能抢回来，问题就解决了！”

第329章 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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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军出动！

    任务是抢回粮食。

    这么冷的天气，出兵抢粮，南军上下怨气颇大。

    之前，一直在外平乱，杀反贼。

    回到京城刚休整没几天，又要出兵去抢粮食。

    关键是，之前平乱杀反贼的赏赐还没发下来，统兵将领也换了人，兵将还在磨合期。

    这个时候出兵，天气又如此严寒，没怨气是不可能的。

    只是，皇上有旨，南军必须出动。

    好在，只需出动一半的人。

    朝廷的方案是两步走。

    派南军去将粮食抢回来的同时，少府也在抓紧时间筹措粮食。

    少府没有足够的粮食，就想办法从世家手里借粮。

    至于借的粮食要不要还，那是以后的事情。

    如何从世家手里借到粮食，才是关键。

    世家都是一群吝啬鬼，自然不肯轻易借粮。

    一说起粮食，人人都开始叫穷。

    那个惨哦，仿佛天天都在吃糠咽菜。

    太宁帝萧成义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对付这帮老油条，有心无力。

    陶太后再一次走上金銮殿，出席大早朝。

    她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郑重说道：“乌恒王庭来势汹汹，将士们正在奋勇杀敌。若是因为粮草供应不及时，贻误战机，以至于让乌恒王庭冲破关卡，长驱而入，杀入京城，纵然姓萧的一家子落不到好下场，诸位爱卿难道就能独善其身吗？

    诸位爱卿以及你们背后的家族，风光繁荣几百年，凡是都讲究正统，难道你们能眼睁睁看着异族在这片秀丽江山上烧杀劫掠？难道能接受自己成为异族的走狗奴仆，被异族驱策打骂，衣冠不在？

    若是不能接受异族踏入这片土地逞凶，诸位爱卿，请你们献出一份力量。这个时候任何一份微小的力量，都有可能改变战场局面，保江山不灭，诸位家族不灭，衣冠不灭！”

    陶太后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众臣缄默。

    并非无视，只是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思考。

    乌恒王庭来势汹汹，这么冷的天气，都不肯退兵，一直想要伺机南下。

    大魏兵马严守各个险要关口。

    边疆占线，足足有几百里。

    如此长的战线，要防住乌恒王庭兵马南下，所需兵马数量是可怕的。

    而且，战线随时可能继续拉长，拉长上千里都有可能。

    届时要么分散兵力，要么就要增派更多的兵力前往前线。

    现实情况是，朝廷已经无力支撑更多的兵马囤积在边疆战线。

    那帮反贼闹腾不休，还需要兵力以防万一。

    粮草不济，很有可能造成战场上一败涂地。

    要知道，一旦乌恒王庭突破了防线，这一路上没有一支兵马能对乌恒王庭进行强有力的打击。

    所以，防线很重要。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乌恒王庭突破防线。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必须及时将粮草和棉服运送到防线，送到兵将手中。

    陶太后举起十几本奏本，“这些都是各位将军催促粮草的奏本，一本比一本言辞急切。可见前线边关的局面并不乐观。诸位爱卿，不能再迟疑了！危难关头，请诸位爱卿出力挽狂澜，保住这个天下。萧氏家族，将和诸位爱卿共治天下。”

    事实上，如今这世道本就是皇族同世家共治天下。

    只是从来没有人胆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有皇室成员，还是当朝太后，将“共治天下”这句话说了出来。

    将本来的潜规则，放在了明面上，意味着皇室正式承认“共治天下”！

    对世家官员来说，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象征！

    正所谓名正才能言顺。

    简简单单的“共治天下”，说与不说，区别可大了。

    不说，那就是潜规则。

    世家把持朝政，总归不那么理直气壮。

    说了，那么世家把持朝政，似乎就有了法理支持。

    这就是名正言顺。

    世家不缺粮，不缺人，不缺钱，缺的就是名正言顺。

    既然当朝太后当面承诺“共治天下”，朝臣们也慷慨解囊，主动承担起为前线输送粮食的重任。

    世家的力量是恐怖的。

    让少府焦头烂额的粮草问题，一个早上，全部解决，还有剩余。

    即便明年一整年没有收成，世家输送的粮食也足够支撑下去。

    这就是世家的力量，豪富！

    富得流油，让太宁帝萧成义咬牙切齿。

    ……

    私下里，陶太后劝解太宁帝萧成义，“不必置气！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是最紧要的。”

    萧成义郑重说道：“母后不该对朝臣承诺‘共治天下’。天下是萧氏家族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陶太后轻蔑一笑，“难道本宫不说‘共治天下’四个字，朝臣就不会把持地方官府，不会把持朝政吗？本宫只是将桌子下面的东西翻一面，放在桌子上面。”

    “话是这么说，可是母后这番话意义非凡。以前，他们还知道羞耻，还知道要藏在桌子下面，以免引起非议。有了母后的承诺，他们就可以抛弃羞耻心，光明正大地插手朝政，插手地方政务。”

    陶太后笑了笑，“朝臣们一直都很理直气壮，只不过他们只做不说。现在他们又做又说，反倒会留下把柄。”

    “荒谬！”

    太宁帝萧成义咬牙切齿，很怒！

    陶太后蹙眉，有些不满，“你认为本宫做得不对，为何事先商量的时候，你不曾提出来。”

    “那个时候母后可没有说过要承诺‘共治天下’。”

    “本宫承诺与否，都不能改变现实。”

    “但是却让藏在桌子下面的事情，大大方方摆在桌子上面，给了那帮无法无天的朝臣更大的权柄。朝臣们本就难以遏制，对朕步步紧逼。母后一松口，那帮朝臣会越加跋扈难制，朕的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这些后果，母后在说出那番话之前考虑过吗？”

    太宁帝萧成义动了真怒。

    在金銮殿上，他来不及阻止陶太后。

    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拂袖而去，心中愤懑异常。

    不能再这样下去。

    ……

    哐！

    长乐宫内，陶太后直接掀翻了小几，茶水四溅。

    自从做了太后，她就从未央宫搬进了长乐宫。

    “太后娘娘息怒！”

    梅少监轻声劝解。

    陶太后深吸一口气，压制怒火，“皇帝的态度，刚才你也看见了。少府缺粮，他拉不下脸面，也想不出办法如何让朝臣们慷慨解囊。是本宫替他解决了这个最棘手的问题。

    可是你看看他的态度，他非但不感激，还嫌弃本宫多事，不该乱说话。可他怎么不想想，如果不给点甜头，朝臣怎么可能主动献粮，而且还是如此巨大数额的粮食。

    而且，朝臣还承诺会负担一部分运送粮草的任务，一下子就解决了朝廷的大难题，不用再征发民夫，解了百姓之苦。这么大的好处，他看不见，他就只盯着‘共治天下’四个字。

    难道本宫不说这四个字，天下就不是皇室同世家共治吗？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说本宫荒谬，本宫瞧他才是真正的荒谬！”

    梅少监忙说道：“娘娘息怒！陛下自登基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就没有喘气的时候。陛下新登基，压力大，心头焦虑，上次派罗小年赈灾，又被朝臣打压。陛下心里头深深忌惮着朝臣世家，今天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本宫当然理解他！可是谁又来理解本宫？本宫费心费力，帮他解决难题，他却不领情。本宫的心啊，凉透了！”

    陶太后心情不好，借口身体不适，连着数日闭门谢客。

    谁来请安都不见。

    仲书韵身为皇后，这个时候自然要站出来，替太宁帝萧成义尽孝。

    每日早晚晨昏定省，按时前往长乐宫请安。

    只是每次去，都吃了闭门羹。

    仲书韵也不气馁，决心坚持下去，直到陶太后肯见她。

    成阳公主得知这一情况，急匆匆进宫，来到未央宫。

    “大冷的天，太后不肯见你，你自行离开便罢，干什么非要站在长乐宫门外等候半个时辰？这么冷的天，别说半个时辰，就算是片刻功夫，也将人冻坏了。你不要身体了吗？太后和皇帝母子闹矛盾，你别再瞎掺和！”

    说到底，成阳公主还是心疼闺女的身体。

    今年冬天，真的是反常的冷。

    骨缝里面透出来的寒意。

    光是京城，冬天还没过半，就已经冻死了数百人。

    京城以外的地方，冻死的人只会更多。

    皇后仲书韵说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我身为皇后，陛下和太后闹矛盾，这个时候我若是躲起来不管事，别人该说我这个皇后担不起事情，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谁敢这么说？你告诉本宫，本宫收拾她。”

    成阳公主撸起袖子，一副要替闺女出气的模样。

    仲书韵忙说道：“母亲息怒！就算没人背后议论，眼下这情况，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太后娘娘不肯见我，不要紧。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让太后，让陛下，让世人看见我的诚意和态度。

    天冷，我也知道，所以每次出门我都穿的很厚实，还带着黄铜手炉，母亲不用担心我冻出病来。”

    成阳公主连连叹气，“你啊，自从做了皇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里规规矩矩，总拿母仪天下那一套要求自己。没必要！你是皇后，后宫除了太后就你最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干什么那么端庄严肃？”

    仲书韵郑重说道：“陛下眼下很艰难，军国大事，千头万绪，没有一件事情顺利。这个时候，我没能力替陛下分忧，却也不能给他添麻烦。若是能替他尽孝，帮到他，我很满足。”

    说完，她笑了起来。

    看来，她真的很享受眼下的生活。

    别人觉着她活得累，她却甘之如饴。

    成阳公主没眼看。

    她都想不明白，自家闺女，待字闺中的时候，明明是个爽朗的姑娘，有一说一。

    从小到大，她也不曾拿破规矩约束闺女。

    怎么一转眼，闺女反而自己将规矩加在身上，还挺享受的样子。

    她伸手，摸摸闺女的额头，“没发烧啊！谁在你耳边胡说八道，让你天天活得不像个人样，倒像是书里面的模板？你傻不傻？是不是下次皇帝纳妃，你也要笑着点头同意？

    我告诉你，所谓的端正皇后，母仪天下，就没有一个活得痛快，下场都不太好。你可别被那些迂腐书生编撰的书籍给误导了。”

    仲书韵微蹙眉头，“母亲是让我任性胡为吗？”

    成阳公主苦口婆心，“本宫没让你任性胡为，我是在提醒你，不要活得那么辛苦。自在一点，随意一点。像眼下这事，太后同皇帝置气，不肯见你，你去长乐宫露个面，人到了就行。没必要在长乐宫门外站上半个时辰，当心把身体冻坏了。”

    仲书韵叹了一口气，“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陛下。若不拿出足够的诚意，太后娘娘怎么会轻易原谅陛下。”

    成阳公主心生恼怒，“你放屁！真想让太后消气，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亲自到长乐宫请罪。他们母子见个面，把话说开，什么矛盾都没了。你一个人眼巴巴挣表现，太后可不会搭理你，反而会成心折腾你。

    我告诉你，从今儿起，每次去长乐宫请安，只要太后不肯见你，你立刻掉头离开，记住了吗？不能惯着他们母子，委屈了你自己。你啊，真是越活越傻，越活越迂腐。我得好生问问，到底是谁在你耳边胡说八道，尽教你一些没用的迂腐规矩。”

    仲书韵苦笑。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自家母亲的建议。

    “从今儿起，要是太后还是不见我，我保证不在长乐宫宫门外傻傻等着。母亲这下子能放心了吧。”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你身边的人得清理清理。本宫在宫里生活多年，那帮贱婢的手段，本宫比你清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里规矩长规矩短，你真以为她们是为你好啊。她们分明是想掌控你。

    一旦你凡事按照规矩来，那帮贱婢才有机会出头，才能拿捏你这个皇后。到时候，偌大的未央宫，都是一帮贱婢做主。你凡事随性些，自在些，她们猜不透你的想法，就没办法拿捏你，懂了吗？”

第330章 卧病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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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阳公主亲自动手，替闺女清理未央宫的人员。

    她是从宫里嫁到仲家，宫中大部分老人，她都认识。

    即便不认识，也听说过名字。

    谁好谁歹，她心里头基本有谱。

    她一口气，清理掉四五十号宫人。

    又亲自从少府挑选内侍宫女，补充未央宫，确保自家闺女不会被任何人拿捏。

    陶太后不高兴。

    成阳公主好长的手，都伸到宫里来了。

    皇后仲书韵也很过分，以前每次请安都诚诚恳恳，坚持在宫门外等候半个时辰。

    现在倒好，来请个安，一听说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人，立马掉头就走。

    “她这是什么态度？身为本宫的儿媳妇，理应在本宫面前尽孝。她倒好，一听说本宫不见客，转身就走。放肆！一定是成阳公主教的。好好的皇后，成阳进宫一趟，就把人给教坏了。还敢插手宫中事务，清理掉未央宫的宫人，谁给她的权利。”

    陶太后心生恼怒。

    她和成阳公主，历来不对付。

    即便做了亲家，也是各种看对方不顺眼。

    梅少监小声说道：“成阳公主敢做主清理掉未央宫的宫人，肯定得到了皇后娘娘点头同意。太后娘娘要不要派人将皇后娘娘请来问话？”

    陶太后沉默片刻，“本宫暂时不想见人。你替本宫走一趟未央宫，敲打敲打皇后。她是皇后，不是成阳公主的傀儡，得有主见。宫里的事情，岂能让一个外人插手。”

    梅少监领命，带着人浩浩荡荡前往未央宫敲打皇后仲书韵。

    仲书韵能怎么办？

    只能老实听着。

    心里头气不气？

    肯定气！

    还觉着委屈！

    之前，她每天顶风冒雨，不顾严寒，天天诚心诚意到长乐宫请安。

    结果陶太后对她不屑一顾，每次都是随意派个小黄门打发了她。

    而今，她态度稍显没那么诚恳，凡事走个过场，陶太后就坐不住，竟然派出梅少监来敲打她。

    仲书韵突然觉着一切都没意思。

    她诚心诚意待人，得不到一句回应，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

    果然做人不能太端庄拘束。

    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她含笑送走了梅少监，想了想，派内侍前往兴庆宫请皇帝过来。

    她准备一桌酒菜，晚上夫妻二人小酌一杯。

    太宁帝萧成义很给皇后仲书韵面子。

    忙完了差事，就来到未央宫。

    酒菜备齐，仲书韵打发了宫人，亲自斟酒，闲聊，夫妻二人也算快活。

    她没有说任何劝解的话。

    她不想夹在中间难做人，还讨不到半点好处。

    她只是安慰太宁帝萧成义，叫他放宽心，一切都会解决。

    如果朝臣不可信，那就重用可以信任的人。

    萧成义随口问道：“皇后认为哪些人可以信任？”

    仲书韵喝了酒，脸颊泛红，眉眼含春。

    她含笑说道：“皇室宗亲，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只是皇室宗亲的能力似乎差了些，比不上那些饱读诗书的世家官员。”

    萧成义又问道：“还有别的人可以信任吗？”

    仲书韵含笑摇头，“我不知道诶！我只想到了皇室宗亲。陛下可有其他人选？”

    萧成义似笑非笑，“朕重用外戚，如何？既然朝臣不能接受朕重用内侍宦官，朕改用外戚，他们总没理由反对吧。”

    仲书韵一个激灵，浑身一哆嗦，酒醒了！

    她瞪大眼睛，眼眶红红的，表情震惊，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她很庆幸，之前将宫人都赶了出去，此刻小厅内只有夫妻二人。

    她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轻声问道：“陛下是在说笑吗？”

    萧成义看着她，“你看朕像是说笑吗？”

    “那，陛下是打算重用陶家？”

    萧成义嗤笑一声，捏捏她的下巴，“皇后何必明知故问。朕打算重用你父兄，你意下如何？”

    她能有什么想法。

    “全凭陛下做主！只是太后娘娘那里，还有朝臣那里，该如何解释？”

    “何需解释。仲家儿郎本就是朝廷命官，只是过去一直不出头，让人忽视了。朕现在提拔他们，谁又敢胡言乱语？难道朕提拔自己的丈人和舅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仲书韵的心跳砰砰砰，很快。

    “陛下真不是说笑，真要提拔我父亲和兄长？”

    “你不愿意？”

    仲书韵迟疑了两秒钟，“我是有些怕。”

    萧成义显然明白她在怕什么，“你是怕陶家的前车之鉴？你放心，朕不是先皇，朕没那么狠心。”

    这可说不定。

    随着时间流逝，人都是会变的。

    尤其是天下之主。

    做了皇帝后，好好的人都会变成鬼，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仲书韵郑重说道：“此事臣妾可做不了主！陛下要重用我父兄，何不召他们进宫一叙。君臣叙旧，若是父兄能配合陛下的各种计划，陛下重用他们，也是理所当然。若是父兄能力有限，不仅不能替陛下分忧，反而还要添乱，陛下也能及早打消这个想法，另选贤能！”

    萧成义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面对如此诱惑，仲书韵还能保持冷静。

    果然做了皇后，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像过去那样，总喜欢感情用事。

    他紧握住仲书韵的手，“你果真这么想吗？”

    仲书韵“嗯”了一声，重重点头，“我不希望看到父兄给陛下拖后腿。更不希望父兄的所作所为，让陛下陷入两难境地。这事，我就不插手，全凭陛下做主。”

    萧成义受了感动。

    他情绪有些激动，“还是皇后理解朕，能体谅朕的难处。而不是次次都对朕提要求。”

    仲书韵笑了笑，靠进萧成义的怀里，“我们是夫妻，我自然要替你分忧，而不是给你添乱。看着你为了国事操劳，一日不得放松，我只恨自己身为女儿身，不能替陛下分忧。”

    萧成义轻抚她的脸颊，“你替朕打理好后宫，不让人给朕添乱，就是替朕分忧。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是朕的错，却让你代朕受过。

    母后的脾气也真是的，她对朕不满，也不该迁怒你。这么冷的天，你每天晨昏定省，身体恐怕吃不消。这样吧，以后只需早请安，晚上就不用过去。”

    “这不合适吧！”

    仲书韵心里头自然很高兴。

    但是她没有得意忘形。

    萧成义朗声说道：“朕是皇帝，朕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朕让你每天只需早请安，你就乖乖听话。若是母后那里怪罪，你就说这都是朕的主意，朕来应付她。”

    仲书韵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放在他的嘴唇上。

    “陛下慎言！你和太后娘娘之间，只是暂时的矛盾，迟早要化解。天下没有永远做仇人的母子，陛下千万不要说一些将来会后悔的话。”

    萧成义笑了笑，“你是在劝朕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告诉陛下，或许将来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发生。”

    萧成义哈哈一笑，“你说得对。朕不能永远和母后置气，迟早要化解矛盾。不过，眼下政务繁忙，朕不想多生事端。且让母后再‘病’一段时间。等忙完了眼下的事情，朕再亲自前往长乐宫请安。”

    仲书韵当即说道：“臣妾替陛下贺！”

    “全是皇后的功劳！”

    ……

    陶太后万万没想到，梅少监敲打皇后娘娘之后，皇后不仅没有“改正”自己的错误，反而变本加厉。

    以前是晨昏定省，现在只剩下早请安。

    这是示威啊！

    陶太后大怒！

    紧接着，她又得知，这是皇帝的吩咐。

    皇帝让皇后每天只需早请安，不用晨昏定省。

    陶太后气得胸口发痛。

    “皇帝分明是成心和本宫对着干！这个不孝子！”

    “娘娘息怒！”

    陶太后深吸一口气，突然问起旁的事情。

    “定陶最近在忙些什么？”

    “回禀太后娘娘，定陶公主一直忙着调养身体。”

    定陶公主和驸马刘宝平成亲两年多，一直没有孩子。

    驸马刘宝平没说什么，定陶本人很着急。

    天下乱哄哄，她半点不关心。

    她只关心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怀上身孕。

    为了这事，她甚至疏于进宫请安。

    陶太后叹了一声，“定陶也是命苦，怎么就迟迟怀不上孩子。太医怎么说？会不会是驸马的问题？”

    这个……

    梅少监斟酌着说道：“太医替驸马检查了身体，好像是没问题。”

    “是吗？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定陶的身体上？”

    “老奴死罪！”

    梅少监抬手，就朝自己的脸颊打去。

    啪啪啪……

    几个巴掌下去，脸颊就红了。

    他打自己的嘴巴，也是用了大力气，绝非做做样子。

    陶太后冷哼一声，摆摆手。

    梅少监这才停止打自己耳光。

    陶太后说道：“如果太医无能，就从民间寻找大夫，替定陶调养身体。”

    “诺！”

    陶太后又问道：“老二最近再忙些什么？”

    “回禀太后娘娘，天寒地冻，平亲王的老毛病犯了，一直卧床调养。”

    陶太后“哦”了一声，“他最近没折腾事情？”

    “平亲王府极为安静，平日里除了采买进出，只有王妃娘娘偶尔会出府赴宴，或是回筑阳郡主府。”

    陶太后微蹙眉头，面有愁色。

    “太后娘娘是在担心平亲王吗？”梅少监试着问道。

    陶太后摇头，“最近朝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老二竟然坐得住，既然进宫，也不谏言，这可不是他的性子。”

    梅少监试着揣度，“或许平亲王的身体真的越来越差，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朝堂大事。”

    陶太后连连摇头，否认，“你不了解他！但凡他还有一口气，对于朝堂上的事情，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他知道，本宫不会听取他的建议，皇帝也不会理会他，所以他不进宫，以免自取其辱。私下里，他肯定在偷偷摸摸捣鼓什么。”

    梅少监说道：“平亲王手中无兵无权，就算捣鼓什么，也翻不起风浪。”

    陶太后嗤笑一声，“你替本宫走一趟王府，看望老二。嘱咐他好生调养身体，要听从太医的嘱咐，每天按时服药。朝堂上的事情，你让他别瞎操心。有本宫在，朝堂出不了事。”

    “诺！”

    ……

    梅少监领命，带着一车药材，金银玉器，前往平亲王府看望平亲王萧成文。

    平亲王萧成文卧病在床，脸色苍白。

    和夏天的时候相比，人瘦了一整圈。

    “王爷千万保重身体！太后娘娘在宫里十分挂心王爷的身体，特意安排咱家来看望王爷，还有一车太后娘娘的赏赐。皆是名贵药材！”

    萧成文在费公公地帮助下，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轻咳两声，“辛苦梅公公亲自走一趟。本王的身体，全是老毛病，只要死不了，就能熬过去。你回宫告诉母后，等本王养好了身体，就去宫里给她请安。”

    梅少监含笑说道：“王爷孝顺！太后娘娘担心王爷思虑过重，影响病情，特意让咱家嘱咐王爷，朝堂大事有她盯着，出不了乱子。让王爷安心养病，不必操心外面的事情。”

第331章 外戚（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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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亲王萧成文垂眸一笑，内心毫无波澜。

    “请梅公公转告母后，本王会遵从她的懿旨，安分守己，绝不插手朝政。”

    梅少监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萧成文一张脸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实在没本事从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花来。

    他点点头，“咱家会将王爷的话，如实转告太后娘娘。王爷安心养身体，切莫操心太多，耽误了病情。咱家就不打扰王爷修养，告辞！”

    “费公公，替本王送梅公公出府。”

    “诺！”

    萧成文靠坐在床上，久久不曾动弹一下。

    直到费公公返回来。

    “启禀王爷，老奴已经将梅公公送出王府。”

    “嗯！”

    萧成文回过头看着他，“本王长期卧病在床，称病不出，没想到母后还是不放心本王。反倒是皇帝，半点不担心本王插手朝政。当然，皇帝打心眼里也没瞧得上本王。”

    “王爷还是要放宽心，不要将他人的想法放在心上。”

    “本王自然不会在意他人的想法。只是觉着有些心寒。老三已经做了皇帝，本王威胁不到老三，母后何必还防着本王？她未免太高看本王，真以为本王有三头六臂，能从老三手中抢走皇位吗？”

    费公公轻声说道：“都因为王爷以前在太后娘娘面前，表现得太出色，以至于太后娘娘心生忌惮。到现在也不肯放松对王爷的警惕。”

    萧成文哈哈一笑，“说到底，还是本王的错。本王一个病秧子，何必多管闲事，操心费力，劳心劳神，就为了这破碎的江山。天下要乱，就让他乱吧。”

    哎……

    萧成文一声叹息，颇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个冬天，他是真的生病，而非装病。

    这个冬天太冷，对他太不友好。

    原本已经好转的身体，因为严寒，又急转直下。

    以至于他没办法出门，每日都只能窝在房里，确保身体不受到丝毫寒风刺激。

    他也很无奈。

    身体不争气，真是毫无办法。

    怕过了病气，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闺女，怪想念的。

    每天只能听人说闺女的情况。

    费公公劝他，“王爷身体要紧，外面的事情就别管了吧。”

    萧成文自嘲一笑，“本王现在是想管，也没本事管。有心无力啊！”

    民夫杀官造反，抢夺粮食，边关将士缺衣少粮，战事危机，他不着急吗？

    他当然着急！

    然而他却鞭长莫及。

    正如梅少监所说，他手中无兵无权，左右不了边关战事结局。

    徒呼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朝臣们瞎折腾，将一次一次的机会错过。

    他轻声说道：“少府家令老了，糊涂了，做事越来越没章法。这么冷的天气，竟然给老三出主意征发民夫。民夫造反，又让南军去抢粮食，昏招是一招接一招。少府家令的位置，是时候换年轻力壮，头脑更清醒的人去坐。”

    费公公轻声问道：“不知王爷属意谁接替少府家令的位置？”

    “本王的想法不重要。关键是老三，他恐怕也动了撤换少府家令的想法。以他目前的处境，他很有可能启用外戚。”

    “王爷是说陛下会启用仲家？”

    萧成文点点头，“朝臣和老三不是一条心，皇室宗亲能力有限，帮不上多少忙。仲家人擅长理财，做生意就没见他们亏过。目前，老三急需要一个擅长理财的皇亲国戚担任少府家令，改善少府的窘迫的状况。眼下这个局面，没有人比仲家人更合适。”

    费公公蹙眉，“可是，先皇过世之前，一再强调，要打压仲家以及成阳公主。反复提醒陛下，不可重用外戚。”

    萧成文嘲讽一笑，“此一时彼一时！老三手里没有擅长理财，而且还必须得是皇亲国戚的人才。眼下这个局面，他除了启用仲家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时间不等人，他没有时间去慢慢折腾。”

    少府家令，向来只能皇室宗亲可以担任。

    强势如世家官员，也不能插手少府。

    仲家是外戚，身份是皇亲国戚，勉强够资格坐上少府家令的位置。

    仲家豪富，擅理财。

    成阳公主的嫁妆交到仲家人手里打理，这些年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成阳公主的钞能力，就是这么来的。

    太宁帝萧成义苦于朝廷总是缺钱缺粮，做任何事情都会被钱粮拖累，所以他很稀罕仲家人的理财能力。

    希望能借着仲家人擅长理财的本事，帮着少府起死回生，让少府恢复昔日荣光，成为名副其实天下第一豪富的衙门。

    而不是仓库里空得能跑耗子。

    仓库空空如也，还能称之为集天下财富的少府吗？

    名不副实啊！

    只是，先皇生前再三叮嘱，不可重用仲家，坚决打压成阳公主，让太宁帝萧成义一直心生迟疑。

    直到这一次，为了筹措粮草，陶太后不惜许诺“共治天下”，彻底刺激到太宁帝萧成义。

    这件事，终于让他下定决心启用外戚仲家。

    大太监罗小年小心提醒太宁帝萧成义，“陛下，先皇生前的嘱咐，言犹在耳。知道此事的人不少。陛下贸然启用仲家，恐怕有人会出言反对。”

    太宁帝萧成义冷冷一笑，“你是想说太后娘娘会反对，是吗？”

    “老奴不敢！”罗小年一头冷汗，赶紧请罪。

    萧成义一张脸阴沉沉，“朕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得到太后娘娘点头同意才能做吗？父皇打压仲家，无非就是怕外戚坐大。然而，眼下这个局面，朕情愿让外戚坐大，也不愿意被世家官员掣肘。外戚势大，还能替朕对抗诸多朝臣，一如当年的陶家。而且，仲家比陶家强多了。”

    先皇永泰帝娶陶太后的时候，只是王府公子，不仅二婚，还带个小孩。

    萧成义娶仲书韵的时候，身份是皇子，且是头婚。

    差别一目了然。

    因此，父子二人的丈母娘家的情况，自然也不尽相同。

    从各方面来看，仲家都要强于陶家。

    不是强一点，而是强很多。

    太宁帝打算借用仲家的影响力，左右朝政，尽快解决乌恒王庭，以及闹得沸沸扬扬的反贼。

    ……

    萧成义召见仲家父子，一番长谈，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朝议上，少府家令主动请辞。

    萧成义按理，肯定得挽留。

    君臣二人，三请辞三挽留。

    直到第四次，少府家令再次请辞，萧成义当着朝臣的面，一脸遗憾地模样，语气沉重地同意少府家令请辞。

    少府家令请辞，谁来接任？

    这可是要紧的事情。

    皇室宗亲蠢蠢欲动，兴奋难耐。

    有毛遂自荐者，有使用钞能力走后门的，也有求到陶太后身边的……

    纷纷扰扰，人人都眼红少府家令的位置。

    朝臣们也眼红。

    只可惜，这个位置，他们不能染指。

    这是界限。

    君臣都有默契，任何人都不能打破这个界限。

    若是谁敢打破界限，休怪翻脸无情。

    闹了一阵，也没结果。

    直到已经请辞的前任少府家令，突然上本，推荐仲驸马担任少府家令一职，萧成义拍案叫绝，就要下旨。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看不明白这场戏目的话，真没资格继续混官场。

    很显然啊，皇帝和前任少府家令演了一出双簧。

    皇帝早就有了决定，只是他不方便亲自提拔仲驸马。

    但是如果是前任少府家令指定人选，问题就简单多了。

    这叫从善如流，叫做听从朝臣谏言。

    只是在下旨之前，遭到了来自陶太后的阻力。

    陶太后不再拿捏姿态，主动走出长乐宫。

    她见到萧成义，开口就问道：“皇帝忘了先皇的嘱咐吗？忘了你父皇反复提醒你的事情了吗？”

    “朕当然没有忘记！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请母后告诉朕，还有谁比仲驸马更适合打理少府。”

    陶太后厉声怒斥，“别管仲驸马多能干，多适合打理少府，少府家令这个位置都不能交给他。你父皇去世才几个月，尸骨未寒，你就要明着违抗他的吩咐，你这是不孝！就连本宫，也不敢公然违抗你父皇的命令，启用陶家人。”

    “陶家是陶家，仲家是仲家。给陶家一座金山，也能败光。但是仲家不同，给仲家一堆石头，他们也有本事卖出黄金的价格。这一次，就算母后指责朕不孝，朕也要一意孤行，提拔仲家父子。事关江山社稷，朕绝不能墨守成规。还请母后见谅！”

    太宁帝萧成义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陶太后气得不行，“皇帝当真要一意孤行？当真要启用仲家？”

    “是！”萧成义回答得掷地有声。

    陶太后脸色一沉，“那么本宫只能请出族老，宗亲……”

    “母后！”

    萧成义厉声打断陶太后的话。

    他面色悲戚，“母后要将朕逼到绝境吗？当初为什么扶持朕坐上这个位置？等我坐上这个位置，为什么你就不肯对我多一点信任，多一点体谅？

    江山飘摇，一切都是权宜之计。父皇在说出打压仲家这番话之前，北军可没有败，民夫也没有造反，少府也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第332章 拒婚

    <r />

    最终，陶太后还是选择了妥协。<r />

    <r />

    她在愤怒中妥协！<r />

    <r />

    眼前的人，毕竟是自己用尽全部精力去培养的亲儿子啊！<r />

    <r />

    她怎么舍得将亲儿子逼到绝境。<r />

    <r />

    她的心在痛，在滴血！<r />

    <r />

    身为母亲，最终都会败在女子手中。<r />

    <r />

    她毕竟不是女中枭雄，没有取而代之，自己称王称帝的想法。<r />

    <r />

    即便在某一个时刻，她脑中会冒出那样的想法，她也会将这种危险的想法甩掉。<r />

    <r />

    天下是萧家的，是她儿子的，不是陶家的，也不是她的。<r />

    <r />

    她反复提醒自己，并且严格要求自己，严格约束陶家。<r />

    <r />

    她望着太宁帝萧成义，苦笑一声。<r />

    <r />

    “既然皇帝决意要启用外戚仲家，本宫无话可说。不过，本宫要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仲家势大到威胁到朝堂和皇室的地步，本宫会亲自动手斩杀仲家。本宫决不允许仲家专权。”<r />

    <r />

    太宁帝萧成义明显松了一口气。<r />

    <r />

    “多谢母后体谅！如果仲家真到了势大不可压的地步，不用母后操心，朕会亲自动手打压仲家。”<r />

    <r />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外戚专权，在历朝历代，都不会有好结果，必定会引发一番腥风血雨。你好自为之吧！”<r />

    <r />

    “朕明白！朕会牢记母后的教诲。”<r />

    <r />

    没有了阻碍，太宁帝萧成义如愿提拔成阳公主的丈夫，仲驸马为新任少府家令。<r />

    <r />

    仲驸马上任，就开始对少府进行人事调整。<r />

    <r />

    少府占据得天独厚的资源，竟然不懂经营，反而越来越穷，这在仲驸马看来十分的愚蠢和可惜。<r />

    <r />

    人愚蠢！<r />

    <r />

    资源被浪费着实可惜。<r />

    <r />

    现成的资源不懂利用，竟然花钱从外面买货，荒谬！<r />

    <r />

    于是乎，少府给富贵山庄的订单，被取消掉。<r />

    <r />

    燕云歌“……”<r />

    <r />

    她能说什么？<r />

    <r />

    一朝天子一朝臣，少府家令换了人，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r />

    <r />

    没了少府的订单，富贵山庄的纺织工坊，产量应声下跌。<r />

    <r />

    不跌不行！<r />

    <r />

    富贵山庄的销售渠道，消化不了那么多布匹。<r />

    <r />

    自己做库存，很冒险。<r />

    <r />

    可以做少量库存，决不能做大批量的库存。<r />

    <r />

    韩其宗很不服气，他在燕云歌面前抱怨道“我们富贵山庄生产的布匹品质绝对是一等一，拿到市场上，那些布庄都挑不出错来。比少府下面的皇庄纺织的布匹还要好，而且产量高。少府竟然取消订单，简直是糊涂！”<r />

    <r />

    燕云歌安抚他，“仲驸马背后的仲家，或许你不太了解。仲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绝对称得上是京城首富，名下产业众多。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和布匹。自家有布庄，有纺织工坊，何必舍近求远问富贵山庄采购。少府的订单，你就别指望了。还是想想怎么开拓京畿以外的市场。”<r />

    <r />

    韩其宗闻言，不由得一声叹息。<r />

    <r />

    “东家，少府的订单真的没办法了吗？”<r />

    <r />

    燕云歌重重点头，郑重说道“没办法！除非少府家令换人。”<r />

    <r />

    “可是……”<r />

    <r />

    韩其宗犹犹豫豫。<r />

    <r />

    燕云歌说道“有话尽管说！”<r />

    <r />

    “学生就斗胆问一句，学生得知仲家有意聘娶东家，还派媒人还上门提亲，为何现在仲家对富贵山庄却无任何通融照顾？难道是因为郡主娘娘没有答应仲家的提亲，仲驸马记恨在心，所以取消订单，半点余地都不给？”<r />

    <r />

    燕云歌哭笑不得。<r />

    <r />

    “连你都知道仲家曾经上门提亲？”<r />

    <r />

    韩其宗点头，“此事学生略有耳闻。”<r />

    <r />

    燕云歌摇头笑了笑，“提亲一事，你趁早忘了，就当没发生过。”<r />

    <r />

    韩其宗一脸疑惑。<r />

    <r />

    燕云歌又多说了一句，“仲家派人上门提亲，不等于仲驸马和成阳公主对我满意，也不等于他们真的希望我成为仲家的儿媳妇，懂了吗？“<r />

    <r />

    韩其宗恍然大悟，“学生懂了！委屈东家，说到底是还仲家人没眼光。”<r />

    <r />

    燕云歌挥挥手，赶紧打发了他。<r />

    <r />

    ……<r />

    <r />

    筑阳郡主萧氏很担心燕云歌。<r />

    <r />

    特意将她叫到跟前，询问道“本宫听说少府取消了订单，有影响吗？”<r />

    <r />

    燕云歌笑了笑，“真要说影响，今年少赚一笔钱，应该算是最大的影响。至于富贵山庄同少府之间的债务，早在去年就已经结清。目前富贵山庄和少府，没有债务纠葛，也没有生意来往。两边干干净净，没有纠缠和陈年旧账。”<r />

    <r />

    萧氏安抚她，“损失一点利润，你别放在心上。”<r />

    <r />

    燕云歌笑道“母亲放心吧，女儿从来没指望靠少府赚钱。富贵山庄也没指望靠少府生存。少府取消了订单，无非就是纺织工坊的工人少干点活，过年的红包少了些。”<r />

    <r />

    “那就好！”萧氏确定少府取消订单，对闺女没影响，她才放心下来。<r />

    <r />

    紧接着，她又说道“如此看来，成阳公主和仲驸马，是打心眼里不喜欢你。他们两口子都不赞成仲书豪娶你。”<r />

    <r />

    但凡仲家真心想要聘娶燕云歌为儿媳妇，仲驸马也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取消订单，同富贵山庄划清界限。<r />

    <r />

    这是一种态度。<r />

    <r />

    既是少府的态度，也是仲家人的态度。<r />

    <r />

    燕云歌不在意，“仲家人不满意我，我也没打算嫁给仲书豪。”<r />

    <r />

    “你能这样想很好！仲书豪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你和他有缘无分。”<r />

    <r />

    这一刻，萧氏彻底打消了同仲家结亲的念头。<r />

    <r />

    男方父母不喜欢自家闺女，当然没必要上赶着嫁过去。<r />

    <r />

    自家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r />

    <r />

    真要上赶着嫁人，沈书文不好吗？<r />

    <r />

    在萧氏眼中，沈书文比仲书豪更好，更优秀。她更满意。<r />

    <r />

    她能放弃沈书文这门婚事，自然也能放弃仲书豪这门婚事。<r />

    <r />

    再说了，她和成阳公主本来就不对付，本来就对这门婚事迟疑，若非闺女说需要考虑考虑，何必拖延到现在。<r />

    <r />

    此时下人禀报，“启禀娘娘，仲书豪仲公子求见！”<r />

    <r />

    萧氏冷笑一声，“来得够快的。不见！”<r />

    <r />

    “等一等！”燕云歌拦住要出门打发仲书豪的下人，“母亲，我觉着还是应该见他一面，把话说清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r />

    <r />

    萧氏蹙眉，“眼下这个情势，但凡仲书豪知趣，就不该上门求见。”<r />

    <r />

    燕云歌说道“仲书豪是个知趣的人，但他更是个执着的人。若是不当面不话说清楚，女儿担心他不会放弃。就让女儿见他一面，该说的都说清楚，断个干净！”<r />

    <r />

    萧氏问道“你确定要和他见面？”<r />

    <r />

    燕云歌重重点头，“女儿认为应该和他见一面。”<r />

    <r />

    萧氏妥协，吩咐下人，“去将仲书豪请进花厅候着。”<r />

    <r />

    下人领命而去。<r />

    <r />

    萧氏问燕云歌，“你打算怎么和他谈？”<r />

    <r />

    “自然是有一说一。”<r />

    <r />

    萧氏想了想，“不如本宫亲自和他谈。”<r />

    <r />

    燕云歌说道“要是女儿不能说服他，母亲再出面也不迟。”<r />

    <r />

    “行吧！看在他教授剑舞的份上，就给他一个面子。”<r />

    <r />

    ……<r />

    <r />

    仲书豪很忐忑，也很懊恼。<r />

    <r />

    少府取消富贵山庄的订单，事先他完全没得到消息，父母将他瞒得死死的。<r />

    <r />

    等到知道这事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r />

    <r />

    少府已经穷到必须要取消富贵山庄的订单吗？<r />

    <r />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r />

    <r />

    仲驸马和成阳公主就是想用取消订单的办法，表明态度。<r />

    <r />

    他们不喜欢燕云歌，不想让燕云歌做自家儿媳妇。<r />

    <r />

    自家儿子说不通，就只能从女方那边下手。<r />

    <r />

    希望女方家能坚定一点拒绝。<r />

    <r />

    仲书豪怀揣着一点点希望。<r />

    <r />

    但是，当他看见燕云歌的那一刻，希望彻底破灭。<r />

    <r />

    无需一句话，他已经从燕云歌眼中看到了答案。<r />

    <r />

    他一声叹息，低头，自嘲一笑，“是我自不量力！以为能凭借自己，对抗家中长辈。没想到，我一直都是自以为是。”<r />

    <r />

    燕云歌招呼他坐下，“很遗憾，我现在要正式给你答复，我拒绝这门婚事！”<r />

    <r />

    仲书豪苦笑一声，“谢谢！在这个时候，你还肯出来见我，并且给我一个正式的答复。”<r />

    <r />

    燕云歌含笑说道“当初答应过你，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我都会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我向来言而有信。”<r />

    <r />

    仲书豪都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来面对一脸坦然的燕云歌。<r />

    <r />

    最后，他自嘲一笑，“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机会？”<r />

    <r />

    燕云歌认真想了想，然后否定地摇头，“不是的。当初，我的的确确是想认真考虑考虑，曾一度考虑过要不要嫁给你。”<r />

    <r />

    仲书豪满脸疑惑，“为何迟迟不肯给我答复？”<r />

    <r />

    “我也在等！我怕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所以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着急，多看看，多考虑考虑没坏处。”<r />

    <r />

    说到底，还是因为燕云歌对仲书豪没有男女之情，所以她才迟迟下不了决心。<r />

    <r />

    嫁一个看着很好，却没有感情的男人？<r />

    <r />

    这对燕云歌来说，比倾家荡产地考验还要来得严重且冒险。<r />

    <r />

    她自然不能轻易做决定。<r />

    <r />

    仲书豪看着她，“我如果说，少府取消订单一事，事先我毫不知情，你相信吗？”<r />

    <r />

    燕云歌点头，很确定地说道“我相信！如果你事先知情，犯不着这个时候上门。”<r />

    <r />

    仲书豪想哭，却又必须忍着。<r />

    <r />

    他不能哭，至少不能当着燕云歌的面哭。<r />

    <r />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和你，我们之间，真的一点点可能都没有了吗？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挽回地余地？”<r />

    <r />

    燕云歌想了想，最后还是坚定地摇头。<r />

    <r />

    仲书豪满腹惆怅，他抹了一把脸，“如果，我是说如果，少府没有取消订单的话，你会不会考虑嫁给我？”<r />

    <r />

    燕云歌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r />

    <r />

    仲书豪又失望，又苦笑，却又不死心。<r />

    <r />

    “我父母是我父母，我是我。我的诚意，你也看见了，或许我们还有可能。”<r />

    <r />

    “没有可能。”<r />

    <r />

    燕云歌的回答掷地有声。<r />

    <r />

    “曾经家母想将我许配给一个男子，但是遭到了男方父母长辈含蓄地拒绝。家母说过，我没有差到非得上赶着嫁人的地步。既然别人嫌弃我，我当然不能厚着脸皮硬凑上去。我又不是非嫁不可！”<r />

    <r />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仲书豪最后一点点希望。<r />

    <r />

    他心灰意冷，心情十分沮丧，垂头丧气。<r />

    <r />

    这一刻，他再无昔日光彩，仿佛精气神都已经被抽走。<r />

    <r />

    燕云歌瞧他这副模样，郑重说道“如今你多了一重身份，你是大魏朝的国舅爷，今非昔比。你一定能娶到一位温柔贤惠的世家闺秀为妻，生活幸福美满……”<r />

    <r />

    “不要再说了！你不用安慰我。”<r />

    <r />

    仲书豪打断了她的话，“云歌，我不是见异思迁的人，我没那么容易忘记我曾多努力想要娶你为妻。我之前所说的，所做的，皆发自肺腑！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为妻，想要同你一起生活，生儿育女。<r />

    <r />

    为此，我一直在努力，一直拼了命的努力。却没想到，我会败在父母手中。不对，其实我是败在自己手上。从始至终，我都没能获取你的芳心，这才是我失败的真正原因。”<r />

    <r />

    燕云歌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我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但是，我想我应该不会嫁给得不到男方父母同意的男人。我不想婚后，还要去处理复杂的婆媳关系。”<r />

    <r />

    “我说过，我们婚后可以搬出公主府居住。”<r />

    <r />

    “然后呢？”<r />

    <r />

    仲书豪张张嘴，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r />

    <r />

    他苦笑道“我明白了！其实早在新皇登基那一刻，我就已经被你否认。我的国舅身份，令你迟疑，甚至是生畏。无论少府有没有取消订单，注定你不会嫁给我。”<r />

    <r />

    燕云歌仔细琢磨了一下，“或许吧！新皇登基的时候，我并没有想那么多。”<r />

    <r />

    “甚至没有想到我，对吗？”仲书豪不由得再次苦笑。<r />

    <r />

    果然，他在燕云歌心目中，毫无存在感可言。<r />

    <r />

    他的失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r />

    <r />

    他起身，郑重说道“今儿冒昧上门打扰，还请见谅。我想，从今以后我应该不会再上门叨扰你的生活。告辞！”<r />

    <r />

    他转身离去。<r />

    <r />

    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做停留。<r />

    <r />

    他怕自己会做出丢脸的事情。<r />

    <r />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他伤心且难堪的地方。<r />

    <r />

    <r />

第333章 杀千刀的玩意

    <r />

    仲书豪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被人抬回公主府。<r />

    <r />

    成阳公主气得跺脚。<r />

    <r />

    她和仲驸马抱怨，“你瞧瞧他，你瞧瞧！像话吗？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本宫倒是不知道他还是一个用情至深的人。气煞人也！”<r />

    <r />

    仲驸马劝解她，“算了，就让他放纵几日。看样子，筑阳郡主那边，已经正式拒绝了他。你就不用担心他会娶燕云歌进门。”<r />

    <r />

    成阳公主咬牙切齿，“书豪这么好，如此有诚意，燕云歌有什么资格拒绝他？”<r />

    <r />

    仲驸马一脸我累个大槽的表情。<r />

    <r />

    他很想吐槽，只是不太敢。<r />

    <r />

    胆子还没大到敢和成阳公主对着干的程度。<r />

    <r />

    他轻咳一声，“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吗？”<r />

    <r />

    “但是，燕云歌没资格拒绝书豪，因为她不配！”<r />

    <r />

    成阳公主恼羞成怒。<r />

    <r />

    她生气自家的儿子，竟然会被拒绝。<r />

    <r />

    虽然，这是她一开始就期待的结果。<r />

    <r />

    可是，看着儿子为情愁苦，喝得酩酊大醉的样子，她又将一切责任算在了燕云歌的头上。<r />

    <r />

    只有自家儿子拒绝别人的份，哪轮到别人来拒绝自家儿子。<r />

    <r />

    荒谬绝伦！<r />

    <r />

    仲驸马只能好言相劝，让成阳公主消消气。<r />

    <r />

    他不想节外生枝。<r />

    <r />

    少府的事情，千头万绪，穷得响叮当。<r />

    <r />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添麻烦。<r />

    <r />

    所以，他的劝住成阳公主，不要搞事情。<r />

    <r />

    成阳公主连连冷哼，“你是不是怕得罪筑阳？”<r />

    <r />

    “没有的事！我连筑阳长什么模样，都快忘记了。”仲驸马矢口否认。<r />

    <r />

    成阳公主呵呵一笑，“勉强信你！等书豪醒来后，本宫得好好和他谈一谈。”<r />

    <r />

    “我来和他谈吧！男人和男人之间地谈话，他或许能听进去。”<r />

    <r />

    成阳公主迟疑了一下，“那行，你来和他谈话，务必让他振作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干什么为了一个燕云歌要死要活。我瞧着那个燕云歌，哪哪都不行。脾气不好，性子也不够温柔贤惠，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就是个搅家精。”<r />

    <r />

    仲驸马翻了个多嘴的毛病，竟然说道“我瞧着凌长治貌似很看好燕云歌，频频给她保媒。难不成是因为凌家和燕家是姻亲的缘故。”<r />

    <r />

    “你闭嘴！”<r />

    <r />

    成阳公主气坏了。<r />

    <r />

    她盯着他，“你想说什么？是想和本宫唱反调，想说燕云歌没那么差，本宫看不上她，自有其他人看上她，是吗？”<r />

    <r />

    仲驸马很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r />

    <r />

    叫你嘴贱！<r />

    <r />

    叫你话多！<r />

    <r />

    他尴尬一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要紧事没做。公主，我先告辞！”<r />

    <r />

    仲驸马很没出息地跑了，跑得贼快，怕是放狗追都追不上。<r />

    <r />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r />

    <r />

    ……<r />

    <r />

    燕云歌拒婚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凌长治的耳中。<r />

    <r />

    他哈哈大笑，笑得十分开怀。<r />

    <r />

    他对大管事凌贵说道“这么长时间，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备一份礼物，改明儿本官要亲自登门拜访筑阳郡主。燕云歌老大不小，婚事接连受挫，想来筑阳郡主颇为着急。本官急人之所急，当然要替筑阳郡主排忧解难。”<r />

    <r />

    “还是公子想得周到。”<r />

    <r />

    凌贵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份礼单，想来定能让公子，也能让筑阳郡主满意。<r />

    <r />

    凌长治问起另外一件事，“萧逸人在何处？有打听到吗？”<r />

    <r />

    凌贵摇头，“只知道公子逸离开了京畿，具体去了哪里，目前还没有消息。”<r />

    <r />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建议道“公子要不要给平武侯去一封信，问问具体的安排？”<r />

    <r />

    凌长治想了想，还是摇头。<r />

    <r />

    “本官和萧逸不一样。萧逸孤家寡人一个，所以舅舅肯用他，但也仅仅只是用他。本官背后是凌氏家族，凌家和石家，既是亲戚，有时候也会是对手。舅舅不会对我说实话！”<r />

    <r />

    “那……公子的意思是，不用理会公子逸那边的情况吗？”<r />

    <r />

    凌长治笑了笑，“迟早他会跑出来。上次和他谈话，本官可以确定，他的确是看中了某家的姑娘。他想把人娶过门，迟早他要重回东平王府，恢复王府公子的身份。届时，他会主动求到本官这里。”<r />

    <r />

    “公子逸真的打算娶亲？也不知哪家姑娘如此倒霉，竟然被他看上。”<r />

    <r />

    凌贵摇头叹息，替那位不知名的被萧逸看中的姑娘可惜。<r />

    <r />

    可怜啊！<r />

    <r />

    好好的世家闺秀，竟然被萧逸贼子盯上。<r />

    <r />

    轰隆隆……<r />

    <r />

    天摇地动！<r />

    <r />

    “什么动静？”<r />

    <r />

    凌长治猛地站起来，朝外面跑去。<r />

    <r />

    突然而至的动静，全京城，每一个人都听见，并感受到。<r />

    <r />

    每个人都在惊慌失措。<r />

    <r />

    “怎么了，怎么了？”<r />

    <r />

    “难道是地动了吗？”<r />

    <r />

    “不是地动！”<r />

    <r />

    ……<r />

    <r />

    街面上，人头攒动。<r />

    <r />

    人们啊啊啊大叫，那是因为恐惧。<r />

    <r />

    每个人都在寻找可以躲避逃命的地方。<r />

    <r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不是好事。<r />

    <r />

    先逃命再说。<r />

    <r />

    动静来自于京仓方向。<r />

    <r />

    凌长治打马狂奔。<r />

    <r />

    凌贵带着凌家侍卫，在后面追随。<r />

    <r />

    京仓怎么会发出如此大的响动？<r />

    <r />

    一定出了事。<r />

    <r />

    联想到一直没有破案的兵仗局爆炸案，凌长治不由得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r />

    <r />

    何其相似的两件事情，莫非是同一伙人所为？<r />

    <r />

    到底是谁，隐藏在京城，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r />

    <r />

    连无所不能的金吾卫都毫无头绪。<r />

    <r />

    ……<r />

    <r />

    平亲王府！<r />

    <r />

    轰隆隆……<r />

    <r />

    地动山摇，平亲王萧成文瞬间从床头坐起来。<r />

    <r />

    “出事了！快伺候本王更衣，备车，本王要到现场查看。”<r />

    <r />

    费公公很担心，“王爷的身体……”<r />

    <r />

    萧成文厉声说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快备车！”<r />

    <r />

    ……<r />

    <r />

    皇宫！<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煞白。<r />

    <r />

    又一次……<r />

    <r />

    又一次地动山摇，巨响仿佛就在耳边，让他耳膜生痛。<r />

    <r />

    他脸色煞白，眼神疯狂。<r />

    <r />

    “快派人去查看，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执金吾郑刚好自为之，否则提头来见！下令禁军戒备，京城一个时辰后戒严。戒严期间，谁敢在街面上活动，一律抓起来。”<r />

    <r />

    一道道命令从换皇宫传至京城各个衙门。<r />

    <r />

    咚咚咚……<r />

    <r />

    京兆尹的徭役，敲响了戒严静街的铜锣，一条街一条街的通知。<r />

    <r />

    绣衣卫身佩腰刀，上街巡逻，但凡形迹可疑之人，都要上前询问一番。<r />

    <r />

    市井小民心生惶恐。<r />

    <r />

    生意不做了，活计不做了……<r />

    <r />

    统统赶回家里，关门闭户，就怕成为池鱼之殃。<r />

    <r />

    金银坊的苏记酱菜铺的苏老板，抱着门板，一扇扇地装上，准备关门歇业。<r />

    <r />

    他和隔壁粮油坊的掌柜唠叨，“今年不太平啊！从年初到年底，数数看，发生了多少事情。先是那个西戎闹腾，被打走了，又来了一个乌恒。老皇帝没了，新皇帝登基，一会太监，一会外戚，又是爆炸，哎，也不知道今年到底能不能平安度过。”<r />

    <r />

    “呸呸呸……不要胡说八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晦气话。今年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度过，明年肯定比今年要好些。”<r />

    <r />

    粮油坊的掌柜很相信口德，半句不好的话都不肯说。<r />

    <r />

    就怕乌鸦嘴应验。<r />

    <r />

    苏老板欧“哦了”一声，他回头问对面的南北杂碎汤一号门店的掌柜，“秦掌柜啊，你说明年会怎么样？”<r />

    <r />

    秦掌柜乐呵呵的，天生一张笑脸，看谁都是未语先笑，是个和气生财的人。<r />

    <r />

    他是燕木大掌柜亲自提拔上来的，三十来岁的年纪，称得上年轻力壮。<r />

    <r />

    他说道“明年肯定好！过了大年三十，就是太宁元年，皇帝大赦天下，能不好吗？”<r />

    <r />

    “那可不一定。”<r />

    <r />

    苏老板没那么乐观。<r />

    <r />

    粮油坊的掌柜又呸了他几局，叫他不要胡说八道。不要说那些不好的话。<r />

    <r />

    “当心老天爷听见，日子就真的不好。”<r />

    <r />

    “老天爷要是真的听得见，这日子就不会这么苦。一会旱灾，一会雪灾。前几天下雪，听说城外压垮了很多房屋，很多人都被压在房子下面，都没能救回来。”<r />

    <r />

    “那是意外！”<r />

    <r />

    “反正今年不太平！莫非是犯太岁？要不改日去城隍庙拜一拜，给城隍老爷烧烧香，叫他保佑京城，千万不能再出事了。”<r />

    <r />

    苏老板嘴上说着不相信老天爷，却又极度虔诚地想要去城隍庙烧香。<r />

    <r />

    粮油坊的掌柜要和他一起去，求个心安。<r />

    <r />

    苏老板又问南北杂碎汤一号店的秦掌柜，“小秦啊，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r />

    <r />

    “去啊！当然去！就当是为金银坊祈福！”<r />

    <r />

    “这话有理！”<r />

    <r />

    京城即将戒严，暂时去不了城隍庙。<r />

    <r />

    几个人相约，什么时候京城解除戒严，什么时候就去城隍庙。<r />

    <r />

    也不挑日子，只求一个快。<r />

    <r />

    快一点让城隍老爷听见大家的心声。<r />

    <r />

    这一的事情，快点过去吧。<r />

    <r />

    北边的乌恒，北军快点打死他吧。<r />

    <r />

    还有闹腾得厉害的反贼，赶紧杀了吧！<r />

    <r />

    这些杀千刀的玩意，折腾得这个天下不安生。<r />

    <r />

    想要本本分分做个生意，都得提心吊胆，就怕又出个什么事，又是戒严又是静街。<r />

    <r />

    街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怎么做生意？<r />

    <r />

    不开门做生意，哪有钱养家养婆娘孩子。<r />

    <r />

    再这么闹腾下去，京城的市井小民都快吃不上饭啦！<r />

    <r />

    <r />

第334章 被送入地狱（三更）

    <r />

    京仓！<r />

    <r />

    遍地狼藉，残肢断臂。<r />

    <r />

    鲜血混着粮食，洒落满地。<r />

    <r />

    有那幸存者，也是满脸血污，坐在地上一脸茫然。<r />

    <r />

    发生了什么事？<r />

    <r />

    每个人都在问。<r />

    <r />

    没有人能回答。<r />

    <r />

    “京仓被人炸了！”<r />

    <r />

    执金吾郑刚带着金吾卫，第一时间赶到爆炸现场。<r />

    <r />

    他面色铁青，仿佛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大好头颅，即将不保。<r />

    <r />

    他下令，所有幸存者全都集中在一起，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查。<r />

    <r />

    同时派人去少府，问少府要京仓的名册。<r />

    <r />

    他私下里对手下儿郎说道，“这一次，如果本官依旧查不到幕后主使，查不出真相，陛下就会要我的项上人头。届时，尔等人头能不能保住，可说不好。<r />

    <r />

    所以，为了自己的大好头颅，都给我打起精神，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这一回，有这么多人活下来，无论如何，总能问出点什么。”<r />

    <r />

    “诺！”<r />

    <r />

    金吾卫们胆气壮，心头怒！<r />

    <r />

    到底是哪路王八蛋，在京城兴风作浪。<r />

    <r />

    害得大家像是无头苍蝇，眼看着人头就要落地。<r />

    <r />

    ……<r />

    <r />

    凌长治第一时间赶到爆炸现场，却被金吾卫拦在外面，不许他接触任何一个幸存者。<r />

    <r />

    凌长治蹙眉，找上执金吾郑刚，“郑大人，有没有本官可以帮忙的地方。”<r />

    <r />

    执金吾郑刚深深看了他一眼，“凌大人来得正好。附近百姓，此刻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凌大人若是不嫌麻烦，可否出面安抚一下受到惊吓的百姓？”<r />

    <r />

    凌长治拱拱手，“此事就包在本官身上。”<r />

    <r />

    他扫了眼周围，又说道“本官就不打扰郑大人查案，告辞！”<r />

    <r />

    “凌大人慢走。”<r />

    <r />

    ……<r />

    <r />

    陆陆续续，有更多的人赶到爆炸现场。<r />

    <r />

    平亲王萧成文不顾天气严寒，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从马车上下来。<r />

    <r />

    看着满地血污，他面色阴沉，眼神格外吓人。<r />

    <r />

    执金吾郑刚不好直接赶走他，只能含蓄提醒，“此处脏污，恐污了王爷的眼。王爷不如先行离开？”<r />

    <r />

    萧成文摆摆手，“你忙你的，不用理会本王。你放心，本王不会干涉你查案。”<r />

    <r />

    执金吾郑刚无法，只能拱拱手，转身忙自己的差事。<r />

    <r />

    费公公伺候在萧成文身边，“王爷，此处没什么可看的，也看不出名堂来，不如上马车回王府吧。毕竟，王爷的身体要紧。”<r />

    <r />

    萧成文抬头望天，天空阴沉沉的，估计很快又是一场雪降落。<r />

    <r />

    他问费公公，“背后主使，到底想做什么？动摇人心吗？”<r />

    <r />

    费公公大胆揣测，“会不会是为了动摇陛下的皇位？自陛下登基，接连发生两场如此严重的爆炸，而且还都是在京城内，私下里恐怕已经有人在议论此乃‘天罚’。只因为陛下德不配位，触怒上天，上天才会降下‘天罚’。”<r />

    <r />

    萧成文不置可否，“依着你的意思，是那群世家做的？”<r />

    <r />

    “老奴无法确认，只是斗胆做个猜测。”<r />

    <r />

    萧成文蹙眉，“如果真的是世家所为，何必等到现在？父皇过世，新皇登基之前，那个时候时机岂不是更好。”<r />

    <r />

    费公公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的意思是，此事另有幕后主使？”<r />

    <r />

    萧成文摇摇头，暂时还想不通里面的关节。<r />

    <r />

    此刻，侍卫上前提醒，“启禀王爷，刘驸马到了！”<r />

    <r />

    萧成文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了驸马刘宝平。<r />

    <r />

    刘宝平也看见了他，并且主动走过来。<r />

    <r />

    “天寒地冻，听闻王爷身体不适，长期卧病在床。今儿这么冷，王爷怎么出来了？身体要紧吗？”<r />

    <r />

    萧成文盯着他，“驸马今儿有空？”<r />

    <r />

    刘宝平扫视全场，一声叹息，“这么大的动静，我总得过来看看。”<r />

    <r />

    萧成文问他，“接连两场爆炸，驸马有何想法？”<r />

    <r />

    刘宝平摇头，“毫无想法。”<r />

    <r />

    萧成文不相信，死死地盯着他。<r />

    <r />

    刘宝平挑眉，“王爷莫非是在怀疑我？”<r />

    <r />

    萧成文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刘家的忠心，本王从不怀疑。”<r />

    <r />

    刘宝平郑重说道“多谢王爷信任！我现在就可以答复王爷，无论是兵仗局爆炸一案，还是今日的爆炸案，同我们刘家没有丝毫关系。我们刘家是朝廷的忠臣，而且根基也在凉州，京城不是我们刘家能染指的地方。这点自知之明，我，以及我背后的家族，全都牢记在心！”<r />

    <r />

    萧成文收回逼人的目光，“驸马心头可有怀疑人选？”<r />

    <r />

    刘宝平与他并排站在一起，望着狼藉的现场。<r />

    <r />

    他说道“原本我是怀疑那群世家官员，后来想一想又不对。陛下启用太监宦官，是在兵仗局爆炸案之后的事情。世家跳出来反对陛下，但是还不至于又制造一起爆炸案。<r />

    <r />

    而且这种规模的爆炸，非得有专业的人亲自操作不可。前些日子，我还去少府将作监问了问，懂爆炸的人极少，可谓是凤毛麟角。而且每个人都被金吾卫监视起来，道理上这些人没有犯案的机会。”<r />

    <r />

    萧成文沉默。<r />

    <r />

    刘宝平能打听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打听到。<r />

    <r />

    正因为没有答案，他才想听听刘宝平的见解。<r />

    <r />

    结果，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启发。<r />

    <r />

    刘宝平突然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王爷，你说会不会是乌恒？”<r />

    <r />

    萧成文紧蹙眉头，“乌恒的手没那么长，没可能伸到京城。”<r />

    <r />

    “难道是那群反贼？”<r />

    <r />

    “反贼里面何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不仅能混入兵仗局，还能混入京仓？”<r />

    <r />

    刘宝平尴尬一笑。<r />

    <r />

    眼看人越来越多，宦官内侍，文武百官……<r />

    <r />

    萧成文选择默默地离开。<r />

    <r />

    ……<r />

    <r />

    燕云歌也在人群之中。<r />

    <r />

    她蹲在地上，用手指头蘸了蘸地上的混着粮食的血污，并放在鼻端闻了闻。<r />

    <r />

    阿北赶紧拿出手绢，替她擦拭手指头。<r />

    <r />

    “姑娘太不讲究！这东西晦气，姑娘岂能用手去碰触。”<r />

    <r />

    燕云歌拍拍手，站起来，自言自语，“有点名堂！”<r />

    <r />

    “什么名堂？”阿北很好奇。<r />

    <r />

    燕云歌看着整个现场，轻声说道“制造这场爆炸案的人，肯定是当世一等一的人才。”<r />

    <r />

    阿北不太理解，她悄声问道“姑娘为何如此关心这场爆炸案？”<r />

    <r />

    “身处京城，每个人都会关心这场爆炸案。因为这事同每个人都切身相关。你莫非以为郡主府能置身事外？”<r />

    <r />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想说，姑娘是女儿家，这种事情还是让爷们去操心吧。姑娘又不做官，也不是金吾卫，所以……”<r />

    <r />

    “行了，不必再说，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这里没什么看头，随本姑娘前往富贵山庄。”<r />

    <r />

    咦？<r />

    <r />

    “姑娘怎么突然决定去山庄？会不会太匆忙？郡主娘娘那里，还不知道啊！”<r />

    <r />

    “母亲那里派人去通知一声。我就不回郡主府，直接去山庄。”<r />

    <r />

    燕云歌赶了两天路，累得人仰马翻，终于赶到富贵山庄。<r />

    <r />

    计平提前得知消息，在山庄大院门口迎接。<r />

    <r />

    “见过东家！韩先生一早外出，估摸着明儿就能回来。”<r />

    <r />

    “我来不是为了工坊的事情。林小宝还活着吗？”<r />

    <r />

    计平瞬间反应过来，“人还活着！就关在地牢里面。”<r />

    <r />

    反贼林小宝，平喜班的台柱子，反贼司马斗的老乡，也是追随者。<r />

    <r />

    计平派人将林小宝从地牢提出来，并将他洗漱干净，免得熏着东家。<r />

    <r />

    将他收拾妥当后，才把人带到东家燕云歌面前。<r />

    <r />

    依旧是空旷的仓库。<r />

    <r />

    燕云歌打量林小宝，嗯，还算有个人样。<r />

    <r />

    虽然把人关起来，但是并没有用刑。<r />

    <r />

    就是长期不见阳光，吃得也不行，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r />

    <r />

    或许是穿的太少，天气又太冷，他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嘴唇也在抖动。<r />

    <r />

    燕云歌冲他一笑，“林小宝，你没对本姑娘说实话啊！”<r />

    <r />

    林小宝一边哆嗦，一边发愣，眼神有些茫然。<r />

    <r />

    好半天，他才发出声音，“我不明白燕四姑娘此话何意？我已经说了我所知道的一切，并无隐瞒。”<r />

    <r />

    燕云歌摆手，“你没说实话，至少没有全部交代清楚。说吧，你们在京城，还有多少人？”<r />

    <r />

    “没有了！所有的名单都给了你，燕四姑娘你不能怀疑我。”<r />

    <r />

    “真的没有？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有没有什么你瞧着不太重要的人，比如工匠之类的，你遗漏了？”<r />

    <r />

    “没有！燕四姑娘，我是个唱戏的。平日里要么在戏楼唱戏，要么就去富贵人家唱堂会。什么匠人不匠人，我唯一能接触的匠人，就是我们戏班的那几个。外面的匠人，可没机会看我唱戏。”<r />

    <r />

    林小宝这番话也算有道理。<r />

    <r />

    平喜班是个有档次的戏班，不给平头百姓唱戏，因为平头百姓付不起价钱。<r />

    <r />

    燕云歌轻轻敲击椅子扶手，“本姑娘不妨告诉你实情，京城发生了两起爆炸案，死了很多人。听到这里，你可有想起什么？”<r />

    <r />

    林小宝先是一愣，紧接着狂喜，发出疯狂地大笑声。<r />

    <r />

    计平要动手，燕云歌拦住了他。<r />

    <r />

    林小宝笑够了，笑得眼泪的都出来了。<r />

    <r />

    他大声说道“天意啊！此乃天意啊！皇帝无道，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才会降下这等‘天罚’。哈哈哈……司马斗一定会是人主，一定会打进京城。”<r />

    <r />

    “你闭嘴！”<r />

    <r />

    计平上前，就是两耳刮子，打得林小宝眼冒金花。<r />

    <r />

    燕云歌郑重问道，“爆炸案，你知道多少？”<r />

    <r />

    “哈哈哈……”<r />

    <r />

    林小宝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放声大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认识的人里面可没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燕四姑娘，这就是天意，此乃‘天罚’。这个天，就要变了啊！江山即将换人来坐。哈哈哈……”<r />

    <r />

    “闭上嘴巴，否则让你生不如死。”<r />

    <r />

    计平一出声，林小宝立马收起笑声。<r />

    <r />

    他显然很惧怕计平，眼神都透着怯意。<r />

    <r />

    很显然，他在计平手底下吃过大亏。<r />

    <r />

    对计平的恐惧，已经刻入血肉里面。<r />

    <r />

    只要计平一出声，他就会做出本能的反应。<r />

    <r />

    燕云歌托着腮，死死地盯着林小宝，“这么说，京城两起爆炸案，你真的毫不知情？”<r />

    <r />

    林小宝怯生生地说道“我早说了，我所知道的一切，毫无隐瞒，全都告诉了你们。什么爆炸不爆炸，我根本不懂，也不认识这方面的人。”<r />

    <r />

    “那你觉着，此事会不会是司马斗派人做的？”<r />

    <r />

    “应该不是！整个京畿，他都是靠我运作。如果在我之外，司马斗另外安排了一批人在京畿活动，我一定能知道。这么说吧，司马斗的实力，还不足以染指京城。”<r />

    <r />

    这话有理！<r />

    <r />

    燕云歌挥挥手，示意计平把人带下去。<r />

    <r />

    林小宝急了，“燕四姑娘，你既然没杀我，留下我的性命，说明我还有用处。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替你卖命，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你让我打入司马斗的内部，我也愿意。”<r />

    <r />

    燕云歌似笑非笑看着他，“你不是说司马斗乃是人主吗？你还和他对着干，替我卖命？”<r />

    <r />

    林小宝急切说道“我知道司马斗的弱点，我真的知道。你放了我好不好。我不要回地牢，那里面好黑好冷，我不要回去……”<r />

    <r />

    燕云歌微微摇头，计平拖着林小宝出去。<r />

    <r />

    林小宝吓得疯狂哭嚎，仿佛即将被送往地狱！<r />

    <r />

    <r />

第335章 实话伤人

    人心不稳！

    一夜之间，大街小巷都流传着皇帝得位不正，德不配位，倒行逆施，惹来“天罚”的流言蜚语。

    太宁帝萧成义震怒！

    执金吾郑刚满头冷汗，急匆匆进宫请罪。

    萧成义要杀郑刚。

    “无能！蠢货！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满街都出现对朕不利的流言，同样找不到源头。如此无能，朕要你何用。”

    “微臣死罪！”

    执金吾郑刚磕头。

    除了说死罪，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当然死罪！来人……”

    “陛下……”罗小年轻咳一声，斗胆打断了太宁帝萧成义的命令。

    萧成义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若是他说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两个人一起死罪。

    罗小年凑到萧成义耳边，“陛下忘了太后娘娘的提醒吗？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杀了郑大人，一时间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执金吾位置的人。这个时候杀了他，只会耽误陛下的大事。”

    太宁帝萧成义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小年。

    噗通！

    罗小年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请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太宁帝萧成义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吩咐道：“别磕头了！去将孙邦年叫来。”

    罗小年愣住，被皇帝呵斥一声“快去”，他才反应过来。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将孙公公请来。”

    先皇的心腹太监孙邦年，并没有死。

    萧成义允许他出宫养老，就住在西城某处宅院里面，不问世事。

    京城接连出事，金吾卫一群饭桶什么都查不出来，太宁帝萧成义突然想起孙邦年。

    孙邦年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其实有个很牛逼的本事，擅长暗中调查，总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消息。

    先皇活着的时候，明面上的调查都交给金吾卫。

    暗处地调查则是交给孙邦年。

    眼下，多事之秋，是时候抛去成见，将孙邦年请出山，让他调查两次爆炸案件，找出幕后黑手。

    至于金吾卫……

    太宁帝萧成义看着执金吾郑刚，眼神十分嫌弃。

    执金吾郑刚也做好了人头落地的准备。

    他认为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活着，死，是他的归宿。

    也是所有金吾卫的归宿。

    如此大案，因为他的无能，毫无进展。

    他不死，谁死！

    或许……

    全天下最能坦然面对死亡的一群人，就是金吾卫。

    在加入金吾卫的那一天，每个人都有了死亡的觉悟。

    惨吗？

    能死在皇帝的手中，这是每一个金吾卫的归宿，也是荣耀！

    金吾卫的使命，就是掀起大案，杀别人不敢杀的人，查别人不敢查的人，然后坦然赴死。

    替皇帝背锅也好，为案件善后也好……

    只要死得其所……

    只要是死在皇帝手中，一切都值得！

    死亡也变得神圣起来。

    执金吾郑刚早就有死的觉悟，所以他不怕死！

    这一刻，他甚至渴望死！

    用死亡洗刷自己的无能，何其有幸。

    金吾卫，就是一群有信仰的，偏执的，疯狂的人。

    人不疯狂，就做不了金吾卫，接受不了金吾卫的办案手段。

    金吾卫，等同于黑暗，血腥，残忍……

    用任何极端的负面词汇去形容金吾卫，都不过分。

    所以，人不疯狂，没有死亡觉悟的人，根本不配加入金吾卫。

    太宁帝萧成义走下台阶，一脚踢翻执金吾郑刚，“你早就该死！”

    郑刚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真诚且用力地说道：“微臣该死！请陛下赐微臣死罪！”

    他已经做好坦然赴死地准备。

    太宁帝萧成义呵呵冷笑，“朕迟早会赐你死罪。但是在你死之前，你还要替朕办一件事。”

    “请陛下吩咐！微臣赴汤蹈火，定不辜负陛下的吩咐！”

    “查爆炸案，既然毫无进展，你就去查外面有关于‘天罚’的流言蜚语从何而起。记住，明面上，你依旧是在查爆炸案。”

    执金吾郑刚很意外，甚至称得上震惊。

    太宁帝萧成义冷冷一笑，“你不愿意？”

    “不！微臣愿意！微臣只是意外，陛下竟然真的留下微臣的狗命。”

    “目前来说，你的狗命还有点用处。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要办砸了！朕极少给人第二次机会，明白吗？”

    “微臣明白！陛下放下，这一次就算是掘地三尺，微臣也会查出流言究竟从何而来，到底是何人在兴风作浪！”

    “嗯！去吧！不要再让朕失望。”

    “微臣遵旨！”

    执金吾郑刚怀揣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躬身告退。

    这一回，将是他的告别之作，他此生办的最后一件案子。

    等案子办完，他会以死谢罪，绝不给皇帝添任何麻烦。

    他，将以死亡，完美卸任执金吾！

    一如令他佩服的前辈们。

    执金吾这个位置，向来都是以死亡作为终结，他也不能例外。

    ……

    孙邦年悄悄进了皇宫，面见太宁帝萧成义。

    “老奴叩见陛下！”

    “孙公公快请起！”

    太宁帝萧成义的态度，有一点期盼，有一点热情，还有一点点审视以及梳理。

    他尽量表现得正常点，表现得更热情些。

    “孙公公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朕一个忙。父皇还在的时候，就引孙公公为心腹，常在朕耳边说起孙公公的本事。还提醒朕，如果遇到棘手又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请教孙公公。”

    “老奴不敢当！若能为陛下分忧，老奴定尽力而为。”

    “你一定可以为朕分忧！金吾卫无能，两起爆炸案，线索就在眼前，竟然也是一筹莫展，始终查不到关键人物。所以，朕决定请孙公公负责两起案子，查明幕后主使。”

    孙邦年面色迟疑。

    太宁帝萧成义不由得蹙眉，“你不愿意帮朕吗？现在朕找不到比你更合适调查爆炸案的人选，朕需要你，你不能弃朕不顾啊！”

    孙邦年忙说道：“陛下稍安勿躁！关于爆炸案，老奴也听人说了一些情况。陛下有没有想过，爆炸案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对大魏怀有深切恨意，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京城接连两起爆炸案，必定造成人心不稳。人心一旦不稳，北边的战事，恐受影响。届时，大魏江山危矣！”

    孙邦年斟酌着说道：“老奴有个不算见解的见解，同陛下的想法略有不同。”

    “孙公公请讲！无论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谢陛下开恩！老奴认为，制造爆炸案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陛下而来，并非像陛下想的那样是为了动摇大魏江山社稷。”

    “这两者有区别吗？冲着朕而来，就等于是动摇了大魏江山社稷。”

    “非也！”

    孙邦年轻咳一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

    “请陛下恕老奴死罪！”

    他跪下请罪。

    太宁帝萧成义连忙扶起他，“孙公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朕答应不追究罪责，莫非你当朕是言而无信的下人。”

    “老奴不敢！只是有些话，不该由老奴说出口。”

    “你尽管说！多难听的话，朕都已经体会过。朕不相信，你能比那些朝臣说的话更难听。”

    孙邦年舔了舔嘴唇，“老奴斗胆说一说。老奴之所以认为幕后主使是冲着陛下而来，并非冲着大魏江山社稷，是因为陛下是新皇登基，根基不稳，尚未建立功绩，也不曾获得人心。

    若是这个时候，陛下出现意外，朝堂极大可能不会发生乱子，大不了就是换一个人坐在皇位上！百姓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不会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连北边的战事，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你大胆！”罗小年首先跳出来，指着孙邦年的鼻子大骂，“孙公公，你老糊涂了吗？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你竟然当着陛下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咱家都要怀疑你，是否包藏祸心。”

    孙邦年没有理会罗小年。

    罗小年在他眼里，犹如跳梁小丑。

    一朝得势，就不可一世。

    这种人通常都不会长命，尤其是在宫里面。

    孙邦年看都不看罗小年一眼，直接无视对方。

    他就看着太宁帝萧成义，等着太宁帝地反应。

    若是要赐死他，也没关系。

    活到这么大把年纪，死亡迟早会到来。

    而且在进宫之前，他已经留下遗言，安排好了后事。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铁青，眼神疯狂，仿佛想要吃人。

    他双拳紧握，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死死盯着孙邦年，“孙公公真的这么认为，朕就算死了，大魏江山也不会丝毫动摇？大不了另选一人替代朕坐在皇位上？”

    孙邦年微微垂首，轻声说道：“如果陛下已经登基两三年，根基已稳，陛下一旦出了意外，肯定会影响朝堂，影响前方战事，甚至反贼也会趁机坐大。但是，陛下只是登基几个月的新皇，一切千头万绪……”

    “呵呵！你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朕对这个天下根本不重要，对吗？两起爆炸案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打击朕，用流言蜚语削弱朕的威望，打击朕的信心。若是朕在这个时候出现点意外，那就更完美了，是吗？”

第336章 金銮殿刺杀

    孙邦年沉默！

    沉默就是他对太宁帝萧成义的回答。

    是的！

    今年才登基称帝的太宁帝萧成义，对这个天下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都是新皇，换一个人说不定更好。

    哐！

    太宁帝萧成义直接踢翻了小杌凳。

    若非书桌太重，他会直接掀翻书桌，以此发泄内心的怒火。

    罗小年胆战心惊，指着犹如老僧入定的孙邦年，“你大胆！还不跪下请罪！”

    孙邦年撩了撩眼皮，瞧都没瞧罗小年一眼，而是直接问太宁帝萧成义，“陛下认为老奴的话没有道理吗？”

    太宁帝萧成义喘着粗气，怒极反笑。

    他笑过之后，才说道：“不！相反，朕认为孙公公说的话，很有道理。朕一个刚刚登基的新皇，对于这个天下来说，的确不重要。任何人，只要姓萧，就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朕还要多谢孙公公，你替朕缩小了怀疑范围。妄图打击朕的威望，败坏朕的名声，甚至盼着朕气死的人，无非就是朕的诸多好兄弟们。哈哈……”

    他笑出了眼泪，笑得像个疯子。

    孙邦年无动于衷，没有半点回应。

    罗小年急得跺脚，小声提醒孙邦年，“孙公公，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孙邦年撩起眼皮，瞥了眼罗小年，然后说道：“既然陛下已经锁定了怀疑对象，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无需老奴出面，金吾卫足以胜任！”

    “不！”

    太宁帝萧成义瞬间止住了笑声。

    他郑重说道：“这件事，朕依旧希望由孙公公出面调查。无论涉及到谁，即便是朕的亲兄弟，你尽管抓起来。胆敢阴谋算计朕，死不足惜！”

    孙邦年轻咳一声，迟疑片刻后才点头，“老奴领旨！”

    太宁帝萧成义颓然坐下，许久后，他又问道：“孙公公有没有想过，你的猜测或许是错的。”

    孙邦年面色如常，“即便错了也没关系，至少能排除诸位皇室宗亲的嫌疑。”

    “你说的对，就算错了也没关系。”

    大不了就是多几个枉死鬼。

    萧成义挥挥手，孙邦年躬身告退。

    罗小年很着急，斟酌着出声，“陛下真的让孙公公调查爆炸案？”

    萧成义回头看着他，“你认为他不合适？还是说，你认为你比他更能干？”

    “老奴冤枉！老奴绝无此意。只是，孙公公他毕竟是先皇留下的人，不一定对陛下忠心耿耿。”

    萧成义冷冷一笑，“他对朕，的确称不上忠心耿耿。但只要他忠于大魏江山，忠于皇位，朕就能用他。”

    罗小年一脸懵逼。

    萧成义提点他，“不要光想着打压孙邦年，多学学他的长处。他能得到先皇的信任和重用，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十分卓越。否则，你以为他凭什么成为先皇身边的心腹太监？难道是靠溜须拍马吗？”

    罗小年尴尬一笑，冷汗直冒，再也不敢乱说。

    ……

    京城风声鹤唳，持续戒严。

    因为戒严，市井小民没了生计，米缸空空如也，只能冒险走出家门找活挣钱。

    绣衣卫每天抓人都忙不过来。

    这么下去，不行啊！

    只能请示上峰。

    上峰一层层上报，最后报到太宁帝萧成义的案头。

    萧成义思索在三，下令金吾卫修改戒严时间。

    每日酉时一刻到次日卯时一刻戒严。

    白天时间，市井小民们可如常生活，商人可以正常开门营业……

    这下子，京城才算恢复了一点点生机，人们脸上也多了点笑容。

    别管爆炸不爆炸，生活都要继续。

    金银坊的苏记酱菜铺的苏老板，哼着歌取下门板，开始一天的忙碌。

    大早上，冷得很，天都还没亮透。

    距离稍微远一点，都不见前面的人。

    他吆喝一声，“秦掌柜，给我来一碗杂碎汤，多放点辣子。”

    南北杂碎汤一号店秦掌柜一声回应，“好嘞！”

    两口大铁锅就摆放在杂碎汤铺子门口，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给这个寒冷的冬日早晨，带去了浓浓的暖意。

    一碗热腾腾的杂碎汤下肚，苏老板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之前，他只是一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浑身僵硬。

    现在才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哒哒哒……

    马蹄声，传入耳中。

    尚未天亮的冬日早晨，一辆马车穿街过巷，从苏老板的面前经过，很快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中。

    他和秦掌柜唠叨，“谁家马车啊？这么早就出来，这会集市还没开吧！”

    秦掌柜说道：“马车上没看见徽记，估摸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能就是住在附近坊市某户人家。”

    “秦掌柜眼力不错啊，这么暗的光线，都能看清马车上面有没有徽记。诶，我问一声，秦掌柜认得多少家族徽记？”

    秦掌柜想了想，说道：“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徽记，我基本上都认得，而且还知道那些家族的徽记都刻在马车哪个位置。”

    “厉害！”

    苏老板谈性很浓。

    没生意的时候，他就喜欢跑到南北杂碎汤闲聊。

    南北杂碎汤的掌柜，无论是以前的计平计掌柜，还是现在的秦掌柜，都是一脸笑呵呵，很擅长倾听，也很擅长聊天的人。

    ……

    晨光中，普通的马车穿街走巷，来到了城门口，等候城门开启。

    马车里面是一对年轻的父子，带着老仆。

    天微亮，城门准时开启。

    城门小卒打着哈欠，哆嗦着身体，检查进出行人车辆。

    这天气，太特么冷。

    对于每天都要坚守岗位的城门小卒来说，今年的冬天特别难捱。

    虽然上峰三令五申，要严格盘查进出城门的行人和车马，可是这么冷的天，真的打不起精神来。

    尤其是一大早，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

    城门小卒朝马车里面扫了两眼，查看了身份路引没问题，挥挥手，让马车赶紧出城，不要挡着后面的人。

    普通的马车，顺利离开了京城。

    离得远了，马车突然加速。

    渐渐地，马车周围簇拥着更多的马车。

    还有侍卫模样的人骑着马，在前面开路。

    马车内，老仆突然开口说话：“殿下，接下来要换乘马车！”

    先皇六子，生母是被先皇赐死的贾淑妃，被太宁帝萧成义赐封为恒益侯的萧成礼，他撩起车帘子，朝外面看了眼。

    “天亮了！”

    “是啊！天已经亮了！殿下要尽快离开京畿一带。”

    老仆正是邓少监，贾淑妃生前的心腹太监。

    贾淑妃死了后，邓少监就留在萧成礼身边伺候。

    虽然萧成礼被赐封为恒益侯，但是邓少监依旧称呼他为殿下，而非侯爷！

    区区一个侯爵，就将先皇六子打发。

    太宁帝萧成义看似大度，实际上是在恶心人。

    这口气暂且忍了。

    萧成礼在邓少监的伺候下，换乘马车。

    亲儿子则由心腹侍卫带着，走另外一条路离开。

    马车在路上疾驰，道路两边的风景飞快的倒退。

    他问邓少监，“孙邦年那个老货，何时会察觉到本殿下离开了京城？”

    邓少监躬身说道：“殿下放心，老奴安排的替身，至少也能拖延三五日。等他们察觉到殿下已经偷偷离开了京城，那时候殿下早就离开了京畿，鱼入大海，无人得知殿下的行踪。”

    恒益侯萧成礼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愧疚道：“只是苦了舅舅一家，肯定会被萧成义问罪。”

    “贾家心甘情愿为殿下驱策。只要殿下能报淑妃娘娘的仇，贾家就算族灭，也值得！”

    萧成礼紧紧抿着唇，过了许久，他才说道：“父皇老糊涂，赐死母妃，还将皇位传给了萧成义那个长不大的无能者。萧成义就是被陶太后保护得太好，方能一帆风顺。不过本殿下棋高一着，已经让他吃足了苦头。父皇没眼光啊！”

    “先皇当然没有眼光！若是有眼光，又怎么会赐死淑妃娘娘，又怎么无视甚至是打压殿下。殿下的诸位兄弟中，论能力，殿下首屈一指。可惜啊，先皇眼瞎，看不见殿下的优秀，也看不见淑妃娘娘的贤惠温柔。”

    邓少监每每提起贾淑妃，都是一副咬牙切齿地模样。

    他是在替贾淑妃打抱不平，他恨着先皇永泰帝。

    永泰帝一死，所有的恨意，全都对准了陶太后太宁帝母子二人。

    陶太后最该死，其次则是太宁帝萧成义。

    两起爆炸，为的就是动摇太宁帝萧成义的威望，打击他的信心，最好能让人对他登基称帝一事心生怀疑。

    若是能挑动世家官员闹起来，那才好看。

    恒益侯萧成礼问他，“京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殿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咱家要送萧成义一个大礼物！”

    “哈哈哈……”

    萧成礼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很愉悦。

    ……

    京城！

    金銮殿上，正在召开大朝会。

    不起眼的小黄门躬着身子，从朝臣手中接过奏本，脚步匆匆朝大太监罗小年送去。

    递交奏本。

    小黄门躬身就要告退。

    却不料，电光火石之间，小黄门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朝坐在龙椅上的太宁帝萧成义刺去。

    罗小年吓得脸色发白，抬脚就朝小黄门踢去。

    “抓刺客！护驾，快护驾！”

    金銮殿大乱！

第337章 真凶（三更）

    金銮殿刺杀！

    小黄门一击不成，竟然放弃刺杀太宁帝萧成义，转而进宫站在一旁的大臣。

    大臣：“……”

    招谁惹谁了，竟然要遭受如此无妄之灾。

    谁来救命啊！

    不要光顾着保护皇帝，他也是重点保护对象，是需要小心呵护的。

    “救命啊！”

    小黄门地行刺十分疯狂，表情更是狰狞可怖。

    整个大殿都响彻着“护驾！”的喊声。

    关键时刻，凌长治冲了上来，从小黄门手中救下被追杀的倒霉催大臣。

    他又一脚踢翻小黄门，打算抓活口。

    却没想到，小黄门眼看不是凌长治的对手，当机立断，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身亡。

    纷乱得不成样子的金銮殿，逐渐安静下来。

    朝臣们略显衣冠不整。

    逃命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帽子是不是歪了，衣衫是不是皱了，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好看……

    逃命就是逃命，得尊重“逃命”这项不太常有的运动。

    禁军包围了整个金銮殿。

    少府狱丞带着人检查刺客小黄门的尸体。

    朝臣们屏息静气，等待结果。

    太宁帝萧成义重新洗漱打扮，模样正常地再次出现在金銮殿上。

    无论如何，面子得绷住了。

    小黄门的身份，很好查验。

    毕竟宫里认识小黄门的人也不少，少府那里也有登记。

    刺客小黄门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个一心往上爬，很能说，很能吹的人。

    否则也不会进宫没几年，就能到金銮殿当差伺候。

    谁都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天天吹牛的人，竟然会失心疯一样行刺皇帝，行刺大臣。

    太宁帝萧成义紧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查！凡是和此人有关联的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个审问。”

    罗小年心头一紧。

    要说关联，他应该也算是关联之一吧。

    此时此刻，他不能开口求情，也没办法让皇帝息怒。

    有内侍急匆匆赶到金銮殿，启禀消息。

    太宁帝萧成义听完，脸色一变，拂袖而去。

    罗小年大声唱喝一声：“退朝！”

    然后，急忙跟上皇帝的脚步。

    未央宫，长乐宫，先后发生刺杀。

    好在有惊无险，刺客皆毙命。

    看现场，行刺更像是一场笑话。

    其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引起动乱。

    太宁帝萧成义率先前往长乐宫看望陶太后。

    他十分震怒，“查！彻查此事！将宫里的宫人，清洗一遍，朕要求确保宫里再无可疑之人。”

    少府领命，内侍监领命。

    “母后，你身体要紧吗？”

    太宁帝萧成义关切地问道。

    陶太后面色略显疲惫，她摆摆手，“皇帝不用担心本宫，本宫没事。一个跳梁小丑，还吓不住本宫。”

    太宁帝萧成义问道：“这个刺客是什么身份？”

    “就是跑腿打杂的一个小黄门，平日里不啃声，老实本分得很。哪里想到，会突然暴起，妄图行刺本宫。”

    “这些宫人，统统都该死！”

    太宁帝萧成义咬牙切齿，心中既后怕，同时怒火蹭蹭蹭往上冒。、

    陶太后却在此时劝住他，“不可冲动行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自持，好好想一想这里面的关联。”

    太宁帝萧成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朕会克制！但是这次事件，朕绝不姑息！”

    同陶太后谈完话，太宁帝萧成义才前往未央宫看望。

    大家都没事，平平安安。

    唯独皇帝和皇后的嫡长子，也是当今大皇子萧枫，受到了惊吓，高烧不退。

    急得皇后仲书韵着急上火，脾气也变得很暴躁。

    她连太宁帝萧成义都敢吼。

    “宫里就跟筛子似的，金銮殿，未央宫，长乐宫，几乎是在同时发生宫人行刺，这分明是有预谋。虽然没伤着人，可也足以动摇人心。两起爆炸，金吾卫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眉目，如今又出现刺客行刺。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事情，陛下就没有一点措施预防吗？”

    “朕比你更恼怒，怒火就没曾消过。”

    太宁帝萧成义一脚踢在凳子上，气得不行。

    皇后仲书韵哭着说道：“孩子若是没事，那便罢了。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你放心，朕定会给你，以及孩子一个交代。绝不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

    ……

    皇帝一声令下，全京城几乎都动了起来。

    他越来越认可孙邦年的话。

    幕后主使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动摇他的权威，打击他的威望。让人们怀疑他的皇位不正……

    这一连串的事情，要说造成多大的严重后果，也不尽然。

    更像是恶心人。

    专门针对他这个皇帝。

    “一群废物，到现在还没查出眉目吗？”

    “启禀陛下，执金吾郑刚，孙邦年孙公公求见。”

    “两个人一起求见？”

    “正是！”

    太宁帝萧成义咬咬牙，冷笑一声，“宣二人觐见！”

    孙邦年同执金吾郑刚，一起走进宣政殿，面见皇帝。

    “废话休要多说。朕问你们，调查是不是有了结果？如果还是查不到幕后主使，从今以后，你们都不要来见朕。”

    人都死了，自然也就见不到了。

    皇帝萧成义早已经动了杀心。

    他不允许无能的人，窃居高位。

    执金吾郑刚同孙邦年孙公公，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孙邦年率先说道：“启禀陛下，爆炸案已经有了进展。”

    执金吾郑刚紧随其后，“启禀陛下，微臣调查流言源头，幸不辱命，终于查到了关键人物。”

    “说！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是谁要治朕于死地？”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声说道：“启禀陛下，这一切皆是恒益侯所为。”

    “什么？”

    太宁帝萧成义第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罗小年赶紧悄声提醒，“陛下，恒益侯就是陛下的六弟，先皇六子，生母贾淑妃。”

    瞬间，太宁帝萧成义焕然大悟。

    “竟然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正是！包括宫里的刺杀，不出意外，他也是幕后主使。”

    “哈哈哈……”

    太宁帝萧成义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竟然会是他！朕待他不薄，还给了他爵位，他有什么不满，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他不服气朕？来人，去将恒益侯萧成礼抓来，他府上的人，一个都别放过。凡是有牵连的人，统统抓起来。”

    “诺！”

    金吾卫出动，开始抓人。

    一时间，京城鸡飞狗跳。

    朝臣也被惊动，纷纷打听消息。

    当得知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恒益侯萧成礼所为的时候，朝臣们先是吃惊，接着又恍然大悟。

    “可以说，贾淑妃是因为陶太后才会被先皇赐死，恒益侯分明是在报仇。”

    “此言差矣！即便要报仇，也该找陶太后。接连两起爆炸，可不像是单纯的复仇。”

    “真没想到，恒益侯竟然会有这般手段，手更长的，竟然连宫里都有他的人。”

    “自从贾淑妃去世，本官以为恒益侯一蹶不振，从此再无作为。没想到，他却有本事让世人震惊。”

    ……

    平亲王萧成文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于情于理，他都要进宫看一看。

    他有些懊恼，表情阴沉沉的，“本王竟然忽略了萧成礼。”

    费公公请罪，“全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见恒益侯安分守己数年，就放松了警惕，没有特别关注恒益侯的情况，也没有启动恒益侯府上的探子，才有今日之祸事。”

    萧成文轻咳一声，“不怨你！本王事先都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本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今看来，金吾卫又得白跑一趟。他既然敢在宫里动手，想必早在数日前，他的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恒益侯已经偷偷离开了京城？”费公公吃了一惊。

    萧成文呵呵冷笑，“他不离开京城，难道等着金吾卫去抓他吗？”

    “可是恒益侯府上那么多人……”

    “只要他本人能保住性命，就算妻儿全都葬送了性命，他也不会在意。”

    萧成文低头，心中满是怒火。

    他在生气，生自己的气。

    竟然会如此疏忽大意，犯下致命的错误。

    不应该啊！

    他来到长乐宫，还没走进大殿殿门，就听见陶太后的怒骂声。

    “贱人！本宫早就说过，斩草必须除根！果然留下了祸害。贾淑妃贱人，她的儿子更是贱人！母子两个贱人，害了本宫不够，还敢害皇帝。本宫要将他千刀万剐，诛贾家九族！”

    萧成文轻咳一声，走进大殿。

    陶太后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在府中养身体，进宫做什么？”

    “儿子进宫，自然是为了看望母后。”萧成文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陶太后冷哼一声，“人，你已经看到了。本宫很好，没有受伤，你赶紧回府养着。别有事没事就出府，当心自己的身体，你还没留下后人，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外。”

    萧成文微微躬身，“多谢母后关心！母后无事，我也放心了。不劳母后操心，我这就出宫回府。对了，金吾卫前往恒益侯府抓人，估摸着会扑空。不出意外，萧成礼已经提前离开了京城。”

    “荒谬！你又不是萧成礼那个贱人生的，怎知他已经离开京城？”

    “换做是我，我就会在众人察觉之前离开京城。母后若是不信，这会派个人去恒益侯府看一眼，就知道儿子的判断到底对不对。”

    萧成文不卑不亢，语气和缓。

    陶太后死死盯着他，“萧成礼真的已经离开京城？”

    萧成文郑重说道：“我有八成把握，他早已经不在京城，说不定已经离开了京畿。具体去了哪里，还得等金吾卫那边的调查情况。”

    贾家，萧成礼肯定不会去。

    除了贾家，他老丈人那边，他肯定也不会去。

    凡是人们一眼就能想到的答案，全都被萧成文否定。

    这样一来，萧成礼到底会去哪里，就很值得推敲。

    陶太后没有迟疑，当机立断，派人前往恒益侯府询问情况。

    金吾卫办事不利，栽在恒益侯萧成礼手中，肯定要找回场子。

    不掘地三尺，金吾卫不会罢手。

    也就是说，恒益侯萧成礼不见了的消息，金吾卫不会那么快禀报到宫里。

    毕竟，金吾卫还是有自己的自信，重刑之下，不怕问不出实话。

    怕就怕，用了所有的重刑，也问不出萧成礼的下落。

    萧成礼敢在宫里搞刺杀，显然已经算计到了一切。

    每一个步骤，朝廷的反应，皇帝的反应，金吾卫的手段，全都算计了进去。

    自然不会留下丝毫漏洞和把柄。

    如此想来，很早很早之前，甚至早到贾淑妃死的那一年，恒益侯萧成礼就开始谋划这一切。

    果然是处心积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是个劲敌！

第338章 杀无赦

    <r />

    金吾卫果然扑了个空。<r />

    <r />

    别说抓人，就连恒益侯萧成礼一根汗毛都没找到。<r />

    <r />

    将侯府掘地三尺，翻遍了书房每个可能存在的暗格密室，甚至是砸了书房，都没找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r />

    <r />

    恒益侯萧成礼消失了。<r />

    <r />

    具体什么时候消失，侯府上下所有人一问三不知。<r />

    <r />

    也不是完全没收获。<r />

    <r />

    金吾卫抓到了恒益侯萧成礼的替身。<r />

    <r />

    据替身说，从两年前开始，他时不时就替萧成礼出席一些宴席，或是接见府中管事下人。<r />

    <r />

    但是，替身也不知道恒益侯萧成礼具体什么时间离开京城。<r />

    <r />

    因为，恒益侯萧成礼经常不在府中。只要人不在，替身就得顶上。<r />

    <r />

    这一回，他已经顶替了将近一个月。<r />

    <r />

    总不能说，一个月前，真正的恒益侯萧成礼就已经离开了京城，逃命去了吧！<r />

    <r />

    一个月前，第二起爆炸还没发生，宫里也没发生刺客行刺……<r />

    <r />

    “恒益侯在京城内，肯定还有别的藏身之处。查，就算是将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r />

    <r />

    金吾卫出动，无关人等统统回避。<r />

    <r />

    执金吾郑刚提着替身，进宫复命。<r />

    <r />

    太宁帝萧成义看着萧成礼的替身，有瞬间感到恍惚。<r />

    <r />

    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正眼看过六弟萧成礼。<r />

    <r />

    替身同萧成礼的模样有六七分像，加上一样的身高，同样的身形，稍加打扮一下，只要谨言慎行，真的能蒙混过关。<r />

    <r />

    但是仔细瞧瞧，模样虽然相似，神态气质眼神，却无半点相同之处。<r />

    <r />

    只要替身一开口说话，熟悉萧成礼的人，总能看出蛛丝马迹。<r />

    <r />

    奈何，这几年萧成礼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露面。<r />

    <r />

    偶尔露面，也是沉默寡言。<r />

    <r />

    人们曾经熟悉的先皇六子萧成礼，早就变了，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r />

    <r />

    难怪，他用替身，能瞒过这么多双眼睛，而且隐瞒了整整两年时间。<r />

    <r />

    此时此刻，太宁帝萧成义罕见的平静。<r />

    <r />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r />

    <r />

    他盯着替身，“你知道做替身会死吗？”<r />

    <r />

    替身哆哆嗦嗦，显然是怕极了。<r />

    <r />

    好在毕竟做过皇子替身，还是有一定的胆量。<r />

    <r />

    只听替身说道“知道！”<r />

    <r />

    太宁帝萧成义了然，“你不怕死吗？”<r />

    <r />

    “草民自然怕死！”<r />

    <r />

    “他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可以不顾生死做替身？”<r />

    <r />

    “摊上了这种事，不做替身是死，做替身好歹还能活几年，让家里过几年好日子。都是死，所以草民选择晚死几年。”<r />

    <r />

    太宁帝萧成义点点头，能理解。<r />

    <r />

    他又问道“他是怎么找到你的？”<r />

    <r />

    “草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后面的事情已经不允许草民拒绝。”<r />

    <r />

    萧成义看着他，“胆量不小，难怪他会选你做替身。”<r />

    <r />

    替身一阵哆嗦，他胆子真不大。<r />

    <r />

    尤其是这话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他更害怕。<r />

    <r />

    萧成义问他“在这之前，有替他进宫吗？”<r />

    <r />

    替身连连摇头，“不曾进宫！只出席过三五次不太紧要的宴席，偶尔在府中下人面前露面。前几年夫人难产过世，府中就没了女主人……”<r />

    <r />

    言下之意，没有枕边人，也就不怕穿帮。<r />

    <r />

    女人自然了解自己的男人。<r />

    <r />

    男人突然换了个冒牌货，冒牌货瞒的过别人，可瞒不过枕边人。<r />

    <r />

    也就难怪恒益侯萧成礼的夫人去世后，一直没有另娶。<r />

    <r />

    身边甚至连个有身份的妾室都没有。<r />

    <r />

    萧成义呵呵冷笑一声，“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对你说了什么？”<r />

    <r />

    “最好一次见到侯爷，应该是两个月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草民一眼。”<r />

    <r />

    “平日里都是谁在安排你的日常活动？”<r />

    <r />

    “有时候是邓公公，有时候是许公公。”<r />

    <r />

    萧成义朝执金吾郑刚看去。<r />

    <r />

    执金吾郑刚立马躬身说道“启禀陛下，邓少监不见踪影，不出意外应该跟着恒益侯一起离开了京城。许公公在金吾卫到达之前，服毒自尽，没能救回来。微臣无能，死罪！”<r />

    <r />

    萧成义挥挥手，郑刚的罪责，晚些时候再说。<r />

    <r />

    他将替身上下打量，突然说了一句，“仔细瞧瞧，你和老六长得并不像。怎么就能瞒过那么多人。就连府上的下人都能被你瞒过去？”<r />

    <r />

    替身解释道“草民在人前几乎不说话，通常情况下都是邓公公，或是许公公代为说话，传达命令。”<r />

    <r />

    难怪了！<r />

    <r />

    只要不说话，不那么熟悉的人，就看不出眼前这人是个冒牌货。<r />

    <r />

    就算看出了些许问题，也不会往替身方向想，只当自家主子心情不好，或是身体不适。<r />

    <r />

    除非心腹，谁能想到府中养了一个替身，天天代替真正的家主在人前活动。<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哈哈一笑，“他倒是思虑周全，而且筹谋已久。只是想不到，他如此能忍，是朕小看了他。”<r />

    <r />

    执金吾郑刚等着皇帝下令。<r />

    <r />

    萧成义挥挥手，“把他带下去，给他留个全尸。去将孙邦年叫来。”<r />

    <r />

    宫人领命。<r />

    <r />

    替身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谢陛下开恩！”<r />

    <r />

    萧成义没有再看他一眼，挥挥手，替身被宫人拖了下去。<r />

    <r />

    ……<r />

    <r />

    孙邦年来到兴庆宫面圣。<r />

    <r />

    太宁帝萧成义直言问道“孙公公对恒益侯了解多少？你认为他会去哪里？”<r />

    <r />

    孙邦年闻言，很是头大，“不敢欺瞒陛下，老奴对恒益侯了解不多。不过他身边的邓公公，倒是打过几回交道，极为难缠，心思深沉。替身一事，不出意外，肯定是邓公公的主意。他们逃出京城，会去哪里，老奴以为揣测恒益侯的想法恐怕会走弯路，应该揣测邓公公的想法，或许能把人找出来。”<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当即命令，“那么，寻找恒益侯下落的任务，朕就交给孙公公负责。希望你能尽快找出恒益侯。朕等着你的好消息，希望能尽快将恒益侯明正典刑。”<r />

    <r />

    孙邦年心头一跳，皇帝果然动了杀心。<r />

    <r />

    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心里头早就将恒益侯千刀万剐。<r />

    <r />

    孙邦年无法拒绝，只能接下差事。<r />

    <r />

    他也是苦命！<r />

    <r />

    明明已经退休养老，才养了几个月，又得重出江湖。<r />

    <r />

    替新皇奔波，做一些脏事烂事。<r />

    <r />

    恒益侯若是死了，后世之人在著书立说，记录历史的时候，会不会将屎盆子往他头上扣？<r />

    <r />

    他，孙邦年，诛杀先皇六子，无论什么理由借口，总归都是大逆不道，会被钉在阉货乱政的耻辱柱上。<r />

    <r />

    一如丁议丁常侍，只是奉命给大将军司徒进赐毒酒，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r />

    <r />

    也不知是死了，还是继续躲着。<r />

    <r />

    反正史书上肯定会记他一笔，说大将军司徒进死在了阉货手里。<r />

    <r />

    这也间接证明，阉货专权乱政！<r />

    <r />

    文人都是玩套路，手里又握着笔杆子。<r />

    <r />

    史书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全凭他们一支笔。<r />

    <r />

    孙邦年只想骂一句p。<r />

    <r />

    ……<r />

    <r />

    孙邦年领命离去，大殿内除了几个心腹内侍外，只剩下执金吾郑刚。<r />

    <r />

    太宁帝萧成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郑刚面前。<r />

    <r />

    郑刚跪在地上，背脊挺直，面色坦然。<r />

    <r />

    他已经做好“死”的准备。<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语气冷漠地说道“你令朕很失望！朕初初登基，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本来，朕对你寄予厚望，父皇还在的时候，你的功绩朕都看在眼里。朕以为，你会延续辉煌，继续为朕分忧，结果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令朕失望。”<r />

    <r />

    “微臣死罪！请陛下赐死微臣！”<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微微摇头，“你是该死，不过死之前朕需要你办最后一件事。”<r />

    <r />

    “诺！”<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冷漠道“朕要让恒益侯府上下，鸡犬不留。凡是和恒益侯府有牵连的人，一律处斩。另，诛贾氏九族！你可办得到？”<r />

    <r />

    执金吾郑刚重重点头，“微臣不会让陛下失望。”<r />

    <r />

    萧成义微微点头，“甚好！办完这两件差事，你安排好家人以及自己的后事，朕不要你的人头，给你留个全尸。”<r />

    <r />

    执金吾郑刚眉眼都没动一下，躬身领命，“微臣叩谢陛下开恩！”<r />

    <r />

    萧成义挥挥手，“去吧！”<r />

    <r />

    “诺！”<r />

    <r />

    ……<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前往长乐宫，给陶太后请安。<r />

    <r />

    陶太后怒气难消，“恒益侯前车之鉴，皇帝不可大意。你的那些兄弟，本宫以为，不可继续放任下去。”<r />

    <r />

    太宁帝萧成义挑眉，“母后是让朕杀了自家兄弟？朕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岂能肆意诛杀自家兄弟。再说了，他们都没犯事，都守着规矩，老实本分，朕没有理由收拾他们。”<r />

    <r />

    陶太后厉声说道“恒益侯在这之前，同样老实本分。结果呢，两起爆炸，宫中刺客行刺，直接动摇你的权威，朝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你难道不吸取教训吗？”<r />

    <r />

    “眼下真相大白，朝臣们全都明白，并非朕无道，而是恒益侯阴谋造反。”<r />

    <r />

    顿了顿，皇帝萧成义又说道“母后放心，朕会吸取教训，但是不能滥杀无辜。父皇诛杀天下诸侯王的教训才几年时间，朕没有忘记。”<r />

    <r />

    “你那几个兄弟，可没资格同天下诸侯王相比。”<r />

    <r />

    “母后不要再说了！他们是朕的兄弟，都是萧氏族人，只要他们没犯事，朕不会动手。眼下多事之秋，皇室宗亲必须团结起来，不可在这个时候自相残杀。”<r />

    <r />

    陶太后咬咬牙，“你会后悔的。”<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却说道“即便有一天朕会后悔，也不能改变朕现在的心意。朕是天子，岂能因噎废食。再说了，杀鸡儆猴，叫世人知道造反的下场，想来足以震慑朕的兄弟们。”<r />

    <r />

    陶太后闻言，当即问道“你已经有了决定吗？你打算怎么处置恒益侯？”<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轻微点头，说道“自然是杀无赦，诛九族！”<r />

    <r />

    陶太后瞬间松了一口气，表情略显满意，“正该如此！绝不能姑息养奸，该杀就得杀。你派谁去抓恒益侯？”<r />

    <r />

    “孙邦年！”<r />

    <r />

    陶太后愣了片刻，最后认可道“派孙邦年去抓人，也行！希望他不会辜负你。”<r />

    <r />

    “孙邦年忠于皇室，忠于大魏，他不会放过恒益侯。这一点，请母后放心。”<r />

    <r />

    陶太后冷冷一笑，“看来你对你父皇的话，果真是言听计从。对本宫说的话，却始终听不进去。早在你父皇过世的时候，本宫就要求你处死孙邦年，结果你却护着他。你怎么就忘了，孙邦年数次给本宫难堪，让本宫下不来台。”<r />

    <r />

    “因为他有用。”太宁帝萧成义掷地有声。<r />

    <r />

    陶太后讥讽一笑，“在你眼里，有用的孙邦年，比本宫还要重要。本宫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个阉货都不如。”<r />

    <r />

    <r />

第339章 请客

    <r />

    腊月！<r />

    <r />

    京城滴水成冰！<r />

    <r />

    大街上的行人，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缩着脖子，弓着身子。<r />

    <r />

    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小块，抵挡令人生畏的极端严寒天气。<r />

    <r />

    这个冬天不好过。<r />

    <r />

    照这样冷下去，等到开春，天气也不会暖和起来。<r />

    <r />

    天气不暖和，势必耽误春耕播种。<r />

    <r />

    耽误了春耕，明年的收成，更令人发愁。<r />

    <r />

    所以，大街上，几乎每个人都是一脸愁绪。<r />

    <r />

    即便不种地的市井小民，也很难露出笑脸。<r />

    <r />

    太冷了！<r />

    <r />

    光是取暖的木炭费用，就比去年至少多了五成。<r />

    <r />

    关键还在于，今年木炭价格趁势上涨，比往年贵了两三成。<r />

    <r />

    收入不见增加，开销却越来越多，怎能不愁？<r />

    <r />

    南北杂碎汤，已经南北杂货铺的生意，反而越来越好。<r />

    <r />

    天气越冷，生意就越好。<r />

    <r />

    成本上涨，南北杂碎汤的价格却没有上涨，依旧是两文钱一碗热腾腾的杂碎汤。<r />

    <r />

    数一数，得有十片左右的杂碎。<r />

    <r />

    两文钱，暖个肚子，还能开荤。<r />

    <r />

    在这个严寒的冬天，对许多市井小民来说，吃一碗杂碎汤，就是最美妙的享受。<r />

    <r />

    南北杂货铺的酱料酱菜……虽说价格比同行稍微高一点点，但是胜在用料十足，而且舍得用盐，特别正宗，味道也很好。<r />

    <r />

    很多市井小民，都将南北杂货铺的酱菜酱料当做盐巴使用。<r />

    <r />

    这样算下来，貌似还能剩点盐巴钱，倒是赚了。<r />

    <r />

    所以这两处的生意，反而在这个冬天，趁势上涨，销售额突破新高。<r />

    <r />

    ……<r />

    <r />

    筑阳郡主府。<r />

    <r />

    花园池塘结冰，燕云歌钓鱼兴致不减。<r />

    <r />

    她觉着，大冬天吃一锅辣的火锅鱼，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r />

    <r />

    她连材料都备好了，只差鱼。<r />

    <r />

    不顾西北风呜呜的吹，她坚持坐在凉亭里面垂钓。<r />

    <r />

    丫鬟们用屏风将凉亭围起来，挡住呼啸寒风，又备上两个火盆。<r />

    <r />

    小小的凉亭，在这个冬日，转眼暖和起来。<r />

    <r />

    燕云歌捧着黄铜暖手炉，喝着美味的莲子汤，神情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像个地主家的大小姐。<r />

    <r />

    丫鬟们闲聊八卦。<r />

    <r />

    “又有宗亲上门打秋风，脸皮可真厚。”<r />

    <r />

    “你说那些宗亲是怎么想的，家里穷到揭不开锅，也不肯出门找活干。打秋风不去少府，偏来咱们郡主府。”<r />

    <r />

    “毕竟是宗室成员，哪里拉得下面子去外面干活挣钱，丢人！”<r />

    <r />

    “饭都吃不上，还嫌丢人。果然是死要面子活受罪。”<r />

    <r />

    “那些宗亲不就是仗着郡主娘娘好说话，三天两头跑上门。”<r />

    <r />

    “当初第一个上门打秋风的人，郡主娘娘心狠一点将人赶出去，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天天都有人上门打秋风。”<r />

    <r />

    “休要胡说八道！咱们郡主府不缺那点粮食，郡主娘娘心善，救济族人这是好事。还有，郡主娘娘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说三道四。当心姑娘罚你们。”<r />

    <r />

    几个小丫鬟吐吐舌头，都是一脸心虚。<r />

    <r />

    阿北来到燕云歌跟前，“姑娘，奴婢已经教训了她们。以后她们不敢再胡说八道！”<r />

    <r />

    燕云歌嗯了一声，“今儿又有人上门打秋风？”<r />

    <r />

    “正是！和郡主娘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只因为都姓萧，便厚着脸皮上门。”<r />

    <r />

    燕云歌龇牙。<r />

    <r />

    老话说得好，皇帝家还有三门穷亲戚。<r />

    <r />

    皇室宗亲几万人，不是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好。<r />

    <r />

    皇室成员有爵禄，会经营，日子基本上不差。<r />

    <r />

    但是宗室成员，一代一代传下来，有的人已经穷到连大街上讨饭的叫花子都不如。<r />

    <r />

    都穷到这个地步，这些宗室成员，也不会放下面子去干活挣钱。<r />

    <r />

    他们每年能指望的，就是少府的按人头分配的米粮过活。<r />

    <r />

    然而年年都不够吃，年年都要打秋风。<r />

    <r />

    少府应付打秋风的宗室成员经验老道。<r />

    <r />

    每次有人打秋风，给个二两米面把人打发。<r />

    <r />

    一大家子人，二两米面肯定不够吃。<r />

    <r />

    怎么办？<r />

    <r />

    少府也是有原则的，哪能天天去少府打秋风。<r />

    <r />

    少说得隔个五六天，才能再次去少府打秋风。<r />

    <r />

    否则，少府会直接把人轰出去，一粒粮食都没有。<r />

    <r />

    这个时候，就得去富裕的族人宗亲家打秋风，只要脸皮厚，总不至于空手而归。<r />

    <r />

    都是要脸面的人，穷亲戚上门，连几斤米面都吝啬，是不是人？<r />

    <r />

    肯定不是人，而是为富不仁！<r />

    <r />

    这帮穷得底裤都没得穿的宗室成员，不仅脸皮厚，嘴巴又能说。<r />

    <r />

    传播八卦流言，败坏他人名声，就数他们最给力。<r />

    <r />

    谁要是不给他们粮食，他们就编排瞎话败坏谁的名声。<r />

    <r />

    名声多重要啊！<r />

    <r />

    哪能因为几斤米面，损失名声。<r />

    <r />

    于是乎，大部分皇室宗亲，都只能捏着鼻子，忍这帮专职打秋风的穷亲戚。<r />

    <r />

    好在，都是要脸面的人，即便是专职打秋风，也知道分寸。<r />

    <r />

    一两月上一次门，足矣！<r />

    <r />

    那么多有钱亲戚，一家一家走下去，讨到的粮食足以撑个一两月。<r />

    <r />

    只是，架不住穷亲戚太多，而且个个都是厚脸皮。<r />

    <r />

    按照燕云歌的脾气，直接将这帮人打出去，打痛了他们，就知道好歹。<r />

    <r />

    名声不名声，她不在乎。<r />

    <r />

    她的名声已经这样，无所谓继续差下去。<r />

    <r />

    反正，她不打人，名声也不会好起来。<r />

    <r />

    但是母亲萧氏不同意。<r />

    <r />

    用萧氏的话，“一点米粮，值几个钱。为了那点钱，堂堂侯府姑娘去打人，像什么话。让下面的管事去打发那群人，费不了多少功夫，也费不了几斤粮食。等过了腊月，少府的米粮放下来，他们少说能安分半年时间。”<r />

    <r />

    “就是觉着他们恶心人！”<r />

    <r />

    “眼不见心不烦。这种事情，你知道就行，别放在心上。咱们心胸没那么小。”<r />

    <r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涉及到心胸狭窄与否，燕云歌能怎么办？<r />

    <r />

    只能两耳不闻传外事，一心只钓池塘鱼。<r />

    <r />

    ……<r />

    <r />

    浮标动了。<r />

    <r />

    燕云歌拉起鱼竿，果然是一条草鱼，估摸着得有三四斤重。<r />

    <r />

    她哈哈一笑，准备再钓一条。<r />

    <r />

    两条鱼，吃鱼火锅，足矣！<r />

    <r />

    中午，她亲自下厨操刀，连杀鱼的活都给包了。<r />

    <r />

    厨娘默默站在一旁，觉着自己可有可无，好悲哀。<r />

    <r />

    厨房事情，还有什么是四姑娘不会做的？<r />

    <r />

    她们有什么技能，能在四姑娘面前显摆？<r />

    <r />

    哎……<r />

    <r />

    做郡主府的厨娘，压力好大！<r />

    <r />

    谁让自家四姑娘厨艺顶尖，会吃还会做。<r />

    <r />

    只能庆幸郡主娘娘仁慈，没有嫌弃她们做的饭菜，也没有将她们赶出府邸。<r />

    <r />

    若是换做四姑娘当家，厨房从上到下，所有人，怕是一年换一茬，四姑娘都会嫌换人太慢。<r />

    <r />

    大冬天，吃鱼火锅，吃得满头大汗。<r />

    <r />

    爽啊！<r />

    <r />

    燕云歌是无辣不欢，吃得爽歪歪。<r />

    <r />

    筑阳郡主萧氏经过几年的适应，如今也能吃点辣，对鱼火锅也比较接受。<r />

    <r />

    她注重养身，吃得不多，倒是喝了两碗嫩白的鱼汤。<r />

    <r />

    她还不忘提醒燕云歌，“少吃点，当心积食。”<r />

    <r />

    “母亲放心，女儿吃再多也不会积食。要不了多久，肚子就消化了。”<r />

    <r />

    她肠胃功能好，消耗大，吃得就多。<r />

    <r />

    目前为止，还没有因为吃太多拉肚子的经历，也没犯过肠胃方面的毛病。<r />

    <r />

    她是看似吃得很多，其实她从不吃到撑，基本上都是吃到八分饱就放下筷子。<r />

    <r />

    只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八分饱对别人来说，食量的确有点大。<r />

    <r />

    世家闺秀，运动量不足，吃得自然不多。<r />

    <r />

    燕云歌运动量大，每天都会有肚饿的感觉，自然就吃得多。<r />

    <r />

    吃到八分饱，放下筷子，伸个懒腰，这感觉太美！<r />

    <r />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r />

    <r />

    她露出满足的表情，一会再小睡个午觉，就更完美！<r />

    <r />

    萧氏漱口，拿出手绢轻轻擦拭唇角，然后对燕云歌说道“东平王府今儿派人送来请帖。”<r />

    <r />

    咦？<r />

    <r />

    “东平王府竟然要请客？”<r />

    <r />

    燕云歌感觉很惊奇。<r />

    <r />

    自从老东平王过世，东平王府这几年低调得像是不存在一样。<r />

    <r />

    没想到，马上要过年，竟然要请客。<r />

    <r />

    她问道“有没有说为什么请客？”<r />

    <r />

    萧氏点点头，“东平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公子逸重回王府，正式恢复王府公子的身份。为了庆贺，故而下帖子请客。”<r />

    <r />

    噗！<r />

    <r />

    正在喝茶的燕云歌，差一点喷出来。<r />

    <r />

    她拿出手绢，擦拭嘴角，急忙问道“萧逸要回王府，恢复王府公子身份？他是因为丢了南军的差事，找不到人生意义，所以想重新做个王府纨绔吗？”<r />

    <r />

    萧氏看着燕云歌，眼神复杂。<r />

    <r />

    燕云歌顿时感觉心虚，“母亲为何如此看着我？怪瘆人的。”<r />

    <r />

    萧氏轻声说道“萧逸是不是想做纨绔，本宫不清楚。不过本宫有另外一个猜测，或许和你有关。”<r />

    <r />

    “不能和我有关系！”<r />

    <r />

    燕云歌连连摆手否认。<r />

    <r />

    “母亲啊，你闺女真没你想的那么受欢迎，你真的误会了！”<r />

    <r />

    萧氏喝了一口茶，面容严肃地说道“你虽然不那么受人欢迎，却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遭人讨厌。沈家那边，听信片面之词，没有亲自接触过你，所以才会否认你。成阳公主那边，是早几年结下的梁子，虽然责任在你，但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啊，千万别妄自菲薄。”<r />

    <r />

    <r />

第340章 嫌弃（三更）

    <r />

    燕云歌总感觉母亲萧氏，是在脑洞大开，是在安慰她。<r />

    <r />

    她没没料到，母亲萧氏还能把她夸成一朵花。<r />

    <r />

    萧氏继续说道“目前为止，除了和你同龄的闺秀们对你颇有微词，其他贵妇，对你基本上还算满意。毕竟，你是有本事能自己挣嫁妆的能干姑娘，很符合长子长媳的要求。<r />

    <r />

    唯一值得挑剔的，就是不够温柔贤惠。不过，身为长子长媳，也不需要多温柔，有本事压得住人，担得起宗妇重任才是最重要的。”<r />

    <r />

    燕云歌觉着脸颊微微有点发烫。<r />

    <r />

    她哈哈一笑，“在母亲眼里，我是哪哪都好。”<r />

    <r />

    萧氏抿了一口茶，“你认为本宫是片面之词，只因为你是我闺女，才认为你处处都好？”<r />

    <r />

    难道不是吗？<r />

    <r />

    父母看待自己的孩子，天然带着滤镜。<r />

    <r />

    所有不足，都能被滤镜遮盖，只留下优点。<r />

    <r />

    萧氏笑了笑，说道“本宫操心你的婚事，不是一天两天。外面的人，对你是什么看法，你认为本宫没有了解过吗？这几年，你闹出来的最大动静，就是打砸成阳公主府，其次才是暖棚蔬菜。<r />

    <r />

    后面这几年，你做事越来越稳重，也越来越低调，外人根本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那些闺秀，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打砸成阳公主府。但是贵妇们对你的印象，则是富贵山庄。<r />

    <r />

    从无到有，富贵山庄短短几年发展壮大，还能解决几万流民的吃饭问题，这可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天下九成以上的男子，都不如你。如此优秀的你，谁能嫌弃？”<r />

    <r />

    燕云歌尴尬一笑，怪不好意思的，“我在外人眼里，真有这么好？”<r />

    <r />

    萧氏抿唇一笑，“差不多吧！”<r />

    <r />

    哦！<r />

    <r />

    燕云歌还挺安慰的<r />

    <r />

    被人认可，这感觉不赖。<r />

    <r />

    不过……<r />

    <r />

    “女儿知道自己优秀，可是母亲也不该将我和萧逸联想在一起。他是他，我是我……”<r />

    <r />

    萧氏抬手制止她，“不必讨论萧逸，他的想法不重要。管他为什么要重回王府，恢复王府公子身份，都与我们无关。这份请帖，我们不必出席，只需派人送上一份礼物便可。你呢，以后离着萧逸远一些，即便是生意上的事情，也可以让下面的管事去谈，没必要和他见面。”<r />

    <r />

    “女儿听母亲的，不和他见面！”<r />

    <r />

    萧氏松了一口气。<r />

    <r />

    自始至终，她都看不上萧逸。<r />

    <r />

    连父母双全，品性出众的仲书豪，她都有些嫌弃。<r />

    <r />

    更何况是桀骜不驯，脾气孤傲的萧逸，更是嫌弃得不要不要。<r />

    <r />

    这种人再有本事，闺女都不能嫁给他。<r />

    <r />

    因为人心太冷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脸无情。<r />

    <r />

    而且年纪不大，心思却格外深沉。<r />

    <r />

    做事不计后果，疯狂让人感到后怕。<r />

    <r />

    这样的人，除开一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是良配。<r />

    <r />

    自家的宝贝闺女，万万不能和这样的小子继续来往。<r />

    <r />

    萧氏看出来，宝贝闺女燕云歌对萧逸应该也没有男女之情，她才放心下来。<r />

    <r />

    只要没有男女之情，别管萧逸耍多少手段，都无济于事。<r />

    <r />

    自家闺女云歌，可不是柔柔弱弱的闺秀。<r />

    <r />

    他若是敢来阴的，云歌一定会宰了他。<r />

    <r />

    可见，闺女足够强势，也是有很多好处。<r />

    <r />

    ……<r />

    <r />

    陶太后看不懂萧逸的操作。<r />

    <r />

    “他竟然主动回归东平王府，恢复王府公子身份？他就不怕本宫趁机宰了他吗？”<r />

    <r />

    梅少监轻声说道“目前，萧逸还不曾在京城露过面。或许，他人根本不在京城。东平王府的宴席，他也不会出席。”<r />

    <r />

    “东平王府请客，他是主人家，他不露面，宴席如何办下去？”<r />

    <r />

    陶太后觉着有些荒谬。<r />

    <r />

    梅少监斟酌道“或许在宾客眼中，萧逸不露面更好一些。”<r />

    <r />

    “哈哈哈……”<r />

    <r />

    陶太后大笑出声，“你说的也是。萧逸如何不得人心，如何遭人厌恶，本宫可是一清二楚。就凭他刺杀兄长继母，足以让天下人唾弃。<r />

    <r />

    本宫还以为他很有志气，这辈子都不会回东平王府。没想到才丢掉南军的差事，就急不可耐要重回王府。可见，他也是个蝇营狗苟之辈，重利轻义，十足小人！”<r />

    <r />

    “娘娘说的极是！萧逸小人一个，行事才会肆无忌惮，阴险毒辣。”梅少监附和道。<r />

    <r />

    陶太后轻轻敲击着桌面，呵呵冷笑。<r />

    <r />

    “看着他逍遥自在，即将重回王府，本宫心里头就难受得不行。难道真没办法收拾他吗？”<r />

    <r />

    “娘娘不可冒险。为了陶氏一族的性命和前程，娘娘且忍他一忍，又何妨。”<r />

    <r />

    陶太后咬牙切齿，心有不甘。<r />

    <r />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r />

    <r />

    凭什么萧逸就可以例外。<r />

    <r />

    难道就凭他不要脸吗？<r />

    <r />

    只是，一想到萧逸曾经专职刺杀，陶太后又有些心虚。<r />

    <r />

    “你说他当年好好的王府公子不做，跑去做刺客，他是怎么想的？他是得了失心疯吗？”<r />

    <r />

    “老奴不知！或许同老东平王有些关系。听说，萧逸出生，老东平王对他一直不闻不问，只宠爱继室秦氏的孩子。”<r />

    <r />

    “为了生下他，东平王妃连性命都搭了进去，他还想怎么样？本宫看他，就是天生反骨，难以驯服。若有机会，一定要宰了他。”<r />

    <r />

    陶太后心心念念想要宰了萧逸，并且还和太宁帝萧成义认真讨论了这个问题。<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微蹙眉头，“不瞒母后，当初为了收回南军的兵权，朕让凌长治带了一句话给萧逸，只要他肯交出南军兵权，朕承诺不杀他。”<r />

    <r />

    “陛下糊涂！萧逸狼子野心，怎么能放过他。”<r />

    <r />

    “目前为止，萧逸并没有做出对朝堂，对大魏江山不利的举动。朕也说了，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了朕的对立面，危及大魏江山，朕会收回不杀他的承诺。”<r />

    <r />

    陶太后气死了。<r />

    <r />

    她都要怀疑，皇帝是不是被萧逸灌了汤，怎么会许下不杀他的承诺。<r />

    <r />

    荒谬头顶！<r />

    <r />

    太宁帝萧成义郑重说道“朕知道母后的心结，一心想替二舅舅复仇。朕也想给二舅舅一个交代。只是，萧逸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刺客，根源还是在父皇那里。”<r />

    <r />

    “够了！你是想让本宫放弃报仇吗？没可能！”<r />

    <r />

    太宁帝萧成义想了想，说道“母后执意要对付萧逸，朕不拦着，也不会帮忙。朕的承诺，少说也得管上一年，除非萧逸提前撕毁约定。朕，想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请母后成全。”<r />

    <r />

    陶太后连连冷笑，“看来本宫是指望不上你。说起杀人，你还不如你二哥。他可比你果断多了。”<r />

    <r />

    太宁帝萧成义面容严肃地说道“朕只杀该杀之人！”<r />

    <r />

    “萧逸就该杀！”<r />

    <r />

    “在朕这里，目前萧逸不该杀、”<r />

    <r />

    “你是成心想要气死本宫。”<r />

    <r />

    太宁帝萧成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起身告辞。<r />

    <r />

    陶太后气得砸了一套她极喜欢的瓷器。<r />

    <r />

    梅少监出声劝解，让她忍耐一二。<r />

    <r />

    萧逸都没露面，也不确定宴席的时候会不会露面，现在说杀不杀，为时过早。<r />

    <r />

    陶太后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本宫只是不满意皇帝的态度。他竟然荒谬地想要保住萧逸。既然要保人，当初为何要夺取萧逸的兵权？如此矛盾地决定，亏他想得出来。”<r />

    <r />

    梅少监轻声说道“娘娘要原谅陛下，陛下不是心狠的人。关键还在于，陛下对陶二老爷并无多少感情。”<r />

    <r />

    陶太后闻言，只有一声叹息。<r />

    <r />

    她的三个子女，似乎都不太看得上陶家。<r />

    <r />

    没错，陶家是穷人乍富，同百年世家相比，毫无底蕴可言。<r />

    <r />

    行事作风，同世家比较，也是格格不入。<r />

    <r />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永泰帝只是个不起眼的王府公子，还是二婚，还带着个孩子，也轮不到陶太后嫁进门。<r />

    <r />

    谁能想到，她嫁进门，王府和永泰帝就开始走上坡路，最后坐上皇位。<r />

    <r />

    那个时候，还有个说法，说她旺夫。<r />

    <r />

    就因为旺夫的名声，她过得顺风顺水，陶家也跟着水涨船高。<r />

    <r />

    但，她的孩子们，始终看不上陶家。<r />

    <r />

    对陶家的行事作风，颇有微词。<r />

    <r />

    陶老二被萧逸杀了，几个子女，没有任何一个人叫嚣着要报仇。<r />

    <r />

    人心怎可如此冷漠？<r />

    <r />

    陶太后很失望。<r />

    <r />

    心心念念想着诛杀萧逸，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皇帝却不肯支持她。<r />

    <r />

    她气得心口发痛。<r />

    <r />

    她突然想到驸马刘宝平。<r />

    <r />

    同是军武出身，刘宝平肯定不弱于萧逸。<r />

    <r />

    有没有可能……<r />

    <r />

    “宣刘驸马觐见！”<r />

    <r />

    ……<r />

    <r />

    驸马刘宝平奉命进宫，面见陶太后。<r />

    <r />

    得知陶太后的打算，刘宝平有种被人推进坑里的感觉。<r />

    <r />

    到底谁给陶太后出的主意，竟然让他去解决萧逸，还要提萧逸的人头来见。<r />

    <r />

    他又不是嫌命长。<r />

    <r />

    他不擅长刺杀，论刺杀，他都不配给萧逸提鞋。<r />

    <r />

    他怎么杀萧逸？<r />

    <r />

    再说了，他和萧逸是老熟人，两个人私下里还有合作。<r />

    <r />

    当然，这一点他不能告诉陶太后。<r />

    <r />

    他轻咳一声，“启禀太后娘娘，想杀萧逸，只有一个办法。”<r />

    <r />

    “什么办法？”陶太后很急切。<r />

    <r />

    他郑重说道“杀萧逸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战场上，两军对垒，方有机会一杀必中。战场以外的地方，就算是当世最顶尖的刺客，也没有把握能取他性命。”<r />

    <r />

    陶太后傻愣住，不太敢相信。<r />

    <r />

    不由得问道“他有这么厉害？”<r />

    <r />

    <r />

第341章 毒舌

    “他这么厉害，为何刺杀继母长兄的时候，会失手？”

    陶太后对驸马刘宝平的话半信半疑。

    总觉着对方是在夸大其词，是个十足的萧逸吹，将萧逸吹得天花乱坠。

    目的嘛，无非就是夸大困难，趁机拒绝。

    陶太后自认为已经看透了驸马刘宝平的小心思，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刘宝平面色如初，“他会失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故意失手。”

    陶太后紧蹙眉头，“你是说他故意刺杀不中，故意让老东平王将他逐出家族？荒谬！他是得了失心疯吗，哪有人故意犯事，就为了被逐出家族。本宫从未听过如此荒谬的事情。”

    刘宝平轻声说道：“萧逸本来就不是正常人，自然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去揣度他。如果一眼就能看透他的心思，大家岂会骂他是疯子。”

    陶太后被噎住，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去反驳。

    是啊！

    萧逸的想法，哪是正常人能揣度的。

    他就是个疯子，他的想法也是疯狂的。

    陶太后咬咬牙，问道：“言下之意，你认为你办不到本宫的要求？”

    刘宝平苦笑一声，“请太后娘娘见谅，对付萧逸，微臣无能为力。”

    陶太后却不肯轻易放弃，“你可是凉州刘家的儿郎，多年军武，怎么会比不过萧逸？”

    “启禀太后娘娘，术业有专攻，微臣擅长打仗，上马能治兵，能杀敌。却不擅长马下刺杀。那是刺客做的事情，金吾卫或许擅长。”

    刘宝平的言下之意，就是在提醒陶太后，他堂堂驸马，刘家嫡子，不要将他和见不得光的刺客混为一谈。

    他不干刺客的活，他只干打仗杀敌，堂堂正正在战场上解决敌人。

    陶太后深吸一口气，“如此说来，本宫的要求倒是强人所难。”

    刘宝平微微垂首，“请娘娘见谅，微臣有心无力，不能完成娘娘的吩咐。”

    陶太后却笑了起来，“无妨！本宫不让你杀人，你替本宫将萧逸找出来。本宫要知道他人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刘宝平内心是拒绝的。

    他又不是跑腿小弟。

    他轻咳一声，躬身说道：“金吾卫更擅长找人！微臣恐怕会耽误娘娘的正事。”

    “你是什么事都不肯做，是吗？本宫乃当朝太后，使唤不了你，是吗？”

    陶太后已经动了真怒。

    刘宝平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微臣并非借故推脱，微臣是真的不擅长找人。打仗的时候，刺探情报，寻找敌踪，都是靠夜不收，微臣只负责上阵杀敌。

    军队里的夜不收，朝廷里的金吾卫，才是找人和刺探情报的高手。太后娘娘何必舍近求远，让金吾卫派几个人出京，肯定能找到萧逸的行踪。”

    陶太后似笑非笑，“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替本宫分忧。本宫问你，是不是陛下私下里嘱咐过你？”

    刘宝平一脸为难，不作声。

    陶太后理所当然将他的沉默，理解为肯定。

    她心头恼怒。

    果然是皇帝从中作梗。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陛下私下里嘱咐过你，罢了，本宫就不为难你。最近不忙吧！既然不忙，就赶紧和定陶生个孩子。成亲两年，孩子还没踪影，已经有人在偷偷说闲话。本宫不希望听见对定陶不利的议论，本宫的意思你明白吧！”

    “微臣明白！”

    “既然明白，平日里做事醒目些。不要光顾着差事，忘了家事。传宗接代，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微臣谨记娘娘教诲。”

    陶太后挥挥手，打发了他。

    驸马刘宝平起身告辞，直接出宫，却没急着回公主府。

    他去了城中茶楼，自斟自饮，喝了半壶茶，给萧逸传了一道讯息。

    提醒萧逸，陶太后不死心，试图杀他。

    回不回京城，还得再斟酌斟酌。

    刘宝平知道萧逸在何处吗？

    其实他并不知道。

    但是他确信，留在茶楼的消息，会准确无误的传给萧逸。

    ……

    萧逸在哪？

    离着京畿两三百里的偏远乡村，前几年，多了一座山庄。

    山庄规模一开始不大，但山庄一直在蚕食周围的土地，山林，菏泽，矿场……

    短短几年时间，山庄规模越来越大，已经能容纳上万人，而且做到了自给自足。

    萧逸就在这处山庄。

    山庄取名“萧家庄”，简单直白。

    萧逸就是萧家庄的东家，大老板，说一不二。

    很早以前，萧逸从未想过要置办一处山庄。

    直到……

    燕云歌的富贵山庄给了他启发。

    一个富贵山庄，养活几万人不说，每年还能盈利赚钱，还有余钱扩大规模，甚至养几千脱产士兵……

    别的倒也罢了，靠一个山庄养几千私兵，对萧逸来说诱惑力很大。

    于是，他拿出所有积蓄，在距离京畿两三百里远的地方，效仿富贵山庄，置办了一处“萧家庄”。

    雇人耕种，深加工农产品，储备粮食，开矿打铁，培养私兵，红红火火……

    当地官府，豪强，早就打点妥当。

    打点不了的顽固分子，直接采取武力镇压。

    武力镇压都不服？

    那就打到服气为止。

    他，萧逸，是个讲道理的人。

    从来都是以理服人。

    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他的拳头最大，所以他最有理。

    他说的话，就是道理！

    连道理都不听，类似这样的人就是欠揍。

    于是乎，萧家庄得到了各方支持，顺利发展。

    人人都要给三分薄面。

    萧逸卸任南军统领一职，带着几千人马，回到了萧家庄。

    就连养在富贵山庄的上千私兵，也全都撤了回来。

    富贵山庄的经验，已经全部学习掌握，可以直接复制，也可以根据自身情况进行改良。

    天气冷！

    屋里烧着炭盆。

    萧逸一双大长腿搭在桌子上，很是悠闲。

    他叼着一根牙签，半个时辰前，才吃了一顿烤全羊。

    用南北杂货铺的调料包进行炙烤，味道美滋滋。

    “下次叫人多买点调料包回来。还有南北杂货铺的酱菜酱料也多买点回来。”

    谋士纪先生提笔，一一记下来。

    他抬头问道，“公子还有何吩咐？老夫听说南北酒楼出了一本菜谱，售价只需两贯钱，要不买几本回来？”

    “买！”萧逸大手一挥。

    区区两贯钱一本菜谱，不贵。

    “让咱们的厨子好好学学人家的厨子。人家的厨子，做的是美味佳肴。咱们的厨子做的是猪食，还得本公子亲自动手烤羊肉，”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家的厨子，怎么就不争气了？

    整日里混日子，毫无上进心。

    哪天气狠了他，直接把人赶去挖地，不准进厨房一步。

    纪先生又说道：“四季布庄出了一款新的成衣，现在已经成为京城的潮流……“

    “买！”

    萧逸大手一挥。

    咱家不缺钱，买买买，尽管买。

    纪先生又在小本子上记上一笔。

    “富贵山庄新出了一套戏本，怪有意思的。平日里用来解闷，倒也不错。”

    “买！”

    萧逸就是这么爽快。

    钞能力，才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纪先生内心毫无波动，再次在小本本上记上一笔。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是燕四姑娘的生意，自家公子恨不得包圆了。

    可惜啊，燕四姑娘未必领情。

    纪先生合上小本子，问道：“东平王府已经下了请帖，为公子重回王府庆贺。王爷传了信，办宴席那天，公子要不要露面？他好安排。”

    萧逸琢磨了一下，“眼下京城勉强太平，本公子就不给金吾卫添麻烦。你告诉老大，宴席那天我不出席，让他自个折腾去吧。”

    纪先生有点遗憾，“那是为公子冲回王府准备的宴席。公子不出席，会不会太可惜。”

    “不可惜！本公子不露面，宾客们才高兴。”

    萧逸很自在，半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纪先生又说道：“筑阳郡主已经回绝，不会出席王府的宴请。只会派人送上一份礼物。”

    “礼轻情意重。筑阳郡主不出席，肯定有原因，先生就不要追究啦。”

    纪先生嘴角抽抽，有点心塞，他决定刺激一下萧逸。

    “看样子，筑阳郡主对公子不太满意。如果公子请人上门提亲，恐怕会被打出来吧！”

    萧逸眉眼抽搐，尴尬。

    他扫了眼纪先生，“先生切莫哪壶不开提哪壶，转门往本公子的心窝子上戳，很痛！”

    “公子既然知道痛，怎么就不肯振作起来？自从卸任南军统领一职，公子就一直蜗居此处，连出门的时候都极少。公子如此颓废下去，恐怕这辈子都娶不到燕四姑娘。”

    这话太打击人。

    萧逸发现纪先生真乃毒舌。

    他抹了一把脸，“请教先生，本公子要如何上进？跑到京城问皇帝要差事吗？”

    “那也不该天天蜗居房内，好歹找点事情做。”

    “本公子累了这么多年，就想趁着难得的机会，好生休整一番。先生就不要逼着本公子上进啦！我从八岁开始上进，是时候停一停，想一想将来的打算。”

    “公子对将来有何打算？总不能长期蜗居此处！那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萧逸一脸心塞，他对纪先生撂下狠话，“本公子一定会娶到媳妇！”

    “何时？”

    这个问题就不要再问啦！

第342章 热心肠

    东平王府罕见高调了一回，举办宴席，宣布萧逸正式回归王府，恢复王府公子身份。

    凌长治兑现承诺，替萧逸正名。

    他动用自己的人脉渠道，尽可能将萧逸重回王府的消息，传遍天下。

    让世人皆知，萧逸不是家族弃儿，他已经重回王府。

    宴席当天，凌长治出席，并且帮忙招呼宾客。

    宾客们的感受大为不同。

    “凌大人有情有义！”

    东平王府是个尴尬的存在。

    很多人接到请帖，都拒绝出席。

    凌长治肯帮忙替东平王府招待宾客，等于是给世人传达了一个信号。

    无论东平王府多么落魄，始终都是凌家的亲戚。

    原本有些冷清的宴席，因为凌长治变得热闹起来。

    萧逸没露面。

    凌长治私下里询问东平王萧过，“萧逸确定不露面？”

    萧过重重点头，“他派人传话，宴席他不会回来。”

    “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不知！应该不在京城。”

    凌长治琢磨了一下，“都说狡兔三窟，我看他不光有三窟，怕是有八窟，十窟。他自己的大事，都不上心，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看中了一位世家姑娘，打算聘娶对方为妻？”

    萧过愣了一下，“他看中了谁家姑娘？我不曾听他说过。”

    “你当真不知？”凌长治半信半疑，“他在你面前，没提起过哪个闺秀？”

    萧过仔细想了想，“他只提起过一个人。”

    “谁？”凌长治很好奇，又有点兴奋。

    谜底马上就要揭开啦。

    萧过说道：“当初他奉命出京平乱，曾来过一趟王府。他告诉我，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求助燕四姑娘。”

    “你说谁？你确定他说的是燕四姑娘，你没听错？”

    凌长治脸色都变了。

    萧过重重点头，“此事我确定没有记错。莫非有什么问题？还是说老六相中的姑娘，就是筑阳郡主府的燕四姑娘？”

    凌长治连连摇头，“你别胡乱猜测。”

    萧过不作声，即便他心里头什么都明白，但是通常情况下他都比较沉默。

    从凌长治的反应看，他确定自己应该是猜中了真相。

    没想到自家老弟，竟然相中了筑阳郡主府的燕四姑娘。

    这眼光，不能说差，但是也算不上多好。

    燕四姑娘算是良配吗？

    萧过也没有一个答案。

    凌长治内心有一万头羊驼狂奔呼啸。

    他内心在嚎叫，萧逸王八蛋，不会真的是相中了燕云歌吧。

    他还在替燕云歌保媒，萧逸又跑出来凑热闹，成何体统。

    就萧逸的孤傲性子，那么“独”的一个人，筑阳郡主肯定看不上。

    只是，燕云歌呢？

    两个人认识多年，私下里多次来往，说不定燕云歌对萧逸也有那么点意思。

    完蛋了！

    凌长治着急上火，萧逸配不上燕云歌啊。

    一朵鲜花可不能插在牛粪上。

    再说了，燕云歌的才华，怎么能落到萧逸手中。

    万万不行！

    绝对不行！

    阻止萧逸娶到燕云歌的最好办法，就是让燕云歌尽快定亲出嫁。

    看来，他得抓紧时间，督促筑阳郡主赶紧把燕云歌的婚事定下来。

    ……

    宴席一过，临近过年。

    凌长治忙得很。

    三天两头跑筑阳郡主府，替燕云歌保媒拉纤。

    凌家是当世有数的顶尖大世家。

    凌长治认识大把的青年才俊。

    凡是叫得出名号的世家，他全都了解，如数家珍。

    谁娶妻，谁未婚，谁家靠谱，谁家纨绔……应有尽有。

    无论燕云歌喜欢哪一款，他总能满足她。

    只可惜，哎，有点遗憾自己成亲太早。

    要不然他就把燕云歌娶回家供起来。

    凌长治深表遗憾。

    当然，他并非是对自家妻子不满，只是内心这么调侃了一番。

    别人不知道燕云歌的价值，他可是一清二楚。

    恨只恨，凌家儿郎的名声，都被亲弟弟凌长峰给败坏了。

    筑阳郡主兴致很高。

    燕云歌兴致缺缺。

    在感情这一块，直白点说，燕云歌就是没开窍。

    无论哪个青年才俊，她都没有脸红心跳，心之向往的冲动。

    她对谁都没有男女之情。

    如此这般，想要给她说一门让她满意，并且愿意嫁过去的婚事，可不容易。

    难啊！

    太难了！

    凌长治玩笑似地说道：“给四姑娘说媒，比打仗还要来。四姑娘主意正，偏生又没有具体的要求，着实难办。”

    凡事就怕“随便”二字。

    模棱两可的要求，叫人头大。

    筑阳郡主也跟着笑起来，“本宫也发愁啊！你给她介绍的都是青年才俊，可她一个都不点头，本宫拿她也没办法。”

    凌长治建议道：“正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娘娘要不要试着替她拿主意，给她敲定一门婚事？晚辈是这么想的，继续耽误下去，唯恐哪天宫里头也动了心思，给四姑娘指婚，事情就会变得很被动。”

    筑阳郡主仔细想了想，“本宫是想早日替她定下来，只是事关她的婚姻幸福，本宫还是要尊重她的想法。她若是不点头，本宫也不能逼着她出嫁。”

    “话是这么说，只是这样耽误下去，能行吗？适婚的青年才俊们不会永远单着，迟早要娶妻生子。继续耽误下去，四姑娘选择的余地就会越来越少。届时，想要找到合适的婚配对象，难度会更大。”

    筑阳郡主眉头紧锁，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同燕云歌年龄家世相配的适婚男青年，随着时间推移，肯定是越来越少。

    耽误下去，选择余地也会越来越小。

    哎……

    筑阳郡主一声叹息。

    “你有心了！本宫抽空和她好生谈一谈，无论如何，得尽快将婚事定下来。不过，若是男方父母嫌弃我家云歌，婚事是万万不成的。前面的沈书文，包括仲书豪，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会拒婚。这个问题上面，本宫不会妥协。如果本宫打算妥协，早就将云歌许配给沈书文。”

    凌长治郑重说道：“郡主娘娘放心，晚辈给四姑娘保媒，事先肯定征求过男方父母的意见，也诚实地介绍了四姑娘的情况。得到了他们的赞同，才会出面保媒。”

    “如此甚好！”

    筑阳郡主安排管事送走了凌长治。

    事后，越想越觉着凌长治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

    姑娘家的青春，为何耽误不得。

    就是因为耽误下去，选择余地越来越小。

    男子不同。

    男子三十，还能娶十五的小姑娘。

    女子三十，可没法嫁给十五的少年郎。

    现实如此残酷，做父母的岂能不着急。

    萧氏派人将燕云歌请来，母女两人开诚布公，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母亲知道你还没开窍，对男女之事毫无感觉，又总认为自己还小，不着急成亲。只是，你的年龄不等人，现在还能挑挑拣拣，再过几年，随着适婚的男子陆续娶妻生子，你挑选的余地只会越来越小。你总不能做老姑娘。本宫的意思是，趁着现在，这么多好人家供你挑选，我们早日将婚事定下来，如何？”

    燕云歌叹气，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她捏捏自己的脸颊，挺嫩的。

    她问道：“一定得嫁人？”

    萧氏重重点头，“肯定得嫁人！”

    燕云歌想了想，“母亲拿主意吧。让我自己挑选，我是一个都定不下来。反正只要看着顺眼，要不要结亲，母亲拿主意。”

    萧氏蹙眉。

    她要的不是这个态度。

    燕云歌的态度，太敷衍，太不负责。

    她叹了一声，“真让我拿主意？”

    燕云歌点头。

    “我依旧认为沈书文最合适，你意下如何？”

    噗！

    燕云歌一脸惊奇，“母亲早就拒绝了沈家表哥，干什么重提此事。这个时候巴巴的贴上去，母亲不尴尬吗。”

    “为了你的幸福，母亲受点委屈没什么。”

    “沈家表哥就算了吧，都已经翻篇，何必旧事重提。仲书豪那里，也没必要重提。”

    “除了沈书文，仲书豪，其他人都可以？”萧氏问道。

    燕云歌还是有一点要求，“至少得看着顺眼，对方不能嫌弃本姑娘。其他细节，辛苦母亲替女儿把关拿主意。”

    萧氏问她，“还有其他要求吗？”

    燕云歌摇头。

    萧氏拍着桌子，“既然这样，本宫就做主替你定一门婚事。”

    ……

    得知筑阳郡主说服了燕云歌，凌长治更加积极地保媒，俨然是化身媒婆。

    离着大年三十，只剩下几天时间，筑阳郡主府迎来了一位客人。

    纪先生递上拜帖，准备面见筑阳郡主。

    “纪先生？”

    萧氏拿着拜帖，看着落款，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么一个人。

    “本宫要是没记错，他曾经是老东平王身边的谋士。早些年，本宫还和他见过两面。”

    “娘娘说得没错，这位纪先生以前的确是老东平王身边的谋士。后来，老东平王过世，他就离开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高就。”

    萧氏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她问管事。“纪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吗？”

    管事躬身回答，“启禀娘娘，纪先生身边还有两个小厮伺候，以及一位车夫。娘娘要见他吗？”

    萧氏斟酌了一番，“请他到花厅喝茶。难得上门一趟，本宫总要听听他的来意。”

    “诺！”

第343章 提亲（三更）

    “老夫拜见郡主娘娘。娘娘近来可好？”

    纪先生微微躬身行礼。

    筑阳郡主萧氏虚虚一抬手，“先生不用多礼，快快坐下说话。上茶！”

    丫鬟奉上茶水，然后退下。

    纪先生是个讲究人，他喝着茶，闲聊着茶叶。

    说起茶叶，可谓是如数家珍。

    萧氏哈哈一笑，“纪先生果然是懂茶之人。待到明年春天，小女在南边置办的茶庄得了新茶，本宫派人给先生送去。希望先生不会嫌弃。”

    “娘娘说笑了！能得到娘娘亲自赠送的茶叶，是老夫的荣幸。四姑娘也是颇为能干，不仅置办了山庄，开了布庄，竟然还在南边置办了茶庄。郡主娘娘有女如此，不知哪家儿郎有幸，能入郡主娘娘的眼，将四姑娘娶回家。”

    “先生就不要再夸她了！再夸她，她尾巴就快翘上天。说起她的婚事，本宫就发愁。她是这个看不上，那个入不了眼，眼看着年龄一年年增长，本宫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氏摇头叹息，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愁。

    纪先生捋着胡须，笑了笑，“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四姑娘是个有主见的人，娘娘应该高兴才对。四姑娘看不上外面的男子，自有她的理由。娘娘宽心些，说不定哪天就遇上合适的人选。届时，娘娘又该舍不得四姑娘出嫁。”

    萧氏笑道：“承先生吉言！就怕遇不上合适的人选。”

    “遇得着，遇得着！老夫今日登门，除了叙旧，还有另外一事。”

    萧氏长出一口气，闲聊这么久，总算进入正题。

    她装作好奇地样子，“不知先生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纪先生乐呵呵的，“老夫今日登门，厚颜替人保媒。这是那位男子的靶子庚帖，娘娘不如先过目。若是合适，我们再继续聊下去。”

    说着，纪先生拿出一份庚帖，递给萧氏。

    萧氏迟疑了两秒钟，才接过庚帖翻看。

    她也不懂时辰八字，看也看不出一个名堂。

    只是年龄上勉强合适。

    她合上庚帖，“不知这是哪家公子的庚帖？竟然能请动先生出面保媒。”

    纪先生笑道：“此人娘娘也认识，正是东平王府公子逸。老夫替他保媒，想要求娶贵府四姑娘，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这……”

    萧氏面色迟疑。

    她猜得没错。

    纪先生果然是在萧逸身边当差。

    她将庚帖往桌上一放，郑重说道：“先生竟然是为了公子逸上门提亲，着实令本宫惊讶异常。只是，小女的性子跳脱，恐怕两人不太合适。”

    这么直接地拒绝吗？

    都不考虑一下？

    纪先生稍微尴尬了一下。

    他就知道走这一趟，肯定不会有结果。

    果不其然！

    人家筑阳郡主，打从心里头就没看上萧逸。

    他替萧逸默哀一秒钟，可怜的公子，娶不到媳妇，要打一辈子光棍。

    他郑重询问：“郡主娘娘就不考虑一下吗？公子逸虽说无父无母，唯有兄长，但他也是自小接受了正统的教导，为人处世也算是有情有义。”

    萧氏微微摇头，含蓄说道：“小女粗鄙，配不上王府公子。这门婚事，就当没提起过。不过，先生若是肯来府上做客品茗，本宫欢迎之至。”

    拒绝得如此干脆，显然是没指望的。

    纪先生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他含蓄一笑，“喝茶，喝茶！公子逸无福啊，也不知哪家公子有幸能娶到贵府四姑娘。”

    萧氏笑了笑，“今儿我们就只喝茶，聊曾经。小女的婚事，今日就不提。”

    “全凭娘娘做主！”

    纪先生从善如流。

    喝了茶，还混了一桌酒席。

    他是个擅长聊天的人，同萧氏谈古论今，说起往昔，频频触动萧氏的情绪。

    毕竟，他们都经历过那个年代，经历过风雨欲来，满目肃杀的岁月。

    用过酒席，纪先生起身告辞。

    萧氏稍稍挽留，最后让管事送他出府。

    纪先生离开郡主府，坐上马车，直接回到东平王府。

    提亲遭到言辞拒绝，萧逸得郁闷坏吧。

    纪先生却哈哈一笑，他很想看见萧逸吃瘪的样子。

    果不其然，萧逸得知提亲被拒，筑阳郡主甚至连考喜虑都不愿意，他自闭了！

    伤心啊，郁闷啊，沮丧啊……

    怎么办哦！

    他盯着纪先生看，看得纪先生心头发虚。

    “公子有话直说，不要总盯着老夫看。老夫又不是十八大姑娘，一张老脸，就算看到天荒地老，也看不出一朵花来。”

    萧逸呵呵两声，“本公子刚才在想，若是我让凌长治替我上门提亲，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那不可能！”纪先生矢口否认，并且一条条分析：

    “首先，凌长治不会替公子上门提亲，为了阻击公子，他可是不遗余力，三天两头上郡主府保媒拉纤。其次，即便凌长治愿意替公子上门提亲，筑阳郡主也不会点头答应。公子啊，你就接受现实吧，筑阳郡主拒婚，原因不在于提亲的人，而是公子你不讨人喜欢啊！”

    这话着实诛心！

    萧逸一张脸都青了。

    “本公子就那么遭人嫌弃？”

    他不服气。

    纪先生轻咳两声，严肃道：“怪只怪，公子年少轻狂，做了太多出格的事情。为人父母者，都不喜欢行事张狂的人。偏偏公子早些年考虑不周，行事着实有些肆无忌惮，落下了坏名声。”

    萧逸直接翻了个白眼，“先生不如直说，本公子年少时，胆敢行刺继母长兄，叫人不耻，故而遭到世人唾骂嫌弃。世家大族，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乐意将闺女嫁给本公子。”

    纪先生哈哈一笑，捋着胡须，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不错，不错！难得公子也有自知之明。”

    萧逸：“……”

    他连白眼都懒得翻。

    纪先生真是越来越喜欢吐槽他，并且乐此不彼。

    偏偏他官场失意，情场同样失意，真是令人不爽啊！

    他捏着下巴，琢磨了一番，“先生帮本公子翻翻黄历，今年本公子莫非犯太岁。”

    “公子不要胡思乱想。早在年初的时候，老夫就翻过黄历，公子今年不犯太岁，明年才是犯太岁。老夫年初的时候，就给公子建议，每年还是要去城隍庙拜一拜，求个心安。公子偏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今年不犯太岁，本公子为何要去拜城隍？”

    “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可行不通。城隍老爷也是有脾气的，连正经虔诚的香客都照顾不过来，哪里有功夫理会临时抱佛脚的公子。所以说，公子平日里有空，还是要多烧烧香，行事稍微柔和些许，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天地。”

    纪先生是语重心长，频频说教。

    萧逸听得耳朵起茧，打断他的话，“给本公子挑选个日子，本公子要去城隍庙烧香。等一等，先查一查燕四姑娘的行程。本公子记得，每年过年，她都会去城隍庙烧香拜佛。”

    纪先生用小本本记下来，“四姑娘就是比公子更有诚心，也更有耐心。所以四姑娘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名声也越来越好。不少人家，都挺稀罕四姑娘，愿意聘娶四姑娘为媳。

    反观公子，这些年名声一点没改善不说，反而越来越坏，给诸多世人留下了一个心很毒辣的印象。当初，公子就不该那般张扬，竟然在金銮殿上杀人。真是后患无穷！”

    萧逸连翻白眼，“你以为本公子乐意在金銮殿上杀人吗？将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公子又不傻。若非先皇要求，本公子都不乐意搭理陶老二那个棒槌。”

    纪先生连连吐槽：“先皇活生生被气死，也是死得其所。用陶家的时候，是一个嘴脸。用完了陶家，又是另外一副嘴脸。就算要打压陶家，也犯不着让公子杀人。

    先皇完全可以直接下旨，罢免陶家人的官职，打压陶家人的同党，再找几个罪名，将陶家法办。堂堂正正的阳谋，谁都不能说先皇做得不对。可是先皇此人，就是喜欢弄险，不按常理出牌，害了公子不说，先皇也将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老夫每每想起先皇做的那些事情，气不打一处来。身为一国之君，如此心胸，毫无为国之君的气度，杀人都搞得如此小气阴险，着实令人不齿！难怪那些世家总爱拖他后腿。”

    萧逸摆摆手，“事情过去多年，先生就不要旧事重提。你给本公子想想主意，怎么样才能将燕云歌娶回来？”

    “要不生米煮成熟饭？”纪先生出了个馊主意。

    萧逸直接呵呵两声，“只怕生米还没煮熟，燕云歌就提刀宰了本公子。本公子死了，都还要落一个无耻下流的名声。先生，你可不能害我啊！”

    纪先生嘴角抽抽，“老夫当然不会害公子。只是，燕四姑娘是典型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想要打动她，老夫想不出办法。老夫这辈子，一直以来都是女人主动取悦。老夫从未有过主动取悦某个女子的经历。经验不足，白活几十年，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萧逸：“……”

    MMP！

    这番话，他怎么听都觉着纪先生臭不要脸，分明是在臭显摆。

第344章 很想娶妻生子

    过了大年三十，时间进入太宁元年正月初一。

    每年的正月初一，燕云歌都会前往城隍庙烧香拜佛，顺便逛一逛庙会。

    过年不去庙里走一趟，烧两炷香，这个年是不完整的，是有缺憾的。

    这就像是一种仪式，是新年期间不可缺少的一道仪式，是新年的一部分。

    新年第一天，燕云歌同样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穿上新衣，用了早餐，出门前往城隍庙。

    丫鬟婆子侍卫簇拥着。

    一群人到达城隍庙附近，犹如鱼入大海，毫不起眼，马车无论如何前进不了一步。

    因为人太多了。

    放眼看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仿佛全京城的人，今天都来到城隍庙这一带逛庙会。

    马车动不了，只能下车步行，前往城隍庙。

    阿北在燕云歌耳边唠叨，“每年都早早地出门，结果每次来到这边，人都这么多。明年正月初一，姑娘要不要再提早一个时辰出门？”

    燕云歌摇头，“这个时间段也不错。”

    周围都是人。

    最近半年，大伤元气的京城，在今天，在此地，恢复了生机。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卖命吆喝的小贩，喜笑颜开的商家，这才是一国之都城该有的面貌。

    热闹！

    浓厚的生活气息！

    繁荣的商业！

    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对生活的向往和期盼！

    被大街上的气氛感染，燕云歌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路过南北杂碎汤铺子，她还进去喝了一碗，照顾自家店铺生意。

    之后，才不紧不慢前往城隍庙烧香。

    烧香不赶时辰，只求一个仪式，求个心安。

    请求城隍老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烧了香，照例要去城隍庙后山逛一逛，给新的一年开个好头，一切都从神清气爽开始。

    一开始真的是神清气爽，直到遇到了萧逸。

    远远的，就看见一位模样俊俏的公子，站在梅花树下面，冲她淡然一笑。

    燕云歌止住脚步，有点迟疑。

    她得承认，前面那位公子，脸是极好看的。

    不过，除了脸以外，用母亲萧氏的话说，一无是处，处处都是坑。

    “姑娘，前面那位是公子逸吧！他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候姑娘的吧？”

    “闭嘴！”

    有时候丫鬟就是多嘴多舌。

    燕云歌轻咳一声，“我们离开！”

    “姑娘不见他？”阿北有点意外。

    燕云歌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不行吗？

    阿北自觉地闭上嘴巴。

    萧逸：“……”

    他站在梅花树下，在寒风中凌乱。

    天气很冷，他穿得又少，只是为了好看。

    穿成一只熊，可没有美感。

    虽然他不怕冷，可是风吹在身上，也不太好受。

    她竟然走了？！

    她明明看见了自己，竟然掉头就走了？

    他都不敢相信！

    仿佛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纪先生从树丛中走出来，咯咯咯发笑，“哎呀，燕四姑娘貌似也不待见公子，这可怎么办啊！要不公子另娶贤妻。”

    “你闭嘴！”

    他算是看明白了，纪先生特别喜欢看他的笑话。

    尤其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他郑重说道：“本公子和四姑娘是合作伙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才会避而不见。我得追上去，把话说清楚。大家将来还要继续合作，哪能如此生疏见外。你不许跟上来。”

    说完，他急匆匆跑下山，追寻燕云歌的踪迹。

    纪先生捋着胡须，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公子想娶燕云歌为妻，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道远啊！”

    ……

    萧逸在月亮门追上了燕云歌。

    “燕四姑娘，今儿赶巧了，会在此处碰面。许久不见，不知今年矿场的收益，燕四姑娘是否满意？”

    燕云歌叹息一声，有点无奈。

    回头，她露出完美的笑容，“刚才远远地看着，有点面熟，又不能确定。原来是萧公子。幸会！生意上的事情，如今我都交给下面的管事处理，我自己已经很少过问。我现在要准备回府，萧公子若是没别的事情，就此别过。”

    “等一等！”

    萧逸很意外，如果说之前避而不见，是误会。

    那么现在，如此冷漠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

    “燕四姑娘对本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若是不忙，后厢房茶室，我想请燕四姑娘喝一杯。”

    见燕云歌要拒绝，他赶紧补充道：“只说几句话，你随时都可以离去。请燕四姑娘务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出口。”

    燕云歌微蹙眉头。

    纪先生登门提亲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自己和萧逸之间的关系。

    从什么时候开始，萧逸动了心思，想要娶她？

    她认为，自己既然不想嫁，从今以后就该划清界限，不要给对方留下余地，更不要给对方任何希望。

    斩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

    万万没想到，萧逸会在城隍庙堵自己。

    而且还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

    她挥挥手，示意丫鬟婆子退后几步。

    然后，她才说道：“萧公子恐怕是误会了，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可说的。”

    “除开生意，几年的交情，真的无话可说吗？”萧逸郑重问道，“我竟然不知，你会如此厌恶我。”

    燕云歌自嘲一笑，“我并不厌恶你，只是，事情发生了变化，我任何我们之间应该保持恰当的距离。”

    萧逸四下看了看，“你确定要在这里谈论这个话题？”

    月亮门，周围人来人往。

    今儿初一，城隍庙处处都是人。

    燕云歌迟疑了一下，说道：“你随我来！城隍庙外的茶楼，我定了一个包间，可以用一天时间。”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二人都没说话。

    丫鬟婆子们见气氛如此严肃，也不敢多嘴多舌，像平日那般随意开玩笑。

    出了城隍庙，进了茶楼，由小二领着，上了二楼包间。

    茶水点心，摆满了这一张桌子。

    燕云歌示意下人都在门外候着。

    丫鬟阿北有些担心，“姑娘，这合适吗？要不奴婢留下。”

    燕云歌摇头，“你们在门外候着，若有需要，本姑娘要叫你们。”

    “姑娘当心！有什么事，叫一声，奴婢和侍卫会冲进来保护姑娘。”

    “嗯！去外面等着吧！”

    萧逸很想翻个白眼。

    那个叫阿北的丫鬟到底什么眼神，他是坏人吗？

    他可是正人君子，犯不着那般警惕他。

    燕云歌提起茶壶斟茶，轻声说道：“前些日子，金吾卫处置恒益侯府，近千条人命，转眼间身首分离。同时，贾氏一族被诛九族，死了几千人。满地鲜血，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着实惨烈。家母受到了惊吓，很担心我的安危。弄得身边的丫鬟侍卫们，个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丫鬟的态度不太好，请萧公子见谅。”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疏离。我以为，多年交情，总归有所不同。”

    萧逸很伤心。

    他以为他是不同的。

    结果，只是他一厢情愿。

    多年交情，并没有换来任何不同。

    真的很打击人。

    燕云歌虚虚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请他喝茶品茗。

    她表情平静地说道：“在我眼里，我们是合作伙伴。除此之外，不应该牵涉到个人私事。不瞒你说，纪先生突然登门提亲，我很意外。以前家母曾提醒过我，我始终认为家母是杞人忧天。看来，我还是经验不足，竟然没有看出你怀揣着另外的心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这么做，错了吗？”

    “当然没有错。只是，我不愿意和合作伙伴产生感情上个牵连，更何况还要谈及婚姻。这会破坏双方的合作。”

    “云歌，你错了！若是我们成亲，并不会破坏双方的合作。我名下的产业，可以全部交给你打理，我用钱的时候你给我钱，旁的事情我一概不过问。那时候，我的就是你的，我们是夫妻，也是合作伙伴。”

    燕云歌蹙眉，“可是，我不愿意和合作伙伴做夫妻。这样不好！”

    萧逸闻言，唯有苦笑。

    他发现，自己的思路，我燕云歌的思路，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这样，很难谈下去啊！

    他揉揉眉心，“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人，才能和你做夫妻？你把要求一条条列出来，我照着你的要求一样一样改正，行不行？”

    燕云歌一脸错愕，她怀揣疑问，“你真心想娶我？”

    “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认为我是假意想娶你？我像是做戏的人吗？”

    萧逸觉着自己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他如此努力，如此有诚意，竟然还被怀疑不够真心。

    苍天啊！

    他太难了！

    燕云歌认真地打量他，“我真没看出来，你是真心想娶我。”

    噗！

    萧逸差点喷出一口二十几年的陈年老血。

    他轻轻擦拭嘴角，郑重说道：“我想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燕云歌蹙眉，盯着他看，仿佛不认识他这个人。

    好一会，她才说道：“我以为你比较喜欢一个人的浪荡生活，没想到你也会有娶妻生子的想法。”

    萧逸：“……”

    他什么时候给了燕云歌暗示，他比较喜欢一个人的浪荡生活？

    这完全是错觉啊！

    绝对是误会！

    他很想娶妻生子的，好不好。

第345章 你想入赘？

    茶香怡人！

    萧逸却没有品茗的心思。

    他很好奇燕云歌的想法，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我的心意，你已经清楚。你能否说说你的想法？你想过嫁什么样的人吗？难道是仲书豪那样的？”

    如此浓郁的醋味，是怎么回事？

    燕云歌盯着他看，“你嫉妒仲书豪？”

    不应该啊！

    萧逸犯不着嫉妒仲书豪，各有各的活法。

    萧逸抹了一把脸，贵公子形象都快绷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莫非，你真的喜欢仲书豪那类人？”

    燕云歌认真考虑了一会，摇摇头，“谈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如果他的父母不反对，说不定我和他已经定亲。”

    噗！

    这回，萧逸真的要吐一口老血。

    这么说，他还得感谢成阳公主的嫌弃之恩。

    没有成阳公主从中作梗，这会燕云歌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

    真是……

    令人很不爽啊。

    他决定，见仲书豪一次就打一次。

    特么的，竟然敢和他抢老婆。

    他直愣愣地看着燕云歌，要怎么样才能打动她？

    感觉无处下手。

    燕云歌仿佛就是一颗铜豌豆，打不烂，敲不碎，谁都没办法走进她的内心。

    世上怎会有如此坚硬的外壳，犹如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如何才能打动你？”

    他问出了藏在内心深处的疑问。

    要怎么做，才能娶她回家？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你为什么想着打动我？你想娶我，那你就努力获得家母的认可。我总不能嫁给家母都不认可的男人。”

    萧逸愣在当场，“你的意思是，只要筑阳郡主点头同意，你就会嫁给我？”

    燕云歌说道：“婚姻大事，我肯定会尊重家母的意见。她讨厌的人，我自然不能嫁。我希望，我出嫁的时候，她是开开心心，并且放心我出嫁。而不是充满了担忧和抱怨。不过，家母对你，似乎一直都不满意。你想娶我，恐怕不行！”

    萧逸有点糊涂，“云歌，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极有主见的人。难道你对要嫁的人，没有任何要求，没有幻想过吗？”

    燕云歌认真考虑了一下，郑重说道：“我不理解婚姻，也不理解男女之情。但是家母希望我出嫁，这个世道也不容许女子一辈子不嫁人。

    我的想法是，只要看着顺眼，我不讨厌就行。同时，这个人，他能获得我母亲的赞许，得到母亲的许可，对方家里人也不讨厌我。这算是我的要求吧。”

    “我家里人肯定不讨厌你。你看我怎么样，是不是很顺眼，也不讨厌？”

    萧逸挺直了背脊，特别期待得到认可。

    燕云歌噗嗤，笑出生声来。

    她点点头，“第一次看见你，就觉着你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神格外阴郁，有点疯狂，看着吓人。不过，我不讨厌你，否则我不会和你合作。”

    哈哈哈……

    萧逸乐不可支，忍着大笑的冲动，激动地说道：“这么说，我已经过了你这一关。只要能得到筑阳郡主点头同意，你就会嫁给我，对吧？”

    燕云歌想了想，“你确定你家里人不讨厌我？”

    萧逸哈哈一笑，“你放心，绝对不存在这个问题。我可不是仲书豪，更不是沈书文，我的婚事我做主。家里那边，无人能干涉，没人有资格对本公子的婚事指手画脚。所以，你大可放心，嫁给我保证没有家庭纷争。”

    燕云歌“哦”了一声，并不是很感兴趣。

    萧逸：“……”

    她怎么就一点都不激动呢？

    难道这件事不值得高兴吗？

    紧接着，他又听到打击人的话。

    “你姓萧，家母也姓萧，都是萧氏族人。说起来，勉强也算是有血缘关系。你的底细，家母一清二楚。你想打动家母，让家母点头同意，我认为这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情。家母心疼我，她应该不会让我嫁一个浪荡子。”

    “本公子不是浪荡子！”

    萧逸替自己正名。

    燕云歌笑了笑，“你同我说这话没用，我不介意你是不是浪荡子。关键是家母对你的印象，真的很差。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嫌弃一个人。即便是那些穷酸读书人，穷讲究的人，家母也不曾嫌弃过。唯有你，家母是处处都看不上眼，除了一张脸还能看。”

    萧逸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父母，给了他一张特别“动人”的脸，好歹还算有个优点。

    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一双眼睛深邃幽深，望着人的时候，仿佛是在深情凝望。

    燕云歌看着他的眼睛，没看到深情凝望，只看到了阴郁和疯狂。

    但在世人眼中，一双眼睛，给他倍增魅力。

    如果不是因为名声太差，就凭这张脸，就能吸引无数的世家闺秀扑上来。

    平亲王萧成文，属于病娇美人。

    萧逸，则是真正的美男子，符合所有人对美男子的想象。

    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目光，漂亮的头型脸型，身高腿长腰身窄。

    无论是穿宽袍大袖的华服，还是戎装在身，都能瞬间吸引到每个人的目光。

    长得太好看的男人，总是不靠谱。

    父母常拿萧逸举例，以佐证这句话的正确性。

    瞧瞧，萧逸长得多好看。

    可他靠谱吗？

    他就是世上最不靠谱的男人。

    所以说啊，男人的外貌不重要，重要的是品性和能力，是否有责任心等等……

    总之，萧逸已经成为父母教育子女的范本，拿来就能用。

    感谢萧逸给世间父母提供了这么多素材，感谢！

    萧逸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无比认真地说道：“燕云歌，我只想娶你！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用心，无论如何我也会征得筑阳郡主的同意。”

    燕云歌蹙眉，“我认为你该放弃。”

    “除非你不肯嫁给我。”萧逸冷哼一声，似乎是在赌气。

    多年努力，竟然都没能打动对方的铁石心肠，着实挫败，心情不爽。

    燕云歌仔细想了想，“我们不适合做夫妻！”

    “错了！我们两人简直天生一对！你不用嫁给其他人，去祸害他们。我也不必娶别的女人，祸害人家一生。我们二人，彼此祸害对方，绝配！”

    燕云歌气恼，“你才是祸害！”

    萧逸哈哈一笑，笑得特别开心。

    “燕云歌，你得承认，别的人都不了解你。他们只看到了你的一面，自认为了解你，图你能挣钱，能管家。但是我不同，我不仅看见了你的优点，也看到了你的缺点。你这人，对待家人以外的人，就是没心没肺，只讲利益。我想成为你的家人，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燕云歌摇头，“你不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给你机会。”

    噗！

    萧逸真的很想吐血，将二十年的陈年老血统统吐出来，让燕云歌看看，她伤害自己到底有多深。

    他喝了一口茶，平复一颗饱受打击的心。

    做人真难啊！

    尤其是做一个想要娶燕云歌为妻的男人，太难了！

    “你可真是不近人情！”他小声吐槽了一句。

    燕云歌扬眉一笑，“你自己也说，看得见我的优点，也看得见我的缺点。对啊，我就是不近人情，这就是我的缺点。你若是不能接受，我劝你趁早放弃，别必要死盯着我不放。不值得！”

    “你错了！我认为这一切很值得！”

    萧逸郑重其事，“虽然你不近人情，但是我喜欢的就是你做事有原则。只要谈好的事情，就算是下刀子，也会遵守承诺。燕云歌，我一定要娶你，娶定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放弃。不就是打动筑阳郡主，我肯定能做到。”

    瞧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眼底却透着一点点心虚的表情，燕云歌突然觉着有点感动，也不知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那我拭目以待！不知道你会坚持多久。”

    “我会一直坚持下去！只要你别反悔。当然，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反悔。你看我顺眼，也不讨厌我，迟早你会嫁给我。就这么说定了！”

    好有自信的一番表白。

    燕云歌举起茶杯，“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我不能祝你心想事成，只能祝你，今年平平安安，别遭人追杀。”

    萧逸很是心塞，“看来陶太后想要杀我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还敢在京城露面，可见你早有准备，并不惧怕陶太后的追杀。只是，陶老二因你而死，陶太后肯定不会放过你，你打算如何化解？”

    “我早有想法，你且等着，我要让陶太后吃一个闷亏。”

    他朝窗外望了眼，“我该走了！不能给你带来麻烦。若是有人找你询问我的情况，你就说没见过我。若是有人敢对你来硬的，不用客气，直接打回去。那帮金吾卫，就是欠揍。你打了金吾卫，朝廷也不敢对你怎么样。北边战事，还得指望你父亲出人出力，你现在可是宝贝！”

    “我父亲可不稀罕我！”

    “你错了，你父亲稀罕你稀罕得不行。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父亲。”

    燕云歌一脸懵逼。

    萧逸多嘴又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不肯要爵位，你父亲有多失望。”

    燕云歌一脸错愕，“你在为他说话？”

    “我只是告诉你实情。你父亲根本不想将爵位交给燕云权，不是因为要和你母亲进行利益交换，他是正儿八经想给你一个爵位。”

    燕云歌连连摇头，这个说法太夸张，太奇幻，她不相信。

    萧逸却说道：“你在京城几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才华和魄力。我猜，你父亲动过心思，想要培养你，同你二哥燕云同竞争。”

    “简直荒谬！”燕云歌大摇其头，“我父亲和我母亲不对付，他根本不稀罕我们兄妹几人。他怎么可能真心想把爵位给我。你休要胡说八道，替他说话。否则，我会看你不顺眼，说不定还会讨厌你。”

    萧逸郑重说道：“我不是在替你父亲说话。人心是会变的，你和你父亲多年未见，你怎知他没有改变？你已经及笄，婚事要紧，你父亲可有催促过，可有随意插手你的婚事？可有私自替你做主，将你许配给某个人？”

    “那是因为我母亲和他有协议！”

    “你以为光靠协议就能阻止你父亲吗？你了解他，协议对他来说只是一张废纸。此一时彼一时，局势已经改变，你父亲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如果我父亲的态度，跟着局势的改变而改变，说到底，他还是利益至上。”

    “对，这话没错。差别在于，他现在倾向于你，他更看好你。”

    “我是女子！”

    “男人也可以入赘。”萧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燕云歌一脸懵逼，“你想入赘？”

    啪！

    萧逸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想，一点都不想！我该走了，告辞！”

第346章 论脸皮厚度（三更）

    萧逸匆匆离去，走的时候显得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燕云歌持续懵逼。

    难道他真的动过入赘的想法？

    不能吧！

    赘婿是被人唾弃的存在。

    被人认为丢人，不思进取。

    简直不配活在世上。

    萧逸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入赘。

    荒唐！

    一定是她产生了错觉。

    至于，他说的关于渣爹燕守战那些话，她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渣爹燕守战，利益至上。

    就算他改变了态度，也只能是为了利益。

    丫鬟们冲入茶室。

    阿北很担心，“奴婢看见萧公子急匆匆离去，姑娘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姑娘？”

    “胡思乱想什么？谁能欺负本姑娘，不怕本姑娘的拳头吗？”

    “是哦，姑娘的拳头，一般人可扛不住。看来，是萧公子吃了亏。”

    燕云歌曲指一弹，在阿北额头上弹了一下，“休要胡说！走，随本姑娘逛庙会！”

    如此热闹的庙会，若是不逛一逛，岂不可惜。

    行人中，的确有些人形迹可疑。

    大过年的，金吾卫也不闲着。

    燕云歌一路走走停停，在路边摊吃了个六七分饱，买了一堆有用没用的玩意，然后打道回府。

    正月初一这一天，母亲萧氏除非必要，从来不出门。

    就连进宫朝拜，她也是能推就推，推不了才进宫露个面，刷一把存在感。

    燕云歌回府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下马车的时候，她问婆子，“我母亲这会在哪里忙？”

    “启禀四姑娘，郡主娘娘又去了祠堂。”婆子将声音压得很低，说起祠堂，都有些站战战兢兢。

    燕云歌“嗯”了一声，没有回房，直接去了花园地宫密室。

    她不喜欢来这里。

    一排排，上千座灵位，让人感到窒息。

    每年只有在祭祀的时候，她才会走进地下密室。

    通道内，亮着灯火。

    光影交错，气氛压抑，令人心生恐惧。

    老仆打开密室大门，躬身送燕云歌进去，“郡主娘娘就在里面，姑娘自行进去吧。”

    燕云歌问道：“我娘进去了多长时间？”

    老仆说道：“娘娘已经进去了半个时辰。姑娘劝劝郡主娘娘，不要太伤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当年的人，活着的人没剩几个。还是要多保重身体。”

    “多谢老伯提醒。”

    燕云歌走进密室祠堂，就看见母亲萧氏跪在蒲团上，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心头一紧，像是被铁爪刺痛，难受得很。

    她走上去，从背后抱住母亲萧氏。

    “母亲，我们出去吧！”

    萧氏一声叹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得知母亲在这里，我就赶了过来。”

    “哎……让你也跟着跑一趟。给你外祖父外祖母上柱香吧，你几个姨母舅舅，也别忘了。”

    燕云歌点点头，点燃香烛，给逝去的亲人们上一炷香，祈祷他们都能顺利投胎转世，人生重启。

    之后，她扶着母亲萧氏站起来，拿出手绢，为母亲萧氏擦拭眼角的泪痕。

    “新年新气象，母亲应该开心些。”

    萧氏“嗯”了一声，“今儿出门，可是遇见了谁？”

    燕云歌一愣，“没有啊！就四处逛了逛。”

    萧氏盯着她看，“本宫怎么觉着，你像是遇到了什么人？”

    燕云歌尴尬一笑，扭头，心道母亲也太敏锐了吧。

    她连半个字都没透露，母亲怎么就猜出了真相。

    怪哉！

    萧氏曲指，在她头上弹了下，“你是本宫生的，本宫能不了解你吗？是不是在街上碰见了谁？莫非是萧逸那个小王八蛋？”

    哎……

    燕云歌摊手，她还能怎么办。

    萧氏呵呵一笑，“果然是萧逸，本宫就知道他不肯死心。你没答应他什么吧。”

    燕云歌连连摇头，“我告诉他，只要母亲不点头，不接纳他，我肯定不会嫁给他。我还劝他，早点死心。不过他那个人，从不听劝，又认死理。接下来，他或许会骚扰母亲，以求能得到母亲的认可。”

    萧氏冷哼一声，“本宫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不可能！休想用他那套诡异伎俩，本宫不吃他那一套。”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我还告诉他，母亲从未嫌弃过什么人，唯独对他特别嫌弃。他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还能看。”

    “可惜长了一张好皮相，却不肯走正途。”

    萧氏毫不掩饰对萧逸地嫌弃。

    母女两人说着话，走出了密室。

    老仆在身后目送她们离去。

    聊着聊着，燕云歌突然问道：“母亲，如果萧逸肯入赘，怎么办？”

    “什么？”萧氏很惊奇，“他要入赘？没有志气的男儿，要来作甚。堂堂男子，又不是没有能力在世间立足，为何要入赘？荒唐！”

    燕云歌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世人对赘婿，真的是全方位的嫌弃以及打击。

    朝廷征发民夫，赘婿必然在其中。

    朝廷都是如此态度，更何况民间。

    当今世上，只有走投无路的男子，才会选择入赘。

    她赶紧改口，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母亲可别当真。他可没有说过要入赘的话。”

    “那你怎么想起入赘一事？”

    “也怪他，突然提起父亲，说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我便反驳他，我是女子，迟早要出嫁，寄予厚望也无用。鬼使神差的，就一下子想到了入赘一事。如此一来，我生的孩子，就能姓燕，是不是也有机会继承燕家的家业。”

    萧氏扶额，头痛。

    闺女的想法，总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她提醒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对你父亲抱有太高的期待。什么入赘，什么孩子姓燕，继承家业，这些想法，你统统扔掉。你自己也曾数次说过，靠人不如靠自己。别对你父亲有太多指望。”

    “谢谢母亲提醒。母亲放心，我就是随口一提，绝没有指望靠着父亲过下半辈子。”

    “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本宫。本宫堂堂郡主，名下人手产业无数。难道比不上区区一个侯爷？”

    “比得上，当然比得上！母亲比父亲强了十倍，百倍！”

    萧氏哈哈一笑，戳了下燕云歌的额头，“此话深得我心。”

    ……

    正在东平王府吃点心的萧逸，连打了数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一定是有人在骂本公子。”

    纪先生吐槽一句，“说不定是筑阳郡主在骂你，骂你痴心妄想，竟然敢打她闺女的主意。”

    萧逸这回没有反驳。

    他是一脸心塞，“本公子玉树临风，品貌与才华并重，燕云歌怎么就不动心？筑阳郡主为何那般嫌弃？难道世上，还能找到比本公子更优秀的人吗？”

    纪先生轻咳数声，想吐！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公子怎能如此自我赞美，太不要脸吧。

    萧逸问他，“观先生的表情，似乎对本公子刚才说的话有异议？”

    纪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子刚才问，为何筑阳郡主看不上你。老夫要是没记错，上次老夫就替公子分析过。说来说去，就是公子名声太差，行事肆无忌惮。单是金銮殿杀人，足以让人感到恐惧。筑阳郡主又没失心疯，当然不肯将闺女许配给你。”

    “先生不要再提名声二字。当年要是知道会有这个后果，说什么本公子也不会在金銮殿杀人。杀陶老二，任何地方都行。先皇脑子抽筋，非要在金銮殿上，亲眼看见陶老二断气。本公子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由此可见，先皇的爱好，着实不太正常。”

    “先皇早就不正常。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的正常，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诛杀天下诸侯王。”

    萧逸是满脑子的浆糊，心头烦躁得很。

    仕途不顺，情场失意，还被未来丈母娘嫌弃得不要不要。

    这日子没法过了。

    纪先生见他气恼，于是劝解道：“公子不必灰心丧气。燕四姑娘看你顺眼，又不讨厌你，已经是一个良好的开头。只要想办法令筑阳郡主改变对你的看法，婚事肯定能成。”

    “本公子现在就是发愁，如何令筑阳郡主改变对我的看法。小伎俩就别用了，会被筑阳郡主一眼看穿。什么做局，来个当街救人的伎俩，也别用，照旧会被看穿。”

    总而言之，常人都能想到的手段，统统别用。

    没人是傻子！

    即便真是傻子，身边也有聪明的谋士提醒。

    那些个，关键时刻冲出来救人的戏码，无数前辈演绎了无数遍，早已经被人记得滚瓜烂熟。

    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正好遇到危险，正好就冲出来救人……

    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是人为！

    萧氏一族，从不相信巧合！

    萧逸从未低估过筑阳郡主的智慧，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耍手段。

    他的本意，是想用诚意打动人心。

    只是，筑阳郡主绝不会见他。

    纪先生给他出主意，“那就请一个分量更重，让筑阳郡主无法拒绝的人出面，替公子保媒。”

    萧逸疑惑，“有这样的人吗？”

    纪先生哈哈一笑，“公子是宗室成员，难道忘了宗室还有位老祖宗活着吗？”

    萧逸恍然大悟。

第347章 说客

    宗室老祖宗，上上任宗正卿，已有七十高龄。 

     

    萧氏辈分算高的，在老祖宗面前也得叫一声叔祖。 

     

    老祖宗是中宗皇帝同辈的人，也是那一辈缺中，唯一还活着的人。 

     

    曾亲历“章义太子”谋逆案，也是少有替“章义太子”情还能活下来的人。 

     

    聊起往昔，老祖宗总是：“若非老夫姓萧，平日里同‘章义太子’并无来往，定难逃一劫。到底，还是沾了姓氏的好处。只可惜，老夫人微言轻，没能保下‘太子’的性命。” 

     

    “多少年前的事情，老祖宗不必旧事重提。” 

     

    筑阳郡主萧氏，亲手烹茶，招呼老祖宗。 

     

    大过年的，老祖宗登门做客，她自然要热请款待。 

     

    “下了帖子，还以为和往年一样，老祖宗不会露面。今年倒是我运气好，能得老祖宗赏脸。看来今年必定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一年。” 

     

    萧氏乐呵呵的，心情很好。 

     

    老祖宗哈哈一笑，精神炯，“你不嫌弃老夫是个糟老头子，爱给人添麻烦就好。” 

     

    萧氏抿唇一笑，“老祖宗笑了！您能来，是我的福气，怎会嫌弃。” 

     

    老祖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茶叶极好！是云歌在南边置办的茶庄出产的吧，同你送给老夫的茶叶味道似乎一样。” 

     

    萧氏笑道：“老祖宗好眼力，今日喝的茶，同上回送给老祖宗的茶叶是同一批。都是云歌名下茶庄产的茶叶。” 

     

    “你嫁的男人虽不怎么样，生的闺女倒是极好的，你也是有福之人。” 

     

    萧氏微微低头，“有时候日子煎熬的时候，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老祖宗叹了一声，“宣宗元平帝做的事情，的确有些过分。因为中宗皇帝保你，又给你留下三千东宫侍卫，宣宗元平帝终究是意难平，便将你远远打发，赐婚给燕守战。哎，起当年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好在英宗永泰帝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太为难你，让你一直留在京城。” 

     

    萧氏自嘲一笑，“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老祖宗也别替我打抱不平，毕竟都熬了过来。当年那些人，几乎快死绝了。如今我是想找个人，算一算当年的旧账，都找不到人。” 

     

    “难为你！老夫也是罪人，什么忙都没帮上。” 

     

    “老祖宗已经尽力，你要是这么，我该愧疚了。当年我还，却也知道谁是真心替东宫话，谁又在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老祖宗“嗯”了一声，“你心头明白就行！哎，这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当年。奈何，当年的事情，却又这般残酷。大过年的，老夫提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真是太招人厌恶。” 

     

    “老祖宗又开玩笑！” 

     

    萧氏提起茶壶，往茶杯里面续水。 

     

    老祖宗喝着茶，“不过去，起来都是一肚子火气。眼下这局面，着实不太妙。内忧外患，人心思动，陛下的能力还有待历练提高。奈何，时间不等人，也不知局势会朝哪个方面发展。你可有想法？” 

     

    萧氏摇头，“并无想法！京城平安，我就留在京城。京城若是遇到危机，我也只能听由命。” 

     

    “这可不是你的性子能出来的话。中宗皇帝留给你的三千东宫侍卫，也不是摆设。万一有一，京城真的出了大乱子，你也别干坐着，该站出来的时候就该站出来。身为萧氏族人，危难之际，好歹也要担起一点责任。” 

     

    “老祖宗千万别高看我，我就一内宅妇人，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也没有振臂一呼的想法。” 

     

    老祖宗闻言，一声叹息，“皇室对不起你，伤你太深，老夫的确不该对你提出过分的要求。算了，不这些。听闻你在替云歌张罗婚事，不知看中了哪家儿郎？” 

     

    萧氏苦笑一声，“相看的人家不少，要么是别人看不上我家云歌，要么是云歌看对方不太顺眼。相来相去，到现在还没相到一家合适的，着实令人头痛。眼看着，翻过年，云歌又大了一岁，我可是愁死了。” 

     

    老祖宗理解地点点头，“也是难为你！像云歌这么能干又有主见的姑娘，想要一门合适的婚事，的确不容易。你可有想过，在宗室内替她一门亲事？” 

     

    萧氏微蹙眉头，“老祖宗为何这么想？云琪已经嫁给了平亲王，云歌又嫁入宗室，不太合适。” 

     

    老祖宗沉默片刻，然后才开口道：“老夫是这么想的，宗室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亟需整顿。原本这事，应该让陛下，或是陶太后，亦或是仲皇后出面，甚至平亲王出面都校 

     

    可是宗室的毛病，不是一两形成，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几十年上百年遗留下来的老问题。非得有个魄力十足的人，能担事，也能弹压住宗室的人，方能整顿宗室。” 

     

    萧氏蹙眉，“这事，老祖宗不会认为云歌能做吧。这事，理应是宗正卿，以及少府家令的任务。” 

     

    老祖宗叹了一声，“仲驸马做了少府家令，只顾着生财，他绝不会插手宗室的事情。宗正卿嘛，也只会按照陛下的吩咐做事，毫无整顿宗室的魄力。 

     

    不瞒你，老夫还真的看好云歌。姑娘刚来京城的时候，就有胆量打砸成阳公主府，那群混成了混混无赖，整日里胡来的宗室，她肯定也有本事管束。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云歌一出手，什么魑魅魍魉都得现出原形。” 

     

    萧氏哭笑不得，“老祖宗太为难人！云歌只是一个待嫁的姑娘，位高权重的皇室贵胄都办不成的事情，我家云歌更加不校她一个姑娘，虽置办了一个山庄，做零事情，可是如此大任，怎能交到她手上。这算得上是强人所难。” 

     

    “老夫的确有些强人所难！只是，你真的想让云歌做个相夫教子的内宅妇人？你真的认为婚后，她能安分下来？” 

     

    “就算她不能做个相夫教子的内宅妇人，也不能插手宗室那摊子烂事。” 

     

    老祖宗一声叹息，“眼看着宗室堕落，朝廷局势一坏过一，你真的就没打算做点什么？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大魏江山继续烂下去吗？” 

     

    萧氏自嘲一笑，“大魏江山是皇室那家子饶江山，并非本宫的江山。” 

     

    “你糊涂！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老夫知道你的心结，你也不好出面插手宗室内部的事情。可是云歌可以，她有机会。” 

     

    “老祖宗的意思，是让她以外姓饶身份，插手宗室内部事务？” 

     

    老祖宗掷地有声地道：“云歌能担大事！与其将她许配给某个世家子弟，便宜那些外姓人，不如将她许配给宗室，让她有机会力挽狂澜。即便不能力挽狂澜，能保住一点是一点。” 

     

    萧氏大皱眉头，“听老祖宗的意思，似乎不太看眼下的局势。难道北边战事又出现了反复？乌恒王庭突破了防线？” 

     

    “不是你想的那样。北边的战事，目前进行到哪个程度，老夫也不太清楚。大年三十宫宴，你没进宫，老夫倒是进宫凑了凑热闹。陛下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萧氏挑眉，“陛下登基以来，少有脸色好看的时候。” 

     

    老祖宗笑了起来，“这话也没错。只是大年三十还摆着一张脸，可不是吉兆。老夫身为萧氏一员，总得为这个家族，为江山社稷，为子孙后代做点打算。 

     

    不瞒你，老夫极看好云歌，她是个能干的姑娘。原本老夫也看好云琪，但是很显然，云琪更注重家庭，不爱插手王府以外的事情。 

     

    到底，云琪缺少了云歌身上那股冲劲，那股不怕事敢惹事的冲劲。有时候人啊，就得来点冲劲，才能办成事情。” 

     

    萧氏摇头，“云歌是我闺女，生来就该锦衣玉食，开开心心。她一个姑娘，担不起如此重任。我们作为长辈，又怎么忍心将我们自己都解决不聊问题，全都丢给她一个姑娘。老祖宗不要再了！” 

     

    “你不问问云歌吗？或许她并不甘于平庸，随便嫁个世家公子。或许她就喜欢充满挑战的生活。” 

     

    萧氏依旧摇头，“老祖宗今日亲自登门，晚辈十分高兴。老祖宗反复提起云歌的婚事，又云歌能担重任，莫非有人在老祖宗耳边吹风，了些有的没的。还是，老祖宗想替谁保媒？” 

     

    老祖宗哈哈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确有人在老夫耳边吹风，云歌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也不能便宜某个王鞍！” 

     

    萧氏脸色一沉，已然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肯定是萧逸那个王鞍，以三寸不烂之舌，请动了老祖宗。 

     

    她不太高兴，“老祖宗怎会受萧逸那个王鞍哄骗，他就是狼子野心，妄想娶我家云歌。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该死！” 

     

    老祖宗闻言，不觉着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萧逸的确是个混账玩意，老夫也不喜欢他。可他身上有股冲劲，和云歌何其相似。” 

     

    “再相似，我也不会将云歌许配给他。” 

     

第348章 铁石心肠

    哈哈哈…… 

     

    老祖宗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才道：“云歌是你的宝贝闺女，你不想便宜了萧逸那个王鞍，老夫完全能理解。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云歌若是嫁给了萧逸，那得多自在，多逍遥。 

     

    萧逸上无父母，兄长嫂嫂也管不到他头上。云歌嫁过去，没有半点掣肘，反过来还能死死压萧逸那个王鞍一头，让他往东，绝不敢往西。嫁到世家，云歌可不会有这么自在的生活。而且，云歌嫁给萧逸后，还能名正言顺插手宗室的事情……” 

     

    “老祖宗别了！辛苦您老人家走这一趟，不过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将云歌许配给萧逸！他根本配不上我家云歌。” 

     

    萧氏打断了老祖宗的话。 

     

    老祖宗了然一笑，“世上好男儿有许多，可要配得上云歌，那是极少的。门当户对，能力却未必配得上。能力配得上，家世上面或许又有差距。总归想找一个和云歌能力相当，家世相当的好男儿，还真不容易啊！” 

     

    此话，萧氏颇有同福 

     

    云歌的婚事，为何蹉跎到现在。 

     

    不就是因为找个各方面相配的好男儿，太难了！ 

     

    纨绔子弟，可配不上自家闺女。 

     

    她不是心疼云歌，她是怕云歌嫁过去把对方的腿给打断，亲家变仇家。 

     

    她揉揉眉心，心头愁得很。 

     

    老祖宗郑重道：“你也别急着做决定，多看看，多考虑考虑。如果可以，将萧逸也纳入考虑范围内，比较比较。要是能找到和云歌相配的好男儿，今日之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好男儿，不妨也给萧逸一个机会。 

     

    他名声差，老夫看见他，也是恨不得锤死他。但是不可否认，这子还是有点本事，称得上能屈能伸，是干大事的主。就是太‘独’，这一点老夫也批评了他。身为人，哪能没有人情味，太‘独’了不好。” 

     

    萧氏哭笑不得，“看来老祖宗是真心喜欢萧逸，才肯不遗余力替他话。” 

     

    老祖宗嘿嘿一笑，“宗室内，难得有个有拼劲的子，老夫稀罕啊！宗室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软，太弱，一大群混混无赖，哪有半点担当。 

     

    宗室需要有血性的人，能担大任，敢和世家硬碰硬。他勉强算一个，老夫不忍心看着他蹉跎下去，想着能帮就帮吧！再一个，他和云歌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很相配。 

     

    云歌这么好的姑娘，便宜了外姓人，多可惜。就该让她嫁到宗室，将那群混混无赖狠狠收拾一顿。” 

     

    萧氏苦笑不得，“宗室不是云歌的责任，我们这群无能的人，不能自私的将如此重任放在辈的肩膀上。我知道老祖宗用心良苦，都是为了宗室着想。 

     

    可我是母亲，我得替闺女着想。我得多狠心，才能眼睁睁看着云歌年纪就要承担如此重担，担负不属于她的重任。请老祖宗见谅，我没办法狠心将云歌推入火坑。” 

     

    老祖宗闻言，不由得一声叹息，“连你也认为现如今的宗室，就是一个火坑。可想而知，其他饶想法。难道萧氏一族，真的没办法了吗？真的会就此沉沦下去？” 

     

    萧氏郑重道：“无论宗室走向何方，那都不是云歌的责任。我只盼着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赚点钱，开开心心生活。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事情操心。” 

     

    老祖宗看着她，“如果宗室覆灭，那得是什么情况？你认为届时谁能独善其身？云歌也不能！她是大魏子民，身上流淌的是大魏的血，是‘章义太子’的血。” 

     

    “如果真到那一，我来承担所有重担。但是不能牵连到我的闺女。” 

     

    “你不牵连，就真的能置身事外吗？云琪嫁给了平亲王，早已经身在局郑然而，云琪心思单纯，只想着关起门过日子，不管外面风风雨雨。你认为大厦将倾的时候，她能独善其身吗？” 

     

    “老祖宗不要再了！” 

     

    老祖宗痛心疾首，“你不要忘了，你是‘章义太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所在乎的江山，被他们糟蹋得不成样子吗？” 

     

    “不是我的责任！”萧氏掷地有声，“中宗皇帝都忍心看着他们糟蹋江山社稷，我为何不能？” 

     

    老祖宗哀叹一声，突然变得心灰意冷。 

     

    原本精神极好的老人，转眼间苍老下去，眼神里全是沧桑和疲惫。 

     

    他道：“是老夫多管闲事，强人所难。你能有今的日子不容易，老夫不该为难你。罢了，罢了，你就当老夫今没来过。这个江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我一个糟老头子何必瞎操心。” 

     

    完，他起身准备离去。 

     

    萧氏急忙站起来，喊道：“老祖宗！” 

     

    老祖宗摆摆手，“不要觉得愧疚，你已经失去了太多，以后的日子不要委屈自己。萧逸配不上云歌，那就别搭理他。臭子，一到晚不干正事，就琢磨着怎么把云歌娶回家。活该他打一辈子光棍。云歌的婚事，你抓紧点，尽量在今年内解决吧。” 

     

    “多谢老祖宗！” 

     

    “这话应该由老夫来。谢谢你不计前嫌，没有记恨老夫当年的无能为力。” 

     

    “老祖宗笑了。家父的死，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老祖宗身上。” 

     

    老祖宗感慨道：“但是老夫没能保住他，只因为老夫人微言轻，力有不逮。老夫时常在想，当年老夫努力一点，更强硬一点，话是不是会更有分量，中宗皇帝是不是就能听进去？ 

     

    到底，身为人物是没有资格改变注定的结局。老夫希望，云歌不要做话没人听的人物。她虽是女子，却能做到许多男儿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让世人都听见，并且无人能忽视她的话。 

     

    老夫看人还是挺准的，老夫觉着云歌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只不过，你似乎并不希望她变得那样强大。你问问你的内心，是不是希望她有一能够收敛锋芒，安于内宅，相夫教子？ 

     

    如果有一，云歌真的变成那样，老夫认为，那是暴殄物。都女子不如男，老夫却不这么想，希望你也别这么想。” 

     

    萧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老祖宗已经走了，然而他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 

     

    许久，萧氏一声叹息，有些惆怅，有些苦恼。 

     

    她问身边的心腹嬷嬷，“本宫错了吗？本宫真的限制了云歌的手脚吗？” 

     

    心腹嬷嬷当即道：“娘娘当然没有错。娘娘一颗慈母之心，所做一切，都是真心实意替四姑娘打算。四姑娘需要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而不是嫁给无父无母，亲缘淡薄的公子逸。 

     

    四姑娘别看在外面一不二，似乎不近人情。可是在家里，四姑娘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公子逸则不同，他对任何人都毫无人情味可言，他太‘独’，太心狠手辣。不定有一，为了利益，他就抛妻弃子。这样的人，可不是良配。” 

     

    萧氏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你的对，萧逸根本不适合云歌。云歌不能嫁到宗室。就算给云歌一门家户的男儿，也不能嫁到宗室。” 

     

    萧氏本人就是宗室成员，宗室内部到底烂到什么程度，她一清二楚。 

     

    这种烂事，就不要找上云歌。 

     

    云歌没责任替皇室收拾烂摊子。 

     

    萧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要尽快替云歌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或许将门第要求稍微放宽一点点也校 

     

    …… 

     

    萧逸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还被萧氏狠狠记上一笔。 

     

    他…… 

     

    哎…… 

     

    本公子不就是想成家立业，娶个贤妻，怎么就这么难。 

     

    “老祖宗亲自出面，都不能让筑阳郡主改变主意，先生，你看看本公子这张脸，真的如此令人厌恶吗？” 

     

    纪先生嘴角抽抽，他想笑，又怕刺激到萧逸。 

     

    自家公子，这会正在暴走的边缘，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他轻咳一声，“公子玉树临风，自然不会令人厌恶。” 

     

    “为何筑阳郡主对本公子是左右看不上？” 

     

    “会不会是因为筑阳郡主多年未见公子，对公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公子要不亲自登门拜访？” 

     

    咦？ 

     

    萧逸有点动心，又有点心虚。 

     

    他声问了句，“筑阳郡主会不会将本公子打出来？郡主府的侍卫对本公子动手，本公子要不要还手？”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啊！ 

     

    必须讨论清楚，拿出章程。 

     

    纪先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定了定神，轻咳一声，“要不公子别登门？或者等几个月，等筑阳郡主气消了，再登门？” 

     

    萧逸大皱眉头，“等几个月？呵呵，届时云歌都嫁给了其他男人。你认为本公子能等下去吗？” 

     

    纪先生实在是没忍住，还是吐槽了一句，“谁让公子做了那么多人神共愤的事情。当年，你但凡对老王爷客气些，话软和些，老王爷也不会将你逐出族谱，昭告下。” 

     

第349章 相亲相爱好兄弟

    “但凡老头子当年对我客气些，话软和些，本公子也不会和他对着干！” 

     

    把萧逸委屈坏了。 

     

    当年他还是个孩子啊！ 

     

    老头子多狠毒的心，不光将他逐出族谱，还昭告下。 

     

    生怕他走投有路，还能继续混下去。 

     

    纪先生哎呀哎呀两声，“公子不是哭了吧！” 

     

    你才哭！ 

     

    你全家都哭！ 

     

    萧逸昂着头，指着自己的脸，“先生好好看看，本公子像是哭过的人吗？” 

     

    “老夫怎么闻到一股咸味？” 

     

    “先生的鼻子出了毛病，改明儿给你请个大夫好生看看。” 

     

    萧逸呵呵冷笑。 

     

    纪先生则是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又有些伤福 

     

    “老王爷当年有错，可是公子也并非无辜啊。谁让你正事不干，在王府玩起刺杀。事后也不辩解。其实当年先皇诛杀下诸侯王，公子帮老王爷逃出京城，就是你们父子和解的最佳时机。 

     

    奈何，老王爷拉不下脸面，公子也不肯低头，大好机会就给错过了。等到老王爷被圈禁在京城，你们父子都没正经过话。可惜啊！” 

     

    萧逸呵呵两声，“老头子死的时候，心头想得肯定不是本公子。他恨我，宁愿将王位给萧逊，也不肯给长兄。他不配为人父。” 

     

    “亡者讳！公子慎言！筑阳郡主不满意你，是有道理的。” 

     

    萧逸当即翻了个白眼。 

     

    纪先生到底是谁的谋士，到底在替谁话。 

     

    真是气死他了。 

     

    娶妻之路，任重道远且险阻。 

     

    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上门抢人了。 

     

    “抢不得，抢不得！听闻燕四姑娘一手箭术，下无双。公子敢抢人，燕四姑娘就该射杀你，将你钉在墙壁上，示众！” 

     

    MMP！ 

     

    娶不到媳妇就算了，媳妇还要杀他，这能忍？ 

     

    他当然能忍！ 

     

    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龇牙咧嘴，“那你本公子该怎么办？” 

     

    “公子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实在不行，想想办法，让世家公子们不敢敢娶燕四姑娘，公子的机会就来了。” 

     

    萧逸捏着下巴，琢磨这个馊主意，“能行吗？” 

     

    纪先生捋着胡须，“勉强一试！不过世家公子也不是好欺负的主，所以公子一定要掌握分寸，不可给自己招惹一堆仇家。” 

     

    萧逸左思右想，“先生这个主意，的确够馊。其实，本公子只需解决一个人，足矣？” 

     

    “公子想要解决谁？莫非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解决燕四姑娘。” 

     

    放屁！ 

     

    萧逸狠狠瞪了眼纪先生，老不修！ 

     

    他是那种人吗？ 

     

    他可是正人君子。 

     

    纪先生默默吐槽了一句，“正人君子的棺材板快要压不住了。” 

     

    萧逸起身，“给本公子准备一份拜帖，本公子要登门拜访凌长治。” 

     

    凌长治大王鞍，三两头给燕云歌保媒。 

     

    几个意思？ 

     

    看不起他？ 

     

    只要解决了凌长治这个假媒人，筑阳郡主手中的选择至少得减少三分之二。 

     

    啪！ 

     

    纪先生拍着巴掌，很是兴奋，“公子高见啊！若是能服长治公子替公子保媒，事情就成了。” 

     

    萧逸眼角抽搐，“先生仔细看看，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公子是要请凌长治保媒？本公子不将他揍一顿，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 

     

    纪先生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公子打的赢长治公子吗？老夫记得，公子的时候，是被长治公子压在地上打。” 

     

    萧逸一拍桌子。 

     

    他受不了了！ 

     

    “你到底站哪边？本公子时候的事情，你竟然也翻出来。此一时彼一时，没听过？” 

     

    “老夫只是好心提醒公子，这些年你在进步，长治公子也没有原地停留等着你。你和长治公子对打，未必真的就是他的对手。所以，公子见到长治公子，话客气些，软和些。若是能请动长治公子替你保媒，倒是一桩美事。” 

     

    萧逸呵呵两声，“老祖宗都搞不定的事情，我就不信凌长治能搞定。” 

     

    “那不一样！老祖宗一心惦记着宗室，惦记着大魏江山，总喜欢对人讲大道理。这女人啊，又是涉及子女的婚事，听不进大道理。老祖宗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果全讲大道理，换了任何人都会不耐烦。” 

     

    纪先生的言下之意，筑阳郡主没有当场翻脸，将老祖宗赶出去，都是因为孝心。 

     

    谁让老祖宗辈分高，惹不起。 

     

    萧逸不听纪先生废话，收拾收拾，就去找凌长治算账。 

     

    …… 

     

    凌长治很忙！ 

     

    比去衙门当差还要忙。 

     

    新年期间，每日迎来送往，赶四五场酒席，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眼看元宵在即，好不容易能在家歇息，松一口气，门房来报，公子逸拜访。 

     

    而且还正式递了拜帖。 

     

    凌长治愣了一下，“他不逃命了？不怕陶太后追杀他？竟然敢公开在京城露面。” 

     

    大管事凌贵道：“公子逸来拜访公子，或许陶太后那边还没收到消息。公子逸此人，最擅隐藏行踪。金吾卫想要找到他，可不容易。” 

     

    凌长治冷笑一声，“你猜猜看，他这个时候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不出意外，应该是为了婚事。” 

     

    “哈哈哈……” 

     

    凌长治放声大笑，“他也有今！本公子心情怎么就这么痛快呢？” 

     

    能看到萧逸吃瘪，凌长治内心不知道有多爽。 

     

    他就是看不惯萧逸，看见萧逸那人，他就手痒，想揍对方一顿。 

     

    当年，萧逸还的时候，凌长治就从不放过揍萧逸的机会。 

     

    因为他知道，揍一次少一次。 

     

    趁着还能揍他的时候，多揍几回，过瘾！ 

     

    当然，这点心思，他不会告诉人。 

     

    他将拜帖扔在一边，“本公子真不想见他。不过以他的脾气，我要是不见他，肯定会偷偷钻进来。罢了，罢了，既然他肯走大门递拜帖，本公子就给他一个面子。将他请到外书房，奉茶！” 

     

    “的遵命！” 

     

    管事领命而去。 

     

    …… 

     

    萧逸被请进凌府。 

     

    他饶有兴致打量府中景色。 

     

    有钱人啊！ 

     

    低调奢华。 

     

    不显山不露水，却处处透着精致风雅。 

     

    何谓精致风雅？ 

     

    全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果然是顶尖世家，底蕴深厚。 

     

    也难怪，几任皇帝和世家斗法，最终全都败北，捏着鼻子认输。 

     

    同世家比底蕴，皇室都差了老大一截。 

     

    你气人不气人。 

     

    外书房，兄弟二人见面，分外“亲热”！ 

     

    “表兄近来可好？仕途顺畅，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表弟似乎清减了些，这些日子不见，不知你在何处生活？我心头着实担心。” 

     

    凌长治情真意牵 

     

    萧逸一声叹息，做可怜样，“多谢表兄关心！我，我难啊！” 

     

    凌长治眉眼微微抽动，“不知表弟有何难处？不妨出来，我替你参详参详。” 

     

    萧逸‘深情凝望’，“表兄此话当真？” 

     

    凌长治不动声色，“自然当真！难道你信不过我？这些年，我可曾蒙骗过你？” 

     

    “请表兄见谅，自从卸任军中差事，这些日子，我是过得苦不堪言。心中有些许怨气，还请表兄体谅。” 

     

    “能理解！你可要振作起来，不能因为丢了差事，就一蹶不振，辜负了自己多年所学，一身本事。” 

     

    “表兄所言甚是。我也想振作起来，想着自己也老大不，是时候娶妻生子，却没想到波折重重，如此艰难。今儿厚颜登门，正是想要请教表兄。表兄经验丰富，定能帮到我。” 

     

    萧逸表情诚挚，语气诚恳，求饶态度摆得相当端正。 

     

    不可多得的能屈能伸，能演能唱。 

     

    凌长治嘴角抽动，有点心塞。 

     

    这是要和他比拼演技吗？ 

     

    大魏朝影帝，岂能烂虚名！ 

     

第350章 哭得好丑

    “这些年，我和家母都在为表弟的婚事操心，舅舅也时常在信件里面提起此事。如今，表弟终于想通，肯结束来生活，安顿下来娶妻生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凌长治一脸欢喜异常，就差拉着萧逸的手，一起手舞足蹈，共庆这大好喜事啊！ 

     

    萧逸努力绷着自己的表情，决不能前功尽弃，叫人看了笑话。 

     

    只是，凌长治这番话，怎么听怎么都觉着不顺耳！ 

     

    手痒啊！ 

     

    很想打人啊！ 

     

    他握了握拳头，努力保持完美的笑容，语气真诚地道：“累表兄和姨母操心，是我的不是。早年我不懂事，做了许多荒唐事情，让大家替我但心。如今回想起来，真是悔不当初。 

     

    那个时候，但凡有个长辈肯用心引导我，我想我也不会走上歧途。好在，我现在还年轻，回头也不算晚。只是，不知道表兄愿不愿意帮我？” 

     

    “表弟幡然醒悟，为时不晚，绝对不晚。这件大好消息，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家母和舅舅写信，让他们替你高兴。” 

     

    凌长治哈哈一笑，心情畅快，就要吩咐下人置办酒席。 

     

    “今日本官要和表弟痛饮，不醉不归！” 

     

    萧逸伸出手，拦住他。 

     

    他郑重道：“喝酒的事情不着急。趁着表兄今日有空，不如谈一谈帮我的事情。难道表兄不愿意帮我吗？果然，表兄对我依旧有诸多不满，既不愿意帮我度过难关，甚至不愿意看见我吧！ 

     

    哎，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什么兄弟之间要互帮互助，结果到头来全都是假话，都是用来哄饶假话。只是没想到，端方君子的表兄，竟然也是表里不一的人。 

     

    真是令人失望啊！看来是我错看了你。罢了，罢了，也是我强人所难，明知你厌恶我，偏要厚着脸皮登门，被人嫌弃也是理所当然。” 

     

    他的表情有些落寞，眼神孤寂，透着细微的伤心。 

     

    甚至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所有的情绪，都饱含在一句句诛心之言郑 

     

    凌长治眉眼微微上挑。 

     

    哎呦！ 

     

    一段时间不见，有长进啊！ 

     

    都能和他比拼演技。 

     

    啧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就是萧逸这王鞍吧！ 

     

    凌长治抬手，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肩膀上，厉声质问：“表弟在什么胡话？我可曾过不帮你？我什么都来不及，你就直接下了结论，你可知你这样做，何等地伤人心。 

     

    亏我们还是表兄弟，你竟然如此怀疑我，对我没有半点信任，算什么兄弟？萧逸，你啊，你到底算什么兄弟？世上有你这样的兄弟吗，连话都不让我完，就给定罪。你可真能干啊！” 

     

    他很伤心，扭过头不肯看萧逸一眼。 

     

    低垂的眼眸，仿佛正在落泪。 

     

    一颗心，似乎被伤害得七零八落，难以拼凑完整。 

     

    兄弟啊！ 

     

    没想到伤害本公子最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兄弟！ 

     

    这才是世间最惨痛的事情吧！ 

     

    以上…… 

     

    就是凌长治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所有身体语言透露出来的含义。 

     

    饱含了痛心，伤心，以及谴责和不忍。 

     

    即便兄弟伤我一万刀，我待兄弟依旧如初！ 

     

    这是什么？ 

     

    这是兄弟大爱啊！ 

     

    萧逸：“……” 

     

    嘤嘤嘤…… 

     

    压力山大啊！ 

     

    技不如人啊！ 

     

    修炼不到家啊！ 

     

    MMP，不愧是混官场的老油子，活的能成死的，死的也能成活的。 

     

    是非黑白，全凭凌长治一张嘴。 

     

    特么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他不是读书人，是不是？ 

     

    萧逸：本公子决定豁出去了。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突然放声嚎啕大哭。 

     

    “表兄啊，我有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他边哭边往地上滑，那哭声，能震碎瓦片。 

     

    那痛哭的模样，能让人心灵扭曲吧！ 

     

    “表兄，你惩罚我吧！你狠狠打我一顿吧，全都是我的错，一切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他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他错了啊！ 

     

    错在没有先下手为强。 

     

    错在事先没敲凌长治暗棍。 

     

    错在对凌长治王鞍太客气了。 

     

    啊啊啊…… 

     

    他哭得好伤心啊！ 

     

    从来没有这么嚎啕大哭过，眼泪都差点挤不出来。 

     

    幸亏他来的时候，准备充分，在衣袖上面偷偷抹了一点点姜汁，总算把眼泪给刺激出来。 

     

    哭这么一场，得少活一年吧。 

     

    那些个女人，那么喜欢哭，不知得减寿多少年。 

     

    更可怕的是，爱哭的女人减寿后，竟然还比男人活得更长命。 

     

    老爷简直不给男人活路啊！ 

     

    这个真相，太令人伤心了！ 

     

    得知真相的他，是越哭越伤心啊！ 

     

    凌长治：“……” 

     

    他觉着一定是眼花了，竟然有朝一日看见萧逸痛哭流涕。 

     

    这可是萧逸啊，王鞍，怎么可能哭！ 

     

    打断骨头都不吭声的萧逸，知道怎么哭吗？ 

     

    有眼泪吗？ 

     

    哎呦…… 

     

    还真的有眼泪啊！ 

     

    不错，不错…… 

     

    显然是准备充分，留有一手。 

     

    值得表扬。 

     

    就是，哭的样子有点难看。 

     

    很显然，平日里没练习过怎么哭。 

     

    不懂如何才能哭得动人，哭得真诚，如何打动人心。 

     

    啧啧…… 

     

    到底，还是太年轻，官场经验不足。 

     

    军营嘛，都是一群糙汉子。 

     

    像他这样的哭法，投放到朝廷，会被人笑话的。 

     

    笑话他是哪个老师教出来的，怎么连哭都不会哭。 

     

    瞧瞧朝堂上的老臣，哪个不是哭功一绝，能将皇帝哭得晕过去。 

     

    那才是本事。 

     

    咳咳…… 

     

    凌长治一脸痛心疾首，弯下腰，手，重重地放在萧逸的肩膀上。 

     

    “知道自己错在哪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还是好兄弟！” 

     

    萧逸望着他，很想问一句，“你脸怎么那么大？” 

     

    他不能问。 

     

    他无声落泪，姜汁好刺眼，难受。 

     

    哭一场，比上战场打仗还累。 

     

    做女人也不容易啊！ 

     

    尤其是时常哭哭啼啼的女人，不觉着累吗？ 

     

    他张张嘴，郑重道：“多谢表兄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一般计较。只是，不知表兄是否还愿意帮我？” 

     

    凌长治一脸认真，“你来听听，我要如何帮你？” 

     

    萧逸缓缓地站起来，“请表兄帮我提亲保媒，为我的婚姻大事，保驾护航。” 

     

    凌长治很想挥起拳头，狠狠砸在萧逸的脸上。 

     

    他就知道，萧逸上门肯定没好事。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竟然还敢上门请他帮忙。 

     

    他顿时觉着牙酸，还有点痛。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不知表弟相中了哪家姑娘？女方长辈是什么态度？” 

     

    萧逸语气诚恳，“多谢表兄关心！我相中的对象，其实表兄也认识，甚至很熟悉。最近几个月，听表兄时常去她家里，为她保媒拉纤。” 

     

    咦？ 

     

    凌长治后槽牙痛。 

     

    他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的讥讽笑容，郑重问道：“你指的是？” 

     

    “正是筑阳郡主府的燕四姑娘。” 

     

    “什么？你相中的姑娘，竟然是燕云歌？你……让我你什么才好。” 

     

    “表兄不愿意吗？”萧逸一脸真诚地望着他，像是个单纯的傻白甜贵公子。 

     

    凌长治受不了对方那个表情，感觉是侮辱了傻白甜。 

     

    特么的，好想将萧逸脸上的面具一拳头砸烂。 

     

    他轻咳两声，“不是不愿意的问题，而是，这门婚事根本成不了。” 

     

    “表兄都没有登门提亲，怎知成不了。我想来想去，如果表兄不替燕四姑娘保媒拉纤，不定我和燕云歌已经定亲。” 

     

    做梦吧！ 

     

    “你是在指责本官破坏了你的婚事吗？” 

     

    凌长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萧逸微微垂首，“表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你不要给燕四姑娘保媒拉纤，我有更大机会成功。” 

     

    凌长治一声长叹，“你果然是在怪罪我！你若是肯早点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们兄弟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误会。” 

     

    “愿意帮我吗？“萧逸干脆直接问道，弯弯绕绕的话还是不适合他，伤脑子。 

     

    凌长治挑眉，没作声。 

     

    萧逸突然笑了起来，“帮我，对你也没坏处。” 

     

    “可是对我来，也没好处。”凌长治也跟着笑起来。 

     

    这两位表兄弟，终于肯撕下脉脉温情的面具，进行一场正式地对话。 

     

    之前的谈话，特么的，累死人啦。 

     

    萧逸拿出手绢，蘸了茶水，擦拭眼睛。 

     

    这么一擦，双眼果然舒服多了。 

     

    凌长治指着他，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耍了手段，涂的是姜汁还是葱汁？” 

     

    萧逸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我娶了云歌，对你没好处。不要那么快下结论，我的大表兄！” 

     

    凌长治嗤笑一声，“看，对我有什么好处？燕云歌那样的好姑娘，你真的配不上，你就别惦记着。改明儿我给你一门官宦家的姑娘，又贤惠又温柔，怎么样！” 

     

    “又贤惠又温柔的姑娘，你还是留着给你自己暖床吧！我只要燕云歌。” 

     

    “你可以回去做白日梦！” 

     

    凌长治呵呵冷笑，都不想和萧逸继续谈下去。 

     

    萧逸盯着他，郑重道：“我们是不是兄弟？与其让云歌嫁给外人，不如嫁给我。以后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差遣，我一定不会推辞。” 

     

第351章 气不顺，就打凌长峰

    <r />

    凌长治端起茶杯品茗，不肯回应萧逸。<r />

    <r />

    萧逸思虑片刻，说道“我答应帮你做三件事！”<r />

    <r />

    凌长治微微挑眉，似笑非笑。<r />

    <r />

    萧逸再次说道“三件事，随你差遣。”<r />

    <r />

    凌长治放下茶杯，哈哈一笑，“你是认为凌家缺人？还是缺钱？亦或是缺乏人脉关系？你认为你能帮我做什么？我想要做的事情，凌家有大把的人供我差遣，而且他们不仅能力出众，还很忠心。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叛，更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后捅刀子。同你合作，我又不是嫌命长。”<r />

    <r />

    萧逸“……”<r />

    <r />

    遭到如此嫌弃，他还能说什么。<r />

    <r />

    他抹了一把脸，“说吧，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放弃插手燕云歌的婚事？你知不知道，你三天两头往郡主府跑，替她保媒拉纤的样子，真的很讨人嫌。”<r />

    <r />

    凌长治嘚瑟一笑，“你嫌弃我，可是筑阳郡主却对我十分满意。如果，我与你一般大，还没成亲的话，我们两个同时上筑阳郡主府提亲，筑阳郡主会将燕云歌许配给谁？是你，还是我？我想，答案不言而喻，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胜出。<r />

    <r />

    虽说，你和燕云歌更早认识，私下里也有多次来往，只可惜你这张脸没能让她动心。由此可见，燕云歌不是个肤浅的姑娘，不会被一张脸蒙骗。再说了，本公子长得也不比你差，而且比你多读了那么多年书，理应比你更引人瞩目。”<r />

    <r />

    “说了那么多，你是想休妻另娶？”<r />

    <r />

    “胡说八道！我都说了，只是打个比方。”<r />

    <r />

    萧逸嗤笑一声，讥讽道“既然你没打算休妻另娶，说那么多废话有屁用。你读书多，也娶不到燕云歌。你家世比我好，还是娶不到燕云歌。你比我能说会道，更讨人喜欢，还不是照旧娶不到燕云歌。<r />

    <r />

    你眼馋她的本事，想让她嫁给你认可的人，你这小算盘打得不错啊！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没点头同意，你凭什么决定燕云歌的婚事前程？凌长治，我今儿给你三分脸面，不等于你就可以开染坊！惹怒了我，我娶不到燕云歌，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r />

    <r />

    凌长治哈哈大笑，“果然恼羞成怒。萧逸啊，我的好表弟，你这脾气得改一改啊！事情嘛，都是谈出来的。你想娶燕云歌，行啊，我退出，我不再干扰你，不再替燕云歌保媒。但是，你拿什么回报我？”<r />

    <r />

    “三件事，任你差遣，你还不满足？”<r />

    <r />

    萧逸十分嫌弃，嫌弃凌长治太贪心。<r />

    <r />

    做人不能贪心啊！<r />

    <r />

    凌长治翻了个白眼，直言道“你的承诺不怎么值钱！”<r />

    <r />

    萧逸指着自己的一张脸，“看着我，从我这张嘴里说出的话，钉是钉卯是卯，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本公子优点不多，重承诺，算是优点之一。”<r />

    <r />

    凌长治盯着他看，斟酌再三，“行！三件事，任我差遣。但是我不帮你保媒提亲，我只承诺不再干涉燕云歌的婚事，不再给筑阳郡主介绍新的青年才俊。”<r />

    <r />

    “说到做到？”<r />

    <r />

    “凌家人从不虚言！”<r />

    <r />

    “你家凌长峰嘴里的瞎话，可是一套又一套。”萧逸嗤笑道。<r />

    <r />

    凌长治好心塞！<r />

    <r />

    如果亲弟弟凌长峰还在京城的话，今儿一定要抽他一顿。<r />

    <r />

    一个人，就败坏了整个家族的名声。<r />

    <r />

    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凌家儿郎全都是浪荡子，不遵守承诺。<r />

    <r />

    竟然连婚约都能说毁就毁，这样的家族，毫无信誉可言。<r />

    <r />

    燕云歌也是因为这份偏见，对凌家儿郎是不屑一顾。<r />

    <r />

    凌长治捂着自己的心口，心，好痛，痛得无法呼吸。<r />

    <r />

    摊上一个蠢货弟弟，一定会减寿三年吧！<r />

    <r />

    凌长峰，是时候挨打了！<r />

    <r />

    ……<r />

    <r />

    千里之外！<r />

    <r />

    弘农郡凌氏家族。<r />

    <r />

    正月还没过完，凌长峰被家仆从青楼拖走，直接带到家族祠堂。<r />

    <r />

    然后，他就被他老子按在条凳上，狠狠抽了一顿。<r />

    <r />

    凌长峰大哭，委屈，“凭什么打我！娘啊，我好痛啊，痛死了。娘亲，快来救救我。我没犯错，凭什么打我，呜呜……”<r />

    <r />

    他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委屈坏了。<r />

    <r />

    逛个青楼也挨打，这是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人活了。<r />

    <r />

    严肃却不暴躁的父亲，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暴力？<r />

    <r />

    为什么要打他啊？<r />

    <r />

    嘤嘤嘤……<r />

    <r />

    好痛啊！<r />

    <r />

    “你挨这顿打都是活该！叫你乱来，叫你败坏家族名誉！你这个混账东西，以前就是对你管教太少。从今天起，半年内不准踏出院门一步。”<r />

    <r />

    凌大老爷蓄着胡须，看着奔五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十分威严，气势十足。<r />

    <r />

    凌长峰趴在条凳上痛哭流涕，“逛个青楼，也能和败坏家族名声扯上关系，这是哪门子的说法？这还是正月啊，老头子你想揍我，好歹说个像样点的理由，行不行啊？”<r />

    <r />

    凌大老爷闻言，当即挥舞皮鞭，又要抽他一顿。<r />

    <r />

    凌夫人及时站出来，“行了，行了！他知道教训就够了。难道你真要将他打坏才解气吗？再说了，多少年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要秋后算账，正月里头拉他出来打一顿，不知道你们父子哪来那么大的火气。”<r />

    <r />

    凌夫人气呼呼的，心头也有些意见。<r />

    <r />

    凌长峰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一切。<r />

    <r />

    他厉声控诉，控诉父兄的暴行。<r />

    <r />

    他要反抗。<r />

    <r />

    他要坚定地说出真心话，“是不是大哥又写信回来？还是八百里加急？我就知道，老头子你每次打我，肯定是大哥气不顺。大哥和我有仇啊，他在京城当官，气不顺就拿我出气，这是什么道理。<r />

    <r />

    娘亲啊，你可得给我主持公道啊！老头子和大哥，太欺负人了！当年的事情，我都已经认错了，我也听话回家老实待着，还要我怎么样？<r />

    <r />

    大哥太过分了，每次他在京城受了刺激，就用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然后父亲就打我，替大哥出气。敢情我是后娘养的！”<r />

    <r />

    “胡说八道！该打！你这嘴巴，就是口无遮拦！”<r />

    <r />

    凌夫人作势打他嘴巴，凌长峰哭哭啼啼扮可怜，一边哎呦哎呦地叫唤。<r />

    <r />

    凌夫人“……”<r />

    <r />

    身为一个小儿子隔一段时间就要被抽鞭子的母亲，早已经习惯了眼前这一幕。<r />

    <r />

    儿子的哎呦声，已经无法打动她。<r />

    <r />

    先让他叫唤着，叫累了，自己就知道闭嘴。<r />

    <r />

    这会，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吧。<r />

    <r />

    等大夫来了再说！<r />

    <r />

    “你看看他这浪荡样子，根本就没有吸取教训，他就是欠揍！”<r />

    <r />

    凌大老爷气不打一处来。<r />

    <r />

    他是看不惯凌长峰玩世不恭的模样，着实讨人嫌，又讨打。<r />

    <r />

    难怪凌长峰回弘农郡好几年，大儿子长治还时不时写信回来，叫他抽长峰一顿鞭子。<r />

    <r />

    凌大老爷手中的鞭子，始终不肯放下。<r />

    <r />

    凌夫人瞪了他好几眼，他还是不肯放下。<r />

    <r />

    分明是想再抽凌长峰一顿鞭子。<r />

    <r />

    凌长峰“……”<r />

    <r />

    此时此刻，除了哇哇大哭求饶还能怎么办。<r />

    <r />

    他可是能屈能伸，还能果断认怂的凌长峰啊！<r />

    <r />

    能认怂，也是本事。<r />

    <r />

    嘤嘤嘤……<r />

    <r />

    “娘亲啊，我要死了，痛死我了！我迟早会被父亲的鞭子抽死。等我死了，别把我埋进祖坟，我怕死后还要挨打。你直接将我丢在乱葬岗，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反正我活着，就是罪过，我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啊……”<r />

    <r />

    他大声哭嚎，哭得惊天动地，鬼哭狼嚎。<r />

    <r />

    凌大老爷被他哭得心烦气躁，挥起鞭子又要打。<r />

    <r />

    凌夫人拦在前头，“你非得将他打死才甘心吗？我不管你和长治到底在气什么，为什么火气这么大，你已经打了他一顿，就不许再打第二顿。”<r />

    <r />

    紧接着，她又压低声音，悄声对自家夫君凌大老爷说道“好歹等长峰养好了伤再打，这样打不坏，还能再打几十年。”<r />

    <r />

    凌大老爷被自家夫人给说服了，“你派人好生看着他，这半年不许他出院门一步。”<r />

    <r />

    凌夫人含笑道“放心吧！哪次你交代的事情我没办好！我肯定派人看着他，保证他一根脚趾头都休想踏出院门半步。”<r />

    <r />

    凌大老爷点点头，这才将鞭子交给下人，大步离去。<r />

    <r />

    凌夫人赶紧吩咐人，“快将公子抬回房，大夫来了没有？”<r />

    <r />

    “来了，来了！已经到了二门。”<r />

    <r />

    “让大夫直接去公子的卧房等着，照着老规矩来。”<r />

    <r />

    一听老规矩，下人心领神会。<r />

    <r />

    所谓老规矩，就是要用顶级伤药，确保不留病根。<r />

    <r />

    但是又不能让凌长峰好得太快，免得他好了伤疤忘了痛。<r />

    <r />

    最好是在治伤的时候，让他痛一痛，知道点好歹。<r />

    <r />

    凌长峰一直哎呦哎呦地叫唤，既是为了转换注意力，也是为了博取同情。<r />

    <r />

    凌夫人叹了一声，轻轻拍了他的背，“你啊，但凡你平日里上进些，你父亲也不会下死手抽你。你年龄也不小了，孩子都开始蒙学，你也该懂点事，别再整日流连花丛，整日不着调。”<r />

    <r />

    凌长峰委屈道“家里有个恶婆娘，儿子实在是不想进她的屋。去姨娘小妾房里多歇息几天，她就哭哭啼啼，唠唠叨叨。还当着孩子的面，实在是过分。我真是……父亲当初为什么不肯同意我把她给……”<r />

    <r />

    “你闭嘴！”<r />

    <r />

    这一刻，凌夫人的眼神不复慈爱，变得十分锐利凶狠。<r />

    <r />

    她在警告小儿子凌长峰，不该说的话，一辈子都要烂在心里头。<r />

    <r />

    <r />

第352章 委屈（三更）

    <r />

    凌长峰被他亲娘一个眼神警告，懦懦不敢言。<r />

    <r />

    他埋着头，显得十分心虚。<r />

    <r />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说漏了嘴。<r />

    <r />

    他心里头一直存着一个疑问，当初父亲为什么不同意他弄死燕云珮？<r />

    <r />

    燕云珮那个恶婆娘，他实在不想和对方过下去。<r />

    <r />

    明明广宁侯燕守战那边都派人来讲条件，可是自家父亲却始终不肯松口，各种拖延。<r />

    <r />

    这事，他一直想不明白，也存着疑问。<r />

    <r />

    他从手指缝隙偷看自家亲娘，眼神慈爱又担心。<r />

    <r />

    果然，关心他的唯有母亲一人。<r />

    <r />

    其他人，他爹他哥，恨不得将他往死里打。<r />

    <r />

    其他女人，统统都是虚情假意。<r />

    <r />

    小厮将他抬上床的时候，弄疼了他的伤口，惹得他破口大骂。<r />

    <r />

    凌夫人又是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说话注意些。对自己身边的下人整日里大呼小叫，你觉着合适吗？”<r />

    <r />

    “他们只是下人……”<r />

    <r />

    “放屁！”<r />

    <r />

    凌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们全都是，为娘和你父亲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代替我们陪伴在你身边。他们不光伺候你的生活起居，他们还要保护你的安危，确保你不会被人引诱走上歧途……<r />

    <r />

    总而言之，以后待身边的人和蔼些，别动不动就发脾气。你这性格，得改一改。你爹打你，虽说是为了出气，却也是因为你不肯长进。但凡你肯用功，肯长进，说什么为娘也为拦着你爹打你，并且给你大哥去信劝着他。不要一不顺，就拿你撒气。”<r />

    <r />

    凌长峰感动啊，痛哭啊！<r />

    <r />

    “母亲也知道大哥是在拿我出气啊！你怎么不早点劝着他。我又不是他的出气筒，凭什么离着他几千里远，还要被他折磨。父亲就是偏心，只听大哥的话，我的话是一句都懒得听。”<r />

    <r />

    凌夫人含笑说道“谁让你不上进，说话不管用？你大哥是全家族的榜样，你父亲不听他的，难不成要听你的？你说的话有道理吗？”<r />

    <r />

    凌长峰委屈坏了。<r />

    <r />

    刚刚找到一点点关心和支持，又被打得七零八落。<r />

    <r />

    凌夫人叹了一声，她算是看出来了，无论讲多少道理，长峰都听不进去。<r />

    <r />

    这孩子，脑子里就没有上进那个概念。<r />

    <r />

    出身簪缨世家，生下来什么都有了，哪里还需要奋斗。<r />

    <r />

    死孩子，就知道让人操心。<r />

    <r />

    “让大夫进来给公子治伤！”<r />

    <r />

    “诺！”<r />

    <r />

    下人领命。<r />

    <r />

    很快，大夫被请了进来。<r />

    <r />

    大夫是凌府的常客，时常要到凌府请平安脉。<r />

    <r />

    治伤也是极擅长的。<r />

    <r />

    就算不擅长，凌长峰隔一段时间就要被打一回，治着治着就擅长了。<r />

    <r />

    ……<r />

    <r />

    燕云珮怯生生地站在门外，一张小脸，像个受气小媳妇。<r />

    <r />

    她想进去，似乎又不敢。<r />

    <r />

    丫鬟瞥了她一眼，进卧房禀报凌夫人。<r />

    <r />

    凌夫人听到她来了，却不敢进来，着实嫌弃得很。<r />

    <r />

    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r />

    <r />

    她叹了一声，“燕家长房的姑娘，个个生的貌美如花，性格又大气爽朗。偏生咱们家这个，整日里尽学小门小户姑娘家那一套，教都教不出来。都说耳濡目染，这些年，她愣是一点都没学到凌家的风范和气度。处处都显得同凌家所有人格格不入。”<r />

    <r />

    凌长峰哼了一声，“我早就说她不行，你们偏不听我的。依着我的意思，当初就该……”<r />

    <r />

    凌夫人果断打断他，“你给我闭嘴吧！都这会了，你还瞎叨叨什么啊！人是你自己娶回来的，怪不得别人。我和你父亲，当初替你相中的人，那可是一等一的人才。<r />

    <r />

    瞧瞧人家如今在你舅舅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连你几个表兄弟都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果然不是一个肚皮出来的人，即便同个姓氏，也是千差万别。你呢，吸取教训吧！别以为姑娘家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就什么都好。有的女人啊，脸好看，脑子却不好使。还有你这脑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蠢得很！”<r />

    <r />

    说完，她伸出手，狠狠在凌长峰的额头上戳了下。<r />

    <r />

    那是恨铁不成钢。<r />

    <r />

    凌长峰委屈，“我有时候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母亲亲生的。好脑子都给了大哥，留给我的就只剩下一张皮囊。”<r />

    <r />

    “哼！你还敢抱怨。你二姐小妹，都是从为娘的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不见她们跟你一样蠢？好歹她们看人，还知道带点脑子。你看人的时候，就只带着一双眼睛。”<r />

    <r />

    凌夫人也是嫌弃得不要不要。<r />

    <r />

    凌长峰心头越发委屈，一拳头砸在床板上，“我干脆死了算了。”<r />

    <r />

    凌夫人呵呵冷笑，“别光说不练，叫人看不起。没决心去死，就不要轻易说死。大夫，给他治伤吧。”<r />

    <r />

    站在一旁的大夫，很惶恐啊。<r />

    <r />

    感觉听到了很多不该听的话，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啊。<r />

    <r />

    凌夫人似笑非笑，“大夫只管治伤，在外面管好嘴巴。”<r />

    <r />

    “是是是，全凭夫人吩咐。”<r />

    <r />

    ……<r />

    <r />

    此时，下人禀报，少夫人来了。<r />

    <r />

    在凌府，能有资格被称之为少夫人的人，只有一人。<r />

    <r />

    那就是凌长治的结发妻子，谢氏。<r />

    <r />

    谢氏家族，天下顶尖的大家族。<r />

    <r />

    谢氏出身谢家长房，嫡女，身份自然非同一般。<r />

    <r />

    凌夫人对这个大儿媳妇，平日里都是客客气气，若有事情都是商量着来。<r />

    <r />

    凌长峰一听大嫂过来看望他，当即说道“我不要看见大嫂！肯定是大嫂给大哥告状。”<r />

    <r />

    “胡说八道！再敢无凭无据的编排你大嫂，不用你父亲动手，为娘先抽你一顿。那是你大嫂，你给我放尊重些。”<r />

    <r />

    凌夫人说完，又对下人吩咐道“公子在上药，不便见女客。让燕氏招呼她，本夫人一会就过去。”<r />

    <r />

    下人领命而去。<r />

    <r />

    凌长峰一听说不用和大嫂谢氏见面，顿时也松了一口气。<r />

    <r />

    他拍拍心口，“我怕见大嫂。”<r />

    <r />

    “你是心虚吧！”<r />

    <r />

    凌长峰嘿嘿一笑，没敢作声。<r />

    <r />

    曾经的他，年少轻狂，曾看中大嫂谢氏身边一个美貌丫鬟，动了歪心思。<r />

    <r />

    结果……<r />

    <r />

    他被大嫂暗搓搓狠狠收拾了一顿。<r />

    <r />

    这还不止！<r />

    <r />

    收拾他一顿还不够，找了机会又在父亲身边告了他一状。<r />

    <r />

    然后父亲就收拾了他第二顿。<r />

    <r />

    以为这就完了吗？<r />

    <r />

    呵呵……<r />

    <r />

    太过天真！<r />

    <r />

    接下来，他亲大哥凌长治又找了借口收拾了他一顿。<r />

    <r />

    再之后，他母亲也出面敲打他。<r />

    <r />

    就因为他看中了大嫂身边的美貌丫鬟，就被接连收拾了四顿，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他能不委屈不能害怕吗？<r />

    <r />

    女人太可怕了。<r />

    <r />

    他小声嘀咕，“也只有大哥受得了大嫂的脾气和性子。”<r />

    <r />

    凌夫人却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吗，你大哥和你大嫂，是他们自己相中的。你大哥一眼就看中了你大嫂，非卿不娶。”<r />

    <r />

    “母亲竟然同意了？”凌长峰感觉不可思议。<r />

    <r />

    凌夫人抿唇一笑，显得格外年轻，“为何不同意？你大嫂出身名门，才学品性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人才。我若是反对，那才奇怪吧。”<r />

    <r />

    凌长峰趴在床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r />

    <r />

    “大哥就可以自行选妻，轮到我，什么都被安排好了。”<r />

    <r />

    “谁让你只长了一双眼睛，没长脑子。所有的事情都替你安排好了，就差最后一步，你也能将事情办砸，真是服了你。不怪你父亲总是看你不顺眼，就你这惫懒的样子，为娘也时常嫌弃得很。”<r />

    <r />

    凌长峰“哦”了一声，已经不想反驳。<r />

    <r />

    他的人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好生无趣啊！<r />

    <r />

    人生无趣，唯有青楼解忧。<r />

    <r />

    大过年的，正月都还没过完，就挨一顿打，还要被禁足半年，今年定是犯太岁。<r />

    <r />

    他太难了！<r />

    <r />

    ……<r />

    <r />

    小花厅，燕云珮招待少夫人谢氏。<r />

    <r />

    在谢氏面前，她下意识会自卑，会嫉妒，仿佛连腰杆都挺不直。<r />

    <r />

    总觉着在对方面前说话，很心虚。<r />

    <r />

    生怕一句话说错，被人嫌弃不学无术。<r />

    <r />

    即便是凌夫人，也不曾给她这么大的压力。<r />

    <r />

    谢氏的气场太强了，让她下意识眼神躲闪，拒绝和她对视。<r />

    <r />

    谢氏关心问道“五公子的身体如何，要紧吗？还没出正月，老爷就动鞭子，我知道这个消息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r />

    <r />

    “多谢大嫂关心，他还好！”<r />

    <r />

    燕云珮私下里嘀咕了一句，挨打都挨出了经验，能出什么问题。<r />

    <r />

    公爹打人，好歹还有分寸。<r />

    <r />

    比起凌长治打人，轻多了，至少不用遭罪。<r />

    <r />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凌长治抽打凌长峰，那才是真正地往死里打。<r />

    <r />

    所谓的分寸，打不死就成。<r />

    <r />

    谢氏轻舒一口气。<r />

    <r />

    她一张鹅蛋脸，白皙嫩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看上去格外可亲又爽朗。<r />

    <r />

    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是个极有手段的女人，轻易招惹不得。<r />

    <r />

    “五公子没事就好！大公子在京城做官，放心不下家里的一切，时常写信回来过问。没出正月，老爷就动鞭子，这事让大公子知道，定会担心。”<r />

    <r />

    燕云珮偷偷翻了个白眼，分明是凌长治写信回来，公爹才会动鞭子抽人。<r />

    <r />

    结果，谢氏竟然能大言不惭，假装这一切和凌长治无关，还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r />

    <r />

    呵呵……<r />

    <r />

    燕云珮内心十分唾弃！<r />

    <r />

    <r />

第353 婆媳

    <r />

    凌夫人走进小花厅，瞥了眼燕云珮，怎么看都看不顺眼。<r />

    <r />

    只是，人已经娶进门，孩子也生了，暂且忍着吧。<r />

    <r />

    她对燕云珮说道“你去照顾长峰！自己男人挨了打受了伤，下回记得主动些。不要站在门口，叫人看笑话。”<r />

    <r />

    燕云珮委屈，小声说道“长峰他不喜欢我照顾，他嫌我笨手笨脚。我怕一露面，他又骂骂咧咧，牵动伤口，影响伤势恢复。”<r />

    <r />

    凌夫人揉揉眉心，有点烦。<r />

    <r />

    人没本事，抱怨倒是不少。<r />

    <r />

    她提点道“你们是夫妻，你们夫妻之间的矛盾，本夫人不掺和。只是，长峰受了伤，你不露面也不照顾，你觉着合适吗？你认为在门口站了会，就尽到了做妻子的责任了吗？无论如何，你也该进卧房看一眼，问候一声，你说对不对？”<r />

    <r />

    燕云珮尽管委屈，却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够。<r />

    <r />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那儿媳就先去照顾长峰。”<r />

    <r />

    “去吧！说话和顺些，你别他争执，让他三分又何妨。”<r />

    <r />

    “哦！”<r />

    <r />

    燕云珮只感觉花厅内气氛压抑，让她喘不过气来，带着丫鬟婆子急匆匆离开了小花厅。<r />

    <r />

    凌夫人落座。<r />

    <r />

    少夫人谢氏上前请安。<r />

    <r />

    “你别多礼！燕氏，一坨烂泥扶不上墙，真是令人心头烦躁啊！”<r />

    <r />

    “夫人还是要放宽心，好生保养身体。”谢氏轻声劝解。<r />

    <r />

    凌夫人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说话，“这回长治又是什么毛病，大过年的，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就为了让老爷抽打长峰一顿？难不成刚开年，朝廷又出了什么事？”<r />

    <r />

    谢氏连连摇头，“倒不是因为朝廷出了事。根由，还是在哪位燕四姑娘身上。”<r />

    <r />

    “哦？又是她？当初长治第一次写信回来让老爷抽打长峰，也是因为这位传闻中的燕四姑娘吧。同燕云珮还是正经的堂姐妹。算算年龄，也该到了说亲的年纪。”<r />

    <r />

    凌夫人的语气轻描淡写，话里却大有内容。<r />

    <r />

    谢氏附和道“夫人说的没错，燕四姑娘是燕云菲的亲妹子，筑阳郡主最小的孩子。对了，云珮弟妹过继给了筑阳郡主，论起来她和燕四姑娘，也算是亲姐妹。”<r />

    <r />

    凌夫人嗤笑一声，“算什么姐妹！长峰带着她在京城那几年，筑阳郡主可没有给过燕氏一个正眼，也从未替她出过头说过话。若非燕氏不自爱，抢了燕云菲的婚事，怎会有后续乱七八糟的事情。筑阳郡主没将燕氏打出去，已经是极有涵养。”<r />

    <r />

    “夫人说的是！燕家的官司，已然影响到我们凌家。”<r />

    <r />

    凌夫人“嗯”了一声，“长治有没有在信里面说具体因为什么事情，竟然这么大的火气。都这么多年了，还要将长峰往死里打。”<r />

    <r />

    谢氏斟酌了一下，说道“他在信里面提了几句。夫人可记得萧逸？”<r />

    <r />

    凌夫人蹙眉，“萧逸，我自然记得。我的好外甥，名声可是大得很！”<r />

    <r />

    这话，怨气颇大。<r />

    <r />

    萧逸搞出那些事情，传遍天下。<r />

    <r />

    凌夫人出门赴宴，难免会被人打趣讥笑，说她外甥如何如何。<r />

    <r />

    她能不气吗？<r />

    <r />

    更过分的是，有人竟然将长峰的浪荡性子同萧逸联系在一起。<r />

    <r />

    说什么表兄弟，不愧是一个脾气。<r />

    <r />

    放屁！<r />

    <r />

    自家儿子凌长峰只是单纯的浪荡，喜欢流连花丛。<r />

    <r />

    萧逸可不是浪荡，他就是失心疯，脑子不正常，就是喜欢搞事，还搞得天下皆知。<r />

    <r />

    凌夫人揉揉眉心，“怎么又和萧逸扯上关系？陶太后要杀他，他还敢在京城露面？真是不怕死！”<r />

    <r />

    谢氏轻声说道“萧逸看上了燕四姑娘，提亲却被筑阳郡主拒绝。他不死心，找宗室老祖宗出面不成，又找到长治头上。要求长治不准插手燕四姑娘的婚事。<r />

    <r />

    夫人也知道，长治很想让燕四姑娘嫁到我们凌家，然而因为长峰的原因，燕四姑娘对凌家儿郎印象很坏，所以长治火气比较大。再加上萧逸嘴上没把门，在长治面前说起长峰的坏话，所以正月还没过完，长治就气得写信回来。”<r />

    <r />

    凌夫人紧蹙眉头，“本夫人没见过燕四姑娘，无法想象这姑娘到底有多好。”<r />

    <r />

    谢氏轻笑一声，“或许在众多人眼里，燕四姑娘并不是良配，性子太燥。但她是个极有本事的姑娘，长治就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才想让她嫁入凌家。却因为长峰，此事只能作罢。”<r />

    <r />

    “除了擅长理财外，还有何能力？凌家从不缺商业奇才。”凌夫人很是好奇。<r />

    <r />

    谢氏挥挥手，所有丫鬟婆子全都退了出去。<r />

    <r />

    小花厅十步以内，净空！<r />

    <r />

    任何人不得靠近。<r />

    <r />

    这就是凌家当家少夫人的威严，无需开口，只需一个眼神，下人就会不打折扣地执行她的命令。<r />

    <r />

    如此郑重，凌夫人心头越发好奇。<r />

    <r />

    只见谢氏伸出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紧跟着又用手绢擦拭掉。<r />

    <r />

    凌夫人一直盯着桌面，即便只剩下一片水渍，她还是没有移开目光。<r />

    <r />

    她很惊愕，悄声问道“当真？”<r />

    <r />

    谢氏微微点头，“长治亲眼所见，错不了。长治曾想用两座矿场换她一幅图，都没能成功。不过燕四姑娘也说了，只要双方一直保持友好合作，必要的时候她可以送长治一幅图。”<r />

    <r />

    凌夫人长出一口气。<r />

    <r />

    地图啊！<r />

    <r />

    多年来，心头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r />

    <r />

    她压低声音，说道“难怪，长治当初会突然改变心意，决定和富贵山庄合作。就算少赚一点，甚至不赚钱，也要维持和富贵山庄的生意来往。都是因为图吧？”<r />

    <r />

    谢氏点点头，“图，都在燕四姑娘的脑子里，谁都夺不走。所以，长治才那么希望燕四姑娘能嫁到凌家。只可惜，燕四姑娘对我们凌家有成见，故而每次一涉及到燕四姑娘的婚事，长治就忍不住火气，会八百里加急送信回来，让老爷抽打长峰。”<r />

    <r />

    凌夫人厉声说道“长峰这个逆子，就因为贪花好色的毛病，惹了多少是是非非。若是当初他老老实实不生事端，娶燕云菲回家，哪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长峰就是该打！而且打得少了。”<r />

    <r />

    “夫人息怒！事已至此，只能尽量维持和筑阳郡主府的关系。燕家那边若是有事，我们也尽量站在燕云同那一头。”<r />

    <r />

    这就是为什么，凌家迟迟不肯答应将姑娘许配给燕云权的原因。<r />

    <r />

    凌家要维持的是同筑阳郡主府的关系，而非同燕家的关系，虽然从未明确地表示过。<r />

    <r />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无需说出口。<r />

    <r />

    而且，将自家姑娘许配给燕云权，还得考虑到燕云菲的态度。<r />

    <r />

    燕云菲如今是石家当家主母，她的意见，不可忽视。<r />

    <r />

    总而言之，凌家有很多顾忌。<r />

    <r />

    情愿得罪燕守战，凌家也不肯得罪萧氏母女几人。<r />

    <r />

    从一开始，从凌长峰娶燕云珮进门，凌家其实就已经有了选择。<r />

    <r />

    燕守战太不靠谱！<r />

    <r />

    利益至上，不可深交。<r />

    <r />

    为了维持婚约，情愿牺牲亲闺女，成全侄女？<r />

    <r />

    简直是……<r />

    <r />

    而且他很鸡贼，先斩后奏，先逼着凌长峰娶妻，然而才告知此事。<r />

    <r />

    弄得凌家十分被动。<r />

    <r />

    这事，凌家没有怨气吗？<r />

    <r />

    肯定有怨气，而且怨气很大。<r />

    <r />

    如果凌家能在第一时间得知此事，肯定会阻止凌长峰娶燕云珮，情愿悔婚也不娶。<r />

    <r />

    也怪平武侯石温，和燕守战搞利益交换，擅做主张，替凌长峰做主。<r />

    <r />

    谁让平武侯石温是凌长峰的亲舅舅，有资格替凌长峰做主。<r />

    <r />

    只能说阴差阳错。<r />

    <r />

    说来说去，当年凌长峰的一步错，才有如今的步步错。<r />

    <r />

    祸根就是凌长峰，凌长治不打他打谁？<r />

    <r />

    不仅今年要打，往后每年都要打，一直要打到六十岁为止。<r />

    <r />

    相反，筑阳郡主比燕守战更靠谱，更值得结交。<r />

    <r />

    而且筑阳郡主的两个闺女嫁得好，娶的儿媳妇也极好。<r />

    <r />

    剩下的燕云歌，自己那么有本事，无论嫁给谁肯定都能混出头。<r />

    <r />

    如今，又得知燕云歌还有一手画地图的本事，那更是香饽饽。<r />

    <r />

    幸亏知道此事的人极少。<r />

    <r />

    否则，天下人为了争抢燕云歌，非得打破头不可。<r />

    <r />

    皇室肯定会先下手为强。<r />

    <r />

    凌夫人轻叹一声，“难为长治，不仅要忙官场上的事情，还要操心家里一摊子事情。萧逸怎会看上燕四姑娘？还要知难而上。难道他也知道燕四姑娘姑娘有一手特殊本事？“<r />

    <r />

    “萧逸应该不知道。长治信里面说，萧逸是非燕云歌不娶。即便筑阳郡主三番两次的拒绝，他也不肯死心。瞧他的意思，是打算死缠烂打。也不知他能不能如愿。”<r />

    <r />

    凌夫人笑了笑，说道“依我看，萧逸若是能娶到燕四姑娘，说不定也是一桩好事。毕竟，他无父无母，只剩下我们这些亲戚。关键时候，亲戚之间就该互帮互助。”<r />

    <r />

    “此事还是看长治的意思。”<r />

    <r />

    凌夫人看着大儿媳谢氏，“你去京城吧！带着孩子去京城。你和长治分开多年，是时候去京城帮帮他。孩子也趁机去京城见见当世大儒，见识一下京城风貌。”<r />

    <r />

    <r />

第354章 打出去

    <r />

    春暖花开的季节！<r />

    <r />

    凌家少夫人谢氏带着子女，准备上京城。<r />

    <r />

    燕云珮颇为羡慕，私下里同凌长峰嘀咕，“若是我们也能去京城，那该多好！”<r />

    <r />

    凌长峰呵呵冷笑，翻了个白眼，心头不想搭理她，却又忍不住怼她。<r />

    <r />

    “你就别做梦了！去京城拖后腿吗？”<r />

    <r />

    燕云珮心头气恼，眼皮一撩，回击一句，“拖后腿的人是你吧！”<r />

    <r />

    凌长峰大怒，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要不是因为你，我能拖后腿？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r />

    <r />

    燕云珮呵呵冷笑，“我就是这个德行，还是你不远千里娶回家的。”<r />

    <r />

    凌长峰快要气死了。<r />

    <r />

    “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中了你的记，上了的当。害得我好好的婚事没了，还把你这个丧门星娶回家。”<r />

    <r />

    “你也别嫌弃我。你除了出身好以外，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我们烂锅配烂盖，真正天造地设，天生一对，绝配！”<r />

    <r />

    燕云珮学会了自嘲，日子果然好过了许多。<r />

    <r />

    虽然依旧憋屈，感觉连呼吸都无法自由，可是她的内心却快乐了许多。<r />

    <r />

    也有可能是，内心扭曲后，寻找到了另类的快乐。<r />

    <r />

    尤其是看见凌长峰吃瘪的样子，她特别开心。<r />

    <r />

    每一次，凌长峰挨打，都是她最快乐的时刻。<r />

    <r />

    是她一年当中，难得的开心日子。<r />

    <r />

    凌夫人说她不会做人做事，没有尽到妻子的责任。<r />

    <r />

    那是因为她太开心了，开心到没办法长时间保持担忧的表情，她怕露了馅。<r />

    <r />

    情愿被凌夫人嫌弃，也不能葬送内心的快乐。<r />

    <r />

    她要一个人偷着乐。<r />

    <r />

    乐不可支，发泄心中的郁闷后，她才肯走进卧房，尽一个妻子的“责任”。<r />

    <r />

    “绝配？”凌长峰嗤笑一声，“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本公子和你是绝配？你配得上本公子吗？”<r />

    <r />

    燕云珮冲他嘚瑟一笑，“就算配不上，我也替你生儿育女，我生的孩子是你凌长峰的嫡子嫡女。除了我，任何女人给你生的孩子，无论你多宠爱，统统都是庶子庶女。就算有一天我死了，你娶了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只是继室嫡出。身份上就是比原配子女要低一等。”<r />

    <r />

    凌长峰趴在床头闷声大笑。<r />

    <r />

    笑过之后，他看着对方，讥讽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意出身，在意嫡庶。你在燕家到底因为身份受了多大的委屈？我要是没弄错，你也是嫡出，是你父母的宝贝闺女。你怎么对自己的身份会有这么大的怨气？<r />

    <r />

    哦，我明白了，你虽然是嫡出，却是燕家二房嫡出。燕家长房一个庶女都比你这个二房嫡出高贵，难怪你心头这么大的怨气。尤其是，你虽然过继给了筑阳郡主，然而筑阳郡主却不认你，你是半点力都借不到。<r />

    <r />

    父母再宠爱你，也没办法给你撑腰。因为你的生父生母，在凌家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因为你的父母没资格替你撑腰。可怜啊……”<r />

    <r />

    “谁说我可怜！”<r />

    <r />

    燕云珮厉声反驳，“就算你再看不起我，我也是你的孩子的母亲，是凌家的儿媳妇。我就是这么一个被人嫌弃的燕家二房嫡女，不也做了凌家的儿媳妇，还是凌家长房嫡子媳妇。那些高贵的世家嫡女，她们见了我，还不是得称呼我一声少奶奶，对我客客气气。”<r />

    <r />

    凌长峰嗤笑一声，摆摆手，“随你吧！你可以继续嘚瑟下去，只是别在本公子面前嘚瑟。本公子真心不想看见你那张脸。”<r />

    <r />

    “你不想看见我的脸，不也和我生了孩子。”<r />

    <r />

    “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保证不再和你生孩子。”<r />

    <r />

    凌长峰轻描淡写，燕云珮气得怒火翻腾。<r />

    <r />

    她质问“你不和我生孩子，你想和谁生孩子？”<r />

    <r />

    凌长峰呵呵一笑，“后院那么多女人，我想和谁生就和谁生。我说你至于吗，我们彼此看不顺眼，你干什么还惦记着要和我上床。你已经有了孩子，不是吗？”<r />

    <r />

    这能混为一谈吗？<r />

    <r />

    燕云珮绞着手绢，“你就是欠揍！”<r />

    <r />

    话音一落，拳头重重落在凌长峰的伤口上。<r />

    <r />

    他痛呼大叫，差点从床板上跳起来。<r />

    <r />

    燕云珮惹了祸，自然不肯多留，起身，跑了！<r />

    <r />

    凌长峰大吼一声，“有种你别怕啊！”<r />

    <r />

    一阵寂静，没有人回复他。<r />

    <r />

    凌长峰气得捶床板。<r />

    <r />

    好一会，等他平息了怒气，小厮才从外面进来，“启禀公子，少奶奶已经跑了。”<r />

    <r />

    “知道了！马后炮！”<r />

    <r />

    气死他了。<r />

    <r />

    燕云珮的胆子是越来越大，都敢对他动手脚。<r />

    <r />

    呵呵……<r />

    <r />

    莫非这是燕家女的传统，一个个都这么暴力。<r />

    <r />

    他又想起被燕云歌支配的恐惧，心里头烦躁得很。<r />

    <r />

    其实，偶尔他也会反省自己。<r />

    <r />

    如果当初没犯错，老老实实娶了燕云菲，生活是不是不一样。<r />

    <r />

    听闻燕云菲自从有了孩子后，高调了许多，在石家混得风生水起。<r />

    <r />

    这么一个强势的女人，应该有本事和大嫂谢氏打擂台吧！<r />

    <r />

    那场面，一定很好看。<r />

    <r />

    让燕云菲狠狠教训谢氏。<r />

    <r />

    哎……<r />

    <r />

    只能这么想想，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r />

    <r />

    难道，他这辈子就要和燕云珮一直搅和在一起吗？<r />

    <r />

    不要啊！<r />

    <r />

    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摆脱燕云珮？<r />

    <r />

    ……<r />

    <r />

    筑阳郡主萧氏出门烧香。<r />

    <r />

    京城的春天来得晚一些，南边已经是满枝头翠绿，京城还是一片枯黄。<r />

    <r />

    偶尔有一抹绿色，在枯黄中显得格外扎眼，让人心中欢喜。<r />

    <r />

    “春天来了！”她轻声说道。<r />

    <r />

    丫鬟裹了裹身上的棉袄。<r />

    <r />

    虽说春天来了，可是天气依旧严寒。<r />

    <r />

    仿佛还身处三九寒冬。<r />

    <r />

    “今天春天好冷啊！这都过了惊蛰，棉袄还脱不下来。”<r />

    <r />

    萧氏撩起车窗帘子，朝外面扫了几眼，“今年应该不缺雨水。就是天太冷，可能会影响春耕。”<r />

    <r />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影响春耕。<r />

    <r />

    萧氏又问起燕云歌，“富贵山庄今年怎么样？能顺利春耕吗？”<r />

    <r />

    燕云歌答得很自信，“没问题！疏通了沟渠，修建了水库，蓄了足够的雨水。肯定能顺利春耕。”<r />

    <r />

    萧氏放心下来。<r />

    <r />

    母女二人乘坐马车，到了白云寺山门脚下。<r />

    <r />

    之后走路上山烧香。<r />

    <r />

    白云寺，当年因为陶七在此地染上不知名的“重病”，最后暴病而亡，很是影响名声，冷清了好长一段时间。<r />

    <r />

    直到，陶七那件事逐渐过去，人们彻底淡忘后，白云寺又重新红火起来，香火旺盛。<r />

    <r />

    萧氏不爱去城隍庙，她更爱白云寺。<r />

    <r />

    即便白云寺最冷清的那段时间，也没耽误她烧香拜佛。<r />

    <r />

    她喜欢白云寺的雅致精巧。<r />

    <r />

    城隍庙太市井气，每次踏进城隍庙，她就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令她浑身不自在。<r />

    <r />

    虔诚烧香祈祷。<r />

    <r />

    心中默念佛经。<r />

    <r />

    之后，奉上香油钱，很丰厚，令知客僧喜笑颜开，伺候得越发周到用心。<r />

    <r />

    来白云寺，一定要吃白云寺的素斋。<r />

    <r />

    素斋味道极好，乃是白云寺成名一绝。<r />

    <r />

    很多远方客人，不远千里，来到白云寺，就为了尝一尝白云寺的素斋。<r />

    <r />

    萧氏很期待，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吃到白云寺的素斋。<r />

    <r />

    怕云歌无聊，就说道“离着用餐还有段时间，我这里不用人陪，你去后山逛一圈再回来。后山风景，这个时节，应该也有看头。”<r />

    <r />

    燕云歌说道“我就陪着母亲。外面吹风，天冷，我怕冻着。”<r />

    <r />

    丫鬟婆子全都噗嗤笑出声来。<r />

    <r />

    四姑娘可是府中，出名的不怕冷。<r />

    <r />

    大冬天，还在房顶上吹风，不忘到池塘边钓鱼。<r />

    <r />

    这是什么精神？<r />

    <r />

    这是不怕冷的精神！<r />

    <r />

    不怕冷的人，突然说自己怕冻着，这一定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话。<r />

    <r />

    萧氏哭笑不得，冲她挥挥手，“去去去，别在我跟前晃眼。去外面玩一圈再回来吃素斋，我知道你是闲不住的人。”<r />

    <r />

    燕云歌抿唇一笑，“那我就出去逛一圈，不给母亲添麻烦。母亲可有想要的，我去弄来。”<r />

    <r />

    萧氏笑道“你可别惦记白云寺的鱼儿，又跑去垂钓。”<r />

    <r />

    “母亲放心吧。白云寺的鱼儿都养傻了，我是半点不稀罕。过些日子，天气热起来，我去外面野钓。”<r />

    <r />

    说完，燕云歌带着人出了厢房，去后山闲逛。<r />

    <r />

    天气冷得很，这个时节，说实话白云寺的后山没什么看头，枯黄枯黄一片。<r />

    <r />

    好在，白云寺后山山顶颇为陡峭，登山也是一种乐趣。<r />

    <r />

    ……<r />

    <r />

    萧氏喝着茶，不乐意动弹。<r />

    <r />

    这天气，就适合躺在房里，懒洋洋的。<r />

    <r />

    侍卫敲门，同婆子悄声说话。<r />

    <r />

    片刻之后，婆子来到萧氏身边，小声说道“启禀娘娘，有人拜访！”<r />

    <r />

    萧氏微微睁开眼睛，“何人拜访？本宫今儿出门，事先并没有告诉谁，怎会有人突然登门拜访？”<r />

    <r />

    婆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东平王府的公子逸拜访。”<r />

    <r />

    萧氏闻言，脸色一变，怒道“他竟然追到这里来，真是欺人太甚。本宫非得收拾他一顿不可。叫侍卫将他打出去。连本宫的都敢冲撞，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r />

    <r />

    “娘娘息怒！将他打出去容易，就怕动静太大，惊动其他香客，被人传出闲话。”<r />

    <r />

    萧氏蹙眉，“说的也是，不能叫人看笑话。去，将他请进来，本宫倒是要看看他有什么话可说。”<r />

    <r />

    －－－－－－题外话－－－－－－<r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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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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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鞠躬感谢！<r />

    <r />

    <r />

第355章 一年期限（三更）

    <r />

    萧逸器宇轩昂，大好男儿！<r />

    <r />

    一张脸，长得颇为好看，令人心动。<r />

    <r />

    只是，此刻，他内心很是忐忑不安。<r />

    <r />

    直面未来丈母娘，心情是少有的紧张。<r />

    <r />

    要是事情不顺，未来丈母娘，就只能永远是未来，甚至有可能是下辈子。<r />

    <r />

    能不能娶到燕云歌，成败在此一举。<r />

    <r />

    当然，就算今天败了，他也不会认输，更不会认命。<r />

    <r />

    他会继续想方设法，将燕云歌娶回家。<r />

    <r />

    为什么如此执着？<r />

    <r />

    非燕云歌不娶？<r />

    <r />

    萧逸也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地答案。<r />

    <r />

    他只知道，燕云歌在吸引他，让他心头惦记着。<r />

    <r />

    从未有过女人，能让他心心念念。<r />

    <r />

    他想，这应该就是想要娶妻生子的念头吧！<r />

    <r />

    那么，就把人娶回家吧。<r />

    <r />

    组成一个家，天天看着，心头就不会惦记。<r />

    <r />

    一想到要和燕云歌组成一个家，他内心有些窃喜，有点得意，甚至还想嘚瑟一下。<r />

    <r />

    尤其想跑到凌长治面前嘚瑟。<r />

    <r />

    哈哈……<r />

    <r />

    厢房大门打开。<r />

    <r />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衫，大步走进去。<r />

    <r />

    “晚辈给郡主娘娘请安！”<r />

    <r />

    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保证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r />

    <r />

    好歹，他也是王府公子，自小接受正统教育。<r />

    <r />

    他行事肆无忌惮，不代表他不懂礼数，不懂规矩。<r />

    <r />

    他什么都懂！<r />

    <r />

    只是，要不要遵守，得看他的心情。<r />

    <r />

    诗词文章，他也懂，夫子都夸过他的悟性。<r />

    <r />

    只是，他没有深究，也没有走读书一途。<r />

    <r />

    王府公子读书，读不出前程，也读不出仕途。<r />

    <r />

    唯有走武将路子，才能闯出一片天。<r />

    <r />

    很小，他就懂得这个道理，也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r />

    <r />

    所以，他早早的开始学武。<r />

    <r />

    在王府的日子，半天学文，半天学武。<r />

    <r />

    夫子还曾因为他选择习武，颇为遗憾。<r />

    <r />

    后来，他年少离家，才中断了学习诗词文章。<r />

    <r />

    好在，这两年他又重新捡起了书本，坚持每天习字。<r />

    <r />

    连纪先生都说，他的字已经自成风格，可以去参加诗会文会，吓一吓那些读书人。<r />

    <r />

    习武，对他习字颇有益处。<r />

    <r />

    他的字，不缺风骨，不缺刀剑杀气。<r />

    <r />

    一笔一划，一勾一撇，皆来自常年军武生活。<r />

    <r />

    将自己对生活的感受，融入进字里行间，便是一幅合格的书法作品。<r />

    <r />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r />

    <r />

    重要的是，今天他要如何打动筑阳郡主，未来丈母娘。<r />

    <r />

    “坐下说话吧！”<r />

    <r />

    筑阳郡主萧氏靠坐在罗汉榻上，表情淡淡的。<r />

    <r />

    萧逸微微躬身，在左边下首坐下。<r />

    <r />

    萧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r />

    <r />

    几年时间不见，好像变了些。<r />

    <r />

    眼中少了锋芒，显得更加沉稳内敛，颇有担当的样子。<r />

    <r />

    这个模样，倒是让人不讨厌。<r />

    <r />

    只是，想到萧逸小王八蛋曾经的黑历史，萧氏依旧看他不顺眼。<r />

    <r />

    她轻声一笑，“你倒是稀客！今儿怎会如此巧合，没想到会在白云寺见到你。这些年，你都还好吧！听闻你重回东平王府，可喜可贺！”<r />

    <r />

    萧逸微微躬身，“多谢郡主娘娘关心！不瞒郡主娘娘，我是特意跟在你们后面来到白云寺，只会见娘娘一面。”<r />

    <r />

    萧氏微微诧异，她笑了笑，“你倒是坦诚，竟然直接承认是跟着本宫来到白云寺。说说你的目的！”<r />

    <r />

    萧逸抬头挺胸，是个好男儿。<r />

    <r />

    他郑重说道“在娘娘面前，晚辈绝不弄虚作假。坦诚，就是晚辈的态度。”<r />

    <r />

    萧氏似笑非笑，不置可否。<r />

    <r />

    他又继续说道“晚辈的来意，想来娘娘应该清楚。”<r />

    <r />

    萧氏却摇头，“本宫并不清楚你的来意！这些年，本宫并不关心你的情况，又如何了解你的想法。”<r />

    <r />

    萧逸自嘲一笑，“晚辈的错，是晚辈自以为是。晚辈今儿登门拜访，是想表达我的诚意。我想娶云歌姑娘为妻，请娘娘成全。”<r />

    <r />

    萧氏脸色一沉，“休要提云歌。本宫很不喜欢从你嘴中听到云歌的名字。接下来的谈话，你若是能保证这一点，本宫就不赶你出去，并且听你把话说话。否则，本宫现在就结束谈话。”<r />

    <r />

    萧逸苦笑，重重点头，“晚辈答应娘娘，不提燕四姑娘的闺名。”<r />

    <r />

    萧氏深吸一口气，“本宫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从始至终，本宫都不同意这门婚事，不会将闺女许配给你。相信，纪先生以及老祖宗，都已经明确告诉了你这一点。为何你还要死缠烂打，竟然追到白云寺。本宫难得清闲一日，就叫你生生破坏。”<r />

    <r />

    她脾气不顺，怨念颇大。<r />

    <r />

    若非教养让她要以礼待人，她早就翻脸，将萧逸赶了出去。<r />

    <r />

    萧逸躬身请罪，“打扰娘娘清闲日子，是晚辈的不是。只是，晚辈怕错过今日，以后再难找到机会同娘娘面对面谈话。我曾递上拜帖，想要拜访娘娘，结果被娘娘无情拒绝。<r />

    <r />

    请娘娘原谅晚辈的无礼冲撞。晚辈从小就是个坚定的人，下定了决心，无论多难，都要去拼去闯。我想娶燕四姑娘，是真心诚意，绝非投机取巧，也绝非冲着家产嫁妆。这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业，房契地契，以及总账，都在这里，请娘娘过目！”<r />

    <r />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以及总账。<r />

    <r />

    躬身，双手奉上。<r />

    <r />

    萧氏没有动。<r />

    <r />

    她甚至有些恼怒。<r />

    <r />

    果然是早有准备，连亮家产这一手都用了出来。<r />

    <r />

    为达目的，真是不择手段。<r />

    <r />

    她有些厌恶，心情也是起伏不定。<r />

    <r />

    身边的心腹嬷嬷左右看看，轻声唤道“娘娘？”<r />

    <r />

    萧氏没有作声。<r />

    <r />

    于是心腹嬷嬷上前一步，从萧逸手中接过契书以及账本。<r />

    <r />

    “请娘娘过目！”<r />

    <r />

    萧氏随意扫了眼，冷哼两声。<r />

    <r />

    年纪轻轻攒下这么多家业，的确很了不起，是个能干的小伙子。<r />

    <r />

    只是，她不稀罕！<r />

    <r />

    她的闺女，不缺这点东西。<r />

    <r />

    此刻，萧逸郑重说道“若能娶到燕四姑娘，婚后，这一切都将交给她打理，凡事单凭她做主。”<r />

    <r />

    萧氏挑了挑眉，扫了眼心腹嬷嬷。<r />

    <r />

    心腹嬷嬷心领神会，将契书账本，拿一个匣子装起来，还给萧逸。<r />

    <r />

    “请公子收好！”<r />

    <r />

    萧逸轻蹙眉头，迟迟不肯伸手收下。<r />

    <r />

    心腹嬷嬷最后强硬地将匣子塞进他的手中，然后退回到边上。<r />

    <r />

    萧逸猛地抬头，“不瞒娘娘，这是我所有的家当，也是我的一番诚心。我年少离家，虽然重回王府，但是王府的一切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打算和兄弟们去分那点家产。<r />

    <r />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离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都在这里，这些就是我的诚意。我这人从小没有母亲教导，父亲对我也是横竖看不过眼。没有人教过我要如何去打动一个人，我能想到的最真诚的办法，就是献上自己的一切，以表诚意！”<r />

    <r />

    萧氏放下茶杯，神情严肃，“本宫从未嫌弃过你的诚意，也曾被你的坚韧所打动过。本宫之所以不同意这门婚事，同你是穷是富，是不是王府公子没关系。<r />

    <r />

    本宫反对婚事，是因为你不是我闺女的良配，你没办法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天生冷心肠，可谓是没良心。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家，什么是亲人。这样的你，如何能给我闺女幸福？我怕我闺女睡到半夜，你一剑宰了她。”<r />

    <r />

    萧逸一脸懵逼。<r />

    <r />

    应该是他担心睡到半夜，会被燕云歌一刀宰了吧。<r />

    <r />

    他怎么可能对燕云歌动刀子。<r />

    <r />

    他愁！<r />

    <r />

    这误会大了啊！<r />

    <r />

    他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显然，我现在保证将来如何如何，娘娘都不会相信。但是我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不改初衷。我想娶燕四姑娘为妻，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亦是。<r />

    <r />

    我这人的确冷心肠，也不太懂何为家人，何为亲人。但是我恳请娘娘给我一个机会。我第一次生出娶妻生子，建一个自己的家的念头，是因为燕四姑娘。我第一次默默发笑，背后偷着乐，也是因为燕四姑娘。我第一次，明白何为嫉妒，也是因为她。<r />

    <r />

    我很确定，我想娶她为妻，给她一切。我的确很烂，名声也不好，也不懂为人处世，着实讨嫌。但是我有一颗诚心，以及决心！<r />

    <r />

    比拼决心和毅力，从小到大，我从未输过。这一次，亦然！我会比任何人更坚持，坚持到娘娘改变心意，坚持到她出嫁的那一天。无论如何，请娘娘给我一个机会！”<r />

    <r />

    萧氏紧蹙眉头。<r />

    <r />

    她最讨厌死缠烂打，怎么说都不听，也不改变主意的人。<r />

    <r />

    这种人都是倔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r />

    <r />

    这一点，倒是和云歌有些相似。<r />

    <r />

    “你让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本宫不明白，要给你什么机会。总不能让本宫现在就将闺女嫁给你，然后你们试着相处，不合适了又分开。简直荒唐！”<r />

    <r />

    萧逸摇头否认，“晚辈是希望娘娘能给我一个坚持到底的机会，不要拒绝我的善意和好意，让我也能表现一二。”<r />

    <r />

    萧氏嗤笑一声，“你这是强人所难！我闺女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是非你不嫁。你何不死了这条心，另娶贤妻。”<r />

    <r />

    “我只想娶燕四姑娘为妻！”<r />

    <r />

    “年轻人总爱感情用事，你也不能免俗。本宫希望你能冷静冷静，不要急着下决定。”<r />

    <r />

    “娘娘能否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若是我依旧得不到娘娘的认可，得不到燕四姑娘的认可，我主动退出，再也不提婚事。”<r />

    <r />

    －－－－－－题外话－－－－－－<r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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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r />

第356章 给他一个机会

    厢房静默，无人话。 

     

    萧氏闭目养神，面上表情似喜似忧。 

     

    心腹嬷嬷数次张嘴，最后才鼓足勇气，问道：“娘娘怎么就答应了公子逸，同意给他一年时间？” 

     

    萧逸已经告辞离去。 

     

    谈话早已经结束。 

     

    萧氏微微睁开眼睛，轻叹一声，“你也看见了，本宫要是不答应他，他就能一直胡搅蛮缠下去。去请四姑娘的人，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让萧逸那个王鞍堵在了半路上了吧。” 

     

    “娘娘放心，四姑娘只是爬山了，很快就会回来。” 

     

    萧氏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动浮在面上的茶叶。 

     

    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看他如何？” 

     

    心腹嬷嬷心领神会，当即道：“公子逸此人，单样貌，那真的是一等一的好。可是这脾气性格，太过执拗，根本听不进旁饶劝解。主意太正，做了决定，任谁都拦不住，死缠烂打。娘娘被他一再纠缠，真是岂有此理！” 

     

    萧氏嗤笑一声，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句实在话，如果他不打云歌的主意，本宫还挺欣赏他。能在绝境中闯出一条路，攒下那么多本钱，又那么年轻，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可惜啊，他偏偏将主意打在云歌身上。”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着遗憾。 

     

    如果，萧逸不打燕云歌的主意，不定她很乐意同他来一次真诚的交流。 

     

    心腹嬷嬷当即问道：“娘娘已经做好决定，一年后要拒绝他吗？” 

     

    “本宫很好奇，他打算怎么做，用什么方式打动本宫，令本宫改变主意。” 

     

    “娘娘不会真的被他打动了吧？” 

     

    “哈哈哈……当然没樱本宫只是好奇罢了。” 

     

    …… 

     

    燕云歌爬山归来，浑身舒坦。 

     

    她满脸堆笑，“母亲，我回来了！” 

     

    “快坐下！外面好玩吗？”萧氏笑眯眯的样子，十分欢喜。 

     

    燕云歌道：“景色不行，不过若是喜欢爬山，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萧氏笑道：“你爬山去了，看样子应该挺好玩。” 

     

    “谁来过吗？”燕云歌终于注意到厢房有些不同。 

     

    其实和她离开的时候，厢房内并无什么变化。 

     

    这只是一种直觉。 

     

    直觉有人来过，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 

     

    萧氏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跟前来，然后拿出手绢替她擦拭脸颊。 

     

    “你出去的时候，萧逸来过。” 

     

    “什么？他竟然追到这里来，实在是过分。我这就去找他，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胆敢跟踪母亲，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燕云歌作势起身，结果被萧氏拦住。 

     

    “不用计较他跟踪一事。知道他为何来求见本宫吗？” 

     

    燕云歌难得有点难为情，“又是为了婚事？是我给母亲添麻烦了。” 

     

    萧氏刮了下她的鼻子，“什么胡话！他倒是很有诚意，为了服本宫，竟然连房契地契以及账本都带了过来，就像是在臭显摆他多有钱似的。果然连服人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办法，蠢笨得很。他提出给他一年时间，若是一年后都无法令本宫改变主意，他就放弃，不再提婚事。” 

     

    “母亲答应他了？真要给他一年时间？” 

     

    燕云歌很意外。 

     

    萧氏点点头，“是啊，本宫答应他，给他一年时间。我也是被他缠怕了，打不得，杀不得。他也是本事，竟然能坚持到现在，无论本宫给他什么脸色看，都不肯改变主意。 

     

    换做别的男子，连翻遭到拒绝，恐怕早已经心灰意冷，不定还会心生怨恨。他倒好，不依不饶，竟然还追了过来。” 

     

    燕云歌龇牙，“下次见到他，我一定替母亲收拾他。” 

     

    萧氏含笑问道：“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燕云歌道：“先打一顿再。” 

     

    “你未必是他对手。” 

     

    萧氏了句实话。 

     

    燕云歌生力大，自习武，箭术无双。 

     

    可要到近身搏杀，而且还是类似萧逸这种战场上厮杀惯的人，那真没什么优势。 

     

    光是经验，萧逸就已经完美绝杀燕云歌。 

     

    “他想娶我，我就不信他敢跟我动手。就算敢动手，我就不信他敢下死手。他就不怕我翻脸吗？” 

     

    萧氏被成功逗笑。 

     

    笑过之后，才道：“你就是有恃无恐，仗着他稀罕你，才敢收拾他。” 

     

    燕云歌大方承认，含笑道：“我就是要仗势欺人，谁让他胆敢跟踪母亲。” 

     

    “你啊，注意点分寸。” 

     

    萧氏话音一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如果燕云歌真的嫁给了萧逸，会不会某个半夜，一刀宰了萧逸那王鞍？ 

     

    如今看来，萧逸王鞍应该不敢对云歌动手。 

     

    至于将来，可就难了。 

     

    想到闺女未来会杀夫，不知为何，萧氏是半点不担心，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这个想法要不得啊！ 

     

    …… 

     

    白云寺的素斋名不虚传。 

     

    再多的烦恼，都能靠一顿美食治愈。 

     

    如果治愈不了，那就再吃一顿。 

     

    吃过素斋，萧氏心满意足，情绪高涨。 

     

    她有了兴致，到后山逛了一圈，才启程下山回府。 

     

    气冷，却挡不住大家火热的心。 

     

    京城大街巷都很热闹，人们奔波劳作，求一日三餐。 

     

    市井民的脸上，也多一些期盼。 

     

    总归灾已经过去，日子希望越来越好。 

     

    至于今年太冷，眼下已经是春，相信很快就会暖和起来。 

     

    市井繁华，人心都觉着满足。 

     

    这就是希望！ 

     

    是大魏朝的希望，朝堂的希望，也是下地希望。 

     

    只是…… 

     

    兴庆宫内！ 

     

    登基还不足一年的太宁帝萧成义，足足老了十岁，满脸的愁绪，眼神显得格外疲惫。 

     

    登基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日都在殚精竭虑，劳心劳力。 

     

    局势却没有多大的改善。 

     

    北边战事，僵持不下。 

     

    表面上看，朝廷大军挡住了乌恒王庭的兵峰，将乌恒牢牢阻隔在边界线之外。 

     

    然而，随着战事拖延，无论是前方军队，亦或是朝廷，还是太宁帝萧成义，都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 

     

    战事每拖延一，朝廷的负担都在成倍增加。 

     

    前线官兵也在叫苦连。 

     

    战事频繁，而且无论大战事，都打得十分惨烈。 

     

    可以，战事僵持不下，都是用将士的性命换来的。 

     

    巨大的战损，让部队的战斗力，一再被削弱。 

     

    双方都在苦苦煎熬，支撑！ 

     

    损赡将士，没办法得到及时补充。 

     

    即便补充上来的将士，都是新兵蛋子，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力。 

     

    这给僵持不下的战事，增添了更多的阴影。 

     

    还有闹得沸沸扬扬的反贼。 

     

    靠着世家地支持，地方将领总算有零进展。 

     

    尤其是在去年年底，反贼诛杀某个世家，彻底惹怒了下所有世家。 

     

    大反贼，都遭到了致命地打击，抱头鼠窜。 

     

    就连最大一股反贼，司马斗，也不得不放弃占领的地盘，开始流窜。 

     

    这，是难得的好消息。 

     

    只不过，好消息通常都伴随着坏消息。 

     

    司马斗逃窜，竟然朝北方而来。 

     

    北方大地，因为北边的战事，地方官府守备空虚，几乎没有像样的军事力量。 

     

    司马斗逃出包围圈后，声东击西，朝西逃窜，又朝北逃窜，离着京城的距离越来越近。 

     

    太宁帝萧成义慌乱，又愤怒！ 

     

    “绝不能让反贼踏入京畿地带！绝不能！” 

     

    一旦让反贼踏入京畿地带，他这个皇帝的面子事，朝廷面子事大。 

     

    届时，下哗然，动摇北边前线军心，对接下来的战事极为不利。 

     

    而且，如果让反贼截获粮草，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怎么办？ 

     

    南军出击，确保司马斗不会踏入京畿地带。 

     

    太宁帝萧成义双眼通红，他已经熬了一个通宵，靠着醒神香，以及浓茶提神。 

     

    他问身边的大太监罗年，“南军此刻到了哪里？” 

     

    “陛下放心，南军已经在京畿边界集结。确保反贼不敢踏入京畿半步。” 

     

    太宁帝萧成义松了一口气。 

     

    去年年底，南军奉命出征，夺回被造反民夫抢走的粮食。 

     

    南军不辱使命，一群民夫，不堪一击。 

     

    粮食夺回，南军撤回京城。 

     

    今年刚刚开春，反贼闹腾得厉害，都敢冲着京畿而来。 

     

    南军奉命，再次出征。 

     

    北军不在，南军很忙。 

     

    京城只能靠着城门将士，禁军，以及金吾卫守护。 

     

    这个时候千万别有事。 

     

    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太宁帝萧成义保证会六亲不认，杀个血流成河。 

     

    他让金吾卫时刻关注前方动静，任何情况，都要及时禀报。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让太宁帝萧成义倍感疲惫，不能成眠。 

     

    罗年心翼翼地道：“陛下，不如让太医开点安神的药。陛下已经数日不曾好好歇息，这么熬下去，会将身体熬坏的。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很担心陛下。” 

     

    太宁帝萧成义满心疲惫，“当初，朕刚继位的时候，以为这个位置是下至尊，一定能顺心如意，再无掣肘。如今……朕才明白，这个位置，是底下最难最难，最要命的位置。” 

     

    “陛下……”罗年很担心。 

     

    太宁帝萧成义摆摆手，“传太医！朕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他需要药物助眠！ 

     

第357章 死心眼

    太宁帝萧成义在药物的帮助下，终于入睡。

    皇后仲书韵很担心，一脸忧心忡忡。

    她看着熟睡的萧成义，脸颊都瘦脱了相，很是心疼。

    她问罗小年，“陛下这个样子，有多长时间？”

    罗小年小心翼翼，躬身回答：“启禀皇后娘娘，陛下已有半月不曾好好歇息，总是被噩梦惊醒。”

    她蹙眉，“局势有这么坏吗？”

    罗小年摇摇头，“老奴不知！”

    她叹了一声，沉默片刻，“好生伺候陛下，本宫晚些时候再过来。”

    她离开兴庆宫，命人请母亲成阳公主进宫。

    ……

    成阳公主喜滋滋地来到未央宫。

    仲书韵有些不高兴，“反贼都快打到京城，母亲竟然还笑得出来。”

    成阳公主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谁给你气受，让你冲本宫发火。是不是又有哪个贱婢，在你耳边胡说八道？”

    “母亲误会了！我给母亲道歉。”

    说完，仲书韵就是一声叹息，忧心道：“陛下已经有半月不曾好眠，今儿实在是撑不下去，让太医开了药，才能入睡。我很担心，再这么熬下去，陛下的身体迟早会被熬干。母亲，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陛下？”

    成阳公主席地而坐，冷哼一声，“你让本宫还要怎么帮他？缺粮，本宫献出粮食。少府没钱，你父亲殚精竭虑开源节流，东挪西借，才把朝廷大军所需要的粮草凑齐。

    未免又发生民夫造反，也不忍耽误春耕，你父亲舍了老脸，从各大世家借人借车马，给北边输送粮草。你知不知道，自从你父亲担任少府家令一职，欠下了多少人情？这些人情，将来都需要你父亲偿还啊！”

    仲书韵张口结舌，但她依旧厚着脸皮问道：“除了凑齐钱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替陛下分忧！”

    啪！

    成阳公主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你是想将公主府掏空，用来贴补皇帝吗？你简直糊涂！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打仗，还得靠臣子用私产供应钱粮用度。”

    “朝廷入不敷出……”

    “那也不是本宫的责任！再说了，我与你父亲，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尽最大的能力帮皇帝分忧，你还不满足，非得逼死我们不可吗？陶家可有做过什么替皇帝分忧？陶太后可有说过什么？你兄长都准备去前线打仗，你还要如何？”

    成阳公主气恼不已。

    仲书韵大为吃惊，“大哥要去北边打仗？他怎么想的？差事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去北边打仗？”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我和你父亲否了燕云歌那门婚事，他和我们斗气。”

    说起这个，成阳公主是一肚子火气。

    “本宫就不明白，燕云歌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大哥非她不娶。人家都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他还是放不下。开了春，就说要去北边前线打仗，报效朝廷。他放屁！他就是不想留在京城，不想面对本宫和你父亲，说到底，他就是在逃跑！”

    成阳公主气得一口气喝完一杯茶水。

    仲书韵眉头皱起，“大哥糊涂！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分明是钻了牛角尖。得不到的，心里头就一直惦记着，越惦记就越想要。”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不光是你大哥糊涂，连萧逸那个小王八蛋也惦记上燕云歌。我就不明白了，燕云歌除了会理财，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个都惦记着她。”

    “萧逸也在惦记燕云歌？母亲怎会知道？难道他人在京城，就不怕太后娘娘杀了他？”

    仲书韵满头雾水。

    进宫之后，对于宫外的事情，的确没有过去那么关注，信息滞后了不少。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当然是萧逸请人上郡主府提亲，被筑阳拒绝。他不死心，一味地死缠烂打，脸皮比城墙还要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一件事，自然瞒不过本宫。”

    仲书韵有些不高兴，“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燕云歌，不知道她出落成什么样，竟然惹得大哥还有萧逸，为她神魂颠倒。难道这年头，男子们都不喜欢贤惠温柔的姑娘，改为喜欢泼辣暴躁的野丫头吗？”

    成阳公主哈哈一笑，仲书韵的话逗乐了她。

    笑过之后，她才说道：“要说燕云歌的容貌，那是一等一的好。就连本宫，也挑不出毛病。硬要挑点毛病，就是过于英气，不够温柔。说到她的脾气，比起刚来京城的时候，倒是改了一些，没过去那么暴躁，但也称不上贤惠温柔。

    男人嘛，都喜欢新鲜。从小到大，见惯了温温柔柔的姑娘，自然不稀罕。突然看到一个脾气性子同京城闺秀大不相同的女子，好奇心难免。

    等他们成了亲就知道，娶妻当娶贤，还是温柔的女子更适合娶回家。像燕云歌那样的，新鲜劲一过，只怕是天天鸡飞狗跳，拳打脚踢，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你大哥就是经历太少，想不透，钻了牛角尖。我和你父亲为了他的事情，真是愁死了。”

    仲书韵忙说道：“打仗凶险，千万拦着大哥，不能让他去前线冒险。就为了区区一个燕云歌，让母亲和父亲替他操心，他不觉着羞愧吗？”

    成阳公主一声叹息，“他现在钻了牛角尖，我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再等等吧，等他冷静下来，或许自己就想通了。”

    “难道母亲要眼睁睁看着大哥前往北边打仗？就不怕有个万一？”

    “不会有万一！我和你父亲，已经做了万全地安排，光是亲兵侍卫，就派了一千人给他。北军那边也打了招呼，不会给你大哥安排太危险的差事。最好就是做个后勤官，管管粮草辎重民夫，这个差事基本上没危险。”

    仲书韵眉头不得舒展，“母亲就不担心大哥阳奉阴违？”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军令如山，我就不信，你大哥胆敢公然违抗军令。行了，你大哥的事情，有本宫和你父亲操心。你呢，打理好后宫，照顾好陛下的身体，旁的事情不必操心。”

    仲书韵苦笑，“我怎么可能不操心。母亲是没看见陛下现在的模样，都快瘦脱相，我真担心这么下去，他会……英年早逝！”

    话音一落，她便红了眼眶，心里头异常酸楚，难受得要命。

    成阳公主半信半疑，“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仲书韵重重点头，“只比我说的更严重。母亲若是不相信，可以问父亲。父亲一定清楚具体的情况。”

    成阳公主面色沉重，“看来局势不太妙啊！朝廷对外宣称，北边战事顺利，连连大捷。如今看来，所谓大捷，也是惨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粮草还容易解决，能打仗的老兵可没办法补充。一群新兵蛋子被送到北边前线，屁用都顶不上，最多守守城池。你大哥这个时候去前线，真不是时候。”

    仲书韵好奇问道：“这些情况，父亲之前没提起过吗？”

    “你也知道，你父亲话少，不爱说朝廷上的事情。本宫这段时间太过松懈，都没有及时关注天下局势。回去后，本宫得好生琢磨琢磨。”

    “陛下哪里呢？母亲能否替陛下分忧？”

    “本宫不是武将，手里头也没有兵将，你让本宫如何帮他？最多就是继续献粮草。除此之外，还得指望边关将士，指望那群骄兵悍将。”

    ……

    千里之外，一片肃杀！

    朝廷大军防线内外方圆五十里内，坚壁清野，只见将士，不见百姓。

    几路大军汇合，各自划分防线，各守着边关要紧城池。

    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连连大战小战，将士死伤惨重。

    北军还能及时得到兵源补充，其他将领，难免就会被敷衍拖延。

    其中，实力最弱，最为艰难的非幽州兵马莫属。

    燕守战一身战火气息，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见人就要杀。

    他拍着桌子，眼神像是凶兽。

    “这仗没法打了！本侯的兵马都快打没了，北军还想让本侯继续牵制乌恒兵马。他怎么不直接说，让本侯去送死！”

    燕守战咬牙切齿。

    若是北军将军在此，他非得杀了对方不可。

    让北军将军统领各路兵马，这是先皇永泰帝定下的决策。

    太宁帝萧成义，坚定地执行这个命令，从未动摇过要撤换北军将军的想法。

    北军自从败过一场后，后面的战事都打得很艰难，但没有战败。

    惨胜也是胜！

    北军兵员有限，需要各路兵马配合牵制乌恒兵马。

    乌恒的主力，北军来解决。

    乌恒兵马，连续数年作战，都是百战老兵，不好打啊。

    即便是只是一支兵马，也要使出十成的力气，才能将敌人打退。

    这对一心想要保存实力，想要扩军却苦于资源不足，始终没办法扩军的燕守战来说，这仗打得太艰难，太心疼，太难受。

    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百战老兵，眼看着一个个没了，燕守战心疼啊！

    再打下去，幽州兵马就该被彻底打残废，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第358章 天意（三更）

    “这仗没法打了，本侯要撤兵！”

    燕守战发脾气，吼着要撤兵。

    谋士杜先生连忙劝解，“侯爷慎言！军令如山，侯爷若是擅做主张撤兵，朝廷就有理由治侯爷的罪。侯爷别忘了，北军就在几百里外，圣旨一下，北军杀过来，到时候可应付不了。”

    燕守战怒目圆瞪，“你的意思是，让本侯坚守在此处，眼睁睁看着儿郎们送命？本侯做不到！仗，不是这么打的。北军要面子，想要挽回战败丢失的尊严，本侯可不陪着他们玩。这么玩下去，等仗打完了，人也死光了。

    他吴法天就是个棒槌，根本就不懂怎么打几十万人规模的大战。他就只会打几万人的小战事。先皇糊涂，竟然让他吴法天来节制我等，害得我们死伤惨重。

    他吴法天就是罪人，应该以死谢罪。你给朝廷上本，本侯要参他吴法天一本，要么撤换他，要么换人统领这场战事！”

    燕守战口中的吴法天，正是北军将军。

    吴法天，出身普通将门家庭，不算世家子弟。

    先皇发掘了他，并亲自提拔他，委以重任。

    临死前，还下旨，让吴法天节制各路兵马，统领北边战事。

    吴法天自知自己身份不够，甚至连资历都比不上像燕守战这样常年驻守边关的将领。

    为了令行禁止，真正意义上统领这支朝廷大军，吴法天执行了极其苛刻的军法。

    凡是阳奉阴违，不执行军令者，凡是临阵脱逃者，统统杀无赦！

    为了杀鸡儆猴，吴法天已经杀了好几个统兵将领。

    当然，他并不敢对燕守战这样真正意义上的军阀动用军法。

    但是，他可以动用手中权力，卡住燕守战的粮草军械供应。

    甚至可以卡主兵源供应。

    这就让人难受了。

    打仗，没有粮草，还打个屁。

    没有后续兵源补充，打到最后玖剩他一个人，死了算了。

    燕守战哑巴吃黄连，苦不堪言。

    所以他是满腹怨气，这仗，他早就不想打了。

    若是和吴法天面对面，他真的要一刀捅死对方。

    更气人的是，吴法天不许他防线后撤。要他严防死守，守住防线。

    甚至于，还希望他将防线往前推进五里。

    燕守战气得快要失去了理智。

    他恶狠狠地说道：“他就是想让本侯死！他成心想要害死本侯。这仗，不能这么打！本侯也不能继续受他摆布。”

    “侯爷打算怎么做？”

    燕守战冷笑一声，“他有他的招，本侯也有本侯的招。凉州兵马，豫州兵马，肯定也很本侯一样满腹怨气，对吴法天早有不满。大不了咱们联合起来，逼宫换将！吴法天他就没资格也没本事节制各路大军，这场仗打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他就是罪人！”

    燕守战打定主意，要反了北军将军吴法天。

    凉州兵马和豫州兵马，正有此意。

    三方一拍即合，准备发动阵前兵变。

    说到底，先皇让吴法天节制各路兵马，一来是不了解兵事，毕竟没打过仗。

    二来，他是不信任地方兵马。

    一个个骄兵悍将，拥兵自重，自然不如吴法天忠心耿耿。

    事关国运大战，自然是要交给信得过的人。

    然而，统兵大将，不仅要信得过，还得能打仗，会打仗。

    北军天下无敌，毋庸置疑。

    但是，这些年来，北军遇到的对手，少则几千人，多则几万人。

    以北军的战力，砍瓜切菜一般，直接碾压过去。

    这一次，乌恒王庭南下，兵马足有二三十万，而且全都是百战老兵，还都是骑兵。

    大魏这边，也集结了差不多人数的兵马。

    加上运输粮草辎重的民夫和犯人，足有四五十万兵马。

    等于是说，只打过几万人战事的北军将军吴法天，临危受命，要打涉及到七八十万人的大战

    除开北军，还要同时节制好几支兵马。

    这太考验一个人的大局观，统军能力……

    总而言之，只打过几万人战事的北军将军吴法天，猛地被扶到这样一个位置上，他肯定有些手忙脚乱，出现指挥不当，作战部署不够成熟的问题。

    若是能及时纠正……

    可是，身为北军将军的骄傲，身背被先皇托付重任的压力，吴法天每日殚精竭虑，只想着怎么打仗，打胜仗，从而忽略了很多细节，忽略了骄兵悍将们的情绪。

    他以治理北军的严苛军法去对待友军，早已经惹来天怒人怨。

    北军，只有一支。

    严苛的军法，也只能适合北军。

    各个将领手下的兵将，各有特色，不是谁都能接受北军的严苛军法。

    尤其是在战事如此密集又艰难的情况下，将士们更喜欢上面的统兵大将能多一点人情味，而非凡事军法从事，毫无情义可言。

    ……

    军中矛盾，一触即发。

    京城对此一无所知。

    不了解内情的人，都还沉浸在战事顺利的美好梦境中。

    待到北军将军吴法天兵败被杀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六月，天气极热。

    太宁帝萧成义，当着朝臣的面，吐血昏迷。

    朝廷哗然！

    天下哗然！

    北军再次败了！

    这一次败得更加惨烈，连北军将军吴法天的性命都给搭进去了。

    因为反贼冲京城而来，京畿危机，吴法天急于求成，想要抽出兵力缓解京畿局势。

    于是，在条件还不够成熟的时候，他决定进行一场大反攻，想要一战定胜负，彻底解决乌恒王庭。

    为了达成反攻的目的，他对其他兵马的要求更加苛刻。

    太宁帝萧成义很赞成北军将军吴法天地反攻计划，几乎是有求必应。

    燕守战等人上本弹劾吴法天的奏章，统统被压下来。

    吴法天得到了朝廷全力支持，更是大刀阔斧，执行计划。

    五月反攻打响。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本该配合北军，包抄敌人的凉州兵马，豫州兵马没能及时出现。

    北军孤军奋战七昼夜，苦于兵马粮草不足，战败！

    北军将军吴法天身负箭伤，死战不退，最后战死在沙场上。

    北军败，乌恒胜!

    燕守战的幽州兵马，刘家的凉州兵马，石家的豫州兵马……趁机后撤。

    直接撤退两百里，重新布置防线。

    边关小民，四处奔逃，躲避乌恒兵峰。

    至于残余的北军将士，无人关注。

    从得知北军将军吴法天战败身死，到得知具体的作战过程，只隔了一天。

    一天时间，有关于北边战事的详细消息，像是雪片一样飞入皇宫。

    太宁帝萧成义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看到详细战报，他怒吼，“朕要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他悲痛，痛不欲生……

    到底是要杀作战不力的吴法天，还是要杀延误军机的凉州刘家，亦或是豫州石家，很难分清楚。

    跟随着这些战报送到京城的，还有各大将领的请罪折子，已经弹劾奏本。

    吴法天死了，但是他们依旧要弹劾此人。

    因为，此人不配为帅，根本没有统领几十万大军的本事。

    胡乱指挥，只顾局部战事胜败，不顾全局……

    固执己见，不听劝谏……

    德不配位，嚣张跋扈……

    肆意诛杀兵中将士，克扣粮草军械……

    作战计划漏洞百出，枉顾性命……

    此人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至于凉州兵马和豫州兵马，为何没能及时策应，完全是因为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雨季来临，草原情况瞬息多变。

    吴法天的作战计划，急于求成，定得死死的，根本不考虑天气因素。

    偏偏战事一起，连下三天暴雨。

    路不成路，草原已经没有路。

    这给军队带去了几乎是毁灭性的灾难。

    就这样，凉州兵马和豫州兵马也依旧在打仗赶路，死伤惨重，却抵不过天意，没能及时策应。

    但凡，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多想想万一败了要如何，多做几手准备，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吴法天就是个棒槌，因他一人，大魏将士，死伤惨重。

    这一战，损失兵马两三万人，全都是吴法天的责任。

    请皇帝，请朝廷治吴法天死罪，诛九族，以告亡灵。

    “啊啊啊……”

    太宁帝萧成义双眼通红，愤怒嘶吼。

    他满腔怒火，却不知该对何人发泄。

    一份份弹劾奏章，与其说是在弹劾吴法天，不如说是在弹劾皇帝。

    皇帝有眼无珠，竟然任人唯亲，让吴法天节制各路兵马，才会铸下今日之败仗。

    吴法天该死，皇帝也是难辞其咎。

    ……

    千里之外。

    燕守战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新的防线正在铸造，手下儿郎终于得到了喘息之际，不用白白送死。

    他叹了一声，“天意啊！”

    谋士杜先生也发出类似地感慨，“哪能想到，吴法天竟然死在了战场上。”

    燕守战都和其他几支兵马约好，打算阵前兵变。

    一切准备妥当，大战来临。

    还没来得及实施兵变，哪能想到吴法天竟然战败而死。

    当他得知此事消息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真乃天意！本侯想他死，却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凉州兵马和豫州兵马或许在路途上拖延了一点点时间，但是天气因素才是没能及时策应包抄的主要原因。

    草原本没有路，暴雨如注，更是无路可走。

    两支兵马没有迷路死绝，已经算是万幸。

    哎……

    天意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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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燕守战的荒诞梦

    有人迷路了！ 

     

    反攻开始的时候，燕云权奉命率领一支偏师深入草原策应，结果一去就没了消息。 

     

    联系到之前的暴雨，很可能已经迷路在茫茫草原上。 

     

    战事结束，重新构筑防线，燕云权才腾出手派人去找。 

     

    已经过去这么多，只怕凶多吉少。 

     

    燕守战眺望远方，喃喃自语，“难道果真是意？” 

     

    杜先生没有领会到他这句话的意思，“北军将军已死，侯爷可以放下心来。眼下这个局面，朝廷和皇帝只会大事化事化了，绝不会追究侯爷和其他将领的责任。” 

     

    燕守战沉默片刻，“大郎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你这是不是意？他和云同，各领一支偏师，云同按时归来，他却渺无踪影，本侯心里头不安啊。有没有可能云同暗中放冷箭？” 

     

    “侯爷多虑了！大公子吉人有相，一定能平安出事。二公子和大公子是不同的任务，行军方向也不同，应该没机会碰上。” 

     

    燕守战面无表情地道：“茫茫草原，人要是迷路了，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不定两个人突然就撞上了。” 

     

    杜先生轻咳一声，声提醒道：“二公子身边，有监军随时记录军情，老夫看了战报，大公子和二公子肯定没有遇上。” 

     

    “你确保监军没被他收买？” 

     

    “应该没有被收买。” 

     

    “难啊！” 

     

    燕守战颇有感慨，“二郎，狼崽子一个，主意越来越大。现如今，连本侯的命令，他都敢公然违抗。如果他不是本侯的亲儿子，本侯早就以军法处置了他。” 

     

    杜先生再次提醒道：“二公子是个将才，无论侯爷交给他什么任务，都能顺利完成。” 

     

    燕守战不置可否，冷哼一声，“你是想提醒本侯，大势不可违，对吗？” 

     

    杜先生微微低头，“老夫只是想，二公子也是侯爷的亲子，而且还是嫡子。眼下这个局面，很明显二公子更为出众，也更占优势。 

     

    他有姻亲刘家支持，还有筑阳郡主的支持，以及平亲王妃，平武侯夫人……如果四姑娘能嫁入高门世家，也会是一门助力。反观大公子，终究是被出身耽误，越发呈现出颓势。” 

     

    年少时，燕家的姐妹们还没出嫁，有来自于父亲燕守战的支持，燕云权优势明显，燕云同明显被压了一头。 

     

    等到姐妹们陆续出嫁，有了这些姻亲，燕云同即便没有父亲燕守战的支持，他的优势也逐渐显露出来，甚至能稳稳上燕云权一头。 

     

    这就是结亲，要结两姓之好的根本原因。 

     

    姻亲故旧，即便不出力，单是一个名头，就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燕云权只有燕云芝这么一个亲妹妹，嫁给了幽州本地武将世家的公子。 

     

    无论是家世，还是势力，同平武侯石温，平亲王王萧成文相比，都是辣鸡。 

     

    捧高踩低，饶劣根性。 

     

    燕云同的姐妹嫁得好，生母萧氏又得了郡主爵位，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会主动对燕云同释放善意。 

     

    反观燕云权，他并没有走下坡路，他只是原地踏步，结果就被燕云同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就是大势不可违！ 

     

    杜先生也是在提醒燕守战，反正还没确立世子人选，这个时候改变心意还来得及。 

     

    二公子燕云同已经开始全方位碾压大公子燕云权。 

     

    现在燕守战活着，燕云权还能依靠燕守战的支持立足军营。 

     

    等到某一，燕守战去世，就凭燕云权，他压得住燕云同吗？ 

     

    只怕，还没等到出殡，燕云同就反了他，夺了燕家家主之位，来一场家族兵变。 

     

    用脚趾头都想得到，除了燕云权的舅舅陈默然和他的走狗心腹，大部分的将领都会选择更有前途的二公子燕云同。 

     

    趋利避害，饶性。 

     

    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将士，都希望跟随一个实力强大，背景硬茬，不愁钱粮吃喝的将军。 

     

    燕云同，就是幽州兵马的首选。 

     

    除开还没得到燕守战的支持外，他满足了所有条件。 

     

    燕守战沉默了片刻，才道：“本侯的顾虑，先生一清二楚。仗，打成这个鬼样子，京城恐怕要出乱子。加上反贼司马斗闹腾得厉害，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啊！一旦乱起来，萧氏会如何选择，二郎会如何选择？ 

     

    当燕家的利益和萧氏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二郎是选择燕家，还是选择萧氏？幽州一地，都指望着本侯吃饭，本侯岂能枉顾他们的信任。 

     

    本侯不仅要对得起军中儿郎们的信任，还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一旦二郎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萧氏，本侯就是燕家的罪人，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这就是燕守战，不肯支持燕云同的根本原因。 

     

    他不愿意燕家牵扯进皇室斗争，甚至拒绝牵扯进京城朝堂斗争。 

     

    守着幽州一亩三分地，目前来，足矣！ 

     

    但是，萧氏是宗室，是‘章义太子’活着的唯一血脉，谁都无法保证京城生乱，萧氏不会插一脚。 

     

    萧氏一旦动手，燕云同身为儿子，他能坐视不理吗？ 

     

    可是，燕家呢？ 

     

    直接或是间接指望燕家吃饭的人口，不下二十万人，燕家的利益也很重要啊！ 

     

    燕守战身为家主，秉着为家族负责的原则，当然不能轻易将世子之位交给立场不确定的燕云同。 

     

    反之，燕云权有能力，立场也很坚定，而且足够听话。 

     

    他不香吗？ 

     

    只可惜啊，燕云权吃亏就吃亏在出身太低，被出身拖了后腿。 

     

    哎…… 

     

    本来还想让燕云权娶凌家女，靠着凌家的名头稳扎稳打。 

     

    结果凌家两面三刀，欺人太甚。 

     

    杜先生轻声道：“二公子已非昔日莽撞少年。侯爷不妨召见二公子，同二公子来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至少应该确认一下二公子的立场，到底是站燕家，还是站筑阳郡主。” 

     

    燕守战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云同有才，本侯都看在眼里。但是本侯不放心他。如果云歌是个男儿，该多好！” 

     

    杜先生嘴角抽搐，“老夫必须得提醒侯爷一句，四姑娘也是郡主娘娘所生。郡主娘娘有吩咐，四姑娘肯定不会拒绝。” 

     

    燕守战哈哈一笑，笑过之后道：“云歌和云同不一样！云同，有一股莽撞劲，是个将才，但偶尔还是会犯冲动行事的毛病。云歌有大局观，懂得权衡利弊，能屈能伸。而且她想法颇多，总能在绝境中找出一条新路。 

     

    若她来继承本侯的位子，本侯相信她一定能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既能顾全燕家的利益，也能照菇萧氏那边，保持双方平衡，互不干涉！” 

     

    杜先生很是诧异，“侯爷竟然如此看好四姑娘？侯爷是否高看了四姑娘的能力？” 

     

    燕守战呵呵一笑，“你知道富贵山庄一年能赚多少钱吗？你知道富贵山庄养了多少兵马吗？云同可没有这个本事！他折腾了这么多年，除了搞点钱，都没有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盘。这就是他不如云歌的地方。 

     

    当初，云歌建富贵山庄，谁能想到会有今日之规模。从一开始，云歌就有了全盘的计划，而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她是走一步看十年，甚至连二十年后的事情，都已经计划好。 

     

    看似走得慢，但是每一步走得踏踏实实。几年过去，回头一看，你才恍然大悟，她已经走了这么远，未雨绸缪做了那么多准备。这等超前眼光，提前十年二十年布局的大局观，本侯能不稀罕吗？论大局观，云同远不如云歌。先生可知，这几本侯有个特别荒唐的想法。” 

     

    “请教侯爷，何等荒唐想法？” 

     

    燕守战先是一笑，似乎觉着很有趣，“本侯在想，如果是云歌来统领各路兵马，她会怎么做？她是否具备统领几十万兵马作战的能力？本侯真的很好奇啊！ 

     

    以她的性格，首先她肯定会和各路兵马搞好关系，积攒充足的粮草和军械，之后她会做什么，本侯实在是想不出来。改明儿，若是见了她，本侯得亲自问问她的想法。” 

     

    杜先生瞠目结舌，连忙提醒道：“侯爷，四姑娘是女子。不管你多稀罕她，自古以来，就没有让女子继承家业的传统。侯爷千万冷静啊！真要将燕家家业交给四姑娘，下面的儿郎们一定会造反，朝廷也不会答应。” 

     

    “反不起来！你信不信，给云歌三个月的时间，她就能安抚住下面沸腾的人心，压住一切反对的声音。至于朝廷那边，萧氏就能搞定所有人。你是否很好奇，本侯为何会产生如此异想开的想法？” 

     

    杜先生头痛。 

     

    跟了一个想法马行空的主家，做事不按牌理出牌，累啊！ 

     

    他放弃挣扎，随口问道：“侯爷肯原因吗？” 

     

    燕守战哈哈大笑，“这一切，都源于本侯做了一个梦。数年前，具体什么时候就不了，本侯做了一个古怪的梦，连着梦了几。梦境具体什么内容，本侯醒来后就忘了。唯独没忘记的是，本侯在梦里面看见云歌身着明黄色龙袍！” 

     

    “什么？” 

     

    杜先生一声惊呼。 

     

第360章 两兄弟

    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诞怪异的梦？

    杜先生连连惊诧，总觉着燕守战是在说梦话。

    “侯爷确定吗？确定梦见了四姑娘身着龙袍？”

    燕守战重重点头，“如果仅仅只是梦见一次，本侯也不会在意。关键是，同样一个梦，本侯竟然连续近半月梦到，本侯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时候，云歌还小，本侯就没声张。现如今，本侯认为是时候让先生知晓此事。请先生给本侯出出主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杜先生额头冒汗。

    六月天，热得要死。

    又是站在城墙上，顶着熊熊烈日，要人命啊。

    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斟酌着说道：“这个梦，老夫认为，顺其自然就好！如果梦境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侯爷做得太多，说不定会适得其反。顺其自然，总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燕守战微微点头，“本侯也认为顺其自然最好！毕竟，目前为止，云歌并没有显露出任何这方面的可能性。”

    “老夫斗胆一问，侯爷是因为这个梦，才迟迟不肯立世子吗？”

    “当然不是！现如今，本侯也是矛盾重重。如果这一次，果真有天意，本侯自会下定决心。”

    茫茫草原，当真有天意？

    “报！”

    “上来！”

    传令兵疾步跑上城墙，“启禀侯爷，夜不收找到了大公子的行踪，就在百里之外，一日可归。”

    “找到了？”杜先生都很惊奇，“大公子还活着吗？”

    “活着！”

    杜先生猛地朝燕守战看去。

    燕守战哈哈大笑，“天意啊！天意如此！”

    杜先生一脸懵逼。

    大公子燕云权失踪没消息，是天意。

    大公子燕云权活着回来，又是天意？

    侯爷口中到底有多少天意？

    难道这年头天意都能批发吗？

    传令兵退下。

    杜先生悄声问燕守战，“侯爷打算怎么做？”

    燕守战笑了笑，“大郎平安归来，可喜可贺！先休整，具体的事情之后再议。至于世子之位到底归属谁，，天意让本侯继续拖延下去，本侯自然不能违背天意。”

    天意还能这么解释吗？

    ……

    燕云权活着回来。

    身为舅舅的陈默然，长出一口气。

    连日来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喘息。

    他无数次地想，燕云权要是死在了外面怎么办？

    靠燕云海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可没资格同燕云同竞争。

    陈氏两子一女，唯有燕云权最有出息，又占据了长子身份。

    没了燕云权，侧夫人陈氏，已经陈氏家族都将败落。

    好在，天不绝人！

    燕云权平安活着回来，谢天谢地。

    这一刻，陈默然都跪在了地上，喜极而泣啊！

    ……

    燕云同得知燕云权活着回来，笑了笑，说道：“他命够大！这样子都死不了！”

    小厮唠叨：“公子何需惧他！”

    燕云同嗤笑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公子惧他？过去，他是本公子的对手。如今，他已经不配做本公子的对手。多年的京城奢靡生活，已经消磨了他身上的武将战魂！

    燕家以军武起家，军武才是根本。没有军武之魂的燕云权，了不起做个地方官，管管民生。打仗，他不行！不过他的命真够大，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看来他身边有老马识途的高人指点。”

    ……

    燕云权回归，面黄肌瘦，吃了一顿，然后一口气睡了三天三夜。

    他没被乌恒兵马杀死，反倒是差一点饿死在大草原上。

    最后，为了活命，只能下令杀战马充饥。

    茫茫草原，不辨方向，没了战马，等于是将自己的性命放弃。

    靠双腿，休想活着走出草原。

    一边是饥饿马上死，一边是失去战马晚几天死，怎么都是死！

    那时候，燕云权真的已经走到了绝路。

    哪里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遇到溃败的北军将士。

    北军将士老马识途，硬生生带着他们这支丧失战斗力的残兵，走出了草原。

    为此，付出了八成将士的性命作为代价。

    睡醒后，燕云权沉默地吃着饭菜。

    在草原上的日子，每一天都在饥饿边缘徘徊，好几次都饿出了幻觉。

    如今，满桌美食，他却吃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一粒粮食。

    只有尝过饥饿滋味的人，才明白粮食珍贵。

    传令兵通知他，“侯爷请大公子到前往签押房议事！请大公子现在立即出发，不可让侯爷久等。”

    燕云权放下筷子，拿着手绢轻轻擦拭嘴角，漱了漱口，这才穿上戎装，前往签押房。

    签押房内，人很多。

    幽州兵吗数得上的将领都在。

    他一走进签押房，屋里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冷却，仿佛被冰冻。

    唯有舅舅陈默然站起来，迎接他。

    “大公子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燕云权冲舅舅陈默然微微颔首，上前行礼，拜见父亲燕守战。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侯爷交代的差事，请侯爷处置！”

    签押房，当着众人的面，燕守战和几个儿子，都是以上下官职相称。

    燕守战看着他，目光很冷，“贻误军机，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属下知道！”燕云权微微躬身，一脸肃穆。

    所有人静默，不发一言。

    燕守战又说道：“不过，这一次你也算是情有可原。具体的情况，监军都已经说了，非战之罪，所以死罪可免！”

    “谢侯爷开恩！”

    “但是活罪不可免。”

    “属下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甚好！对你的具体处置，晚些时候再说。今日，重新布置差事，所有人听令……”

    一场军务会议，足足开了三个时辰，将一群糙老爷们憋得要死要活。

    会议结束，将领们起身离去。

    陈默然想同燕云权说话，却苦于没有机会。

    会议结束，他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签押房。只能以眼神示意燕云权，一会说话小心些。

    将领退去……

    签押房内就只剩下广宁侯燕守战，谋士杜先生，以及燕云权燕云同两兄弟。

    燕守战靠坐在椅背上，浑身放松。

    手指微微曲起，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没作声，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让签押房内的气氛紧绷。

    每个人都感觉快要喘不过起来。

    “二郎，你认为本侯该如何惩治你大哥？”

    燕守战突然出声，开口就是要命题。

    燕云同不卑不亢，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事全凭父亲做主！”

    燕守战似笑非笑，“如果本侯不惩治大郎，你服气吗？”

    燕云同低头一笑，“儿子服气！幽州兵马，父亲一言而决。无论父亲做任何决定，儿子都会支持！”

    燕守战嗤笑一声，“话说得够漂亮，可你做事，却是阳奉阴违。本侯让你不要和豫州兵马起冲突，为何你不听？大战之际，竟然和豫州兵马火拼，人家已经告状告到本侯跟前，你怎么解释？”

    燕云同无所畏惧，“豫州兵马告状，可有说明同儿子火拼的那群兵马是谁的人？不瞒父亲，同儿子火拼的那帮人，是石家大公子的人马。

    胆敢当着儿子的面，羞辱大姐姐，不打他打谁。下次见了面，我还要打。打死一个是一个，趁机削弱石大公子的势力，也算是帮大姐姐一点忙。”

    燕守战先是怒目而视，紧接着大笑出声，“不错，你很有种，不愧是本侯的儿子。不过，你要谨记，不可主动挑起冲突矛盾。平武侯石温也会教训提点石大公子，下回你们碰面，就不是硬碰硬，而是得看谁技高一筹。”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燕守战又朝燕云权看去，“经过这次战事，大郎有何想法？”

    其实，燕云权此刻有些迷茫。

    这一次差点死在草原上，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大郎没话可说吗？”

    见他迟迟不肯出声，燕守战又问了一句。

    燕云权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启禀父亲，儿子无能，让父亲面上蒙羞。儿子反省了许多，想法有些混乱，不知该从何说起。”

    燕守战敲击着桌面，“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并不适合统兵？”

    杜先生内心诧异，面上却不动如山。

    燕云同也很稳，眉眼都没动一下。

    燕云权神情有些茫然，“儿子不知道！儿子现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燕守战略有失望，但也理解，“你回去后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继续统兵作战。本侯可以确定地告诉你，未来数年，战事不断，而且会越打越艰苦。

    你如果要继续统兵，就必须上战场作战。燕家儿郎，决不能躲在后方享福。不在战场上磨砺自己，就没资格继承燕家的家业，也担不起重任！”

    燕云权张口结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云同突然开口问道：“父亲看看儿子，我能担起燕家的重任吗？”

    胆子够大的，都敢主动问起此事。

    燕守战似笑非笑。

    其他儿子，可没燕云同这份胆量，敢直接问自己能不能继承家业。

    他挑眉，反问道：“你认为自己有能力担起燕家重担吗？”

    燕云同琢磨了一下，“再给儿子两年时间历练，儿子肯定能担起燕家重担。”

    够自信！

    燕守战哈哈大笑。

    杜先生和燕云权皆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第361章 收尸（三更）

    “能不能担起燕家的重担，你说了不算，得本侯说了算。”

    燕守战戏谑一笑，他饶有兴致，想要看看燕云同会有什么反应。

    燕云同掷地有声，“自然是父亲说了算！只是，燕家家主之位，儿子也想争一争。”

    燕守战呵呵一笑，“本侯记得，你以前曾说不稀罕这个位置。如今为何改了主意，想要争一争？莫非过去说的话，都是为了哄骗本侯。”

    “当然不是！儿子的确不稀罕家主之位，可是儿子还是想争一争，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我有资格担起燕家的重担，但，我也有勇气放弃这份责任。若是有一天，我得到后又放弃，不是我不行，而是我不屑！”

    好大的口气！

    燕守战嗤笑一声，面色一沉，“你将燕家家主之位当成了什么？游戏吗？你放肆！事关家族兴衰，事关数万人的性命，岂容你儿戏。”

    燕云同微微垂首，“儿子并非儿戏，只是实话实说。”

    燕守战冷哼一声，“就凭你这个态度，你就不合格。若是想继承燕家家主之位，先想想如何端正你的态度。”

    燕云同沉默。

    燕守战怒气冲冲，又朝燕云权看去，“大郎，你作何想法？”

    燕云权迟疑道：“儿子还需仔细思量，方能给父亲一个答案。”

    “那么本侯就等着你的答案。你们兄弟二人退下吧！”

    “诺！”

    两兄弟起身，离开签押房。

    全程，兄弟二人都无交流。

    走出了签押房，燕云权叫住燕云同，“是否因为我这次大败，你才生出了争夺家主之位的想法？”

    燕云同嗤笑一声，“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说出争家主之位的话，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替父亲分忧吗？你奉命领军出征，结果连敌人面都没碰上，自己先将人马给折腾死了。父亲对你很失望啊！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燕云权笑了起来，“你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不再扮演兄友弟恭的戏码，可喜可贺！”

    燕云同望天，一声叹息，“现如今，你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越发令人失望。你我虽是兄弟，自小却一直被人比来比去。所谓兄友弟恭，是世俗地要求，也是父亲地要求，岂能不从。

    而今，我们都已经独当一面，有些话大可以说透，不必假惺惺。你也不必防备我，我不会背后下毒手，要你性命。至于你，若是想要我性命，有任何招数尽管施展，我接着就是。言尽于此，告辞！”

    ……

    签押房内。

    杜先生问燕守战，“侯爷作何想法？二公子胆量颇大，都敢主动提出京城家主之位。换做大公子，定不会说出类似的话。”

    燕守战哈哈一笑，“二郎从小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大郎嘛，恪守规矩，凡事听令行事。两兄弟各有各的长处和优点，缺点也很典型。哎，本侯为难啊！”

    杜先生眉眼抽抽，侯爷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夫以为，世子之位还是要早日定下，以免争斗不休，内讧影响士气。”

    燕守战摆摆手，“先应付完眼下的事情再说吧！乌恒一日不退，本侯一日不得清闲啊！”

    ……

    京城……

    愁云惨雾！

    北军大败，北军将军吴法天战败身死，市井小民也被这个消息所影响。

    市集上，人人面上都是忧心忡忡，心头慌乱乱。

    天下无敌的北军都败了，乌恒王庭，大魏还能战胜吗？

    乌恒兵马会不会打到京城来？

    要不要提前想好退路，提前离开京城？

    若是京城城破，大魏江山，是否就此易主，更换门庭？

    只是……

    那是异族啊！

    花花江山，岂能让异族坐上龙庭，奴役百姓？

    无论如何，朝廷要坚持住，皇帝要坚持，一定要打败乌恒王庭。

    北军败了，还有南军，还有凉州兵马，豫州兵马……

    天下兵马何其多，就不信偌大的大魏，挡不住乌恒王庭的兵峰。

    ……

    金银坊。

    苏记酱菜铺子的苏老板，跑到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找秦掌柜闲聊。

    他喝着杂碎汤，大热天，热得满头大汗。

    一手摇着蒲扇，也解不了暑气，干脆再来一碗冰镇酸梅汤。

    又辣，又冰，爽啊！

    苏老爸擦擦嘴角，忧心忡忡，“秦掌柜，你消息灵通，你说说我要不要出城躲一段时间？”

    秦掌柜乐呵呵的，“乌恒兵马离着京城上千里远，中间还有几路兵马构筑的防线，苏老板别听风就是雨，安心做你的生意吧！”

    苏老板双眼发亮，“这么说，京城平安？”

    秦掌柜笑道：“目前，京城肯定平安。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别一惊一乍。真到了要逃命的时候，谁还有闲心开门做生意啊。”

    苏老板顿时松了一口气，“你说的有理！京城太平了上百年，千万别有事啊。我们苏家，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在京城讨生活。几代人才攒下一个铺子，可舍不得放弃。

    全部家当就这么一个铺子，你说我要是逃离京城，岂不是成了不孝子孙，连祖宗家业都守不住，无颜见人啊！希望朝廷大军赶紧乌恒赶走，给大家一个太平年月。

    还有那些闹腾不休的反贼，今年老天开眼，勉强也算是风调雨顺。你说那些人不好好种田，跑去造反，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掌柜随口说道：“吃惯了山珍海味，又是吃现成的，哪里还愿意埋头种地，土里刨食，吃糠咽菜。习惯了一言不合就杀人，哪里能忍受老实本分过日子。人啊，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苏老板啧啧称奇，“还是秦掌柜有见地，随便几句话，我就明白了这里头的道理。就是过惯了不劳而获的日子，再也受不了土里刨食的苦日子。你说这人，怎么就不知足？听说朝廷要招安大反贼司马斗，此事当真？”

    秦掌柜笑着摇头，“朝廷大事，我一升斗小民可不清楚。真要招安大反贼司马斗，过些日子，肯定会传出消息。”

    苏老板连连称是，又说道：“改明儿还要去城隍庙拜拜，请城隍老爷保佑今年一定要平平安安，可不能再出事了。”

    ……

    平亲王府！

    萧成文一身米白长袍，坐在绣楼吹风。

    夏日的风，都带着一股滚滚热浪，让人浑身难受。

    好在，绣楼放置了冰盆。

    徐公公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萧成文的身后，“启禀王爷，祝副将已经收拢北军残兵，正在集结，准备撤回防线内。”

    萧成文叹了一声，替北军不值。

    他轻声问道：“北军还剩下多少人？”

    徐公公沉默片刻，才说道：“祝副将收拢残兵五千人，后续估计还能收拢一千残兵败将。”

    萧成文面色阴沉沉，语气极为严厉，“两三万人的北军，一战下来，就只剩下六千残兵败将，吴法天该死！他要死战，也不该拿北军陪葬。北军陪着他吃了这场败仗，除了成全他的名声，毫无益处。

    本王在两月前就给他传信提醒过他，一旦情势不利，不要顾忌名声，保存北军实力才是上策。只要北军在，大魏就垮不了，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却一意孤行，将本王的话置之不理。就为了争一口气，为了洗刷北军的耻辱，竟然胆敢死战不退，让几万将士给他陪葬。吴法天就该被千刀万剐……咳咳……”

    “王爷息怒！”

    萧成文连连摆手，“本王心头怒火，从得知北军兵败那天起，一直烧到现在。这火，熄不了。一想到用无数钱粮养起来的北军，竟然只剩下六千残兵败将，本王恨不得……”

    他喘着粗气，实在是气狠了。

    片刻之后，等情绪平复后，他又问道：“宫里就如何善后，如何处置吴法天，可有定论？”

    徐公公躬身说道：“朝堂上一直吵闹不休，几路大军将领，纷纷上本弹劾，要求诛吴法天九族，给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朝堂上意见不统一，说什么都有。陛下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毕竟，吴法天已经死了，尸骨不存。”

    没有人替吴法天收尸。

    因他死战不退，他的亲兵全部跟着他陪葬，一个都没活下来。

    北军残兵败将，目前还没安顿下来，暂时也顾不上给他收尸。

    反正，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吴法天，一代名将，落一个战死沙场，曝尸荒野的下场。

    可悲可叹！

    世间之残酷，莫过于此。

    徐公公见萧成文许久不说话，于是斗胆问道：“王爷，要不要派人去草原替吴将军收尸？”

    萧成文冷冷一笑，“给祝副将传令，若是有机会，就给吴法天收尸。如果找不到机会，也别勉强。”

    吴法天曝尸荒野的地方，目前已经是乌恒的地盘。

    派人去收尸，肯定要冒一点风险。

    除非，比如燕守战这般地位的人出面同乌恒谈，乌恒才有可能放开防线，让大魏人进出草原收尸。

    没有燕守战这般地位的人出面，就只能偷偷摸摸进去收尸，随时都有可能遭遇伏击，丢掉性命。

第362章 夷三族

    太宁帝萧成义持续低烧，伴随咳嗽。嘴里还长了一串水泡，开口话痛，喝水也痛。 

     

    太医，是因为心火旺盛，需要服用清火的药物。 

     

    连着吃了十来的药，病情没见好转，也没恶化。 

     

    气的太宁帝萧成义发脾气，不肯再喝药。 

     

    他浑身难受，嘴唇干裂。 

     

    从北军大败，北军将军吴法战败身死的消息传到京城那起，他就没有吃过一顿安生饭，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来。 

     

    做皇帝太难！ 

     

    身下这个位置，是世上最要命的位置。 

     

    偏偏这个位置的外表，被包裹得炫目多彩，金碧辉煌，以至于人人都眼热这个位置。 

     

    殊不知，坐上这个位置后，才发现，一切都是折磨。 

     

    每一，都生活在地狱中，被地狱之火炙烤。 

     

    痛不欲生！ 

     

    太宁帝萧成义埋首，心中太痛，太悲，太怒…… 

     

    已经不知前路该如何走。 

     

    他望着窗外，六月，热得人心发慌。 

     

    晴了半个多月，地面仿佛已经干裂。 

     

    他喃喃自语，“朕，还能支撑多久？” 

     

    大太监罗年吓坏了，“陛下千万别吓唬老奴！否极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太宁帝萧成义自嘲一笑，“朕，是不是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因为，朕，根本担不起这份重担。” 

     

    “陛下慎言！陛下是先皇钦定的皇位继承人，才德兼备。现如今，只是暂时的困难，陛下切莫妄自菲薄。不定，再过几个月，朝廷大军就能打败乌恒兵马，还大魏江山一个太平盛世。” 

     

    萧成义叹了一声。 

     

    此时此刻，他并无信心能打败乌恒兵马。 

     

    他道：“现如今，北边战事，连个统兵大将都没樱几路兵马各自为政，互不统属，这仗如何打？” 

     

    “陛下不如召集朝臣宗亲，大家一起商量，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先让朕静一静。” 

     

    太宁帝萧成义此时并不想见到朝臣宗亲的嘴脸，他觉着恶心，并且倍感压力山大。 

     

    罗年劝不动，发愁。 

     

    “那，陛下好歹把药喝了。” 

     

    “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朕的病情可有好转？一群庸医，朕，真想宰了他们。” 

     

    罗年不敢话了。 

     

    只能沉默地陪着皇帝一起看窗外风景。 

     

    没什么好看的啊！ 

     

    都看着一样的风景，不腻味吗？ 

     

    有内侍走进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书房内安静如鸡，皇帝似乎没有听见内侍的话。 

     

    罗年一看这个情况，当即冲内侍低声吼道：“没看见陛下在忙吗？告诉皇后娘娘，请她改明儿再来，今儿陛下没空。” 

     

    内侍迟疑着就要答应…… 

     

    却不料，太宁帝萧成义在此刻突然话，“请皇后娘娘进来！” 

     

    “诺！” 

     

    内侍急匆匆离去。 

     

    太宁帝萧成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罗年。 

     

    罗年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请罪，“老奴死罪！” 

     

    太宁帝萧成义表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以后不要擅做主张！” 

     

    “诺！” 

     

    罗年老老实实起身，站在角落，活像个鹌鹑，尽量将自己缩起来，不被人发现。 

     

    …… 

     

    仲书韵带着宫人，走进书房。 

     

    “陛下今儿好些了吗？都这个时辰，怎么还没吃药？” 

     

    盛着汤药的药碗就放在桌上，还冒着丝丝热气。汤药半点没见少，一看就知道没动过。 

     

    “皇后来了，坐吧！” 

     

    “臣妾伺候陛下喝药！” 

     

    “不必！这药不迟也罢！”萧成义扫了眼药碗，表情着实嫌恶！ 

     

    仲书韵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靠近萧成义，“陛下可是因为病情没有好转，心生怒气？” 

     

    萧成义冷哼一声，并没有作声。 

     

    仲书韵一边观察他，一边道：“要不这样，我让太医把药方改一改。不过，太医早就过，陛下年轻，最好不要用虎狼之药，以免留下病根。还，陛下这病，只要陛下肯放宽心，定能好起来。” 

     

    萧成义指着窗外，“内忧外患，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却无人能替朕分忧。你让朕如何放宽心？皇后莫要些空话，你回吧！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仲书韵顿时眼眶一红，心头难受得要命。 

     

    她撇过头，偷偷擦拭眼泪，片刻之后才道：“都怪我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 

     

    见她伤心，那一刻，萧成义软了心肠。 

     

    想起这些日子来，仲驸马担任少府家令一职，殚精竭虑，开源节流，使得少府的财政情况好转了不少，他就不忍心继续对仲书韵摆脸色。 

     

    他伸出手，替她轻轻擦拭脸颊，“哭什么？朕还没死呢。” 

     

    “我没哭！我就是心头难受，无能为力的感受太糟糕。” 

     

    他一听，顿时就是一声叹息。 

     

    “是啊，无能为力的感受快将人折磨疯。朕一想到，仗，打不完。这下，有可能败落在朕的手上，朕的心头火烧火燎的痛。朕是罪人，朕对不起列祖列宗！” 

     

    “陛下千万别这么。”仲书韵紧握住他的手，“陛下把药喝了，尽快振作起来，重整旗鼓。北军虽然败了，但是朝廷大军还没有败。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成义摇摇头，“朕，心头矛盾得很。几路大军各自为政，谁都不服谁，朕该让哪位将军做统兵大将，节制各路大军？” 

     

    仲书韵迟疑道：“我也不懂军国大事，陛下不如召集朝臣和宗亲，共商此事。或许也可以安排一位知兵的老臣出面统领，最大程度地避免骄兵悍将们不听号令。” 

     

    萧成义轻轻敲击桌面。 

     

    知兵的老臣，有啊！ 

     

    世家官员里面，有好几位知兵的老臣。 

     

    只是…… 

     

    能信任他们吗？ 

     

    他倒是想启用皇室宗亲，奈何，皇室宗亲要么资历够却不知兵，要么就是一群酒囊饭袋，要么就是知兵然而资历却不够…… 

     

    总之不够资格号令那群骄兵悍将。 

     

    如果…… 

     

    当年，先皇不曾诛杀下诸侯王，他也就不用为此事发愁。 

     

    那群被诛杀的诸侯王，虽骄奢淫逸，不事生产，却拥有足够的地位身份，基本上也都知兵…… 

     

    这样一群诸侯王，足以统领那帮骄兵悍将，抵挡乌恒兵峰。 

     

    奈何，先皇一声令下，知兵的诸侯王死光。 

     

    皇室宗亲，自此元气大伤，多年来都不曾恢复。 

     

    萧成义揉揉眉心，头痛。 

     

    他难受得要命。 

     

    偏偏这个时候，内侍进来禀报，是朝臣汇合皇室宗亲，在外求见。 

     

    朝臣们情绪略显激动，放言道，如果皇帝不肯见他们，他们就要硬闯兴庆宫。 

     

    “放肆！”仲书韵率先呵斥，“谁给他们的胆子？让禁军将他们挡在外面，不许打扰陛下静养。” 

     

    内侍迟疑不动。 

     

    在兴庆宫内，皇后娘娘仲书韵的威严还不足以让这些宫人听令行事。 

     

    见内侍不动，仲书韵气得脸色涨红，十分难堪。 

     

    她的手笼在衣袖内，攥紧了手绢，隐忍着不得发作。 

     

    好在，萧成义替她解围。 

     

    “皇后暂且退下。宣诸位爱卿宣政殿觐见！” 

     

    “诺！” 

     

    内侍领命而去。 

     

    仲书韵委屈得不行，却又不肯显露分毫。 

     

    萧成义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先回去。等朕忙过这一阵子，我们去行宫住一段时间。” 

     

    “陛下当真要去行宫？” 

     

    萧成义点点头，“辛苦你替朕打理后宫。” 

     

    “陛下言重了，打理后宫本就是臣妾的职责。我就不耽误陛下会见朝臣，告辞！” 

     

    …… 

     

    萧成义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宣政殿。 

     

    耳边嗡嗡嗡，朝臣们在他面前叨叨叨，令他难受得要命。 

     

    他总是控制不住去走神，偶尔会跟不上朝臣的思路，令他更感疲惫。 

     

    一场朝议，足足讨论了两个时辰，快将他折磨疯了。 

     

    他不堪其扰，干脆做出决定。 

     

    吴法罪孽深重，夷三族！ 

     

    任命太尉崔大人为讨虏大将军，统领各路兵马，率兵抗击乌恒王庭。 

     

    崔大将军领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崔爱卿尽快拟定出兵章程，择日出发！” 

     

    “诺！” 

     

    吵闹许久的两件大事，在萧成义头痛欲裂的情况下，终于有了个结果。 

     

    消息传到宫外，不少人都替北军将军吴法感到不公！ 

     

    “吴法连死都死不安宁！死了还要牵连家族被夷三族，果真惨痛！” 

     

    “吴将军出师不利，若他还活着，不知有何感想。” 

     

    “陛下做出夷三族的决定，未免太过冷酷！吴将军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最后竟然落一个战死沙场，夷三族的下场。” 

     

    …… 

     

    金吾卫出动，抓捕吴氏族人。 

     

    围观者多达上万人，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巷子里头，一辆马车停靠。 

     

    平亲王萧成文端坐在马车内，看着车船外，金吾卫押送吴氏族人离去，心情颇为复杂。 

     

    他口中骂着吴法，应该诛他九族，心中其实还是不忍。 

     

    吴法的功劳，不可抹杀。 

     

    岂能因为一次战败失利，就夷三族！ 

     

    然而，圣旨已下，此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吴家人…… 

     

    麻木者有之，不服者有之，恐惧者有之，痛哭者有之…… 

     

    经过人群，吴家有人高声呐喊，“我不服！吴氏一族皆不服！下人都不服！皇帝昏庸无能……啊……” 

     

    一棍子砸下，成功让其闭嘴。 

     

第363章 云歌妹妹

    一场倾盆暴雨，给燥热的京城降了温。

    雨后天晴，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燕云歌从山庄归来，一路风尘仆仆。

    萧氏很心疼，“山庄既然已经走上正轨，你就少操点心。有什么事，让下面的管事去处置。你看别家置办山庄，三五年都不见得去看一眼。”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多谢母亲关心，女儿不累！别家置办山庄，就是用来种种粮食，并不做旁的事情。富贵山庄毕竟不一样，不仅要种粮食，还有其他产业。

    女儿几个月出去走一趟看一眼，也是给下面的人吃个定心丸，叫他们安心做事。只要做得好，我就能看见，自然会有奖赏。”

    萧氏笑了笑，问道：“今年还算顺利吧？进入夏天，连着下了好几场雨，今年肯定不缺雨水。”

    燕云歌点点头，说道：“今年明显比去年要强一些，不缺水，坡地也能有产出。雨水充足，棉麻长势喜人，今年棉麻布匹，品质应该都不错。南边也算是风调雨顺，凌家供应的丝线，品质明显比去年更好。”

    “说起凌家，凌长治下了一张拜帖。两日后，他将携夫人一起登门拜访。你做做准备，这两日就别出门。”

    燕云歌一听，好奇得很，“凌长治终于舍得将他夫人接到京城？也不知他夫人长什么样，竟然能忍受夫妻两地分居这么多年。”

    萧氏提点道：“凌长治的夫人出身谢家，长房嫡女。这些年，凌家内务，皆是谢氏在打理。据闻，凌长治的父母，对谢氏极为放心且满意。”

    “母亲放心吧，女儿定不会给你丢脸。”

    ……

    两日后，凌长治带着妻子谢氏，以及子女登门拜访。

    萧氏热情接待。

    燕云歌好奇打量谢氏，白白嫩嫩，看着年轻得很，不像是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

    笑起来，眉眼弯弯，让人觉着很亲切。

    这么一个看着亲切的女人，竟然是偌大凌家的当家主母，凌氏家族的宗妇。

    一人管理一个几千上万人的大家族，牛啊！

    “见过夫人！”

    “你就是燕四姑娘吧，长得真好。不知可否称呼你为云歌妹妹，总觉着这样亲切些。”

    燕云歌含笑应下，“我求之不得！”

    “你也别叫我夫人，你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谢家姐姐也行。”

    “那我就厚颜叫夫人一声姐姐。”

    “诶！”

    谢氏喜笑颜开，眉宇间都是欢喜之意。

    萧氏拉着谢氏闲聊，“凌大人好福气，有如此贤妻，难怪能安心在京城做官，不用为家族事务操心。”

    谢氏羞涩一笑，“娘娘谬赞！我也只是尽到本分，不敢说替夫君分忧。”

    “不必自谦！你总算到了京城，以后就长久留在京城，不走了吧？”

    谢氏抿唇一笑，“若是夫君长期在京城为官，晚辈倒是想长长久久留在京城。能与娘娘说话，得娘娘教诲，都是晚辈的福气。”

    萧氏放声一笑，她对谢氏的印象很不错。

    不愧是顶尖世家的嫡女，凌氏家族的宗妇，气度非同一般。

    她问道：“到京城多长时间？可有进宫请安？”

    谢氏含笑说道：“回禀娘娘，晚辈半个月前进京，事情颇多，最近几日才安顿下来。还不曾进宫请安，心里头未免有些惶恐。不知能否请教娘娘，进宫请安需注意哪些方面？”

    萧氏说道：“进宫请安，尽到礼数便可。皇后娘娘年轻，脾气涵养，这些年养得温温柔柔。太后娘娘嘛，请安的时候恭敬些，她自不会为难你。”

    “多谢娘娘教诲！有了娘娘这番话，我心头总算有了主心骨。之前问起夫君有关后宫之事，夫君是一问三不知，好似从来不曾关心过后宫情况，叫我为难得很。”

    “哈哈……长治一心为公，心无旁骛，乃是天子倚为臂膀的重臣。你们夫妻，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以后得空，你可常来郡主府走动。”

    “只要娘娘不嫌弃，晚辈就厚颜常来拜访。”

    “本宫稀罕得不行，又岂会嫌弃。”

    二人聊得颇为愉快，倒是将凌长治给忽略了。

    凌长治自得其乐，找燕云歌闲聊。

    他很喜欢和燕云歌闲聊。

    燕云歌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总是给他一些新的思路。

    “四姑娘最近在忙些什么？”

    燕云歌随口说道：“忙着钓鱼，忙着找钱吃饭。”

    哈哈……

    凌长治笑道：“早就听闻四姑娘最爱钓鱼，平亲王府池塘里面的鱼，都快被你祸害完。不如，今日本公子就和四姑娘比拼一番，看看谁的钓鱼功夫更胜一筹。”

    “你要和我比拼钓鱼？凌大人这么闲吗？朝廷内忧外患，北军几乎被团灭，乌恒步步紧逼，凌大人就一点不担心？”

    “四姑娘都不担心，本公子自然也能高枕无忧。不知四姑娘可有兴趣钓鱼？”

    “行啊！先让你家几个熊孩子离远些。”

    “熊孩子？”

    凌长治愣了愣，终于从字面上理解了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他苦笑不得，“我家孩儿，恪守规矩，绝非熊孩子。”

    燕云歌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懂怎么和小孩子相处。

    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出口。

    她不要面子啊。

    反正，她就说道：“总之，让你家小孩离远一些。”

    “行行行！”

    凌长治也是无奈得很。

    来之前，他还以为，自家小孩很讨人喜欢。

    没想到只是请了个安，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被嫌弃。

    他回头看着三个小孩，两个男孩，一个姑娘。

    大的是长子，已十岁出头，小大人一个，十分稳重。

    最小的一个才五六岁，是个闺女。

    闺女刚出生没多久，他就启程来京城。

    一别多年，终于见到活生生的闺女，而不是信件里面的画像，自然是极为疼爱。

    本想让闺女同燕云歌亲近亲近，哪里想到长得乖乖巧巧的闺女竟然会被嫌弃。

    燕云歌太没眼光。

    二人来到凉亭，垂钓。

    凉亭内，点了香炉，放置了冰盆。

    夏天蚊虫多，又是靠水，必须用熏香熏一熏，以防被蚊虫叮咬。

    与其说是垂钓，不如说是二人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闲聊。

    “四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北边战事！你父兄皆在北边作战，四姑娘为何如此镇定？朝廷大军大败，也没见你改变行程，依旧前往山庄视察。”

    燕云歌笑了笑，“凌大人这话，我有小小不同的意见。”

    “请说！”

    “严格说起来，是北军大败，天子大败，朝廷大军并没有败。至于我父亲和兄长他们，他们那个地位的人，如果都有危险，大魏江山早已经山河破碎，恐怕皇宫那张椅子都要换人来坐。”

    “四姑娘慎言！”

    燕云歌似笑非笑，“我相信凌大人是端方君子，不会将今日闲聊的话传出去。”

    “那是当然！多谢四姑娘对本公子的信任，不过还是要当心些，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多谢凌大人提点。”

    凌长治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何四姑娘认为这场战败，仅仅只是北军和天子的失败，朝廷大军并没有败？本公子愿闻其详。”

    燕云歌盯着水面，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和兄长一直保持着通信，北边情况，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从一开始，北军将军划定的防线就太靠前，几乎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防线的划分，本就存在问题，尤其是乌恒兵马极擅长骑兵作战的情况下，不合理的防线，让几路大军倍感压力，将士都得不到喘息之机，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不好！

    时间一长，将领能坚持，下面的士兵也没办法坚持。防线后撤，让出部分地盘，却能让将士得到充分的休整，很有必要！北军将军心里头可能是担心背负失土之责，一直反对防线后撤，逼得几路大军从上到下，怨声载道。

    每天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敌人还没来，自己就先垮掉。如今，北军将军战败身亡，防线后撤，将士终于得到喘息之机，从这个角度来说，朝廷大军没有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重整旗鼓，只要统兵大将不瞎指挥，肯定能扭转战局。”

    凌长治心头微微一惊。

    他本是随口一问，并不认为燕云歌一个小姑娘在军国大事上能有多少见识。

    却没想到，燕云歌是真有见识。

    “四姑娘知兵？”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不懂打仗，但是我懂人心。我若是大军中的一员，我肯定不喜欢连睡觉都要抱着兵器，整日草木皆兵。”

    凌长治没有深究，而是问道：“四姑娘对太尉崔大人有何看法？”

    “没有看法！我只知道崔大人出身崔家，也曾领兵作战，资历老，地位高。旁的一概不清楚。”

    凌长治笑了起来，他知道燕云歌没说实话。

    事关幽州兵马，关乎燕云同，燕云歌不可能不去了解新任讨虏大将军的背景资历。

    他不点破，而是说起另外的事情：“陛下情况不太好。”

    燕云歌挑眉，不作声，静待下文。

第364章 离婚（三更）

    “皇帝那么年轻，死不了！”

    燕云歌也是心大。

    当着凌长治的面，什么话都敢说，半点不带怕的。

    凌长治却很受用，这是信任啊！

    说明他人品好，得到了燕云歌的信任。

    可喜可贺！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本公子没说皇帝快死了，四姑娘不要误会。”

    燕云歌扫了他一眼，“请大公子解惑，皇帝怎么个不好法？”

    凌长治指着头，“皇帝添了个头痛的毛病。好在，皇帝脾气还算好，头痛的时候并不暴躁。”

    哦！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皇帝忧思过甚，需要静养。想来也是，自他登基以来，就没有一件事情顺利。整日里忧心忡忡，听说时常半夜惊醒，长期这样，犯头痛症难免。”

    燕云歌闻言，哈哈一笑，“仔细想一想，从宣宗元平帝，到先皇永泰帝，再到当今皇帝，祖孙三代，似乎都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凌长治好奇问道。

    燕云歌笑道：“祖孙三代人都缺乏识人之明，不懂知人善任。都喜欢任人唯亲，只用信得过的人，却不用有本事的人，这不好！不管皇室同你们世家有何矛盾，至少目前来说，你们世家官员还是认可大魏江山，肯为朝廷出力，没打算造反。至少目前没打算造反。

    先皇和当今皇帝，既然启用了各路骄兵悍将抵抗乌恒兵马，为何偏要让北军将军吴法天统兵？说到底，先皇和当今皇帝，都不信任世家官员，更不信任世家武将。

    眼下局面，就该大刀阔斧，任用有才之士。不值得信任又有何妨，人才好用就行。而且朝廷自有制度，凡事都有制衡之道。只可惜啊，祖孙三代人，从根子上就没长好，脑子里缺了个一根筋。”

    “哈哈哈……”

    凌长治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擦擦眼角，“真该让皇帝听听四姑娘这番话。朝臣成百上千，哪能每个人都能得到陛下的信任。可是这二三十年来，凡是得不到信任的官员，就得不到重用。除非情况紧急，实在是没办法，皇帝才会重用那些不信任的臣子。

    四姑娘一针见血，直指弊端，很不错。不过，本公子要纠正一个说法，不是‘你们’，而是‘我们’。四姑娘别忘了，你也出身世家，你也是世家的一份子。你不该将你自己和‘世家’划分得如此清楚，甚至是对立起来。”

    燕云歌了然一笑，“不瞒你说，对于世家某些毛病，本姑娘十分看不惯。”

    “哪些毛病？”

    “不想说！”

    凌长治噎住，“四姑娘是担心本公子不满？”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凌大人不要太自以为是，我只是单纯不想说。”

    凌长治捏捏鼻子，有点尴尬啊。

    他干脆转移话题，“不知四姑娘对婚事有何想法？”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着，凌大人又要给我介绍青年才俊？”

    “非也！我是听说萧逸死缠烂打，若是四姑娘允许，我可以帮你打发他。”

    “不必！”

    凌长治愣了下，“四姑娘对他真是格外不同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凌大公子就不要操心本姑娘的婚事，该出嫁的时候本姑娘自会出嫁。再说了，家父家母都不着急，你一个外人操哪门子心？若非见到你夫人通身的气派，见你眼神清澈，本姑娘都要误会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凌长治哈哈一笑，“四姑娘应该清楚，本公子对你的确有企图。只不过不是男女之间的企图。如果四姑娘肯慷慨施舍一幅图，本公子感激不尽，予取予求！”

    “别！本姑娘对你没企图，犯不着予取予求。至于你提出的要求，恕我无法做到。”

    地图，如此珍贵的资源，岂能轻易送人。

    不到非常时刻，燕云歌绝不会出售地图。

    凌长治再一次失望。

    但他不气馁。

    他早就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磨，也要磨一张地图出来！

    一年不行，就用两年。

    两年不行，就用五年……

    总有一天，他会让燕云歌改变主意，双方精诚合作。

    浮漂动了。

    燕云歌拉起鱼竿，哈哈……一条八两重的鲫鱼。

    她吩咐丫鬟，“告诉厨房，今儿做个鲫鱼汤。贵客登门，本姑娘就露一手。”

    丫鬟领命。

    凌长治闻言，格外兴奋。

    “早就听闻四姑娘做鱼的手艺，堪称一绝。今儿本公子竟然有口福，能尝到四姑娘亲手做的鱼，实乃三生有幸。”

    “你可别误会！我是看在谢家姐姐的面子上，才决定亲自下厨做鱼。”

    言下之意，凌长治还不够资格让她下厨。

    凌长治也不觉着尴尬，“你的谢家姐姐，正是本公子的夫人。都一样，都一样！”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凌长治见状，心头酸溜溜。

    “本公子同四姑娘认识这么多年，竟然抵不上夫人同四姑娘的一面之缘，本公子做人真失败啊！”

    “光是你亲兄弟凌长峰，足以败光本姑娘对凌家所有的好感。凌大人要怪，就怪你兄弟凌长峰吧！”

    凌长治：“……”

    手痒，想打人！

    打谁？

    当然是打亲兄弟凌长峰。

    瞧瞧，他干的破事，影响多么的恶劣且深远。

    这么多年，燕云歌都没消气，对凌家依旧抱有极深的成见，全都是凌长峰一人之过。

    摊上这么一个弟弟，凌长治也是欲哭无泪。

    打！

    狠狠打！

    凌长治已经决定，回去后，就用八百里加急，给父亲去信。

    让父亲狠狠抽打凌长峰，往死里打！

    燕云歌不知道，一句话，就让凌长峰再次面临一场暴打。

    远在千里之外的凌长峰也不知道，刚养好的伤，禁足还没结束，又将被老头子打一顿。

    这日子没发过了！

    ……

    燕云歌果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全鱼宴。

    谢氏大为感激，也大为惊奇，“没想到云歌妹妹的厨艺如此出色，真是令人惊叹！”

    “夫人喜欢就好！”

    “云歌妹妹太客气，叫我一声姐姐吧！”

    燕云歌从善如流。

    今日酒席，宾主尽欢。

    凌长治的几个小孩，都听过燕云歌的大名，对她很好奇。

    可是，完全没机会接近。

    她那嫌弃的眼神，嘤嘤嘤……

    几个小孩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心头怪难受的。

    饭后，谢氏拉着燕云歌，在花园散步消食。

    她尝试着问道：“云歌妹妹，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孩？”

    燕云歌有点心虚，紧接着露齿一笑，“谢姐姐睿智，没想到被你一眼看穿。”

    谢氏当即松了一口气，“之前，我还以为几个孩子调皮，惹你生气。问了下人，才知道是我误会了。想来想去，应该是云歌妹妹很少和小孩子接触。”

    燕云歌含笑说道：“谢姐姐的几个小孩，都很好，不仅容貌好，规矩礼仪各方面都很好。只是我不太擅长同孩子们接触，请你见谅。”

    “云歌妹妹太见外，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是我没了解情况，差一点误会了云歌妹妹。很多和云歌妹妹一般大的姑娘家，其实都不擅长和小孩子接触。不过等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多谢夫人不和我计较！”

    “下次我登门，不带他们几个皮孩子。”谢氏含笑说道。

    燕云歌答应下来。

    待到半下午，凌长治夫妇二人告辞离去。

    马车上，凌长治直接问道：“夫人观燕四姑娘，如何？”

    谢氏斟酌着说道：“外界传言，果然不可信。我观燕四姑娘，知书达理，是个很健谈的人。外面的传言，都快将燕四姑娘妖魔化，欺负一个小姑娘，着实可恶。”

    凌长治哈哈一笑，“没想到夫人同燕四姑娘，竟然一见如故。第一次见面，就替她说话。”

    谢氏白了他一眼，“燕四姑娘容貌一等一的好，没得挑。厨艺出众，一桌全鱼宴，恐怕连御厨都要甘拜下风。性格爽朗大方，年纪不大，做事颇有章法。这样好的姑娘，难怪夫君惦记，想要聘她为凌家媳。只可惜，人家看不上咱们凌家。”

    这话，又触到凌长治的痛点。

    他当即说道：“回去后，就给父亲去信，让父亲好好管教长峰。”

    谢氏抿唇一笑，“长峰的确有些欠管教。还有五弟妹，也有些不着调，整日里和长峰斗气，斗得跟乌鸡眼似得，孩子也不肯好好管教。婆母看不下去，亲自安排嬷嬷教导小孩，情况才有些好转。”

    凌长治冷哼一声，“实在不行，干脆将长峰撵出去，让他们一家子到别院生活，免得败坏家中风气。”

    “把长峰赶出去，没了约束，只怕他越发荒唐。”

    “那你说怎么办？”

    “将他们夫妻二人分开吧！”

    咦？

    “如何分开？难不成李竟然赞同长峰的馊主意，要取燕云珮性命？”

    谢氏再次白了他一眼，“胡说八道！我的意思是，不如和离！”

    离婚？

    凌长治大皱眉头，“世家从未有和离的先例，至少我们凌家没有。有些丢脸啊！”

    谢氏轻声说道：“丢脸算得了什么。比起败坏家族风气，孰轻孰重，是时候做出抉择！”

第365章 生意上门

    一场秋雨一场凉。 

     

    秋收一过，气逐渐转凉。 

     

    少府要和富贵山庄合作，不是买卖布匹，而是打算收购牧草。 

     

    富贵山庄牧场，规模年年扩大，已然成为京畿一带最大的牧草供应商。 

     

    牧草不值什么钱，却是不可或缺的物资。 

     

    少府在为冬季战事做准备，需要储备大量的牧草，于是有了再次合作的想法。 

     

    牧场管事常贵，当然想做生意。 

     

    多一份收入，年底奖金才会丰厚。 

     

    但是大管事韩其宗不乐意。 

     

    “当初少府对待我们富贵山庄，弃如敝履。如今他们合作就合作。我们富贵山庄在少府眼里成了什么，青楼姐儿吗？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告诉少府，要牧草没樱富贵山庄高攀不起尊贵的少府，这门生意不做！” 

     

    常贵一脸苦相，“直接拒绝少府，不太好吧！要不要请示东家？不定东家愿意和少府修复关系，毕竟少府的订单数量都很可观，利润也不错。” 

     

    这倒是实话。 

     

    少府舍得出钱。 

     

    即便是最穷最没牌面的时候，少府采购货物，都是不差钱的主，大手笔，大阵仗！ 

     

    毕竟，少府所谓的“穷”，同一般意义上的“穷”，是不一样的。 

     

    少府没有百万流动资金，就算穷，而且是穷困潦倒。 

     

    换做商户，即便是顶尖商户，若是手头上有一百万贯钱的流动资金，那是真“豪”啊！ 

     

    壕气冲！ 

     

    常贵很想和少府合作，数量大，给钱也痛快。 

     

    送上门的生意，没道理往外推。 

     

    就算过去有矛盾，可俗话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韩其宗很不爽。 

     

    他身上依旧有着书生意气：你羞辱了我，还想和我合作，做梦！ 

     

    书生骨气，岂能丢弃。 

     

    他是富贵山庄的大管事，这没错，可他也是读书人。 

     

    他咬咬牙，“我的意见，就是不和少府做生意。不过，你才是牧场的管事，这笔生意要不要做，你拿主意。我会原原本本禀报东家，东家自有主张。” 

     

    他毕竟还是富贵山庄的大管事，总得为山庄的利益负责。 

     

    送上门的生意，先接触接触。 

     

    到底要不要拒绝，还是要请示东家。 

     

    …… 

     

    少府主动提出合作，燕云歌当然愿意。 

     

    她不是读书人，她没有理由将到手的钱往外推。 

     

    面子？ 

     

    当初少府取消订单，白了，就是正常的生意来往。 

     

    生意嘛，可能这个月有合作，下个月就断了合作。 

     

    生意上的事情，来来往往都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仲驸马的态度，燕云歌根本不在意。 

     

    她是在和少府做生意，而非和仲家做生意。 

     

    仲驸马是仲驸马，少府是少府，她分得清。 

     

    她给常贵传信，让他放心大胆和少府做生意。前提是，货款现结，该不赊欠。 

     

    货物售出，出了任何问题，都不负责。 

     

    常贵得了准信，满心欢喜。 

     

    今年年底，奖金肯定少不了。 

     

    韩其宗难免有些不舒服，他觉着东家缺少了一点骨气。 

     

    燕云歌哈哈一笑，“先生也读史书，应该知道历史上数个王朝，同异族一直是打打和和。前面五十年，打生打死，可谓是生死仇敌，不将对方杀光，都对不起牺牲的无数将士。转眼间，又开始谈和亲，谈通商，谈互惠互利……依着先生的看法，朝廷岂非毫无骨气血性可言，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韩其宗反驳道：“军国大事，岂能和生意混为一谈。” 

     

    燕云歌笑了笑，“正因为是生意，更应该灵活操作。并非本姑娘做事没骨气，而是骨气不是用在这个方面。若是今有人冲撞郡主府，你可以看看本姑娘到底有没有骨气。” 

     

    “可是，少府之前悍然撕毁协议，取消订单，东家难道不觉着被羞辱吗？” 

     

    燕云歌蹙眉，“只因为取消订单，就认为被羞辱，你是不是有点题大做？如果你将取消订单和本姑娘的婚事联系起来，的确有点羞辱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在我这里，生意就是生意，婚事就是婚事，我从不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可是少府家令是仲驸马，仲公子又……” 

     

    燕云歌摆手，示意他不必下去，“先生未免太看本姑娘。本姑娘的心胸没那么狭窄，也不会因为有人不喜欢我，就心生怨气。我就是我，无需讨好任何人。 

     

    不相干的人喜不喜欢我，对我是否有成见，与我何干？先生这些年下来，依旧不能免俗，还是太过在意他饶目光，活得不够洒脱。” 

     

    韩其宗苦笑一声，“或许学生究其一生，都无法达到东家现如今的高度，没办法像东家这般洒脱，可以不用在意外饶看法，自在活在世上。我终归是个俗人，我始终在意他人对我的看法，在意我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 

     

    燕云歌笑了笑，“先生不必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只要先生觉着舒服自在，能得到满足感和成就感，怎么活都是活。世间之人千千万，岂能苛刻要求每个人都按照一样的方式生活。” 

     

    “东家果然洒脱，看透世情。然而，世间之人都喜欢用世俗标准去要求他人。姑娘这般活法，恐怕一生都会遭受非议！” 

     

    燕云歌闻言，哈哈一笑，“不瞒先生，从我记事起，我就被人非议。我是在非议包围下成长起来，早已经练就一身铜墙铁壁，不惧怕任何流言蜚语。旁饶厌恶，误解，甚至是怨恨……对我来，从来都不是困扰。 

     

    所以，先生不必因为和少府合作，担忧我的名声受损，更不必将骨气和这笔生意联系起来。生意就是生意，正常的生意来往，还没资格牵涉‘骨气’二字！” 

     

    韩其宗深吸一口气，“学生的境界，不如东家。东家就是东家，看得就是比我等凡夫俗子更长远，也更通透。” 

     

    “行了，别拍马屁。难得来京城一趟，多住几，四处逛逛，不必急着回山庄。” 

     

    “诺！” 

     

    …… 

     

    一笔牧草生意，在偌大的京城，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 

     

    成阳公主甚至都不知道此事。 

     

    她在为皇后娘娘仲书韵操心。 

     

    前些日子，仲书韵查出怀有身孕，结果没过多久，竟然流产。 

     

    成阳公主大怒，怀疑此事是人为。 

     

    她让皇后娘娘仲书韵安心养身体，她亲自彻查后宫。 

     

    此举，显然冒犯了陶太后。 

     

    后宫之事，岂能让一个外人插手。 

     

    即便要彻查后宫，也该是由陶太后出面主持。 

     

    这对姑嫂，亲家，当场掐了起来。 

     

    陶太后直言不讳，“成阳，你的手伸的太长。后宫不是你该插手的地方。后宫宫人，也轮不到你来处置。上次你私自做主清理未央宫的宫人，本宫就想提醒你。 

     

    看在你爱女心切的份上，本宫最后选择忍耐。没想到，这一次你更过分，不仅要插手未央宫，还想染指整个后宫。你当本宫是什么，是摆设吗？” 

     

    成阳呵呵冷笑，极为不屑，“皇后娘娘刚刚查出身孕，这才几，竟然流产。太医虽然查不出问题，但是谁敢，这里面没有鬼名堂。连堂堂皇后娘娘怀有身孕，都无法保住，后宫就是不干净。 

     

    这些，太后娘娘可曾为了皇后流产，做过什么？既然太后娘娘无法替皇后娘娘做主，那我斗胆，出面替太皇后娘娘分忧，彻查此事，错了吗？” 

     

    陶太后大怒，“口口声声替本宫分忧，你可有得到本宫的许可，可有本宫懿旨。无旨肆意干涉后宫，调查后宫众人，你这是死罪！” 

     

    成阳低头，轻蔑一笑，“敢问太后娘娘，是否要治我死罪？” 

     

    陶太后面容肃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现在，滚出皇宫。没有本宫的旨意，你不准踏进皇宫一步。” 

     

    “凭什么？” 

     

    “就凭本宫是太后，后宫由本宫了算。” 

     

    “我还是皇后娘娘的生母，先皇的亲妹子……” 

     

    “滚回你的公主府逞威风，皇宫大内，本宫了算。本宫告诉你，别是皇后娘娘的生母，就算是皇后娘娘本人，也得听本宫的吩咐，岂能擅做主张！” 

     

    成阳公主气得脸色红了白，白了紫，像是开起了染坊。 

     

    陶太后没有给她脸面，“来人，送成阳公主出宫。告诉宫门侍卫，没有本宫点头同意，以后不准放成阳公主进宫。” 

     

    “你欺人太甚！”成阳公主怒斥。 

     

    陶太后嗤笑一声，“本宫就是欺负你，你又能如何？先皇还活着的时候，本宫都能打你，现如今本宫更是照打不误。送她出去！” 

     

    一声令下，梅少监领着宫人来到成阳公主身侧，“公主殿下，请吧！还请你老人家配合些，免得伤令下的脸面。”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成阳公主咬牙切齿，“好，好得很！我现在就出宫！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完，她拂袖离去，一张怒容，神鬼莫近！ 

     

    太后同成阳公主，这对姑嫂亲家，闹翻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飞入千家万户。 

     

第366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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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二人翻脸，不意外。意外的是，竟然坚持到今日才翻脸。果然都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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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筑阳郡主萧氏颇为感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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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太后和成阳公主翻脸，太正常，迟早的事情。<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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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姑嫂加亲家，就没有和睦相处过一天。<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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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年轻的时候开始掐架，一直掐到现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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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先皇还能压制二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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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如今，太宁帝萧成义想要压制二人，恐怕是无能为力。<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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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份上，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姑母兼岳母，为难啊！<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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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一脸苦笑，“昨儿进宫请安，太后娘娘一张脸好吓人。好在，她不耐烦看见我，我请了安就起身告辞，没有受太多煎熬。听闻，陛下因为她们二人翻脸的事情，发了好大的火。皇后娘娘也躲在未央宫哭泣。”<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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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轻声说道“本宫听闻陶太后给成阳公主下了禁足令，不许她踏进皇宫一步，此事当真？”<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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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没有太后娘娘的旨意，成阳公主不能踏进皇宫一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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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有些奇怪，“皇帝没有解除禁足令吗？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而且皇后刚刚流产，皇帝也该出面解除禁足令。”<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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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摇头，“皇帝并没有解除成阳公主的禁足令。似乎是因为，皇帝对成阳公主有很大怨气，希望借此机会，让成阳公主冷静冷静。”<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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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挑眉一笑，“成阳公主为了支持皇帝，可是将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仲驸马为了替皇帝分忧，整日殚精竭虑。本宫就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对成阳公主那么大的怨气？难道成阳公主对他掏心掏肺，错了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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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迟疑片刻，小声说道“皇帝似乎是秋后算账，还在记恨当初成阳公主逼迫他娶皇后娘娘一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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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氏斥了一声，“荒唐！娶都娶了，这么多年过去，夫妻二人也算和睦，怎么还在计较？都说皇帝不记仇，这哪是不记仇啊，分明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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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听谁说的，皇帝竟然还在记恨当年逼婚一事？难道他忘了，先皇在世的时候，他出京赈灾，是成阳公主一力相助，他才能完成任务，并且活着回来。因为这番功劳，先皇才会册封他为储君。都说喝水不忘挖井人，他这也忘得太快了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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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显然，萧氏非常不满皇帝忘恩负义的举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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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皇帝才登基一年左右，这么快就忘了当初的恩义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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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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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斟酌着说道“这个传闻的确有些古怪，不过我是听王爷身边的内侍讲的，应该错不了。”<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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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身边的内侍，何时成了长舌妇，竟然编排没有根据的事情。”<r />

    <r />

    “母亲为何认定此事毫无根据，是有人胡编乱造？”<r />

    <r />

    萧氏揉揉眉心，“本宫相信，皇帝不解除禁足令，的确有想要敲打成阳公主的原因在里面。但是，你说因为当年逼婚一事，皇帝才不肯解除禁足令，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且荒谬。<r />

    <r />

    制造这个谣言的人，分明是想挑拨离间皇帝同仲家的关系，挑起仲家和陶家的矛盾。手段太过低劣，不过却好用。估计不少人都和你一样，相信这则谣言。”<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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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微微蹙眉，“王爷身边的内侍，有什么理由欺骗我？还是说，王爷身边的内侍，也被别人欺骗？”<r />

    <r />

    萧氏提点道“追究内侍为何会对你说这则谣言，不如问问萧成文。这则谣言，是不是他命人传播出去的。如果不是，那么他身边的人，是时候清理一下。”<r />

    <r />

    燕云琪受教，“多谢母亲提点，女儿这就回去当面问清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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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着急！用了饭菜再走。你四妹妹得知你回来，早早就开始准备，还打算亲自下厨。”<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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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笑道“那我可不能辜负四妹妹的一番美意，一定要留下来饱餐一顿。”<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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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该如此！”<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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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r />

    待到天将黑，燕云琪启程回王府。<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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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内心深处相信，萧成文不是那种卑劣的人，会在背后散播谣言。<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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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许有许多缺点。<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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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绝不包括散播亲兄弟谣言这一条。<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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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二门下马车，她问婆子，“王爷这会还在外书房吗？”<r />

    <r />

    “回禀王妃娘娘，王爷这会的确是在外书房。”<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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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没有回房洗漱，而是转道，直接前往外书房。<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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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二人面对面坐下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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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养了大半年，身体情况大有好转，只是面色依旧苍白。<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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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亲手给燕云琪冲泡了一杯花茶，“尝尝味道，若是喜欢的话，明年可以多做些。”<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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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捧着茶杯，心神不定。<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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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了然一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我夫妻，不必如此为难。”<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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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看着他，“我听到一个传言，皇帝不肯解除成阳公主的禁足令，是为了报复当年逼婚一事。这个传言，是从你身边的内侍听来的。今儿回郡主府，母亲却斥责我，说我听信谣言，愚不可及。我就在想，到底是你身边的内侍误导了我，还是说事情本就这样？”<r />

    <r />

    “你就为了这点事，才如此紧张吗？”<r />

    <r />

    萧成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相信是本王命人传播谣言吗？你说的那个内侍，本王会处理。”<r />

    <r />

    燕云琪有些激动，“这么说，是那个内侍故意误导我，此事同你没关系？”<r />

    <r />

    萧成文揉揉眉心，“同本王当然没关系。你瞧我这身体，折腾不起来啊！眼下这个局面，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以后听到什么传闻，若是不确定真假，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倒是可以替你解惑，帮你去伪存真。”<r />

    <r />

    燕云琪立马松了一口气，她喝口茶，含笑说道“味道极好。明年可以命人多做些！”<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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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笑了起来，“我尝一口！也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尝一尝花茶。你不在的时候，费公公碎嘴子，喝一口花茶，他能唠叨一整天。”<r />

    <r />

    哈哈哈……<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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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公公被吐槽为碎嘴子，也是心塞得很。<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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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琪心满意足离去，她的男人，她果然没看错。<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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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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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书房很沉默。<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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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摇曳，墙面上，光影交错。<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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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如妖魔鬼怪出动，叫人心生恐惧。<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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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对幽暗处吩咐道“本王身边是时候清理一下。本王能在其他府邸安插探子，别人也能在本王身边安插探子。误导王妃，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想的。怎会有人天真以为一则谣言，就能动摇大魏的根基国本。”<r />

    <r />

    徐公公从暗处走出来，“一则谣言虽然不至于动摇大魏的根基国本，可是却可以离间皇帝同仲家的关系。一旦仲家生出不满之心，还有谁比仲驸马更适合打理少府？<r />

    <r />

    没有少府的财力支持，北边战事根本打不动。每个月的粮草消耗都是天文数字，眼看天气冷下来，又得准备棉服被褥。户部是指望不上的，朝廷只能依靠少府。”<r />

    <r />

    萧成文微微点头，“你派人查查，这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尤其盯着老大那边，老三登基，他始终都不服气。”<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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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放心，属下会彻查此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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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一落，徐公公也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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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r />

    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了皇宫大内。<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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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这则谣言，竟然是从宫里传出来。<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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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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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询问徐公公，“能确定是谁传出来的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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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公公斟酌着说道“目前看来，不出意外，应该是从长乐宫传出来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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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大皱眉头，“你是说太后娘娘？”<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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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下什么都没说！此事还需要王爷亲自去判断。”<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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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本王身边的人清理了一遍，可有问出什么？”<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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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误导王妃的内侍，的确是别人安插在王府的探子。不过人已经死了，服毒自尽，什么都没问出来，也不确定是不是梅少监的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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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冷冷一笑，“成阳公主那边是什么反应？”<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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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阳公主应该是被气病了，连着好几天卧病在床。仲驸马倒是没什么动静，每日按部就班，似乎根本不知道谣言一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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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办法压下这则谣言。来人，伺候本王洗漱更衣，本王要进宫面见太后娘娘！”<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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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公公不动声色地瞪了眼徐公公，他很担心，“王爷真要进宫质问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肯定不会承认，说不定反过来敲打王爷，说王爷手太长，多管闲事。”<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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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本王不得不管。是时候同太后摊牌。本王不管她和成阳公主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军国大事开玩笑。仲家已非昔日之仲家，如今的仲家，牵一发动全身，岂能任性胡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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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太后娘娘不会听的。”<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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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她会听从本王的劝解。”萧成文掷地有声，很有自信。<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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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公公闻言，微蹙眉头，“难道王爷是打算对太后娘娘说实话吗？她知道了，能安心吗？”<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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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实话？”<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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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三个人，貌似只有费公公被瞒在鼓里。<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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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成文思虑了一番，“本王认为是时候说一说实话，也是时候寻找一位继承人。”<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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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三更）

    费公公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二人对话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

    身为王爷身边的心腹爱将，竟然不知道王爷还深藏如此秘密？

    他这些年，到底怎么混过来的？

    在王爷小的时候，他就陪伴在王爷身边。

    王爷所有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然而，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傻子。

    他不由得朝徐公公看去。

    这个人比他更早来到王爷身边当差，永远都像个幽灵。

    若非亲眼见证对方逐渐苍老，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妖怪，而非人类。

    “王爷？”

    他眼巴巴的。

    身为心腹爱将，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该让他知道一下所谓的实话是什么。

    萧成文显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言道：“这些事情，你迟早都会知道的，别着急。”

    “老奴不着急！老奴就是替王爷不值，王爷每日殚精竭虑，为朝廷分忧，却无人知晓，反而怪罪王爷多事。王爷早该亮出爪子，叫他们知道点好歹。”

    “别胡说八道！”

    萧成文轻声呵斥。

    费公公低头称是。

    ……

    萧成文乘坐马车前往皇宫，一路畅通无阻。

    身为皇帝的同胞兄弟，太后娘娘的长子，宫人对他都很客气。

    长乐宫，歌舞升平。

    陶太后兴致来了，叫来歌姬舞姬解闷。

    靡靡之音，温柔多情，不由得想起春天百花开的盛景。

    见大儿子到来，知道他不喜欢吵闹，陶太后挥挥手，歌姬舞姬全都退下。

    “天气凉，你不在王府养身体，跑到宫里来做什么？本宫这里不需要请安，你保重自己的身体，就是对本宫最大的孝顺。”

    陶太后不喜大儿子，一如既往。

    也没那么乐意大儿子进宫请安，尽一尽孝心。

    母子二人，亲缘淡薄，从来都是如此。

    萧成文席地而坐，轻咳一声，“儿子今日进宫，一来是给母后请安。二来，儿子听到一则传言，想请教母后，求证一番。”

    陶太后不甚在意地问道：“什么谣言？”

    萧成文微微躬身，说道：“外面都在说，皇帝不肯解除成阳公主的禁足令，是因为当初逼婚一事。”

    “放屁！本宫下令禁足成阳公主，皇帝一片孝心，不忍驳回本宫的决定，这才没有解除成阳的禁足令。谁如此恶毒，竟然传出这等谣言，离间帝后感情，离间皇帝和仲家忠臣的信任？梅少监，你可知道此事？”

    陶太后面色恼怒，似乎真的不知情。

    梅少监站出来，躬身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谣言一事，老奴听人提了两句，当即出声呵斥。本以为谣言止于智者，却没想到竟然已经传到了平亲王耳中。是老奴处置不当，老奴这就派人彻查此事，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在散播谣言，离间帝后感情。”

    陶太后连连点头，“你赶紧去查清楚。竟然敢算计到本宫头上，此事绝不轻饶。”

    “母后稍安勿躁，梅少监也别急着去查真相。”

    萧成文轻咳一声，“因为我的人早已经调查过这则谣言，母后猜猜，最后查到了谁的头上。”

    “谁？难不成你查到了成阳公主头上？”

    “非也！我的人最终查到了宫里，查到了长乐宫，便再也查不下去。”

    “你放肆！”

    陶太后大怒，“二郎，你是在指责本宫吗？本宫明白了，你今日进宫，根本不是为了请安。你是在怀疑本宫炮制了这则谣言，故意离间帝后感情，离间皇帝和臣子的信任。

    你知不知道你的指责，是大逆不道。甚至连这个想法，都是大逆不道。结果，你不仅放任身边的人胡说八道，竟然还敢进宫质问本宫。谁给你的胆子？”

    萧成文不悲不喜，一脸平静。

    面对陶太后地指责和怒火，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平静地说道：“本王无需任何人给予胆量，本王自己已经具备责问母后的资格和胆量。”

    “你放屁！你是本宫生的，你哪来的资格质问本宫？”

    萧成义面无表情地说道：“母后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炮制这样的谣言？母后难道不明白，仲家已非昔日仲家，军国大事，目前都依赖仲驸马打理的少府。

    因他善长理财，皇帝才会任命他为少府家令，少府的情况才得以好转，能够勉强支持前方的战事。母亲这个时候挑起矛盾，除了给前方战事增加不可预知的变数外，没有任何好处。改明儿，皇帝因为战事不利，气得病倒，母后是不是也要承担一份责任？”

    啪！

    陶太后直接砸了茶杯！

    茶水四溅，场面难堪！

    萧成文不为所动。

    陶太后冷冷一笑，“做了王爷，胆量也跟着见涨，都敢进宫质问本宫。本宫要做什么事情，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你放肆！”

    萧成文低头一笑，眼露嘲讽之色，“这么说来，的确是母后下令，炮制了这则谣言。目的嘛，无非就是为了打击成阳公主，打击仲家。

    母后可知，此举，毫无大局观，单纯只为了出一口恶气。母后，你可是当朝太后啊，你岂能因为一己之私，影响朝堂局面？你岂能不顾全大局？”

    “休要废话！你出去，本宫不想见到你。”

    陶太后指着大殿大门，呵斥萧成文。

    萧成文冷冷一笑，突然抬手，指着梅少监，“这则谣言，应该出自梅少监之手。当然，他也是奉命行事。梅少监，你身为太后娘娘身边第一心腹，却没有尽到劝谏之责，你该当何罪？”

    梅少监一脸懵逼，“敢问王爷，是以什么身份质问咱家？又是以什么身份，要治咱家的罪？”

    萧成文嗤笑一声，“母后和梅少监，你们二位此刻一定认为，本王大言不惭，自以为是，弄不清自己的身份，竟然胆敢过问长乐宫的事情。你们这么想，本王不怪罪你们。不知二位，可否听说过十九卫？”

    什么？

    什么是十九卫？

    梅少监还没反应过来，陶太后已经变了脸色。

    只听萧成文继续说道：“本朝一共有十八卫，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却不知，在太祖的时候，的的确确有十九卫。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太宗皇帝裁撤十九卫。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十九卫一直存在，并且活跃在大江南北，朝堂内外。只不过，从太宗年间，十九卫就从明处转到暗处。本王，便是大魏朝第十任十九卫指挥使，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随着话音一落，一枚金属腰牌，落在了萧成文手中。

    上书“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还有太祖皇帝的用印，以及十九卫等等名头。

    陶太后只觉头晕眼花。

    梅少监大惊失色。

    费公公终于得知了真相，原来自家王爷，竟然是传闻中的十九卫指挥使。

    难怪徐公公神神秘秘，而且自称属下。

    明明是个太监，却从不肯以老奴自称。

    难怪，王爷手中，总能凭空变出那么多资源，可以调派那么多人手。

    甚至连北军，王爷都可以影响。

    过去，所有弄不明白的疑问，此时此刻，全都得到了解答。

    梅少监喃喃自语，“原来传闻是真的，十九卫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陶太后咬牙切齿，心中又惊又怒又怕，“你怎么可能有这枚腰牌？你怎么可能是是十九卫的指挥使？”

    “显然，母后早年听说过十九卫，甚至见过上一任指挥使，并且还曾见过这枚腰牌。”萧成文了然一笑。

    陶太后咬牙，“没错，本宫当年的确见过这枚腰牌，也曾见过上一任十九卫卫指挥使。那时候，你父皇刚刚被册立为储君，就在兴庆宫，本宫见到了传闻中的十九卫。你的身份，皇帝知不知道？”

    萧成文摇头，“皇帝不知道我的身份！十九卫，除非必要，是不会亮明身份。”

    陶太后呵呵冷笑，心中惊涛骇浪，“今日，你特意在本宫面前亮明身份，是想做什么？你是想吓唬本宫，还是想在警告本宫，亦或是你想杀了本宫？”

    萧成文面色平静，“本王亮明身份，只是想提醒母后，请勿做出错误的决定。还有，梅少监我要带走。母后放心，我不会要他性命，时候一到我会派人送他回来。另外，皇帝那里，要不要告诉他真相，请母后定夺。我的意见是，瞒着他吧！告诉他真相，他又该受刺激。”

    “是谁选择你，是谁任命你为十九卫的指挥使？你告诉本宫。”

    陶太后面色阴沉沉，所有的怒火都压在平静的湖面下，随时都有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一定要弄个明白。

    她的亲儿子，她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等身份。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何等的威风八面。

    更令人恐惧的是，十九卫传承上百年，从太宗年间由明转暗，眼线恐怕早已经遍布朝堂内外，宫里宫外。

    不知有多少人听他差遣，不知积累了多少财富……

    十九卫的庞大，令人心惊胆战。

    长乐宫，是不是也布满十九卫的探子？

第368章 母子博弈

    “母后真想知道是谁选择了我？” 

     

    废话！ 

     

    陶太后太想知道了。 

     

    自己的儿子她清楚，从身体就不好，按理十九卫指挥使的权柄，怎么着也落不到大儿子手头。 

     

    除非…… 

     

    萧成文抿唇一笑，“我不瞒母后，是皇祖父选择了我，并且亲手将十九卫交到我手郑” 

     

    “不可能！那个时候，你才多大一点？” 

     

    陶太后一算时间，就认定大儿子欺骗了他。 

     

    萧成文微微摇头，“我没有一句虚话，的确是皇祖父选择了我。” 

     

    陶太后捂住心口，“怎么可能？宣宗元平帝怎么可能在你那么的时候，就钦定你为十九卫的继承人？你欺骗本宫。” 

     

    萧成文低头一笑，“不知母后是否记得，有一年我病重，皇祖母心疼我，将我接到宫里养身体，大约养了有三个月。其实那三个月，儿子一直在接受考核。通过了考核后，皇祖父才钦定我为十九卫继承人。” 

     

    竟然那么早的时候，宣宗元平帝就选择了大儿子为十九卫的继承人。 

     

    而她，身为母亲，却一无所知。 

     

    她哈哈一笑，“你竟然瞒着本宫这么多年！你竟然……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几岁的样子，你竟然守得住秘密？” 

     

    萧成文轻声道：“如果我守不住秘密，早已经在那个时候重病不治而亡。” 

     

    陶太后心头一惊，脸色都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你告诉本宫，你父皇知道此事吗？你父皇是不是也知道你是十九卫的继承人？” 

     

    萧成文斟酌片刻，才道：“父皇最后两三年，应该是猜中了真相。” 

     

    “既然他猜中了你的身份，为何还那般不待见你，不肯接受你的意见？” 

     

    “母后何必明知故问。父皇当然是因为害怕，因为多疑。怀疑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十九卫在刻意引导。不得不，父皇对十九卫的成见太深，若他肯信任我，局面或许不一样。” 

     

    “哈哈哈……” 

     

    陶太后放声大笑，心头突然变得痛快，特别的痛快。 

     

    笑过之后，她道：“你父皇当然不会信任你！谁让你从一开始就瞒得死死的，不肯透露一句实话。若是在你父皇登基的时候，你就坦白你的身份，十九卫任由你父皇差遣，你父皇自然会信任你，并且重用你。不定，连皇位都会交给你。哈哈哈……你自负聪明，结果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成文特别坦诚，特别平静。 

     

    什么皇位，什么信任，并不能触动他的内心。 

     

    他平静道：“母后错了！身为十九卫的人，最重要的一点要求，就是保密。能力或许不足，但只要能守住秘密，一样可以成为十九卫的人。这也是十九卫这些年来，能一直生存下来，并且将持续生存下去的根本原因。 

     

    今日，我对母后坦白我的身份，很快，十九卫就会有新的继承人。届时，十九卫的一切，都将重新深藏在暗处，连我都不会知道。” 

     

    陶太后被噎住，浑身难受。 

     

    她捂着心口，“你诚实地告诉本宫，难道你就没有肖想过皇位？你就没想过自己做皇帝？” 

     

    萧成文迟疑片刻，才道：“或许曾经有过。当我确定自己的身体好不了，我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竟然如此！ 

     

    竟然如此啊！ 

     

    哈哈哈…… 

     

    陶太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本宫误会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对皇位都不动心，哈哈哈……” 

     

    她笑得停不下来，越笑，心里头越发难受。 

     

    许久过去，笑声已经消失。 

     

    她轻声问他，“选好继承人了吗？” 

     

    萧成文摇摇头，“此事不可奉告，请母后见谅。” 

     

    陶太后了然一笑，“本宫知道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本宫不会任性胡来，任由私情蒙蔽双眼。本宫会全力相助皇帝，治理好大魏江山。你不惜暴露身份提醒本宫，本宫自然要承你这份情。 

     

    等你卸任十九卫的时候，记得通知本宫一声。皇帝那里，还是继续瞒着他吧！就如你所的，他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怕是会受刺激。” 

     

    “多谢母后体谅！我就不打扰母后静养，告辞！” 

     

    “等一等！当初你父皇诛杀下诸侯王，你为何不阻拦？” 

     

    “母后怎知道我没有阻拦？奈何父皇被人蛊惑，一意孤行，拦不住啊！十九卫并非无所不能，至少没办法左右父皇的意志！” 

     

    “杀司徒进，是不是十九卫暗中促成此事？” 

     

    “母后又误会了十九卫。十九卫不是刺客，不以杀人为目的。十九卫只做正确的事情。如果司徒进被赐死，是正确的事情，那么十九卫责无旁贷。如果司徒进的死是一个错误，十九卫绝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陶太后一脸懵逼。 

     

    那么司徒进地死，到底是不是十九卫的人暗中挑拨先皇？ 

     

    先皇赐死司徒进，引发世家官员同皇权对立，双方斗了个你死我活。 

     

    世家为了对付先皇，不惜扶持反贼，反贼趁机坐大，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剿灭。 

     

    可以，杀一个司徒进，引发了后续一些列乱糟糟的事情。 

     

    司徒进真是个祸害啊！ 

     

    先是蛊惑先皇诛杀下诸侯王，之后被赐死，死了也不消停…… 

     

    可以，这几年的一系列朝堂局势变化，都靠司徒进一个人串了起来。 

     

    他就像是一根线，牵着朝堂走向未知的结局。 

     

    陶太后试着问道：“当初为何不阻止你父皇赐死司徒进？” 

     

    萧成文郑重道：“十九卫没有三头六臂，并非无所不能。母后不必再试探，我只能言尽于此。” 

     

    完，他躬身告退，转身离去。 

     

    陶太后有些不甘心，她连一点实质的内容都没问出来。 

     

    她就知道大儿子是十九卫的指挥使，别的呢？ 

     

    这宫里还有谁，是十九卫的人？ 

     

    梅少监也被带了下去，这会她连个话解闷的人都没樱 

     

    真是气煞人也！ 

     

    啪！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犹如一把利剑悬在她的头顶。 

     

    她相信，若非她是太后，是母亲，大儿子已经以十九卫指挥使的身份下令处死她。 

     

    这令她毛骨悚然，生命一点安全保障都没樱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 

     

    两日后，梅少监被送回长乐宫。 

     

    毫发无损，只是精神极差，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陶太后问他经历了什么，他也是恍恍惚惚，自己都不清楚。 

     

    得知时间只过了两日，他是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终于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滋味。 

     

    终于回归正常生活。 

     

    陶太后被梅少监这副模样给吓坏了，不再迟疑，当即下令，解除了成阳公主的禁足令。 

     

    …… 

     

    公主府。 

     

    成阳公主歪躺在罗汉榻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下人急匆匆禀报，“殿下，好消息，大好消息！宫里解除了禁足令，殿下又可以进宫看望皇后娘娘。” 

     

    成阳公主猛地从罗汉榻上坐起来，精神好得很，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敢情之前病恹恹的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 

     

    她急切问道：“是不是皇帝解除了禁足令？” 

     

    “好像是太后娘娘懿旨，解除令下的禁足令。” 

     

    “怎么可能？” 

     

    成阳公主不相信。 

     

    “陶太后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这才几，竟然会主动解除禁足令。她在玩什么花样？又想羞辱本宫吗？” 

     

    不怪成阳多疑，实在是陶太后此举太过反常，叫人摸不着头脑。 

     

    没头没脑，突然就解除了禁足令。 

     

    敢情之前下令她禁足，不许她踏入皇宫一步，是因为好玩吗？ 

     

    真是欺人太甚！ 

     

    下人问道：“殿下要不要进宫看望皇后娘娘？” 

     

    成阳公主当然想进宫，做梦都想。 

     

    不过她克制了欲望。 

     

    “此事不忙！本宫正生着病，得再养几。” 

     

    她要看看，陶太后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尤其是要弄清楚，陶太后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解除禁足令。 

     

    …… 

     

    陶太后病了！ 

     

    是真病，不是装病。 

     

    太医她心火旺盛，忧思过甚，才会病倒。 

     

    因此，需要放宽心情，安心静养。 

     

    太宁帝萧成义前往长乐宫看望她。 

     

    她拉着皇帝的手，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些日子，本宫给皇帝添了不少麻烦，你别怪本宫。” 

     

    “母后言重了！成阳公主插手后宫，本就有错。母后下令禁足，并没有错。皇后也能理解！而且朕已经打算好，让成阳再吃几苦头，就做主解除禁足令。只是没想到，母后赶在了朕的前头，主动替朕分忧。” 

     

    陶太后眼眶湿润，“皇帝不计较本宫的作为，本宫很是欣慰。本宫这里无需操心，皇帝安心处理军国大事，早日还下一个太平盛世。你要有信心，局势一定会好起来。本宫听闻，少府今年赋税略有增加，生意收入更是翻了一番。” 

     

    太宁帝萧成义满脸堆笑，难得有让他高心事情。 

     

    “正是！仲驸马不愧是财神爷，执掌少府一年，就彻底改变了少府钱粮缺乏的窘境。今年，略有盈余，支撑北边的战事，肯定没有问题。几路大军，也都认为秋收已过，有必要组织一场大反攻，杀一杀乌恒的锐气，最好是能杀光他们的牛羊，让他们无粮过冬。” 

     

第369章 靠娘家

    北边防线，已然成为了军事重镇！ 

     

    官道上，都是运送粮草棉服军械的车马和民夫，以及做苦役的犯人。 

     

    最近几年，大魏朝所有犯人，几乎都被送到了北边服苦役。 

     

    只要不是杀头的大罪，根据罪名大，服苦役五年至八年，就能恢复民身份。 

     

    或是主动请缨上战场，立下战功，也能恢复民身份。 

     

    大军里面，就有这样一支军队，全是由罪犯组成。 

     

    他们打最苦的仗，打必死的仗，打最危险的仗，以战功或是性命换取民身份。 

     

    就算战死，好歹也能为自己为家族正名，洗刷屈辱，为家人带去一点点安慰，以及为家人免除两年徭役的福利。 

     

    …… 

     

    燕云同骑着战马，在亲兵的簇拥下，越过绵延几十里的辎重队伍。 

     

    看到脸上刺字的士兵，他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数次大战，这些犯人士兵，都是冲在最前面，十死一生，战损永远最高，死的人永远最多。 

     

    别管他们是以什么身份打仗，能有这份悍不畏死的勇气，就足以让人敬佩！ 

     

    穿过城门，大街尽头就是的临时将军府，作战指挥部。 

     

    在府门下马，身配腰刀，大步走进将军府。 

     

    “侯爷这会忙不忙？” 

     

    他问府里的书记官。 

     

    “启禀二公子，侯爷正在同凉州兵马的信使会面。” 

     

    燕云同挑眉，“昨儿才送走讨虏大将军崔大人派来的信使，今儿又迎来凉州兵马的信使。石家那边，没派信使过来吗？” 

     

    “下官不知！” 

     

    燕云同琢磨了一下，“我去厢房休整，侯爷忙完后，记得叫我一声。对了，叫人送点吃的来，本公子赶了一一夜的路，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诺！”书记官摇身一变，担任起传菜员，跑到厨房吩咐厨子置办一桌酒菜送到厢房。 

     

    燕云同去了厢房，没想到燕云权竟然也在慈候。 

     

    他挑眉一笑，“大哥今儿不忙？” 

     

    燕云权手边放着一本账册，一会面见父亲燕守战，他要汇报军务账目情况。 

     

    他扫了眼燕云同，“二弟最近很忙啊！” 

     

    燕云同哈哈一笑，“临时充当一回夜不收，跑到乌恒那边探了探情况，杀了几个乌恒探马。” 

     

    “不知乌恒那边如今什么情况？眼看气冷下来，今年冬不出意外，会格外严寒。乌恒可有粮草过冬？” 

     

    “怎么着，大哥想带兵去烧乌恒的粮草？” 

     

    燕云权没有否认。 

     

    燕云同嗤笑一声，“这等危险，且十死无生的事情，大哥就不要抢着去做。我知道大哥立功心切，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父亲怎么办，让侧夫人怎么办，让陈将军怎么办？他们可都指望着你。” 

     

    燕云权扯了扯嘴角，勉强笑出来，“多谢二弟关心。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不还有你嘛。有你在，父亲不愁没有人继承燕家家业，也正好如了你的意。” 

     

    燕云同哈哈一笑，“这话我不爱听！你真以为我稀罕燕家家主的位置吗？你太看我。我只是想给你增加点压力，单纯和你争一争，对那个位置我没多大兴趣。你想要你拿去吧。” 

     

    这话，燕云权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不信，世上真的有人视家族权柄如粪土，视侯爵如粪土。 

     

    这么大的诱惑，怎么可能挡得住。 

     

    又不是圣人！ 

     

    嘴上着没兴趣，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要凶横，该亮刀子的时候绝不手软！ 

     

    他郑重对燕云同道：“我不需要你让，我们兄弟各凭本事，一较高下。若是最终我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任由你差遣。你如果输给了我，你也要任我差遣。” 

     

    燕云同却摇头，“我不会听你差遣。如果我输了，我走人，绝不在你眼前晃悠，碍着你的眼。” 

     

    “你走人？你能去哪里？离开家族，单凭你一个人，你如何养活几千将士？休要夸夸其谈，不如脚踏实地。” 

     

    “下这么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大哥，你没能力养活几千将士，不等于我也没这本事。” 

     

    燕云权大皱眉头。 

     

    燕云同一脸嘚瑟，臭显摆，“论能力，我们半斤八两，我也没比你强多少。某些方面甚至不如你。但是，谁让我有个好母亲，有三个好姐妹，这一点可比你强多了。你不必羡慕我，谁让我生来命好，你羡慕不来。” 

     

    这一瞬间，燕云权遭受到一万点伤害。 

     

    一口成年老血，差点喷出来。 

     

    臭不要脸，臭嘚瑟，的就是燕云同这类人吧！ 

     

    真是，太气人！ 

     

    好心塞！ 

     

    燕云权觉着自己都不配活着。 

     

    谁让他命不好，没有好母亲，也没有好姐妹。 

     

    瞧着燕云同那张嘚瑟的脸，真想一拳头砸过去，叫他知道好歹。 

     

    能不能谦虚点？ 

     

    得了好处，能不能别卖乖？ 

     

    知不知道臭显摆招人恨，很讨嫌！ 

     

    他干脆扭头，不看燕云同一眼。 

     

    燕云同嘚瑟一笑，成功将燕云权气到内伤，简直爽得不要不要。 

     

    爽歪歪！ 

     

    …… 

     

    燕云芝回到娘家。 

     

    她的夫君，跟随在父亲燕守战身边，数次出征，却没立下什么功劳，也得不到提拔，心头自然有些想法。 

     

    趁着最近几月休兵，夫妻二人团聚了一回。 

     

    两口子互诉衷肠，顺便吹吹妻子的枕头风。 

     

    燕云芝得知夫君随军出征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得到提拔，自然不满。 

     

    于是乎，等夫君结束休假回了军营，她便找了时间回娘家。 

     

    母女二人见面，有不完的话。 

     

    侧夫人陈氏总担心燕云芝在婆家受了委屈。 

     

    燕云芝大大咧咧，“娘亲放心吧，李家不敢委屈我，更不敢苛待我。就如母亲当初所的那样，幽州一地，我们燕家独大。我是燕家的闺女，没人不开眼敢给我委屈受。” 

     

    侧夫人陈氏放心下来。 

     

    紧接着回过神来，“不年不节，你怎么今儿跑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燕云芝扭捏了一下，“没出事。就是七郎回来休假，同我了一些事，我替他感到委屈，心头难受得很，就想找娘亲。” 

     

    “什么事？我怎么没听你舅舅提起？” 

     

    “舅舅从来不军中的事情，娘亲当然不知道。”燕云芝有些不高兴。 

     

    侧夫人陈氏白了她一眼，“我就随口一句，你倒是冲我发气。我也是命苦，生了你们几个，每一个省心的。” 

     

    “是女儿的错，娘亲别和我计较。” 

     

    燕云芝赶忙道歉。 

     

    侧夫人陈氏叹了一声，“吧，到底什么事。” 

     

    燕云芝咬咬牙，“七郎随军出征一年多，到现在还没有得到提拔。他可是我的夫君，是父亲的女婿，父亲怎么可以不提拔他？如果他没有出征作战，没有上战场，那也罢了，我也不会有意见。 

     

    可是他已经打了好几场战事，父亲好似都忘了他，每次军中论功行赏，都没他的份，这合适吗？娘亲不知道，军中可爱闲话。就因为七郎得不到提拔，好多人都他没本事，靠关系，打仗稀松平常，都是跟在后面捡现成的。 

     

    全都是胡袄，他们就是嫉妒七郎。父亲也真是，干什么打压七郎。娘亲，你和父亲吧，让父亲下次提拔七郎好不好？七郎被人闲话，我听了，跟着一起难受。” 

     

    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个备受闲言碎语中赡人。 

     

    侧夫人陈氏一听，此事牵涉到军务，自然不肯轻易松口答应。 

     

    她能得燕守战这么多年的宠爱，自然同她的性格，以及知情识趣的聪明劲分不开。 

     

    她提点闺女，“你别光听七郎一面之词。你也了，他没立下什么战功，你父亲如何能提拔他。真要提拔了他，那不是帮他，而是害他，还会坏了军中的风气。 

     

    你看看舅舅，他有今日地位，都是靠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再看看你大哥，还有老二燕云同，立下战功，不都得到了提拔嘛。你让七郎不要着急，等立下军功，自然也会轮到他。” 

     

    燕云芝心头恼怒，不满。 

     

    她嘟着嘴，使闷气，“娘亲来去，就是不肯帮女儿。” 

     

    “这事我如何能帮你？帮你就是害了你！你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发起火来，神鬼勿近。我要是真替你开口，帮七郎要官职，立时三刻，你父亲就得抽七郎一顿鞭子。你舍得啊？“ 

     

    燕云芝委屈坏了，眼眶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她抽噎道：“难道就没一点办法吗？难道真要让七郎在军中苦苦煎熬。打仗会死饶，想立军功，不知得死多少人，受多少伤。娘亲，你就帮帮七郎吧！” 

     

    “七郎身边有亲兵保护，你就放一百个心，死不了，也伤不了。他想立功，关键是要勇于担责，主动承担重任。像你大哥，上次在草原迷路，差点将性命丢掉，如今不也恢复过来，重整旗鼓，还立了好几个功劳。功劳累计起来，也够他再升上一级。” 

     

    燕云芝哭出了声，“来去，娘亲就是不肯帮女儿。难道真要让七郎真刀真枪去挣军功吗？要是他死在沙场，女儿就得做寡妇。娘亲忍心吗？你没给我一门好姻缘，如今也不肯帮女儿一把，娘亲好狠的心啊！” 

     

第370章 发脾气

    侧夫人陈氏被闺女的话伤着了！ 

     

    心头难受得，感觉呼吸都不畅。 

     

    发闷！ 

     

    气紧！ 

     

    心口痛！ 

     

    她脸色不太好看，眼中有怒火闪烁，“来去，你就是怪我没将你嫁入世家。看你和女婿如胶似漆，本以为你很满意这门婚事，却不料你心中始终都有一根刺，始终都不满。” 

     

    燕云芝哭着道：“七郎很好，很体贴人，凡事都顺着我。可是李家的家世，只不过是幽州当地常见的武将世家，发家也才几十年时间，毫无底蕴可言。同幽州外面的世家比起来，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女儿当初去了京城，才知道曾经的自己见识多么浅薄。下之大，幽州只占据一点点位置，还不足以得到下饶重视。如果我是郡主娘娘亲生的，我也能嫁给世家公子，就像云菲大姐姐那般，或是像云琪二姐姐嫁入皇室。 

     

    那我就不必受今日之苦，为了让七郎得到提拔，还得苦苦哀求娘亲，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我好苦啊！” 

     

    她将自己感动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侧夫人陈氏没被感动，只觉心寒，心累，还有一点点愧疚。 

     

    她苦笑一声，“都是为娘的错，谁让我出身低微，不配给你父亲做正室夫人，给不了你们兄妹几日出的身份，没办法让你嫁入高门大户。七郎的事情，不是为娘不肯帮你，而是没办法帮。 

     

    我嫁给你父亲这么多年，从不提军务。就连你舅舅数次升迁，我也是一句话都没。旁的要求，无论是要钱要田要地，还是要人，你尽管提，我都能满足你。 

     

    唯独军中之事，你父亲亲口下过封口令，非军中之人不可谈论军中之事。我若是帮了你，就是犯了忌讳。届时，不仅七郎得不到提拔，我也要跟着吃苦头，不定还会牵连到你大哥，牵连你舅舅。你果真忍心吗？” 

     

    燕云芝哭着道：“我不相信父亲会有那么狠心！娘亲是在骗我，是不是？” 

     

    “你父亲就是这么狠心，难道你今才知道吗？” 

     

    侧夫人陈氏动了真火，声音不由得拔高。 

     

    燕云芝呆呆的，“可是，燕云歌她，她都敢对父亲动手。我时常想，父亲只是在我们面前显得严肃，别的时候不定很好话。” 

     

    侧夫人陈氏厉声道：“燕云歌有个郡主娘，你有什么？你拿什么和她比？燕云歌不怕地不怕，你能像她一样什么都不怕，亲自跑到你父亲跟前，替七郎要升迁提拔吗？” 

     

    哇的一声，燕云芝再次嚎啕大哭。 

     

    为胆的自己哭，为无能为力而哭，为娘亲言语伤人而哭，为生的卑微而哭…… 

     

    她心中无数次发问，“我为什么不是嫡出？为什么？” 

     

    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侧夫人陈氏心头也难受得很，伸出手，轻抚她的头，“闺女别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 

     

    燕云芝赌气道：“反正我办不成七郎交代的事情，七郎对我肯定失望透顶，生活也没了指望，哭坏了眼睛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孩子，怎么不知道好歹！为了七郎，你要死要活，值得吗？他要是真死了，我让你父亲再给你一门亲事。” 

     

    “娘亲好狠的心，竟然诅咒女儿做寡妇。” 

     

    陈氏怒火中烧，戳着燕云芝的额头，怒骂：“你放屁！你分明就是被七郎的甜言蜜语给迷惑了。那个七郎，原本以为他是个好的，知道上进，没想到只有一张脸能看。 

     

    你也是，七郎不靠自己本事得到提拔，偏偏指望女人帮他升官发财，他连脸面都不要，你还觉着他好？你就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叫他知道好歹！” 

     

    燕云芝振振有词，“他不指望女人升官发财，干什么以嫡出身份娶我这个庶女？” 

     

    气死她了。 

     

    陈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简直是不知所谓。尽管你是庶女，你也是燕家长房庶女，是广宁侯燕守战的闺女。幽州一地，谁敢轻视你？你竟然还觉着七郎靠女人升官发财理所当然，你脑子进水了吧。 

     

    那不是官场，那是军营。你父亲治军，一向只论军功，不论亲疏远近。若是平时，或许还有操作的余地。但，现在是战时，你父亲肯定不会徇私。李七郎若是对你不满，叫他滚回来，我亲自教训他。真是个混账玩意！” 

     

    侧夫人陈氏气得破口大骂，对女婿李七郎是诸多不满。 

     

    什么破烂玩意儿，还敢嫌弃闺女是庶出。 

     

    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校 

     

    能娶到燕守战的闺女，都是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不知道珍惜。 

     

    气死她了！ 

     

    更令她生气的是，闺女就跟中邪了一样，李七郎什么就是什么。 

     

    还因为没能帮李七郎升官发财，竟然怪上生母。 

     

    简直是不知所谓，毫无孝心。 

     

    难怪老话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半点不懂得体谅她的难处。 

     

    她又不是筑阳郡主萧氏，想要什么，开口提要求，自有人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她名义上是侧夫人，实质上还是个妾。 

     

    这些年，靠着燕守战的宠爱，加上大儿子有出息，才有今日之地位和体面。 

     

    她虽然没有大智慧，却不缺聪明。 

     

    她拧得清轻重，也知道自己的分量。 

     

    什么事该，什么不该，她基本上也能拿捏得准确。 

     

    类似提拔当官的事情，那是万万不能提的。 

     

    因为她吃过亏，受过教训。 

     

    早些年，为了让大哥陈默然尽快在军中出头，她没少吹枕头风。 

     

    结果，大哥陈默然硬生生被打压了两年，才得到提拔。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提升迁提拔方面的事情。 

     

    教训太惨重，岂能重沓覆辙。 

     

    奈何，闺女不理解她的一番苦心，还和她争辩不休。 

     

    真想一巴掌打醒这个讨债鬼。 

     

    好几次，手都抬起来了，却下不了手。 

     

    内心深处，她还是觉着，自己亏欠了闺女，没能给她一门顶尖的婚事，硬生生被燕云菲，燕云琪两姐妹给比了下去。 

     

    很可能，闺女即将被燕云歌比下去。 

     

    燕云歌也到了亲的年纪，不出意外，肯定会嫁入某个世家，或是嫁入宗室。 

     

    反正比自己闺女嫁得好！ 

     

    不甘心啊！ 

     

    却，无可奈何！ 

     

    身份上的差距，绝非不甘心，手段就能改变的。 

     

    萧氏不是蠢人，手段对她没有用。 

     

    而且人家一直住在京城，不回来了。 

     

    就算萧氏是个蠢人，她身边伺候的人可不蠢。 

     

    东宫那帮老班底调教出来的下人，一个个精明得跟鬼似的，连个下手的机会都没樱 

     

    身份上的差距，好似堑，努力一辈子也填不满。 

     

    差距始终都存在。 

     

    “娘亲要教训七郎，不如先教训我。是我自不量力，答应了要帮他，却又做不到。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自以为是。” 

     

    燕云芝一脸自暴自弃的模样，哭得妆容都花了。 

     

    瞧着她这副模样，侧夫人陈氏是不出的难受。 

     

    她叹了一口气，“别光顾着气话。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才满意？除了给你父亲去信，让他提拔李七郎。” 

     

    燕云芝哼了一声，“娘亲就等着看我在李家受苦吧！” 

     

    “李家不敢让你受苦。就算李七郎得不到提拔，李氏家族还要指望着我们燕家。若是李家人因为此事，胆敢待你不好，我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叫他们一家子在幽州寸步难行！” 

     

    提拔李七郎，陈氏做不到。 

     

    但是为难李家人，陈氏只需一句话，下面的人自会替她办好。 

     

    燕家在幽州一地，绝对是一不二。 

     

    身为侧夫饶陈氏，即便是个妾，那也是别人不敢惹的人物。 

     

    燕云芝渐渐止住了哭声，拿出手绢擦拭眼泪。 

     

    哭了一场，发泄了内心的情绪，这会她平静了许多。 

     

    擦着眼泪，倒是感觉到难为情，却又不好意思道歉。 

     

    她哼哼两声，“娘亲别惦记着仗势欺人，还是替我想想，要怎么和七郎解释。” 

     

    “解释个屁！你让他好好当差，踏实做事，早日立下战功。只要有战功，肯定能得到提拔。没有寸功，指望着靠姻亲关系得到提拔，你叫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氏怒气难消，语气很重。 

     

    燕云芝又委屈起来，“我可没有燕云歌的胆量，这事太为难我。” 

     

    “你和七郎是夫妻，你连实话的胆量都没有，你平日里到底在干什么？身为燕家人，你的脾气呢？” 

     

    “娘亲别顾着凶我。” 

     

    陈氏深吸一口气，“那你怎么办吧！” 

     

    燕云芝道：“我想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不回李家。七郎不在，怪没意思的。” 

     

    陈氏本想拒绝，可是看见闺女委屈的模样，又心软。 

     

    “那你就住下吧！” 

     

    “我要住燕云歌以前住的院子。” 

     

    “不要胡闹！当心你二嫂收拾你。” 

     

    这话提醒了燕云芝，如今侯府不是她娘亲陈氏当家，而是二嫂刘宝珠当家。 

     

    嘤嘤嘤…… 

     

    燕云芝想哭！ 

     

    她怎么这么难！ 

     

    刘宝珠可不是省油的灯，那是个比燕云歌更狠的人物。 

     

第371章 给云歌说一门婚事

    面对刘宝珠，燕云佩一脸怯生生的模样。 

     

    她有点心虚。 

     

    身为外嫁女，准备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于情于理都该同当家主母一声。 

     

    礼节上，她也该请个安，问个好。 

     

    “二嫂近来可好？” 

     

    “劳你费心！我听下人，你打算回来住一段时间。” 

     

    “正是！是不是太麻烦二嫂？二嫂不用管我，我就住我以前住的院子。” 

     

    燕云佩显得有些急切，似乎很担心对方会拒绝她。 

     

    刘宝珠笑了笑，“三妹妹不必如此紧张，你要回来住，只要侧夫人没已经，我肯定不反对。只是，李家那边，同意你回来住吗？” 

     

    燕云佩顿时松了一口气，“二嫂放心，李家那边我都安排好了，都同意我回来住一段时间。” 

     

    “那就好！我就担心啊，你是一时兴起想回来住，李家那边没安排好，万一招来闲话，毕竟不太好。会让人误以为燕家的姑娘没规矩。” 

     

    “二嫂多虑了！我又不是十来岁的姑娘，我知道分寸。” 

     

    “三妹妹知道分寸，我就放心了。我这就让人将院落收拾出来，你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多谢二嫂！” 

     

    “不客气！” 

     

    刘宝珠准备端茶送客。 

     

    燕云佩却不急着离开。 

     

    “四妹妹住在京城这么多年，她不打算回来吗？她也到了亲的年纪，莫非打算就在京城一门亲事，以后就嫁到京城，再也不回来？” 

     

    一想到燕云歌那个暴脾气，都能嫁到京城，嫁入高门世家，她心里头止不住冒酸水，怪难受的。 

     

    刘宝珠轻笑一声，“没想到三妹妹如此关心四妹妹。不过，四妹妹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你不妨问问侧夫人，或许她知道。” 

     

    燕云佩尴尬一笑，“我听四妹妹的婚事还没着落，她不会是挑花了眼吧！她那脾气，能嫁入高门世家，就是莫大的福气，莫要挑三拣四，蹉跎了青春，错过了良缘。我也是替她担心，希望她能早日定下婚事。不知道届时我有没有机会喝到她的喜酒。” 

     

    刘宝珠郑重道：“父母二位高堂都在，四妹妹的婚事轮不到我来操心。三妹妹真要有心，你且静候佳音。我相信郡主娘娘，一定会替四妹妹寻一门如意婚事。” 

     

    燕云佩越发尴尬，心虚避开对方的目光。 

     

    她声辩解，“我也是关心四妹妹。都怪我多嘴多舌。” 

     

    她在刘宝珠面前不敢放肆，话都透着一股心翼翼的味道。 

     

    她也就敢在侧夫人陈氏面前嚣张跋扈，各种发脾气。 

     

    正所谓仗着宠爱，有恃无恐。 

     

    刘宝珠不愿意同她讨论燕云歌的婚事，干脆端茶送客。 

     

    燕云佩尴尬离去。 

     

    事后，刘宝珠同身边的丫鬟唠叨，“云歌妹妹的婚事，连夫君都没资格过问，哪轮到燕云佩三道四。” 

     

    简直是不知所谓！ 

     

    …… 

     

    京城。 

     

    筑阳郡主府收到一份礼物，东平王府送来的中秋节礼。 

     

    萧氏拿着礼单，很想拒绝。 

     

    可是，这份礼物是以东平王府的名义送来，直接拒绝，未免不近人情。 

     

    看看礼单上的内容，还算正常，正常的节礼，没有太过名贵的玩意。 

     

    “应该是萧逸那王鞍特意让东平王府送礼。他只是，以他个人名义送礼，本宫绝对不会收下。” 

     

    心腹嬷嬷问她，“这份节礼，娘娘要收下吗？” 

     

    萧氏笑了笑，“收下吧，准备一份回礼。比照这份礼单，多加两成礼物。” 

     

    心腹嬷嬷应下，“诺！这下子，东平王府算是和我们郡主府搭上了关系，以后恐怕会常来常往！” 

     

    萧氏揉眉，有点愁。 

     

    “你萧逸那子，怎么就不懂知难而湍道理？本宫三番五次明确拒绝他，他倒好，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难道他以为，只要矢志不渝，本宫就会被他感动，然后同意他和云歌的婚事吗？简直荒谬！” 

     

    “娘娘息怒！萧逸此人，难以用常理揣度他。观他过去行事，颇有些肆无忌惮，从不遵守什么规矩，什么世俗道理。换做别的人，早就知难而退，为了脸面也不会死缠烂打。萧逸嘛，可能根本不懂何为脸面，何为退让。” 

     

    “云歌遇上他，也是倒了霉。” 

     

    萧氏口中抱怨。 

     

    哎…… 

     

    闺女太出众，也有不好的地方。 

     

    会被很多坏子盯上。 

     

    比如萧逸，就是典型的坏子，王鞍。 

     

    如果萧逸的父母长辈还活着，她一定豁出脸面，让他们好生管教萧逸。 

     

    然而，现在能管教萧逸的人，平武侯石温勉强算一个，却隔着几千里远。 

     

    其他人，呵呵，不被萧逸管教，都是幸运。 

     

    此时，管家拿着一封信走进书房。 

     

    “启禀娘娘，侯爷的信，刚刚收到。” 

     

    最近半年，广宁侯燕守战给萧氏写信，比较勤快。 

     

    萧氏以为燕守战又有什么事。 

     

    打开信件一看，就为了问一问燕云歌的婚事，燕守战竟然特意写了一封信派人送来。。 

     

    萧氏挑眉，“难得他还有做父亲的自觉，知道关心云歌的婚事。” 

     

    “不知侯爷都写了什么？”心腹嬷嬷问道。 

     

    萧氏冷哼一声，“他问本宫，有没有给云歌定下婚事。如果没有的话，他倒是有些想法，他打算给云歌一门亲事。” 

     

    心腹嬷嬷一听，有着急，“难道侯爷打算让四姑娘在幽州出嫁吗？效仿燕云佩？” 

     

    萧氏摇摇头，然后道：“讨虏大将军崔大人，显然燕守战和这位崔大人相谈甚欢，甚至谈起了儿女婚事。所料不差的话，燕守战有意和崔家结亲，将云歌嫁到崔家。” 

     

    心腹嬷嬷都傻眼了。 

     

    因为，当初凌长治也介绍过崔家的郎君，只不过凌长治介绍的是崔家三房的郎君，而非长房郎君。 

     

    因为崔家内斗太厉害，乱糟糟的，当初萧氏就拒绝了这门婚事。 

     

    之后，凌长治陆陆续续介绍了好几门亲事，都没成。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转回了崔家。 

     

    难道燕云歌真的和崔家有缘，最终会嫁入崔家？ 

     

    心腹嬷嬷问道：“娘娘打算怎么回复侯爷？要直接拒绝吗？” 

     

    萧氏想了想，“直接拒绝，燕守战肯定不死心，又会搞出各种名堂。先派人查一查崔家长房的情况，最好能抓住点什么把柄。如此，本宫才有正当理由拒绝这门婚事。” 

     

    崔家，早就被萧氏排除在外。 

     

    偌大的家族，整日里斗来斗去。 

     

    她疯了，才会将闺女嫁过去。 

     

    燕守战不会考虑到这些细节，他只会考虑同崔家结亲，有什么好处。 

     

    至于家族内斗这些细枝末节，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 

     

    晚上的时候，用过晚餐，萧氏把这事告诉了燕云歌。 

     

    燕云歌当即翻了个白眼，“父亲是不是饥不择食，但凡遇到一个还入眼的世家，就想结亲。他怎么就不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货色，家族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下这么多世家，难不成他还想和每家都结亲吗？难怪生那么多庶子庶女，都一大把年纪，还不消停。” 

     

    一想到，下面还有一长串的庶弟庶妹，燕云歌都觉着头大。 

     

    她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都是按照排行称呼。 

     

    比如燕五，燕六…… 

     

    这些姐妹，也差不多到了亲的年纪。 

     

    嗯…… 

     

    渣爹燕守战的确该操心起来。 

     

    萧氏喝了一口茶，“别这么你父亲！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的生父。” 

     

    燕云歌“哦”了一声，“女儿以后会注意，不在人前父亲的闲话。” 

     

    萧氏笑了笑，“你放心吧，崔家的婚事，本宫会替你拒绝。不过，你父亲肯定不会死心。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尽快替你定一门亲事。最近，本宫相看了几家，有不错的。改明儿约个时间，你也相看相看，若是不反对，本宫就替你定下来。” 

     

    啊？ 

     

    燕云歌龇牙，尴尬一笑，“这么快啊？” 

     

    “够慢的，一点都不快。你的婚事，都已经相看了两三年时间，不能再蹉跎下去。” 

     

    燕云歌认输，“母亲做主吧！” 

     

    她都放弃了反抗。 

     

    注定要嫁人，那就嫁一个看着顺眼的男人。 

     

    仲书豪她看着顺眼，萧逸她也看着顺眼。 

     

    但是，这两人都不能嫁。 

     

    前者，是因为对方父母反对。 

     

    后者，则是因为自家母亲反对。 

     

    沈书文，她不讨厌，看着同样顺眼。 

     

    可他是表亲，万万不能嫁。 

     

    再了，沈家长辈同样反对这门婚事。 

     

    哎…… 

     

    她好难啊！ 

     

    目前看得顺眼的男人，统统都不能嫁。 

     

    理由基本上也都一样，长辈反对。 

     

    她和丫鬟阿北唠叨，“干脆嫁个看着顺眼的陌生人，谁都别嫌弃谁。” 

     

    “姑娘甘心吗？奴婢很担心啊，担心半夜的时候，姑娘暴起杀人，一刀宰了未来姑爷。”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你好生看着本姑娘，本姑娘像是半夜会暴起杀饶主吗？” 

     

    丫鬟阿北连连点头。 

     

    像啊！ 

     

    特别像！ 

     

    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像会半夜杀夫的主。 

     

    燕云歌呵呵冷笑，“你给我闭嘴，十二个时辰内本姑娘不想听到你话。否则就罚你这个月没有奖金。” 

     

    丫鬟阿北当即闭上嘴巴。 

     

    为了奖金，她拼了！ 

     

第372章 相亲遇到好儿郎

    秋高气爽！ 

     

    特别适合野钓。 

     

    燕云歌却跟随母亲萧氏，出门相亲。 

     

    真是…… 

     

    嘤嘤嘤！ 

     

    好想哭！ 

     

    萧氏提醒她，“一会见了人，要保持笑容。不要板着脸，凶巴巴的，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哦！” 

     

    燕云歌一脸生无可恋。 

     

    大好时光，竟然去相亲，太浪费。 

     

    今日相亲的对象是窦家，也算是当今下有数的大家族。 

     

    窦家还做过外戚，太宗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就出自窦家。 

     

    窦家也是外戚当中，少有的不被诟病，全身而湍一家。 

     

    可谓是底蕴深厚，同时又了解宗室情况的一个家族。 

     

    燕云歌不由得好奇，“窦家怎么愿意和我们燕家结亲？母亲可别哄骗对方。” 

     

    萧氏轻声呵斥道：“又在胡袄！什么叫做哄骗，双方接触之前，都对彼茨情况有过了解。我和窦夫人还提前见了面，彼此都挺满意。现在就只剩下你们两个年轻人相看，若是没问题，这门婚事就可以定下来。” 

     

    燕云歌很好奇，“我这情况，窦家不嫌弃？” 

     

    “干什么嫌弃你？窦家是见过世面的家族，常年和皇室宗亲打交道，比你行事更荒唐的人他们见得多了。本宫不妨告诉你，窦家对你满意极了。只要你和窦家郎君看顺了眼，这门婚事准成。” 

     

    萧氏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似乎婚事已经能定下来。 

     

    燕云歌：“……” 

     

    这么，她快要出嫁了吗？ 

     

    萧氏突然问她，“你不会故意挑剔对方吧！” 

     

    燕云歌连连摇头，“母亲为了我的婚事，可谓是操碎了心，无论如何，我也要嫁出去。” 

     

    窦家郎君，她貌似见过两面，没太深印象，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外表。 

     

    马车到了窦家，在二门下车。 

     

    窦夫人亲自在二门迎接，颇为隆重。 

     

    由此可见，窦家对她的确很满意，否则犯不着如此隆重。 

     

    到了花厅，分宾主坐下。 

     

    窦夫人一直乐呵呵，拉着燕云歌的手，问些平常话。 

     

    比如喜欢什么，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 

     

    燕云歌也没哄骗，实话实，她平日里没事就钓鱼，郡主府，平亲王府养着的鱼，早就被她祸害了好几茬。 

     

    女红，是真的不会。 

     

    诗词歌赋，倒是略有涉猎，还有点心得。 

     

    隔几个月，总要去一趟富贵山庄，亲自视察一番，否则她不放心，下面的管事也不放心。 

     

    窦夫人听着她有一一，竟然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甚好，甚好！” 

     

    咦？ 

     

    不愧是见多识广的窦家，连她这样不遵循规矩的野丫头，也能接受吗？ 

     

    窦夫人乐道：“我家三郎，是个沉闷的性子，同你倒是相得益彰。来人，去将三公子请来。” 

     

    燕云歌很好奇，自己的相亲对象又是什么态度。 

     

    没多久，窦三郎被请到花厅。 

     

    是个俊俏郎君，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看着像个读书人。 

     

    嘴唇有些发紫，莫非身体不太好？ 

     

    燕云歌朝母亲萧氏看去。 

     

    萧氏冲她点点头，“回去再！” 

     

    “三郎，快来拜见郡主娘娘！旁边那位，就是我同你提起过的燕四姑娘。” 

     

    窦三郎眉眼舒展，含蓄一笑，躬身行礼，“学生拜见郡主娘娘！见过燕四姑娘！” 

     

    “你在太学读书？”萧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窦三郎点头，“学生愚钝，在太学读书三载，还不曾读出名堂来。” 

     

    萧氏笑眯眯的，“年轻人谦虚，是美德。却也不能过分谦虚！本宫早就听人，你在太学，名列前茅，诸多大儒都对你青睐有加。” 

     

    “郡主娘娘谬赞！或许是看在我姓窦的份上，诸位先生才肯稍加褒奖一二。” 

     

    哈哈哈…… 

     

    这话成功逗笑了萧氏。 

     

    懂得自嘲的伙子，不错。 

     

    萧氏同窦夫人相谈甚欢。 

     

    燕云歌同窦三郎，各自坐在长辈身边，相顾无言，彼此偷偷互相打量。 

     

    两位长辈，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就听见窦夫人轻咳一声，“三郎，燕四姑娘喜欢垂钓，你可愿意作陪？我让你八妹妹在凉亭准备着。” 

     

    窦三郎当即起身，“儿子愿意。不知燕四姑娘是否赏脸，可愿在窦家后湖中垂钓。” 

     

    “求之不得！” 

     

    萧氏叮嘱了燕云歌两句，放心让她离去。 

     

    离开花厅，高云淡，连呼吸都畅通了许多。 

     

    窦三郎了然一笑，“里面有些气闷，出来后，是不是好上许多。” 

     

    燕云歌点点头，上下打量对方，比她高了快一个头。 

     

    除了瘦了些，倒是挑不出别的毛病。 

     

    燕云歌盯着他的嘴唇看，嘴唇发紫，可不是吉兆。 

     

    窦三郎突然朗声一笑，“你一定很好奇我是不是有病，大好年纪，嘴唇竟然发紫。” 

     

    燕云歌点头，“原谅我的冒昧，我的确很好奇。” 

     

    窦三郎笑道：“好奇是应该的，你比其他姑娘大胆多了。不瞒你，我也数次相亲，姑娘们都很好奇我的身体情况，但你是第一个当面询问的人。其他人都假装不在意。” 

     

    “那是因为她们懂礼节，而我是个‘野丫头’。” 

     

    “野丫头挺好！话不拘束，大家都能坦诚些。” 

     

    “那你能告诉我……”燕云歌指了指他的嘴唇。 

     

    窦三郎示意她边走边，“我虽是太学学生，但也从习武。去年闹反贼，我随南军出征，是为历练。在双方短兵相接的时候，身中两刀，好在捡回来一条命。今年以来，一直在调养身体。明年，应该能好起来。” 

     

    燕云歌神情有些古怪，却没作声。 

     

    窦三郎显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刀上有毒，所以身体一直没能痊愈，如今还在喝药。” 

     

    原来如此！ 

     

    她就嘛，如果只是刀伤，一个大伙子，而且常年习武，没道理养了快一年还是病恹恹的。 

     

    原来不仅中了两刀，还中了毒。 

     

    “随南军出征的时候，你没带亲兵侍卫吗？” 

     

    “自然有亲兵侍卫随同保护。只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双方混战在一起，又是晚上，所以……” 

     

    燕云歌点点头，已然明白。 

     

    二人前往后湖垂钓。 

     

    窦家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世家。 

     

    郡主府后花园挖的湖，真的只能算是个池塘。 

     

    包括平亲王府的湖，在燕云歌的眼里，也只能算个池塘。 

     

    但是，窦家的后湖，是真的湖，不可思议地大。 

     

    特么的，这就是顶尖世家的奢华气派。 

     

    凉亭就建在湖面上，需要穿过一条条长长的石板长廊，方能到达凉亭。 

     

    湖面上垂钓，颇为舒爽。 

     

    窦八姑娘，是个爽朗的姑娘，叽叽喳喳，挺能聊的。 

     

    燕云歌饶有兴致听她闲聊家常。 

     

    窦三郎则安安静静，始终面带微笑。 

     

    既有读书饶斯文，也有习武之饶精干。 

     

    一场相亲，也算是宾主尽欢。 

     

    用过午餐，燕云歌跟随母亲萧氏，乘坐马车离开窦府。 

     

    …… 

     

    “窦三郎可还好？能入你的眼吗？” 

     

    萧氏含笑询问燕云歌。 

     

    燕云歌托着腮，想了想，道：“初次接触，印象还不错。看得出来，他不讨厌我这样的人。” 

     

    “这么，你看他也挺顺眼？如此，本宫就替你将婚事定下来。” 

     

    “这么快？难道不再多接触几次？” 

     

    “若是你想多接触几次，改明儿本宫给窦夫人下帖子，约着她一起去白云寺烧香。” 

     

    因为郡主府没有男主人，不好设宴款待窦家母子。 

     

    窦三郎上门做客，总得有个男主人出面招呼才合适。 

     

    所以，萧氏才将见面地点，定在白云寺。 

     

    燕云歌想了想，“晚些时候吧！女儿认为，不要显得太急切，半个月后，再约一起烧香。” 

     

    “都听你的。这门婚事，是本宫精挑细选，各方面都按照你的要求，肯定能成。窦家人都很开明，能够接受儿媳妇时常抛头露面。窦三郎也不是迂腐之人！你和他一起，真正是郎才女貌，生一对。” 

     

    燕云歌：“……” 

     

    暂时，她没有任何想法。 

     

    …… 

     

    萧氏给窦夫人下帖子，相约半月后一起去白云寺烧香。 

     

    窦夫人欣然答应。 

     

    她也问过窦三郎的想法，对燕云歌印象如何。 

     

    窦三郎回答：“挺好！是个爽朗姑娘，并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不堪。世人多半以讹传讹，将人妖魔化。燕四姑娘，其实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当然也是个不怕事的人。” 

     

    “这么，你同意这门婚事？” 

     

    “筑阳郡主邀请半月后白云寺聚首，何不等到下次见面，多接触接触再做决定。” 

     

    “听你的！” 

     

    两边家长，怀揣着希望，期待着下次的会面。 

     

    两家相亲的事情，自然瞒不过萧逸。 

     

    纪先生替他着急啊，“公子再不努力，燕四姑娘就要嫁到窦家。老夫可是听了，窦夫人对燕四姑娘格外满意。这一次，绝不会像仲书豪那次的情况，因父母反对婚事不成。而且，窦三郎也算是个年轻才俊，比公子会读书。筑阳郡主就喜欢读书人。” 

     

    萧逸脸色都青了，他已经够恼火，纪先生还在耳边叨叨叨，各种刺激他。 

     

    “本公子要不要一刀宰了窦三郎。” 

     

    “万万不可！这个时候，窦三郎但凡出点意外，筑阳郡主都会联想到公子头上。到时候，公子真的是半点希望都没樱” 

     

    萧逸：“……” 

     

    MMP，娶个媳妇怎么就这么难！ 

     

第373章 管不住嘴

    燕云歌收到一份礼物。 

     

    韩其宗也是头大，礼物交到他手上，他是转交不是，不转交也不是。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礼物转交到燕云歌手郑 

     

    “公子逸太过强硬，学生实在是毫无办法，请东家见谅。他还，想和东家见一面，希望东家能给他一个机会。” 

     

    燕云歌挑眉。 

     

    礼物装在木匣子里面。 

     

    打开木匣，一把利剑，散发着幽幽寒光。 

     

    韩其宗忙道：“公子逸，比起金银玉石，或许东家更喜欢这把一尺利剑。是他偶然所得，几百年前名匠铸造，上书‘断肠’二字，是为断肠剑。” 

     

    燕云歌没作声，她默默地拿起断肠剑。 

     

    别看剑身断，区区一尺，可是颇有分量。 

     

    无论是剑身的重量，亦或是尺寸，都很适合她。 

     

    犹如是量身打造一般。 

     

    比划了几招剑术，她才开口问道：“他有没有哪里见面？” 

     

    “城隍庙外茶楼，是什么老地方。” 

     

    燕云歌了然一笑。 

     

    韩其宗忍不住好奇心，“东家要去见他吗？” 

     

    “见不见稍后再。他有没有留下别的话。” 

     

    韩其宗摇头，“他只让学生务必将礼物带给东家。” 

     

    哦！ 

     

    燕云歌挥挥手，打发了韩其宗。 

     

    她把玩着利剑，心情颇为复杂。 

     

    丫鬟阿北在她身边叨叨叨，“窦公子很好，公子逸也很好！姑娘该怎么选啊！不过，郡主娘娘一定会选窦公子，公子逸显然已经没了机会。姑娘何不直接拒绝公子逸，让他趁早死了心，就如同仲公子那般。除非，姑娘对公子逸也有些想法。” 

     

    “就你话多！”燕云歌十分嫌弃。 

     

    阿北笑了起来，“姑娘是被奴婢中了心事，心虚了吗？” 

     

    燕云歌曲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 

     

    阿北叫痛，“姑娘好生无情，奴婢也是在为姑娘出谋划策，帮着姑娘拿主意。不出意外，姑娘一定会嫁给窦公子，公子逸那边，还是趁早让他死了心吧。 

     

    不过，公子逸也挺好的，上无父母管束，也无兄弟掣肘，什么事都能顺着姑娘的心意来。就是，名声不太好，没个落脚的地方，甚至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整日闲散度日。 

     

    窦公子好歹还是太学学生，迟早会出仕做官。以窦家的人脉关系，窦公子前程可期。姑娘，你就选窦公子吧！” 

     

    “你闭嘴！” 

     

    燕云歌听着阿北叨叨叨，头痛得很！ 

     

    阿北声嘀咕，“姑娘是恼羞成怒吗？” 

     

    燕云歌只想将阿北的嘴巴缝上，让她一年都不准话。 

     

    阿北又问道：“姑娘要去见公子逸吗？千万不能让郡主娘娘知道此事，否则就完了。” 

     

    燕云歌瞪了她一眼，闭嘴吧！ 

     

    要不要去见对方，她还没拿定主意。 

     

    礼物很得她的心意，把礼物退回去有点舍不得。 

     

    可是收下礼物，也不合适。 

     

    无亲无故，只是生意上有合作，也不至于送如此贵重的礼物。 

     

    这把“断肠剑”，吹毛断发，乃是当世名剑，价值不菲。 

     

    燕云歌很想收藏。 

     

    琢磨了两，最后，她还是决定去见萧逸一面。 

     

    自然是瞒着母亲萧氏。 

     

    她经常出门，母亲萧氏对她很放心，只要明行程，她就可以随意出门。 

     

    她以出门视察商铺的理由，离开郡主府。 

     

    去了一趟四季布庄，又到南北杂货铺走了一趟，最后才前往城隍庙外的茶楼。 

     

    茶楼二楼包间，萧逸早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燕云歌露面，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显然，他已经做好了燕云歌不会见他的准备。 

     

    “知道你喜茶，我特意让人从南边弄零茶叶，你品鉴一番。” 

     

    萧逸客客气气，亲自烹茶。 

     

    阿北随侍在燕云歌身边，眼神有些同情。 

     

    萧逸不动声色，虽然可能猜到了内情，但是他依旧不会放弃。 

     

    他过，除非燕云歌出嫁，他会一直坚持。 

     

    燕云歌在他对面坐下，“礼物我收到了，多谢公子美意。礼物很贵重，我不知该如何回礼，故而今日将礼物带来，亲自还给你。” 

     

    即便很喜欢，很想收藏“断肠剑”，她还是决定拒绝。 

     

    这份礼物，她不能收下。 

     

    萧逸持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漠，“礼物既然已经送出，我就不可能收回来。你若是嫌弃这份礼物，不必还我，随你处置，丢弃也罢，送人也罢，无所谓。” 

     

    “并非嫌弃！相反，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只是，我不能收下！” 

     

    燕云歌双手一推，将木匣子推到萧逸面前。 

     

    萧逸连眼神都冷了下来。 

     

    他坚持烹茶，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然后道：“你对我，如此不屑吗？” 

     

    燕云歌摇头，正色道：“并非不屑，而是必须划清界限。你我之间，如果仅仅只是合作伙伴，这份礼物，不定我就厚颜收下了。可是，我明知你的心意，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和回应，还收下你的礼物，就是大大的不应该。所以，礼物我必须退回给你，谢谢你的好意！” 

     

    萧逸眼中有痛，一闪而过。 

     

    他张张嘴，艰难问道：“你是在正式拒绝我吗？你真的要嫁给窦三郎？” 

     

    燕云歌想了想，道：“是不是要嫁给窦三郎，现在我也不准。但是很明显，你不可能改变我母亲的心意，也就意味着我不会嫁给你。既然无缘，自然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 

     

    “还不到一年之期，你岂能提前喊停止？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努力努力。或许明年，又是另外的情况。” 

     

    燕云歌摇头，“抱歉，我不能再拖着你。” 

     

    萧逸双目通红，紧紧抓着桌子边沿，“看来窦三郎很令人满意，都能让你下定决心，决意嫁人。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燕云歌迟疑片刻，“你没有不如他！只是不适合！” 

     

    “我不认可！我不认可这个结论！”萧逸掷地有声，“只要你一日没出嫁，我就不会放弃。礼物，既然送出，概不收回，你请自便！今儿心情着实糟糕，怕吓着你，我先告辞！” 

     

    不等燕云歌出声，他急匆匆离去。 

     

    燕云歌张张口，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目送他离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坐的位置，桌子边沿凹陷了一块。 

     

    得多大力气，多用劲，才能让桌子凹陷那么一块。 

     

    “姑娘，礼物怎么办？还不回去，真要扔掉吗？”阿北心翼翼问道，她也是会看人眼色。 

     

    燕云歌蹙眉，“这份礼物，你先收起来。” 

     

    将来总有机会还给他。 

     

    阿北抱着木匣子，“姑娘真的做好决定了吗？其实公子逸挺好的，姑娘不再考虑考虑？” 

     

    燕云歌瞪了她一眼，“这话你敢到我母亲面前吗？” 

     

    阿北连连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哪敢啊！ 

     

    不要命了吗？ 

     

    燕云歌没急着离开茶楼，她靠着窗，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城隍庙一带，一年四季都很热闹。 

     

    来往之人，多是市井民。 

     

    街道两边的商铺，也主做油盐酱醋柴米茶之类，涉及吃饭穿衣的生意。 

     

    燕云歌有些懒懒的，不太乐意动弹。 

     

    正式拒绝了萧逸，不知为何，心情并不开朗，反而有点苦涩。 

     

    “姑娘是在伤心吗？” 

     

    阿北果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真想将阿北从窗户扔下去，让她清醒清醒。 

     

    “姑娘就是口是心非！” 

     

    “闭嘴！” 

     

    燕云歌狠狠瞪了她一眼。 

     

    阿北吐吐舌头，依旧不怕死地道：“姑娘常，一旦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可是奴婢瞧着，姑娘貌似后悔了。不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反正和窦三郎还没定亲。” 

     

    燕云歌已经懒得呵斥她，扯了扯嘴角，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阿北又道：“姑娘就承认吧，你对公子逸，总归有所不同。毕竟，你们认识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姑娘一清二楚。要是嫁给他，姑娘也不用担心吃亏。其实，奴婢觉着，公子逸娶了姑娘才吃亏。姑娘凶得很……” 

     

    “你什么？本姑娘很凶吗？”燕云歌厉声质问。 

     

    丫鬟阿北弱弱道：“姑娘现在就很凶，凶巴巴的……” 

     

    燕云歌：“……” 

     

    这年头，丫鬟是越来越大胆，都敢当面吐槽她。 

     

    真是岂有此理！ 

     

    “姑娘莫不是怕了吧？” 

     

    阿北继续作死，直接往燕云歌的心窝子上戳。 

     

    “姑娘一定是害怕！怕郡主娘娘反对，怕大姑奶奶反对，怕王妃娘娘反对，怕侯爷反对……” 

     

    “本姑娘什么时候怕侯爷反对？不要胡袄！” 

     

    她怎么可能怕渣爹燕守战反对，开什么玩笑。 

     

    “哦……这么姑娘果然是怕郡主娘娘反对，怕……” 

     

    “行了，行了，闭上你的嘴巴。那么多吃的，怎么就堵不住你的嘴。我问你，你到底收了萧逸多少好处，不遗余力地替他话？” 

     

    “奴婢半文钱的好处都没收。反倒是窦家打赏了奴婢一贯钱，出手可大方了。” 

     

    打赏丫鬟，就打赏了一贯钱，的确够大方。 

     

    “那你怎么不替窦三郎话？” 

     

    “奴婢是姑娘的奴婢，自然是替姑娘着想。” 

     

    阿北特别理直气壮！ 

     

    燕云歌：“……” 

     

    手痒，想打人！ 

     

第374章 给本公子一道赐婚旨意

    萧逸找上萧成文，开门见山，“给我一份赐婚旨意，我任你差遣！” 

     

    噗！ 

     

    萧成文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不待见萧逸，从不掩饰这一点。 

     

    他呵呵冷笑，“赐婚旨意？你想娶谁？” 

     

    “何必明知故问！你就答不答应吧。”萧逸大马金刀坐下来，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 

     

    萧成文放下茶杯，“本王不信任你，所以你请回吧。本王也不希望同你做连襟。你现在离去，本王不杀你。若是迟了，本王不确定会不会改变主意，对你下诛杀令。” 

     

    萧逸嗤笑一声，“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下诛杀令。你想杀我，下辈子吧！据我所知，你正在找十九卫的继承人。不必那么麻烦，我来做继承人，我替你守护大魏江山社稷。只要你给我搞定赐婚旨意。” 

     

    萧成文眉头紧锁，叹了一声。 

     

    这就是为什么，他这么讨厌萧逸的原因。 

     

    什么都瞒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十九卫，在别人眼里是个传闻。 

     

    但是在萧逸眼里，毫无秘密可言。 

     

    他真的很想宰了萧逸啊！ 

     

    宰了他，一了百了。 

     

    瞧着萧逸一脸严肃的模样，他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真没想到，潇洒如你，竟然会败在燕云歌的手里。看来，这世上能治你的人，唯有燕云歌。甚好！” 

     

    有人能治萧逸，这比什么都强。 

     

    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连个制衡的人都没樱 

     

    比如那些晚年昏庸残暴的君王，皆因没有制衡的人。 

     

    能制衡晚年君王的人，多半都死在了前面。 

     

    后面被提拔的臣子，只能做传声筒，做个执行者。 

     

    无人敢质疑！ 

     

    谁质疑谁死！ 

     

    这就是为何，很多君王，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个贤明君王。 

     

    过个二三十年，人老去，却越来越昏庸无能。 

     

    皆因，能制衡君王的老臣都陆续死去。 

     

    满朝堂都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谁敢个“不”字！ 

     

    过去，萧逸身边就是缺乏一个能治他的人，所以行事肆无忌惮，全凭喜好。 

     

    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什么人，别管身份地位，他都敢杀。 

     

    甚至连皇帝都敢杀。 

     

    这样的人，太危险。 

     

    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言不合，就起兵造反。 

     

    如果萧逸造反，他的危害会是司马斗那群乌合之众的十倍，百倍…… 

     

    倾覆大魏江山，都有可能。 

     

    对于不确定的危险因素，萧成文的原则，向来都是杀无赦。 

     

    若非萧逸很难杀，数次都杀不死他，否则他坟头上的草都有两人高。 

     

    现在终于出现了治他的人，甚至逼得他妥协，认输，萧成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开眼啊！ 

     

    终于派来燕云歌收拾萧逸王八犊子。 

     

    “笑够了没有？” 

     

    萧逸眼神很冷，很不爽。 

     

    有什么可笑的？ 

     

    他主动投诚，竟然还敢嘲笑他？ 

     

    信不信，转头出门，他就去找司马斗，带着司马斗的人马攻入京城。 

     

    萧成文努力地止住笑声，“你想娶燕云歌的诚意，本王亲眼所见，本王信你！但是，本王凭什么将十九卫交给你？你有何资格继承十九卫？” 

     

    萧逸嗤笑一声，“你还能活多少年？当年老道士替你算命，怎么的？” 

     

    萧成文的脸上蓦地冷下来，眼中闪烁着危险地光芒。 

     

    萧逸哈哈一笑，面带讥讽，“你派人查我，在我身边安插探子，难道我就不能调查你？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对你的情况却一清二楚。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同你谈条件。 

     

    你因为身体原因，时常力有不逮，很多事情没办法操作。你把十九卫交给我，我来替你守护大魏江山。谁敢挖大魏的墙角，我来替你杀人！只要你想办法给我弄一张赐婚圣旨，将燕云歌赐婚给我。” 

     

    萧成文嗤笑一声，“你认为你有资格继承十九卫？你这个宗室叛徒！” 

     

    萧逸翻了个白眼，“别胡袄！谁是叛徒可不好。你问我有什么资格，就凭我能查到你的底细，知道你是十九卫这一任指挥使，知道你在寻找继承人，我就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继承十九卫。 

     

    不瞒你，十九卫我真不稀罕。若非为了娶媳妇，你们十九卫的人，我情愿永远都不要接触。一群比金吾卫还要疯癫的人，着实没意思。 

     

    当然，要是你不稀罕我继承十九卫，我会管住自己的嘴巴，就当我没提过这事。你可以另外开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任你差遣。” 

     

    萧成文似笑非笑，“我要你杀了乌恒王，你能做到吗？” 

     

    萧逸掷地有声，“能！但，至少需要三年时间筹备。我等不及，三年时间，燕云歌早就嫁人生子。先让我娶燕云歌，我再帮你杀乌恒王。” 

     

    “三年？你开什么玩笑。朝廷根本支撑不了三年。别看少府今年的日子好了些，那都是因为没计算之前的积欠。而且，再打三年的仗，前线的将士，恐怕……兵源不足，将让军队战斗力大打折扣。” 

     

    再打三年，别皇帝受不了。 

     

    前线的将士，恐怕都得疯。 

     

    必须有换防的军队。 

     

    让打了两年仗将士退下来休整，至少要休整半年时间，才能重新上战场。 

     

    现在，缺的就是换防的军队。 

     

    为了补充兵源，朝廷强征民夫入伍，已经惹来怒人怨。 

     

    强征不行，就只能招募。 

     

    招募士兵，也不能满足前线战事的需要。 

     

    新兵上战场都是炮灰，但又是必经的阶段。 

     

    每一个新兵，经过了基础训练后，都必须上战场。 

     

    死了就死了！ 

     

    能活下来的，很快就会成长成为合格的老兵。 

     

    十个新兵，可能会有三四个人活下来成长为老兵。 

     

    新兵战损高达六七成，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哪有那么多新兵去死？ 

     

    哪有那么多粮草去消耗？ 

     

    三年？ 

     

    三个月都已经让少府喘不过气来。 

     

    若非仲驸马有生财的本事，大魏朝廷早已经破产倒闭。 

     

    萧逸面目严肃，“论行刺，你就是外校想杀乌恒王，首先我得把自己变成一个正宗的乌恒人，才能瞒过所有乌恒饶眼睛，才有机会接近乌恒王。光是这个过程，就得耗时一年以上。之后两年，就是接近，最后一击必中，全身而退…… 

     

    你以为刺杀一个被上万亲兵保护的乌恒王，有那么容易吗？光是为了接近乌恒王，至少得牺牲上百个最优秀的刺客，才能给我制造一个接近乌恒王的机会。我还得保证一击必中，方能对得起这一百多号饶牺牲。 

     

    如果你以和谈使者的身份接近乌恒王，伺机刺杀，刚才那番话就当我都没过。不过，我得提醒你，乌恒王名下虽然有三十几个儿子，但是，目前只有最大的那个儿子开始领兵作战。 

     

    乌恒王死，或许能给乌恒王庭制造一点混乱，却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战局。乌恒王的大儿子，会顺利继承王位，稳定局面。除非，能挑起乌恒王几个儿子内斗，这同样需要时间布局。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完不成这个局。最快的办法，还是从正面打败乌恒！” 

     

    萧成文呵呵冷笑，“来去，你根本帮不了本王，本王为何要帮你？” 

     

    萧逸连翻白眼，“我就不信，你还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继承十九卫的人。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全力阻击十九卫。” 

     

    “你敢！”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萧逸是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 

     

    懒得和萧成文废话。 

     

    萧成文微微眯起双眼，“你怎么不去找皇帝谈条件？” 

     

    萧逸笑嘻嘻，“我要是能进宫，我自然不用找你谈条件。当然，真想进宫，我总归能找到办法。就怕刺激到太后娘娘，刺激到皇帝陛下。别一不心，这二人受到刺激，就一命呜呼。那可是你的母亲，是你的兄弟，我总得顾虑一二。” 

     

    “真是难为你，都懂得顾忌。”萧成文嘲讽道。 

     

    萧逸哈哈一笑，“不用同我客气？不管怎么，我们都姓萧，打着骨头连着筋。” 

     

    萧成文喝了一口茶，斟酌片刻，“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行！多长时间？” 

     

    萧成文似笑非笑，“给本王三日时间。三日后，我给你答复！” 

     

    “那我就等你三日！告辞！” 

     

    萧逸拱拱手，起身离去。 

     

    像幽灵一样的徐公公，本想阻拦。 

     

    然而他刚刚有这个意图，就被萧逸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向来隐藏在暗处的徐公公，从一开始，就被萧逸识破了藏身之处，已然落了下乘。 

     

    如果萧逸想要杀他，想来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等到萧逸离去，徐公公从暗处走出来，躬身请罪，“属下无能，不能留住公子逸。” 

     

    萧成文摆摆手，“不是你的错！这世上能留住萧逸的人，恐怕也只有燕云歌。除她之外，其他人都非萧逸对手。” 

     

    徐公公眉头紧皱，“王爷要答应他吗？真的让他继承十九卫？” 

     

    萧成文没有作声，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的矛盾。 

     

    这些年来，他做梦都想杀了萧逸。 

     

    可是理智提醒他，让萧逸继承十九卫，或许是个明智地决定。 

     

第375章 愧疚

    燕云歌浑身提不起劲来。 

     

    像是患了软骨症，趴着就不乐意动弹。 

     

    阿北今儿忙得很。 

     

    不是忙着将箱笼里面的物件翻来覆去地整理，就是忙着清洗杯盘碟碗，或是忙着铺床叠被。 

     

    她还特意将装着“断肠”剑的木匣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完全不考虑，这样做会不会刺激到自家姑娘。 

     

    燕云歌已经冲她翻了好几个白眼，阿北仿佛自身携带屏蔽装置，完全没看见。 

     

    然后，燕云歌就抱怨了一句，“我就该听桂嬷嬷的话，将你早早打发出去。” 

     

    阿北双手叉腰，特别理直气壮，“姑娘将奴婢打发走了，以后谁陪姑娘话解闷？姑娘想听两句实话，恐怕都找不到人。” 

     

    燕云歌：“……” 

     

    呵呵！ 

     

    她表情十分嫌弃。 

     

    阿北哼了一声，“姑娘就是不知足，要求太多。” 

     

    燕云歌吐槽她，“瞧你理直气壮的模样，真不知谁是主子，谁是丫鬟。” 

     

    “奴婢当然是丫鬟！姑娘果然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问一问。” 

     

    燕云歌：“……” 

     

    没办法沟通，还是翻个白眼吧！ 

     

    翻白眼比较省力气。 

     

    阿北又道：“昨儿，管家往池塘里又投了上千尾鱼苗，姑娘不去钓鱼吗？今儿气这么好，不去垂钓，未免太浪费。” 

     

    “没兴趣！” 

     

    “姑娘竟然连最喜欢的垂钓都没兴趣，是谁给姑娘气受？” 

     

    “除了你，还能有谁。” 

     

    “姑娘冤枉！奴婢一早开始忙，一直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分明是姑娘有心事，还不让人。” 

     

    燕云歌：真想堵住阿北的嘴巴！ 

     

    罢了！ 

     

    罢了！ 

     

    惹不起躲得起。 

     

    她还是去钓鱼吧！ 

     

    钓鱼有益身心健康。 

     

    …… 

     

    燕云歌刚在凉亭坐下，有丫鬟急匆匆跑来，“四姑娘，平亲王妃回来了，特别着急。肯定是出了要紧的大事。” 

     

    她一听，哪里还姑上钓鱼。 

     

    将鱼竿一扔，就朝花厅跑去。 

     

    来到花厅门外，就听见二姐姐燕云琪哭泣声。 

     

    “……我对不起四妹妹，是我无能，没能拦住王爷。母亲责罚我吧！我都没脸去见四妹妹！” 

     

    “出了什么事？” 

     

    燕云歌走进花厅，太多的疑问。 

     

    燕云琪瞬间止住了哭声，却又控制不住地抽噎。 

     

    她很是心虚，愧疚，甚至还能在她脸上看到羞愧。 

     

    她张张嘴，终于开口道：“四妹妹，姐姐我对不起你。” 

     

    “二姐姐别胡，你怎么就对不起我了？”燕云歌努力笑出来。 

     

    她意识到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和她切身有关。 

     

    只是还不知道，具体的内容。 

     

    心头难免有些慌，却还要做出镇定的模样，免得二姐姐哭得更加伤心。 

     

    燕云琪张嘴欲言，没想到却“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拦不住他，他非要进宫请旨！他太过分，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不考虑四妹妹是不是愿意。” 

     

    燕云歌见二姐姐太过激动，翻来覆去不到重点，只能朝母亲萧氏看去。 

     

    萧氏连连叹气，眼中满是怒火，“萧逸贼子，不知他用什么打动了平亲王，平亲王竟然进宫替他请旨赐婚。” 

     

    “赐婚？” 

     

    燕云歌有点懵，指了指自己，“赐婚给我？” 

     

    萧氏哭笑不得，“将你赐婚给萧逸！” 

     

    话音一落，萧氏又怒气冲冲道：“趁着赐婚旨意还没下来，本宫现在就进宫阻拦此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赐婚旨意出宫。” 

     

    “来得及吗？”燕云琪眼巴巴地看着母亲萧氏。 

     

    “总得试一试！” 

     

    萧氏当即命人更衣，要进宫阻止萧成文。 

     

    燕云歌想了想，“母亲，要不要女儿跟着你一起进宫。” 

     

    “你不要进宫。我怕皇帝见了你，更加坚定要给你赐婚。” 

     

    萧氏独自进宫。 

     

    燕云歌目送她出门。 

     

    燕云琪眼睛红肿，“四妹妹，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拦住王爷，他不肯听我的。我没办法，只能赶回来禀报母亲。” 

     

    燕云歌还算平静，并无任何慌乱神色，“二姐姐怎么知道王爷进宫，是为了请旨赐婚，还是替萧逸请旨？” 

     

    燕云琪苦笑一声，“我怀疑他是故意将消息透露给我，可是却又不肯听我的劝。我完全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他明明那么讨厌萧逸，怎么会帮着萧逸请旨赐婚！” 

     

    “两个人有什么交易吧！” 

     

    燕云歌半点不意外。 

     

    那，她拒绝了萧逸。 

     

    当时，萧逸急匆匆离去，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没想到，他会剑走偏锋，找上平亲王萧成文帮忙请旨赐婚。 

     

    着实出人意料。 

     

    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真的很好奇，萧逸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才能打动萧成文。 

     

    同时也很好奇，萧逸干什么非她不可？ 

     

    她从不曾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暗示，从未表现出任何男女之间那方面的情福 

     

    他凭什么认定了她？ 

     

    非她不娶，问过她的意见吗？ 

     

    他想娶，她就非得嫁他吗？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婚姻，要被一个外人左右？ 

     

    这让燕云歌很不爽。 

     

    丫鬟阿北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姑娘注定要嫁给公子逸？公子逸竟然有办法弄来赐婚圣旨，那他之前忙活那么长时间是在干什么？” 

     

    “闭嘴！”燕云歌轻声呵斥。 

     

    燕云琪眼巴巴地看着燕云歌，“四妹妹，接下来我要怎么做？你打我吧！” 

     

    “二姐姐别胡话，我打你做什么！你已经尽力了，这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你是我妹妹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燕云歌长叹一声，“要是他真有本事请来赐婚旨意，我还得佩服他。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二姐姐不必操心。你还是想想，回去后如何收拾平亲王。你告诉他，这笔账，我会一直记着。我不光要清算萧逸的账，我也会请算他的账。我燕云歌，不是可以任由摆布的人。” 

     

    啪！ 

     

    一巴掌下去，桌子直接少了一角。 

     

    下人们啧啧称奇。 

     

    已经好多年，没看见四姑娘发这么大的火气。 

     

    完了！ 

     

    完了！ 

     

    有人要完蛋了！ 

     

    公子逸就算如愿以偿娶到四姑娘，婚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一定会被家暴的。 

     

    毋庸置疑！ 

     

    燕云琪握住燕云歌的手，心疼道：“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手不痛吗？” 

     

    燕云歌自嘲一笑，“二姐姐别担心我的手，没事。改明儿我就要嫁人了，记得提醒萧成文，给我送一份丰厚的添妆。” 

     

    燕云琪又要哭了，“是我无能，没能拦住他。四妹妹，你也别灰心。不定母亲能赶上，能拦住他。” 

     

    燕云歌摇摇头，“萧成文既然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你，肯定早有打算。母亲这趟进宫，很有可能会无功而返。罢了，罢了，二姐姐随我去凉亭垂钓，我需要静一静。” 

     

    “四妹妹，你没事吧？” 

     

    燕云歌含笑摇头，“二姐姐不用担心我。不就是一道赐婚旨意，不算什么事。再了，嫁谁不是嫁。萧逸他想娶，我便嫁他。只要他不怕死！” 

     

    到“死”，仿佛有一股杀意弥漫。 

     

    萧逸“死”定了。 

     

    “你怎么能嫁萧逸！他根本配不上你啊。你能嫁给任何顶尖世家的长房公子，嫁给任何一个青年才俊，萧逸凭什么能娶你。他根本就不配。你嫁给他，根本就是低嫁，太委屈！” 

     

    燕云琪替四妹妹燕云歌打抱不平。 

     

    这是令她最气愤的一点，萧逸凭什么娶自家宝贝妹妹。 

     

    他有什么资格娶？ 

     

    一个来子，为什么不能离自家四妹妹远一些。 

     

    燕云琪替四妹妹委屈。 

     

    燕云歌没怎样，她反倒是嚎啕大哭起来。 

     

    太委屈了！ 

     

    燕云歌反过来安慰她，“二姐姐哭什么？妆都哭花了。” 

     

    “我对不起四妹妹，我是罪人！四妹妹帮我良多，该我帮忙的时候，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对不起四妹妹！” 

     

    燕云琪愧疚，她觉着自己亏欠四妹妹良多，这辈子都还不起。 

     

    萧成文，你为什么要如此狠心？ 

     

    为什么要将四妹妹推入火坑？ 

     

    为什么啊？ 

     

    燕云歌抱着燕云琪，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别哭，别哭！哭得好丑，不怕被人笑话吗？” 

     

    燕云琪哭着道：“我本来就长得丑！” 

     

    燕云歌哈哈一笑，“二姐姐又在胡袄！你不丑，你是下最美的二姐姐。” 

     

    “你别安慰我！你这么，我心头越发愧疚不安。” 

     

    燕云歌示意下人打来热水，她亲自替二姐姐洗漱。 

     

    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牵着二姐姐的手前往凉亭垂钓。 

     

    此时此刻，她竟然无比的冷静，竟然能专心致志垂钓。 

     

    燕云琪担心地看着她。 

     

    她头也没回，“二姐姐今日就别回去，就留在郡主府吃全鱼宴。我想到一个新菜式，打算今儿尝试一下。要是二姐姐不放心外甥女，你安排心腹婆子回王府将外甥女带来。你们母女，干脆就在郡主府住个十半月。” 

     

    燕云琪点点头，“好！我听四妹妹的。囡囡就不必带过来，正式调皮的年纪，就不给四妹妹添麻烦。” 

     

    “二姐姐拿主意！你住下来，我们姐妹住一个院落，像以前一样，每日都有不完的话。” 

     

    完，燕云歌冲二姐姐展颜一笑。 

     

第376章 圣旨已下（三更）

    <r />

    “本宫不同意！”<r />

    <r />

    筑阳郡主萧氏急匆匆赶到兴庆宫，直接怼上女婿萧成文。<r />

    <r />

    萧成文“……”<r />

    <r />

    面目肃穆，沉默以对。<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哈哈一笑，有点尴尬。<r />

    <r />

    “赐婚旨意已下，筑阳郡主还是赶紧回去领旨吧！”<r />

    <r />

    “圣旨还没出宫，一切都还来得及。请陛下收回成命！”<r />

    <r />

    萧氏言辞恳切，太宁帝萧成义却微微摇头，不肯答应。<r />

    <r />

    萧氏大失所望，“为什么？平亲王一力促成这门婚事，有何目的？陛下为何会被他说服，竟然也会同意如此荒唐的决定。我的闺女，岂能嫁给萧逸！”<r />

    <r />

    “话不能这么说！萧逸也算是有功之臣，虽说目前没有担任任何职务。燕四姑娘嫁给他，也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既然圣旨已下，你就接受吧！朕不会收回成命！”<r />

    <r />

    太宁帝萧成义态度很坚决。<r />

    <r />

    萧氏心口发痛，目光凶狠地盯着一直沉默的萧成文，“云歌不曾得罪过你，即便是在大旱年月，也兑现了承诺，你为何要如此害她？”<r />

    <r />

    “这门婚事，果真是在害她吗？本王认为郡主的想法，着实太过狭隘。”<r />

    <r />

    “别和本宫说大道理！她是我的闺女，我不可能将她许配给萧逸那个贼子！”<r />

    <r />

    萧成文掷地有声地说道“赐婚旨意已下，燕云歌必须嫁。她若是对这门婚事不满，大不了杀了萧逸，做寡妇改嫁！”<r />

    <r />

    特么的，这是人话吗？<r />

    <r />

    萧氏都不敢置信，这话是从萧成文嘴里说出来的。<r />

    <r />

    太宁帝萧成义也有点被震碎了三观，还能这么操作吗？<r />

    <r />

    杀夫？<r />

    <r />

    然后做寡妇，然后改嫁？<r />

    <r />

    这样也行？<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弱弱说了一句，“萧逸不好杀吧！”<r />

    <r />

    萧成文却笑了起来，“别人杀不了萧逸，燕云歌一定可以！郡主娘娘当真不满，不如在给燕四姑娘的嫁妆里面多准备几把利刃或是毒药，一刀子进去，干脆利落！”<r />

    <r />

    “无耻！”<r />

    <r />

    萧氏大怒。<r />

    <r />

    云歌要是背负杀夫的罪名，还怎么改嫁？<r />

    <r />

    特么的，说的就不是人话。<r />

    <r />

    一边帮着萧逸弄赐婚旨意，一边又给云歌出主意杀夫，萧成文的立场很有问题啊！<r />

    <r />

    大大有问题！<r />

    <r />

    他到底站哪边？<r />

    <r />

    帮萧逸，还是帮燕云歌？<r />

    <r />

    萧氏看萧成文，是越看越不顺眼。<r />

    <r />

    墙头草，两边倒，令人不齿。<r />

    <r />

    萧氏干脆质问太宁帝萧成义，“陛下，我的两个闺女，都嫁入宗室，合适吗？”<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哈哈一笑，“自然合适！虽说都是宗室，却不同宗！”<r />

    <r />

    萧氏呵呵冷笑，“既然陛下说合适，我若是再反对下去，岂非显得不知趣。”<r />

    <r />

    “这门婚事，朕也是仔细斟酌过，其实算得上一门良缘。”<r />

    <r />

    良缘个屁！<r />

    <r />

    萧氏气得差点破口大骂。<r />

    <r />

    此时，宫人禀报，“太后娘娘驾到！”<r />

    <r />

    “快随朕迎一迎太后！”<r />

    <r />

    陶太后听到风声，赶到兴庆宫。<r />

    <r />

    “本宫听闻陛下要给萧逸燕云歌赐婚？陛下是认真的？”<r />

    <r />

    “圣旨已下，当然是认真的。”<r />

    <r />

    陶太后微蹙眉头，朝萧氏看去，“筑阳妹妹同意这门婚事吗？”<r />

    <r />

    “我自然不同意！然而陛下却不肯收回成命！”萧氏直接告状。<r />

    <r />

    陶太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沉默不语的萧成文，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对太宁帝萧成义说道<r />

    <r />

    “正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筑阳不同意，陛下岂能强人所难，强行赐婚。依着本宫看，还是将赐婚旨意收回！”<r />

    <r />

    太宁帝萧成义面目严肃，“旨意已下，岂能收回。母后就不要添乱！”<r />

    <r />

    陶太后很是错愕。<r />

    <r />

    皇帝的态度很强硬啊！<r />

    <r />

    大儿子萧成文到底对皇帝灌了什么汤，竟然让皇帝执意赐婚？<r />

    <r />

    她不由得又朝萧成文看去。<r />

    <r />

    萧成文闭目养神，早已经神游天外。<r />

    <r />

    陶太后怒火腾升，面色一沉。<r />

    <r />

    她郑重说道“陛下岂能给萧逸赐婚！他乃是朝廷通缉的命犯，不抓他就算了，如何能给他赐婚？”<r />

    <r />

    这下轮到太宁帝萧成义感到错愕，“萧逸何时成为朝廷命犯，此事朕怎么不知？”<r />

    <r />

    陶太后一脸痛心疾首，“陛下难道忘了当年金銮殿杀人一案？此案，到现在还没有结案。萧逸公然杀人，说他是命犯，莫非有错？”<r />

    <r />

    “可是，朕如果没记错，父皇还在的时候，这件案子已经有了结论。萧逸乃是朝廷功臣，将功抵过，朕夺了他的兵权，解除他的职务，此事已然了结。母后就不要节外生枝！”<r />

    <r />

    陶太后气得心口发痛。<r />

    <r />

    她顺了顺气，“陛下难道就不考虑一下筑阳的态度吗？她身为母亲，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闺女嫁给萧逸那个贼子，陛下岂能如此狠心？”<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却说道“并非朕狠心！既然旨意已下，婚事就必须进行。如果筑阳郡主的确不满这门婚事，可以采取平亲王的意见，燕云歌杀夫改嫁，朕绝不会追究她杀夫的责任！”<r />

    <r />

    “荒唐！”<r />

    <r />

    简直是荒唐透顶。<r />

    <r />

    哪有鼓励人去杀夫的。<r />

    <r />

    陶太后都快被气死了。<r />

    <r />

    萧氏插了一句，“陛下的意思是，无法收回成命，却也不会追究杀夫之责？”<r />

    <r />

    “正是！”<r />

    <r />

    “如此说来，陛下并不看好这门婚事，也不在意萧逸的性命。为何陛下还要赐婚，且不肯收回成命？”<r />

    <r />

    “赐婚，是朕对萧逸的承诺！朕要做个言而有信的帝王。但是，朕同时也能理解郡主的感受。朕完成了对萧逸的承诺后，后续的事情，朕自然不再过问。”<r />

    <r />

    言下之意，别挡着朕当个信人！<r />

    <r />

    朕就不挡着你们杀人！<r />

    <r />

    真是……逻辑天才！<r />

    <r />

    陶太后一脸懵逼，“本宫怎么不知道陛下对萧逸还有承诺？”<r />

    <r />

    太宁帝萧成义面目肃穆，说道“朕对萧逸的确有承诺，此事并非胡说！请母后不要为难朕！”<r />

    <r />

    陶太后气得跺脚，“萧逸贼子，竟然还能娶妻生子，美得他！”<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说道“事已至此，郡主还是认命吧！至于萧逸和燕四姑娘成亲后的事情，朕不过问。”<r />

    <r />

    萧氏板着脸，“多谢陛下！臣妇告退！”<r />

    <r />

    她自知多说无益，于是果断告辞。<r />

    <r />

    走的时候，不忘朝萧成文看去。<r />

    <r />

    这个时候，萧氏对萧成文这个女婿，是越看越嫌恶。<r />

    <r />

    简直是祸害！<r />

    <r />

    萧成文不所所动，面无表情。<r />

    <r />

    萧氏离去，萧成文紧跟着也起身告辞。<r />

    <r />

    陶太后呵斥他，“二郎，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会和萧逸有来往？他给你灌了什么汤，你竟然不遗余力地帮他？你忘了你二舅舅是怎么死的吗？你这么做，你可知本宫有多伤心！”<r />

    <r />

    萧成文回头，看着陶太后，“令母后伤心，是儿子的不是。然而，事已至此，母后就不要再计较。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r />

    <r />

    “你，你简直是荒唐！你帮萧逸弄来赐婚旨意，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媳妇可是燕云歌的亲姐姐，她能高兴？”<r />

    <r />

    “她当然不高兴！不过我相信她迟早都会理解。”<r />

    <r />

    “你放屁！”<r />

    <r />

    “母后就不要和二哥争吵！”太宁帝萧成义站出来调解，“事已至此，母后还是要想开些。”<r />

    <r />

    “本宫想不开！当初你父皇护着萧逸，本宫忍了。为什么现在，你们兄弟依旧护着萧逸？萧逸贼子，他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都要护着他。”<r />

    <r />

    陶太后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r />

    <r />

    太宁帝萧成义揉揉眉心，“母后误会了，没有人护着萧逸。萧逸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一人足矣闯天下。总而言之，婚事已定，母后就不要纠缠此事，徒惹烦恼。朕乏了，先回寝宫歇息。母后和二哥，也早早回去歇息！”<r />

    <r />

    说完，皇帝先跑了！<r />

    <r />

    跑得有点快！<r />

    <r />

    估计是为了躲避战火！<r />

    <r />

    萧成文也想跑，被陶太后阻截。<r />

    <r />

    “你和本宫说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本宫要是没记错，你对萧逸有诸多不满，为何还要帮他？”<r />

    <r />

    萧成文轻咳一声，“因为他有用！”<r />

    <r />

    这是什么破理由。<r />

    <r />

    陶太后怒道“天下有用之人何其多，难道每个有用之人你都要帮？”<r />

    <r />

    萧成文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萧逸的用处，岂是旁人能比。他的本事，不用我说，母后也该清楚。如此本事，不为朝廷效力，着实可惜。”<r />

    <r />

    陶太后暴躁，怒道“朝廷，朝廷……永远都是为了朝廷。什么时候你们兄弟能为本宫效力一回？你们兄弟能不能满足本宫一次，让本宫了却心愿？”<r />

    <r />

    萧成文说道“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现在！请母后见谅，这一次儿子只能帮萧逸。”<r />

    <r />

    “真是气煞人也！”<r />

    <r />

    陶太后气得心口发痛。<r />

    <r />

    她就想不明白，萧逸贼子，无父无母，如今连官职兵权都没有，他哪来的本事，竟然还能混得风生水起？<r />

    <r />

    老天到底有没有眼睛？<r />

    <r />

    萧逸贼子，早该一道天雷劈死他！<r />

    <r />

    ……<r />

    <r />

    陶太后病了！<r />

    <r />

    这回是真的被气病，病倒在床，爬不起来。<r />

    <r />

    她心口发闷，无处开解。<r />

    <r />

    偶尔还会哭哭啼啼。<r />

    <r />

    两个不孝子！<r />

    <r />

    她是犯了多大的天怒人怨，才会生下两个不孝子。<r />

    <r />

    现如今，唯有定陶公主能安慰她！<r />

    <r />

    <r />

第377章 负荆请罪

    “奉天承运……”&ap;lt;r&ap;t;&ap;lt;r&ap;t;传旨太监高声唱念着赐婚圣旨，郡主府上下跪地接旨。&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微微垂首，心中毫无波澜。&ap;lt;r&ap;t;&ap;lt;r&ap;t;圣旨的内容，她大致听了听，词藻华美，挺好！&ap;lt;r&ap;t;&ap;lt;r&ap;t;然后，她开始神游天外。&ap;lt;r&ap;t;&ap;lt;r&ap;t;“郡主娘娘，接旨吧！”&ap;lt;r&ap;t;&ap;lt;r&ap;t;传旨太监乐呵呵地看着筑阳郡主萧氏。&ap;lt;r&ap;t;&ap;lt;r&ap;t;萧氏抿了抿唇，接下圣旨。&ap;lt;r&ap;t;&ap;lt;r&ap;t;“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燕四姑娘得一良缘，可喜可贺啊！”&ap;lt;r&ap;t;&ap;lt;r&ap;t;萧氏笑了笑，“公公客气！若是不急着回宫，不如留下来喝一杯热茶！”&ap;lt;r&ap;t;&ap;lt;r&ap;t;“娘娘盛情，咱家本不该拒绝。只可惜，咱家还急着回宫复命。改明儿再来叨扰娘娘，希望届时娘娘别嫌咱家讨人嫌。”&ap;lt;r&ap;t;&ap;lt;r&ap;t;“公公说笑！来人，送公公出府，不可怠慢。”&ap;lt;r&ap;t;&ap;lt;r&ap;t;送走传旨太监，萧氏给燕云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到花厅说话。&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没去接旨，她等候在花厅，一脸眼巴巴的样子。&ap;lt;r&ap;t;&ap;lt;r&ap;t;“果真是赐婚旨意？”&ap;lt;r&ap;t;&ap;lt;r&ap;t;“岂能有假！”萧氏直接将圣旨往桌面上一扔，那动作，那表情，都显得十分嫌弃。&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一把拿起圣旨，表情痛苦无比，眼眶一红，眼泪又止不住落下。&ap;lt;r&ap;t;&ap;lt;r&ap;t;她努力克制自己，背过身擦拭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四妹妹不看一眼吗？”&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是在场最镇定的那个人。&ap;lt;r&ap;t;&ap;lt;r&ap;t;她脸上还带着笑，扫了眼圣旨内容，“挺好的！”&ap;lt;r&ap;t;&ap;lt;r&ap;t;“你要嫁给萧逸，这也挺好吗？”燕云琪着急。&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说道“我是说圣旨内容写得挺好，辞藻华丽，全都是夸人的话。没见到圣旨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一脸悲伤，“都是我无用！”&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又说胡话！这事同你没有半分关系，都是那两个男人的责任！”&ap;lt;r&ap;t;&ap;lt;r&ap;t;哪两个男人，毋庸置疑。&ap;lt;r&ap;t;&ap;lt;r&ap;t;都是姓萧的，一个萧成文，一个萧逸，都不是好东西！&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神情悲戚，她以为自己了解萧成文，却还是被他算计了一把。&ap;lt;r&ap;t;&ap;lt;r&ap;t;心头太痛！&ap;lt;r&ap;t;&ap;lt;r&ap;t;一边是孩子的父亲，一边是四妹妹，她夹在中间，感觉心已经被劈成了两半。&ap;lt;r&ap;t;&ap;lt;r&ap;t;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了她。&ap;lt;r&ap;t;&ap;lt;r&ap;t;温暖的怀抱，让她的心得到片刻安慰。&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抱着她，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二姐姐真傻！干什么将别人的错误算在自己身上，用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事情。二姐姐别哭了，眼睛哭得通红，真丑！”&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直愣愣地看着她，“四妹妹，你不怪我吗？要不是王爷……”&ap;lt;r&ap;t;&ap;lt;r&ap;t;“我会怪二姐夫，但是不会怪二姐姐。你们虽然是夫妻，我却分得很清楚。”&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打断了她的话，并且郑重告诉她，没有所谓的夫妻一体。&ap;lt;r&ap;t;&ap;lt;r&ap;t;这件事，就不能用夫妻一体来讨论。&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愣了好一会，突然破涕为笑，她紧紧抱住燕云歌，“四妹妹真好！”&ap;lt;r&ap;t;&ap;lt;r&ap;t;看着两姐妹相拥在一起，萧氏长舒一口气。&ap;lt;r&ap;t;&ap;lt;r&ap;t;她是真担心，云歌会迁怒云琪，担心两姐妹因为这一道赐婚圣旨，心里头留下一根刺。&ap;lt;r&ap;t;&ap;lt;r&ap;t;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ap;lt;r&ap;t;&ap;lt;r&ap;t;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ap;lt;r&ap;t;&ap;lt;r&ap;t;等到两姐妹都冷静下来，萧氏才说道“圣旨已下，婚事已经无从更改。除非一方过世，婚事才能取消。婚礼时间可以拖一拖，争取拖延到明年。哎……我现在都无颜去见窦夫人，说好相亲，结果偏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反过来安慰萧氏，“母亲不用担心，窦夫人肯定能理解我们的难处。这件事，我们也是被动得很，并非故意毁约。至于之前的白云寺之约，只能取消。我现在就书写一封信件，派人给窦家送过去，以表歉意！”&ap;lt;r&ap;t;&ap;lt;r&ap;t;“是该给窦夫人去一封信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让人误会我们戏弄感情。”&ap;lt;r&ap;t;&ap;lt;r&ap;t;萧氏很赞同燕云歌的做法。&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提笔书写。&ap;lt;r&ap;t;&ap;lt;r&ap;t;几年时间下来，她的书法越发精进。&ap;lt;r&ap;t;&ap;lt;r&ap;t;一笔漂亮的隶书，力透纸背，言辞恳切……&ap;lt;r&ap;t;&ap;lt;r&ap;t;洋洋洒洒两页信纸，转眼书写完毕。&ap;lt;r&ap;t;&ap;lt;r&ap;t;吹干，装入信封，封好！&ap;lt;r&ap;t;&ap;lt;r&ap;t;然后交给管事，即刻送往窦府，亲自交给窦夫人。&ap;lt;r&ap;t;&ap;lt;r&ap;t;萧氏叹了一声，“可惜窦家那么好的婚事……”&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命丫鬟收起文房四宝，她含笑安慰母亲萧氏，“母亲不必可惜窦家的婚事，我和窦三公子注定有缘无分。”&ap;lt;r&ap;t;&ap;lt;r&ap;t;萧氏一脸悲伤，“一想到你要嫁给萧逸，我心头就痛！”&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握住母亲萧氏的手，“萧逸不算良配，却也没那么差。往好处想，他上无父母管束，也无兄弟掣肘。我嫁过去，里里外外，全都是我做主，倒是方便我做事。至于他的脾气，女儿自信，还是有办法压制他。”&ap;lt;r&ap;t;&ap;lt;r&ap;t;“你如何能压制他？他行事肆无忌惮，杀人盈野，都敢在金銮殿杀人，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我真担心，哪天他淡了情分，突然对你翻脸，你如何是好？”&ap;lt;r&ap;t;&ap;lt;r&ap;t;萧氏忧心忡忡。&ap;lt;r&ap;t;&ap;lt;r&ap;t;想来，爱孩子的父母，都不肯将闺女嫁给有暴力倾向的男子。&ap;lt;r&ap;t;&ap;lt;r&ap;t;萧逸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作风残暴的年轻人，动辄杀人。&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却笑了起来，“母亲只想到他会有翻脸的一天，怎么就没想到或许我也有翻脸的一天。论翻脸的本事，女儿自认不输任何人。必要的时候，女儿也能下定决心。”&ap;lt;r&ap;t;&ap;lt;r&ap;t;萧氏反手握住燕云歌的手，“这是婚姻啊，是两个人成亲，组成一个家庭。可是你和他，如果真的将日子过成随时都会翻脸的程度，我怎么对得起你？不如，不如，我现在就安排人行刺萧逸！只要他死了，一切问题都能解决。”&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忙说道“母亲不要胡来！论行刺，当今世上，没有人是萧逸的对手。母亲不要做糊涂事，白白浪费性命。再说了，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设，假设有一天会翻脸……并不等于真的会发生。&ap;lt;r&ap;t;&ap;lt;r&ap;t;说不定，婚后，我和他会生活得很不错，相敬如宾，彼此尊重……母亲就不要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会让我感到不安！”&ap;lt;r&ap;t;&ap;lt;r&ap;t;萧氏重重点头，“好！本宫答应你，没你点头，本宫绝不做糊涂事情。”&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笑了起来，如释重负。&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反倒是“哇”地一声哭出声来。&ap;lt;r&ap;t;&ap;lt;r&ap;t;萧氏冲她招手，她直接扑进萧氏怀里，嚎啕大哭。&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偷偷擦拭眼泪，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二姐姐还是个哭包，这么能哭。今日流的眼泪恐怕不少于两斤。”&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被逗笑了。&ap;lt;r&ap;t;&ap;lt;r&ap;t;她又哭又笑，“我都哭得这么难受，四妹妹还有心说笑。”&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哈哈一笑，“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二姐姐心里头是不是好过许多。”&ap;lt;r&ap;t;&ap;lt;r&ap;t;“多谢四妹妹！明明你才是最难过的人，都怪我不争气，还要你来安慰。”&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又说见外话！擦擦眼泪，哭起来真的好丑！”&ap;lt;r&ap;t;&ap;lt;r&ap;t;“我知道自己哭起来丑，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觉着自己丑，都不敢出门见人。”&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再次放声大笑。&ap;lt;r&ap;t;&ap;lt;r&ap;t;花厅内的气氛，终于好了点。&ap;lt;r&ap;t;&ap;lt;r&ap;t;此时，下人禀报，“启禀郡主娘娘，那个，那个……”&ap;lt;r&ap;t;&ap;lt;r&ap;t;“什么那个？连话都不会说了吗？”萧氏轻声呵斥。&ap;lt;r&ap;t;&ap;lt;r&ap;t;下人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原谅他太紧张，“启禀娘娘，公子逸来了，他他他……”&ap;lt;r&ap;t;&ap;lt;r&ap;t;“他竟然还敢登门！他找死！”&ap;lt;r&ap;t;&ap;lt;r&ap;t;萧氏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起来。&ap;lt;r&ap;t;&ap;lt;r&ap;t;“点齐人马，将他打出去！别以为有了赐婚旨意，他就可以登堂入室。告诉他，没门！本宫不想见到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ap;lt;r&ap;t;&ap;lt;r&ap;t;“母亲息怒！还是先问问他的来意，再做决定要不要将他打出去。”&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表现得太镇定。&ap;lt;r&ap;t;&ap;lt;r&ap;t;对待赐婚圣旨，她似乎接受良好，不急不躁。&ap;lt;r&ap;t;&ap;lt;r&ap;t;甚至于，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ap;lt;r&ap;t;&ap;lt;r&ap;t;任何人都猜不透她内心在想些什么。&ap;lt;r&ap;t;&ap;lt;r&ap;t;她问下人，“公子逸可有说明来意？”&ap;lt;r&ap;t;&ap;lt;r&ap;t;“有有有！公子逸说，说是来负荆请罪！”&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闻言，嗤笑一声，“他当真是来负荆请罪？”&ap;lt;r&ap;t;&ap;lt;r&ap;t;下人连连点头，“小的不敢欺瞒，他的确是这么说的。”&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回头，看着母亲萧氏，“母亲要见他吗？”&ap;lt;r&ap;t;&ap;lt;r&ap;t;萧氏怒道“他肯定又在玩花招！说什么负荆请罪，全都是做戏，得了便宜还卖乖。”&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连连点头，“他当然是在做戏！传旨太监刚离开，他就登门，时间掐得刚刚好。真是……连做戏都不懂做全套，一眼被人看穿，真是没用啊！”&ap;lt;r&ap;t;&ap;lt;r&ap;t;她颇为感慨，给萧逸打上一个“没用”的标签。&ap;lt;r&ap;t;&ap;lt;r&ap;t;紧接着，她又说道“既然他想负荆请罪，母亲不妨看看他如何表演这出戏，就当一个乐呵。他要是能说出花来，正儿八经打动母亲，也算是本事。”&ap;lt;r&ap;t;&ap;lt;r&ap;t;萧氏蹙眉，面色迟疑。&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拉拉燕云歌的衣袖，“这个时候见萧逸，合适吗？我担心母亲的身体，万一被气出个好歹……”&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笃定道“二姐姐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气坏母亲。他真要气坏了母亲，不用等到成亲那天，今日我就解决了他。”&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张口结舌，她有点看不懂四妹妹。&ap;lt;r&ap;t;&ap;lt;r&ap;t;她以为四妹妹也在抗拒这门婚事，可是仔细想来，好像她下结论早了些。&ap;lt;r&ap;t;&ap;lt;r&ap;t;四妹妹也很生气，只是，生气的点，同她们貌似有点不同。&ap;lt;r&ap;t;&ap;lt;r&ap;t;四妹妹似乎是因为别的原因生气？&ap;lt;r&ap;t;&ap;lt;r&ap;t;于是乎，燕云琪偷偷问了一句，“嫁给萧逸，四妹妹不抗拒吗？”&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了然一笑，“反正都是嫁人，嫁给萧逸也行！”&ap;lt;r&ap;t;&ap;lt;r&ap;t;果然……&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张张嘴，神情有些古怪，“既然四妹妹不抗拒这门婚事，为何我看你还挺生气的。”&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似笑非笑，“因为，我讨厌被人操控命运的感觉。婚事被人操控，等于是人生也在被人操控，换做二姐姐，二姐姐不生气吗？”&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郑重说道“我当然生气！不过，我可能更生气的婚事本身，而不是操控这个举动。”&ap;lt;r&ap;t;&ap;lt;r&ap;t;这果然生气的点，都不同。&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拉着燕云琪的手，“二姐姐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ap;lt;r&ap;t;&ap;lt;r&ap;t;她看得出来，四妹妹是真的还不错，适应良好。&ap;lt;r&ap;t;&ap;lt;r&ap;t;或许，她真的能接受这门婚事，只是不能接受萧逸的手段。&ap;lt;r&ap;t;&ap;lt;r&ap;t;她有些担心，“四妹妹，一会你不会和萧逸打起来吧！你可别冲动！你毕竟是女子……”&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放一百个心，我不会和他打起来。收拾他的办法多得很，犯不着累着自己。”&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瞬间松了一口气。&ap;lt;r&ap;t;&ap;lt;r&ap;t;这一刻，她无比相信四妹妹，肯定有无数办法收拾萧逸。&ap;lt;r&ap;t;&ap;lt;r&ap;t;至于萧逸……&ap;lt;r&ap;t;&ap;lt;r&ap;t;他肯定不敢同四妹妹动手！&ap;lt;r&ap;t;&ap;lt;r&ap;t;

第378章 果然是狠人

    萧逸被请进花厅。&ap;lt;r&ap;t;&ap;lt;r&ap;t;二话不说，干脆利落跪下，双手奉上带着倒刺的皮鞭。&ap;lt;r&ap;t;&ap;lt;r&ap;t;那态度，分明是说认打认罚！&ap;lt;r&ap;t;&ap;lt;r&ap;t;只求别将他打死！&ap;lt;r&ap;t;&ap;lt;r&ap;t;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躯娶媳妇！&ap;lt;r&ap;t;&ap;lt;r&ap;t;噗！&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笑出了声。&ap;lt;r&ap;t;&ap;lt;r&ap;t;将原本严肃到空气都已经凝结的气氛，给瞬间打破。&ap;lt;r&ap;t;&ap;lt;r&ap;t;萧逸听到了她的笑声，他很想朝她偷看一眼，冲她笑一笑，又怕触怒萧氏。&ap;lt;r&ap;t;&ap;lt;r&ap;t;所以，他只能强忍着！&ap;lt;r&ap;t;&ap;lt;r&ap;t;忍着不去看云歌一眼，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负荆请罪！&ap;lt;r&ap;t;&ap;lt;r&ap;t;萧氏瞪了眼燕云歌，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什么气氛，哪能随意发笑。&ap;lt;r&ap;t;&ap;lt;r&ap;t;笑就罢了，竟然还笑出了声！&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抿着唇，率先说道“你还挺会做戏！”&ap;lt;r&ap;t;&ap;lt;r&ap;t;萧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ap;lt;r&ap;t;&ap;lt;r&ap;t;于是乎，他终于可以理所当然扭头，光明正大看着她。&ap;lt;r&ap;t;&ap;lt;r&ap;t;“我是诚心诚意，并非做戏！”&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似笑非笑，“你是不是认为母亲和我，都是无知妇孺，很好欺瞒！”&ap;lt;r&ap;t;&ap;lt;r&ap;t;萧逸猛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说道“绝无此意！我知道我的手段，不招人喜欢。可是……一想到你要嫁给别人，我没办法克制，只能出此下策。我知道，即便有赐婚圣旨，你们都不会原谅我。所以，我来请罪，恳请原谅！”&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轻哼一声，“你的手段，的确有点下作，也成功触怒了我母亲。你认为负荆请罪，略表诚意，就能让我母亲息怒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当即说道“我认打认罚！任何要求，我都答应！只要留下我的性命就行！”&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动了动手指头，“我应该替母亲教训你一顿。不过，母亲时常提醒我，身为世家闺秀，在人前要尽量端庄。今儿，我不动手。母亲，他既然认打认罚，不如就让侍卫代劳。母亲以为多少鞭子合适？”&ap;lt;r&ap;t;&ap;lt;r&ap;t;萧氏瞪了她一眼。&ap;lt;r&ap;t;&ap;lt;r&ap;t;好话歹话都让云歌抢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ap;lt;r&ap;t;&ap;lt;r&ap;t;她冷哼一声，“萧逸，你起来吧！本宫不打你！”&ap;lt;r&ap;t;&ap;lt;r&ap;t;萧逸连连摇头，“请郡主娘娘严厉责罚晚辈！”&ap;lt;r&ap;t;&ap;lt;r&ap;t;打！&ap;lt;r&ap;t;&ap;lt;r&ap;t;一定要打！&ap;lt;r&ap;t;&ap;lt;r&ap;t;不打这一顿，这口气就一直消不下去。&ap;lt;r&ap;t;&ap;lt;r&ap;t;如鲠在喉，一年，五年，十年后都不能释然。&ap;lt;r&ap;t;&ap;lt;r&ap;t;所以，有气就要发泄府来。&ap;lt;r&ap;t;&ap;lt;r&ap;t;萧氏板着脸，“你走吧！本宫不打你，同时也不想见到你。”&ap;lt;r&ap;t;&ap;lt;r&ap;t;萧逸不肯走。&ap;lt;r&ap;t;&ap;lt;r&ap;t;好不容易踏进郡主府，不完成使命，他不会走。&ap;lt;r&ap;t;&ap;lt;r&ap;t;他躬身一拜，“晚辈触怒郡主娘娘，晚辈该罚！以免污了娘娘的眼，请容晚辈退后数步，退到门外。”&ap;lt;r&ap;t;&ap;lt;r&ap;t;说完，他起身，果然退到花厅门外。&ap;lt;r&ap;t;&ap;lt;r&ap;t;然后，他持鞭……&ap;lt;r&ap;t;&ap;lt;r&ap;t;竟然自己抽自己鞭子！&ap;lt;r&ap;t;&ap;lt;r&ap;t;啪啪啪……&ap;lt;r&ap;t;&ap;lt;r&ap;t;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打在身上，用尽了全力。&ap;lt;r&ap;t;&ap;lt;r&ap;t;几鞭子下去，衣衫破裂，露出衣衫下面的肌肤。&ap;lt;r&ap;t;&ap;lt;r&ap;t;一条条鞭痕，装点着结实的肌肤。&ap;lt;r&ap;t;&ap;lt;r&ap;t;他打自己，真的下了死手！&ap;lt;r&ap;t;&ap;lt;r&ap;t;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ap;lt;r&ap;t;&ap;lt;r&ap;t;果然是个狠人！&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捂着嘴唇，怕自己叫出声来。&ap;lt;r&ap;t;&ap;lt;r&ap;t;平生第一次看见有人自己抽自己鞭子，而且还抽得这么狠！&ap;lt;r&ap;t;&ap;lt;r&ap;t;很疯狂！&ap;lt;r&ap;t;&ap;lt;r&ap;t;也很可怕！&ap;lt;r&ap;t;&ap;lt;r&ap;t;太狠了！&ap;lt;r&ap;t;&ap;lt;r&ap;t;萧氏原本古井无波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ap;lt;r&ap;t;&ap;lt;r&ap;t;眉头皱了起来。&ap;lt;r&ap;t;&ap;lt;r&ap;t;并没有因为萧逸的举动，产生任何“你也有今天”的畅快感。&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揉揉眉心，都不想继续看下去。&ap;lt;r&ap;t;&ap;lt;r&ap;t;太辣眼睛。&ap;lt;r&ap;t;&ap;lt;r&ap;t;萧逸一定认为他自己的举动，很有决心，甚至很悲情。&ap;lt;r&ap;t;&ap;lt;r&ap;t;他到底懂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ap;lt;r&ap;t;&ap;lt;r&ap;t;就算小时候夫子没教过他，谋士纪先生跟在他身边这些日子，难道也没教过他凡事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的道理吗？&ap;lt;r&ap;t;&ap;lt;r&ap;t;他知不知道，他此举，只会更加凸显他的暴力一面？&ap;lt;r&ap;t;&ap;lt;r&ap;t;他可是有前科的人。&ap;lt;r&ap;t;&ap;lt;r&ap;t;如果让一个没有前科，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自己抽打自己的鞭子，肯定会有一种很悲情的感觉。&ap;lt;r&ap;t;&ap;lt;r&ap;t;人们会打心眼里生出同情心。&ap;lt;r&ap;t;&ap;lt;r&ap;t;萧逸……&ap;lt;r&ap;t;&ap;lt;r&ap;t;抱歉！&ap;lt;r&ap;t;&ap;lt;r&ap;t;他没有！&ap;lt;r&ap;t;&ap;lt;r&ap;t;在他身上，在人们对他已经有了刻板印象的前提下，他没办法让人感觉悲情。&ap;lt;r&ap;t;&ap;lt;r&ap;t;只会让人感觉到疯癫，可怕！&ap;lt;r&ap;t;&ap;lt;r&ap;t;世上怎会有如此疯狂的人？&ap;lt;r&ap;t;&ap;lt;r&ap;t;抽打自己都抽打得这么狠。&ap;lt;r&ap;t;&ap;lt;r&ap;t;抽打别人，岂不是一鞭子都要了人命。&ap;lt;r&ap;t;&ap;lt;r&ap;t;“够了！别打了！”&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一声怒吼。&ap;lt;r&ap;t;&ap;lt;r&ap;t;萧逸没住手。&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干脆抄起茶杯，朝他头上砸去。&ap;lt;r&ap;t;&ap;lt;r&ap;t;“本姑娘叫你住手，你听不见吗？鲜血飞溅，你是要吓唬谁？你知不知道，这里都是女眷，你就不担心吓着人？”&ap;lt;r&ap;t;&ap;lt;r&ap;t;茶杯没有砸到萧逸，擦着他的头，飞了出去。&ap;lt;r&ap;t;&ap;lt;r&ap;t;萧逸……&ap;lt;r&ap;t;&ap;lt;r&ap;t;终于停止鞭打自己。&ap;lt;r&ap;t;&ap;lt;r&ap;t;他有点茫然！&ap;lt;r&ap;t;&ap;lt;r&ap;t;难道，他又做错了吗？&ap;lt;r&ap;t;&ap;lt;r&ap;t;似乎，他怎么做都是错！&ap;lt;r&ap;t;&ap;lt;r&ap;t;他都不明白，他到底错在了哪里。&ap;lt;r&ap;t;&ap;lt;r&ap;t;他是真的诚心诚意请罪。&ap;lt;r&ap;t;&ap;lt;r&ap;t;纪先生也提点过他，一定要诚心诚意！&ap;lt;r&ap;t;&ap;lt;r&ap;t;他没有任何弄虚作假，任何做戏的想法，是正儿八经登门请罪。&ap;lt;r&ap;t;&ap;lt;r&ap;t;可是……&ap;lt;r&ap;t;&ap;lt;r&ap;t;他偷偷瞧了眼燕云歌，貌似他又做错了！&ap;lt;r&ap;t;&ap;lt;r&ap;t;他是一脸懵逼。&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板着脸，“来人，给公子逸拿一套侍卫服披上。屋里屋外都是女眷，怎么就不知道规矩和克制！”&ap;lt;r&ap;t;&ap;lt;r&ap;t;萧逸尴尬了！&ap;lt;r&ap;t;&ap;lt;r&ap;t;他隐约知道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ap;lt;r&ap;t;&ap;lt;r&ap;t;他面对筑阳郡主，是长辈，是未来的丈母娘，唯独忽略了性别。&ap;lt;r&ap;t;&ap;lt;r&ap;t;然而，性别才是最重要的。&ap;lt;r&ap;t;&ap;lt;r&ap;t;他偏偏给忽略了！&ap;lt;r&ap;t;&ap;lt;r&ap;t;忽略了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不同的。&ap;lt;r&ap;t;&ap;lt;r&ap;t;他的举动……&ap;lt;r&ap;t;&ap;lt;r&ap;t;如果今儿面对的人是燕守战，肯定会得到一声赞许，好男儿！&ap;lt;r&ap;t;&ap;lt;r&ap;t;但是，他今儿面对的人是筑阳郡主，哎……&ap;lt;r&ap;t;&ap;lt;r&ap;t;他又错了！&ap;lt;r&ap;t;&ap;lt;r&ap;t;很显然，筑阳郡主不喜欢，甚至称得上很讨厌这种充斥着暴力的行为。&ap;lt;r&ap;t;&ap;lt;r&ap;t;她是优雅的，端庄的……&ap;lt;r&ap;t;&ap;lt;r&ap;t;她能接受亲闺女燕云歌在自己面前使用武力，那是出于血缘亲情和宠爱。&ap;lt;r&ap;t;&ap;lt;r&ap;t;不等于也能接受别人也在她面前使用武力。&ap;lt;r&ap;t;&ap;lt;r&ap;t;“章义”太子的嫡长女，自小锦衣玉食，规矩森严，文雅温柔……&ap;lt;r&ap;t;&ap;lt;r&ap;t;她的人生，充满着不幸。&ap;lt;r&ap;t;&ap;lt;r&ap;t;然而她始终恪守着规矩礼仪，只有燕云歌才可以例外。&ap;lt;r&ap;t;&ap;lt;r&ap;t;萧逸鞭打自己，萧氏看不见诚意，只看见了疯狂和暴力。&ap;lt;r&ap;t;&ap;lt;r&ap;t;萧氏没有作声！&ap;lt;r&ap;t;&ap;lt;r&ap;t;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ap;lt;r&ap;t;&ap;lt;r&ap;t;萧逸沉默得披上衣衫，遮掩身上的鞭痕，然后走进花厅磕头请罪。&ap;lt;r&ap;t;&ap;lt;r&ap;t;“冲撞了郡主娘娘，请郡主娘娘恕罪！”&ap;lt;r&ap;t;&ap;lt;r&ap;t;萧氏揉揉眉心，一脸的一言难尽。&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叹了一声，再次出面，“你走吧！”&ap;lt;r&ap;t;&ap;lt;r&ap;t;萧逸有些茫然！&ap;lt;r&ap;t;&ap;lt;r&ap;t;他跪在地上没有动。&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再次说道“赐婚旨意你请了来，这门婚事我们认。但是，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好生调整调整。至于婚期，过些日子再说吧！”&ap;lt;r&ap;t;&ap;lt;r&ap;t;萧逸点点头，总算识趣了一回，没犯死倔死倔的毛病，“好！那我今日先告辞！污了郡主娘娘的眼，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注意分寸。”&ap;lt;r&ap;t;&ap;lt;r&ap;t;“你就是本宫所见过的，最没有分寸的人。”&ap;lt;r&ap;t;&ap;lt;r&ap;t;谁都没想到，萧氏会突然爆发。&ap;lt;r&ap;t;&ap;lt;r&ap;t;她说的话，也没错。&ap;lt;r&ap;t;&ap;lt;r&ap;t;萧逸的确不懂分寸。&ap;lt;r&ap;t;&ap;lt;r&ap;t;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去争，就去抢，就去夺……&ap;lt;r&ap;t;&ap;lt;r&ap;t;他从不知道何为分寸。&ap;lt;r&ap;t;&ap;lt;r&ap;t;他的世界，也不需要分寸！&ap;lt;r&ap;t;&ap;lt;r&ap;t;懂分寸的人，上不了战场，做不了刺客，杀不了人。&ap;lt;r&ap;t;&ap;lt;r&ap;t;他将这一习惯，也带入了日常生活中。&ap;lt;r&ap;t;&ap;lt;r&ap;t;他想求娶燕云歌，萧氏不同意，他就秉着死缠烂打的精神，各种招数频出。&ap;lt;r&ap;t;&ap;lt;r&ap;t;分寸？&ap;lt;r&ap;t;&ap;lt;r&ap;t;没有人教过他！&ap;lt;r&ap;t;&ap;lt;r&ap;t;他曾经就是一头孤狼，他的生命不需要分寸。&ap;lt;r&ap;t;&ap;lt;r&ap;t;但是现在……&ap;lt;r&ap;t;&ap;lt;r&ap;t;当他想要一个家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前面人生，少上了一堂课，一堂何为“分寸”的课程。&ap;lt;r&ap;t;&ap;lt;r&ap;t;家……&ap;lt;r&ap;t;&ap;lt;r&ap;t;可以不讲道理，但是要讲情分，要讲分寸。&ap;lt;r&ap;t;&ap;lt;r&ap;t;亲戚之间，更要明白分寸尺度。&ap;lt;r&ap;t;&ap;lt;r&ap;t;他想要一个家，就不能拒绝亲情血缘……&ap;lt;r&ap;t;&ap;lt;r&ap;t;因为燕云歌不是孤单一人。&ap;lt;r&ap;t;&ap;lt;r&ap;t;将来，他们还会有孩子。&ap;lt;r&ap;t;&ap;lt;r&ap;t;孩子要读书，就要拜师，就有了师生关系……&ap;lt;r&ap;t;&ap;lt;r&ap;t;孩子长大后，要结亲，就会有姻亲关系……&ap;lt;r&ap;t;&ap;lt;r&ap;t;所有的关系，都离不开分寸尺度。&ap;lt;r&ap;t;&ap;lt;r&ap;t;偏偏，他最缺的课程，就是分寸尺度。&ap;lt;r&ap;t;&ap;lt;r&ap;t;萧氏厉声怒斥，“你，你说说你，口口声声说诚心诚意。可你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在逼迫？打着诚心诚意的名头逼迫人，强迫所有人按照你的意志行事，你可真有本事。&ap;lt;r&ap;t;&ap;lt;r&ap;t;你但凡有一点点分寸，你就不会惹得天怒人怨！但凡有一点点分寸，稍微体谅一下本宫作为母亲的感受，本宫也不会这般讨厌你！你很好！真的很好，靠着自己的本事能有今天，已经胜过很多人。本宫差一点就喜欢上你这个孩子。&ap;lt;r&ap;t;&ap;lt;r&ap;t;可是，你一次次的作为，实在是令人失望，太让人厌恶。你想娶云歌，你想请旨赐婚，都没问题。可是，你的手段，能不能稍微缓和一些，不要那么咄咄逼人。”&ap;lt;r&ap;t;&ap;lt;r&ap;t;萧氏气得急喘气，但她坚持要将话说完。&ap;lt;r&ap;t;&ap;lt;r&ap;t;“就比如，你拿着鞭子来见本宫，口口声声请罪，结果你干了什么事？你竟然拿着鞭子抽打自己，你是不是觉着抽打自己的行为很有诚意？全都是放屁！你又一次在逼迫本宫，强迫本宫接受你的道歉。&ap;lt;r&ap;t;&ap;lt;r&ap;t;如果本宫不接受呢？就是苛刻无情，顽固老太婆！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本宫都已经说了，不打你鞭子，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这事要是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本宫恼羞成怒，得理不饶人。而你，你给我滚出去！”&ap;lt;r&ap;t;&ap;lt;r&ap;t;

第379章 小夫君（三更）

    萧氏真的被气坏了！&ap;lt;r&ap;t;&ap;lt;r&ap;t;气得喘不上气，连话都说不出。&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又急又怒，指着萧逸，“你走，你赶紧离开郡主府。这里不欢迎你！”&ap;lt;r&ap;t;&ap;lt;r&ap;t;她带上下人，赶紧将萧氏送回卧房休整，又派人去请大夫。&ap;lt;r&ap;t;&ap;lt;r&ap;t;大夫急匆匆到来，看诊后，开了药，嘱咐要静养。&ap;lt;r&ap;t;&ap;lt;r&ap;t;“郡主娘娘身体没大毛病，就是急怒攻心，一时气紧才会喘不过气来。之后几天，千万别动怒，安心静养，很快就能恢复。”&ap;lt;r&ap;t;&ap;lt;r&ap;t;“多谢大夫！”&ap;lt;r&ap;t;&ap;lt;r&ap;t;送走了大夫。&ap;lt;r&ap;t;&ap;lt;r&ap;t;下人禀报，说公子逸还没走，还留在花厅等着。&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大怒，“他已经气坏了母亲，他还想怎么样？难道他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吗？”&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别着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估摸着他也是担心母亲的情况。没得到母亲平安消息之前，他不敢离开吧。我去见见他，把话说清楚。母亲这里，就辛苦二姐姐照顾。”&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擦拭眼泪，一把抱住燕云歌，“委屈四妹妹！以前我只当萧逸脾气不好，没想到他还是个棒槌。木头木脑，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他到底怎么长大的？又不是乡野孩子，明明是王府公子，却像个从未接受过教养的人。一想到四妹妹要嫁给他，我就替四妹妹感到委屈！”&ap;lt;r&ap;t;&ap;lt;r&ap;t;“多谢二姐姐！你要是觉着我委屈，就让二姐夫多准备点添妆，没有一两万贯钱的添妆，我可不要。”&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破涕为笑，“你放心！就算他不给你添妆，我也要给你一大笔添妆。”&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却摇头，“我不要二姐姐破费！我只要二姐夫的添妆，这是他欠我的。你告诉他，少于一万贯钱，别怪我不认他这个姐夫！”&ap;lt;r&ap;t;&ap;lt;r&ap;t;“好！我一定将你的话，原原本本转告给他。”&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坚定地站在燕云歌这边，打算敲萧成文一笔竹杠。&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重新回到花厅！&ap;lt;r&ap;t;&ap;lt;r&ap;t;萧逸果然还站在原地，都没动弹一下。&ap;lt;r&ap;t;&ap;lt;r&ap;t;“郡主娘娘要紧吗？”&ap;lt;r&ap;t;&ap;lt;r&ap;t;他可能是不太习惯说关心人的话，显得有些紧张，不自然！&ap;lt;r&ap;t;&ap;lt;r&ap;t;“就是一时气紧，歇息两天就能恢复！坐下说话吧！”&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很平静，还招呼他坐下。&ap;lt;r&ap;t;&ap;lt;r&ap;t;萧逸有些意外，少见地露出了心虚的眼神。&ap;lt;r&ap;t;&ap;lt;r&ap;t;可能是没想到，燕云歌竟然没冲他发火，反而还心平气和同他说话。&ap;lt;r&ap;t;&ap;lt;r&ap;t;太不真实！&ap;lt;r&ap;t;&ap;lt;r&ap;t;两个人，面对面，分别坐下。&ap;lt;r&ap;t;&ap;lt;r&ap;t;下人重新上茶，燕云歌又招呼他喝茶。&ap;lt;r&ap;t;&ap;lt;r&ap;t;萧逸越发紧张，总觉着燕云歌憋着什么大招。&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嗤笑一声，“你怕我？”&ap;lt;r&ap;t;&ap;lt;r&ap;t;萧逸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头，“我怕你生气！”&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似笑非笑，“既然怕我生气，你怎么敢背着我擅自请旨赐婚？”&ap;lt;r&ap;t;&ap;lt;r&ap;t;“除了这件事，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让着你。”萧逸回答得很快，“我怕你再一次拒绝，所以决定先斩后奏，先请旨后请罪！”&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呵呵冷笑，“你可真不会办事！纪先生就没好生教导你，没告诉你该怎么做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面容严肃，“纪先生自然有教导我，只是我嫌他的办法太啰嗦，耽误事情。”&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再次呵呵冷笑，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就说嘛，纪先生那么一个人情练达的人物，怎么会给你出这样的馊主意。敢情是，你根本就没听劝，擅做主张。今儿，你差点气死了我母亲。若是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你考虑过后果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难得生出愧疚之心，“来之前，我没考虑到事情会如此严重。我以为……”&ap;lt;r&ap;t;&ap;lt;r&ap;t;“别你以为！”燕云歌打断了他的话，“你的以为，打仗杀人还行。人情来往，你就算了吧！我一直都认为，人可以任性，但不能不懂规矩分寸。你倒好，不仅任性，还不懂规矩分寸！郡主府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咄咄逼人做什么？真是让人头大！”&ap;lt;r&ap;t;&ap;lt;r&ap;t;萧逸尴尬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ap;lt;r&ap;t;&ap;lt;r&ap;t;他才发现，他根本说不过燕云歌，毫无反驳力度。&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ap;lt;r&ap;t;&ap;lt;r&ap;t;她沉默片刻，问道“你就真的想娶我？非我不可？别的人不行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郑重说道“我只想娶你，千真万确！其他女子，根本入不了我的眼。”&ap;lt;r&ap;t;&ap;lt;r&ap;t;这话，似乎是取悦了燕云歌，难得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却又转瞬即逝。&ap;lt;r&ap;t;&ap;lt;r&ap;t;萧逸颇感遗憾。&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说道“赐婚旨意已下，除非你死，我是必须得嫁给你。”&ap;lt;r&ap;t;&ap;lt;r&ap;t;萧逸呵呵一笑，够傻的。&ap;lt;r&ap;t;&ap;lt;r&ap;t;“你放心，我肯定死不了！我不会让你做寡妇！”&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ap;lt;r&ap;t;&ap;lt;r&ap;t;她想打人，怎么办？&ap;lt;r&ap;t;&ap;lt;r&ap;t;她深吸一口气天气如此美好，她何必如此暴躁。&ap;lt;r&ap;t;&ap;lt;r&ap;t;息怒！&ap;lt;r&ap;t;&ap;lt;r&ap;t;一定要息怒！&ap;lt;r&ap;t;&ap;lt;r&ap;t;毕竟是根棒槌，暂且原谅他吧！&ap;lt;r&ap;t;&ap;lt;r&ap;t;她揉揉眉心，“最近一个月，你就别在我母亲跟前露面。就算要送礼物，也让纪先生来。纪先生说话风趣幽默，是个聊天的好对象，比你强多了。我不知道你和纪先生是如何相处，以后生活上的事情，你还是多听听纪先生的意见吧。别那么固执！”&ap;lt;r&ap;t;&ap;lt;r&ap;t;“好！我听你的。”萧逸又偷偷笑了笑，特别嘚瑟。&ap;lt;r&ap;t;&ap;lt;r&ap;t;他忍不住问道“你不反对嫁给我，对吧！”&ap;lt;r&ap;t;&ap;lt;r&ap;t;只要不反对，就是认可。&ap;lt;r&ap;t;&ap;lt;r&ap;t;这是他的认知。&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呵呵一笑，“你还是想想，如何让我母亲消气吧！成亲的事情，以后再说，目前不忙。”&ap;lt;r&ap;t;&ap;lt;r&ap;t;怎么能说不忙？&ap;lt;r&ap;t;&ap;lt;r&ap;t;他很着急成亲。&ap;lt;r&ap;t;&ap;lt;r&ap;t;结果，被燕云歌眼睛一瞪，所有抗议的话，全都咽了下去。&ap;lt;r&ap;t;&ap;lt;r&ap;t;她说的都是对的，他要坚信这一点。&ap;lt;r&ap;t;&ap;lt;r&ap;t;此时此刻，什么贵公子气度，都见鬼去吧！&ap;lt;r&ap;t;&ap;lt;r&ap;t;讨好未来媳妇，才是最紧要的。&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扫了他一眼，即便犯傻，他的脸也是好看的，身材也是棒棒的。&ap;lt;r&ap;t;&ap;lt;r&ap;t;光是看着脸，真让人赏心悦目啊！多大的怒火都能平息。&ap;lt;r&ap;t;&ap;lt;r&ap;t;这就是美色的力量，法力无边！&ap;lt;r&ap;t;&ap;lt;r&ap;t;她又说道“以后做事，别擅做主张！多听听纪先生的意见！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娶我为妻，就学着改变一下你为人处世的风格吧！即便是装，也要装得让人更容易接受你。身在红尘俗世，有时候就必须遵守俗世的规矩。”&ap;lt;r&ap;t;&ap;lt;r&ap;t;萧逸闻言，颇有些感慨，“我没想到，这番话会从你口中说出来。”&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轻声一笑，“当我岁的时候，我是名副其实的小姑娘，可以任性胡闹，大家都会给我最大的包容。但是当我十五六岁，十七八岁，就不能再像岁那般行事。&ap;lt;r&ap;t;&ap;lt;r&ap;t;即便我脑子里的想法没有改变，我依旧坚持自我，但是我的处事手段却会改变。换做现在，再次上成阳公主府做客，我肯定不会打砸公主府。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要对付成阳公主，多得是办法。犯不着费力气打砸，累得很！”&ap;lt;r&ap;t;&ap;lt;r&ap;t;萧逸笑了起来，“我就喜欢你坦诚！以后打人的活，都让我来干！”&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呵呵冷笑，“就算我要打人，我身边自有亲兵侍卫代劳，犯不着让你替我出头。”&ap;lt;r&ap;t;&ap;lt;r&ap;t;“可我愿意为你出头。”&ap;lt;r&ap;t;&ap;lt;r&ap;t;“这事以后再说吧！”&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有些嫌弃。&ap;lt;r&ap;t;&ap;lt;r&ap;t;萧逸觉着一定是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所以她才嫌弃。&ap;lt;r&ap;t;&ap;lt;r&ap;t;他哼哼两声！&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白了他一眼，“该交代的话，都已经交代清楚。你请回吧！”&ap;lt;r&ap;t;&ap;lt;r&ap;t;萧逸斗胆提出要求，“我希望能早日成亲。府邸你放心，早几年我就已经准备好！成亲后，我们不用住进东平王府。我们和王府，完全分开。”&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面无表情，“我都说了，成亲的事情不着急。总得先让我母亲消气，对你改观。再等等吧！”&ap;lt;r&ap;t;&ap;lt;r&ap;t;“要等到何时？我着急！”&ap;lt;r&ap;t;&ap;lt;r&ap;t;还挺理直气壮的。&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又白了他一眼，严肃问道“听我的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被噎住。&ap;lt;r&ap;t;&ap;lt;r&ap;t;他苦笑一声，“听你的！”&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郑重宣布，“既然听我的，具体何时成亲，我说了算。你着急也没用！”&ap;lt;r&ap;t;&ap;lt;r&ap;t;她浑身散发着霸道总裁范，萧逸秒变“小夫君”！&ap;lt;r&ap;t;&ap;lt;r&ap;t;萧逸长叹一声，他已经预见到婚后生活，没地位啊！&ap;lt;r&ap;t;&ap;lt;r&ap;t;真是令人感到幸福又惆怅。&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提醒道“你擅做主张，伙同萧成文进宫请旨赐婚，这事我以后再和你秋后算账。你且等着吧！别又自作主张，自己抽自己鞭子，一点都诚意都没有。”&ap;lt;r&ap;t;&ap;lt;r&ap;t;萧逸小声反驳，“本公子今儿带着十足的诚意……”&ap;lt;r&ap;t;&ap;lt;r&ap;t;“你闭嘴吧！你的诚意，差点将我母亲给气死！怎么同你算账，我说了算！你少废话！”&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完全不给萧逸反驳的机会。&ap;lt;r&ap;t;&ap;lt;r&ap;t;萧逸张口结舌，真是毫无办法。&ap;lt;r&ap;t;&ap;lt;r&ap;t;还没成亲，他已经被燕云歌吃得死死的。&ap;lt;r&ap;t;&ap;lt;r&ap;t;他迟疑道“我今儿不光带来了鞭子，还带来了房契地契，已经人员名单和账册！我原本打算留给你。如今看来，还是下次……”&ap;lt;r&ap;t;&ap;lt;r&ap;t;“等一等！那些个房契地契之类的玩意，都留下！你人可以走了！”&ap;lt;r&ap;t;&ap;lt;r&ap;t;萧逸“……”&ap;lt;r&ap;t;&ap;lt;r&ap;t;竟然如此无情，只要房契地契不要人？&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看着他，“你反悔了？有不同意见？”&ap;lt;r&ap;t;&ap;lt;r&ap;t;萧逸连连摇头，赶紧将房契地契，人员名单和账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ap;lt;r&ap;t;&ap;lt;r&ap;t;她随手翻了翻，哎呦……&ap;lt;r&ap;t;&ap;lt;r&ap;t;不愧是有矿的男人。&ap;lt;r&ap;t;&ap;lt;r&ap;t;“东西我收下！你可以走了！”&ap;lt;r&ap;t;&ap;lt;r&ap;t;

第380章 求赞美

    “他走了吗？”&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刚回到卧房，燕云琪就很急切地问道。&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点点头，“我已经打发了他。二姐姐不用担心，大夫都说了，母亲只是一时气紧，没有大碍。”&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叹了一声，“我是在担心你！”&ap;lt;r&ap;t;&ap;lt;r&ap;t;她拉着燕云歌走到外间，怕吵着母亲萧氏。&ap;lt;r&ap;t;&ap;lt;r&ap;t;她小声说道“萧逸那个人，今儿你也看见了。你看他处事，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打自己，你不觉着可怕吗？我真担心，你嫁给他之后会受委屈。”&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抿唇一笑，“二姐姐是担心他动手打我，是吗？”&ap;lt;r&ap;t;&ap;lt;r&ap;t;“难道你不担心？”&ap;lt;r&ap;t;&ap;lt;r&ap;t;“他不敢！”燕云歌笃定地说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对我动手。二姐姐尽管把心放回去。”&ap;lt;r&ap;t;&ap;lt;r&ap;t;“你怎么知道他不敢？你刚才不在，我是越想越觉着毛骨悚然，他太可怕了！我承认，他要是上了战场，肯定是个善战将军，能带士兵打胜仗。可是夫妻生活，不是打仗。”&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对我太没信心！这些年，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兑现过？我说了他不敢，他就是不敢！我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他！”&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很好奇，“你真有办法收拾他？”&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抿唇一笑，点点头，“我说有办法收拾他，就一定能做到。二姐姐放心吧！”&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长舒一口气，“只要你不吃亏，我就不担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对你不好，你千万别委屈自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是圣旨赐婚，我也得想办法让你们和离。”&ap;lt;r&ap;t;&ap;lt;r&ap;t;“还没成亲就说和离的事情，二姐姐考虑得太远。行了，我们进去看望母亲。”&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萧氏喝了药，情况好了很多。&ap;lt;r&ap;t;&ap;lt;r&ap;t;她让丫鬟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神情有些虚弱。&ap;lt;r&ap;t;&ap;lt;r&ap;t;“让你们担心了！”&ap;lt;r&ap;t;&ap;lt;r&ap;t;“都是女儿不好，没有及时阻止他犯蠢！”燕云歌率先说道，“母亲放心，我已经打发了他，叫他没事别上门。以免惹母亲生气。”&ap;lt;r&ap;t;&ap;lt;r&ap;t;萧氏伸出手，燕云歌忙握住她的手。&ap;lt;r&ap;t;&ap;lt;r&ap;t;“母亲有何吩咐？女儿一定照办？”&ap;lt;r&ap;t;&ap;lt;r&ap;t;萧氏看着她，眼神颇为复杂，“云歌，你同本宫说实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有意他？所以你才不会反对宫里赐婚，你只是生气他事先没打招呼，独断专行？”&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张口结舌，她想替四妹妹辩解，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低头，沉默了片刻，“不瞒母亲，我也没弄明白自己的想法。嫁给他，我的确不抗拒，可要说多愿意，也不见得。不嫁给他，似乎也不觉着遗憾。&ap;lt;r&ap;t;&ap;lt;r&ap;t;赐婚圣旨下来，女儿只觉着，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婚事，总算有了着落，以后不用再为婚事奔波操心。可谓是如释重负。&ap;lt;r&ap;t;&ap;lt;r&ap;t;要说生气，自然是生气的。就像母亲所说，女儿讨厌外人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干涉我的人生。他不打招呼，擅自请旨赐婚，就是最大的错。”&ap;lt;r&ap;t;&ap;lt;r&ap;t;“说了这么多，总归你不反对嫁给他！”&ap;lt;r&ap;t;&ap;lt;r&ap;t;萧氏说完，自己先笑了。&ap;lt;r&ap;t;&ap;lt;r&ap;t;只是笑容有些苦涩。&ap;lt;r&ap;t;&ap;lt;r&ap;t;“本宫早该看出来的。你的性子，对待外人向来是冷漠有余，热情不足。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对他，是不同的。你对他，并没有对待别人那么冷漠。”&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疑惑，有不同吗？&ap;lt;r&ap;t;&ap;lt;r&ap;t;她斟酌着说道“女儿并不觉着，自己对待他有任何不同。在今日之前，他的身份，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女儿自问，对他从未有过不恰当地暗示，更没有男女方面的明示暗示。&ap;lt;r&ap;t;&ap;lt;r&ap;t;我都很意外，他竟然如此执着于我。我自问，并没有优秀到一家女百家求的地步。毕竟，女儿的言行，同世俗的规矩要求，很多方面都显得格格不入！”&ap;lt;r&ap;t;&ap;lt;r&ap;t;萧氏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ap;lt;r&ap;t;&ap;lt;r&ap;t;她抬手，轻抚燕云歌的面颊，“你啊，尤其是在婚事上头，总喜欢妄自菲薄。总觉着，贵妇们都不喜欢你这样的‘野丫头’。殊不知，所有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是活的，不是死板一成不变。&ap;lt;r&ap;t;&ap;lt;r&ap;t;所有的世家，能够在世间立足数百年，绝对是最懂得变通的一群人。只不过，你暂时还没有机会亲眼见证，他们是如何的圆滑变通，如何因势利导，因人而异的一面。&ap;lt;r&ap;t;&ap;lt;r&ap;t;等将来你见多了，你就会明白，规矩，都是用来束缚势弱，不能自主的人。凡是掌握了权柄的人，只负责制定规矩，而不是被规矩束缚。”&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蹭着母亲萧氏的手掌，很温暖，她感觉很舒服。&ap;lt;r&ap;t;&ap;lt;r&ap;t;她笑着说道“道理我都明白，谢谢母亲开解我。或许是因为，在京城几年，人脉关系地建立，着实有些失败，连个亲近的闺中好友都没有，所以才会在婚事上头，下意识怀疑自己不够优秀，不符合世家大族的要求。”&ap;lt;r&ap;t;&ap;lt;r&ap;t;萧氏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捏捏云歌的脸颊。&ap;lt;r&ap;t;&ap;lt;r&ap;t;她笑着说道“你啊，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全都是胡思乱想。闺中好友，不是你没本事结交，而是你根本就不需要，所以你才懒得花心思。这些年，你所建立的人脉关系，是所有世家闺秀都做不到的。她们羡慕你，嫉妒你，自然会在言语上中伤你。&ap;lt;r&ap;t;&ap;lt;r&ap;t;就说你在朝中的关系，你和各大商行建立的商贸来往，同各大世家之间的联络，岂是那些闺秀能比的？你啊，想问题想偏了。你不是不够好，而是太好，好到让男人都汗颜，太遭人嫉妒。&ap;lt;r&ap;t;&ap;lt;r&ap;t;京城贵妇们，不知有多稀罕你，多想聘娶你为儿媳妇。有了你，一个家族何愁不兴？娶了你，家族至少三代人都能受益，孩子也会得到最好地指引和教导。”&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乐不可支，“女儿真有这么好吗？我只当自己略懂一点生财之道，考虑事情略微长远了些，懂得未雨绸缪。我可没有母亲说的那么好。”&ap;lt;r&ap;t;&ap;lt;r&ap;t;“又在谦虚！”萧氏轻哼一声。&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在一旁补刀，“母亲，你别搭理她，她就是臭显摆。这世上，不缺聪明人，就缺既懂生财之道，又懂长远考虑，还知道未雨绸缪的人。但凡能做到其中一样，已然胜过大部分人。&ap;lt;r&ap;t;&ap;lt;r&ap;t;她倒好，样样都会，样样都精，偏偏还说自己不够好，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臭显摆，等着我们夸她呢。最好母亲能将她夸出一朵花来，这会她怕是已经心花怒放！”&ap;lt;r&ap;t;&ap;lt;r&ap;t;萧氏哈哈大笑出声，“和云同一样一样，就爱嘚瑟。”&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委屈，“我是真谦虚，不是假谦虚。母亲和二姐姐都误会了我。”&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翻了个白眼，“你就别解释了！四妹妹，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外人地看法？世家贵妇们如何看待你，闺秀们如何说你闲话，你从来都没放在心上。你就是假谦虚，好让母亲夸你。”&ap;lt;r&ap;t;&ap;lt;r&ap;t;“哎呀，竟然被二姐姐识破了真相。二姐姐果然蕙质兰心，聪明绝顶。”&ap;lt;r&ap;t;&ap;lt;r&ap;t;“叫你笑话我，叫你笑话我！”&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假装恼怒，伸手挠燕云歌痒痒。&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立马投降，“哈哈哈哈……二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哎呦，不行了，我快笑死了……”&ap;lt;r&ap;t;&ap;lt;r&ap;t;两姐妹闹成一团，萧氏也不劝，看着两姐妹发笑。&ap;lt;r&ap;t;&ap;lt;r&ap;t;等闹够了，燕云歌头发也散了，妆容也花了。&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挠痒痒的功力越发高深，妹妹我甘拜下风。”&ap;lt;r&ap;t;&ap;lt;r&ap;t;她像是男儿一样，拱手抱拳，甘愿认输。&ap;lt;r&ap;t;&ap;lt;r&ap;t;又惹来哄堂大笑。&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脸颊红扑扑的，“母亲，你都看见了吧，她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和云同一样，就爱嘚瑟，喜欢被人夸。”&ap;lt;r&ap;t;&ap;lt;r&ap;t;萧氏哈哈一笑，“我猜云同都是和云歌学的。云同以前还是很稳重的，自从和云歌混在一起，就受了影响。”&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振振有词，“是我将二哥朝积极向上的一面引导。有想法，就要主动表达出来。该显摆的时候，千万别藏着掖着。”&ap;lt;r&ap;t;&ap;lt;r&ap;t;萧氏笑道“所以，云同三天两头和你父亲对着干。”&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理直气壮，“父亲就是老顽固，需要一点点刺激！”&ap;lt;r&ap;t;&ap;lt;r&ap;t;萧氏说道“这话让你父亲听见，他又该捶你。”&ap;lt;r&ap;t;&ap;lt;r&ap;t;“他现在肯定捶不动我！”燕云歌特自豪。&ap;lt;r&ap;t;&ap;lt;r&ap;t;萧氏哭笑不得。&ap;lt;r&ap;t;&ap;lt;r&ap;t;说燕云歌稳重，可有时候又特别孩子气。&ap;lt;r&ap;t;&ap;lt;r&ap;t;说她孩子气，她果然孩子气。&ap;lt;r&ap;t;&ap;lt;r&ap;t;“眼看年底将到，我得赶紧给父亲去信，让他将今年的压岁钱提前给我。要是不给，我就从年底分红里面扣钱。”&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啧啧称叹，十分佩服，“没想到四妹妹这么大，还能从父亲手中拿到压岁钱。想当年，我都不敢开口。有，就收着。要是没有，也就那么过了。”&ap;lt;r&ap;t;&ap;lt;r&ap;t;萧氏止不住笑意，说道“云歌不仅年年都能从你父亲手中拿到压岁钱，而且数目还不少。我要是没记错，这几年的压岁钱，就没低于五千贯钱。”&ap;lt;r&ap;t;&ap;lt;r&ap;t;“哇！”&ap;lt;r&ap;t;&ap;lt;r&ap;t;五千贯钱，惹得燕云琪都要羡慕。&ap;lt;r&ap;t;&ap;lt;r&ap;t;“我记得，我从父亲手中拿过的压岁钱，最多也才两百贯钱。”&ap;lt;r&ap;t;&ap;lt;r&ap;t;果然，人是需要对比的。&ap;lt;r&ap;t;&ap;lt;r&ap;t;这么一对比，燕云琪顿时觉着自己是捡来的，好心酸。&ap;lt;r&ap;t;&ap;lt;r&ap;t;嘤嘤嘤……&ap;lt;r&ap;t;&ap;lt;r&ap;t;“父亲果然偏心！不过，还是四妹妹有办法，竟然能从整日叫穷的父亲手中，拿到这么多压岁钱。”&ap;lt;r&ap;t;&ap;lt;r&ap;t;

第381章 送上门挨打

    “哎……”&ap;lt;r&ap;t;&ap;lt;r&ap;t;一声长叹！&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很是惆怅。&ap;lt;r&ap;t;&ap;lt;r&ap;t;真是令人不爽啊！&ap;lt;r&ap;t;&ap;lt;r&ap;t;萧逸王八蛋，最终还是心愿得偿，请来赐婚圣旨！&ap;lt;r&ap;t;&ap;lt;r&ap;t;他的心情，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变得格外的阴郁。&ap;lt;r&ap;t;&ap;lt;r&ap;t;整个人都快要自闭了！&ap;lt;r&ap;t;&ap;lt;r&ap;t;“一颗上好的大白菜，竟然，哎……”&ap;lt;r&ap;t;&ap;lt;r&ap;t;“莫非老天没有开眼？平亲王也是脑子不清楚，竟会帮着萧逸。他明明那么讨厌萧逸。”&ap;lt;r&ap;t;&ap;lt;r&ap;t;“一定是萧逸许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没想到，向来清心寡欲的平亲王也有被人打动的一天。”&ap;lt;r&ap;t;&ap;lt;r&ap;t;真是……&ap;lt;r&ap;t;&ap;lt;r&ap;t;老天不开眼啊！&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便宜了萧逸。&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决定借酒消愁，缓解一下阴郁的心情。&ap;lt;r&ap;t;&ap;lt;r&ap;t;哪里料到，刚刚提起酒壶，就被夫人谢氏一把夺了去。&ap;lt;r&ap;t;&ap;lt;r&ap;t;“大白天，喝什么酒！”&ap;lt;r&ap;t;&ap;lt;r&ap;t;“为夫心烦气躁啊！”&ap;lt;r&ap;t;&ap;lt;r&ap;t;“一大把年纪，还跟小年轻似得，遇到一点事情就借酒消愁，不像话！”&ap;lt;r&ap;t;&ap;lt;r&ap;t;谢氏嗔怪道。&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捏捏鼻子，“为夫很老吗？”&ap;lt;r&ap;t;&ap;lt;r&ap;t;谢氏笑了起来，“孩子都多大了？莫非你觉着你还能和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样？我是让你不要大白天喝酒，你完全错过了重点。”&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嘿嘿一笑，略有尴尬。&ap;lt;r&ap;t;&ap;lt;r&ap;t;“为夫就是不忿萧逸那小子，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娶燕云歌？”&ap;lt;r&ap;t;&ap;lt;r&ap;t;谢氏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ap;lt;r&ap;t;&ap;lt;r&ap;t;然后她才说道“他既然能请来赐婚圣旨，便证明了他的本事。赐婚圣旨，不是谁都能请来！世上有几人能像他那样，心想事成，如愿聘娶美娇娘？可见他不仅有本事，运气也不差。再说了，他是你嫡亲的表弟，你怎么对他那么大的成见？”&ap;lt;r&ap;t;&ap;lt;r&ap;t;“夫人误会了！并非为夫对他有偏见，而是他这人啊，做人做事太招人嫌弃。”&ap;lt;r&ap;t;&ap;lt;r&ap;t;一说起萧逸，凌长治就觉着手痒。&ap;lt;r&ap;t;&ap;lt;r&ap;t;谢氏抿唇一笑，“知道你和他从小就不对付！你从小到大，身边人都对你心悦诚服。无论你走到哪里，大家都以你为首。偏偏萧逸就是要和你对着干，就是不肯服你。你们表兄弟啊，谁都不服气谁，一见面就争执，争不出输赢就打架。小的时候，你和他没少打架吧！”&ap;lt;r&ap;t;&ap;lt;r&ap;t;“哈哈哈……”&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放声大笑，说起当年的事情，虽说怀念，却也有些不好意思。&ap;lt;r&ap;t;&ap;lt;r&ap;t;真没想到，年少时，他也是个混账玩意。&ap;lt;r&ap;t;&ap;lt;r&ap;t;逮着萧逸，总要打一顿才觉着舒坦！&ap;lt;r&ap;t;&ap;lt;r&ap;t;此时，有下人禀报，“启禀大人，公子逸送来礼物。说是心愿得偿，特送来礼物感谢！”&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刚刚压下去的那点想打人的冲动，瞬间就冲上头顶。&ap;lt;r&ap;t;&ap;lt;r&ap;t;“他这是跑到本官跟前显摆啊！真是……”&ap;lt;r&ap;t;&ap;lt;r&ap;t;太欠揍。&ap;lt;r&ap;t;&ap;lt;r&ap;t;“夫人瞧瞧他的作为，就是欠教训！”&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问下人，“他人呢？是他亲自来送礼物，还是派了人过来？”&ap;lt;r&ap;t;&ap;lt;r&ap;t;“启禀大人，公子逸亲自登门送礼物。放下礼物，就打算离开。凌贵大管事正想办法留住他，大人赶紧去吧。去晚了，公子逸就该走了！”&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也不废话，起身，就朝前院奔去。&ap;lt;r&ap;t;&ap;lt;r&ap;t;谢氏嘱咐下人，“提醒凌贵大管事，叫他劝着点。别让大人和公子逸打起来！”&ap;lt;r&ap;t;&ap;lt;r&ap;t;“诺！”&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终于及时赶到。&ap;lt;r&ap;t;&ap;lt;r&ap;t;“表弟难得上门一趟，怎么刚来就要走？喝杯热茶，我们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趁此机会好好聊聊。对了，我还得恭喜你心愿得偿！”&ap;lt;r&ap;t;&ap;lt;r&ap;t;“哈哈哈……大表兄客气！你不用太羡慕我，反正羡慕也没用。”&ap;lt;r&ap;t;&ap;lt;r&ap;t;瞧瞧，这能是人说话？&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放声大笑，特别真诚挽留。&ap;lt;r&ap;t;&ap;lt;r&ap;t;萧逸“盛情难却”，跟随凌长治前往花厅喝茶，顺便闲聊家常，分享（显摆）一下内心的喜悦。&ap;lt;r&ap;t;&ap;lt;r&ap;t;表兄弟两人，分宾主坐下。&ap;lt;r&ap;t;&ap;lt;r&ap;t;萧逸眉开眼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喜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高兴。&ap;lt;r&ap;t;&ap;lt;r&ap;t;他乐呵呵，“大表兄一定想不到，我能请来圣旨赐婚。”&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眉眼抽抽，哈哈一笑，“的确没想到。还是表弟你有本事，竟然都能说动平亲王替你出面。你同我说说，你到底开出什么条件，才打动了平亲王萧成文？”&ap;lt;r&ap;t;&ap;lt;r&ap;t;萧逸神秘一笑，“不方便透露！”&ap;lt;r&ap;t;&ap;lt;r&ap;t;拒绝得如此直接吗？&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不动声色，“哦！听你这意思，你们之间有见不得光的交易？”&ap;lt;r&ap;t;&ap;lt;r&ap;t;萧逸笑眯眯，“的确见不得光！大表兄识趣些，就不要继续追问。”&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ap;lt;r&ap;t;&ap;lt;r&ap;t;他能将萧逸打一顿吗？&ap;lt;r&ap;t;&ap;lt;r&ap;t;从小就讨打。&ap;lt;r&ap;t;&ap;lt;r&ap;t;长大后，变本加厉，越发讨打！&ap;lt;r&ap;t;&ap;lt;r&ap;t;他呵呵一笑，“连问都不能问，越发让我好奇。燕云歌她知道吗？知道你为了拿到赐婚圣旨，同萧成文做了一笔见不得光的交易。”&ap;lt;r&ap;t;&ap;lt;r&ap;t;萧逸十分嘚瑟，“我家云歌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呵呵冷笑。&ap;lt;r&ap;t;&ap;lt;r&ap;t;什么叫做“我家云歌”？&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还没有嫁给他，还没成为东平王府的人，萧逸就不大言不惭说“我家云歌”！&ap;lt;r&ap;t;&ap;lt;r&ap;t;有种，他当着燕云歌的面这么说！&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百分百会锤死他。&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很不待见萧逸那张嘚瑟的脸，很想一拳头砸上去，看对方一脸懵逼的样子。&ap;lt;r&ap;t;&ap;lt;r&ap;t;他轻咳一声，“今儿上门，除了送礼，就是为了显摆一通？”&ap;lt;r&ap;t;&ap;lt;r&ap;t;无不无聊？&ap;lt;r&ap;t;&ap;lt;r&ap;t;“非也！”&ap;lt;r&ap;t;&ap;lt;r&ap;t;萧逸当然不会为了送礼这种小事特意上门。&ap;lt;r&ap;t;&ap;lt;r&ap;t;“有件事，还要大表兄帮忙？”&ap;lt;r&ap;t;&ap;lt;r&ap;t;“何事？莫非是让你表嫂替你操办婚事？”&ap;lt;r&ap;t;&ap;lt;r&ap;t;“那倒不用！东平王府虽说败落，好歹破船也有三斤钉，婚事自有人操办。今日登门，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据我所知，大表兄在城中置有别院，而且地段极好。”&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微微挑眉，笑了起来，“是啊！本官早几年，的确在城中置办了一处别院。”&ap;lt;r&ap;t;&ap;lt;r&ap;t;萧逸当即说道“大表兄能否将别院卖给我？价钱好商量。”&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似笑非笑，“你买别院做什么？你应该不缺宅子吧！”&ap;lt;r&ap;t;&ap;lt;r&ap;t;“那不一样！我的确不缺宅子，可我置办的宅子，无论是地段，亦或是规模格局，都远远不如大表兄置办的城中别院。我家云歌要求高，她嫁给我，我自然不能委屈她，当然要给她最好的。还请大表兄成全！”&ap;lt;r&ap;t;&ap;lt;r&ap;t;萧逸拱拱手，恳请道。&ap;lt;r&ap;t;&ap;lt;r&ap;t;以凌家的实力，凌长治置办的宅院，不用说，无论哪方面都是精挑细选。&ap;lt;r&ap;t;&ap;lt;r&ap;t;地段，格局，都透着一股奢华富贵气。&ap;lt;r&ap;t;&ap;lt;r&ap;t;反观，萧逸置办的宅子，当初太年轻，考虑得不是那么周全。&ap;lt;r&ap;t;&ap;lt;r&ap;t;如今仔细一对比，萧逸就觉着自己的宅子哪哪都不顺眼。&ap;lt;r&ap;t;&ap;lt;r&ap;t;简直是有辱双眼。&ap;lt;r&ap;t;&ap;lt;r&ap;t;京城居，大不易！&ap;lt;r&ap;t;&ap;lt;r&ap;t;京城穷人多，富贵人也多。&ap;lt;r&ap;t;&ap;lt;r&ap;t;想要在短时间内买下一栋合心意的宅子，不容易。&ap;lt;r&ap;t;&ap;lt;r&ap;t;好宅院，都在世家手中捏着。&ap;lt;r&ap;t;&ap;lt;r&ap;t;世家能缺那点钱吗？&ap;lt;r&ap;t;&ap;lt;r&ap;t;世家有穷到要卖宅院的地步吗？&ap;lt;r&ap;t;&ap;lt;r&ap;t;开什么玩笑。&ap;lt;r&ap;t;&ap;lt;r&ap;t;就算是破落世家，为了支撑面子，情愿卖地卖田，也不能将京城的宅院卖出去。&ap;lt;r&ap;t;&ap;lt;r&ap;t;京城的宅院，那就是门面担当，无论如何都不能出手。&ap;lt;r&ap;t;&ap;lt;r&ap;t;所以，萧逸就将主意打到了凌长治身上。&ap;lt;r&ap;t;&ap;lt;r&ap;t;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对方出售城中别院。&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笑了笑，“你要娶妻，可以在东平王府置办嘛！东平王府也挺不错的。”&ap;lt;r&ap;t;&ap;lt;r&ap;t;这是人话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眉眼抽抽，“还请大表兄成全。”&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正色道“置办一套合心意的宅院不容易，尤其是在京城。再说，本官也不差钱，不至于沦落到卖房子的地步。传出去，会被人笑话。”&ap;lt;r&ap;t;&ap;lt;r&ap;t;萧逸挑眉，“恳请大表兄成全！”&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本官没理由成全你，对吧！”&ap;lt;r&ap;t;&ap;lt;r&ap;t;“我们毕竟是亲戚！”&ap;lt;r&ap;t;&ap;lt;r&ap;t;呵呵！&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差点翻白眼。&ap;lt;r&ap;t;&ap;lt;r&ap;t;有用的时候就是亲戚，没用的时候就是姓凌的王八蛋。&ap;lt;r&ap;t;&ap;lt;r&ap;t;他似笑非笑，“即便是亲戚，你也不该强人所难！凌家从来只有买房，从不卖房。你让我很为难啊！”&ap;lt;r&ap;t;&ap;lt;r&ap;t;他都已经准备端茶送客。&ap;lt;r&ap;t;&ap;lt;r&ap;t;萧逸咬咬牙，“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将城中别院卖给我？”&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又放下了茶杯，“真想买我的城中别院？”&ap;lt;r&ap;t;&ap;lt;r&ap;t;萧逸重重点头，“条件尽管开。”&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嘿嘿一笑，“让我打一顿，我就把别院卖给你！甚至可以给你一点点折扣，附送你几件前朝皇室流落出来的家具摆件。”&ap;lt;r&ap;t;&ap;lt;r&ap;t;萧逸嘴角抽抽，“你要打我？”&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挑眉一笑，“你不乐意？”&ap;lt;r&ap;t;&ap;lt;r&ap;t;“你干什么打我？莫非我小时候，你还没打够？”&ap;lt;r&ap;t;&ap;lt;r&ap;t;太过分了吧！&ap;lt;r&ap;t;&ap;lt;r&ap;t;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大表兄。&ap;lt;r&ap;t;&ap;lt;r&ap;t;果然姓凌的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是王八蛋。&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揉了揉手指头，“长峰不在京城，本公子时常感到寂寞，经常手痒。我的表弟，你可否成全表兄这个小小的心愿，让我打一顿？”&ap;lt;r&ap;t;&ap;lt;r&ap;t;萧逸白眼都翻上了天。&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果然病得不轻。&ap;lt;r&ap;t;&ap;lt;r&ap;t;“你想打人，你把凌长峰叫到京城来打一顿，不就行了！干什么盯上我？”&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呵呵一笑，“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要是不想买城中别院，你现在就可以离去。若是诚心想买，就别讨价还价。”&ap;lt;r&ap;t;&ap;lt;r&ap;t;萧逸笑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会还手！现在的你，肯定不是我对手。”&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哈哈大笑，“你要是敢还手，别院就不卖给你。”&ap;lt;r&ap;t;&ap;lt;r&ap;t;过分了啊，凌长治！&ap;lt;r&ap;t;&ap;lt;r&ap;t;萧逸咬咬牙，“只是打一顿？”&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郑重承诺，“绝不会打两顿！”&ap;lt;r&ap;t;&ap;lt;r&ap;t;“行，我就让你打一顿！”&ap;lt;r&ap;t;&ap;lt;r&ap;t;

第382章 赠送一个消息（三更）

    “夫人，大事不好！大公子和萧逸打了起来。”&ap;lt;r&ap;t;&ap;lt;r&ap;t;下人急匆匆跑到谢氏跟前，急得喘气。&ap;lt;r&ap;t;&ap;lt;r&ap;t;谢氏不慌不忙地问道“谁输谁赢？”&ap;lt;r&ap;t;&ap;lt;r&ap;t;下人愣了下，忙说道“启禀夫人，好像是大公子略占上风。”&ap;lt;r&ap;t;&ap;lt;r&ap;t;谢氏顿时笑了起来，“那就没事！别着急上火的样子，退下吧！”&ap;lt;r&ap;t;&ap;lt;r&ap;t;“夫人不去看看吗？”&ap;lt;r&ap;t;&ap;lt;r&ap;t;“两个大男人打架，没什么好看的。本夫人还要忙着核算账本，那两人下手都有分寸，打不死！”&ap;lt;r&ap;t;&ap;lt;r&ap;t;下人“……”&ap;lt;r&ap;t;&ap;lt;r&ap;t;夫人的心可真大！&ap;lt;r&ap;t;&ap;lt;r&ap;t;都打起来了，还一点都不担心。&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萧逸挨了一顿打！&ap;lt;r&ap;t;&ap;lt;r&ap;t;被凌长治结结实实打了一顿，痛！&ap;lt;r&ap;t;&ap;lt;r&ap;t;他龇牙咧嘴，眼神恨恨！&ap;lt;r&ap;t;&ap;lt;r&ap;t;是不是人？&ap;lt;r&ap;t;&ap;lt;r&ap;t;对嫡亲的表弟下如此毒手，到底是不是人？&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双手叉腰，仰天大笑，毫无贵公子形象可言。&ap;lt;r&ap;t;&ap;lt;r&ap;t;多年心愿，今日得偿，爽得快要飞起！&ap;lt;r&ap;t;&ap;lt;r&ap;t;爽歪歪啊！&ap;lt;r&ap;t;&ap;lt;r&ap;t;比起打凌长峰，还要爽上数倍！&ap;lt;r&ap;t;&ap;lt;r&ap;t;果然，打人就该打萧逸。&ap;lt;r&ap;t;&ap;lt;r&ap;t;萧逸“……”&ap;lt;r&ap;t;&ap;lt;r&ap;t;本公子手痒，很想挥舞一拳头，砸在凌长治那张小人得志的俊脸上面。&ap;lt;r&ap;t;&ap;lt;r&ap;t;不过……&ap;lt;r&ap;t;&ap;lt;r&ap;t;为了城中别院，他忍！&ap;lt;r&ap;t;&ap;lt;r&ap;t;等别院到手，他一定要打回来，敲凌长治一顿闷棍。&ap;lt;r&ap;t;&ap;lt;r&ap;t;“我的好表弟啊！”&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极为热情，“表弟要娶妻，我身为表兄，当然要大力支持。你想买城中别院，没问题。我明儿就让管家去官府办手续，将别院过户给你。”&ap;lt;r&ap;t;&ap;lt;r&ap;t;“一言为定？”&ap;lt;r&ap;t;&ap;lt;r&ap;t;“君子一言驷马难追！”&ap;lt;r&ap;t;&ap;lt;r&ap;t;“我的大表兄，你可真是我的嫡亲大表兄啊！”&ap;lt;r&ap;t;&ap;lt;r&ap;t;萧逸一把抱住凌长治，趁机在对方的背上“拍”了好几下。&ap;lt;r&ap;t;&ap;lt;r&ap;t;拍得可用力了！&ap;lt;r&ap;t;&ap;lt;r&ap;t;他有多激动，就有多用力。&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感觉胸腔都快要被“拍”扁了！&ap;lt;r&ap;t;&ap;lt;r&ap;t;这是人的力气？&ap;lt;r&ap;t;&ap;lt;r&ap;t;过分了啊！&ap;lt;r&ap;t;&ap;lt;r&ap;t;别院还没到手，就敢耍小花招，信不信他反悔。&ap;lt;r&ap;t;&ap;lt;r&ap;t;萧逸呵呵一笑你反悔一个试试看？只要你不担心半夜三更我钻你房里！&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ap;lt;r&ap;t;&ap;lt;r&ap;t;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ap;lt;r&ap;t;&ap;lt;r&ap;t;他龇牙咧嘴地笑，“表弟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葩男子！”&ap;lt;r&ap;t;&ap;lt;r&ap;t;萧逸哈哈大笑，“彼此彼此！从小到大，大表兄都是我的榜样。我一直以大表兄为奋斗的目标！”&ap;lt;r&ap;t;&ap;lt;r&ap;t;“我竟然不知，表弟如此崇拜我！真是令人感动啊！”&ap;lt;r&ap;t;&ap;lt;r&ap;t;“大表兄不必如此激动！我还盼着你多活几年。太激动，通常都不长命。”&ap;lt;r&ap;t;&ap;lt;r&ap;t;到底会不会说话？&ap;lt;r&ap;t;&ap;lt;r&ap;t;他一定是故意的。&ap;lt;r&ap;t;&ap;lt;r&ap;t;故意说话来气他！&ap;lt;r&ap;t;&ap;lt;r&ap;t;凌长治深吸一口气，内心告诫自己，不要和萧逸一般见识，有失风度！&ap;lt;r&ap;t;&ap;lt;r&ap;t;只是……&ap;lt;r&ap;t;&ap;lt;r&ap;t;真的好气啊！&ap;lt;r&ap;t;&ap;lt;r&ap;t;萧逸别的本事，不见得多好。&ap;lt;r&ap;t;&ap;lt;r&ap;t;气人的本事，他肯定第一！&ap;lt;r&ap;t;&ap;lt;r&ap;t;萧逸能有今日，老东平王居功至伟，堪称一代‘严父’典范！&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城中别院到手，萧逸是心花怒放，喜气洋洋。&ap;lt;r&ap;t;&ap;lt;r&ap;t;离着娶媳妇的距离，又近了一步。&ap;lt;r&ap;t;&ap;lt;r&ap;t;他乘坐马车回王府。&ap;lt;r&ap;t;&ap;lt;r&ap;t;侍卫告诉他，“启禀公子，有人跟在后面，已经跟了一路。要不要属下把跟踪的人解决掉？”&ap;lt;r&ap;t;&ap;lt;r&ap;t;萧逸打开车窗，朝外面扫了眼，“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吗？”&ap;lt;r&ap;t;&ap;lt;r&ap;t;“暂不清楚！”&ap;lt;r&ap;t;&ap;lt;r&ap;t;萧逸冷冷一笑，“前面酒楼停车，本公子饿了，要上酒楼吃一顿。你去告诉跟踪的人，叫他主子来见我！”&ap;lt;r&ap;t;&ap;lt;r&ap;t;“公子知道是谁派人跟踪？”&ap;lt;r&ap;t;&ap;lt;r&ap;t;“鬼鬼祟祟，一看那獐头鼠目的模样，定是陶家无疑！”&ap;lt;r&ap;t;&ap;lt;r&ap;t;萧逸上酒楼，点了一桌酒菜，等待陶老大上门。&ap;lt;r&ap;t;&ap;lt;r&ap;t;果不其然，的确是陶老大派人跟踪。&ap;lt;r&ap;t;&ap;lt;r&ap;t;半个时辰后，陶老大出现在酒楼包房，颇有些感慨。&ap;lt;r&ap;t;&ap;lt;r&ap;t;“老夫要是没记错，我们得有三四年没见面！”&ap;lt;r&ap;t;&ap;lt;r&ap;t;“陶大人请坐！今儿我请客，多谢陶大人赏脸！”&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在这里请客？”&ap;lt;r&ap;t;&ap;lt;r&ap;t;他似笑非笑，眼神很复杂，却没见到多少仇恨。&ap;lt;r&ap;t;&ap;lt;r&ap;t;萧逸笑了笑，“酒楼的饭菜很不错，当然不能和陶家的厨子相比。奢华之气，更是比不上。陶大人就别嫌弃地方，今儿就将就一下。你派人跟踪我，肯定也不是为了这一桌酒菜。”&ap;lt;r&ap;t;&ap;lt;r&ap;t;说完，他虚虚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在萧逸对面坐下。&ap;lt;r&ap;t;&ap;lt;r&ap;t;二人面对面，都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ap;lt;r&ap;t;&ap;lt;r&ap;t;萧逸亲自斟酒倒茶，并且先干为敬，“你放心，没有毒！我犯不着杀了陶老二，又来杀你！先皇已死，我和你们陶家没仇。”&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嗤笑一声，“可是你欠我们陶家一条人命！”&ap;lt;r&ap;t;&ap;lt;r&ap;t;萧逸连连摇头，“你错了！欠你们陶家的人，是先皇，还有陶太后！我不欠你们陶家。”&ap;lt;r&ap;t;&ap;lt;r&ap;t;“我二弟难道不是你杀的？”&ap;lt;r&ap;t;&ap;lt;r&ap;t;“冤有头债有主，陶大人莫非要学陶皇后胡搅蛮缠？你不居高位，一心培养家族子弟，不就是因为看透了一切。我以为，你要比陶皇后更理智一些！”&ap;lt;r&ap;t;&ap;lt;r&ap;t;“事关兄弟性命，试问几人能冷静！”&ap;lt;r&ap;t;&ap;lt;r&ap;t;萧逸挑眉，“如果陶大人找我，就是为了讨论陶老二的死，恕我不奉陪！本公子时间宝贵，没打算浪费在陈年往事上面。”&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面色难堪，深吸一口气，压着翻滚上涌的情绪。&ap;lt;r&ap;t;&ap;lt;r&ap;t;他斟酌着说道“我听到一个传闻，我家陶七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想来想去，我要求证此事，唯有找你！你向来消息灵通。你告诉我，我家陶七是不是被人害死？害她的人是不是成阳公主？”&ap;lt;r&ap;t;&ap;lt;r&ap;t;萧逸蹙眉，“谁告诉你害死陶七的人是成阳公主？你家闺女的死，同成阳公主没有半文钱的关系。”&ap;lt;r&ap;t;&ap;lt;r&ap;t;“这么说我家陶七的确是被人害死的，而不是得疾病死的？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我家陶七？不是成阳公主，还能是谁？我家陶七一死，仲书韵就嫁给了当今陛下，做了皇后。那个位置，皇后的位置，本来是我家陶七的。”&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越说越激动，神情有越发狰狞！&ap;lt;r&ap;t;&ap;lt;r&ap;t;萧逸挑眉，“你真的想不到是谁害了你闺女？你仔细想想当年的那些事，你家陶七死了得有一年吧，当今陛下才娶了仲书韵。仲书韵被册封为皇后，也算是赶上了趟。”&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愣了愣，“果真不是成阳公主？”&ap;lt;r&ap;t;&ap;lt;r&ap;t;萧逸重重点头，“我说了，你家闺女的死，和成阳公主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到底是谁误导了你，很值得推敲。”&ap;lt;r&ap;t;&ap;lt;r&ap;t;“那你告诉我，是谁害了我家陶七？”&ap;lt;r&ap;t;&ap;lt;r&ap;t;萧逸似笑非笑，“陶大人当真猜不到吗？我要是没记错，陶七死的时候，陶家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败落之像势不可挡。试问，谁乐意和一个注定败落的家族结亲？结亲后，还会被拖累！”&ap;lt;r&ap;t;&ap;lt;r&ap;t;“不！不可能！”&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连连摇头。&ap;lt;r&ap;t;&ap;lt;r&ap;t;萧逸笑了笑，“我言尽于此，陶大人仔细琢磨吧。而且，我也犯不着造谣生事。一开始我就说了，欠你们陶家性命的人，是先皇，是陶皇后。我不欠你们陶家！告辞！”&ap;lt;r&ap;t;&ap;lt;r&ap;t;“等一等！你有何证据证明是她动的手？”&ap;lt;r&ap;t;&ap;lt;r&ap;t;萧逸笑道“我的确没证据！这事也没办法给你证据。不过，你要是有本事将梅少监抓起来，拷问一顿，你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ap;lt;r&ap;t;&ap;lt;r&ap;t;“她，她为什么如此狠心？她若是不愿，可以退婚。”&ap;lt;r&ap;t;&ap;lt;r&ap;t;“自然为了亲儿子的前程。陶七虽好，却不及亲儿前程重要。与其不情不愿聘娶一个注定会成拖累的儿媳，不如另娶高门嫡女！退婚显然是下下策，毕竟她还不想失去陶家。若是人死了，便可一劳永逸，理所当然解除婚姻。”&ap;lt;r&ap;t;&ap;lt;r&ap;t;“就因为这个？”&ap;lt;r&ap;t;&ap;lt;r&ap;t;“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ap;lt;r&ap;t;&ap;lt;r&ap;t;萧逸嘲讽一笑，“她瞒着你，也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本公子建议你，权当不知道此事，就这么糊涂过下去吧。撕破了脸，对你可没有半分好处。”&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张口结舌，无数的话堵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ap;lt;r&ap;t;&ap;lt;r&ap;t;萧逸又说道“看在我杀了陶老二的份上，我再附赠一个消息给你。此事，当今陛下一清二楚。”&ap;lt;r&ap;t;&ap;lt;r&ap;t;“你说什么？”&ap;lt;r&ap;t;&ap;lt;r&ap;t;“我说当今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陶七是怎么死的，又是为何而死。你当他为什么拖延了一年才肯再次说亲，你以为他是情深意重，其实他只是愧疚！”&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被这个消息彻底击垮！&ap;lt;r&ap;t;&ap;lt;r&ap;t;

第383章 辞官

    陶老大失魂落魄！&ap;lt;r&ap;t;&ap;lt;r&ap;t;回府后，他就病倒了！&ap;lt;r&ap;t;&ap;lt;r&ap;t;病情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ap;lt;r&ap;t;&ap;lt;r&ap;t;昏昏沉沉半月，终于转危为安，从阎王爷手中夺回了性命。&ap;lt;r&ap;t;&ap;lt;r&ap;t;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决定。&ap;lt;r&ap;t;&ap;lt;r&ap;t;他上书辞官，决定带陶氏一族回祖籍。&ap;lt;r&ap;t;&ap;lt;r&ap;t;此事一出，众人哗然！&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当官当得好好的，有权势有地位有身份有钱，干什么想不开要辞官回乡？&ap;lt;r&ap;t;&ap;lt;r&ap;t;回乡就算了，还要将陶氏一族的人都带回祖籍。&ap;lt;r&ap;t;&ap;lt;r&ap;t;这个决定，很突然，很严重。&ap;lt;r&ap;t;&ap;lt;r&ap;t;堂堂老国舅，太后娘娘的兄长，皇帝的亲舅舅，身份如此显赫，有什么想不开非要辞官？&ap;lt;r&ap;t;&ap;lt;r&ap;t;所有人都想不明白！&ap;lt;r&ap;t;&ap;lt;r&ap;t;莫非是脑子进水了？&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同样想不明白。&ap;lt;r&ap;t;&ap;lt;r&ap;t;她第一时间，找到太宁帝萧成义，让皇帝压下陶老大的辞官请求，不予理会。&ap;lt;r&ap;t;&ap;lt;r&ap;t;紧接着，她派人将陶老大叫到宫里问话。&ap;lt;r&ap;t;&ap;lt;r&ap;t;她非得问清楚不可。&ap;lt;r&ap;t;&ap;lt;r&ap;t;“做官做腻了吗？干什么突然辞官？”&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脸色苍白，显得很虚弱。&ap;lt;r&ap;t;&ap;lt;r&ap;t;他微微垂眸，避开了陶太后的目光，语气虚弱地说道“想辞官就辞官！我的确是做官做腻了！现如今，陶家什么都不缺，就缺家族底蕴。我打算带着族人回乡，修身养性，好生教导家族儿郎。过个十年八年，再让家族儿郎出仕。届时，陶家必然会有所不同！”&ap;lt;r&ap;t;&ap;lt;r&ap;t;“你糊涂！要培养家族儿郎，难道还有比京城更适合的地方，还有比太学更好的书院？放着京城大好的日子不过，带着族人回穷乡僻壤的祖籍，你这是典型的目光短视。你要是真为家族好，就该领着全族人留在京城，继续做你的官。”&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气得声音明显拔高。&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喝了一口茶，“我不想做官！”&ap;lt;r&ap;t;&ap;lt;r&ap;t;“从小官迷的你，竟然说不想做官，你以为本宫会相信？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病了一场，就让你看破了红尘，不再留恋官场风光？”&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面带讥讽之色，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兄长莫非脑子真的进了水？&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低着头，“人都是会变的，总之我不想做官，打定主意一定要辞官。如果太后和陛下不同意，我就挂印而去，随你们处置。”&ap;lt;r&ap;t;&ap;lt;r&ap;t;决心这么大？&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微微眯起双眼，问道“你莫非是怕皇帝针对你，给你小鞋穿？这完全是多虑！皇帝不是先皇，皇帝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记得你这个舅舅，也记得从小到大的情分……”&ap;lt;r&ap;t;&ap;lt;r&ap;t;“我都知道！”陶老大打断了陶太后的话，“我从未恶意揣测过陛下。我就是想通了，不想做官！”&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心生恼怒，厉声呵斥，“本宫看你是病糊涂了！一会就让太医给你好生检查检查。你若是识趣，就赶紧收回这个糊涂地决定。”&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此次进宫，第一次抬头，直面陶太后的双目。&ap;lt;r&ap;t;&ap;lt;r&ap;t;他指着自己的头，“我这里很清醒！你就当我病了一场，看破了红尘，就不要拦着我辞官。无论如何，请太后娘娘成全。”&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气得心口发痛，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怒火。&ap;lt;r&ap;t;&ap;lt;r&ap;t;“好，本宫就成全你。你可以辞官回乡，但是陶氏族人若是不愿意跟着你回乡，你不可勉强他们。本宫活着一天，陶氏族人就不必担惊受怕，大可放心留在京城做官求学。”&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张口结舌。&ap;lt;r&ap;t;&ap;lt;r&ap;t;他心知肚明，这是陶太后最大的让步。&ap;lt;r&ap;t;&ap;lt;r&ap;t;继续争论下去，怕是真的要撕破脸面。&ap;lt;r&ap;t;&ap;lt;r&ap;t;然而，他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撕破脸面，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在阳光下。&ap;lt;r&ap;t;&ap;lt;r&ap;t;太令人恶心，且恐惧！&ap;lt;r&ap;t;&ap;lt;r&ap;t;他咬咬牙，“多谢太后娘娘成全！皇帝那里，我就不过去。请太后娘娘告诉皇帝，老臣从今以后不能为他分忧，他务必保重！”&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冷哼一声，“你要是真心替皇帝着想，就不该在这个时候辞官。你这一辞官，越发显得仲家可靠还忠心。以后皇帝会越发重用仲家，你让本宫作何感想？”&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自嘲一笑，“太后娘娘活着一天，仲家就翻不了天。我就不叨扰娘娘，告辞！”&ap;lt;r&ap;t;&ap;lt;r&ap;t;他驼着背，苍老又疲惫，拖着衰老的身体离开了长乐宫。&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释怀。&ap;lt;r&ap;t;&ap;lt;r&ap;t;她根本不接受他的解释。&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劝解道“娘娘要想开些！既然大老爷执意辞官，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或许是受了什么刺激，认为陶家有必要修养数年，养一养家族底蕴！”&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冷哼一声，“官场上，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本宫现在还活着，还能说上话，他不趁机抓紧机会更进一步，反而急流勇退，回乡修养，糊涂！&ap;lt;r&ap;t;&ap;lt;r&ap;t;过个十年八年，万一本宫人不在了，陶氏族人再想出仕，朝堂上可没有陶家人的位置。皇帝也未必肯卖陶家人的面子。届时，陶家处境如何，还用本宫提醒吗？”&ap;lt;r&ap;t;&ap;lt;r&ap;t;“这……看大老爷的态度，他是打定了主意，说都劝不动。”&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叹息一声，颇有些疲惫。&ap;lt;r&ap;t;&ap;lt;r&ap;t;“他是打定了主意，本宫也拿他没办法。他辞官一走，倒是轻松。陶家下面的人怎么办？儿郎们还年轻，还担不起大任，难道陶家要在本宫手中开始走下坡路吗？”&ap;lt;r&ap;t;&ap;lt;r&ap;t;陶家目前支撑门面的人物，就是陶老大。&ap;lt;r&ap;t;&ap;lt;r&ap;t;年龄，资历，官场历练全都够格，能担大任。&ap;lt;r&ap;t;&ap;lt;r&ap;t;他一辞官，陶家其他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官场历练都不足。&ap;lt;r&ap;t;&ap;lt;r&ap;t;猛地提拔高位，可不是什么好事，必然会遭到文臣武将地攻击。&ap;lt;r&ap;t;&ap;lt;r&ap;t;年轻人那点官场经历，哪里挡得住官场老油子们的攻击，三两下就会被干翻。&ap;lt;r&ap;t;&ap;lt;r&ap;t;就算有陶太后保驾护航，也得自身有本事。&ap;lt;r&ap;t;&ap;lt;r&ap;t;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可以提拔陶家人，可是没办法替代陶家人做官。&ap;lt;r&ap;t;&ap;lt;r&ap;t;能不能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关键还是看自身的能力。&ap;lt;r&ap;t;&ap;lt;r&ap;t;而且，太宁帝萧成义对待陶家人，态度基本上就是公事公办，犯了错照样要治罪。&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揉着眉心，发愁！&ap;lt;r&ap;t;&ap;lt;r&ap;t;“真会给本宫添麻烦！你去查一查，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突然辞官？”&ap;lt;r&ap;t;&ap;lt;r&ap;t;“诺！”&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没有人清楚陶老大为什么要辞官，而且态度如此坚决。&ap;lt;r&ap;t;&ap;lt;r&ap;t;除了萧逸！&ap;lt;r&ap;t;&ap;lt;r&ap;t;萧逸已经离京！&ap;lt;r&ap;t;&ap;lt;r&ap;t;他不想留在京城刺激陶太后，进而牵连到东平王府。&ap;lt;r&ap;t;&ap;lt;r&ap;t;也不想天天应付那些上门的刺客。&ap;lt;r&ap;t;&ap;lt;r&ap;t;暂且离京，避开风头。&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辞官，既然陶太后点头，太宁帝萧成义很爽快地点头同意。&ap;lt;r&ap;t;&ap;lt;r&ap;t;陶氏族人，都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ap;lt;r&ap;t;&ap;lt;r&ap;t;他们不想离开京城花花世界。&ap;lt;r&ap;t;&ap;lt;r&ap;t;可是陶老大是族长，是家主，他发了话，不走也得走。&ap;lt;r&ap;t;&ap;lt;r&ap;t;当然，也有其他房头的人，坚决不肯听他的安排，执意要留在京城。&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也不勉强。&ap;lt;r&ap;t;&ap;lt;r&ap;t;“分宗吧！”&ap;lt;r&ap;t;&ap;lt;r&ap;t;咦？&ap;lt;r&ap;t;&ap;lt;r&ap;t;有这么严重吗？&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显然下定了决心，“从今以后，陶家分为两支。老家一支，京城一支，各自修建祠堂，立宗祠，祭拜祖宗，互不干涉！”&ap;lt;r&ap;t;&ap;lt;r&ap;t;“太后娘娘知道此事吗？族长要分宗，同太后娘娘商量过吗？”&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面无表情，“这是陶氏家族内务，轮不到太后娘娘过问。我身为陶氏族长，莫非做不得这个主？”&ap;lt;r&ap;t;&ap;lt;r&ap;t;“凭什么分宗？我不同意分宗！”&ap;lt;r&ap;t;&ap;lt;r&ap;t;“要么全都跟随本族长回祖籍，要么就分宗。没有第三条路。”&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完全不肯妥协。&ap;lt;r&ap;t;&ap;lt;r&ap;t;陶家闹了起来。&ap;lt;r&ap;t;&ap;lt;r&ap;t;事情传遍京城，传进宫里。&ap;lt;r&ap;t;&ap;lt;r&ap;t;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陶太后，再次怒火中烧。&ap;lt;r&ap;t;&ap;lt;r&ap;t;“他到底是什么毛病？先是辞官，现在又要分宗，他是成心要气死本宫吗？叫他来宫里，本宫这回非得问清楚，他到底安得什么心。不将陶家弄死，他是不是不肯罢休。”&ap;lt;r&ap;t;&ap;lt;r&ap;t;然而，这一次，陶老大却不肯进宫。&ap;lt;r&ap;t;&ap;lt;r&ap;t;他让宫人传话给陶太后，“这是陶氏家族内务，太后娘娘乃是皇室中人，于情于理都不该插手陶家内务！”&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气得倒仰。&ap;lt;r&ap;t;&ap;lt;r&ap;t;“好啊，好啊！用得上本宫的时候，本宫就是陶家人。用不上本宫的时候，本宫就是外人！他是成心要气死本宫吗？本宫莫非欠了他不成！梅少监，你亲自去见他，把事情问清楚。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本宫绝不会饶了他！”&ap;lt;r&ap;t;&ap;lt;r&ap;t;“诺！”&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带着宫人，来到陶府。&ap;lt;r&ap;t;&ap;lt;r&ap;t;因为分宗一事，陶家最近乱糟糟的。&ap;lt;r&ap;t;&ap;lt;r&ap;t;全京城的人，都在看陶家的笑话。&ap;lt;r&ap;t;&ap;lt;r&ap;t;大家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ap;lt;r&ap;t;&ap;lt;r&ap;t;大部分人都认为陶老大糊涂，放着垂手可得的富贵不要，偏要辞官回乡。&ap;lt;r&ap;t;&ap;lt;r&ap;t;脑子有病吧！&ap;lt;r&ap;t;&ap;lt;r&ap;t;只有少数人认为，陶老大这个时候选择急流勇退，也算是一种生存智慧。&ap;lt;r&ap;t;&ap;lt;r&ap;t;说不定，陶家将来能再次富贵，并且拥有家族底蕴。不再是人们口中的暴发户！&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本以为会见到一个焦头烂额的陶老大。&ap;lt;r&ap;t;&ap;lt;r&ap;t;出人意料的是，陶老大竟然比上次见面，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ap;lt;r&ap;t;&ap;lt;r&ap;t;像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终于可以轻装上阵。&ap;lt;r&ap;t;&ap;lt;r&ap;t;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子洒脱劲，显得年轻了几岁。&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拱拱手，“大老爷当真想得通透，舍得放下京城的一切，回乡养老？”&ap;lt;r&ap;t;&ap;lt;r&ap;t;陶老大哈哈一笑，“梅公公看我像是开玩笑的吗？”&ap;lt;r&ap;t;&ap;lt;r&ap;t;

第384章 离京

    <r />

    梅少监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r />

    <r />

    “大老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大不了到太后娘娘跟前请罪，赔个不是。你与太后娘娘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太后娘娘不会和你计较。”<r />

    <r />

    陶老大连连摇头，“我心意已决，梅公公就不要白费口舌！不如喝茶。”<r />

    <r />

    梅少监尴尬了！<r />

    <r />

    他自嘲一笑，斟酌着说道“既然大老爷执意辞官回乡，咱家也不劝你。毕竟太后娘娘都已经同意了你的决定。只是分宗一事，还请大老爷慎重！<r />

    <r />

    太后娘娘因为此事，极为恼怒。召见大老爷，大老爷却拒绝进宫，更是火上添油！咱家今日登门，就是要替太后娘娘问清楚缘由！大老爷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是何人在你耳边嚼舌根子，让你发生如此大的转变？”<r />

    <r />

    陶老大呵呵一笑，“上次进宫，老夫在太后娘娘面前说的话，句句属实。一场大病，让老夫顿悟！老夫身为陶氏族长，有责任替陶氏一族重新规划一条更为稳妥的道路，给家族留下点什么。”<r />

    <r />

    “难道这世上还有比依靠太后娘娘更稳妥的道路吗？”<r />

    <r />

    陶老大嗤笑一声，“指望太后娘娘能指望几年？一年，五年，还是十年？等到太后娘娘人不在了，陶家又该何去何从？届时，皇帝还会照顾陶家吗？就算皇帝肯照顾陶家，下一任帝王还会照顾陶家吗？<r />

    <r />

    千年世家，百年王朝，十年外戚！从古至今，又有多少外戚能得善终？老夫已经想明白，想要长久的富贵，还是得靠自己，靠陶家儿郎们！<r />

    <r />

    “大老爷说的有理！可是也犯不着离京回乡，更没必要分宗！”<r />

    <r />

    陶老大叹了一声，“只有离开京城这个花花世界，儿郎们才能静下心来，安心读书习武，修炼本事。分宗一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不勉强他们，却也不想和他们继续纠缠。分宗吧，一了百了！”<r />

    <r />

    梅少监不得不提醒他，“太后娘娘对分宗一事，极为恼怒！她老人家可是坚决反对分宗！”<r />

    <r />

    陶老大板着脸，“她反对，老夫也要坚持分宗。她是太后，管得了朝堂，可管不了陶家分宗。麻烦梅公公转告太后娘娘，都一大把年纪，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陶家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都是债！”<r />

    <r />

    梅少监有些疑惑，“大老爷似乎有未尽之言？可否透露一二，或许咱家能替大老爷分忧。”<r />

    <r />

    陶老大摆手，“多谢梅公公好意！老夫就是伤感，想起了二弟，想起了逝去的老爷子，都是不得善终啊！”<r />

    <r />

    说完，他低头擦了擦眼泪，又自嘲一笑，“或许，老夫最后的下场，也是不得善终。”<r />

    <r />

    “大老爷何出此言？陛下不是那样的人！”<r />

    <r />

    “你就当我胡言乱语。总而言之，老夫不会更改主意！陶家必须分宗！”<r />

    <r />

    “你，太后娘娘非得被你气死不可！”<r />

    <r />

    梅少监也是无可奈何。<r />

    <r />

    怎么劝都劝不动，他也很为难啊！<r />

    <r />

    无功而返，回宫复命，陶太后一怒之下，非得锤死他不可。<r />

    <r />

    陶老大还有点良心，亲笔书信一封，让梅少监带给陶太后。<r />

    <r />

    该说的话，都在信里面！<r />

    <r />

    他主意已定，除非死，否则不会更改决定。<r />

    <r />

    若是陶太后还肯顾念兄妹情意，就不要将他往死里逼。<r />

    <r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陶太后能怎么办？<r />

    <r />

    只能无奈叹息！<r />

    <r />

    “也就是他，本宫的亲兄长，本宫才会容忍他如此放肆，擅自做主分宗。换做别人，本宫岂能客气！”<r />

    <r />

    若是换做别的人，在陶太后明确反对分宗的情况下，十有九八就妥协了。<r />

    <r />

    也就是陶老大，身为陶太后的兄长，才能拿亲情要挟对方。<r />

    <r />

    梅少监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要依着大老爷的意思，眼睁睁看着陶家分宗？”<r />

    <r />

    “不然呢？难道真要将他逼死吗？”<r />

    <r />

    梅少监出了个主意，“太后娘娘可以做主，给陶家换一个族长。”<r />

    <r />

    陶太后自嘲一笑，“从一开始，本宫就想过这个办法。只是，如果换了族长，他恐怕真的就活不到明年。他毕竟是本宫的兄长，他狠心，本宫却不能无情无义！”<r />

    <r />

    “娘娘仁慈！”<r />

    <r />

    ……<r />

    <r />

    陶家顺利分宗！<r />

    <r />

    分为两支！<r />

    <r />

    跟随陶老大回老家的，算是嫡支。<r />

    <r />

    留在京城的，算是分支。<r />

    <r />

    各立宗祠，各自祭拜。<r />

    <r />

    从今以后，大家就是同姓不同宗的族人！<r />

    <r />

    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陶老大率领数百族人，以及数千奴仆侍卫亲兵，启程回乡。<r />

    <r />

    马车绵连数里。<r />

    <r />

    许多老臣，即便以前同陶家不和，如今陶老大离京，也都纷纷派人送上程仪，或是亲自送别。<r />

    <r />

    平齐王萧成文，作为陶家外甥，亲自出面送陶老大一程。<r />

    <r />

    “舅舅急流勇退，可谓明智！”<r />

    <r />

    陶老大哈哈一笑，“我这个做舅舅的不称职啊，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多次拖累你们。你别记恨陶家，别惦记着秋后算账，也算是全了亲戚情分。”<r />

    <r />

    萧成文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舅舅真会说笑！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亲戚！”<r />

    <r />

    陶老大颇为感慨，“是啊，都是亲戚！你保重身体！此次一别，今生恐无法再见面。有一天，你若是听到我死了的消息，若是有余力，别让地方官府为难陶家就行了。<r />

    <r />

    陶家对皇室，对王爷，对陛下，没有坏心，就是有些碍眼！离了京城，离得远了，希望真应了那句话，远香近臭，彼此看着能顺眼些！”<r />

    <r />

    萧成文沉默了片刻，观察着陶老大的表情，之后才郑重承诺，“本王会给地方官府打招呼，不让他们为难陶家。”<r />

    <r />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舅甥二人，也算是没白做一场亲戚！就此别过，王爷千万保重身体，争取长命百岁！”<r />

    <r />

    “承舅舅吉言！本王会保重身体。也请舅舅保重身体。本王不希望过早听到舅舅逝去的消息。”<r />

    <r />

    “哈哈哈……老夫一定会活得长长久久。”<r />

    <r />

    陶老大舍弃一切，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乘坐马车终于离开了让他又爱有恨的京城。<r />

    <r />

    别了……<r />

    <r />

    曾经恩怨情仇！<r />

    <r />

    别了，尊贵的太后娘娘！<r />

    <r />

    别了，他的一腔抱负！<r />

    <r />

    滚滚红尘，打滚几十年，终究幡然醒悟。<r />

    <r />

    陶家配不上任何人，那就离开吧，免得碍眼，再一次成为炮灰！<r />

    <r />

    ……<r />

    <r />

    陶家分宗，陶老大率领族人离京，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太宁帝萧成义。<r />

    <r />

    他对陶家的观感，一直普普通通。<r />

    <r />

    陶七死后，连最后那点情分，也逐渐被时间消磨殆尽。<r />

    <r />

    若非看在陶太后的面子上，他真不乐意启用陶家人。<r />

    <r />

    才干平平，却要占据实缺要职，令人不爽。<r />

    <r />

    如果陶家人有仲家人那般能干，又懂进退之道，太宁帝萧成义还愿意重用陶家。<r />

    <r />

    他都打算好了，过个几年，等他羽翼丰满，他就要开始打压陶家，将陶家边缘化。<r />

    <r />

    没想到陶老大竟然主动辞官，还要离京，竟然还分宗！<r />

    <r />

    真是太知情知趣！<r />

    <r />

    如果陶家早几年就懂得急流勇退的道理，何至于落到如今不尴不尬的地步。<r />

    <r />

    “朕还是小看了大舅舅！他是有大智慧的人。”<r />

    <r />

    太宁帝萧成义颇为感慨。<r />

    <r />

    凡是能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都具有大智慧。<r />

    <r />

    大太监罗小年笑着说道“陶老爷率领族人离京，倒是替陛下省了麻烦。至于留在京城的陶氏族人，不足为虑！”<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连连点头，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朕也不想做恶人！如今这般，算是最好的结果。”<r />

    <r />

    罗小年附和了几句，又小心翼翼提醒道“太后娘娘被气得病倒，听说从昨儿开始，就只喝了一碗汤。陛下要不要去看望？”<r />

    <r />

    “摆驾，朕现在就去长乐宫给母后请安！”<r />

    <r />

    “诺！”<r />

    <r />

    太宁帝萧成义赶到长乐宫，大殿内的气氛颇为压抑。<r />

    <r />

    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很不舒服。<r />

    <r />

    即便有阳光照射，也驱散不了大殿内的阴沉。<r />

    <r />

    宫人们不苟言笑，一个个都像是木头桩子似的，动都不动一下。<r />

    <r />

    这样的气氛，令人窒息！<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微微蹙眉，然后走进寝殿。<r />

    <r />

    寝殿内，散发着浓郁的熏香味道。<r />

    <r />

    “怎么不开窗透气？”他出声问道。<r />

    <r />

    梅少监躬身行礼，说道“启禀陛下，太后娘娘不让开窗。说是光线刺眼！”<r />

    <r />

    “母后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大舅舅离京，母后就要如此折磨自己吗？朕心疼啊！”<r />

    <r />

    太宁帝萧成义一脸悲伤，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伤害。<r />

    <r />

    陶太后张张嘴，“本宫让皇帝担忧，是本宫的不是。开窗吧！透透气！”<r />

    <r />

    窗户打开，阳光洒进来，驱散了阴霾。<r />

    <r />

    太宁帝萧成义坐在床边圆凳上，“母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r />

    <r />

    “累皇帝操心，本宫已经好多了。本宫就是有些伤感，调养几天就没事。”<r />

    <r />

    “大舅舅离京，母后心中难受，朕都理解。不如这样，朕让定陶进宫陪伴母后一段时日。这个时候，她也该尽尽孝道。整日窝在公主府，不成体统！”<r />

    <r />

    “不要为难她！她也有她的难处。”<r />

    <r />

    “母后放心，朕有分寸！来人，传朕口谕，让定陶公主尽快进宫！”<r />

    <r />

    “诺！”<r />

    <r />

    <r />

第385章 两个女婿，统统该死（三更）

    <r />

    定陶公主来到长乐宫看望陶太后。<r />

    <r />

    来之前，她还不太情愿。<r />

    <r />

    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进宫请安。<r />

    <r />

    这时日一长，人，似乎也变得越发惫懒，越发不乐意进宫。<r />

    <r />

    当她看见陶太后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心头一颤，才惊觉自己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给母后请安，顿觉自己十分不孝。<r />

    <r />

    “母后安好？女儿不孝，没能及时进宫伺候母后左右！”<r />

    <r />

    “你能来看望本宫，本宫好歹也算安慰。”<r />

    <r />

    陶太后对定陶，的确不太满意。<r />

    <r />

    但她不忍苛责定陶。<r />

    <r />

    因为定陶也不容易。<r />

    <r />

    同驸马刘宝平成亲数年，至今不曾生下一男半女。<r />

    <r />

    去年，好不容易怀孕。<r />

    <r />

    结果不到三个月，孩子流掉！<r />

    <r />

    即便定陶贵为公主，生不出孩子，同样要承受巨大的压力。<r />

    <r />

    即便没人说闲话，刘家也不曾流露出任何不满，定陶自己给自己的压力，都能将她压垮！<r />

    <r />

    每次面对驸马刘宝平，定陶都觉着愧疚，深深的愧疚。<r />

    <r />

    对于驸马刘宝平的一些事情，因为愧疚，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 />

    <r />

    想要一个孩子，怎么那么难！<r />

    <r />

    为了要孩子，定陶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调养身体上面。<r />

    <r />

    她就想不明白，自小锦衣玉食的她，从小连伤风感冒都很少得的她，怎么就怀不上孩子？<r />

    <r />

    宫寒？<r />

    <r />

    可她的月事很正常，通常也不难熬。<r />

    <r />

    为了要个孩子，她推掉了大部分的应酬，减少进宫次数。<r />

    <r />

    对外界的纷纷扰扰，也不去关心。<r />

    <r />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的定陶公主，仿佛只活在人们的记忆中。<r />

    <r />

    如今的定陶公主，犹如变了一个人。<r />

    <r />

    这让陶太后格外心疼。<r />

    <r />

    “你瞧瞧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脸色怎么白？”<r />

    <r />

    定陶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可能是脂粉擦得太多，所以看起来特别白。母后不用担心我，我身体没问题！”<r />

    <r />

    “本宫怎么能不担心你。你和驸马这成亲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会是驸马的问题？”<r />

    <r />

    定陶脸色难堪，“母后别说了！我和驸马不着急要孩子。”<r />

    <r />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r />

    <r />

    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哪有不着急要孩子的。<r />

    <r />

    全都是自己骗自己。<r />

    <r />

    陶太后叹了一声，“你得多个心眼，说不定就是驸马的问题。太医检查不出来，就去民间找妇科圣手。本宫就不相信，找不出问题。”<r />

    <r />

    “哎呀，我都说了，我和驸马不着急。”<r />

    <r />

    这就是定陶越来越不爱进宫的原因。<r />

    <r />

    每一次进宫，都不得不面对孩子这个话题！<r />

    <r />

    然而，这是她最不想在人前提起的话题<r />

    <r />

    太难堪！<r />

    <r />

    显得她不能生养！<r />

    <r />

    这也是她推掉大部分应酬的原因。<r />

    <r />

    一群同龄人聚在一起，大家都在聊孩子。<r />

    <r />

    就她，孩子的影子都见不到。<r />

    <r />

    她又不是自虐狂，自然不肯出门找虐！<r />

    <r />

    陶太后见定陶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还显得很不耐烦，也有些气恼。<r />

    <r />

    “你大舅舅率领族人离京，你就没点表示？”<r />

    <r />

    “我派人送了一份程仪给大舅舅，还分别给表兄妹们准备了礼物。”<r />

    <r />

    “你应该亲自去送你大舅舅一程！”<r />

    <r />

    定陶低着头，小声嘀咕道“大舅舅未必稀罕我去送他。”<r />

    <r />

    陶太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r />

    <r />

    她猛地拔高音量，说道“你大舅舅乐不乐意，是他的问题。送不送，就是你的问题。你是晚辈，基本的礼节都忘了吗？你二哥，拖着病体，都去亲自送了你大舅舅。怎么到了你这里，你就那么多借口？”<r />

    <r />

    定陶扭头，嘀咕了一句，“二哥去送大舅舅，他不亏心吗？”<r />

    <r />

    “你说什么？”陶太后厉声呵斥，“你刚才说什么？你给本宫再说一次！”<r />

    <r />

    定陶明显怕了，眼珠子乱转，很是心虚，“我，我没说什么啊！母后干什么凶我。”<r />

    <r />

    陶太后抬手，指着她，“你，你就是管不住你的嘴。将来有一天，若是有个意外，肯定是你这张嘴巴惹的祸事。”<r />

    <r />

    定陶嘟嘴，不太服气，“我就不信皇兄忍心斥责我？我可是他的亲妹子。”<r />

    <r />

    陶太后厉声呵斥，“真等到你犯事那天，就算你是他的亲祖宗也没有用。你最好时时刻刻管住嘴巴，不许胡说八道。别以为你大舅舅离开了京城，你就可以放肆。<r />

    <r />

    你大舅舅人离开了，可是消息却没有断。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传到你大舅舅耳中。他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他那么大的年龄，你忍心让他伤心吗？”<r />

    <r />

    “哦！”<r />

    <r />

    定陶低着头，有点心不在焉。<r />

    <r />

    陶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是心疼。<r />

    <r />

    “今儿难得进宫，你就留在宫里住几天，陪本宫说话解闷。我们母女两，好多年没这么亲近地说话。”<r />

    <r />

    “母后不嫌我聒噪吗？”<r />

    <r />

    “你再有不对，也是本宫的亲闺女。本宫嫌弃你，却也稀罕你。你可愿意留下陪本宫？”<r />

    <r />

    “自然愿意！”<r />

    <r />

    定陶公主喜笑颜开，雨过天晴。<r />

    <r />

    陶太后也跟着笑起来。<r />

    <r />

    定陶心情放松，才有心思八卦。<r />

    <r />

    “女儿听闻，皇兄竟然给燕云歌赐婚，将她许配给萧逸。哈哈哈……皇兄此举，深得我心。燕云歌那个野丫头，只配嫁给萧逸那种野小子。野丫头配野小子，天生绝配！”<r />

    <r />

    陶太后呵呵冷笑，“别看燕云歌是个野丫头，不知多少世家贵妇愿意聘娶她为儿媳。你皇兄赐婚，将她许配给萧逸，本宫听闻，私下里不少人都在抱怨这道赐婚旨意。都说燕云歌可惜，配了个不怎么样的男人。”<r />

    <r />

    定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出门社交应酬，也没关注外面的议论。<r />

    <r />

    这一刻，她很诧异。<r />

    <r />

    “燕云歌那个野丫头，她有什么好，竟然那么多人稀罕她。母后不会是弄错了吧！”<r />

    <r />

    “这种事情，岂能弄错。你觉着她不好，可是在世家眼里，她却是顶顶的好。能持家，能处事，能生财，能担责任，自小习武身体好，嫁妆又丰厚，这样的好儿媳，谁不稀罕？”<r />

    <r />

    定陶公主都快要酸死了！<r />

    <r />

    “母后竟然也说她好！我可是记恨着她！”<r />

    <r />

    陶太后笑了笑，“你记恨她没用！她是燕守战和筑阳的亲闺女，手下养着兵马，模样又生得好，招人稀罕，也不稀奇！”<r />

    <r />

    “可是她脾气不好，动辄打人。那些世家怎么这会就不讲究规矩，对待燕云歌另眼相看？凭什么！”<r />

    <r />

    定陶很不服气。<r />

    <r />

    想当初，她说亲的时候，很不顺利。<r />

    <r />

    世家并不想娶个公主儿媳回去，对她是敬而远之！<r />

    <r />

    怎么轮到燕云歌，人人都稀罕得不行。<r />

    <r />

    陶太后对她说道“你要是有燕云歌一半的本事，世家对你也会另眼相看。”<r />

    <r />

    定陶公主很是不屑，“不就是置办了一个山庄，会做点小生意，有什么了不起。”<r />

    <r />

    陶太后笑了笑，“山庄和生意的确不值一提。真正了不起的是，从无到有，从一个名声恶臭的小姑娘，靠着她自己的努力，硬生生走到了今天，扭转了的大家对她的印象。这一点，你就不如她！<r />

    <r />

    你别不服气！本宫说这些，是在提醒你，偶尔也要放下成见，看见别人的长处和优点，记得吸取教训。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r />

    <r />

    “哦！”<r />

    <r />

    定陶公主弱弱地应了一声。<r />

    <r />

    紧接着她又高兴起来，“她再好也无用，还不是要嫁给萧逸那个浪荡子。筑阳郡主都快气死了吧！广宁侯燕守战知道此事，说不定也会暴跳如雷！”<r />

    <r />

    ……<r />

    <r />

    千里之外！<r />

    <r />

    燕守战收到了京城的消息。<r />

    <r />

    闺女燕云歌的婚事有着落了！<r />

    <r />

    而且还是圣旨赐婚！<r />

    <r />

    他高兴啊！<r />

    <r />

    只是，这份高兴没持续两秒钟，就被打回了原形。<r />

    <r />

    “萧逸贼子！怎么会是萧逸？萧氏干什么吃的，怎么会将云歌许配给萧逸？萧逸算什么东西，东平王府的弃子，也配娶本侯的闺女！”<r />

    <r />

    啪！<r />

    <r />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上。<r />

    <r />

    “气煞人也！”<r />

    <r />

    气得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直接扔在地上。<r />

    <r />

    还不解气，又将书案上的文书一扫……<r />

    <r />

    犹如秋风扫落叶，统统扫到地上。<r />

    <r />

    他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拔刀相向。<r />

    <r />

    若是萧逸在此，定会提刀宰了对方。<r />

    <r />

    如果是筑阳郡主萧氏在此，他一定会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你当的什么母亲，竟然给闺女寻了这么一门婚事。云歌可是亲生的啊，你对得起云歌吗？”<r />

    <r />

    “侯爷息怒！”杜先生捡起信件，飞快看完上面的内容。<r />

    <r />

    “本侯这口怒火就熄不了！萧氏看不上崔家的婚事，竟然看得起萧逸，她眼睛瞎了吗？”<r />

    <r />

    燕守战气不打一处来，气得胸口发痛。<r />

    <r />

    “侯爷似乎误会了郡主娘娘！这门婚事，从始至终郡主娘娘都没点头答应。是萧逸偷偷背着人说服平亲王，平亲王亲自进宫说服陛下，为萧逸请来赐婚圣旨。”<r />

    <r />

    “当真？”<r />

    <r />

    “信件上面写得很清楚。侯爷太着急，没将内容看完！”<r />

    <r />

    信件上的内容都没看完，就急着发脾气，这就是燕守战。<r />

    <r />

    燕守战一把夺过信件，重新看了一遍。<r />

    <r />

    他果然误会了萧氏。<r />

    <r />

    不过……<r />

    <r />

    “萧逸该死！萧成文更该死！”<r />

    <r />

    两个女婿，统统该死！<r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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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弹劾皇帝

    燕守战满腔怒火，只想提刀冲到京城，砍瓜切菜一般，将两个姓萧的女婿给宰了。&ap;lt;r&ap;t;&ap;lt;r&ap;t;最好是大卸八块，拿去喂狗！&ap;lt;r&ap;t;&ap;lt;r&ap;t;“姓萧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老祖宗这话，果然没错。当年，萧氏能夺天下，靠得就是不要脸。这么多年过去，萧家人不要脸的毛病，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欺人太甚！真当本侯手中的刀剑是摆设吗？”&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于是乎，将萧家祖上那些腌臜事全都翻出来臭骂一顿。&ap;lt;r&ap;t;&ap;lt;r&ap;t;等他骂累了，杜先生才开口说道“圣旨赐婚，这门婚事退不了。现如今，侯爷唯有接受。”&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冷冷一笑，“本侯凭什么要接受这门婚事？皇帝很了不起吗？竟然干涉云歌的婚事，岂有此理！”&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眉头上扬，轻声问道“侯爷打算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撕毁赐婚圣旨。”&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上，“要解决这门婚事简单，萧逸死了，一了百了。”&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不得不提醒道“侯爷想杀萧逸，恐怕很难办。陶太后派人刺杀他，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活得好好的。可见，萧逸别的本事或许不怎么样，但是保命的本事一定不输任何人！&ap;lt;r&ap;t;&ap;lt;r&ap;t;其实，老夫认为侯爷犯不着动怒！这门婚事，乍眼一看，的确不太合心意。仔细想想，未尝不是一门好姻缘。”&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呵呵冷笑，“你说这门婚事是好姻缘？若非本侯知道你和萧逸没来往，本侯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萧逸给收买了。”&ap;lt;r&ap;t;&ap;lt;r&ap;t;“侯爷别着急，请听老夫细细道来。”&ap;lt;r&ap;t;&ap;lt;r&ap;t;“你说来听听。本侯很想知道，这门婚事到底好在哪里？”&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ap;lt;r&ap;t;&ap;lt;r&ap;t;做谋士太难了！&ap;lt;r&ap;t;&ap;lt;r&ap;t;不仅要负责出谋划策，还要负责安抚东家情绪。&ap;lt;r&ap;t;&ap;lt;r&ap;t;身兼数职，堪比后院的教养嬷嬷。&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为自己的职业前景感到忧心忡忡。&ap;lt;r&ap;t;&ap;lt;r&ap;t;他轻咳一声，斟酌着说道“四姑娘的脾气性子，嫁到世家，未必就是好事。”&ap;lt;r&ap;t;&ap;lt;r&ap;t;“尽说些废话！云歌今非昔比，她的才华能力，更是有目共睹。不知有多少世家豪门愿意聘娶她为儿媳。你说的第一个理由，就不成立。更别提能说服本侯。”&ap;lt;r&ap;t;&ap;lt;r&ap;t;“侯爷稍安勿躁，请听老夫慢慢道来。”&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哼了一声，“行！本侯就听你说个子丑卯寅！”&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压力山大，却还要硬着头皮往上冲。&ap;lt;r&ap;t;&ap;lt;r&ap;t;他这可是免费替萧逸说好话，将来见了萧逸，得让那小子好好感激自己才行。&ap;lt;r&ap;t;&ap;lt;r&ap;t;他轻咳一声，慢条斯理说道“侯爷刚才也说了，世家贵族看重四姑娘的才华能力，所以才愿意容忍四姑娘的脾气性格。&ap;lt;r&ap;t;&ap;lt;r&ap;t;万一，老夫是说万一，万一有一天，当四姑娘的才华能力不再被重视，或是因为什么原因四姑娘能力无处发挥的时候，侯爷想过会是什么情况吗？&ap;lt;r&ap;t;&ap;lt;r&ap;t;依着四姑娘的脾气性格，她能受得了？等她有了孩子，夫家要求她以孩子为重，不可抛头露面，她能接受吗？”&ap;lt;r&ap;t;&ap;lt;r&ap;t;“你说的只是万一！万一这种事情，不再本侯考虑范围内。”&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直接一句话否了杜先生的长篇大论。&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ap;lt;r&ap;t;&ap;lt;r&ap;t;嘤嘤嘤……&ap;lt;r&ap;t;&ap;lt;r&ap;t;就算侯爷否决了他的说法，他还是要坚持说下去。&ap;lt;r&ap;t;&ap;lt;r&ap;t;这是什么精神？&ap;lt;r&ap;t;&ap;lt;r&ap;t;这是坚持不懈，大无畏的精神。&ap;lt;r&ap;t;&ap;lt;r&ap;t;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怪自己话多。&ap;lt;r&ap;t;&ap;lt;r&ap;t;“以四姑娘的手段，完全有能力将萧逸吃得死死的，为四姑娘所用。若是嫁入世家豪门，就算四姑爷被四姑娘吃得死死的，上面还有公婆长辈，以及兄弟妯娌。整个家族，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轮不到四姑娘做主。”&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嗯”了一声，“这个理由，勉强还算成立。但是依旧无法说服本侯。”&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咬咬牙，直接捅破窗户纸，“这门婚事关键在于，四姑娘并不反对。她只是生气萧逸事先没和她打招呼。而且，根据下人的描述，这还没成亲，四姑娘已经将萧逸压制得翻不了身。甚至连萧逸全部身家，都已经捏在四姑娘手中。&ap;lt;r&ap;t;&ap;lt;r&ap;t;四姑娘虽说要嫁给萧逸，可是却有着说一不二的权柄。萧逸身为侯爷的女婿，未尝不能被侯爷所用。至少，萧逸他不会为了家族同侯爷对着干。四姑娘嫁给萧逸，就是典型的女强男弱，岂不是正符合侯爷那个梦？”&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大皱眉头，压低声音，“先生的意思是，本侯的梦，会印证在萧逸身上？”&ap;lt;r&ap;t;&ap;lt;r&ap;t;“除了他，老夫想不出来，四姑娘怎么就能越过夫家，穿上那一身明黄服饰。既然穿上了，必然是因为，夫家被她压制得死死的。但是，任何世家大族，基本上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唯有萧逸！”&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面色迟疑。&ap;lt;r&ap;t;&ap;lt;r&ap;t;显然杜先生说的最后一个理由，说到了他的心坎上。&ap;lt;r&ap;t;&ap;lt;r&ap;t;只是……&ap;lt;r&ap;t;&ap;lt;r&ap;t;他有些不爽，“萧逸贼子，何德何能，竟然能旺云歌？他不就是个王府弃子，先皇手中的刀，平武侯石温跟前的马前卒？一个毫无根基的宗室弃子，倒霉鬼，瘟神，有什么资格配我家云歌？”&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捋着胡须，哈哈一笑，“侯爷，没有谁会一辈子倒霉，总得旺上几年。说不定四姑娘嫁给了萧逸，萧逸就从倒霉蛋摇身一变，成了幸运儿。一切都是未知！&ap;lt;r&ap;t;&ap;lt;r&ap;t;而且，侯爷也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和陛下对着干。赐婚圣旨无从更改，侯爷杀不了萧逸，难道真要公然抗旨不尊吗？无论如何，也该给皇帝一个面子。”&ap;lt;r&ap;t;&ap;lt;r&ap;t;“拿本侯的闺女做面子，萧成义何德何能？他这个皇帝还没站稳脚跟，就敢插手燕家子女的婚事，谁给他的信心？”&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恼怒不已。&ap;lt;r&ap;t;&ap;lt;r&ap;t;一个根基不稳的皇帝，类似于燕守战这种拥兵自重的武将，根本就没放在眼里。&ap;lt;r&ap;t;&ap;lt;r&ap;t;之所以还会勤勤恳恳领兵作战，同异族战斗，是因为他们虽然拥兵自重，然而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家国情怀。&ap;lt;r&ap;t;&ap;lt;r&ap;t;大好江山社稷，就算烂在锅里，也绝不能让异族染指。&ap;lt;r&ap;t;&ap;lt;r&ap;t;非我族类，其心必异！&ap;lt;r&ap;t;&ap;lt;r&ap;t;大魏江山，可以改姓燕，改姓崔，改姓石……&ap;lt;r&ap;t;&ap;lt;r&ap;t;唯独不能改姓异族！&ap;lt;r&ap;t;&ap;lt;r&ap;t;这是底线！&ap;lt;r&ap;t;&ap;lt;r&ap;t;更是每个人的情怀！&ap;lt;r&ap;t;&ap;lt;r&ap;t;所以，燕守战他们打仗，更像是在为家国情怀打仗，而不是为了大魏江山打仗，更不是为了皇帝萧成义打仗。&ap;lt;r&ap;t;&ap;lt;r&ap;t;这里面有着本质的区别！&ap;lt;r&ap;t;&ap;lt;r&ap;t;萧成义仗着自己是皇帝，擅自插手领兵大将子女的婚事，说实话有点犯忌讳。&ap;lt;r&ap;t;&ap;lt;r&ap;t;尤其是根基不稳，又没有征求燕守战同意的前提下。&ap;lt;r&ap;t;&ap;lt;r&ap;t;总而言之，皇帝萧成义下旨赐婚，根本就是考虑不周。&ap;lt;r&ap;t;&ap;lt;r&ap;t;一个成熟的皇帝，势必会在下旨赐婚之前，先和燕守战打个招呼，而不是不告知女方父母，擅做主张。&ap;lt;r&ap;t;&ap;lt;r&ap;t;由此可见，平亲王萧成文蛊惑人心的本事有多大。&ap;lt;r&ap;t;&ap;lt;r&ap;t;换做另外一个人出面，说不定皇帝萧成义就不会犯这些错误。&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赶紧劝广宁侯燕守战息怒。&ap;lt;r&ap;t;&ap;lt;r&ap;t;可别怒火一上头，就反了皇帝。&ap;lt;r&ap;t;&ap;lt;r&ap;t;“既然侯爷对皇帝不满，不如老夫这就书写一本弹劾奏章，弹劾平亲王萧成文，顺便提醒一下皇帝，以后不要擅自干涉侯爷的家务事。”&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呵呵一笑，“写！现在就给本侯写弹劾奏章！本侯不仅要弹劾萧成文，本侯连皇帝一起弹劾！走通政司，让朝臣全都知道本侯的态度。真是欺人太甚！”&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有些迟疑，“连皇帝也要弹劾？侯爷，这不太合适吧！”&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哈哈一笑，“没什么不合适！现今这情况，本侯就不相信皇帝有胆子撕破脸，更不相信他有胆子针对本侯。换在先皇在世，本侯还要顾忌一二。萧成义嘛，本侯无需给他脸面。”&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嘴角抽抽，“那，老夫就照着侯爷的意思书写弹劾奏章！”&ap;lt;r&ap;t;&ap;lt;r&ap;t;“必须好好写，要让皇帝感到羞愧！他擅自下旨赐婚，本侯当然也可以往他脸上扇一巴掌。”&ap;lt;r&ap;t;&ap;lt;r&ap;t;杜先生啧啧两声。&ap;lt;r&ap;t;&ap;lt;r&ap;t;这何止是往皇帝脸上扇一巴掌，这是扇了十几巴掌啊！&ap;lt;r&ap;t;&ap;lt;r&ap;t;身为臣子，弹劾皇帝，也只主弱臣强的时候，才有可能发生。&ap;lt;r&ap;t;&ap;lt;r&ap;t;主强臣弱的时候，哪个臣子敢如此嚣张跋扈，分分钟金吾卫出动抓人。&ap;lt;r&ap;t;&ap;lt;r&ap;t;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直接砍头！&ap;lt;r&ap;t;&ap;lt;r&ap;t;

第387章 丢人啊！

    八百里加急，几天时间，弹劾奏章就抵达京城。&ap;lt;r&ap;t;&ap;lt;r&ap;t;先送入通政司，经过朝臣们检阅，方能送入皇宫给皇帝过目。&ap;lt;r&ap;t;&ap;lt;r&ap;t;只是……&ap;lt;r&ap;t;&ap;lt;r&ap;t;奏章内容，让朝臣们有些为难啊。&ap;lt;r&ap;t;&ap;lt;r&ap;t;“广宁侯着实大胆，胆敢在奏章上面呵斥陛下，他这是无君无父！”&ap;lt;r&ap;t;&ap;lt;r&ap;t;“宝贝闺女被赐婚给萧逸，广宁侯身为父亲，难免口不择言！陛下也真是的，好歹征求一下广宁侯的意见，怎么能急匆匆就下圣旨赐婚。这下好了，惹得广宁侯连君臣之别都不顾，用八百里加急送一份弹劾奏章到京城。”&ap;lt;r&ap;t;&ap;lt;r&ap;t;“就算陛下赐婚有些着急，广宁侯身为臣子，有意见也得忍着。他倒好，但凡有一丝不满，就要用八百里加急送弹劾奏章。他是生怕此事闹不大吗？”&ap;lt;r&ap;t;&ap;lt;r&ap;t;其实，奏章上面没有一个字提起赐婚一事。&ap;lt;r&ap;t;&ap;lt;r&ap;t;但，身为朝臣，没有谁是傻子。&ap;lt;r&ap;t;&ap;lt;r&ap;t;这个时候燕守战八百里加急送来弹劾奏章，只能是因为赐婚一事。&ap;lt;r&ap;t;&ap;lt;r&ap;t;分明就是迁怒！&ap;lt;r&ap;t;&ap;lt;r&ap;t;“都说燕守战不重视筑阳郡主所生的几个孩子。如今看来，传言有误啊！这不是很重视嘛，为了闺女的婚事，不惜将二女婿，甚至还有皇帝，都给骂了一通。”&ap;lt;r&ap;t;&ap;lt;r&ap;t;“筑阳郡主今非昔比，她的几个孩子，更是不可小觑。燕守战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该如何做出取舍。”&ap;lt;r&ap;t;&ap;lt;r&ap;t;“既然懂得取舍，为何当初还是将男爵爵位给了长子，而非嫡子？”&ap;lt;r&ap;t;&ap;lt;r&ap;t;“此一时彼一时！”&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竖子，无利不起早，不可为谋！”&ap;lt;r&ap;t;&ap;lt;r&ap;t;“凌家同燕家可是打得火热！”&ap;lt;r&ap;t;&ap;lt;r&ap;t;“那都是老皇历，现如今凌家是和筑阳郡主打得火热，而非燕家。燕家是燕家，筑阳郡主是筑阳郡主，不可混为一谈！”&ap;lt;r&ap;t;&ap;lt;r&ap;t;“这对夫妻倒是有意思！”&ap;lt;r&ap;t;&ap;lt;r&ap;t;“别聊八卦！还是想一想，这份弹劾奏章如何处理。要不要递送到宫里，给陛下过目！”&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乃是幽州将军，手握兵权，我等要是擅做主张将他的奏章压下来，他恐怕不会放过我等。下一封奏章，就是弹劾你我等人！犯不着招惹他！”&ap;lt;r&ap;t;&ap;lt;r&ap;t;“言之有理！”&ap;lt;r&ap;t;&ap;lt;r&ap;t;“明日就将这份弹劾奏章送到宫里，给陛下过目！”&ap;lt;r&ap;t;&ap;lt;r&ap;t;“陛下怕不是要气死！”&ap;lt;r&ap;t;&ap;lt;r&ap;t;“不如在早朝的时候拿出来。”&ap;lt;r&ap;t;&ap;lt;r&ap;t;“你是想让陛下在我等朝臣面前丢脸吗？用心不良啊！”&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最终，燕守战的弹劾奏章，同其他奏章一起，被送入兴庆宫，给皇帝过目。&ap;lt;r&ap;t;&ap;lt;r&ap;t;臣子特意提点了罗小年一声。&ap;lt;r&ap;t;&ap;lt;r&ap;t;罗小年有点懵逼，偷偷将燕守战的奏章翻出来看完，吓得冷汗直冒。&ap;lt;r&ap;t;&ap;lt;r&ap;t;他私自做了个决定，将燕守战的弹劾奏章放在最下面。&ap;lt;r&ap;t;&ap;lt;r&ap;t;如此一来，皇帝一天要是没看完，这本弹劾奏章，就有可能永不见天日。&ap;lt;r&ap;t;&ap;lt;r&ap;t;可是他失算了！&ap;lt;r&ap;t;&ap;lt;r&ap;t;“朕听闻广宁侯有本上奏，翻出来给朕过目。”&ap;lt;r&ap;t;&ap;lt;r&ap;t;罗小年冷汗直冒，却什么都不能说，否则他提前偷看奏章一事就会暴露。&ap;lt;r&ap;t;&ap;lt;r&ap;t;他只能硬着头皮，翻出放在最下面的奏本，恭恭敬敬放在太宁帝萧成义的面前。&ap;lt;r&ap;t;&ap;lt;r&ap;t;太宁帝萧成义“气煞朕也！”&ap;lt;r&ap;t;&ap;lt;r&ap;t;身为帝王，何曾受过如此羞辱，竟然被臣子弹劾。&ap;lt;r&ap;t;&ap;lt;r&ap;t;“放肆！燕守战他不怕死吗？”&ap;lt;r&ap;t;&ap;lt;r&ap;t;太宁帝萧成义直接撕了弹劾奏章，砸了桌面。&ap;lt;r&ap;t;&ap;lt;r&ap;t;他气得胸膛都要炸裂！&ap;lt;r&ap;t;&ap;lt;r&ap;t;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燕守战。&ap;lt;r&ap;t;&ap;lt;r&ap;t;一个臣子，竟然弹劾起皇帝，谁给他的胆子？&ap;lt;r&ap;t;&ap;lt;r&ap;t;“朕就该宰了他！”&ap;lt;r&ap;t;&ap;lt;r&ap;t;太宁帝萧成义脸色铁青，暴躁得能掀翻房顶。&ap;lt;r&ap;t;&ap;lt;r&ap;t;大太监罗小年跪在地上，一再劝解皇帝息怒，保重身体。&ap;lt;r&ap;t;&ap;lt;r&ap;t;太宁帝萧成义一脚踢翻了小杌凳，又踢翻了罗小年，“说，你是不是早就看过奏章内容？朝臣们是不是都已经知道此事？”&ap;lt;r&ap;t;&ap;lt;r&ap;t;罗小年不敢不答，“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请陛下降罪！”&ap;lt;r&ap;t;&ap;lt;r&ap;t;砰！&ap;lt;r&ap;t;&ap;lt;r&ap;t;萧成义一拳头砸在桌上。&ap;lt;r&ap;t;&ap;lt;r&ap;t;“朕的脸面何存？朝臣都已经知道朕被燕守战弹劾，朕还有脸面可言吗？堂堂帝王，遭此羞辱，竟然没有一个臣子站出来替朕分忧，讨伐燕守战。可谓是无君无父，目无天子！宣平齐王觐见！此事因他而起，他必须负责！”&ap;lt;r&ap;t;&ap;lt;r&ap;t;“诺！”&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皇帝震怒，召见平亲王，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播。&ap;lt;r&ap;t;&ap;lt;r&ap;t;转眼间，平亲王萧成文还没进宫，朝臣们已经了解到详细经过。&ap;lt;r&ap;t;&ap;lt;r&ap;t;甚至于，连长乐宫的陶太后都给惊动了。&ap;lt;r&ap;t;&ap;lt;r&ap;t;实在是，动静有点大。&ap;lt;r&ap;t;&ap;lt;r&ap;t;想不知道都难！&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恼怒道“本宫从一开始就反对这门婚事，皇帝偏不听。这下好了，竟然被燕守战弹劾，里子面子全都没了。本宫倒是想知道，老二要如何化解此事，保住皇帝的面子。说到底，此事全因他而起。他若是不出面帮萧逸请圣旨，就不会有今日之羞辱。”&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在一旁说道“说到底，还是广宁侯太过放肆，竟然连陛下都敢弹劾。分明是无君无父！”&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什么时候不放肆！先帝还在的时候，他都敢抗旨不尊，弹劾陛下，对他来说不过是变本加厉罢了。也只有宣宗元平帝在世的时候，他不敢放肆，还知道身为臣子的本分。”&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也是气得不行。&ap;lt;r&ap;t;&ap;lt;r&ap;t;从宣宗元平帝，到英宗永泰帝，再到太宁帝萧成义……&ap;lt;r&ap;t;&ap;lt;r&ap;t;祖孙三代人对比下来，似乎是一代不如一代。&ap;lt;r&ap;t;&ap;lt;r&ap;t;拥兵自重武将，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ap;lt;r&ap;t;&ap;lt;r&ap;t;皇帝对臣子的威慑力，不知不觉间，就被削弱得只剩下一层皮。&ap;lt;r&ap;t;&ap;lt;r&ap;t;事实上，皇帝只有在京畿一地还有足够的影响力。&ap;lt;r&ap;t;&ap;lt;r&ap;t;出了京畿，无论是小民，还是当地官府，都只认当地世家豪强。&ap;lt;r&ap;t;&ap;lt;r&ap;t;皇帝的话，在地方上，还不如当地世家豪强好使。&ap;lt;r&ap;t;&ap;lt;r&ap;t;可悲可叹！&ap;lt;r&ap;t;&ap;lt;r&ap;t;陶太后虽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然而却无可奈何！&ap;lt;r&ap;t;&ap;lt;r&ap;t;“北军一败，朝廷脸面荡然无存！皇帝赖以震慑地方武将的依仗也失去了一多半。哎，你去兴庆宫看着点。不可让皇帝任性胡为，下旨申斥燕守战即可，不可派出金吾卫。现如今，皇帝手中只剩下南军，以及残废的北军，显然无力约束地方将领。为了大魏江山，且忍着吧！”&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闻言，差点落泪。&ap;lt;r&ap;t;&ap;lt;r&ap;t;“娘娘太难了！陛下太难了！那些地方将领，统统该死！”&ap;lt;r&ap;t;&ap;lt;r&ap;t;“少说废话！现如今，还得指望这些地方将领抗击乌恒兵马。否则京城不保，国破家亡，陛下就是大魏的罪人，天下的罪人！为了大魏江山，且忍着那些武将，以图将来。”&ap;lt;r&ap;t;&ap;lt;r&ap;t;“诺！”&ap;lt;r&ap;t;&ap;lt;r&ap;t;梅少监忍着泪意，红着眼眶前往兴庆宫。&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平亲王萧成文，没有急着进宫。&ap;lt;r&ap;t;&ap;lt;r&ap;t;王妃燕云琪还在郡主府住着，同他冷战。&ap;lt;r&ap;t;&ap;lt;r&ap;t;费公公是操碎了心。&ap;lt;r&ap;t;&ap;lt;r&ap;t;“王爷，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怪罪，会不会……”&ap;lt;r&ap;t;&ap;lt;r&ap;t;“会如何？难不成陛下会夺了本王的王爵吗？”&ap;lt;r&ap;t;&ap;lt;r&ap;t;“可是广宁侯不仅弹劾王爷，连陛下他都敢弹劾。实在是无法无天！”&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冷冷一笑，“广宁侯燕守战的反应，的确出乎本王的意料。本王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关注燕云歌的婚事。不过，反过来一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让本王确定了燕守战的心意，知道他真正在乎的是什么。”&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在乎什么？”&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笑了起来，“他在乎燕云歌！应该说，所有的孩子，他最在乎燕云歌。至少目前看来，是这么一个情况。”&ap;lt;r&ap;t;&ap;lt;r&ap;t;“知道他在乎燕云歌，王爷打算怎么利用？”&ap;lt;r&ap;t;&ap;lt;r&ap;t;“只要他有在乎的人就好，就怕他什么都不在乎。伺候本王更衣，本王要进宫和陛下好好谈一谈！”&ap;lt;r&ap;t;&ap;lt;r&ap;t;“王爷不担心陛下震怒吗？”&ap;lt;r&ap;t;&ap;lt;r&ap;t;“本王有办法安抚他！”&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平齐王萧成文进宫面圣。&ap;lt;r&ap;t;&ap;lt;r&ap;t;屏退左右，兄弟二人关起门来说话。&ap;lt;r&ap;t;&ap;lt;r&ap;t;具体谈话内容，唯有兄弟二人知晓。&ap;lt;r&ap;t;&ap;lt;r&ap;t;任谁想要打听，连一个字都打听不出来。&ap;lt;r&ap;t;&ap;lt;r&ap;t;如此神秘，莫非又在商量着算计谁。&ap;lt;r&ap;t;&ap;lt;r&ap;t;经过此番谈话，太宁帝萧成义情绪平稳，显然已经被平亲王萧成文成功安抚。&ap;lt;r&ap;t;&ap;lt;r&ap;t;之后，太宁帝萧成义召见朝臣，开了一个小朝会，就弹劾奏章一事商量对策。&ap;lt;r&ap;t;&ap;lt;r&ap;t;平亲王萧成文得到了罚爵禄一年的处置。&ap;lt;r&ap;t;&ap;lt;r&ap;t;广宁侯燕守战竟然胆敢羞辱天子，同样是罚爵禄一年的处置。&ap;lt;r&ap;t;&ap;lt;r&ap;t;这个处罚，真正是不痛不痒，有失皇帝脸面。&ap;lt;r&ap;t;&ap;lt;r&ap;t;只是形势比人强，贵为皇帝，也只能忍气吞声，选择妥协。&ap;lt;r&ap;t;&ap;lt;r&ap;t;朝臣们纷纷称赞皇帝大度包容，有容人之量，有贤明君主之像。&ap;lt;r&ap;t;&ap;lt;r&ap;t;没有被怒火左右支配，冷静地处理此事，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就是个好皇帝。&ap;lt;r&ap;t;&ap;lt;r&ap;t;太宁帝萧成义“……”&ap;lt;r&ap;t;&ap;lt;r&ap;t;内心除了冷笑，就只剩下苦涩！&ap;lt;r&ap;t;&ap;lt;r&ap;t;做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可谓是丢人现眼！&ap;lt;r&ap;t;&ap;lt;r&ap;t;什么好皇帝，都是粉饰之词。&ap;lt;r&ap;t;&ap;lt;r&ap;t;说到底，还是他这个皇帝无能，没有制衡跋扈武将的手段。&ap;lt;r&ap;t;&ap;lt;r&ap;t;但凡，北军还在，他也不会如此忍气吞声，任由燕守战羞辱，却只给燕守战罚爵禄一年处罚。&ap;lt;r&ap;t;&ap;lt;r&ap;t;丢人啊！&ap;lt;r&ap;t;&ap;lt;r&ap;t;小朝会结束，太宁帝萧成义直接去了奉先殿，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请罪！&ap;lt;r&ap;t;&ap;lt;r&ap;t;他是大魏的罪人！&ap;lt;r&ap;t;&ap;lt;r&ap;t;他丢尽历朝历代帝王的脸面。&ap;lt;r&ap;t;&ap;lt;r&ap;t;他内心痛苦，纠结！&ap;lt;r&ap;t;&ap;lt;r&ap;t;烧心少肺一般难受！&ap;lt;r&ap;t;&ap;lt;r&ap;t;然而……&ap;lt;r&ap;t;&ap;lt;r&ap;t;“朕会忍住这口气，以图将来！”&ap;lt;r&ap;t;&ap;lt;r&ap;t;

第388章 给媳妇赔不是（三更）

    平齐王萧成文乘坐马车，前往筑阳郡主府。&ap;lt;r&ap;t;&ap;lt;r&ap;t;这一趟，他是去接媳妇燕云琪回王府。&ap;lt;r&ap;t;&ap;lt;r&ap;t;长期住在娘家，像什么话。&ap;lt;r&ap;t;&ap;lt;r&ap;t;而且，孩子天天吵着要娘亲，这么下去不是个事。&ap;lt;r&ap;t;&ap;lt;r&ap;t;费公公问他，“王爷打算如何说服王妃，让她跟着回王府？”&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回王府，天经地义。难道还需要说服吗？”&ap;lt;r&ap;t;&ap;lt;r&ap;t;费公公嘴角抽抽，“王爷莫非是忘了，王妃还在气头上。”&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哼了一声，“大不了本王给她赔个不是。”&ap;lt;r&ap;t;&ap;lt;r&ap;t;“就怕王妃不肯领情。”&ap;lt;r&ap;t;&ap;lt;r&ap;t;“那就将囡囡带来，不信她还能忍心不回王府。”&ap;lt;r&ap;t;&ap;lt;r&ap;t;费公公龇牙，“老奴以为，王爷还是先得到筑阳郡主的谅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没作声！&ap;lt;r&ap;t;&ap;lt;r&ap;t;到了郡主府，经过通报，被请进花厅落座。&ap;lt;r&ap;t;&ap;lt;r&ap;t;经过一段时间地修养，筑阳郡主萧氏的身体好了许多，面色红润，气色不错。&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ap;lt;r&ap;t;&ap;lt;r&ap;t;四下一打量，媳妇不见踪影。&ap;lt;r&ap;t;&ap;lt;r&ap;t;罢了，先说正事！&ap;lt;r&ap;t;&ap;lt;r&ap;t;“郡主可知，广宁侯八百里加急，一本弹劾奏章，不仅弹劾了本王，还顺带弹劾陛下。陛下震怒！”&ap;lt;r&ap;t;&ap;lt;r&ap;t;萧氏“……”&ap;lt;r&ap;t;&ap;lt;r&ap;t;这事燕守战绝对干得出来。&ap;lt;r&ap;t;&ap;lt;r&ap;t;萧氏也有些无奈。&ap;lt;r&ap;t;&ap;lt;r&ap;t;她揉揉眉心，“此事，本宫也是刚刚知道。广宁侯的事情，朝廷内外皆知，本宫无从干涉。他从不听本宫的劝解！”&ap;lt;r&ap;t;&ap;lt;r&ap;t;“郡主娘娘应该清楚，广宁侯此次弹劾，皆因赐婚一事而起。如此看来，他对燕四姑娘的婚事很在意啊！”&ap;lt;r&ap;t;&ap;lt;r&ap;t;“你错了！他不是在意我家云歌的婚事，而是在意燕家的脸面，是要和本宫斗法。我也不瞒你，之前，他有意将云歌许配给崔家，被本宫否了。如今，云歌被赐婚给萧逸，他自然要反击一二。”&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不动声色，“郡主娘娘能否将王妃，还有燕四姑娘请出来。”&ap;lt;r&ap;t;&ap;lt;r&ap;t;萧氏轻声说道“本宫可以让云琪出来见你。云歌嘛，就不必了。她的婚事，全因为你，才会被指婚给萧逸。你怎能毫无愧疚，还想见她。”&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笑了笑，“萧逸当真不是良配！”&ap;lt;r&ap;t;&ap;lt;r&ap;t;“何来良配一说？”&ap;lt;r&ap;t;&ap;lt;r&ap;t;“可是燕四姑娘，却不这么想！估摸着，她应该是愿意嫁给萧逸。”&ap;lt;r&ap;t;&ap;lt;r&ap;t;“哪又如何？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本宫和她父亲的同意，别管她愿不愿意，都不该嫁。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插手这件事。本宫和广宁侯都还活得好好的，云歌的婚事，根本轮不到你来操心。你擅自插手燕家内务，不怪广宁侯弹劾你。一切都是活该！”&ap;lt;r&ap;t;&ap;lt;r&ap;t;萧氏这会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ap;lt;r&ap;t;&ap;lt;r&ap;t;她就是不满，就是幸灾乐祸！&ap;lt;r&ap;t;&ap;lt;r&ap;t;燕守战有本事弹劾，萧成文就得有本事接着。&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低头一笑，“事先没有征求郡主娘娘的同意，就进宫请旨，的确是我的错，我认罚！只是，事已至此，还请郡主娘娘往前看！家中孩子整日哭闹不休，吵着要娘亲，本王哄都哄不住。看着孩子哭得眼睛通红，嗓子干哑，话都说不出来，心疼得无以复加……”&ap;lt;r&ap;t;&ap;lt;r&ap;t;“你说什么？你把囡囡怎么样呢？”&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一听到孩子的情况，哪里还忍得住，就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ap;lt;r&ap;t;&ap;lt;r&ap;t;萧氏揉眉，不忍直视。&ap;lt;r&ap;t;&ap;lt;r&ap;t;一看就知道萧成文在使诈！&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担心孩子，哪里管他是真是假，是不是在使诈！&ap;lt;r&ap;t;&ap;lt;r&ap;t;就算明知是假的，她也没办法狠心到无动于衷。&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诚恳说道“跟我回去吧，孩子天天叫着要娘！”&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ap;lt;r&ap;t;&ap;lt;r&ap;t;她没作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母亲萧氏。&ap;lt;r&ap;t;&ap;lt;r&ap;t;萧氏叹了一声，挥挥手，“赶紧回去看孩子！你在本宫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心意已经到了，不必再继续住下去！”&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擦了一把眼泪，微微躬身，“多谢母亲体谅。”&ap;lt;r&ap;t;&ap;lt;r&ap;t;紧接着，她又对萧成文说道“此事不算完！我跟着你回去，不等于就原谅了你。回去后，我会和你慢慢算账！”&ap;lt;r&ap;t;&ap;lt;r&ap;t;“全凭你做主！”&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很干脆。&ap;lt;r&ap;t;&ap;lt;r&ap;t;只要能把媳妇请回王府，旁的事情都可以商量。&ap;lt;r&ap;t;&ap;lt;r&ap;t;只是燕云歌那里……&ap;lt;r&ap;t;&ap;lt;r&ap;t;“燕四姑娘当真不出来见一面吗？”他猛地拔高音量，朝屏风方向看去。&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噗嗤，笑出声来。&ap;lt;r&ap;t;&ap;lt;r&ap;t;“你就别白费功夫了，四妹妹不在屏风后面。她也不想见你，同你没什么好说的。”&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有点心塞。&ap;lt;r&ap;t;&ap;lt;r&ap;t;媳妇一心向着娘家妹子，将他丢在一边弃如敝履，这不太好吧！&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催促他，“不是回王府吗，还愣着干什么，走吧！”&ap;lt;r&ap;t;&ap;lt;r&ap;t;“行李收拾了吗？”&ap;lt;r&ap;t;&ap;lt;r&ap;t;“行李不用收拾，改明儿四妹妹自会派人给我送回王府。”&ap;lt;r&ap;t;&ap;lt;r&ap;t;她拉着他，同萧氏告辞，径直离开郡主府。&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越想越不对劲，“王妃急匆匆拉着本王离开，莫非是怕本王又触怒岳母大人？”&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是怕你挨打！若非看在我的份上，四妹妹早就冲到王府，找你算账！”&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身体一瘫，“让她尽管来打！本王一个病秧子，不知道能挨几下打。打死了，王府就是你当家做主，本王这个碍眼的没了，也算是给你出了一口气。”&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呵呵冷笑，“你放心，四妹妹不会打死你！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她没招惹你，你干什么插手她的婚事，竟然替萧逸请来赐婚圣旨。难怪连家父都会动怒，特意弹劾你和皇帝。”&ap;lt;r&ap;t;&ap;lt;r&ap;t;萧成文哈哈一笑，“你是想说本王活该吧！被岳父大人弹劾，本王也算是做了个榜样！”&ap;lt;r&ap;t;&ap;lt;r&ap;t;燕云琪郑重说道“四妹妹嫁给萧逸，的的确确很委屈！萧逸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配不上四妹妹。但是，事已至此，纠结此事已经无用。接下来，你还是想想要如何补偿四妹妹，才能让她消气！我可不想夹在你们中间，两头为难！”&ap;lt;r&ap;t;&ap;lt;r&ap;t;“你且放心，本王已经想好如何让她消气。”&ap;lt;r&ap;t;&ap;lt;r&ap;t;……&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从房顶上跳下来，吓得丫鬟们惊声尖叫。&ap;lt;r&ap;t;&ap;lt;r&ap;t;丫鬟阿北劝解道“姑娘下次，好歹走梯子下来。跳上跳下，能把人吓死！大家胆小，姑娘下次别再吓唬大家，可好？”&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笑呵呵，“瞧你们担惊受怕的样子，本姑娘何时出过事？区区一个房顶……”&ap;lt;r&ap;t;&ap;lt;r&ap;t;“即便只是房顶，那也是从高处跳下来。万一崴了脚，断了腿如何是好？姑娘就是太不爱惜自己，整日里尽做些危险的事情，将人吓得心惊胆战……”&ap;lt;r&ap;t;&ap;lt;r&ap;t;听着阿北唠唠叨叨，燕云歌直翻白眼。&ap;lt;r&ap;t;&ap;lt;r&ap;t;太聒噪啦！&ap;lt;r&ap;t;&ap;lt;r&ap;t;怎么这么能说啊！&ap;lt;r&ap;t;&ap;lt;r&ap;t;于是乎，她跑了！&ap;lt;r&ap;t;&ap;lt;r&ap;t;她跑得飞快，跑去见母亲萧氏。&ap;lt;r&ap;t;&ap;lt;r&ap;t;“二姐姐回王府，我都没送她一程，都怪平亲王。”&ap;lt;r&ap;t;&ap;lt;r&ap;t;她小小抱怨了一下。&ap;lt;r&ap;t;&ap;lt;r&ap;t;萧氏乐呵呵的，“你要是想你二姐姐，改明儿去王府看望她，也看看外甥女。这一回，因你的婚事，你父亲还替你出头，真是少见！”&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得意一笑，“莫非是父亲良心发现，意识到过去对我太过苛刻，所以要补偿我？”&ap;lt;r&ap;t;&ap;lt;r&ap;t;萧氏笑道“要不你写信回去问问，问你父亲到底怎么想的。弹劾萧成文就算了，还把皇帝给弹劾了。皇帝失了面子里子，在朝臣面前丢人，定然记恨在心。难道他就没考虑过后果？”&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随口说道“可能是父亲觉着翅膀硬了，于是就不将大魏皇帝放在眼里。”&ap;lt;r&ap;t;&ap;lt;r&ap;t;萧氏闻言，不由得一声叹息，“堂堂皇帝，竟然被臣子弹劾，说起来也是心酸！”&ap;lt;r&ap;t;&ap;lt;r&ap;t;这意味着王朝的衰败，已经不可逆转！&ap;lt;r&ap;t;&ap;lt;r&ap;t;身为萧氏族人，“章义太子”之女，萧氏难免感到心酸惆怅，替皇帝感到屈辱！&ap;lt;r&ap;t;&ap;lt;r&ap;t;替大魏的未来，感到忧心忡忡。&ap;lt;r&ap;t;&ap;lt;r&ap;t;当臣子不再拥护敬畏皇权，意味着世道终将乱起来。&ap;lt;r&ap;t;&ap;lt;r&ap;t;皇帝脸面不存，朝堂威严不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担心地看着她。&ap;lt;r&ap;t;&ap;lt;r&ap;t;萧氏勉强笑了笑，“你别担心本宫。事已至此，本宫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宽慰自己想开一些。”&ap;lt;r&ap;t;&ap;lt;r&ap;t;燕云歌当即说道“我今儿就给父亲去信，把事情问清楚。”&ap;lt;r&ap;t;&ap;lt;r&ap;t;“措辞温和些，他毕竟是你父亲！”&ap;lt;r&ap;t;&ap;lt;r&ap;t;“母亲放心，我保证言辞恳切，顺便还要问父亲要压岁钱。”&ap;lt;r&ap;t;&ap;lt;r&ap;t;萧氏不由得笑了起来。&ap;lt;r&ap;t;&ap;lt;r&ap;t;

第389章 讨债鬼

    北边草原，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广宁侯燕守战围炉吃火锅。

    美味也无法拯救他的心情。

    惆怅啊！

    心酸啊！

    小心脏受到了伤害，需要抚慰啊！

    他同杜先生唠叨，“她怎么一点都不体谅本侯？本侯刚被罚爵禄一年，紧跟着她就写信来问本侯要压岁钱，要嫁妆。嫁妆，萧氏早就给她准备了，怎么还问本侯要。本侯现在穷得要喝风，哪里有钱给她置办嫁妆。莫非要本侯去抢吗？”

    杜先生嘿嘿地笑，吃着驴肉火锅，在大冬天，美滋滋！

    他答非所问，“四姑娘的火锅调料秘方，果然是一绝。大冬天围炉吃锅子，老夫心头暖和啊！”

    燕守战瞪了他一眼，“先生怎能光顾着吃，你得替本侯解决问题啊！一大把年纪少吃点，当心撑着。本侯都还没吃上两口。”

    杜先生拿起手绢擦擦嘴角，“来人，再置办两盆羊肉，两盆牛肉。那个暖棚蔬菜，也整一点来。不瞒侯爷，老夫一直认为，四姑娘这些年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整出了暖棚蔬菜。

    以前冬天，都别指望能吃上绿油油的青菜，嘴里面全是羊肉腥味，肚子里全是油腻。若非有茶叶解腻，人都要少活十年。如今整出了暖棚蔬菜，老夫是牙不痛，腰不酸，腿不抖，有劲啊！”

    广宁侯燕守战很是不满，连吃数口羊肉，“先生别光说废话！本侯没钱，你说怎么办？”

    杜先生嘿嘿一笑，“老规矩！侯爷没钱，就去抢嘛！老夫听说，四姑娘给二公子整了上万斤茶砖，几千斤凌氏茶园出产的顶级茶叶。若是侯爷能将这些茶叶卖给乌恒，转手钱就有了！”

    呵呵……

    燕守战连连冷笑，“你也说那是云歌给云同准备的货物。你让本侯去抢亲儿子的生意，像话吗？改明儿云同就该写信告状，到时候云歌那个死丫头又要写信讥讽本侯，骂本侯穷疯了，还要养一堆姨娘小妾庶子庶女。

    嘿，本侯养几个女人，养几个庶子庶女，又没让她出一文钱，她哪来那么大的意见？她连本侯后院都要管，谁给她的胆子。本侯的钱，本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哪有她置疑的余地。”

    杜先生哈哈一笑，“四姑娘也不是第一次抱怨侯爷乱花钱，侯爷就忍着吧！反正天高皇帝远，侯爷也不可能冲到京城将四姑娘教训一顿。另外，老夫没让侯爷去抢二公子的生意，老夫是给侯爷出主意，可以考虑同乌恒通商，把货物高价卖给乌恒。”

    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

    在边关，这是一种常态！

    这种事情，燕守战过去常干！

    否则，哪来的钱养那么多兵马。

    每天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

    指望朝廷那点钱粮，早八百年前，幽州兵马就活成了叫花子。

    凡是指望朝廷养兵的军队，北军南军除外，基本上都活成了叫花子。

    克扣，拖欠，以次充好，数年不发一文钱军饷……

    军队不活成叫花子，都对不起朝廷的一番“良苦用心”！

    大部分统兵将领，都得自己想办法搞钱养兵。

    通商，就是最好的办法，基本上也不会犯忌讳。

    一边打仗，一边通商，只要朝廷抓不住证据，就不犯忌讳。

    就算被抓住了证据，如今主弱臣强，更不用担心。

    茶叶，是最好的通商商品。

    乌恒上常年吃牛羊肉，需要茶叶解腻。

    所以，茶叶是他们必不可少的物资。

    甚至称得上战略物资。

    为了茶叶，开启战争，也不是一次两次。

    还有铁器。

    乌恒严重缺乏铁锅。

    牧民蒸煮食物，大部分只能用陶罐。

    只有贵族，才用得起铁锅。

    在大魏价值两贯钱的铁锅，如果有办法运送到乌恒，最少都能卖上二十贯钱。

    如果手段狠毒一点，一口铁锅，卖四十贯钱也不成问题。

    暴利啊！

    燕云同现如今，靠着燕云歌提供的货物，偷偷摸摸同一些草原部落开展贸易，积攒财富养兵。

    但是，他没办法同乌恒通商。

    没有燕守战点头同意，幽州兵马谁都不能和乌恒通商。

    这是一个暴富的机会，就摆在燕守战面前。

    杜先生的办法值得尝试。

    只是……

    “本侯没钱，也没货！云歌那个死丫头，整日里就盯着本侯的钱袋子，恨不得掏空本侯。你说她怎么就不懂体谅本侯的难处。本侯可是为了她，被皇帝罚爵禄一年。”

    杜先生笑眯眯说道：“侯爷不妨给四姑娘去信一封，八百里加急，让四姑娘运送一批货物过来。赚了钱，大家分润。如此一来，四姑娘的压岁钱和嫁妆都有了。想来，四姑娘应该不会拒绝侯爷的提议。”

    燕守战捏着下巴，“先生说说，本侯该问她要多少茶叶？”

    杜先生斟酌道：“四姑娘同凌家茶园有合作，自己又在南边置办了几个茶庄。不如，先来两千担茶砖，再来数万斤顶级茶叶。铁器，可以考虑同平武侯石温合作。平武侯石温应该不会拒绝这门生意。”

    “别忘了凉州刘家！赚钱的生意，不捎带上刘家，刘家必定心生不满。”

    “那就让刘家出钱入股，分润利润。另外，据老夫所知，富贵山庄的皮靴很受欢迎，新出的皮带，也颇有市场。刘家可以将手头大量的皮毛出售给四姑娘，也是一门生意。”

    燕守战点点头，可行。

    得抓紧时间弄点钱，否则这个冬天难熬啊。

    少府派人输送粮草，路上消耗就得去掉四成。

    也就是说，一百斤粮食从京城出发，运送到前线边关，最多只剩下六十斤粮食。

    一路上，后勤民夫，牛马牲畜，吃吃喝喝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接近一半的粮食，都在路上消耗一空。

    而且，后勤民夫和牛马牲畜，到了边关前线，还要继续消耗粮草。

    粮草压力大啊！

    军需官每天得算着人头消耗，下锅煮米。

    少府再有钱，要支应几十万人马以及牲畜的吃吃喝喝，还要准备战争所需各种物资，也快要支撑不住。

    真想破产倒闭，不用承担繁重的责任。

    总而言之，少府支撑到现在，还没倒闭，仲驸马居功至伟！

    可以说，仲驸马替皇帝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暂时不用增加赋税，不用加重百姓负担。

    只是，这仗继续打下去，明年就不得不增加赋税。

    燕守战有了生财之路，心情大好，又吃了两盆羊肉。

    他让杜先生起草书信，八百里加急给燕云歌送去。

    同时，他又另外写了一封私信，亲笔手写，将身为老父亲一颗破碎的心体现得淋漓尽致。

    私信主题就只有一个：没钱，穷啊！

    燕云歌身为亲闺女，得体谅老父亲的难处。

    眼看着老父亲在前线喝西北风，身为闺女，难道不心疼吗？

    不过，再穷也不能短缺了闺女的压岁钱。

    闺女一日没出嫁，老父亲就要给压岁钱。

    就算喝风，每天吃糠咽菜，也要兑现压岁钱。

    只是……

    嫁妆一事，需要商榷。

    萧氏早在八百年前就为燕云歌准备好了嫁妆，怎么这会她又来问老父亲要嫁妆。

    这不合适！

    这是狮子大开口。

    嫁妆嘛，身为老父亲，给她添两万贯钱，再添几百侍卫亲兵，差不多够了！

    多的没有！

    凡事要适可而止，不可贪心不足。

    最后，还要肉麻加一句，老父亲甚是想念亲闺女！

    信件书写完毕，装入信封，封口！

    同其他信件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亲兵禀报，说二公子求见。

    燕守战正要说不见，哐的一声……

    大门洞开……

    燕云同冲进书房，对渣爹燕守战请求道：“儿子恳请前往京城一趟。”

    燕守战挑眉，“正在打仗，你去京城做什么？胡闹！”

    燕云同掷地有声，“儿子要去京城宰了萧逸贼子。如此一来，云歌妹妹就不用嫁给萧逸，可以另择夫婿。”

    “混账东西！云歌的婚事，哪里轮到你来操心，滚出去！”

    “儿子就是要去杀了萧逸！”燕云同不管不顾。

    燕守战怒吼一声，“你问过云歌的意见吗？你怎么知道云歌不愿意嫁？你今儿宰了萧逸，说不定明儿云歌就会和你翻脸。”

    “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说了不算。先给你四妹妹写封信问问情况，再说要不要宰了萧逸的话。即便真要宰了萧逸，也轮不到你来动手。你赶紧给本侯滚出去，屋里的热气全都给吹没了。”

    真是讨债鬼儿子。

    燕云同：“……”

    四妹妹是被萧逸那张脸给蛊惑了吗？

    她竟然愿意嫁给萧逸？

    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一定是因为萧逸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才会让四妹妹迷失了方向。

    燕云同好伤心。

    自家妹妹，被萧逸给拐跑了。

    嘤嘤嘤……

    他不要滚！

    他要发泄。

    于是乎，他一屁股坐下来，喝酒吃火锅。

    要用美食治愈受伤的小心脏。

    燕守战这个气啊！

    “没你的份，滚出去！本侯才吃了三分饱，你这个不孝子，竟然和本侯抢吃的！信不信本侯抽你！”

    他骂人的时候，燕云同沉默不语，已经接连吃了十几口。

    锅子里面的肉，肉眼可见减少。

    燕守战：“……”

    他怎么就生了个吃货儿子。

    还骂什么骂，赶紧抢吃的吧！

    再不动筷子，今儿就没得吃了！

第390章 刷脸不管用

    燕云同喝醉了！

    然后他干了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情。

    他抱着杜先生，嚎啕大哭。

    “四妹妹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个混账玩意，我难受啊……四妹妹嫁人后就不理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嘤嘤嘤……

    太伤心了！

    杜先生双手无处安放，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朝广宁侯燕守战求救。

    燕守战：“……”

    哈哈哈……

    他是乐不可支！

    真想知道，云同这个死小孩醒来后会是什么表情。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侯爷不劝劝？”杜先生悄声问道。

    燕守战冷哼一声，“让他哭去！哭够了，就会消停下来。”

    于是乎，杜先生一边涮羊肉，同时身上还挂着一个哭包燕云同。

    这一幕，任谁见了，都会忍俊不禁。

    燕守战心情大好，又多吃了两盘羊肉。

    闺女敲诈他，整日问他要钱，他都不计较。

    有燕云同这个哭包，足以抚慰他受伤的小心脏！

    ……

    次日，燕云同宿醉后醒来。

    他没有忘记醉酒后的事情，他哭了，而且还是抱着杜先生哭，还让父亲看了一整晚的笑话。

    啊……

    不想活了！

    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特么丢脸。

    果然，喝酒误事！

    他在房里躲了半天，不肯出门见人。

    直到实在躲不下去，才肯走出房门，来到签押房。

    咦！

    大家的表情似乎都很正常，没有出现他想象中令他难堪的场面。

    唯有杜先生，一副要笑却强忍着的模样。

    他直接翻了个白眼，全当昨晚那丢脸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鬼。

    他，燕云同，燕家嫡出二公子，天生武将，岂会做出那般丢脸的事情。

    昨晚那个哭包，百分百不是他！

    一定是被两岁时候的灵魂给支配了！

    杜先生：“……”

    哈哈哈……

    瞧着二公子纠结的模样，未来一年份的欢乐，全都有了！

    ……

    京城。

    燕云歌前往富贵山庄巡查。

    萧逸得知消息，也跟着赶往富贵山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着未来媳妇。

    就算很忙，也要抽出时间见个面。

    这两年，他想和云歌见一面多不容易啊！

    经过，到了关卡，他竟然被拦了下来。

    理由是，他既没有通行腰牌，又是个生面孔。

    而且，一看就是个危险人物。

    说不定是哪个敌对势力派来搞破坏的人。

    作为富贵山庄侍卫营的一名侍卫，陆沉舟十分敬业，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吃着山庄的米粮，就得替山庄卖命！

    再说了，现在只是守着关卡，暂时还用不着他卖命。

    拿着高薪，就这么一点活，要是都干不好，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是干过反贼的人，好人坏人，基本上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眼前这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公子哥，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对同队的胡二小声嘀咕，“学着点！别看眼前这人穿得很体面，像个公子哥，其实都是骗人的。你看他的手，布满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

    再看他的脸，小白脸一个，眼神却透着凶像，我要是没看错，这人手上肯定沾了人命。这种人，就是上面一再强调的危险人物，绝不能让他进入山庄地界。”

    胡二就是个菜鸟，半懂不懂。

    他有些惊慌，“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陆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禀报燕统领？”

    “不用！此人，我来打发。”

    陆沉舟示意周围的兄弟伙们全体警戒。

    他直面萧逸，“这位公子，你既无我们山庄的通行腰牌，又说不出认识哪个人，谁介绍你过来。抱歉，不能放行！你请回吧！”

    萧逸：“……”

    他真是我累个大槽。

    本公子这张脸，还需要通行腰牌？

    哪里来得棒槌，做事如此一板一眼。

    他轻咳一声，“我是来见你们东家。”

    陆沉舟越发警惕，上下打量，内心冷笑。

    想要浑水摸鱼，以为说来见东家，就能唬住他，未免太小看他。

    他可不是没经验的菜鸟。

    他脸色一沉，凶狠道：“没有通行腰牌，没有介绍人，不能放行！公子请回！若是执意逗留不走，休怪洒家对你不客气。”

    萧逸：“……”

    真是奇耻大辱。

    想他行走江湖多年，连皇宫都能进出，竟然被一个小小关卡拦住。

    传出去，脸面都得丢光。

    坐在马车上的纪先生，乐不可支！

    哎呦喂，稀罕啊！

    没想到自家公子也有吃闭门羹的时候。

    萧逸捏捏手指头，啪啪作响。

    哐！

    陆沉舟直接抽出了武器。

    其他侍卫见状，也都跟着纷纷抽出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萧逸呵呵冷笑，还顺便翻了个白眼，一群菜鸟，竟然敢在他面前亮武器，果然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厉声说道：“告诉燕难，就说公子逸来访！请他放行！”

    胡二忙说道：“陆哥，他认识燕统领！”

    “闭嘴！”

    陆沉舟一声呵斥，胡二果然闭嘴。

    他质问萧逸，“京畿一带认识燕统领的人海了去，反正没有通行腰牌没有介绍人，一律不准放行。这是山庄的规矩，谁都别想特殊。再说了，你说你认识燕统领，燕统领可未必认识你。”

    萧逸：“……”

    此刻，他唯有一句MMP。

    燕云歌到底从哪里找来这群人，一个个都跟棒槌似的，就不知道变通。

    “你若是不信，派个人问一声燕难，就问他认不认识本公子？”

    “我家燕统领没空！洒家给你一炷香地时间，一炷香之后还不肯离去，休怪洒家不客气。”

    萧逸呵呵一笑，他的暴脾气……

    气煞人也！

    皇宫都去得，结果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侍卫拦住。

    丢人啊！

    纪先生哈哈大笑，看完了热闹，才从马车下来。

    纪先生模样好啊，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老先生，有学问，有大家气象。

    陆沉舟一见到纪先生，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变化，满脸堆笑。

    “老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吧！不知老先生从何而来，到富贵山庄有何贵干。”

    纪先生乐呵呵道：“小哥客气！我家公子年轻不懂事，言语不当之处，请小哥见谅。我们的确和贵府东家，以及燕难统领熟识。这是老夫的名帖，还望小哥通报一声。”

    陆沉舟双手恭恭敬敬接下名帖，“老先生稍候，我这就派人通知燕统领。如果老先生身份没问题，保证放行。”

    “麻烦小哥！”

    “不麻烦，不麻烦！老先生若是累了，旁边茶棚，可饮一杯清茶。茶叶没多好，胜在能解渴。”

    关卡右手边，就是一座茶铺。

    为来往客商提供茶水便餐。

    纪先生哈哈一笑，“老夫行走大江南北，不在乎茶水好坏。赶了这么久的路途，有一杯清茶解渴足矣。公子，一起喝茶吧！”

    萧逸：“……”

    这是差别待遇啊！

    为嘛，同样是客客气气说话，他就被人嫌弃，遭人怀疑。

    纪先生一露面，瞧瞧那髯须大汉前倨后恭的态度，欺人太甚！

    纪先生拉着萧逸走进茶棚，乐呵呵的。

    笑过之后，他才小声说道：“公子天生带有煞气，旁人或许察觉不到，那位髯须大汉一看就是行伍之人，经验丰富，只需一眼，就能察觉到公子很危险。髯须大汉，虽然对公子态度不好，但是站在富贵山庄的立场上，也算是尽职尽责！”

    萧逸才不管髯须大汉是否尽责。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本公子长得凶神恶煞吗？”

    明明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怎么连陌生人都当他是危险人物？

    他脑门上又没刻着“危险”二字！

    纪先生哈哈一笑，随口说道：“普通人看人，只看表。历练过的人，则是观气！公子自带煞气，又没有亮明身份，难怪那位髯须大汉如临大敌，对公子这般警惕。

    再说了，即便公子亮明了身份，这些普通侍卫，也未必弄得清楚。下次，这种事情公子还是别露面了，当心吓坏人。还是让小厮常随打点此类事情，省时省力！”

    萧逸哼哼两声。

    他可是听出来了，纪先生是拐着弯骂他凶神恶煞，不是善人！

    但，这也不怪他。

    常年军武，一身煞气，藏不住。

    观燕守战之类的武将，基本上都是这么个情况。

    自带一身煞气，生人勿近！

    陆沉舟干反贼一段时间，也算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他对萧逸这类人特别敏感，只需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不是善茬。

    ……

    正喝着茶，燕难骑着马奔来。

    下马就问：“公子逸在何处？”

    胡二指着茶棚，燕难急匆匆奔去。

    陆沉舟啧啧两声，特么的，还真是个公子哥啊！

    胡二很担心，“陆哥会不会有麻烦？看样子，那位公子来头不小。”

    “什么麻烦洒家都不怕！洒家是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

    陆沉舟其实也有点心虚，也担心被问罪，扣奖金。

    富贵山庄待遇高，要求同样高。

    扣起薪俸奖金，从不手软。

    胡二担心得跺脚，“要不，等当完差，我陪着陆哥去找燕统领，把事情说清楚。”

    “再说吧！反正洒家没错！”

    他心虚，却也不服气。

    上面要是问罪，他肯定不会忍气吞声！

第391章 读书人（三更）

    “哈哈哈……”

    燕云歌见到萧逸那一刻，实在是控制不住，不由得放声大笑。

    萧逸：“……”

    感觉好丢脸！

    “本公子很好笑吗？脸上又没开花！”

    燕云歌笑得肚子痛，“一想到某个人试图靠脸进入山庄，结果却惨被打脸，我的心情就格外舒爽！”

    叫你耍帅！

    吃瘪了吧！

    侍卫营的侍卫，好样的！

    就是要严格检查进出人员，不放过一个危险人物。

    萧逸很是心塞，“作为你的未婚夫，你山庄的人竟然都不认识本公子，你觉着合适吗？”

    “当然合适！”燕云歌喜笑颜开，“他们只需要认识我足矣，旁的人，不用特意认识。”

    萧逸瞬间遭受到一万点伤害。

    “本公子这次过来，就是混个脸熟。以后再来登门，希望山庄的侍卫不要再问本公子是谁的蠢问题。实在行不通，下次本公子偷偷进来。”

    “你可以试试偷偷进来的后果！”

    燕云歌似笑非笑。

    萧逸：“本公子饿了！赶了两天路，一路上没吃没喝，人都瘦了五斤。”

    苦肉计走起！

    面子？

    面子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

    面子哪有亲亲媳妇的同情重要。

    他就要赖着她，吃她的，喝她的。

    反正，他的家产全都交给了她。

    吃她喝她，也是理所当然吧！

    示弱，扮可怜，博同情，对萧逸来说毫无负担，可谓是信手拈来。

    燕云歌格外嫌弃。

    嫌弃归嫌弃，酒菜还是要置办一桌。

    “你来就来，怎么将纪先生也带了来。纪先生一大把年纪，你不怕把纪先生累坏吗？”

    “是他自己非要跟着来！我不让他来，他还和我闹脾气。你是不知道，先生他脾气越发越大，不像个谋士，倒像是祖宗！”

    “祖宗算不上，做你长辈足够！”

    萧逸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他就是本公子的长辈，本公子得孝敬他啊！他说要来山庄看看，想和你说说话，我能拦着吗？肯定不能拦着。这不，特意赶了几百里路，我亲自将先生送到山庄。”

    燕云歌一眼就看穿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嫌弃道：“别拿纪先生做挡箭牌。你自己想来就直说！”

    “本公子当然也是想来的。”

    萧逸大方承认。

    丫鬟阿北就跟防贼似的防着萧逸。

    虽说已经赐婚定亲，可眼下这个情况，没有长辈在旁边盯着，未婚男女单独相处是万万不行的。

    她身为忠仆，一定要尽忠职守，替自家姑娘着想。

    萧逸：“……”

    诶，你个小丫鬟，防着他做什么？

    他又不是贼，既不偷也不抢。

    别用看贼的眼神看着他，行不行？

    不行！

    阿北忠于职守，守在自家姑娘身边，寸步不离。

    萧逸冲燕云歌使眼色，“你家丫鬟真碍眼！”

    燕云歌抿唇一笑，“挺好的啊！”

    阿北频频点头。

    她哪里碍眼呢？

    自家姑娘都说自己挺好，公子逸的眼神果然不太好。

    用姑娘的话说，就是有点眼瘸。

    萧逸很心塞。

    完全没有机会同未来媳妇单独相处，这让人何等惆怅。

    燕云歌说道：“能留你在山庄住下做客，已经足矣。不要那么挑剔！”

    言下之意，若是挑剔不休，就要赶他走。

    萧逸：“……”

    心好累！

    什么时候才能成亲，才能光明正大单独相处？

    “我们今年就成亲吧！”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请自行领会。

    “要不明年开春就成亲！”

    燕云歌都不想说话。

    萧逸委屈：“何时才能成亲？”

    “成亲一事不急。”

    “不能不急！”

    燕云歌抿唇一笑，“就算着急，也得忍着！”

    “你忍心？”

    燕云歌重重点头，非常忍心！

    萧逸瞬间就觉着遭遇到了万吨伤害。

    ……

    一夜过去！

    胡二担心陆沉舟遭到责罚，一夜没睡，双眼布满红血丝。

    陆沉舟本人倒是睡得沉，一晚上只听见他的呼噜声，连看门狗的叫声都被他的呼噜声盖过。

    “陆哥不担心吗？”胡二忧心忡忡。

    昨日得罪了公子哥，单看燕统领的态度，就知道公子哥的来头不小。

    陆沉舟一脸凶像，“怕个屁！真要罚我，老子不干了！”

    “陆哥又在说瞎话！这么好的差事，如今这世道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哪能说不干就不干。”

    紧接着，胡二又压低声音，“陆哥不干侍卫，难道又要重操旧业，去做劫匪吗？”

    陆沉舟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胡二肩膀上，“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大不了我就认罚！”

    “陆大胡子在不在？快跟我走，燕统领要见你！”

    来了！来了！

    胡二急得脸色发白。

    陆沉舟又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我去去就来！”

    胡二忙叮嘱他，“陆哥，说话可得客气些！别那么冲，叫人抓住把柄。”

    “知道，知道！啰嗦！”

    陆沉舟也有点忐忑。

    燕统领这个时候见他，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到了签押房，他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

    燕难：“……”

    “别那么紧张！今儿叫你过来，是为了昨日之事。”

    果然是为了昨日那个公子哥出头。

    MMP！

    陆沉舟心头暗暗骂道。

    燕难随口说道：“昨日的事情，东家都已经了解过，对于你的做法十分赞赏！无论来者何人，都要按照山庄的规矩行事，这一点任何时候都要不打折扣地执行。”

    咦？

    还在偷偷骂人的陆沉舟，突然一脸懵逼。

    “东东，东家知道我？”

    “当然！而且点名表扬你！还有一份额外的奖赏。”

    “当真？”

    “岂能有假！这是批条，一会你自去账房领取奖赏。以后好好当差，不可辜负东家对你的厚望。”

    嘿嘿嘿……

    陆沉舟一脸得意地笑，“东家果然有眼光，赏罚分明！知道洒家忠心耿耿，还特意赐下赏银。嘿嘿……”

    燕难瞧着他，板着的脸稍微没那么严肃，“去领你的赏钱吧！东家很看好你，不要让东家失望！”

    “诺！”

    陆沉舟简直是心花怒放，拿着批条一脸爽歪歪跑去账房领了赏钱。

    三贯钱！

    东家真大方！

    他是不知道，昨日公子哥的身份。

    要是知道身份，他一定不会认为三贯钱太多。

    堂堂东平王府公子逸，东家的未婚夫婿，哪能才值三贯钱。

    怎么着，也得五贯，六贯……

    萧逸：“……”

    本公子竟然只值六贯钱？

    更离谱的是，本公子在未来亲亲娘子眼里，竟然六贯钱都不值，只值三贯钱？

    他的心，又一次遭到了万吨伤害。

    ……

    陆沉舟得了赏赐，就要大吃大喝，潇洒请客。

    胡二拦着他，“陆哥既然有钱，不妨去买一刀纸，用来习字。过些日子，就要考试，陆哥难道不想升官？”

    陆沉舟抓抓头，“洒家当然想升官！”

    他已经通过了操练，武艺，作战考核。

    如今只剩下一门文化课考核。

    只要通过了文化课，他就能升任侍卫营伍长。

    十人一伍，五伍一什……

    虽说加他自己，一伍只有十人，可好歹也是个官，管着人。

    就是，这操蛋的文化课考核！

    陆沉舟觉着富贵山庄什么都好，吃得好，穿得好，各种好。

    唯独不好的一点，想要升职，必须通过文化课考试。

    不光是侍卫营如此，其他部门统统如此。

    山庄内所有工坊，所有商铺，不定期举行升职考试。

    想要做管事，人人都可报名。

    一轮轮考试，一轮轮淘汰，最后才是文化课考核。

    陆沉舟想要升职做伍长，至少要认识一百二十个字，能看懂基本地军令，能基本的书写计算。

    特么的，这太为难他一个糙汉子。

    想当初，做劫匪的时候，全凭勇武提拔。

    做了反贼，就凭关系和军功提拔。

    识字？

    不存在的。

    混了这么多年，大字不识一个。

    一大把年纪，到了山庄，为了升职，每天晚上都要抽时间去识字班上课，他容易吗？

    握笔姿势都不对，就要考试，陆沉舟着实心虚。

    胡二已经认识了两百个字，文化课考核肯定没问题。

    然而，他已经被淘汰在操练，武艺上头。

    没机会啦！

    只待明年重来！

    陆沉舟很是苦恼，“真要买纸笔？”

    胡二反问他，“难道陆哥不想当伍长？不想升职加薪？伍长比大头兵每个月多了将近五百文钱，一年就是六贯钱。陆哥当真不在意？”

    陆沉舟抓着头，“钱不钱，无所谓。其实洒家也没那么在意钱。”

    呵呵……

    是谁没钱就找人借？

    又是谁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陆哥洒脱！可是即便不在乎钱，难道陆哥就甘愿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管着？”

    “那肯定不乐意！”

    “可是陆哥要是考不上伍长，就会一直被嘴边没毛的小子管着。”

    陆沉舟左右纠结，最后咬咬牙，“罢了！你随我去铺子上买纸笔，洒家今儿开始，要努力习字，争取早日满足识字一百二的要求。”

    “还得会看军令！”胡二小声提醒他。

    “知道，知道！会识字就会看军令，这个难不倒洒家！”

    三贯钱，陆沉舟揣在兜里还没焐热，就先花出去两贯钱，买了一套文房四宝。

    从今儿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他也要做个读书人！

第392章 姑娘大才

    纪先生对富贵山庄的一切都大感兴趣。 

     

    尤其是，当他得知富贵山庄竟然通过技能和文化考核来提拔人员的时候，更是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这岂不是类似于科举？” 

     

    “先生大才！我的确是从科举上面吸收了经验，运用到山庄管理郑富贵山庄庙，我一人便可做主。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外人干涉左右。” 

     

    燕云歌亲手烹茶，请纪先生品茗。 

     

    纪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不急着喝茶。 

     

    “我家公子能娶到姑娘，何等幸事。” 

     

    燕云歌挑眉一笑，“先生这话，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你我皆知，婚事到底是怎么来的。惹得家父动怒，连陛下都给弹劾，里子面子全无。我这富贵山庄不知何时，就会遭到来自宫里的报复。” 

     

    “四姑娘多虑了！无论如何，我家公子也会确保富贵山庄不会遭受报复。另外，关于婚事，老夫要是没有看错，姑娘并不反对，不是吗？” 

     

    燕云歌笑了笑，“我的确不反对婚事，我不等于我能接受他的手段。先生常伴公子左右，理应引导他做正确且恰当的事情。” 

     

    “老夫力有不逮啊！” 

     

    纪先生委屈。 

     

    “姑娘也清楚，公子他主意正，想法多。大部分情况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老夫此刻也不维护他，有一一，他身上有很多毛病，让人很想捶他一顿。但是，最最宝贵的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他认定了姑娘，就绝不会三心二意，朝情慕楚。这一点，姑娘大可放心！” 

     

    纪先生语气诚恳，无论如何，也得替萧逸争取一点好印象。 

     

    燕云歌抿唇一笑，“即便他有一三心二意，我想我也不用太担心。反倒是他应该担心担心。” 

     

    纪先生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乱颤。 

     

    他连连点头，“姑娘所言甚是！是老夫瞧了姑娘。姑娘言行举止，和其他闺秀大不相同，想法颇有些马行空，仔细一想却又觉着很有道理。就你这选拔管事的办法，老夫就认为很值得借鉴。不过，老夫还有几个疑问，不知姑娘能否替老夫解惑！” 

     

    “先生请问！只要我能回答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姑娘！老夫不会问犯忌讳的问题，这一点姑娘放心！” 

     

    纪先生捋着胡须，将问题斟酌了一番，然后才开口问道：“富贵山庄，应该同其他山庄差不多，除了账房和个别管事能识文断字，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姓名都认不出，老夫得可对？” 

     

    燕云歌点头，“先生的没错。富贵山庄和其他山庄并无不同，大部分伙计，侍卫，工匠，皆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文盲这词用得好。姑娘要从他们当中提拔人才，似乎，无论是工匠还是侍卫，都必须经过技能和文化两门考核？” 

     

    “其实不止两门考核。光是技能里面，就分了很多类别。就比如纺织工坊的匠人，要考纺线，纺布，还要会基本的检修纺织机的能力，其次才是文化考核。而且，不同工种，文化考耗内容，也大不相同。” 

     

    “老夫可否看一看文化考核具体内容？” 

     

    燕云歌笑了起来，“先生来得正巧，我厚颜请先生帮我出几道简单易懂的考核题。” 

     

    咦？ 

     

    “这么，文化考核内容还没定下来？” 

     

    “正是！已经讨论了许久，因为大家的文化底子都很薄弱，不能考得太难。先生大才，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纪先生很有兴趣，“姑娘客气！姑娘不嫌弃老夫老学究，老古董，老夫自然愿意替姑娘分忧。只是，老夫所学，同识字班教授的内容，大相径庭。就怕出的考题不合时宜，反倒耽误了文化考核大事！” 

     

    燕云歌笑道：“先生不必自谦！我想，常识题，先生肯定没问题。” 

     

    “类似于哪种常识题？”纪先生饶有兴趣，他对富贵山庄的考核充满了好奇心。 

     

    若是能参与其中，不失为一次宝贵的经验。 

     

    燕云歌笑了笑，道：“比如生活类，油盐酱醋柴米茶。再比如出门在外，该注意什么？大魏下何其大，光是京畿一带就有许多值得书写的内容。可以考一考京畿各个县，都有哪些物产，或是考一考地名。这些，我都归类到常识题。” 

     

    纪先生捋着胡须，“听姑娘这么一，老夫一下子就有了思路。据老夫所知，识字班，最低识字考核要求，就是一百二十字。要在一百二十字以内，考一考工匠侍卫们的常识，姑娘是给老夫出了一道难题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这点问题，肯定难不住先生。” 

     

    纪先生好奇问道：“不知第二阶段的文化考核，识字要求是多少？” 

     

    燕云歌道：“第二阶段的考核，识字至少要达到三百字，并且能写能读，还要会计算。” 

     

    “哦？竟然还要教导算术？” 

     

    “正是！每个人生活中都离不开计算，教会他们计算，即便将来离开了富贵山庄，到了外面好歹不会被人欺瞒哄骗，能将家中生活好好经营！” 

     

    纪先生大呼：“姑娘才是真正的大才！肯请先生，不分出身教导工匠侍卫们识字算数，这可是大的恩赐！要知道在乡下地方，农家子弟想要读书识字，是何等的艰难。 

     

    没有三五贯钱，休想被蒙学的夫子录取。就算有三五贯钱，也只能保证学一年。来年还要继续花钱求学！而富贵山庄，竟然无偿教导大家识字算数，此乃无量功德，姑娘莫非是在世菩萨吗？” 

     

    纪先生啧啧称谈，颇为感慨。 

     

    燕云歌低头一笑，有还有点不好意思。 

     

    “先生谬赞，我当不起先生如此夸赞。很多人都认为无偿教导工匠侍卫识字算数，不仅浪费人力财力，玷污了读书人，而且毫无好处。此乃短视！” 

     

    “姑娘言之有理！不过老夫还是想听听姑娘的这见解！” 

     

    燕云歌正色道：“就最简单的军令，据我所知，军队里面，别伍长，什长，甚至是上面的队长，屯长，以至于军候这类有正式官职的武将，大都不识字。 

     

    不识字最大的坏处，就是看不懂军令。战场上瞬息万变，看不懂军令一时没事，不代表一世平安。其次，很多低级将领作战勇猛，有一套他们自己从战场上总结出来的作战经验。 

     

    或许不适合大规模作战，却能给规模，类似于短兵相接的战斗提供很好的参考价值。却因为不识字，他们没办法将自己的作战经验传承下去，没办法让世人知道他们这群人，也是一群有想法有思想，也是对后代子孙有贡献的人。 

     

    历朝历代，多少璀璨光辉，都是因为不识字，几十年上百年，前辈们的经验成就，便消失在时间长河中，无人知晓。后人，想要重走前辈的路，还得重新摸索积累经验。这是一种极大地浪费！” 

     

    纪先生连连点头，紧接着他又道：“姑娘言之有理。不过姑娘之所以会有如此想法，是因为姑娘重视民的想法，看重他们的生活经验。然而，像姑娘这样的人，老夫所知，乃是凤毛麟角。 

     

    世人，准确地，应该是世家大族，自古以来，从不在乎民的想法。认为民的生活经验，不值一提，根本不配书写成册，传承后世。” 

     

    燕云歌肃穆道：“那是因为，世家大族一直在坚定不移地搞文化垄断，知识垄断。民的想法在他们眼中不重要，只需要跟着他们所宣扬的世俗要求生活，就是良民。否则就是暴民，逆贼！” 

     

    纪先生深深看了眼燕云歌，“姑娘的想法很危险啊！要是让世家大族知道姑娘有这般想法，富贵山庄危矣！” 

     

    燕云歌展颜一笑，“所以，我在外人面前从不多嘴多舌，有什么想法也只在富贵山庄内部实施。今日谈话，还请先生保密。” 

     

    “老夫嘴很严，这一点姑娘尽管放心。只是，姑娘这些想法，可有同公子过？你们以后要做夫妻，老夫以为姑娘还是要和公子沟通一二。” 

     

    “多谢先生提醒！其实，这些想法，公子逸一清二楚。” 

     

    “哦？” 

     

    纪先生很意外。 

     

    他竟然不知二人早已经沟通过。 

     

    燕云歌笑了笑，道：“有时候嘴边没把门，会在他面前漏嘴。他是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这层窗户纸。既然他不主动提起，我也就不勉强。先生可以和他谈一谈，问一问他的想法。” 

     

    “老夫以为，姑娘应该亲自和公子谈一谈，问问他的想法。你们二人开诚布公，一彼此想法。若是有冲突，现在还可以及时调整嘛！老夫就替你出一出考题，争取就在一百二十字范围内，把问题清楚。” 

     

    “辛苦先生！”燕云歌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 

     

    “姑娘客气！能替姑娘出一份力，参与到前所未有的文化考核中，老夫与有荣焉！希望老夫能胜任出题这份差事，不让考生们觉着老夫的问题不知所谓。” 

     

    哈哈哈…… 

     

    给一群平均认识一百多个字的考生出题，着实很考验人啊！ 

     

第393章 厚脸皮

    陆沉舟鬼鬼祟祟的在沈家门前张望。 

     

    有大娘路过，对他颇为警惕。 

     

    若非看他穿着侍卫营的衣服，早就喊人抓他。 

     

    陆沉舟瞪一眼，将战斗力彪悍的大娘给瞪走了。 

     

    大娘走远了，才骂骂咧咧，很不服气。 

     

    向来是她眼一瞪，就将脸皮薄的大姑娘媳妇甚至是伙子给瞪走。 

     

    今儿风水轮流转，竟然被一个大胡子给瞪了，而且她还生出惧意。 

     

    此乃奇耻大辱！ 

     

    大娘的彪悍人生，哪能接受这等失败？ 

     

    于是乎，拐个弯，大娘躲在院墙后面，偷偷张望。 

     

    她非得瞧瞧，到底是哪个浪蹄子，和大胡子好上了。 

     

    陆沉舟根本就没发现，自然眼一瞪，就瞪出了一个大八卦。 

     

    他抓抓头，颇有些为难。 

     

    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放着他用心准备的一份礼物。 

     

    迟疑半，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谁啊？” 

     

    “是我，陆沉舟！” 

     

    嘎吱！ 

     

    院门打开。 

     

    王三娘背着侄儿站在门口，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 

     

    “哦，是你啊！我刚才还在想，到底谁叫陆沉舟。一直大胡子大胡子的叫你，都忘了问你大名，对不起啊！” 

     

    王三娘爽朗得很。 

     

    自从进入南北杂货铺干活，有了收入后，人渐渐开朗起来，一改之前的沉闷性子。 

     

    因为在杂货铺做事，人来人往，都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胆子也练了出来。 

     

    见到陌生人，也能大大方方打招呼，毫无羞怯之意。 

     

    她探出头，左右看看。 

     

    “陆侍卫是来问路吗？” 

     

    “不不不，我是特意来找你。” 

     

    “找我？”王三娘有点诧异。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你要买什么东西？要买东西的话，你去杂货铺吧。今儿我休息，不当差。” 

     

    “我不买东西，我就是……” 

     

    一向胆大包的陆沉舟，竟然也有胆怯的时候。 

     

    真是老开眼啊！ 

     

    王三娘等着他的下文。 

     

    陆沉舟抓抓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你报名参加了杂货铺的考试，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告辞！” 

     

    将包袱往王三娘手里一塞，他转身就走。 

     

    王三娘怎么叫都叫不住，追也追不上。 

     

    突然收下一个只是认识的陌生男饶礼物，让她尴尬得无所适从，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躲在院墙背后的大娘，见凶神恶煞的大胡子离去，急忙跑了出来。 

     

    “三娘啊，刚才离开的那个大胡子是谁啊？莫非是你的相好？” 

     

    王三娘一见当即啐了一口，“别胡袄！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我撕烂你的嘴！” 

     

    “哎呦喂，你一个大姑娘凶巴巴的，当心嫁不出去。哼，偷汉子都偷到姐夫家里。” 

     

    “你什么？” 

     

    王三娘抄起扫帚，就朝大娘打去。 

     

    彪悍人生，从此开启。 

     

    …… 

     

    一套笔墨纸砚，摆放在桌面上。 

     

    侄儿要玩，给她拦住了。 

     

    她有些发愁，怯生生地看着大姐王元娘。 

     

    “我和他就在杂货铺见过几面，过几句话。今之前，我连他的大名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哪里想到，他会突然给我送礼，还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王元娘也有点愁，“知道他住哪里吗？给他还回去。” 

     

    “我只知道他是侍卫营的人，具体住哪里，我也不清楚。姐，你他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的嘛！他看上你了，否则干什么花这么多钱特意给你置办了一套文房四宝。这一套文房四宝，少得值一两贯钱。不行，这么贵重的礼物，决不能收。别管他安了什么心。” 

     

    王元娘态度很坚决。 

     

    沈哥拦住她，“元娘，你先别着急。先问问三娘的想法。万一，她如果不反对……” 

     

    “就算不反对，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能收。传出去，别人会以为三娘贪慕虚荣，贪图大胡子的钱财，故意勾搭大胡子。以后，三娘还要不要名声。” 

     

    沈哥道：“哪有你的那么严重。” 

     

    王元娘双手叉腰，“你在工坊忙着，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一片住了多少长舌妇。的话不知有多难听。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三娘同后排巷的那个长舌妇打架，扫把都被她给打断了。” 

     

    这么彪悍？ 

     

    沈哥都有点不敢相信。 

     

    王三娘尴尬地低下头。 

     

    “那人话太难听，我当时太生气，只顾着打人，就没注意到扫把都被打断了。” 

     

    哦！ 

     

    王元娘揉揉眉心，头痛。 

     

    “总而言之，这份礼物，无论如何不能收下。三娘要参加文化考核，家里有笔墨，没必要用别饶。而且清水写字也挺好的，也能把字练得像样，至少认得出来。” 

     

    沈哥点点头，“这话没错！当初我就是清水练字，如今也勉强能入韩先生的眼。韩先生今儿还，让我好好练习，争取参加二阶段的考试。” 

     

    “你能参加二阶段的考试呢？”王元娘很兴奋。 

     

    如果能考上，沈哥的待遇又会提高一截。 

     

    到时候，她就给宝宝添个弟弟或是妹妹。 

     

    年底，给了两边家里的银钱后，手头也能宽松些。 

     

    沈哥道：“二阶段的考试，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估摸着会是明年。韩先生已经提醒了我，接下来，我也得日日练习，每日读书习字。省一省，攒点钱，我们也去买一刀纸，到韩先生那里抄写两篇文章。届时，你和三娘都可以跟着一起练习。” 

     

    太好了！ 

     

    王元娘一脸兴奋。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找到大胡子，将礼物还给他。 

     

    她将笔墨纸砚抱起来，“我出去一趟！三娘，你在家里做饭。” 

     

    “大姐，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一个没有婚配的大姑娘，你去做什么？到时候不知道还会传出多少闲话。我提醒你，不管你和大胡子最后成不成，没亲之前，你都不能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王三娘急得跺脚，忙辩解道：“我和大胡子什么事都没有！我之前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王元娘板着脸，“最好什么事都没有！我去去就回来。” 

     

    “大姐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鼻子下面是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难道还不能问人吗？大胡子长得那么明显，肯定好多人都认识他。” 

     

    沈哥也劝王三娘，“你别担心你姐！你姐厉害着。正好我也要出门一趟，我们一起！就麻烦三娘看家！” 

     

    …… 

     

    王元娘提着包袱，找到侍卫营，指明要见大胡子。 

     

    侍卫营就一个大胡子，陆沉舟。 

     

    所以，绝对不会搞错。 

     

    等了好一阵，陆沉舟姗姗来迟，身上还有酒气。 

     

    显然是被人从酒桌上拉下来的。 

     

    王元娘顿时就有些嫌弃。 

     

    她将包袱往他面前一递，“我是王三娘的大姐。谢谢你对我家三娘的心意！只是，这份礼物太贵重，我家三娘和你又没关系，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我家三娘不能收下这份礼物。 

     

    你如果真有心，就请媒人上我家提亲，成不成以后再讨论。你私下里给我家三娘送礼，这不合适。被人看见传扬出去，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闲话来！” 

     

    陆沉舟尴尬得不校 

     

    亏得他肤色黑，脸红也显不出来。 

     

    他有点无措。 

     

    “我我我，我就是想着她快要考试了，我上次在杂货铺听人的，正好我有一份没用过的笔墨纸砚，就给她送去。盼着她能顺利考上，以后就是杂货铺的管事，不大不也能管几个人。” 

     

    “你的心意，我家三娘心领了！只是，我们家同你无亲无故，哪能随便收下你的礼物。” 

     

    “大姐的对，是我考虑不周。我改明儿就请媒人上门提亲。” 

     

    王元娘的白眼都快翻上了。 

     

    这个大胡子，好**诈。 

     

    竟然叫她大姐。 

     

    王元娘真想啐他一口，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她脸色一垮，板着脸道：“我家三娘最近很忙，你别打扰她。提亲的事，以后再吧！” 

     

    完，她转身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陆沉舟还嘿嘿傻笑，扯着嗓子喊道：“大姐放心，等考完试，我就请媒人上门提亲！” 

     

    王元娘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第394章 他没钱

    大胡子陆沉舟要娶媳妇啦！ 

     

    男女之间的事情，永远传播得最快最广。 

     

    连萧逸都听了此事。 

     

    “大胡子要娶媳妇，本公子是不是要送上一份礼物？” 

     

    一想到当初被大胡子拦在关卡，死活不肯放行的遭遇，萧逸就觉着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 

     

    纪先生，糟老头子一个，是什么待遇。 

     

    他又是什么待遇！ 

     

    这个看脸的世界，未免对长得好看的人太过残酷。 

     

    莫非，他要将自己捯饬得更粗糙一点，方能打破看脸世界的魔咒吗？ 

     

    燕云歌道：“就算他要娶媳妇，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完。” 

     

    “我可以先将礼物置办齐全，放在你这里。等他成亲的时候，你替我送给他。你告诉他，本公子记得他的忠心耿耿！” 

     

    “气鬼！”燕云歌吐槽他。 

     

    萧逸哼哼两声，“本公子就是气！” 

     

    他不以为耻，反而还和燕云歌叫板。 

     

    胆肥了！ 

     

    燕云歌甩了个眼神给他，让他自行领会。 

     

    阿北进进出出，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搽桌子抹板凳，彰显自己的存在福 

     

    总而言之，绝不能让公子逸和自家姑娘单独相处。 

     

    萧逸：“……” 

     

    本公子除了偷偷翻个白眼，已经无计可施，任由一个丫鬟在他面前嚣张。 

     

    他轻咳一声，道：“我和纪先生商量了一下，要不我把我的人都弄到富贵山庄来，你就顺便考核考核他们？”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偷懒不是这么个懒法！你想照搬富贵山庄的模式，首先你得请几个教书先生，长年累月教导他们读书识字，考核才能一年一年持续下去。 

     

    如果只是因为新鲜，搞个一回两回，之后又放弃。我劝你还是少折腾，给自己省点心，也给下面的人省点事。就好似科举一样，开了科举，就该一直办下去。半途而废，整个朝堂元气大伤。 

     

    表面上看，是世家赢了这场内斗，殊不知，因科举造成的内斗，就将大魏的底子消耗了一半。后面一顿瞎折腾，剩下的一半家底，也快折腾没了！所以，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富贵山庄开办数年，直到今年，才开始有了文化考核这个项目。没有之前几年时间打下的基础，没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不会用这个办法选拔人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萧逸郑重道：“决心我不缺！我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和积累。正如你所，一切都该水到渠成，这得花费数年时间去打基础，潜移默化去影响他们的观念。以前，只要勇武作战，就能升职加薪。 

     

    如今，还得加一个文化考核，下面儿郎肯定满腹怨气，各种不满。要扭转他们的想法，让他们将文化考核视为理所当然，我估摸着没有五年时间，搞不定！都是一群桀骜不驯的王鞍，难管啊！” 

     

    他还叫起苦来。 

     

    燕云歌抿唇一笑，道：“有什么样的将军，就有什么样的兵。你的兵都是一群桀骜不驯的王鞍，只因为你……哈哈……” 

     

    萧逸很想自闭。 

     

    “你是想本公子也是个桀骜不驯的王鞍！” 

     

    燕云歌低头一笑，“是你自己的，我可没。” 

     

    呵呵…… 

     

    萧逸龇牙，“我早知道，外面不少人都叫我王鞍，我是混账玩意。你肯定听过很多次！本公子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只要你不觉着我是王鞍就行！” 

     

    燕云歌笑了笑，道：“你怎么这么闲？有空看看书，写写字不好吗？” 

     

    “读书写字哪里比得上和你聊有趣。” 

     

    “我很忙的！” 

     

    “就是，就是！我家姑娘很忙的。”丫鬟阿北插了一句嘴。 

     

    萧逸一脸生无可恋！ 

     

    阿北赶紧躲在燕云歌身后，还偷偷将算盘往自家姑娘面前放。 

     

    她这是在提醒自家姑娘，账目还没算，姑娘可别光顾着聊。 

     

    燕云歌哭笑不得，指着阿北，“胆子越来越肥！” 

     

    阿北理直气壮，“都是姑娘惯出来的。” 

     

    燕云歌一脸心塞。 

     

    罢了，罢了，赶紧算账。 

     

    至于萧逸，随他忙活。 

     

    燕云歌忙着算账，查看账目。 

     

    萧逸帮不上忙，也不方便插手富贵山庄的账目，他就从书柜里面抽出一本书，坐在窗户边，默默看着。 

     

    屋里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以及偶尔响动的书册翻阅声。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 

     

    纪先生结合实际，出了一份常识类考卷。 

     

    兴匆匆来到书房寻燕云歌。 

     

    哎呦，没想到自家公子也在书房，而且还在看书。 

     

    少见啊！ 

     

    看样子，自家公子和燕四姑娘相处融洽，甚好！ 

     

    “姑娘让老夫编写考题，老夫斟酌了一下，按照姑娘的要求，一共出了五十道考题。姑娘请过目！” 

     

    “辛苦纪先生！” 

     

    “不辛苦！能为姑娘出一份力，是老夫的荣幸。” 

     

    萧逸一听考题，也很感兴趣，凑到跟前飞快看起来。 

     

    题目十分简单，而且都是一些生活常识，也都是常用字。 

     

    比如这么一道题：富贵山庄距离漆县多远？ 

     

    又比如这样一道题：从富贵山庄乘坐马车前往沅县，车马费多少？ 

     

    盐价多少？买半斤盐巴多少钱？ 

     

    一家五口，一斤盐巴最长能吃多少时间？ 

     

    诸如此类的问题，同所有饶生活息息相关。 

     

    只要平日里稍微留意一下周围的情况，这些问题，基本上都能回答出来。 

     

    题目不光简单，而且确保，这些字，只要上过识字班的人都能认识。 

     

    燕云歌很惊喜。 

     

    不在于考题，而在于纪先生的变通能力。 

     

    像纪先生这个年纪的人，自有一套成熟的处事原则，做事方法。 

     

    让一个饱读诗书的谋士，操劳数日，为一群刚学会识字的人出最简单的考题，换做旁的人，怕是已经翻脸。 

     

    纪先生不仅接受了这个差事，而且显然很用心的把事情做到完美，确保没有遗漏。 

     

    以他的年纪，这份豁达和变通，难得！ 

     

    没有死要面子，讲究身份的臭毛病，燕云歌太喜欢了。 

     

    而且饱读诗书，一肚子墨水，妥妥的人才。 

     

    于是乎，她情不自禁，当着萧逸的面挖人。 

     

    “先生可愿意到我这里屈就？待遇都可以谈，无论公子逸给你多少，我都翻倍给你。我给你出钱办学，学生你尽管收，不用替学生担心学费，一切费用我都包了。我还可以给先生在京城置办一栋宅院……” 

     

    “咳咳咳……” 

     

    萧逸连声咳嗽，连肺都快咳出来。 

     

    诶，好歹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长得也不差，能不能不要无视他。 

     

    当着他的面，挖他的人，过分了啊！ 

     

    就算是未婚夫妻，也不带这么欺负人。 

     

    他身边有个像纪先生这样的谋士，容易吗？ 

     

    太不容易了！ 

     

    有本事的谋士都很挑剔，又爱惜名声，多半都不肯到萧逸跟前混饭吃。 

     

    唯有纪先生，东平王府的老人，不嫌弃他，才肯跟在他身边做事。 

     

    亲亲未来娘子寿宁，你可不能将本公子最后一点家底全都给掳走了。 

     

    本公子也要做事啊！ 

     

    难不成亲亲未来娘子，希望本公子做个白脸吗？ 

     

    过分了啊！ 

     

    本公子一身本事，哪能做白脸！ 

     

    燕云歌冲萧逸尴尬一笑，“忘了你也在这里。” 

     

    萧逸：“……” 

     

    这话太戳心窝子。 

     

    犹如万箭穿心，瞬间遭受到万吨伤害。 

     

    他，这么没存在感？ 

     

    嘤嘤嘤…… 

     

    燕云歌也不顾忌，“纪先生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是诚心诚意邀请纪先生来我这里做事。” 

     

    “纪先生是我的人！”萧逸终于勇敢地反抗。 

     

    燕云歌笑了笑，“让纪先生自己选，你要尊重纪先生地选择。” 

     

    萧逸委屈，直接控诉道：“你就是欺负本公子！” 

     

    燕云歌抿唇一笑，“别闹！先听听纪先生怎么。” 

     

    纪先生哈哈一笑，笑得肚子痛。 

     

    他指着萧逸，越看越想笑，“这世间，终于有个人能治一治公子的臭毛病，不错，不错！” 

     

    萧逸大惊，“先生不会真的弃我而去吧！先生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虽然没有云歌财大气粗，但一定会尽力满足先生所需。” 

     

    燕云歌抢人毫不手软，“先生别听他的。他的家产都在我手里，他没钱！” 

     

    这话诛心啊！ 

     

    萧逸想哭！ 

     

    不带这么欺负人。 

     

    燕云歌盯着他，“莫非你还藏着私房钱？” 

     

    萧逸：“……” 

     

    他能什么？ 

     

    还是闭嘴吧！ 

     

第396章 秋去冬来

    秋去冬来！

    太宁元年即将结束。

    当所有人都以为今年能平安度过的时候，前线传来一个坏消息。

    凉州兵马大元帅，凉州刺史刘章，病重！

    凉州兵马上下人心不稳，一个个惶恐不安。

    原本还算平稳的战局，瞬间出现了剧烈波动。

    大魏接连输了两场关键战事，太尉崔大人不得不做出决定，暂且放弃之前收回的部分土地，退到防线之后，以待后续。

    消息传到京城，太宁帝萧成义连脾气都没有。

    此乃非战之罪！

    难道他能指责凉州刺史刘章生病都不知道选个好时候吗？

    未免太寒人心。

    只是，原本今年已经扭转的战局，原本防线已经往前推了近百里，结果就因为刘章病重，功亏一篑。

    太宁帝萧成义心中自然是愤慨不已。

    “老天爷就是成心和朕作对！自从朕登基以来，就没有一件好消息！永远都会有意外发生。”

    “请陛下保重身体，当心怒气伤身！”

    “朕如今连生气也不行了吗？朕……”

    “启禀陛下，刘驸马求见！”

    内侍打断了太宁帝萧成义的牢骚。

    大太监罗小年说道：“刘驸马一定是为了凉州刺史而来！凉州刺史病重，刘驸马说不定是想亲自前往前线尽孝。”

    太宁帝萧成义揉揉眉心，吩咐道：“宣刘驸马觐见！”

    ……

    驸马刘宝平很急切，他进宫，的确是为了请旨前往前线尽孝。

    自从做了驸马，常年困在京城，少有出京城的机会。

    这一次，生父病重，身为人子，无论如何都要去病床前看一眼。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能见上最后一面。

    他要尽孝，皇帝没道理阻拦。

    叮嘱了几句后，很爽快地点头同意。

    顺便问了他一句，“你要去病床前尽孝，要不要带上定陶？”

    驸马刘宝平郑重说道：“天寒地冻，兵荒马乱，定陶公主实在是不方便随我前往前线，就怕有个万一。陛下也知道，她现在心思重，到了那边，若是有人嘴上没把门，说了不太恰当的话，微臣担心她会钻牛角尖，会坏了她的身体。”

    “你担心的有道理！定陶的确爱钻牛角尖！罢了，就不要带她过去。你去看望刘大人，若是身体没事，务必快去快回！”

    “诺！”

    ……

    “你不让我跟着一起去？”

    当定陶得知驸马刘宝平出门不带上她的时候，心头难免伤心。

    越想越难过，眼眶泛红，下一刻眼泪就落了下来。

    刘宝平握住她的手，“我要去的地方，比京城更冷，条件甚为艰苦。这个季节，甚至连喝水都有困难。你自小没有离开过京城，猛地带你前往那般苦寒的地方，万一你身体受不住，病倒了怎么办？

    万一你出了意外，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所以，你万万不能去冒险。你就留在京城，安心等我回来。我到了那边就会给你写信。”

    “可是……”

    “乖，听话，好吗？”刘宝平嘴角含笑，眼神却很坚定地看着她，不容她有丝毫地反驳。

    定陶公主和他对视了几秒钟，最终低下头来。

    她弱弱地恳请道：“那，那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有空就给我写信，好不好？不要等到了地方才给我写信。

    刘宝平笑了起来，“好！我一有空就给你写信。你一个人在公主府，要注意饮食起居，不可马虎大意！若是无聊，就进宫陪太后娘娘，或是出门应酬。别整日闷着自己，当心闷出病来。”

    “你不在家，我哪里都不想去。”定陶情绪低沉，有点小小的脾气。

    刘宝平叹了一声，似乎有些无奈。

    他抱着她，拍拍她的肩背，“全都依着你。只要你养好身体，旁的事情都可以随意。等到明年，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见你健健康康。”

    “我一定会把身体养好。你也要早去早回，不要让我太担心！”

    “那是当然！”

    ……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早上，驸马刘宝平带着数百亲兵侍卫，小厮常随启程前往前线。

    定陶公主一直送到城外五里亭，才止住脚步。

    她双目含泪，颇为不舍！

    心口钝钝的痛，让她很难受！

    驸马一行，眼看就要消失在双目中，她举起手，挥舞着。

    盼望着驸马刘宝平能够回头看上一眼，奈何终究失望了。

    他始终没有回头。

    策马奔驰，前方牢牢吸引着她，唯独不肯回头看一眼。

    定陶公主放下手臂，低头，眼泪落下来，心头越发钝钝的痛！

    “公主，外面风大，回马车上歇息吧！”

    定陶擦擦眼泪，回到马车上，心情越发低沉。

    她问身边心腹宫女，“你说驸马明年春天的时候，能回来吗？”

    “奴婢不知！无论刘刺史身体是好是坏，能否熬过这一关，总归驸马不能在外面逗留一年两年。明年，无论如何驸马都会回到京城。公主殿下不要太伤心！”

    定陶公主轻声说道：“以前他也时常出门公干，一走十天半月，本宫从未担心过。不知为何，这一次，本宫心头难受得很，痛！就像是他会一去不复返！”

    “公主殿下又说笑了！驸马不上前线打仗，只是去看望刘刺史，一定会平安无事，回到京城。”

    “但愿如此！”

    ……

    太宁元年最后半个月，京城很冷。

    很多老人都说，这是记忆中，京城最冷的一年。

    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厚厚的棉服，也无法抵挡刺骨的严寒。

    大街上，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商铺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勉强为即将到来的春节添了一抹喜色。

    只是，人们脸上难见笑容。

    天气严寒，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脸颊都已经冻僵，实在是笑不出来。

    太宁帝萧成义，一场风寒差点要了他的命，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以至于，早朝不得不停了。

    政事堂商议朝政，最后报到他跟前。

    他看着奏章，心情沉重。

    本以为今年春节勉强能开心一点点，奈何，老天总是不开眼。

    北边战事因为凉州刺史刘章病重而反复。

    凉州兵马无心作战，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为了保护嗓子，暂时不能说话。

    于是他提笔询问罗小年，“派往前线的太医，有没有消息？”

    为了给刘章治病，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太宁帝萧成义早在驸马刘宝平出京之前，就派了太医前往前线，替刘章诊治。

    他要第一时间知道刘章的病情，为后续作战计划提早打算。

    罗小年躬身说道：“启禀陛下，太医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或许，消息已经在路上，只需几天时间就能到京城。”

    太宁帝萧成义写道：“催一催！”

    “诺！”

    他躺在病床上，心头烧得难受。

    罗小年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道：“启禀陛下，昨日有朝臣前往长乐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宁帝萧成义愣住。

    罗小年噗通，直接跪在地上请罪。

    朝臣前往长乐宫拜见陶太后，这不是一件小事。

    外臣不可进入后宫。

    偏偏，昨日竟然有朝臣瞒着他这个皇帝，去了长乐宫请安？

    这是要干什么？

    架空他这个皇帝，让太后干涉朝政吗？

    哐！

    太宁帝萧成义直接提起瓷枕，狠狠砸在地上。

    瓷枕碎成一片片，从罗小年的耳边滑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很快，痕迹变成了一道血痕，有血珠子滴落。

    他不敢动手擦一下，只能频频磕头请罪，“老奴有罪，老奴有罪！请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你何罪之有？”

    干哑的嗓音，在罗小年头顶上响起。

    罗小年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说道：“陛下千万保重身体。太医叮嘱过，这几日尽量不要开口说话，确保咽喉能尽快恢复。”

    “朝臣前往长乐宫，难道不该告诉朕吗？”太宁帝萧成义质问。

    他一开口说话，嗓子火辣辣的痛。

    罗小年听着难受，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老奴不能替陛下分忧，老奴该死！陛下千万不要为了这点事情，坏了自个的身体。一切以身体要紧。等身体养好后，陛下想怎么样都行！”

    太宁帝萧成义死死地抓着床架子，表情狰狞可怖。

    他吩咐罗小年，“先别声张！有哪些朝臣去了长乐宫，你一一记下来。等朕养好了身体，朕要秋后算账。”

    “诺！”

    ……

    这几日，长乐宫的确有些热闹。

    朝臣们借着太宁帝生病不能处理朝政的机会，前往长乐宫请安，实则是为了商量朝政。

    自从太宁帝萧成义登基，大魏朝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原本以为今年是个风调雨顺的年月，哪里想到，冬天会如此严寒。

    “京城已有数百人冻饿而死！”

    “房屋垮塌严重，已有几十人被垮塌的房屋压死！”

    “粮食涨价，炭火涨价，小民的工钱却未上涨。”

    “凉州刺史在战事最关键的时候病重，此乃凶兆啊！”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陶太后打断朝臣们唠叨。

第397章 逼宫（三更）

    朝臣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有人站出来。

    “微臣斗胆，陛下或许非有福之人！”

    “放肆！”陶太后厉声呵斥，气得脸颊都在颤抖。

    不过，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

    更多的朝臣站出来。

    “启禀太后娘娘，细数陛下登基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可有一件吉兆？”

    “先皇最后一两年，朝廷同样艰难，甚至还出现从北到南罕见的大旱，粮食绝收，反贼闹腾，西戎南下……天灾人祸接连发生，不得消停。即便如此，先皇那时候也是平稳度过，大败西戎，灾情缓解。”

    “可是自从陛下登基，朝廷整日忙碌不休，事情却不见好转，坏事反而一件接着一件。北军大败，反贼依旧没被剿灭，少府叫苦连天，偏偏又在战事最关键的时候凉州刺史病重，崔大人不得不放弃已经收回的土地……”

    “坏事一件件一桩桩，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如今京城又因为严寒天气，每日不下百人冻饿而死。衙役们每天成车成车拉着尸首出城掩埋。”

    “这些都是凶兆啊！”

    “可见陛下的确不是有福之人。”

    “只怕陛下乃是天上孤星，一日坐在龙椅上，大魏江山就会天灾人祸不断！”

    “闭嘴，统统都闭嘴！”

    陶太后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朝臣们的议论。

    她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这些话都是谁传出来的？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说！”

    “太后娘娘误会，没有人造谣生事，这些都是臣等发自肺腑之言。请太后娘娘明鉴！”

    陶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说这些话，有何目的？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陛下已经如此艰难，难道你们要将他逼疯吗？”

    “请太后娘娘做主！”

    “做什么主？你们倒是说清楚啊，做什么主？”

    陶太后气得直接砸了茶壶。

    大殿内发出巨响，将大殿外的宫人都吓了一跳。

    朝臣们见陶太后如此动怒，不由得彼此看了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微臣斗胆，请太后娘娘收回陛下手中印玺，朝政暂时由太后娘娘做主！”

    “放屁！”

    陶太后顾不得身份，直接开骂。

    她指着在场所有朝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你们到底清不清楚？你们这是在逼宫，是在造反，是乱臣贼子！是在陷害本宫，离间本宫和陛下的母子之情。

    来人，将陛下请来！另外将平亲王，宗室几位族老都请来。今儿当着宗亲的面，你们敢不敢将之前说过的话重新说一遍？敢不敢？”

    “别说当着宗亲的面，即便是当着天下人的面，臣等也要实话实说。陛下他就不是有福之人，他乃是孤星，他只会祸害大魏江山，祸害整个天下啊！”

    “请太后娘娘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黎民百姓为重！”

    “太后娘娘肯定不想做大魏江山的罪人！恳请太后娘娘做出正确的决定。”

    陶太后指着说话的朝臣，“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不得好死啊！什么是正确的决定？你们是在逼迫本宫废帝，知不知道？陛下乃是先皇钦点的继承人，你们是要推翻先皇的决定吗？你们这是在造反，是要出乱子的。”

    “先皇很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而且，臣等并不是要求废帝，只是恳请太后娘娘收回陛下手中的印玺，替陛下处理朝政。”

    “你们让本宫冲在前头，架空陛下，这不是废帝是什么？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来人，都耳聋了吗？赶紧去将陛下请来，将宗亲请来。让禁军戒严，金吾卫上街巡视！”

    陶太后当机立断，几乎没有迟疑。

    朝臣们面面相觑，虽然对陶太后的反应有些失望，却无半分惧怕。

    这是一群狂人！

    一群疯子！

    胆大妄为，狂妄得连姓什么都忘了。

    皇宫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铁青的赶到长乐宫。

    来之前，他已经得知长乐宫具体谈话内容。

    诛心！

    朝臣们分明是在诛心！

    想要用言语杀死他！

    太宁帝萧成义满腔怒火，眼中满是杀意。

    他想杀了这群乱臣贼子，不仅要杀了他们，还要诛九族。

    他的到来，朝臣们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反而对堂堂皇帝怒目而视！

    似乎一切的灾祸，都是因为皇帝而起！

    平亲王萧成文，以及宗亲们也都陆续到达。

    整个长乐宫被禁军包围得严严实实。

    宫人全都被控制起来，确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后宫嫔妃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皇后仲书韵赶紧派人去找父亲仲驸马进宫，不料，宫人在宫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没有太后娘娘的旨意，今日，任何人不得进出。

    “一定是出事了！出了天大的事情。”

    仲书韵身为皇后，具备基本的政治素养。

    眼下这个情况一看，就知道肯定出了天大的事情。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不在兴庆宫，此刻所有人都在长乐宫。长乐宫被禁军包围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仲书韵顿感天昏地暗。

    “派人盯着长乐宫，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即刻禀报本宫。”

    “诺！”

    ……

    长乐宫内，气氛紧张且凝重。

    空气仿佛在发烫，每个人都在冒冷汗。

    这群朝臣，何等胆大包天。

    竟然胆敢斥责陛下是孤星，非有福之人，祸害了大魏江山。

    “荒谬透顶！”

    “尔等是要造反吗？”

    “你们居心何为？眼中可有君父？”

    “请太后娘娘下旨，诛杀这群乱臣贼子，决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长乐宫！”

    宗亲们义愤填膺，替皇帝出头，厉声呵斥朝臣。

    朝臣们呵呵冷笑。

    “就算今日我等性命不保，我们也不会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尔等仔细想想，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大魏江山可谓是多灾多难。原本已经好转的局势，转眼之间就会急转直下！这不是凶兆，难道是吉兆吗？”

    “诸位宗亲，不要再自欺欺人！本官就不相信，你们私下里没有嘀咕过这一两年发生的种种天灾人祸，就没有想过可能陛下八字同大魏江山国运相克！”

    “胡说八道！只听过克家人，克亲朋好友，从未听说过克国运。堂堂大魏江山国运，岂能因一人而改变。”

    “别人不行，但是陛下可以！陛下乃是大魏江山的天子，他一人足以影响天下大局，左右天下局势，影响大魏国运。”

    “荒谬不堪！”

    陶太后厉声怒斥。

    太宁帝萧成义用着干哑的嗓子质问，“朕自问登基以来，殚精竭虑，一日不敢懈怠，算是勤勤恳恳。你们口口声声说朕祸害江山社稷，可有实证？朕做的哪一个决定是错误的？朕可曾耽于享受？朕可曾听信谗言？尔等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是要逼宫，是要造反！尔等统统都该死！”

    “臣等该死，难道陛下真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天意吗？天灾人祸不断，局面总是在好转的时候急转直下，这真的是天意吗？”

    “不是天意，难道是人为吗？是朕在祸害大魏江山社稷吗？放肆！”、

    太宁帝萧成义捂着咽喉，疼痛难忍。

    他赶紧端起一杯茶水滋润咽喉，才觉着好了些。

    “陛下是天子，天子就是国运。陛下登基以来，不曾平安顺遂过一天，这和国运何其相似。这两年，大魏国运颓势明显，陛下难道就没有反省过吗？”

    “你该死！”太宁帝萧成义指着说话的臣子，“你会被诛九族！”

    “就算诛杀微臣九族，微臣也要将话说完！陛下难道就没想过，可能就是你的运势影响了大魏国运？陛下是孤星，就不该染指朝政，不该对天下指手画脚！”

    “朕要杀你，朕……”

    陶太后死死地压住太宁帝萧成义的手，提醒他不可失态。

    他眼眶通红，看着陶太后。

    陶太后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身体不适，不宜开口说话。陛下不妨听听大家都怎么说！”

    他迟疑了片刻，才点点头，“好！”

    陶太后端坐上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说吧，这些谣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谁在造谣生事，编排陛下的闲话，说陛下是孤星？到底是谁？都不说是吗，本宫自有办法查出来。”

    “没有人编排陛下的闲话，更无人造谣生事。陛下乃是孤星，此乃臣等共同的想法，请娘娘明鉴。”

    “荒唐！”

    陶太后目光一扫，盯着萧成文。

    “平亲王，你为何不说话？”

    萧成文轻咳一声，轻声说道：“编造谣言，逼宫造反，该死，诛九族！说陛下是孤星，此乃无中生有，分明是有人心野心勃勃，妄想动摇大魏根基，更是该死！“

    陶太后连连点头，“言之有理！尔等统统该死！”

    “平亲王怎知孤星一事，乃是无中生有？难道平亲王请人测算过国运？”朝臣质问。

    萧成文冷冷一笑，“本王当然没有测算过国运。敢问，天下何人有本事测算国运？天下何人又敢测算国运？堂堂国运，关乎万千子民性命，岂是凡人能够测算？”

第398章 真话假话

    “凡人的确不能测算国运，但是凡人可以测算帝王星的运势。平亲王总不能说，每一颗帝王星都是福寿双全的运势吧！”

    萧成文嘴角往上，一脸冷笑，“听大人这意思，你们已经找人测算过陛下的运势？”

    “非也！我等乃是大魏臣子，岂能私下里测算帝王星运势。这一切，皆是我们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做出的判断。”

    “荒谬！无知！愚蠢！”

    萧成文厉声呵斥。

    他拔高声音，大声怒骂:“就凭你们，毫无根据，妄自揣测得出的结论，却一本正经当做事实，进而逼宫！甚至不惜编造谣言，说陛下是孤星，祸害大魏江山！你们这是死罪！中伤陛下，大不敬！编造谣言污蔑陛下名声，更是该千刀万剐！你们等着受死吧！”

    “平亲王怎知我们是无端揣测？怎知我们的说法一定是错的？不如请钦天监几位大人，当着大家的面，给陛下测算一番运势。看看明年局势是好转，还是急转直下？”

    萧成文动了真火，当即怒道：“来人，将这几个乱臣贼子拖下去，斩了！”

    “慢着！”

    萧成文惊疑不定。

    他循声看过去，竟然是太宁帝萧成义，他的兄弟出声阻拦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斩杀这群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的朝臣？

    陶太后也不明白。

    她很疑惑，“皇帝，你要做什么？”

    太宁帝萧成义嗓子干哑，发出地声音着实刺耳，让人耳膜发痛。

    他轻咳一声，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说道：“宣钦天监的人觐见！朕也想知道明年的运势如何？”

    “皇帝糊涂！”

    陶太后压低声音，劝解道：“你这是中了他们的套路啊！你堂堂帝王，怎可听信算命？你这是……”

    “母后不用再劝，朕心意已决。就算要杀他们，也要让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朝臣们当即表态，“若是陛下肯召见钦天监官员，印证微臣的说法。就算是死，微臣也会死得心甘情愿！”

    太宁帝萧成义连连冷笑，“好！朕就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宣钦天监官员觐见！”

    “陛下不可！”萧成文出声劝阻。

    太宁帝萧成义却打定了主意，“朕心意已决，你不必相劝。”

    萧成文大皱眉头，心头怒火一阵一阵。

    他和陶太后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极其糊涂地决定。

    皇帝是因为被朝臣言语刺激，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糊涂到让钦天监官员测算帝王运势！

    荒唐！

    陶太后低头叹息，又冲萧成文微微摇头。

    这个时候，皇帝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急于证明自己。

    年轻人，就是受不住激将法，容易冲动行事。

    她揉揉眉心，说道：“本宫听说钦天监的吴爱卿，以前是道士，不少人都会找到测算运势。不如，就让吴爱卿进宫，替陛下算一算！”

    “太后娘娘英明！”

    朝臣们趁机拍马屁！

    ……

    已经准备放假过年的吴大人，连着几日，眼皮乱跳。

    他心头有些不安！

    身为道士，又是钦天监官员，时不时要给人算个命，测个吉凶，他对自己的第六感很紧张，从不敢忽视！

    正所谓算命者不能算己，他给自己算了几把，差点吐血，都没算出一个结果。

    后来，干脆让儿子给他算了一把。

    奈何，儿子道行有限，什么都算不出来。

    直到宫里太监来到府上，请他即刻进宫，他立马意识到，心中的不安感应验了。

    就应在今天。

    若是应对不好，恐怕性命难保。

    他以算命做为交换，给传旨的太监偷偷算了个运势，终于在进宫之前换来了有限的消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禁军包围了长乐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太后，陛下，平亲王，宗亲，朝臣，此刻都在长乐宫！

    这问题严重了！

    即便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以他的敏锐，基本上能做出判断，定是发生了天大的祸事！

    他对送他进宫的大儿子，悄声嘱咐道：“回去就收拾行李，带着你兄弟即刻出京城。三日内，我若是没有消息，赶紧远走高飞，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没地方去，就去为父当年清修的道观躲起来。”

    吴大郎脸色一白，“父亲此去，有多危险？”

    “要命的危险，你说有多危险。赶紧走！吴家血脉，可不能断在你我手中。”

    吴大郎张口欲言，被吴大人一声呵斥，“闭嘴！什么都别说，赶紧走！记得将为父藏在暗格内的罗盘带上，那是你祖师爷传下来的，人在罗盘在，记住了吗？”

    吴大郎顿时红了眼眶，咬着牙，重重点头，“父亲保重！”

    他转身，身体踉跄，差点跌倒。

    站稳后，急匆匆跑走。

    确定大儿子已经离开，吴大人才整理衣冠，跟随太监进宫。

    ……

    吴大人的到来，让长乐宫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一些。

    陶太后开门见山，“本宫听闻吴爱卿以前做过道士，精于术数。请吴爱卿为陛下测算明年的运势，不可有丝毫隐瞒。”

    吴大人一听，犹如五雷轰顶，两股战战！

    面上看，他还算镇定，额头上连一滴汗珠都没有。

    殊不知，他的内心，早已经是惶惶然！

    替帝王测算运势，这种事情怎么能找上他？

    为何要找上他？

    而且，帝王星的运势，岂能随意测算。

    他喉咙干哑，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太后娘娘，启禀陛下，帝王星的运势，同天下同江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妄自测算帝王星运势，恐有不堪言之后果。另外，微臣能力有限，从未测算过帝王星，也不敢测算帝王星！”

    陶太后看着太宁帝萧成义，“陛下，吴爱卿刚才也说了，测算帝王运势，恐怕会有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陛下要不收回成命，先将这些个乱臣贼子斩杀了事！”

    太宁帝萧成义迟疑，纠结，挣扎……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吴大人身上。

    “吴爱卿，朕要你们必须测算帝王星，你要如何？”

    “陛下不可固执！”陶太后率先呵斥道。

    吴大人心头颤颤。

    要死了！要死了！

    吴大人已经意识到大难临头，无论他测算还是不测算，今日恐怕都难以活着离开皇宫。

    这是何等的严重事情啊！

    朝臣竟然将皇帝逼到测算运势的地步。

    这和逼宫有什么区别？

    他，竟然亲眼见证了一场逼宫。

    而且，还要被迫参与其中。

    太宁帝萧成义咬咬牙，突然下定了决心，“母后不必再劝。既然吴爱卿人就在这里，朕就让他算一算。让这几个逆臣死得心服口服！”

    朝臣们齐齐躬身，齐声说道：“陛下英明！请吴大人速速替陛下测算运势，不可胡言乱语，不可隐瞒真相。”

    吴大人：“……”

    mmp！

    这帮疯子，一群狂人！

    他差点就绷不住，想要跪下请罪。

    想了想，就算死，好歹也要死得有尊严，不可污了道家的名声，让人误以为道家都是一群鼠胆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启禀太后娘娘，启禀陛下，微臣只擅长测字。陛下想要测算运势，不妨写下一字，微臣今儿就斗胆算一算！”

    “甚好！”

    太宁帝萧成义一张脸很干，嘴唇起皮，仿佛一伸手就能撕下来一层。

    他没叫宫人伺候笔墨纸砚。

    而是直接用手蘸了茶水，就在桌面上写下一字。

    “吴爱卿请看，这就是朕心中疑问。”

    一个“势”字就在桌面上。

    笔锋很重！

    显然皇帝在写这个字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

    吴大人深吸一口气，“势，微臣就斗胆说一说。”

    “吴爱卿请说！”

    吴大人心中有优。

    他斟酌了一番，有选择地说道：“陛下心中有执念，才会写下‘势’字！势通实，又通世，还通逝。是延续，是对未来的展望，需要脚踏实地，切忌好高骛远，不可逆大势而为，”

    太宁帝萧成义紧皱眉头，“吉兆还是凶兆？朕明年的运势如何？”

    吴大人控制着情绪，“陛下乃是天子，天子同天下局势有着直接的关系。此势，乃是天下大势！观陛下笔锋，心中坚定无畏，只需顺势而为，切忌因小失大。

    要说到底是凶兆还是吉兆，微臣只能说，陛下一人之运势，就是一国之运势。微臣才疏学浅，算不得一国之运势。只能看见眼前之势，看不到远处之势，犹如一片迷雾遮挡，云雾缠绕，不辨方向。请陛下恕罪！”

    说完，他就跪在地上请罪！

    他已经尽可能说了他能说的内容。

    剩下的内容，不可说，不可说！

    满目猩红，令人胆战心惊。

    却又有一丝气息，在其中绞杀，且有成势之相。

    这局面，他平生仅见，实在不知这“势”，要如何运行下去。

    唯有含糊其辞，似是而非，方能糊弄过这一局。

    而且，他在那一丝专职绞杀的气息中，似乎也看到了一线生机。

    或许，今日，他还有机会活着离开皇宫。

    从此远走高飞，远离这红尘俗世，做个逍遥道人！

    －－－－－－题外话－－－－－－

    要为过年准备存稿，脑子却一片空白，后面的剧情要怎么衔接展开，怎么才能存够过年用的稿子，想不出来啊！

    感觉一个字都存不下来！

    过年好难！

    年关难过！

    求安慰！求鼓励！

第399章 凶兆

    太宁帝萧成义紧皱眉头，揣测吴大人一番话的言下之意。

    一片迷雾遮挡，看不清远处之势，何意？

    是真的测算不出他的运势，还是不敢说实话？

    陶太后突然发作，“够了！测算运势一事，到此为止！禁军何在，将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拖下去，斩了！”

    有朝臣大呼：“吴大人，你要说实话啊！”

    “到底是凶兆，还是吉兆，吴大人你得给句实话啊！”

    “事关大魏江山社稷，事关天下苍生，吴大人你岂能在这件事情上含糊其辞？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吴大人鼠辈，莫非是不敢说实话吗？”

    陶太后大怒，“堵住他们的嘴，全部拖下去，统统斩杀！一群逆臣，竟然敢谣言中伤陛下，离间本宫和陛下的母子之情，你们统统该死。”

    禁军听命行事，纷纷上前，堵住朝臣们的嘴巴，强行将他们拖下去。

    太宁帝萧成义却临时改变主意，“先留他们一命！押下去，好好审。朕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一次次污蔑朕。”

    禁军领命。

    朝臣们暂时不用丢脑袋，却不得不面临严刑拷打。

    也不知哪个下场这好一些。

    至于，这些官员背后的家族会如何拯救他们，那是将来的事情。

    眼下……

    长乐宫内，除了太后皇帝和皇室宗亲，就只剩下吴大人一个外臣。

    吴大人忐忑不安，心中生出恐慌。

    太宁帝萧成义从座位上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吴大人跟前。

    他弯腰低头，盯着跪在地上的吴大人，“碍事的人已经被拖了下去，吴爱卿现在可以和朕说实话吗？”

    吴大人浑身哆嗦，“启禀陛下，微臣之前所言，皆是实话！”

    “只怕是不尽不实！朕要听真正的实话！凶兆，还是吉兆，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

    太宁帝萧成义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寻求一个真相。

    平亲王萧成文轻蹙眉头，“陛下何必非要追究吉兆或是凶兆？陛下乃是天子，只要一心为大魏的江山社稷着想，局势一定会好转。迟早会迎来太平盛世！”

    太宁帝萧成义抬起头，看着二哥萧成文，表情似笑非笑。

    “如果平亲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可以现在退下！”

    萧成文没想到皇帝萧成义会突然翻脸，“陛下……”

    “闭嘴！”

    皇帝萧成义呵呵冷笑，“莫非朕问问运势，还要经过尔等点头同意？你们口口声声说朕是天子，可是朕却觉着自己是你们手中的傀儡！凡事都要经过你们的同意。但凡朕的某个决定不符合你们的心意，你们站出来劝解。美名其曰：谏言！

    可是，朕凭什么次次都听你们的？自朕登基以来，朕做的所有的决定，可以说都是在听从了你们的建议后，深思熟虑做出来的决定。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朝臣说朕是孤星，祸害大魏江山。朕想说，真正祸害大魏江山的人是你们！朕自问，已经做到了一个帝王该做的一切，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是你们，是你们的谏言和建议，是你们安排着朕怎么走，怎么做，是你们祸害了这个天下！

    朕现在就想问一问吉凶，怎么就不行？怎么就成了糊涂？若非李们一个一个的馊主意，祸害了天下，朕怎么会在这里询问吉凶？又怎么会有朝臣指着朕的鼻子痛骂？”

    一番痛骂怒斥结束，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宗亲们低头不语，人人争相做鹌鹑。

    平亲王萧成文面无表情，思绪翻涌。

    陶太后揉眉叹气，很是无奈。

    吴大人依旧跪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别被人找到。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种事情。

    要命啊！

    “吴爱卿，朕要你一个明确的回答。你的测算，吉凶如何？朕要听实话！只要你肯说实话，朕恕你无罪，你可以即刻辞官离开京城，保全性命。如果你不肯说实话，朕现在就下令处斩你，并诛你九族！”

    “陛下！”陶太后非常不赞同皇帝萧成义的做法。

    无论吴大人说实话还是说假话，都不能放过他的性命。

    这等机密之事，岂能放过关键的当事人！

    此乃糊涂之举！

    太宁帝萧成义显然明白陶太后的意思，他背着她，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今日，他就是要求个真相，问个吉凶。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

    谁敢阻止他，他杀谁！

    他的决心，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陶太后心头气恼不已，频频朝萧成文看去。

    希望萧成文能够出言阻止皇帝犯糊涂。

    萧成文却主动说道：“臣等告退！”

    陶太后张口结舌，不敢置信。

    萧成文接着说道，“母后也该回避一二！”

    “你……”

    陶太后气得想要吐血。

    萧成文主动站起来，领着宗亲退出大殿。

    太宁帝萧成义始终背对着陶太后，始终没有作声。

    陶太后却已经明白了一切。

    很显然，萧成文的做法，取悦了皇帝。

    接下来，无论吴大人说什么，他们都不适合留在大殿内旁听。

    陶太后深吸一口气，神情疲惫，“本宫乏了，先回房歇息！陛下忙完后，别忘了吃药！本宫听你说话，都替你痛！你可得保护好嗓子，以免将来说不出话来。”

    “多谢母后关心！”

    太宁帝萧成义终于回过头，目光感激地看着陶太后。

    陶太后冲他点点头，起身离去。

    人都走了！

    大殿内，就只剩下太宁帝萧成义，以及跪在地上吴大人。

    “吴爱卿，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朕要听你说实话！只能是实话，朕容不得一句虚言欺瞒。后果你都清楚！”

    吴大人浑身冒冷汗，汗水浸湿了衣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大殿内烧着地龙，很暖和。

    他却在打寒颤，只觉浑身发冷。

    他控制不住地抖动，好几次张嘴说话，都不曾发出声音。

    太宁帝萧成义再次说道：“只要你肯说实话，朕保你不死！今日就安排你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度过下半生！不用担心会有人追杀你！”

    吴大人抬头望着太宁帝萧成义，“陛下此话当真？”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莫非你信不过朕？”

    吴大人当然信不过皇帝。

    最是无情帝王家。

    帝王的特质，就是翻脸无情，说话当放屁！

    只是眼下这个局面，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想知道吉凶，微臣就说实话！”

    “甚好！你说，朕听着！”

    吴大人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眼，已然恢复了冷静。

    他郑重说道：“微臣并没有欺瞒陛下，陛下的运势犹如一团迷雾遮挡，看不分明。微臣唯一能确认的事情，此非吉兆，恐有要命祸事发生。”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微微一变，“果真是凶兆？”

    吴大人咬咬牙，点头，“的确是凶兆！不过，其中又藏有一线生机！因此，陛下需顺势而为，不可违逆天下大势！”

    太宁帝萧成文急切问道：“何为大势？你不是说朕就是大势吗？朕乃天子，同天下大势息息相关。等于是朕就是大势。莫非你是想说，大魏江山危矣？”

    “微臣绝无此意！陛下是天子，影响天下大势，却不等于天下大势。陛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天下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天道莫测，但陛下有一颗赤子之心，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大势也会改变。”

    太宁帝萧成义连连苦笑，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他语气苦涩地说道：“朕自问，登基以来，一直是在为江山社稷操劳，为天下苍生谋福！然而，天道却一而再戏耍朕。天道是什么？难道天道容不下朕吗？朕何错之有！

    朕没有耽于享受，没有广开后宫，没有大兴土木，没有奢靡浪费，没有糟蹋民脂民膏。朕听取谏言，不曾一意孤行，就怕自己经验不足，坏了大好局面！

    朕每日战战兢兢，披星戴月，然而天道连一个喘息之机都吝啬给朕？朕要做到何种程度，朕到底该如何做，天道才能给大魏江山一条活路，给朕一条活路？吴爱卿，你告诉朕，大魏江山真的不行吗？大魏朝真的已经走到了末路了吗？”

    吴大人冷汗津津，“陛下切勿激动，还需冷静。”

    “朕很冷静！你告诉朕，朕到底该怎么做？这个天下，到底怎么了？难道是生病了吗？”

    吴大人看着一脸茫然的皇帝，不由得偷偷叹息一声。

    他斟酌着说道：“回禀陛下，天道是什么，微臣也说不明白。微臣自己对天道的理解，就是顺天应地。犹如农人耕种，土地贫瘠就要施肥，土地肥沃就要辛勤劳作，多产粮食。

    天下颓势，陛下就该振作起来，同朝堂诸位臣工一起，拉着大魏江山重回盛世太平年月！朝堂能人辈出，陛下善用人才，定能事半功倍。

    一如陛下启用仲驸马，任命他为少府家令，便解决了少府的困局。天下颓势，但，朝中能臣更多。集思广益，一定会有办法！”

    “吴爱卿的意思是，朕对朝臣的信任太少？”

    “微臣绝无此意！微臣只是说，或许集思广益，能找到办法解决陛下眼下的问题！”

    －－－－－－题外话－－－－－－

    不行了！

    元宝熬不住了！

    今天只有两更！

    调整，调整，赶紧找回状态。=

    存稿，存稿，一定要存稿。

    关键是现在一个字都存不住，想哭！

第400章 抄家发财

    吴大人被送出皇宫。

    家都没回，直接出京城，远走高飞。

    太宁帝萧成义答应保他一命，可没有说不会有人追杀他。

    不出意外，陶太后，平齐王，宗亲和朝臣，全都想让他死！

    他的命，危矣！

    赶紧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

    太宁帝萧成义就坐在长乐宫的台阶上，像个泥塑雕像，一动不动，目光无神！

    平亲王萧成文陪着他坐下，“宗亲就在偏殿，没有陛下的同意，他们不能出宫。另外，无论如何，我始终都站在陛下这一边。无论天下颓势如何不能挡，我都会替陛下挡在前面。

    大魏江山没有完，天下还有救，局势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坏。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战事结束，天下定能好转！”

    太宁帝萧成义终于有了动静，他看着二哥萧成文，苦笑一声。

    他问二哥萧成文，“少府今年的账目看了吗？各地报告灾情的奏章看了吗？已经被压下去的反贼，一个严寒的冬天，又开始死灰复燃。

    少府家令说了，明年无论如何都要加赋，征收更多的赋税。单靠少府的财力，已经无法承担庞大的战事开销。太尉大人也给朕上了奏章，明年还要征兵，增加服徭役的民夫，至少还需要二十万头牛马牲畜。

    今年看似平静，然而湖面下早已经波涛汹涌。明年更难熬，朕都不知道该如何熬下去。后果几乎都可以预测，朝廷增加赋税，小民负担更重。加上征兵，徭役，你说明年会有多少人被反贼蛊惑，跟着一起造反？

    北边战事，僵持不下，凉州刺史刘章偏偏在这个时候病重，军心不稳。内忧外患，却没有办法一力定乾坤！你说朕要怎么熬下去？”

    萧成文郑重说道：“唯有世家，也只有世家！”

    太宁帝萧成义嗤笑一声，“你是想说服朕，放开对世家的约束，让世家抗敌，重走父皇走过的老路？你难道不知，这个办法实则是自取灭亡吗？”

    萧成文说道：“朝廷无力养兵，战事却不得不继续。但是，世家有钱，大把的钱。要么抄家灭族，用世家的钱养兵。要么就只能依靠世家的财力和人力，配合朝廷，一起杀敌。当然，无论怎么做，都会有严重的后果。要么被世家群起攻之，要么就是被世家要挟，皇权不存！”

    太宁帝萧成义自嘲一笑，“换做你坐在朕的位置上，你会怎么选？抄家灭族，还是合作？”

    萧成文掷地有声，“现成的乱臣贼子，就关押在诏狱内。我会选择名正言顺，光明正大抄家灭族！”

    “抄家灭族？”

    “是！”

    “不担心世家群起而攻之吗？”

    “胆敢造谣中伤陛下，污蔑陛下的名声，死罪！没有诛他们九族，已经是陛下开恩。如果陛下选择妥协，接下来世家必然会变本加厉！”

    太宁帝萧成义满面愁容，“朕要好生想一想？你回府歇息吧！其他宗亲，也让他们回府。叮嘱他们，管好嘴巴。杀世家，朕或许会迟疑妥协。但是杀宗亲，朕如同父皇，绝不手软！”

    ……

    很明显，太宁帝萧成义想要借此机会，诛杀那群逼宫朝臣，趁机抄家灭族，发一笔横财，解决明年的财政困难。

    好歹也让他喘口气。

    但是，他不下了决心！

    杀人简单，善后难！

    世家势大，又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陶太后提醒他，“此事切忌拖延耽误！陛下如果要杀，就该当机立断，让金吾卫上门抄家，搜罗证据！如果不杀，估摸着那群朝臣也不会感激陛下，朝堂上肯定也会议论纷纷。总而言之，无论是杀，还是不杀，陛下都要尽快做决定！”

    太宁帝萧成义问道：“母后支持朕杀了那群逼宫造反的朝臣？”

    陶太后义正言辞，“他们犯的是死罪，该杀！诛九族都是应该的。朝堂上谁敢求情，必是同党，对陛下心怀不满，阴谋造反！本宫的意思是，如果要杀，就杀狠一点，杀个尸横遍野，让世人皆知陛下的决心。要么一个都别杀！这件事情和稀泥一般，糊里糊涂就这么结束！”

    太宁帝萧成义紧蹙眉头，他不喜欢和稀泥，但是也不想大开杀戒，引来严重后果。

    “难道就没有折中的办法？”

    陶太后说道：“折中的办法就是只诛首恶。只是，如此一来，陛下想要抄家灭族的打算，必然落空。而且，朝臣们也不会感激你留他们一命。他们只会认为陛下是懦夫，不敢杀，所以不杀！”

    太宁帝萧成义呵呵冷笑，“朝臣是逼着朕做一个暴君吗？”

    “即便身为帝王，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如何抉择，陛下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妨召见朝中大臣，一起商量，拿出一个章程。明摆着逼宫造反，想来没人敢包庇他们！除非，心中存了造反的想法。”

    太宁帝萧成义思虑再三，最终拿定主意，明日一早开小朝会。

    虽然他的身体没好，说话嗓子痛，但是眼下这件事情拖延不得，必须尽早解决。

    ……

    谁都没想到，临近年底，竟然有臣子逼宫造反！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有义愤填膺者，也有满腹愁绪者……

    似乎，宗亲和世家官员之间的关系，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成阳公主有些生气。

    她和仲驸马抱怨，“如此严重的事情，陛下竟然没有召你进宫商议？”

    仲驸马态度随意地说道：“我只负责少府，逼宫造反这种事情，我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合适。”

    成阳公主恼怒不已，“怎么就不合适？有人造谣中伤皇帝，你身为皇帝的岳父，又是少府家令，你理应进宫参加小朝会，为皇帝出谋划策。如果不是你，少府早就关门倒闭，哪能给边关输送粮草被褥军械！

    你是忠臣，更是功臣。少府更是和军国大事息息相关。于情于理，你都该进宫出席小朝会，同其他朝臣一起，为陛下出谋划策！”

    仲驸马蹙眉，“陛下没有召见我，难道我要主动请缨，建议陛下斩杀诸位同僚，惹来一身腥？反过来想，陛下没有召我，或许就是为了照顾我，让我远离这场是非。只要不参与，就不会被人记恨！”

    “你……你真是要气死本宫。你以为这只是一场朝会？错！这是权柄，代表了你在朝中的地位，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皇帝口口声声说你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将你排斥在外。别说冠冕堂皇的话，皇帝分明只是将你当做了一介商人对待，而不是朝廷重臣！”

    仲驸马面无表情，“公主想要让怎么办？”

    “明日进宫，主动请缨，替皇帝分忧。”成阳公主态度坚决。

    仲驸马不乐意，“我以为不妥！”

    成阳公主大怒，“你是了解陛下，还是本宫了解陛下？”

    仲驸马还是摇头，“为了皇后着想，我也不能主动插手此事。公主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除非陛下主动询问，我是不会插手此事！”

    “你是成心和本宫唱反调吗？”

    “我只是在提醒公主殿下，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是先皇，而是你的女婿，你的侄儿！他不会像先皇一样，无条件容忍你，更不会无条件容忍仲家。我们身为外戚，就要有外戚的自觉。皇家的事情，干涉太多，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陛下不是过河拆桥，冷酷无情的人……”

    “人是会变的！公主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

    仲驸马拂袖离去。

    成阳公主气得直接砸了一套最爱的官窖白瓷茶具。

    丫鬟都替她心疼！

    ……

    朝廷官员博弈，这场“逼供造反”，终于有了结论。

    凡是牵连进此事的官员，一律杀无赦！

    抄家，流放！

    对于这些胆大包天的犯案官员来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不算好！

    但是，比起诛灭家族，仅仅只是流放，这个结果很好。

    可谓是非常好！

    唯独不好的一点，他们一场努力，似乎成了一场千古笑话！

    一群不自量力的人，擅自揣测，得出荒谬绝伦的结论，结果害死了自己。

    后世人，定会对此事大书特书，狠狠嘲笑他们的愚蠢和自以为是。

    这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

    太宁帝萧成义一点都不痛，他的感冒好了，嗓子也恢复了正常。

    不用再忍着咽喉疼痛，和朝臣争论！

    更令他高兴的是，此次抄家，收获颇丰。

    为少府库房，增加了上百万贯钱，以及上万顷土地，还有尚未来得及变卖的各种房产，名贵瓷器，前朝画作……各种珠宝玉器……

    总而言之，他发财了！

    靠着抄家，发了一笔横财。

    这事令他心花怒放。

    一想到少府粮仓里面，满仓的粮食，全都是抄家抄来的，太宁帝萧成义做梦都能笑醒。

    还有满仓的布匹，大量的奴仆，骡马牛羊……

    一次抄家，就解决了明年战事所需要的大部分钱粮。

    太宁帝萧成义，内心憧憬着，什么时候再来一场抄家！

    尤其是有着几百年底蕴的顶尖世家！

第401章 坏消息

    太宁二年，春！

    冰雪初融，漫山遍野枯黄一片，只待新芽吐绿，给大地装点上色彩！

    农人扛着锄头，钉耙，挖着结结实实冰冻了一个冬天的，变得极为冷硬的耕地。

    为今年的春耕做着准备！

    市井小民，脚步匆匆，为生活奔波劳碌！

    这是一个充满着希望的春天。

    所有人都认定，今年一定能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反贼被彻底剿灭。

    北边战事分出胜负，乌恒王庭被赶出大魏疆域。

    努力几年，就能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大魏江山这艘沉重的破船，又将航行在正确的航线上，乘风破浪！

    只是……

    人生不如意十之九八！

    就在人们内心都充满美好期盼的时候，原本已经被打得残废的反贼，经过一个冬天的修养，在太宁二年的春天，在大反贼司马斗地率领下，对地方官府，城池，发起了最为凶猛地攻击。

    他们把握住北边守备空虚，军队都在前线抗击乌恒王庭，腾不出兵力收拾他们这群反贼的大好良机，猛冲猛打，直指京城！

    其狂妄大胆，大大出乎世人的预料。

    “司马斗，一介乡野小民，恰逢其会，博浪淘沙。本以为他已经被打残废，最多只能在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折腾折腾。没想到，他还能回光返照，还有胆子往京城进军。”

    “这一回，他必死无疑！”

    “谁去打反贼？反贼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地抵抗，一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打到京城。地方兵将根本来不及救援，北边战事正打得如火如荼，战事僵持不下，同样抽不出兵力驰援京城。难道只能靠南军？”

    “南军兵力不足两万人，反贼足有二三十万人。这场战事，就得看南军将军有没有本事以少胜多？”

    “反贼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虑。南军两万兵马，皆是见过血的老兵。南军足以解决狂妄的司马斗，叫他有来无回！”

    “你那都是老皇历！反贼打了这么多年，司马斗手底下也有一群和官兵打过上百场战事的百战老兵，人数少说得有三五千人。靠着这三五千老兵，完全可以拉起一支十万人的部队。另外，南军两万人，只有一万是老兵，剩下一万全都是去年补充的新兵，还没上过战场。”

    “既然如此，那就让南军扩军。用一万老兵，临时拉起一支五万人的兵马，同反贼野战，就不信打不赢！实在不行，京城城墙是一道反贼绝不可能逾越的防线。京城城墙足有十二仗高，十五仗宽。就算有千军万马，也休想撬开京城城墙一角。诸位大人，为何忧心忡忡？难道本官说的不对？”

    “真让反贼打到京城城下，会是什么后果？别忘了，北边正在打仗，打得难分胜负，牵制了朝廷绝大部分的兵力。而且，朝廷大部分的粮草和军械，都输送到了北边前线。让南军短时间内拉起五万人的兵马，粮草，军械从何而来？”

    “陛下去年才抄了家，发了一大笔横财。本官就不相信，这么点时间，抄家所得钱财和粮草就已经消耗一空！”

    “少府年底的时候，补了拖欠的薪俸和粮草，花费不少。刚开年的时候，又运送了一批粮草物资前往前线边关。”

    “另外，朝廷一直在征兵，新兵都输送到了前线边关。南军要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队伍，粮草是难题，五万人的兵马从哪里来，更是大问题！眼看就要春耕，在这个时候征发民夫，势必耽误春耕。耽误了春耕，秋收就会受到影响。秋收不顺，赋税必然收不上来……”

    “那就不要征发民夫！京城市井小民何其多，直接从京城城内征兵。”

    “恐引起民怨！”

    “总比京城被反贼攻破，你我成为亡国之人强上许多。”

    “此事还需询问南军将军，不可纸上谈兵。”

    “还要征求陛下的意见。”

    “陛下的意见不重要，最终还是在座诸位大人拿定主意。”

    “陛下的意见虽然不重要，却不能少了这个步骤！莫非你们想要大张旗鼓地架空陛下，引来世人唾骂？”

    “如果是太平年月，陛下的才干足以应付繁重的朝政。眼下，内忧外患，烽烟四起，陛下就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直接说陛下才干不足，无法应付眼下的局面。何必拐弯抹角！”

    “我们在这间屋里谈话，虽然不用担心谈话内容被传出去，却也不能失了警惕之心。拐弯抹角，是有必要的！”

    “要我说，直接给陛下送几十个美人，让陛下沉溺于美色，就没有时间过问军国大事！”

    “荒唐！此乃佞臣所为，会被千古唾骂！”

    “陛下虽然才干不足，但，不失为明君。我等身为大魏朝臣，自当辅佐陛下，重开太平盛世。”

    ……

    天下大势，从不以某个人的意志转移。

    反贼司马斗，率领二十万大军，长驱直入，离着京畿只有不到一百里的距离。

    眼看就要杀入京畿，京城人人惶恐。

    已经有人拖家带口，要出城，要去乡下躲避。

    “此时去乡下，恐怕正好撞在反贼的枪口上，成了刀下亡魂！”

    金银坊苏记酱菜铺的苏老板，正在劝说隔壁土陶店的老板。

    “你瞧南北杂货铺的高掌柜每天还乐呵呵的招呼人，这回肯定是虚惊一场？”

    “这回真没事？苏老板能保证吗？”

    苏老板有点为难。

    这种事他哪能保证。

    “你们且等着，我去问问高掌柜。”

    “一起，一起！”

    周围店铺掌柜老板，纷纷涌入南北杂碎汤一号店，希望能从高掌柜这里听到确切的消息，安一安大家浮躁惶恐的心。

    “老早就听人说，南北杂碎汤的背景硬茬，东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来自某个大世家。高掌柜，你一定早就得到消息了吧！这一回，到底要不要紧？是不是像苏老板说的虚惊一场？”

    “高掌柜，你快告诉大家吧！我们都听你的。”

    “只要你说这回没事，京城肯定能保住，我们就信你，我们就不出城！”

    “是啊，高掌柜快说吧！”

    高掌柜：“……”

    他也很为难啊。

    反贼马上就要进入京畿，南军能不能成功将反贼绞杀，谁都不敢打包票。

    “诸位街坊，诸位老板，说句实在话，这一次到底什么情况，局势会如何发展，高某人也不清楚。不过，大家看看京城的城墙，墙高且深，我就不信那群泥腿子反贼，能破了京城城墙。”

    “言之有理！”

    “这么说京城安全，我们不用出城躲避兵灾？”

    “可是，万一反贼围困京城，所有人进出不得，京城的粮食够吃吗？”

    一说到粮食，所有人都慌了！

    无论是出城逃难，还是留在京城，都需要粮食。

    然而，京城小民，包括他们这些略有资产的掌柜，老板，家中的粮食，最多只能吃一个月。

    其实，家中有足够吃一个月的粮食，绝对是算多的。

    大部分小民，家中粮食最多只够吃三五天。

    他们出门干活，很多都是打短工，当日结算。

    结算了工钱，就去买粮。

    “赶紧去买粮！”

    这群人，显然比市井小民地反应更快。

    他们丢下高掌柜，纷纷拿出家里的背篓，布袋，竹篮，总之能装粮食的器具，冲向不远处的粮铺。

    什么？

    没有粮食？

    卖完了？

    开什么玩笑！

    肯定是在囤积奇居，哄抬粮价。

    开门，开门，要买粮。

    不开，不开，就是不开！

    铺子没粮，就是不卖。

    大家无法，又冲往下一家粮铺，照旧吃了闭门羹。

    无人死心。

    这个时候不坚持买到粮食，后面只会更难买。

    大家兵分数路，一家家地问过去。

    有人幸运，买到了粮食。

    但是……

    “价钱怎么这么贵？”

    “嫌贵啊，明儿来买也行啊。不过明儿来买，可不是这个价格，会比今天高一倍。”

    mmp！

    真是无奸不商！

    只能咬咬牙！

    “先给我来五十斤！我一会回去拿钱，还要来买。”

    “要买就快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关了铺子。”

    ……

    人们对粮食总是极为敏感。

    一家粮铺关门，可以说是正常的。

    可是接连数家粮铺关门，即便开着门的粮铺价格也贵得离谱，这让许多小民警惕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那么多粮铺关门？

    粮价怎么这么贵？

    直到，听说反贼已经打到京畿，小民们全都慌了。

    成千上万的小民涌上街头，开始抢购粮食。

    粮食价格水涨船高。

    原本一担糙粮只需三百文，应声涨到九百文钱，还会继续涨上去。

    这个价格，绝大部分小民都承受不起。

    大家不得不精打细算，抠着粮食，算计着每天的口粮。

    原本吃三天的粮食，要争取吃够八天，十天。

    以前偶尔还能打打牙祭，现在所有的钱，都要想办法换成粮食存在米缸里面。

    京城人心惶惶。

    大街上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紧张不安的神色。

    大部分的商铺没了生意。

    唯有京城大小粮铺，挤满了人。

    －－－－－－题外话－－－－－－

    今天有第三更！

    元宝终于理顺了思路，要开始奋发图强，化身码字机器，开始存稿啦！

第402章 又穷又太平（三更）

    南军出动，迎击司马斗。

    少府家令仲驸马提议，开放京仓，平抑粮价。

    群臣反对！

    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哪哪都缺粮！

    南军需要大批粮草供给，北边前线也需要粮草供给，京城这么对世家贵族，皇宫大内，近十万宗亲，处处都离不开京仓粮食。

    粮价上涨才刚刚开始，百姓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开放京仓，将来怎么办？

    将来，万一局面恶化，反贼围困京城，该怎么办？

    总而言之，朝臣们能找出一百个不同的理由，反对仲驸马开放京仓。

    “仲家是京城最大的粮商。仲驸马慈悲心肠，何不让仲家名下的粮铺降低粮价，如此也能平抑京城的粮价！”

    “简直是不知所谓！天下非仲家之天下，仲家粮铺出面平抑粮价，没坏心的人当仲家慈悲。有坏心的人，比如在座诸位大人，恐怕就得怀疑仲家是否有不臣之心，竟然胆敢替朝廷分忧。”

    “仲大人多心了！”

    “本官是否多心，诸位心头都清楚。仲家只是仲家，仲家不是朝堂，不是天下，更不是皇室，仅仅只是外戚。仲家何德何能，能代替陛下代替朝堂，出面平抑粮价？本官还没活够，仲家也不想灭族！诸位大人，休想算计本官！”

    “那么仲大人也不要再提开放京仓平抑粮价一事！”

    “随便！若是有一天京城生乱，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们！”

    “南军已经开始正面迎击反贼，司马斗此人，终将覆灭！”

    “希望诸位大人都能金口玉言，司马斗果然覆灭。届时我仲家摆酒请客，给诸位大人赔罪！”

    “仲驸马客气！”

    “告辞！”

    最终朝臣占据上峰，太宁帝萧成义驳回了仲驸马的请求，拒绝开放京仓平抑粮价。

    同时又下令，让京兆尹严打哄抬粮价的行为。

    绣衣卫出动，在各大粮铺附近巡逻，以防发生大规模地冲突。

    京城局面还稳得住。

    南军接连获胜，所有人一颗提着的心，全都落到了实处。

    “很快，反贼就将被剿灭！”

    已经收拾包袱，准备离开京城的小民，都纷纷将包袱放下，继续留在京城生活。

    局势肯定会好起来。

    司马斗，不过是个乡野泥腿子，早晚会被绞杀！

    反贼终将覆灭！

    所有人都无比自信。

    唯有京畿一带的乡农，惨遭兵祸！

    战事一打，满目疮痍。

    整日春耕时节，乡农们纷纷逃难。

    逃出京畿，或是逃往京城。

    富贵山庄也是大家逃难的一个选择，不过人数较少。

    战争场面总是惨不忍睹。

    输了家当的大反贼司马斗，听从谋士的建议，突然率领主力半夜突围，迂回前行，竟然来到京畿南边一带，攻打漆县县城。

    漆县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也不是什么战略要地。

    就是穷乡僻壤，躲在山沟沟里面的小县城。

    这种地方，通常都会被人忽略。

    太平年月，穷得要命。

    战争年月，是又穷又太平！

    总而言之，是一个没有战火硝烟的地方。

    故此，漆县，以及隔壁的阮县，只有近百狱卒衙役。

    连像样的守备都没有。

    有守备这个官员，然而守备名下却没有兵。

    临时拉起来几百人的队伍，连兵器都不会拿，全都两股战战。

    而且，县衙也没有足够的兵器。

    库房里面的兵器，几十年上百年没动过，全都锈迹斑斑，没法用了！

    漆县危矣！

    必然挡不住反贼一个回合的攻击，就会城破人亡。

    难道天要灭漆县吗？

    “县尊大人别急，现在派人前往富贵山庄求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反贼还有多久到来？”

    “最多还有一天，就会兵临城下。”

    “南军呢，南军何在？”

    “南军被反贼拖住了，没办法指望。”

    “反贼都快跑到漆县，怎么又能拖住南军？”

    “据说反贼兵分两路，各自突围。”

    “完了！完了！赶紧派人前往富贵山庄，务必说服富贵山庄救援！”

    “大人放心！富贵山庄的韩先生，就是咱们漆县人。韩家族人皆在漆县。韩先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漆县城破人亡。”

    “对对对，将韩家人带上，务必让韩先生说服富贵山庄的东家出兵救援！”

    ……

    漆县人心惶惶，全部出动，加固城墙，分派任务。

    所有人都在恐惧！

    握着菜刀的手，都在颤抖。

    “富贵山庄真的有兵吗？”

    “当然有兵！”

    “会来救咱们吗？”

    “不知道。”

    “反贼真的会打到漆县吗？咱们漆县要啥没啥，反贼莫非眼瞎了吗？”

    “我表兄的小舅子的干亲家的大儿子在县衙当场，听他说，反贼之所以冲着漆县而来，就是因为咱们漆县位于山沟沟，方便逃亡。只要躲进山里面，南军就无可奈何。那帮反贼，惯会翻山越岭！”

    “那那那，反贼要是破了县城，我们能活命吗？”

    “听说反贼不带干粮上路，饿了，就直接杀人烹煮！”

    “吃，吃人肉？”

    “对啊！如果城破，你得盼着自己早点死，千万别被反贼抓走。当心被切成一块块，放锅里面煮了吃！”

    哇地一声……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恐惧，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引得其他人也跟着哭起来。

    漆县穷归穷，可是一直太太平平。

    漆县几代人，没见过战火硝烟，没经历过战争残酷。

    就连城墙，都是太祖活着的时候修建的。

    风吹日晒，城墙破烂，却不用担心安危。

    只要能防住小贼就行。

    没有人想过，有一天，位于山沟沟里面的漆县也会面临战火。

    破烂的城墙，根本不堪一击。

    负面情绪，迅速扩散。

    人人愁云惨雾，像是无助的浮萍。

    有人想要出城，去富贵山庄躲避。

    然而，县令大人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一步。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誓与漆县县城共存亡！

    ……

    富贵山庄！

    韩其宗得知反贼朝漆县而来，慌得冷汗直冒。

    他的家人，他的亲朋，他的师长好友，几乎都在漆县。

    漆县危矣，他的家人可有命活？

    漆县县令求助富贵山庄，请求富贵山庄出兵，韩其宗是一百个答应。

    但是，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东家不在！不过东家早就预案，遇到紧急情况，我，计管事，燕统领，我们三人一起拿定主意！少数服从多数。我希望燕统领能马上出兵驰援漆县，保漆县一城性命！”

    韩其宗看向燕难，又朝计平看去。

    “不知计管事是何想法？”

    计平轻轻敲击桌面，“韩先生确定反贼的目标是漆县，而不是声东击西，冲着咱们富贵山庄而来？漆县一个穷哈哈，县衙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有限的几个大户，连富贵山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反贼攻打漆县，除了得到一点人口，一个暂时修养的地盘，什么都得不到。反贼已经和南军打了半个多月，急需休整。休整就需要粮食，需要足够的金银鼓舞士气。这些，漆县没有，我们富贵山庄则是要什么有什么。燕统领，如果你是反贼头头，你是打漆县，还是打富贵山庄！”

    燕难面无表情，一张面孔，显得又冷又硬，像一块石头。

    他厉声说道：“富贵山庄是硬茬，没有数倍训练有素的将士，休想打下富贵山庄。这个情况，我想反贼头目应该很清楚。既然需要时间和地盘修养，自然是打容易打的地方，省力气还能鼓舞军心。

    我若是反贼，我会选漆县。至于粮草和金银，杀光城里面的人，总能找到。屠城这类事情，反贼可没少干。这个时候，他们根本不介意再来一次屠城。将整个县城搜罗一遍，总能找到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粮草和各种补给！”

    “这么说漆县危矣？”计平蹙眉。

    韩其宗急得不行，“燕统领，你同不同意出兵驰援漆县？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安排粮草。”

    燕难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说道：“这个时候出兵驰援漆县，山庄内部空虚，就怕反贼兵分两路，一部攻打漆县，一部攻打山庄。”

    “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漆县被屠城吗？”

    韩其宗急得眼睛都红了。

    燕难朝计平看去，“我若是领兵出战，必须有人暂时代我统领侍卫营剩下的兵马，做好迎战准备。计管事可否胜任？”

    计平指着自己，“我？燕统领莫非在说笑，我可没打过仗？”

    燕难郑重说道：“计管事虽然没打过仗，但是你有打仗的意识，也不缺计谋！而且，你足够狠辣，手段严苛！非常时候，就需要非常手段。

    这个时候，唯有计管事能顶上去。为保住富贵山庄，你可以不择手段！现在，本统领就是需要一个足够狠辣，且不择手段的人替我统领留守兵马。该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

    计平挑眉一笑，“我听着这话，怎么觉着你是在骂我？”

    燕难笑了。

    很难得的，他笑了出来，“平日里，你的处事手段，的确很容易遭人诟病。但是关键时刻，还是你这样人能顶上去。莫非计管事怕了，不敢？”

    计平哈哈一笑，“激将法很好用，我答应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来统领侍卫营。我有我的规矩，谁要是不听我的命令，我会严惩不怠！”

    “计管事放心，你的手段儿郎们都清楚。他们不会违逆你！”

第403章 侍卫营

    深夜！

    漆黑如墨的山道上，一条绵延数里的火龙蜿蜒前行。

    燕难率领两千兵马，驰援漆县！

    计平临危受命，统领剩下的兵马，四处警戒。

    山庄戒严！

    所有人不得外出，外人也不得进入山庄地界。

    采购货物的行商，被困在山庄，不得离去，却毫无怨言。

    这个时候离开，难保不会遇上反贼，或是脱单的散兵游勇，死了也是白死，无处伸冤。

    留在富贵山庄，有上千兵马保护，反而觉着安全。

    ……

    大胡子陆沉舟很幸运的，文化考核擦着边通过，顺利升任伍长。

    手底下有九个兵。加上他刚好十个人。

    胡二就是他手下的兵，被他任命为书记官，专门记录军事命令，战事汇报等等……

    这个深夜，陆沉舟带着手下的兵，跟随大部队，驰援漆县。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

    光线之外，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

    一如他的心情，深不见底。

    他听说，这次攻打漆县的反贼，有杜阿肆部。

    杜阿肆正是他以前的老大哥，做山贼时候的大当家。

    即将要和曾经的大当家兵戎相见，陆沉舟抓抓鸡窝似的头，有点惆怅。

    胡二悄声问他，“陆哥是怕了吗？”

    “怕个屁！我是在想，见到大当家，是捅他一个窟窿，还是捅他五个窟窿？”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陆沉舟对胡二也没隐瞒自己曾经是反贼的身份。

    甚至，燕难燕统领对此事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胡二嘴巴严实，而且没有恶习，既不酗酒，也不赌博。

    陆沉舟不担心他会说漏嘴。

    胡二很好奇，悄声问道：“陆哥厉害，还是那个姓杜的大当家厉害？”

    陆沉舟嘿嘿一笑，“自然是洒家厉害！闲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能上场杀敌！你且看着洒家威风凛凛，将反贼杀个片甲不留。届时，东家肯定得给我丰厚的赏赐。”

    胡二闻言，却抖了抖，“那些人，都是陆哥以前的袍泽，或是老乡。陆哥当真下得去手？”

    “当然能下手！他们不是我的袍泽！怎么，你怕了？”

    胡二握紧手中的火把，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点头。

    “自然是怕的。不过有陆哥在，我又不害怕！”

    陆沉舟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的时候，你跟着我。有我护着你，死不了！”

    “多谢陆哥！”

    ……

    反贼的目标，果然是要攻打漆县县城。寻一处可修养之地。

    简直巧得不能再巧。

    燕难率领侍卫营的儿郎刚刚到达漆县县城，探马就前来禀报，说反贼已经在十里之外，随时都有可能到达县城城墙下。

    燕难当即下令，全军上城墙，准备作战。

    这是，赶了一夜加一个上午的路程，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也没时间坐下来歇息，就要准备打仗。

    幸亏平日里，侍卫营一日一操，每月都要上山拉练。才能保证在赶了一夜一上午的路程后，还有体力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每个人按照平日里操练要求，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水壶吞咽，补充体力。

    陆沉舟人高马大，吃得又多，三两下就将两天的口粮吃完了。

    胡二朝他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将自己的口粮分出三分之一，递给陆沉舟。

    陆沉舟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胡二的肩膀上，“等打完了仗，我请你喝花酒！难得来一趟县城，可不能错过大好机会。”

    胡二脸色爆红，吱吱呜呜，“漆县有，有花酒喝？”

    “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假正经！放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花酒喝。”

    胡二小声辩解，“咱们富贵山庄就没花酒喝！”

    陆沉舟冲他挤眉弄眼，小声嘀咕，“你就不懂了吧！知道富贵山庄为什么没地方喝花酒吗？因为咱们东家是女的。”

    胡二张口结舌，无力反驳。

    陆沉舟又冲他一笑，“打仗的时候千万别怕！那些反贼，都是一群腿上泥巴还没洗干净的乡巴佬，只知道横冲直闯，也只会打顺风仗。只要一开始将他们打怕了，逃跑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

    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追兔子去。咱们骑马追他们，杀几个人头，劫掠一番，发一笔小财，喝花酒的钱就有了。要是能抓到一条大鱼，哈哈，那就发财了！”

    胡二又好奇又恐惧又兴奋。

    长期的训练，让他紧张的同时，又能保持高度戒备。

    他舔了舔嘴唇，“反贼真的很好打？”

    “太好打了！”

    “可是官兵打了这么多年，反贼为什么还没有被剿灭？”

    “此乃天意啊！闹反贼的时候，正赶上乌恒王庭南下，朝廷大部队都去了北边打乌恒。说到底，朝廷根本就没将反贼放在眼里，所以才给了反贼可乘之机，到现在还滋润地活着。”

    “陆哥懂得真多！”胡二一脸崇拜！

    陆沉舟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他悄声说道：“我哪里懂这些道理。都是以前我听师爷讲的话，本以为都忘了，今天你小子一问，我就突然想了起来。嘿，认识几个字还是有点用处。以前不懂师爷说的话，现在一琢磨，师爷的话还挺有道理。”

    胡二闷声一笑，“陆哥现在识字有两百字了吧！”

    陆沉舟一脸嘚瑟，“差不多有两百字！再给洒家一年时间识字，明年就能考什长，到时候你来当我的伍长。”

    “谢谢陆哥提拔！我怕操练和武艺过不了，考不上伍长。”

    “有我训练你，不可能考不上。放一百个心。”

    咚咚咚……

    铜锣敲响！

    意味着敌人已经两里之外。

    侍卫营的儿郎，根据平日操练手册，正式进入作战状态。

    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干仗！

    ……

    “威武之师！此乃威武之师啊！”

    漆县县令喜极而泣。

    内心激动之情，无法言喻。

    在这之前，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尽用的刀剑。

    只待城破，就要自尽身亡，不辱名声！

    同时，自尽也是为了保全家族名声，给朝廷一个交代，朝廷不会迁怒他的家族。

    待到富贵山庄侍卫营到达漆县，一眼看去，赶了那么远的路，队伍依旧整齐有序，士兵精神抖擞，人人一脸朝气。

    想象中的队伍散漫不成形，懒散抱怨，开口就是要钱要粮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发生。

    侍卫营的儿郎们，令行禁止，刚到县城就要上城墙准备打仗，竟然无一人抱怨。

    这不是威武之师又是什么？

    这就是一支活生生的的强军！

    不是上寥寥数笔的形容！

    有这支军队在，漆县一定可以度过眼下的危机。

    县令大人感激涕零，直接对燕难燕统领行了个大礼。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燕难避让，不敢受礼。

    “县尊大人使不得！县尊大人对富贵山庄多有照顾，如今漆县有难，富贵山庄理应出手相助。还请县尊大人，将县衙人手都交给燕某人，由我统一调令！”

    “好好好！全都听你的。这场仗怎么打，全凭你做主！”

    漆县县令很痛快地交出指挥权。

    ……

    反贼就在前方！

    黑压压的直冲漆县而来。

    漫山遍野，放眼看去，只看见数不清的人头。

    不知有多少人，见到这个场面，直接尿了裤子，手中兵器也拿不稳。

    民众如此，衙役如此，狱卒如此……

    唯有侍卫营的人没有人动。

    他们虽然也会紧张，恐惧，慌乱……

    但是长期严苛的训练让他们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命令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

    战争打响！

    这是一场，根本不会记录在史书上的，小规模的的战争。

    区区漆县，只配有个地名！

    战事从午后，一直到傍晚，反贼退去！

    侍卫营挡住了反贼数次进攻，保住了漆县县城，保住了众人性命。

    但是……

    危机并没有解除。

    反贼只是退去，退到数里外，安营扎寨，等待卷土重来！

    之后的战事只会越来越艰难！

    除非，南军能及时摆脱纠缠的反贼，及时赶来！

    ……

    漆县上空，火烧云，让天空美不胜收。

    漆县城墙，一场战事结束，越发残破不堪！

    只需再来几次强攻，就能冲破城墙，攻入县城！

    城外，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胡二全须全尾，没有受伤，记功一次。

    经过了一场战事的他，明显坚毅了些。

    他跟在陆沉舟身边，一起打扫战场。

    死人的衣服，鞋袜，只要还能穿，全都脱下来。

    即便他们不穿，还可以洗一洗给那些逃难的灾民。

    总之，都是布匹，决不能浪费。

    脱下衣服鞋袜之前，还要仔细搜查裤袋，或许就会有惊喜。

    武器，也是打扫战场的收获。

    无论是衣服鞋袜，亦或是钱财武器，都要上缴。

    然而根据比例赏赐！

    富贵山庄的侍卫营，有一套完整有效的奖惩制度。

    只要按照制度行事，东家就不会亏待他们。

    有吃有喝，每月准时拿薪俸。

    立了功，就有奖赏！

    打了胜仗，更是有奖赏。

    加上有军法队监督，打扫战场的士兵，少有贪墨。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具有归属感的军队。

    人称侍卫营，其实他们就是杀敌的兵！

    这些兵，终将成长为令世人刮目相看的存在！

第404章 败军之将

    京城！

    筑阳郡主府……

    漆县保卫战打响的第二天，燕云歌终于收到从富贵山庄送来的消息。

    她坐在书房，久久不言不语。

    丫鬟阿北，格外担心。

    “姑娘没事吧？”

    燕云歌微微摇头，“反贼放着富庶的县城不打，跑去打穷哈哈漆县，图什么？难道是图漆县穷，图漆县是山沟沟吗？说不通啊！这不是几千人，可以随时调头的小反贼。

    这可是有着二三十万人，规模庞大，能让朝臣都惊恐不安的大反贼！而且，司马斗只是暂时战败，底子还在，人马也在。他犯不着分兵去打漆县。”

    桌面上，就摆着一张清晰度精准度，堪称当世最牛叉的京畿地带的地图。

    可以清楚的看见京畿各条道路，几座山脉，多少城池。

    每个县城，大致人口数目。

    她盯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滑动。

    怎么看，她都想不通司马斗的战术战略。

    打漆县，没理由啊！

    一旦战事不利，被南军追上，就只能进山。

    茫茫大山，进去十万人，能活着出来一万人都是牛大了！

    山里面可没有路！

    山里面有着各种危险。

    单单只是蚊虫叮咬，引发各种疾病，就能要去大部分人的性命。

    这年头的大山，野兽都是小意思。

    要命的通常都是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玩意：有毒的花花草草，各种蛇虫鼠蚁……

    这年头没有抗生素，没有急救包，反贼里头甚至连像样的大夫，说不定都没有。

    也没有包裹严实的作战靴。

    正是春夏之际，山里面正处于一年之中最为热闹，也是最为危险的季节。

    反贼走在山里面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茫茫大山，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走出去的。

    没有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休想带领大部队，顺利走出去大山。

    攻打漆县，分明就是一个不给自己留退路的决定。

    不理智！

    疯狂得像是个神经病！

    这不符合大反贼司马斗过去的打仗特点。

    过去，司马斗都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跑得远远的，跑到安全的地方修养。

    南军就在后面追击，漆县可不是安全之地。

    “奴婢也不懂姑娘说些什么？不过公子逸知道怎么打仗。姑娘有疑问，不如问问公子逸？”

    “他人都不在京城，本姑娘上哪里找他去。”

    “姑娘派人给东平王府送信，想来东平王府肯定有办法联系到公子逸。”

    燕云歌想了想，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萧逸肯定和东平王府有联系。”

    丫鬟阿北又问道：“姑娘不担心山庄吗？山庄派兵驰援漆县，万一打不过，如何是好？那可是姑娘花费数年时间，花费无数钱粮，才养成侍卫营。每一个人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宝贝，死一个都让人心疼。”

    燕云歌说道：“侍卫营迟早要上战场打仗。这回驰援漆县，攻打反贼，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机会。就算我在山庄，我也会同意派兵救援漆县。

    而且，漆县乃是富贵山庄屏障，漆县一旦城破，反贼说不定就会攻打富贵山庄。山庄没有城墙，一旦打起来，不知会死多少人。”

    “还是姑娘考虑得周到！希望那帮反贼不会大胆到去攻打山庄。”

    ……

    大反贼司马斗选择攻打京城，显然是有备而来。

    并非大家以为的狂妄自大，不知死活。

    明面上，反贼兵分两路。

    一路拖住南军的脚步，让南军疲于奔命。

    一路攻打漆县，寻找休养生息的地盘。

    实际上，反贼是兵分三路。

    大反贼司马斗亲自率领精锐之师，一路奔袭，沿途劫掠村庄，抢夺城池，山庄……

    抢夺物资作为军需供养，直奔京城而来。

    京城大为恐慌！

    消息传到南军军中，南军将军吓得差点吐血昏迷。

    如果因为他判断失误，致使反贼攻入京城，亦或是攻打京城，百分百死罪，抄家，甚至还会灭族。

    顾不得眼前的反贼，南军将军当机立断，下令撤兵，掉头，驰援京城。

    南军一掉头，包括攻打漆县的反贼，纷纷跟着掉头，在南军后面追击。

    统统奔着京城而来！

    南军行经山谷地带，不料，遭遇伏击……

    南军大败！

    损兵折将！

    南军将军率领残兵败将突围。

    直到这个时候，南军将军才醒悟过来，反贼攻打京城是假，伏击南军才是真。

    很显然，司马斗身边多了知兵，懂兵的高人指点。

    不再是过去那个被人轻视的乡野小子。

    南军这一败，京城情势危机。

    南军将军率领残兵败将退回京城，以京城为防守据点，暂时没有足够的兵力出城野战。

    转眼间，情势逆转！

    京畿地带，成了防守空虚之地，没有像样的反击，反贼在京畿来去自如。

    无数的田庄，遭到劫掠。

    无数的人口，遭到屠戮，劫掠！

    有了充足的粮草，以及人口补充，大反贼司马斗实力暴涨，简直是不可一世。

    唯有位于偏僻地带的富贵山庄，暂时还没遭到反贼的攻击，却也是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等待地方将领率军驰援京城。

    甚至，太宁帝萧成义给北边前线下了命令，必须调回一部人马，狠狠打反贼。

    必须将大反贼司马斗给打死了不可！

    ……

    如果从一开始，大反贼司马斗并没有攻击京城，改天换地的想法。

    那么现在，实力暴涨的他，看着前方拥有巍峨城墙的京城，他心动了！

    趁着驰援京城的官兵还没到来，他想试着攻打京城。

    万一打进去，他就有本钱改天换地……

    万一打不进去，到时候再考虑撤退的事情也不迟。

    谋士劝阻！

    京城这城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城高十二仗，宽十五仗，根本没有办法撬开京城的城门！”

    “不试一试，怎知道不行。打不下来，就靠收买。只要收买了京城里面的某些人，让他们打开城门，京城一日可下。你不是常说，皇帝和朝臣不和。既然不和，就有收买的可能！”

    “时机根本不成熟。我们之所以能顺利打到京城脚下，都是因为朝廷的主力全都在北边前线，被乌恒拖住了脚步，暂时抽不出兵力。一旦北边几支部队掉头，我们根本无力迎战。”

    “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打一打，怎知道打不过所谓的朝廷主力。难道南军不算朝廷主力吗？”

    “南军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后娘养的，连北军一半战力都没有。而且此次作战，南军临时扩军，致使战力再次被削弱，才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大将军千万慎重啊！京城打不得，至少现在还打不得！”

    司马斗自封顺天应民大将军，手下的人，都称他为大将军。

    谋士苦口婆心劝解，却并没有说服司马斗。

    司马斗执意要打京城。

    能不能打赢是其次，他就是打一打，让皇宫里面的皇帝恐惧，让天下恐惧，让世人恐惧。

    他司马斗，终究有一天，会坐上龙椅……

    ……

    南军战败，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太宁帝萧成义在接到消息的那一刻，没有吐血昏迷。

    南军退回京城，以京城为据点，打防守。

    但是，太宁帝萧成义，显然已经不再信任南军将军薛学。

    一场朝议，皇帝当场罢免了南军将军薛学的所有职务，收回兵权。

    并且要将南军将军薛学处斩！

    朝臣赞同。

    但是提议，可以暂缓处斩一事。

    正是用兵之际，这个时候处斩薛学，恐影响军心。

    皇帝接受谏言，让金吾卫看押薛学，暂时关押在诏狱，待到日后再行处斩！

    “诸位爱卿，如今谁能胜任南军将军一职，为朕分忧！”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人选，或许有机会力挽狂澜，将反贼打得落花流水！”

    “哦？不知爱卿说的是谁，竟能力挽狂澜？”

    “微臣举荐东平王府公子逸出任南军将军一职！”

第405章 凌长治（三更）

    萧逸，现成的人选。

    仿佛生来就是在为这场战事做准备！

    他是前任南军将军，率领南军南征北战，也算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且他会打仗，敢打仗，并非纸上谈兵的无能之辈。

    又是宗室，想来皇帝更信任宗室领兵作战。

    然而……

    太宁帝萧成义却有些迟疑。

    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反对，另外举荐人才。

    朝堂争论不休。

    凌长治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请缨，“臣愿意替陛下分忧，收拾残局，重整旗鼓！”

    众臣愣住。

    太宁帝萧成义也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

    “凌爱卿一心为朕分忧，甚好！那么，朕就将重任交给凌爱卿，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

    “臣不敢辜负陛下信任！”

    众臣一看，凌长治啊，世家子弟的优秀代表。

    他以文官身份统领南军，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凌长治临危受命，出任南军将军一职。

    他雷厉风行，行事大开大合。

    非常时候，非常手段。

    以凌家亲兵侍卫补充南军，统领南军这群残兵败将，剔除不合格的士兵，提拔重用作战勇猛之辈……

    一些列手段，南军面貌焕然一新！

    此时，反贼已经开始陆续来到京城脚下，包围京城。

    “狂妄大胆，竟然敢攻打京城。司马斗找死！”

    “最快的勤王之师，何时才能到京城？”

    “算算时间，怕是还要再等几天。”

    “那帮骄兵悍将，没有好处，哪能急匆匆赶到京城救援！我看啊，都在路途上磨时间！”

    “地方将领指望不上，那就从北边前线调一支部队救援！”

    大魏朝廷，能打胜仗的部队，几乎都在北边前线，抗击乌恒王庭。

    京畿糜烂，都被反贼打穿了，打得稀巴烂。

    这个时候，首先是替京城解围，其次才是考虑北边前线战事。

    太宁帝萧成义十分赞成这个决定。

    连下数道旨意，催促太尉崔大人，至少要抽出一支兵力驰援京城。

    到后来，太宁帝萧成义干脆在圣旨里面指名点姓，他要凉州兵马救援京城。

    为何是凉州兵马？

    因为凉州刺史刘章暂时还活着，还没到死的时候。

    驸马刘宝平也在军中。

    比起什么幽州兵马，很显然皇帝更信任凉州兵马。

    苦寒之地成长起来的军队，战斗力不可小觑，而且算得上是忠心耿耿。

    讨虏大将军，太尉崔大人当然反对这个决定。

    凉州兵马决不能动。

    动之，则牵动全局。

    他不能冒险。

    太尉崔大人最后决定，抽调青州兵马驰援京城。

    皇帝大为不满。

    甚至于，朝臣们也不满。

    北边那么多支兵马，结果崔大人调了一支最弱的兵马驰援京城？

    打的赢吗？

    崔大人，你是要眼睁睁看着京城城破吗？

    你这么做，可是千足罪人啊！

    无论朝臣如何唾骂，无论有多少道圣旨催促，太尉崔大人不为所动，坚持决定。

    “逆臣！”

    太宁帝萧成义气得吐血。

    连下数道旨意，竟然还被无视。

    朝臣建议，“陛下不如退而求其次，要求豫州兵马驰援京城。”

    太宁帝萧成义仔细琢磨，点了点头，同意了朝臣的建议。

    又是数道旨意，八百里加急。

    这一回，太尉崔大人似乎没理由拒绝。

    于是乎，平武侯石温，率领豫州兵马驰援京城。

    ……

    京城保卫战，已经打响。

    城头上，每日都是喊杀声。

    京城小民，人心惶惶！

    大家都想出城躲避兵灾，然而城门封闭。

    没有凌长治的手书，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城。

    胆敢硬闯城门者，一律以反贼论处，关押诏狱，由金吾卫严刑拷打！

    京城每天戒严七到八个时辰，只留下白天几个时辰，给小民们外出干活挣钱买粮。

    京城粮价，已经涨到令人恐怖的价格。

    一担糙粮，从最开始的三百文一担，上涨到三贯钱一担。

    而且价格还在继续上涨。

    简直不给小民活路。

    大量商铺关门歇业，以待将来。

    过去，热闹的金银坊，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上行人寥寥。

    小民买点货物，都只能敲门叫喊。

    掌柜的开一道门缝，确定是熟人购物，才会出售货物。

    偌大的金银坊，人烟稀少，破败得像是遭遇了天灾人祸。

    在家家户户关门歇业的当下，唯有南北杂碎汤还坚持开门。

    摆放在店铺门口的大铁锅，冒着热气。

    浓香的杂碎汤，刺激着人们的嗅觉，味觉，让人口水直流。

    却少有人光顾！

    杂碎汤，过去一碗两文钱，大约有十片切得薄薄的杂碎。

    如今，依旧两文钱。

    只是汤里面见不到一片杂碎！

    两文钱喝一碗汤，不划算啊！

    如今想要吃点肉，最少都要花费十五文钱，且只有几片薄得透明的杂碎。

    在粮价高涨，人人都在饿肚子的情况下，没人会花十五文钱去喝一碗杂碎汤。

    想喝的人，喝不起。

    喝得起的人，不屑于光顾杂碎汤铺子，掉价！

    苏记酱菜铺的苏老板，爬上房顶，朝城门方向看去。

    隔得远，看不清。

    耳边响着各种动静，让人心头惶惶然。

    他面有菜色。

    为了节省粮食，这一段时间，苏老板吃得极为节省，时常都吃不饱。

    米缸里面的粮食，每日都算计着吃。

    他叹了一声。

    下了房顶，想了想，来到铺面，取下一道门板。

    数天来，他第一次走出自家房舍，来到对面的南北杂碎汤一号店。

    高掌柜坚守岗位，坐在门口冲他笑。

    “苏老板今儿想吃点什么？”

    苏老板连连摆手，“吃不起，吃不起！这都没生意，今天还没有一个人上门吧，每天这么守着，又是柴火，又是杂碎，不费钱吗？还是说你家东家不在意这点小生意？”

    高掌柜招呼苏老板坐下，然而端来一碗杂碎汤，“我请你！”

    苏老板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怎么能白吃白喝。”

    “没关系，就是一碗汤！”

    苏老板闻着杂碎汤发出的香味，馋虫上头。

    他舔舔嘴唇，“谢谢高掌柜！一会，我给你抓一碗酱菜送过来。”

    “不用！最近天天吃酱菜，嘴里都是一股酱菜味。”

    两人相视一笑。

    苏老板端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杂碎汤。

    一碗热热的汤，让他有种重新为人，活了过来的感觉。

    “高掌柜天天守着铺子，又没人上门，不觉着闲吗？”

    高掌柜乐呵呵地说道：“东家没要求关店，我自然要守着店铺。想来，一时半会，反贼也不可能打进京城。”

    说起反贼，苏老板一肚子怨气。

    骂骂咧咧一通，发泄心中的怒火。

    “高掌柜，你说反贼能打进来吗？真要打进来，我们这些小民，还有活路吗？”

    高掌柜说道：“反贼缺少攻城器械，攻城经验也不足。以前，他们都是靠内应开启城门，很少打过正面攻城战。外加京城城墙，乃是天底下，少有的最坚固的城墙之一。反贼想要攻破京城城墙，恐怕不行！”

    “当真？”

    “就怕反贼收买城内的人，有人甘愿做反贼走狗，偷偷开启城门放反贼进来。”

    “那不能！好好的朝廷命官不当，去给反贼卖力，脑子有病吗？”

    高掌柜笑了笑，“苏老板说的对。而且现在的南军将军凌大人，行事雷厉风行，严刑峻法。想来应该没人在这个时候撞上枪口找死！”

    “这么说，京城能保住？”

    苏老板问得很急切。

    高掌柜说道：“我听人说，朝廷已经从北边调回一支兵马，驰援京城。想来，京城之围，很快就能解决。只是可怜了京畿各地的小民，不知死了多少，又被虏了多少人口。”

    哎……

    苏老板跟着一声叹息。

    “我有几个亲戚都住在城外乡下，不知道有没有活下来！但愿他们都及时躲进山里面，躲过了这场兵灾。”

    “但愿吧！”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两人都是一脸苦笑。

    这日子，要如何才能过下去？

第406章 怂货

    筑阳郡主萧氏，忧心忡忡，夜不能寐，人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燕云歌很担心。

    她劝解道：“宗亲们都不着急，母亲干什么着急？京城城墙，从外面休想攻破。城破，只有一个原因，反贼在城里面有内应，从里面开启城门。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反贼这是第一次进入京畿地带，烧杀劫掠，惹来天怒人怨。京城守备力量，多是出身世家，或是市井小民。理应不会被收买，投靠反贼。等到豫州兵马一到，反贼自会退去。”

    萧氏叹了一声，“本宫岂能不担心。大好江山，这才二十几年，三十年都不到，就被折腾成这般模样。内忧外患，千疮百孔，山河破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致使江山破碎？就连朝廷倚重的北军，也成了一支残军，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之前的战斗力。”

    燕云歌说道：“不管是哪里出了问题，总归要先度过眼下的难关。等京城解围后，母亲再细细思虑这里面的问题也不迟。眼下，母亲首要是要保重身体。平亲王都不着急，每日在王府悠闲度日，母亲何必操这份心。”

    萧氏大摇其头，“云歌，本宫从未问过你，对天下局势有何看法？今日，你可否说说你的想法？尽管畅所欲言。”

    燕云歌低头一笑，“女儿哪有什么看法，天下无非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纵观历朝历代，都逃不过这个规律。眼下这个局面，看似很危险，其实只要措施得当，不是没办法解决。朝堂臣工，身负大才，定能将大魏这艘大船拉回正轨。”

    “本宫听你这番话，怎么觉着是在敷衍？你是不想说，怕伤着本宫？”

    燕云歌心虚一笑，“母亲误会了，并非是女儿不想说，而是无话可说。女儿的见解，都是小姑娘见解，不值一提。”

    “这话一听，就是在敷衍！”

    “母亲就别为难女儿啦！京城破不了，母亲放心吧。”

    “京城是破不了，可是……京畿呢？城外那些百姓，难道不是认命吗？京畿百姓遭此重创，朝廷总要做点什么。”

    “朝廷即便想做什么，也要等到解决了京城之围，才能采取行动。”

    哎……

    萧氏一声叹息。

    她揉揉眉心，心里头愁得不行。

    她问燕云歌，“你不担心富贵山庄的安危吗？”

    燕云歌含笑说道：“富贵山庄位于山沟沟里面。反贼去打劫山庄，不仅要赶几日路程，还要承受失败的后果。若是遇到前后夹击，只能进山躲避。一旦进山，人生地不熟，只怕进去后就再难出来。

    京畿一带，到处都是世家置办的田庄，个个富得流油。劫掠任何一个田庄，都比打劫富贵山庄更划算。除非司马斗一心想要复仇，报漆县兵败之仇。否则，他没有理由派兵攻打富贵山庄。”

    “你就这么确定，司马斗不会派兵攻打富贵山庄？”

    燕云歌斟酌着说道：“观司马斗之前和南军作战，显然他身边有高人指点。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攻打京城，分兵去攻打不起眼地富贵山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即便他手底下的兵将，主动请缨去攻打富贵山庄，这个时机，司马斗绝不会答应。他要集中所有兵力，拿下京城。不会同意在这个时候分兵，去打一个山庄。”

    “既然司马斗身边有高人指点，为何他还要攻打京城？京城城墙，墙高且深，就凭一群没有攻城之战经验的反贼，根本不可能打下来。”

    “当然是因为膨胀！打败了南军，手底下兵强马壮的司马斗，没理由在这个时候退兵。他就是在赌，赌自己的运气，能不能在官兵救援京城之前，拿下京城。高人再有手段，奈何却劝阻不了。只能帮着司马斗出谋划策，提前谋划一条退路。他若退，有可能会往东去。”

    显然，燕云歌早就研究过反贼司马斗的行事风格。

    也替对方找出了退兵的最佳路线。

    往东，大有可为。

    只是，膨胀得不要不要的司马斗，能听从高人谏言吗？

    萧氏沉吟片刻，“平亲王当真没有动静？京城被围，局势危机，他就不着急？”

    燕云歌笑了笑，“只要确保城里面没有反贼的人马，京城城墙足以将反贼挡在外面。以京仓储备的粮食，只要不往北边前线输送粮食，京城坚持一年不成问题。反贼，绝不可能在京城脚下坚持一年。能坚持三个月，都能拖死他们！

    凌长治也不是无名之辈，他知兵，也会打仗。看他行事，严肃军纪，整顿军武，就知道他对打仗守城，颇有心得。只要时机一到，凌长治定会率军出城迎战，挫一挫反贼的士气。”

    “希望局势会如你所言，京城早日解围，天下早日太平。大魏江山不至于在本宫眼前败亡！”

    萧氏虔诚祈祷。

    燕云歌张张嘴，迟疑道：“如果有一天，大魏江山果真败亡，母亲打算怎么办？”

    萧氏先是皱眉，紧接着苦笑一声，“你说本宫还能怎么办？本宫姓萧，是大魏朝的郡主。本宫没有活路！”

    “怎么就没活路？大魏败亡，不等于燕家败亡，也不等于我会败亡。只能有机会活着，就一定会找到翻盘的机会！”

    萧氏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云歌，你和本宫说实话。你是不是不看好朝廷，不看好这场战事？”

    燕云歌摇头，“母亲也知道我的脾气，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既要考虑到朝廷大胜的可能，也要考虑到战败的可能。女儿以为，母亲不该轻言放弃。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活着，一切就有可能！”

    萧氏摇摇头，“这事以后再说吧！”

    ……

    燕云歌去了一趟平亲王府，看望二姐姐燕云琪。

    姐妹二人坐在凉亭垂钓。

    燕云琪忧心忡忡，“京城被围，人心惶惶，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燕云歌问她，“二姐姐最近有进宫请吗？宫里是个什么情况？”

    燕云琪斟酌着说道：“前几天才进宫了一趟。宫里的人啊，难见一张笑颜。不过，大家都好算镇定。笃定京城城墙不会被攻破，反贼迟早会退去。唯一值得担忧的就是，京城的粮草能支撑多少时间。”

    燕云歌挑眉一笑，“二姐姐可有见到皇帝？”

    “不曾见到！听闻，这些日子，皇帝都歇息在兴庆宫，不曾踏足后宫一步。”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听王爷身边的人说，仲驸马又在请旨，要开放京仓平抑京城粮价，再次遭到了拒绝。朝廷下令，让京兆尹打压粮价。接下来，京城肯定会乱一阵子。”

    燕云歌连连嗤笑，“京城的大粮商，个个背景深厚，不是世家就是宗亲。朝廷让京兆尹打压粮价，分明是表面功夫，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我就不信，京兆尹真有胆量，真枪真刀去打压粮价。要说这粮价啊，把刀子架在粮商的脖子上，就不信粮商还敢坐地起价！只可惜，京兆尹也是世家出身，家族在京城也有好几家粮铺。”

    燕云琪蹙眉，“粮价下不来，如何是好？”

    “这事二姐姐得问王爷！他当真半点不着急？”

    燕云琪咬咬唇，“看他的样子，的确不着急。不过，私下里他有没有采取手段，我并不清楚。四妹妹也知道，他的很多事情，我都被瞒在鼓里。也不知道他整日在忙些什么！”

    燕云歌嘴角微翘，“我这二姐夫啊，防备心真重。今儿中午，我来下厨，给二姐姐做一桌酒菜。”

    “你来王府做客，哪能让你下厨。今儿中午，你就陪着我吃吃喝喝，厨房你是一步都别想靠近！”

    “我听二姐姐的。”

    ……

    平亲王萧成文得知燕云歌上门做客，他就待在书房，一步都没离开。

    费公公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心里头难受啊！

    “王爷难不成是怕燕四姑娘兴师问罪？”

    我的王爷啊，你可是金尊玉贵的王爷，怎么能怕燕云歌那个野丫头。

    这分明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萧成文面无表情，“本王今儿身体不适，谁都不见！”

    费公公一脸心塞，“王爷真不是怕燕四姑娘兴师问罪？”

    萧成文轻咳一声，“休要胡说八道！本王岂能怕她。”

    “为何王爷不去见燕四姑娘？”

    萧成文瞪了费公公一眼，就你话多。

    费公公眼眶一红，想哭！

    瞧瞧自家王爷，被燕云歌逼到了何种境地。

    委屈啊！

    丢人啊！

    费公公心酸无比，“老奴这就去寻燕四姑娘，把话说清楚。赐婚一事，她可不能迁怒到王爷身上。”

    “休要节外生枝！”萧成文才不会承认，他今日是有意躲着燕云歌。

    赐婚一事，在别人那里已经是老皇历，那都是去年的事情。

    但是在萧成文这里，他很清楚，这事还不算完。

    燕云歌能忍，这么长时间没找他麻烦，定是憋着坏水。

    绝非大度容忍！

    他可不能主动送上门找虐！

第407章 赔礼道歉

    吃了酒菜，歇了午觉，和二姐姐聊了许久家常，都不见平亲王萧成文露面。

    燕云歌了然一笑。

    萧成文这是在躲着她，怕她秋后算账。

    怎么着……

    敢做不敢当？

    当初跑到宫里请旨赐婚的时候，挺能的啊！

    她也不点破，只是说道：“时辰已晚，我也该回去了。对了，回去之前，我是不是应该和王爷打一声招呼。要不然，别人该说我不懂礼数。”

    燕云琪说道：“也不知道他今儿在忙些什么！这样吧，我带你过去打声招呼。”

    “辛苦二姐姐！”

    “我们是姐妹，干什么这么见外。现在乱糟糟的，你出门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过些时候，豫州兵马就会到京城。你有没有问过母亲，届时要怎么招呼平武侯石温？名义上他是姐夫，可是年龄上，他和母亲是一辈人。又是萧逸的亲舅舅，同时也是凌长峰的亲舅舅。哎，我现在也是头痛得很。”

    “二姐姐干什么为这种事情操心！各论各的，他在我这里，他只是平武侯。”

    “你不认他做姐夫吗？”

    “大姐姐又不在，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说的也是！也不知大姐姐在石家过得怎么样！”

    “二姐姐尽管放心，大姐姐厉害着。如今又有亲儿子旁身，谁都别想委屈她。”

    “但愿如此！你和萧逸……你和他的婚事，婚期定了吗？”

    燕云琪问得小心翼翼。

    燕云歌含笑摇头，“到处都在打仗，没办法定下婚期。等仗打完了，再说成亲的事情。”

    燕云琪很是愧疚，“委屈四妹妹！”

    “这事在我这都翻了篇，二姐姐就别胡思乱想。”

    燕云琪重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她领着四妹妹前往外院书房，寻平亲王萧成文打个招呼。

    萧成文：“……”

    他是真不想见燕云歌。

    可是人都到了跟前，要是避而不见，岂不是显得越发心虚。

    费公公主动请缨，“王爷如果不愿意见燕四姑娘，老奴出去打发了她。”

    萧成文摆手，“来者是客，本王岂能避而不见！花厅招待！”

    费公公很担心，“万一燕四姑娘趁机为难王爷……”

    “她一个姑娘家，能如何为难本王。放心吧，本王能应付。”

    费公公替自家王爷感到心疼。

    燕云歌啊燕云歌，为了你，我家王爷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

    费公公对燕云歌是深恨之。

    ……

    花厅。

    茶香怡人！

    燕云琪含笑说道：“四妹妹到府上做客，告辞离去之前，没和你打声招呼，实在是不合礼数。没有耽误王爷的正事吧！”

    平亲王萧成文含笑摇头，“自然没有耽误。希望四妹妹不会怪罪本王怠慢。”

    燕云歌似笑非笑，“听二姐姐说，王爷整日忙碌。不知王爷最近在忙些什么？可是在为反贼围困京城一事忧心？”

    “本王自然是忧心忡忡。奈何本王一个闲散王爷，身无差事，也不上朝，担心也没有用。”

    燕云歌闻言，噗嗤笑出声来。

    她和二姐姐燕云琪说道：“我第一次看见王爷说笑话！怪好笑的。”

    燕云琪：“……”

    她略显尴尬，“四妹妹，要不我送你出府！”

    “多谢二姐姐！有下人带路，二姐姐不用送我。二姐姐还是陪着王爷吧！我看他的确很忙，忙着到陛下跟前进言！告辞！”

    说完，燕云歌果断起身离去。

    她说来打个招呼，就是打招呼。

    打完招呼立马就走。

    燕云琪扶额叹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送四妹妹云歌出府。

    她朝萧成文看去。

    “四妹妹一直记恨着你，记恨你擅自进宫请旨赐婚！你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让四妹妹消气。”

    萧成文揉揉眉心，“过年的时候，本王送了她不下五千贯钱的新年贺礼，竟然没让她消气？”

    呵呵……

    燕云琪轻声嗤笑，“区区五千贯钱的礼物就想打发四妹妹，王爷是不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还是太过轻视她？四妹妹不是普通的闺秀，五千贯钱的礼物，对别人来说很贵重，对四妹妹来说还不够她几天地开销。”

    萧成文一听这话，就想吐血。

    他嘴角抽抽，“王妃是要配合你家四妹妹，一起敲诈本王吗？”

    “王爷错了！这不是敲诈，这是补偿。你和萧逸，你们二人的所作所为，严重伤害了四妹妹。四妹妹完全可以嫁进世家大族，做一个尊贵的少夫人。皆因你二人，四妹妹失去了挑选夫婿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你欠四妹妹的。你得补偿她！”

    萧成文一脸心塞，“王妃似乎没弄清楚一件事，你我是夫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始终会站在四妹妹那边。你错了就是错了！无论将来四妹妹和萧逸能不能夫妻恩爱，都不能否认你错了的事实！”

    燕云琪的态度很坚决。

    萧成文当即反驳道：“即便要补偿四妹妹，也该是萧逸补偿。”

    燕云琪抿唇一笑，“萧逸早就补偿了四妹妹。你难道不知道，萧逸将他名下的产业全都交给了四妹妹打理。如今他要花钱，都需要从富贵山庄旗下的钱庄走账。每月开销数目，四妹妹一清二楚。”

    “这么惨？”

    萧成文都惊呆了。

    燕云琪直接翻了个白眼。

    萧成文倒吸一口凉气。

    萧逸为了娶燕云歌为妻，真是拼了老命，连身家性命都交到燕云歌手中。

    他这是彻底成了妻管严！

    关键问题是，他还没将燕云歌娶回家。

    这未免太惨了些！

    萧成文本想同情萧逸的遭遇……

    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

    于是，他笑了！

    笑得幸灾乐祸！

    “你还好意思笑？”燕云琪有些生气。

    萧成文努力止住笑声，用尽全力克制自己，才不至于又笑出声来。

    他喝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依着你的意见，本王要如何补偿她，才能令她消气？”

    气性真够大的！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还在记恨。

    他偷偷嘀咕着，吐槽燕云歌太爱记仇。

    燕云琪说道：“此事请王爷自己做主，我不好插手。只要王爷诚意到了，我想四妹妹一定会不计前嫌。”

    萧成文叹了一声，“在王妃心目中，显然燕四姑娘更重要。”

    燕云琪郑重说道：“如果有一天，四妹妹犯了错，伤害到王爷，我也会要求四妹妹补偿王爷。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无论我偏向谁都不合适。那么，我只能对事不对人。”

    萧成文见她如此严肃，败下阵来，“好吧！本王会赠送厚礼，补偿燕四姑娘。希望这一次，她能彻底消气。”

    燕云琪顿时眉开眼笑。

    若能化解夫君和自家四妹妹的矛盾，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

    数日之后，费公公亲自上筑阳郡主府，给燕云歌送上一份厚礼。

    他是不乐意的。

    可是他又不放心其他人，担心有人坏了王爷的安排。

    于是乎，他决定亲自登门。

    “我家王爷深感四姑娘不易，故送上一份礼物，略表心意。希望四姑娘千万别嫌弃。”

    燕云歌翻开礼单看了眼，果然够丰厚。

    有金银玉器，有古玩字画，皆是价值连城。

    无论送给谁，这都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厚礼。

    诚意满满！

    燕云歌放下礼单，似笑非笑地看着费公公，“多谢王爷一番美意！想来，王爷他终于意识到，枉顾本姑娘的意愿，擅自进宫请旨，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份代价，比起你家王爷和萧逸之间的交易，显然不值一提！”

    费公公蹙眉，“四姑娘何意？是对这份礼物不满意吗？”

    燕云歌微微摇头，“这份礼物，我很满意，我决定收下。”

    费公公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过……

    燕云歌装似随意地说道：“你家王爷和萧逸具体达成了哪些条件，你肯定不会告诉我。想来，也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我就想问一个问题，还请费公公解惑。”

    “四姑娘请问！只要咱家能回答，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公公决定暂且忍她一忍！

    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燕云歌笑着问道：“你家王爷同萧逸的交易，现在还作数吗？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联系不到萧逸，他肯定不在京城，东平王府似乎也联系不上他。我想，或许平亲王知道他的下落。”

    费公公连连摇头，“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费公公诚意不足啊！”燕云歌似笑非笑。

    费公公一本正经，特别严肃，“咱家的确不知道公子逸的下落。请四姑娘见谅！”

    燕云歌盯着他看了会，最后笑道：“好吧！我信费公公！请费公公务必转告平亲王，下次再敢利用本姑娘，休怪我翻脸！”

    “四姑娘你……”

    费公公大皱眉头，显然很不满。

    燕云歌脸上始终挂着笑，“我怎么样？就许你家王爷利用本姑娘，和萧逸达成交易。就不许本姑娘翻脸吗？别和我提二姐姐！这是我和你家王爷之间的纠纷，和二姐姐无关。总之，只要你家王爷以后不来招惹我，我肯定也不会招惹他。”

第408章 激将法不管用（三更）

    “你未免太过狂妄！富贵山庄能否保得住，现在可说不准！”

    费公公终究选择了翻脸。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想这么做。

    狠狠出一口恶气。

    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很不爽燕云歌。

    自家王爷，金尊玉贵，竟然成了燕云歌跑腿的马前卒，欺人太甚！

    他与燕云歌势不两立！

    燕云歌似笑非笑，“听费公公这话，莫非你打算资敌，和反贼合作？”

    “休要胡说八道！咱家乃是平亲王身边的内侍，忠心可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和反贼苟且。”

    费公公哼哼两声，很是不满。

    燕云歌低头一笑，“我要是没判断错，很早之前，你就看我不顺眼。奈何，你家王爷主意极正，非要娶我二姐姐为妻。如此一来，我们两家想不联系在一起都不行。费公公忍了我这么多年，今日终于选择放弃了吗？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今儿大家都坦诚一点。”

    费公公义正辞严，“咱家和你没什么可说的。唯一地要求就是，请你以后离我家王爷远一点。”

    燕云歌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擦着眼角，呵呵一笑，说道：“这话正是我想说的。请你家王爷离本姑娘远一点，少插手我的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费公公厉声驳斥，“若非萧逸求到我家王爷跟前，开出各种条件，你以为我家王爷乐意插手你的婚事吗？”

    燕云歌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他既然不乐意，完全可以选择拒绝萧逸。可是，他最终选择了和萧逸合作，可见萧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以及足够的利益。

    为了利益，他可以插手本姑娘的婚事。下一次，为了利益，他也能插手本姑娘的性命。

    二姐姐嫁给你家王爷这些年，本姑娘信守承诺，每年按时交付粮食，并且从不插手你们王府的大小事情。

    我一个小姑娘，都懂得做人不要多管闲事的道理。你家王爷，老大不小的年纪，他怎么就不懂不要多管闲事的道理？他很闲吗？”

    费公公气得要死。

    “四姑娘今儿是成心激怒咱家吗？莫非你以为激怒了咱家，咱家就会口不择言，说出萧逸同我家王爷交易的内容？四姑娘未免太小看咱家。今儿，你尽管施展手段，咱家要是说漏一个字，我就不配在王爷身边伺候！”

    费公公和燕云歌杠上了。

    他就不信，他的定力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开什么玩笑！

    燕云歌：“……”

    好失望哦！

    萧成文身边，果然没有一个蠢人。

    一个二个全都鬼精鬼精。

    铺垫了这么长，竟然还是被费公公戳穿！

    真令人不爽！

    萧成文身边就不能有一两个“蠢货”吗？

    她哈哈一笑，“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疑心病很严重，需要吃药？”

    费公公气得心口炸裂，眉头一抽一抽。

    他厉声说道：“你休想得逞！咱家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燕云歌连翻白眼，“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守口如瓶，嘴巴严实，一个字都不会透露。我也放弃从你这里打听消息。你走吧，赶紧回王府复命。记得把我的话转告你家王爷！我虽然力有不逮，却也有一拼之力。”

    费公公深吸一口气，这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拱拱手，“四姑娘保重，咱家告辞！”

    “等我大婚的时候，费公公记得来喝喜酒！”

    燕云歌冲他背影一喊。

    正要跨出门槛的费公公一听，脚下不稳，差点绊倒！

    他稳住身形。

    内心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燕云歌一定是故意的。

    于是，他真的没回头，只说道：“多谢四姑娘盛情！不知婚期定在何时？”

    “未婚夫都找不到，上哪定婚期去。要不你和平亲王说一声，将萧逸让给我，好歹让我和他见一面，将婚期定下来。还是说，请旨赐婚只是迫不得已，其实平亲王并不希望和萧逸做连襟？”

    这一回，费公公不回头都不行。

    他回头看着对方，“四姑娘不要胡说八道！我家王爷，在此事上头绝无私心。”

    “哦？听你这么说，莫非萧逸和平亲王的交易，是关于公事？兵权？”

    费公公呵呵冷笑。

    燕云歌的套路，那是一套接着一套，令人防不胜防。

    本以为谈话已经结束，她已经放弃追问。

    哪里想到，拐个弯，又是套路。

    他拂袖，“四姑娘趁早死心吧，礼物已经送到，咱家告辞！”

    “费公公慢走！来个人，替我送费公公出府！”

    费公公脚步特快。

    仿佛身后有野狼在追赶，令他心头一颤。

    上了马车，将谈话经过仔细一想，他越发觉着自己说错了话，犯了轻敌的错。

    怎么办？

    ……

    回到王府后，费公公老老实实站在平亲王萧成文面前请罪。

    “老奴可能说错了话，说王爷在请旨赐婚一事上面绝无私心。燕四姑娘似乎猜到了什么。老奴有罪，请王爷责罚？”

    萧成文：“……”

    他端起养生茶喝了一口，又揉揉眉心。

    “你和她吵起来了？”

    “她说话实在是太过分。”

    “难道你没察觉，她是在故意激怒你？”

    “老奴后来才察觉到，她是在故意激怒老奴，试图让老奴在盛怒中说错话。老奴辜负了王爷，请王爷责罚！”

    萧成文挥挥手，“不怪你！燕云歌，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凭一己之力，将富贵山庄办起来，还忽悠本王替她跑腿打杂。如今的她，只会比当年更加难对付。你和她不熟悉，又犯了轻敌的毛病，被她钻了空子，也是难免。”

    “多谢王爷！她会不会猜到真相，坏了王爷的大事？”

    “本王能有什么大事？反贼围城，本王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公子逸那边，这么长时间过去，怎么还没有动静。莫非他反悔了。”

    萧成文轻声说道：“要在千军万马当中，取一人首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司马斗只是疥藓之患，一个乡野小子，观他以前行事，能活到现在，同他的才能无关，只是运气太好。

    可以说，他是所有反贼当中，运气最好的一个。总能在危急关头，幸运躲过危险。杀他容易。关键是要查明他身边的高人是谁，来自何处，有何背景。他身边的高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没有这位高人筹谋，司马斗如今还在山沟沟里面刨土。”

    费公公感慨了一句，“希望公子逸能顺利完成任务，于千军万马中取敌人首级，彻底解决这帮反贼！”

    萧成文倒是不着急，“且等着吧！总要给他一点时间筹谋。司马斗怕死得很，任何时候身边都有至少上百人护卫。而且近身伺候之人，全都是他认识一二十年的同乡。一个生面孔想要靠近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怕死之人，总是伴随着强烈的疑心病，处处防备。

    想要在千军万马中取一人首级，或许全天下，也只有萧逸能办到。

    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担忧很有道理。燕云歌那么聪明的人，这么长时间萧逸都没消息，也联系不上，她肯定会怀疑。加上你今天说漏一句话，联系京城局势，很可能她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怎么办？”

    “只能等！本王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做个糊涂闲散王爷！”

    萧成文也愁。

    和聪明人打交道，也是麻烦。

    一个不慎，就会被人看穿底细。

    要命！

    燕云歌，你为什么不生得笨一点呢？

    他想了想，又说道：“明儿，你再去一趟郡主府，给燕云歌送一份厚礼。”

    “还要送礼？”

    费公公都替自家王爷心疼。

    这是花钱堵人嘴巴啊！

    而且，钱花得不好，还不能有丝毫不满。

    真是……

    真叫人郁闷得很！

    萧成文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不送，等将来燕云歌敲诈，花费更多。本王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就该学萧逸，第一时间给她赔罪，才能让她真正消气。

    别看萧逸将产业都交给了燕云歌，似乎是他吃亏，成了妻管严。殊不知，他才是真正聪明之人。从此以后，他不用分心打理产业，花钱还不受限制。

    不用担心盈利亏钱，缺钱就去钱庄支用。等于是，一文钱没花，就请了一个善财童子。萧逸果然奸诈！”

    他气得牙痒痒！

    所有人都以为萧逸是妻管严。

    殊不知，他只是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打理。

    还有谁，比燕云歌更擅长理财？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燕云歌在理财一道，能不能和仲驸马一较高下？

    如果换做燕云歌打理少府，她会怎么做？

    费公公再一次替自家王爷感到心疼。

    而且，每一次心疼，都是因燕云歌而起。

    燕云歌，祸害啊！

    咱家……

    嘤嘤嘤……

    咱家一定要和燕云歌势不两立，替王爷出一口恶气！

    ……

    隔了一天，燕云歌再次收到来自平亲王萧成文的厚礼。

    她拿着都觉着烫手。

    “平亲王何时变得如此大方？接连给本姑娘送礼，莫非是想收买我？”

    “我家王爷向来大方。什么收买不收买，四姑娘想多了。咱家还有要紧事要办，告辞！”

    费公公这一回跑得飞快，坚决拒绝和燕云歌闲扯。

第409章 态度强硬

    凌长治从来都没让人失望过。

    在他的整顿下，南军终于焕然一新，重塑军容，从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恢复士气。

    有了一战之力，凌长治请旨出城作战。

    不能让反贼如此嚣张，一定要杀一杀反贼的气焰。

    太宁帝萧成义很是犹豫。

    “守城不好吗？反贼肯定打不进来。出城作战，胜负难料！”

    凌长治掷地有声说道：“陛下明鉴！反贼在城墙下已经嚣张了快一个月。若是再不出城迎战，会打击士气啊！所有人都认为，南军已经被打残废，已经没有一战之力，所有人都指望着豫州兵马救援，指望着京仓粮食支应。

    这样下去，微臣以为恐有不堪言之事发生。只有让南军出城迎战，表明朝廷决心，方能给京城所有百姓强烈的信心。甚至于，可以趁机打压两家，平抑物价！微臣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准许臣领军出战！”

    太宁帝萧成义依旧迟疑。

    “出城作战，万一败了，岂不是更加打击士气？”

    “可若是胜了，就能鼓舞士气。即便没有胜，能打个平局，也是胜利。”

    “你让朕再想一想！”

    “陛下，时不待人。请陛下尽快决断！”

    凌长治猛地拔高音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让太宁帝萧成义有些恐慌。

    这算什么？

    逼迫皇帝吗？

    太宁帝萧成义心中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

    现如今，他能依靠并信任的人并不多。

    凌长治这些年的表现，有目共睹。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寒了臣子的心。

    于是，他问道：“凌爱卿可有把握打赢？若是没有把握，朕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比如，等地方将领，以及豫州兵马驰援，皆是双方配合夹击反贼，更有把握。”

    “陛下，打仗，胜负从来都是五五分。从没有百分百一定能打胜仗的说法。”

    太宁帝萧成义弱弱说道：“可是北军，以前就是百分百打胜仗。”

    凌长治朗声说道：“所以，北军一败，就是全军覆没，连重整旗鼓的机会都没有。打惯了顺风仗，一旦战败，其后果只会比其他部队更严重。

    其他部队，好歹还有打败仗的经验，知道败仗之后要如何处置方能减少损失。北军，就是因为打惯了胜仗，只会死战。

    朝廷每年花费无数钱粮养起来的北军，就这么被打没了。

    所以，陛下不用担心南军会败。即便败了，微臣也有办法挽回损失，重整旗鼓！绝不会像薛学将军那般，只会死战。”

    薛学原本是北军副将，后来接替萧逸，担任南军将军。

    薛学的军事经验，打仗作风，完全照搬北军。

    好处是打仗勇猛！

    坏处是，一旦遭遇战败，后果极其严重。

    死战，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打仗，也需要灵活变通，机动应对，而不是一味死战！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凌长治的态度很强硬。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已经是明显在逼迫。

    宫人看得目瞪口呆。

    其他朝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开口反驳。

    更没有人站出来呵斥凌长治。

    中青年官员中，凌长治明显是领军人物。

    再过一二十年，不出意外，他就是朝廷丞相，一言决人生死，一言决一地生死。

    太宁帝萧成义的双手，都被衣袖笼罩。

    无人知晓，他的双手紧握着龙椅扶手，青筋暴突，面上却还要维持平静。

    他很愤怒，也应该愤怒。

    但，同时他也感到恐惧。

    事态似乎在失控。

    身为皇帝，他已经感觉到，他对朝堂地控制力正在被逐渐削弱。

    去年，有官员逼宫，造谣中伤他是孤星，正在祸害大魏朝廷。

    那件事情，看似已经解决。

    牵涉其中的官员，都已经被处斩。

    但是……

    那件事情的影响力还在！

    恐怕，现在有更多的朝臣，心头已经认定他是孤星，是大魏江山的祸害！

    他就不配坐在龙椅上！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煞白，身体已经开始冒汗。

    罗小年着急，只能轻声问道：“陛下身体不舒服吗？”

    只要皇帝点头，说身体不舒服，他就冒着被朝臣打死的风险宣布退朝。

    可是，皇帝并没有回应他。

    反而说道：“凌爱卿当真认为必须出兵迎战？不战不行？”

    凌长治朗声说道：“是！南军必须出城迎战，将士气打出来。”

    “万一输了……”

    “臣已经做好战败的准备！当然，臣会努力打赢，给陛下一个好消息。”

    太宁帝萧成义深吸一口气，“那……凌爱卿自己拿主意吧！你是知兵之人，肯定比朕想得更周全！”

    “多谢陛下！臣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凌长治领命，领军备战。

    ……

    在某个傍晚，反贼正在埋锅造饭的时候，城门大开，南军出动，打了反贼一个出其不意。

    经过一天喊杀，已经疲惫不堪，等着开饭的反贼，突然遭遇袭击，阵营大乱。

    南军骑兵直接杀入反贼阵营，放火杀人，目标直指反贼粮草！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

    几十黑衣蒙面人，趁乱退去。

    并放声高喊，“司马斗死了！司马斗死了！”

    喊声越传越远，传入更多人的耳中。

    反贼军心大乱。

    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

    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反贼终于退去，在五十里外扎营休整。

    南军退入京城！

    京城城墙外面，残肢断臂，烟火尘埃，被鲜血浸湿的土地。

    这是一场胜利！

    一场始料未及的胜利。

    凌长治一身烟火尘埃，脸都来不及清洗，召见手下儿郎。

    他要弄清楚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司马斗死了，此事当真？

    “似乎是有人趁乱杀入反贼中军，取了司马斗项上人头。”

    “确认了吗？死的当真是司马斗？”

    “还没确认！昨晚一场大火，很多尸体都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赶紧派人确认！”

    “诺！”

    “昨晚那群杀入中军的黑衣蒙面人，是大人安排的吗？”

    “当然不是本官安排的。”

    凌长治都还在懵逼，琢磨着突然杀出来的黑衣蒙面人到底何方神圣，时机拿捏得如此准确。

    最大的可能……

    他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只是还需要求证。

    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司马斗到底死了没？

    当然，黑衣人制造一场混乱，引发反贼大乱，这才是胜利的关键。

    他脱下铠甲，洗漱更衣，没急着去皇宫复命，而是乔装打扮去了东平王府。

    敲开东平王府的大门。

    “本官要见你们王爷！”

    东平王府的门房：“大公子快请进！”

    这可是王府的稀客啊！

    门房不经通报，极为热情地将人迎入府邸，然后才去通报东平王萧过。

    表兄弟二人，在书房碰面。

    萧过拱拱手，“恭喜你打败反贼，解京城之围！从今以后，应该没人会反对你统兵作战！”

    凌长治似乎对这场胜利并不看重，“反贼只是暂时退去，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几十万人规模的反贼，不是靠一晚上，一把火就能解决的。

    “我要见萧逸！你让他出来见我！”

    东平王萧过明显愣了下，“你要见老六？老六不在府上。”

    凌长治说道：“你联系他，就说我要见他，尽快。”

    萧过忙说道，“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前段时间，筑阳郡主府的四姑娘，也托我联系老六，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消息。我怀疑他早就离开了京城。”

    凌长治大皱眉头，“你都联系不上他？”

    萧过苦笑一声，“名义上，他是王府的人，是本王的亲兄弟。然而，他的事情，本王管不了也没办法管。他也不会让人插手他的事情。

    这么说吧，他只是在王府挂了个名号，只为了拿回他的身份。除此之外，方方面面，他都和王府分得清清楚楚。上次，我说给他月例银子，给他铺子，他都没要。还嫌我多事！”

    凌长治想了想，问道：“燕云歌让你联系他，有没有说为了什么事？”

    萧过想了想，“我记得，她托人带信，正好是反贼围攻漆县，富贵山庄遭遇危险的时候。不出所料，应该是为了富贵山庄的事情才会主动联系老六。不过我一直联系不上老六。”

    凌长治不死心，“我记得萧逸身边有位纪先生，他人呢？”

    萧过忙说道：“纪先生也不在王府！自从纪先生跟了老六，除非老六来王府，他从不主动登门！”

    凌长治：“……”

    mmp，萧逸到底躲在哪里？

    这么一个大活人，找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找不到。

    萧过斟酌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或许平亲王知道老六的下落。”

    “怎么说？”

    萧过尴尬一笑，然后才正色道：“老六和平亲王是连襟，而且老六的婚事，也是平亲王出面帮忙定下来。他们两人，表面上似乎没什么联系。说不定私下里一直有来往。否则，平亲王没道理帮着老六进宫请旨！”

    凌长治有些迟疑！

    他不想和平亲王萧成文打交道。

    那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而且，如果事情正如萧过所说，萧逸同平亲王之间的关系，只会比人们想象得更复杂。

第410章 除掉他

    南军一场大胜，龙颜大悦！

    凌长治在朝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只是……

    司马斗并没有死！

    京城五十里外，反贼大部队在此安营扎寨。

    司马斗受了伤，身上裹着纱布，正在养伤。

    想起当日情形，他都有些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的项上人头就被人取走了。

    有了教训，身边亲卫增加了两倍还要多。

    他忍着疼痛，吩咐亲卫，“去请邓先生，快去！”

    “大将军忘了吗，邓先生出门办事，已经离开数日，还不曾回来。”

    “邓先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老子等不了啊！现在到底怎么办，是继续攻打京城，还是趁此机会退兵？赶紧派人，去将邓先生找回来。”

    亲卫领命而去。

    司马斗是个蓄着大胡子的糙汉子，普通人的身高，长得很壮实，模样还算周正。

    一双眸子，显得格外坚毅。

    不过，这个时候，他很急躁。

    他急切想要见到邓先生。

    喝了药，有些昏昏沉沉。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有人走进营帐。

    五感敏锐的司马斗，猛地睁开眼睛，营帐内气氛肃杀。

    看清楚来人身份，司马斗放在刀柄上的手松开，神情也随之缓和。

    他露出笑容，站起来，哈哈一笑，“邓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是真难熬啊！而且还被京城守将偷袭，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连我自己，都差点成为刀下亡魂。没想到，皇帝老儿竟然派出刺客行刺。幸亏老子命大，才活了下来。”

    “让大将军受惊了！老夫离开这些日子，正是为了调查刺客一事。”

    邓先生取下头上的帽子，露出真容。

    竟然是……

    他竟然是曾在贾淑妃身边伺候的邓少监！

    贾淑妃过世，他又到六皇子萧成礼身边当差，出谋划策。

    先皇过世，太宁帝萧成义登基，赐封六皇子萧成礼为恒益侯。

    泰宁十五年，也就是太宁帝萧成义登基的那几个月，京城接连发生爆炸。

    最后差到恒益侯萧成礼的头上。

    然而，金吾卫动手抓人之前，恒益侯早就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

    太宁帝萧成义不得不启用先皇身边的心腹太监孙邦年，追踪恒益侯的下落。

    转眼，过去一两年。

    孙邦年始终没有查到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

    本以为，一直会在恒益侯身边伺候的邓少监，竟然摇身一变，出现在大反贼司马斗的身边，为司马斗出谋划策，将朝廷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刻，邓少监的打扮，就是一个读书先生。

    嘴上蓄着胡须，看上去，貌似忠厚老实。

    唯有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错觉。

    或许，这不是错觉。

    以邓少监的老谋深算，一般人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无所遁形，一眼就能看透。

    “先生地调查可有结果？来人，给先生上茶。一个二个就跟棒槌似的，先生在此，还不赶紧伺候。”

    司马斗十分客气地请邓少监坐下。

    又是嘘寒问暖。

    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邓少监喝了几口茶，缓了缓气，才说道：“京城统兵之人，乃是出身弘农郡凌氏家族的长房嫡长子凌长治。此人颇有才干，可谓是文武双全。之前，大将军打败南军，皇帝下令处斩南军将军薛学。薛学下台，凌长治临危受命。

    这么短的时间，凌长治就能让南军重整旗鼓，文武双全可谓是名副其实。此次京城出兵，就是凌长治一力主张，为此不惜逼迫皇帝。”

    司马斗立马抓住了重点，“这么说，皇帝对这个凌长治不满？”

    邓少监说道：“即便皇帝对他不满，眼下皇帝也不会夺了凌长治的兵权。反而，兵事上的事情，皇帝会更加倚重他。另外，豫州兵马离着京城，还有七八日的路程。豫州兵马，由平武侯石温统领，在北边同乌恒打了好几年，都是百战老兵，不好对付啊！”

    司马斗一听，顿时龇牙咧嘴，只觉着后槽牙好痛好痛。

    京城有凌长治这个懂兵之人守城，豫州兵马又即将赶到京城。

    可谓是遭遇前后夹击，要命啊！

    司马斗忙说道：“退兵吗？既然豫州兵马还有七八日就到京城，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再劫掠数日，然后退出京畿，寻一地方休养生息。”

    邓少监面无表情。

    内心却在唾弃司马斗，难成大事。

    只知道劫掠，却不懂得俘获人心。

    当然，邓少监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如果司马斗懂的俘获人心，那才是心腹大患，必将他除掉。

    邓少监郑重说道：“眼下局面，看似对大将军极为不利，实在乃是大将军改天换地的大好机会啊！”

    “怎么说？”司马斗来了兴趣。

    邓少监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北边战事吃紧，豫州兵马在的时候，还能勉强支应。如今豫州兵马为了救援京城，只能从北边前线撤回，如此一来，北边战事形势逆转。

    乌恒王庭已然占据了上风。一个不好，乌恒就要打进关口，朝京城而来。届时，朝廷怕是自顾不暇，左右支拙。

    由此可见，大将军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大将军这个时候撤出京畿，豫州兵马立时三刻就会掉头回北边前线，乌恒也就是失去了突破关口的机会。

    如果大将军留在京畿，想办法拖住豫州兵马一段时日，乌恒自会解决大将军的困局。当朝廷无力支撑之时，就是大将军攻入京城的大好时机。届时，改朝换代，当属大将军！”

    司马斗紧皱眉头，想了又想。

    “万一，乌恒打入京城怎么办？我打官兵都打得这么吃力，可没把握能打赢乌恒。”

    “大将军糊涂！一旦大将军取大魏江山而代之，自有人马投效。届时，无需大将军操心，天下兵马都会主动替大将军挡住乌恒兵峰，将乌恒赶出司马氏的江山。”

    “司马氏？”

    司马斗明显很激动。

    脸颊上的肌肉都在跟着跳动。

    邓少监重重点头，“正是司马氏！司马氏取代萧氏，建立王朝，指日可待？”

    “当真？”

    “老夫不敢欺瞒大将军！”

    司马斗在营帐内走来走去，显得很急切。

    他能混到今天，和他同时发家的反贼基本上都快死光了，而他却越活越滋润，由此可见他还是有两把刷子。

    绝非蠢货！

    就算是蠢货，和官兵打了大小上百场战事，愚蠢的脑袋也锻炼得聪明起来。

    有了高于常人的判断力和决断力。

    司马氏取代萧氏，建立王朝，这话太蛊惑人心。

    仿佛有魔力一样，耳朵一听，就进了心里，然后就根植在心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忽略！

    司马斗浑身火热！

    他很激动！

    可是，他并没有冲动。

    “万一，万一没有撑到豫州兵马掉头阻击乌恒，我就败了，何谈天下？先生可别误我！”

    邓少监微微垂眸，沉默片刻说道：“将军要知道，想要逐鹿天下，关键时候必须要有赌一把的决心。没有谁，在战事打响之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胜。

    大魏朝的太祖皇帝，一开始谁都不看好他，认定他迟早败亡。结果如何，他取代前朝，建立了大魏朝！将军这几年，运气一直都不错。相信这一回，老天同样会眷顾将军，助将军一臂之力。”

    司马斗面色迟疑，挣扎，纠结……

    他在营帐内走来走去，脑子里翻涌着各种思绪。

    他突然问道：“邓先生出门这么多天，那些刺客是什么来头，先生清楚吗？”

    邓少监抿唇一笑，“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人首级，虽然认错了人，但其行动之利落，时机把握之精准，老夫思来想去，天下间只有一人能做到。”

    “谁？”司马斗充满了好奇。

    邓少监郑重说道：“东平王府六公子萧逸！”

    “萧逸？就是以前那个南军将军？”

    “正是！”

    司马斗恍然大悟。

    他和萧逸打过交道。

    准确地说，萧逸压着他打，差点弄死他。

    若非萧逸突然决定撤兵，三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他是武将，怎么又干起刺客的活？”

    邓少监语气嫌弃地说道：“他生来就是刺客。是先皇一手提拔了他，让他出任南军将军一职，打仗还算勇猛。”

    何止是勇猛，分明是奸诈！

    为了打胜仗，那是无所不用其极。

    各种阴谋诡计，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就没有萧逸干不出来的。

    他能堂堂正正在战场上厮杀，也能各种阴谋暗害。

    刺杀……

    这种事情，显然很符合他的作风。

    “他都被皇帝老儿夺了兵权，撤了官职，他怎么还在替朝廷分忧。竟然敢在千军万马之中刺杀我？”

    司马斗想不通。

    萧逸被夺了兵权，他理应恨皇帝。

    结果，人家却跑来刺杀。

    而且差一点就得逞了。

    邓少监冷哼一声，“将军别忘了，萧逸姓萧，是宗室成员。事关萧氏江山社稷，他自然会替皇帝分忧。”

    司马斗连连摇头，“萧逸奸诈！我不信他能不计前嫌，一心一意替皇帝卖命。先生可有办法，收买朝廷官员，挑拨他们君臣关系？尤其是那个凌长治，可有办法除掉他？”

第411章 夫妻（三更）

    邓少监不想除掉凌长治，不想和凌氏家族结仇。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忽悠司马斗，死战京城，拖住朝廷兵力。

    只要司马斗能攻入京城，这场布局，才算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

    至于乌恒，相信有凉州兵马在，乌恒只是虚惊一场。

    “将军想要除掉凌长治，很难！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下毒，还是刺杀？”

    司马斗果然是活学活用。

    邓少监连连摇头，“要杀凌长治，只能在战场上趁乱狙击他。妄想在京城杀他，难如登天。他本身就会武艺，身边又有忠心耿耿的亲兵护卫，个个都是当世数得着的高手。不瞒将军，老夫虽然在京城有所布置，不过他们只负责刺探情报，并不懂近身刺杀。”

    司马斗很是遗憾，“依着先生的意思，就只能在战场上想法杀死凌长治？”

    “正是！将军有人有粮，又占据有利地形。就算豫州兵马到了京城，一时半会也休想奈何将军。如今关键的是，将军有没有胆量赌一赌，博一个司马王朝太祖皇帝的身份！”

    司马斗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脸色赤红，额头冒汗，皆因太过激动。

    他咬咬牙，“只要攻入京城，我就能做皇帝？”

    邓少监蛊惑道：“当然！京城，天下第一雄城！为何，历朝历代都要花费巨额钱粮人力修筑京城城墙？皆因为京城，乃是王朝的核心。当京城被攻破，也就意味着王朝覆灭！

    就算宗室和朝臣还想恢复河山，只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被消灭殆尽！只要将军攻入京城，会有大量的朝臣，官员，武将投诚。届时，将军要兵有兵，要粮有粮，何愁天下不平！”

    邓少监的话，太具有煽动性。

    他仿佛天生就该吃煽动人心，举旗造反这碗饭！

    司马斗和他比，犹如三岁幼儿同一个成年人之间的差距。

    这是个危险人物！

    但是司马斗喜欢！

    他太喜欢情绪被煽动起来的感觉，热血澎湃，激动人心，浑身都在颤抖。

    他太兴奋，兴奋得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敞开衣领，盯着邓少监，“请先生教我，我该怎么做？”

    邓少监笑了！

    笑得很满足。

    他没看错人，司马斗的确是最佳人选。

    接下来要怎么做，他早有计划！

    ……

    司马斗没死的消息，很快传入京城。

    豫州兵马也即将到达京畿地界。

    一喜一忧！

    司马斗没死，让太宁帝萧成义的心情大打折扣。

    他原本想要厚赏凌长治，临时改变主意，将凌长治的官职升了一级，赏赐了金银珠宝。

    凌长治不在乎赏赐，也不在乎官职升了一级。

    他只在乎，萧逸怎么会犯错？

    他认定，那天晚上行刺的黑衣蒙面人，一定是萧逸率领。

    只是……

    萧逸怎么会杀错人？

    难道是因为天色太暗，影响了他的判断吗？

    还是说，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机会杀了司马斗？

    无论是哪个原因，凌长治都认为萧逸不该犯这个错误。

    如今，司马斗身边防守更加严密，想要杀他，更是难上加难。

    他一声叹息。

    夫人谢氏起身，替他按摩太阳穴，令他放松。

    “夫君为何叹气？目前局势已经在好转，京城紧张的气氛都随之一缓，人人都在称颂夫君。甚至连粮价，都下降了些许。这些都是夫君的功劳，你该高兴才对！”

    凌长治很是遗憾，“司马斗没死！”

    谢氏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死就没死呗，何至于唉声叹气。一个统兵二三十万的大反贼，如果那么容易死，朝廷何须焦头烂额？何须召豫州兵马驰援？

    要是一场战事，就能取了司马斗的项上人头，我倒是要怀疑是不是杀错了人，有人在冒领战功。在千军万马中，取敌人统军大将首级，想一想都不太可能！”

    凌长治笑了起来，他握住夫人谢氏的手，“你是说我太急于求成？”

    谢氏牵着他的手，坐回椅子，紧挨着他。

    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司马斗没死，的确令人遗憾。可是夫君想过没有，如果司马斗死了，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皇帝要怎么赏你？

    这几日，我出门两趟，约人赏花喝茶，隐约听到一些说法。据说当初夫君执意出兵，态度强硬，惹了皇帝厌恶。只因为情势所逼，皇帝才不得不妥协。

    司马斗一死，等于是你立下泼天大功，恐怕接下来，皇帝要么将你打发到北边前线打乌恒吃沙子，要么就是夺你兵权，开始全方面打压你。现在这局面，我倒是觉着刚刚好！陛下既不能打压你，反倒是还要继续重用你！”

    凌长治皱眉道：“夫人所言，甚有道理。其实你说的这些，我早已经想过。终究还是心有不甘，错过了一次大好机会。至于皇帝那里，你不用担心他打压我，亦或是让我去北边打乌恒吃沙子。”

    “夫君可是早有对策？”

    凌长治笑了笑，“朝臣对陛下早有不满。自从去年年底有朝臣逼宫后，私下里，其实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谢氏脸色一变，悄声问道：“难道陛下当真是孤星在世，会祸害大魏江山？有没有人知道钦天监吴大人当日到底算出了什么？”

    “吴大人早就逃命去了，如今谁都找不到他。或许是已经死了，或许躲在哪个山沟沟里面。”

    谢氏叹了一声，“吴大人也是可怜，好好的钦天监官员，被逼的全家逃命。也不知是生是死！不过仔细一想，或许正因为测字结果乃是凶兆，他才不得不逃命。”

    “即便是吉兆，皇帝和太后，也不会容他活在世上。当日在长乐宫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当事人，谁都不清楚。连点边角料都没传出来。吴大人身为当事人之一，又不是宗室，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夫君言之有理！只是，这和夫君如今的处境有何关系？难道朝臣们又在谋划逼宫吗？”

    凌长治紧握住夫人谢氏的手，“只要本官不造反，朝臣绝不会允许皇帝打压我，更不会同意派我前往北边前线吃沙子。皇帝若是一意孤行，届时大不了直接架空他。”

    谢氏一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

    “这……这样能行吗？会不会……”

    “舅舅即将到京城！”凌长治突然转变话题，“到时候京城会变得格外热闹。舅舅的脾气，你多少知道一点，你猜他会怎么做？”

    谢氏心口怦怦乱跳，不敢深想。

    凌长治却笑了起来，“不用怕！有为夫在此，谁都别想伤害你！如果你实在是担心，不如带着孩子们先回祖籍老家，确保安全。”

    谢氏连连摇头，“我要陪在你身边！不过，可以先将孩子们送回去。”

    凌长治说道：“孩子们到底是送走还是继续留在京城，你拿主意。现在的问题就是，舅舅即将到来，皇帝会不会让他领兵进入京城？”

    “你希望舅舅率军进入京城城内吗？”谢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她清楚，只要凌长治相助，平武侯石温有很大机会，带着豫州兵马进驻京城。

    不过，通常情况下，地方兵马只能在城外驻扎，不可踏入京城一步。

    要如何操作，端看他的态度。沈

    凌长治轻轻敲击桌面，“我得和舅舅谈一谈！”

    只有谈过之后，他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谢氏压低声音说道：“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不要牵涉其中。无论如何，你不能背负不名誉的名声。有些事情，不急在一时，完全可以推迟。我们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

    凌长治哈哈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做乱臣贼子！”

    谢氏猛地松了一口气。

    凌氏家族，以及谢氏家族，都不应该背负不名誉的名声，不能被天下人唾骂。

    他们是忠臣，从来如此！

    一个家族的名声，必须靠世世代代去维护，方能彰显其威力！

    如今提起凌氏家族，或是谢氏家族，任谁都要称一声“好”！

    凌家人的话，在地方上，那是比圣旨更管用。

    这些靠得不是武力，而是响彻天下的好名声！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她身为凌氏家族宗妇，她有责任确保自家夫君不会犯下大错，坏了整个家族的名声。

    她靠在他的怀里，“如果舅舅想要领兵进入京城，陛下多半不会答应。其实，可以折中一下，让舅舅率领一部分军队驻扎京城城内，如此一来，你身上的压力也能少一些。”

    凌长治拍拍她的肩背，“等舅舅到了后，再行商议此事。你呢，要是得空，就多出去走走，约京城贵妇们喝喝茶赏赏花！”

    谢氏笑了起来，“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要打听什么消息，尽管交给我。”

    凌长治哈哈一笑，“暂时不用！不过，你倒是可以问一问燕云歌的想法。萧逸失踪这么长时间，一直联系不上，问问她什么想法。另外，你问问她，富贵山庄那边，需不需要本官帮忙。本官很乐意伸出援助之手。”

第412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富贵山庄！

    风声鹤唳，一片肃杀！

    这些日子，山庄一直高度戒备。

    燕难身为侍卫营统领，是半点不敢松懈。

    计平被抓来继续做壮丁，替燕难守好门户！

    漆县县令怕死啊！

    怕得不要不要！

    情况报了上去，又得不到朝廷的支援。

    区区一个漆县，哪里比得上京城重要。

    朝廷官员根本顾不上一个小小的漆县，也没有兵员派给漆县。

    反正，反贼已经从漆县退兵。

    很大可能，不会再次光临漆县。

    所以……

    自生自灭吧！

    漆县县令没办法。

    他不想死，只能死活求着富贵山庄，派一支兵马常驻漆县县城，以防万一！

    秉着守望相助，互惠互利的原则，外加漆县也算是富贵山庄的一个门户，燕难还是答应了县令大人的请求。

    安排两百人守在漆县，还留下一批战马，以防万一。

    只是……

    漆县太穷了。

    穷到养不起两百侍卫，养不起上百匹战马。

    漆县县令很愧疚。

    穷啊！

    怎么就这么穷！

    “富贵山庄帮了本县令，保住了漆县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如今又肯派兵守卫。对方出人又出力，不能连吃喝也要他们自己承担。否则，以后无人愿意出兵帮助我们。只是，县府无力承担这么多人的吃喝，只能请诸位老爷，慷慨解囊，大家互助互利！”

    是的，县令大人决心吃大户。

    现在不是讲究客气的时候。

    反贼一日不退，漆县一日不得平安。

    想让富贵山庄心甘情愿派兵驻扎漆县县城，至少得解决对方的吃喝，战马所需草料。

    至于军饷，县令大人暂时还一筹莫展。

    他决定……

    如果富贵山庄问他要钱，他就继续吃大户。

    一番苦口婆心，真情实感，摆事实讲道理，终于让大户们慷慨解囊，赞助县府银钱粮草。

    比起过去，大户们用几十贯钱打发县府的行为，可以称得上前所未有的慷慨大方！

    县令大人如释重负！

    总算成功让这些铁公鸡掏钱。

    陆沉舟不乐意留在漆县守城。

    他想回富贵山庄。

    他告诉燕难，“属下要回去娶媳妇！”

    燕难扫了他一眼，“山庄正在戒严，谁都别想在这个时候娶媳妇！等到京城解围，漆县平安后，你再回山庄娶媳妇也不迟。”

    陆沉舟龇牙咧嘴，“属下要回去给未来媳妇献殷勤！”

    燕难差点吐血。

    真是一朵大奇葩！

    “敢情媳妇还停留在口头上！人家不乐意嫁给你，你就不要胡搅蛮缠！”

    “属下没有胡搅蛮缠！属下是要用真情实意打动媳妇的心！”

    陆沉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燕难砸吧了一下嘴巴，面无表情地说道：“留在漆县守城，事后会有一笔赏赐。凑一凑，应该能凑够聘礼。如果回山庄，这笔赏赐取消。”

    陆沉舟一脸纠结郁闷，“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凑足聘礼？”

    燕难板着脸，严肃说道：“侍卫营上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陆沉舟大嘴巴，整日里嚷嚷。

    他想不知道都难！

    陆沉舟抓抓头发，“漆县穷哈哈，还没山庄人多热闹！”

    “叫你守城，又不是让你赶集。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滚下去，老实当差。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办完差事，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陆沉舟偷偷翻了个白眼。

    回山庄显然没可能，那就老实守城吧！

    ……

    豫州兵马正式进入京畿地带，先头部队正朝京城疾驰而来。

    太宁帝萧成义得知这个消息，龙颜大悦！

    他当着朝臣的面，朗声说道：“朕要厚赏平武侯！”

    这……

    就有朝臣站出来，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平武侯领兵进京吗？”

    太宁帝萧成义愣了下，显然第一时间，他并没有领会朝臣的言下之意。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

    心头尴尬，面上却哈哈大笑。

    “平武侯乃是朝廷肱骨之臣，朕要设宴，款待平武侯！诸位爱卿，替朕出谋划策，平武侯进京的时候该带多少兵马？”

    “只需亲兵随侍左右即可！”这是宗亲们的意见。

    朝臣们意见不一，都觉着只带亲兵进京，人太少了。

    南军兵力不足，守城着实有些吃力。

    何不让一部分豫州兵马进城，配合南军一起守城。

    剩下的豫州兵马，则在城外狙击大反贼司马斗。

    太宁帝萧成义拿不定主意，于是就问凌长治，“凌爱卿怎么不说话？”

    凌长治微微躬身，“此事全凭陛下做主！”

    “凌爱卿守卫京城，可有吃力之时？”

    “自然是有的！但是，让豫州兵马进城，此乃大事，微臣认为还需从长计议。”

    太宁帝萧成义微微点头，这么久以来，凌长治总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

    于是乎，他就有理由宣布退朝，此事以后再议。

    朝臣们毫无办法。

    宗亲们冲朝臣呵呵冷笑！

    “平武侯石温乃是野心勃勃之辈，诸位大人让他领兵进城，此乃何意？莫非你们都包藏祸心吗？”

    “休要胡说八道！如果平武侯石温有不轨企图，当初陛下就不该召他驰援京城。既然召他驰援京城，就该给予起码地信任。尔等一面指望着豫州兵马解决京城之围，一面又对豫州兵马处防备，真当平武侯没半点脾气，任由你们折辱吗？”

    “平武侯乃是朝廷重臣，就该听从朝廷号令！”

    “平武侯当然会听从朝廷号令，可是朝廷也该给予最基本地信任。你们撺掇陛下，离间君臣感情，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皆是宗亲，自然是为大魏江山着想。”

    “分明是为了一己私利着想！若是京城他日有难，你们统统都是罪人！”

    ……

    凌长治偷偷出城，去见平武侯石温。

    舅甥二人见面，倒也激动。

    “拜见舅舅！”

    “长治快快请起！”

    平武侯石温蓄着漂亮的山羊胡子，像个儒雅的教书先生。

    唯有一双眼睛，犹如利剑，一睁眼，叫人心下颤颤！

    他特意收敛气势，营帐内的气氛才变得亲近。

    凌长治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并没有看见萧逸。

    平武侯哈哈一笑，“长治在看什么？莫非是在找谁？”

    凌长治含笑应答，“我以为萧逸会在舅舅这里。”

    平武侯招呼他坐下，“本侯倒是希望萧逸到我这里帮忙，可惜啊，他有自己的想法，说什么也不肯来。本侯听说，他要娶燕守战的四闺女，真是乱弹琴。岂不是乱了辈分！”

    凌长治当即说道：“此事由平亲王萧成文一粒促成。”

    平武侯一听，哈哈大笑出声。

    “平亲王啊，本侯的连襟。过两日进京，得好好同平亲王亲近亲近！”

    凌长治嘴角上翘，一脸带笑，“距离舅舅上次进京，得有二十年了吧。”

    平武侯捋着胡须，说道：“整整十八年！上次进京，宣宗元平帝还活着。一转眼，这都是太宁二年！时间如梭，岁月不饶人啊！”

    “舅舅越发神武不凡！”凌长治恰当地拍了一记马屁。

    平武侯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拍马屁的话。

    这些年，听了太多马屁话，早已经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不会轻易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而动摇。

    他问道：“京城现在什么情况？能支撑下去吗？”

    “勉强能支撑！只是，京城粮价高企，小民生活困苦，整日为一日三餐辛劳，却不得饱腹！”

    平武侯盯着他看，“长治果然有一颗慈悲心肠，为小民请命，乃是朝臣的职责。想要解决小民之困，首先要解决京城之困。本侯打算在此休整数日，然后就对反贼发起攻击。届时，还需要南军配合！”

    凌长治点点头，又问道：“舅舅不进城吗？陛下得知豫州兵马进入了京畿，着实高兴！”

    平武侯轻轻敲击着桌面，“本侯若是进城，能带多少兵马？”

    “陛下还没拿定主意！”

    “本侯不是在问陛下的想法，而是问你的想法。你希望本侯带多少人马进驻京城？还是说，你希望本侯一个人都不带进京城？长治啊，你的心野了啊！”

    平武侯似笑非笑，语气轻描淡写。

    凌长治却感觉到莫大地压力。

    他努力保持着笑容，“舅舅误会了！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商量此事。不知舅舅想要带多少兵马进入京城？”

    平武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当了朝廷的官，果然不一样。你在防备本侯，为何？”

    凌长治扬眉，“舅舅何出此言？我们是舅甥，我对舅舅一向信服，怎会生出防备之心。”

    平武侯哈哈一笑，“在本侯面前耍小心眼，长治啊，你的功夫还不到家，还需要多修炼几年。本侯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无非就是担心受到本侯牵连，坏了你们凌家几百年攒下来的好名声。”

    “我的确在乎家族名声！”

    凌长治大方承认。

    平武侯突然起身，朝营帐外走去。

    经过凌长治身边，他伸出手，重重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不用如此防备本侯！你既然不愿，本侯自然不会勉强你！陛下想来也是颇为犹豫。但，本侯必须带兵进京！”

第413章 骇人真相

    舅甥二人站在临时垒起来的高台上。

    豫州兵马正在分批操练。

    平武侯问凌长治，“军容如何？”

    “强军！”

    平武侯摇摇头，“还不够好！至少没有凉州兵马好！”

    凌长治当即说道：“凉州兵马出自苦寒之地，常年和异族作战。豫州兵马地处内陆，乃是太平之地。不过自从豫州兵马去了北边前线同乌恒作战，无论是军容还是作战力，都显著提升。当初舅舅接下先皇圣旨，没有拖延，亲自领军前往前线攻打乌恒，莫非就是为了练兵？”

    平武侯并不掩饰他的目的，痛快地点头承认，“军队嘛，就得拉上战场打仗，才能练出来！你们凌家部曲，也该拉上战场练一练。”

    凌长治轻声说道：“我将亲兵补充到南军，目前也算有点长进。”

    平武侯嗤笑一声，“一群反贼，毫无章法。你该去北边打仗，打乌恒，打异族。”

    凌长治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会离开京城。我并不是怕去前线吃苦，而是我和舅舅的目标不一样。”

    平武侯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了然一笑。

    紧接着，他说道：“告诉陛下，本侯要带八千兵马进城。”

    凌长治微蹙眉头，“八千兵马委实太多，朝廷反对声此起彼伏！我以为，五千兵马足矣！”

    平武侯把玩着手中的马鞭，“你莫非是在担心本侯会逼宫？”

    凌长治笑了起来，“舅舅就是喜欢说笑！舅舅乃是朝廷肱骨之臣，是忠臣之后，岂会逼宫。只有逆臣反贼，才会逼宫！”

    “长治啊，你是拐着弯提醒本侯，不要做逆臣反贼吗？本侯若是有此心，还能乖乖在北边打仗，一打就是几年？”

    “舅舅都说了，打仗是为了练兵！豫州兵马已经是天下强军，所向披靡，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

    “哈哈哈……”

    平武侯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很干脆地说道：“五千就五千！本侯带五千兵马进城，面见圣上！本侯不妨告诉你，本侯需要粮草五千担，战马一万匹，军械被褥若干！本侯会给你一张单子，你让朝廷按照单子上的数量给本侯准备齐全。”

    凌长治大感为难，揉了揉眉心，“现如今，朝廷穷得都快揭不开锅，户部的仓库更是空得能跑耗子。也就少府，还攒了点家当，却也承受不住舅舅这般索取。我现在就可以回复舅舅，朝廷给不起舅舅所需要的物资。”

    平武侯似笑非笑，“你放心，朝廷肯定有办法备齐本侯所需的物资。大魏江山一百多年，本侯比你更清楚，皇室私下里攒了多少家当。”

    凌长治反驳道：“自从仲驸马接管了少府之后，少府的账目，基本上就已经公开。少府已经没剩下多少钱，全都指望着今年秋收后，收取天下赋税。”

    平武侯哈哈大笑，“长治啊长治，看来有些事情，你当真不太清楚。少府之外，皇室还有一个私库。历代天子都会往私库里面补充金银钱财。”

    凌长治蹙眉，有点不敢相信，“皇室果然另有私库？”

    “当然！少府只是明面上的大管家，私库才是皇帝真正的小金库。为什么少府从不为钱发愁？因为少府没钱，还可以从私库调取钱财花用。”

    凌长治皱眉问道：“舅舅怎么知道，私库里面还有钱？”

    平武侯说道：“即便私库没钱，还有十九卫！十九卫大把的钱，眼下这个局面，就该拿出来花用。”

    凌长治脸色微微一变，“我一直以为十九卫，只是传闻！”

    “既然是传闻，自有来头！你以为十九卫是干什么的？专门杀人的衙门吗？错了！十九卫其实很少杀人，十九卫真正的职责是替朝廷替皇室预备一条后路！确保大魏江山不被敌人蚕食！”

    凌长治内心翻涌，面上却镇定如初。

    他问道：“舅舅怎么如此清楚十九卫的情况？难道舅舅以前也是十九卫的人？”

    平武侯拍拍他的肩膀，“上一任十九卫指挥使，我和他打过交代，是个难缠的人物。好在，他已经死了！这一代十九卫指挥使，是个病秧子，本侯正打算抽空去拜访一下。说不定已经选好了十九卫下一任指挥使！”

    凌长治张张嘴，显然被震惊到无法掩饰内心的情绪。

    “他竟然是十九卫指挥使？”

    平武侯大笑出声，“平亲王是十九卫指挥使，这事很奇怪吗？他身为嫡出皇子，就因为身体虚弱，就对皇位毫无企图，不争不抢，你不觉着可疑吗？”

    凌长治甩甩头，“他真的是十九卫指挥使？”

    “千真万确！所以，你不用担心皇帝没钱！皇帝只是看起来穷，一百多年的积攒，可都在私库里面堆着，或是在十九卫手中捏着。本侯要一点物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凌长治深吸一口气，“还有谁知道平亲王是十九卫指挥使？”

    平武侯嘿嘿一笑，“估摸着，那些老家伙应该都知道吧，只是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十九卫，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很神秘，仿佛只是传闻。

    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十九卫从来都不是秘密。当年‘章义太子’谋逆案，处处都有十九卫的影子，经历过当年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凌长治越发惊疑不定，“十九卫怎么会参与到‘章义太子’谋逆案中？这不合理！”

    平武侯望着远方，颇有些感慨，“的确很不合理！但你忘了，十九卫的职责，从来不是为了纠正皇帝的言行，而是替大魏皇室留一条后路，确保江山稳固。

    当年的局面，你不知道有多严重。比起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可是动摇国本，内耗到从南到北纷纷凋敝的朝堂争斗！其残酷，其血腥，绝非现在可比。

    你只知道‘章义太子’谋逆案，死了数万人。

    你不知道的是，在谋逆案爆发之前，双方斗争已经数十年，有几十万人被牵连其中。死者不计其数，覆灭的家族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谋逆案爆发，只死区区几万万，又算得了什么。

    前面内斗数十年，死了怕是不下三四十万人。光是被强制性迁居的家族，所涉及到的人口，就高达百万。这些人里面，恐怕只有一半的人能活到目的地。

    总而言之，其内耗之残酷，世所罕见！

    但，‘章义太子’一死，这些内情全都被人有意掩盖。不用本侯提醒，你也知道是中宗皇帝和宣宗元平帝的手笔，他们修改了记录，封住了天下人的嘴巴，所以你们这个年龄的人，对当年的事情全都一知半解！”

    “舅舅的意思是，‘章义太子’该死？”

    平武侯笑了笑，“他该不该死，本侯不清楚。当年，本侯也是个少年郎，还没资格参与到这等大事中！本侯只知道，‘章义太子’绝非弱者，绝非你们以为的弱质书生。

    我了解到的‘章义太子’，那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经他手挑起来的朝堂斗争，直接受到牵连的人，就不下十万人！在他手中覆灭的世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你说天下世家得多恨他！他要是早点登基当皇帝，大魏朝肯定是另外一番模样！凌家，石家，恐怕也不会有现在这般风光！现在，你该知道燕守战当年娶筑阳郡主，得多忐忑，多恐惧了吧！”

    凌长治被突如其来的大爆料，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他揉揉眉心，“家父家母从未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平武侯哈哈一笑，“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又远离京城，自然不清楚具体内情。”

    “舅舅为何如此清楚？”

    “本侯可曾告诉过你，本侯曾亲眼见证‘章义太子’和东宫覆灭的历史？你可知，当年东宫实力有多大？大到难以想象。东宫侍卫营，足有一万二千人，远远超出了朝廷制度规定的人数上限。东宫属官，清客，足有上千人！东宫内侍宫人，加起来得有两三千人。朝堂上下，遍布东宫眼线！”

    “东宫如此庞大，为何最后还是败了？”

    “东宫再厉害，又怎么比得上皇权在握的中宗皇帝！当然，东宫膨胀到那般地步，也是中宗皇帝的纵容！没想到，最后害人害己！为了剿灭东宫，南北两军，包括禁军齐齐出动。地方将领在京畿周围戒备。当年场面，绝非现在可比。‘章义太子’本来已经逃了，最后死在了北军手中。”

    凌长治吃了一惊，“可是，所有记载，都说‘章义太子’是在东宫自尽！”

    平武侯嗤笑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那不过是中宗皇帝的一厢情愿罢了！实际上，‘章义太子’死在了北军手中。那个时候，他已经逃出京畿，只可惜进入了包围圈。前有地方武将率领的部队挡住他的去路，后有北军追击。

    最后力战身死，被抬回东宫厚葬！中宗皇帝后来反复无常，许是真的后悔，严令抹去一切不利于‘章义太子’的记录，只说他是在东宫自尽，忠孝两全！”

第414章 刻意安排

    凌长治对过去的认识，一朝被推翻。

    内心翻江倒海，又想一探究竟。

    他赶忙问道：“为何这些年，从未有人提起此事？就连东宫姻亲沈家，貌似都不知道这些内情？”

    平武侯嗤笑一声，“沈家当然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内情。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沈家全族下诏狱，差不多都快死绝了，消息隔绝！等沈家人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陛下又下了封口令，全城戒严。

    沈家转眼被赶出京城，过去的姻亲故旧都断了联系，他们能知道的，都是中宗皇帝刻意宣扬的假消息！”

    凌长治愣了愣神。

    他盯着平武侯，“舅舅对当年的情况，为何如此清楚？难不成，舅颈时就在现场？”

    平武侯点点头，“我当时就在军中，亲眼见证‘章义太子’死在军中，身中数箭而亡！世人都以为他是个弱质书生，却不知，他其实是个勇武之人，一身武艺，常人难以近身。是北军军中神箭手，夺走了他的性命！”

    完，平武侯吐出一口浊气。

    他揉揉眉心，有点头痛，“此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如今想起来，依旧能感受到当日热血冲头的感觉。那个场面，何等震撼！下兵马，绞杀东宫数千侍卫，用尽了全力。

    本侯时常在想，如果‘章义太子’没有死，并且继承了皇位，下会是什么模样？别的不敢肯定，我们这些世家，肯定会遭到残酷地打压，休想有今日呼风唤雨的本事！”

    凌长治只觉喉头干痒，很是难受。

    他连连咳嗽，喝了几口水，才止住难受的感觉。

    他忙问道：“似乎筑阳郡主也不清楚‘章义太子’过世的内情。她身边，皆是东宫老人，她怎么会不知道？”

    平武侯嗤笑一笑，“你怎么知道她身边的人，全都是东宫老人？谋逆案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前面数十年的朝堂斗争，她更是一无所知。她的前程，都是中宗皇帝亲自安排。你认为，她身边有几个真正的东宫老人？”

    凌长治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平武侯又道：“就算都是东宫老人，你怎知，他们到底是中宗皇帝的人，还是‘章义太子’的人？”

    “难道三千东宫侍卫，也都是中宗皇帝特意安排的？”

    “真正的东宫侍卫，早已经在那场绞杀‘章义太子’的战斗中全军覆灭！又怎么可能留下三千侍卫跟随筑阳郡主。中宗皇帝留给筑阳郡主的三千‘东宫侍卫’，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原本的身份。”

    凌长治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时刻都在被震惊，他的确都想不到。

    平武侯看着他这副模样，非常得意地笑了起来。

    “所谓的‘三千东宫侍卫’，其实都是北军老卒！”

    噗！

    凌长治差一点吐血。

    “这不可能！北军绞杀了东宫侍卫营，又杀了‘章义太子’，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追随筑阳郡主？这么多年，我就不信竟然没有一个人漏嘴？舅舅莫要哄我！”

    平武侯呵呵冷笑，“本侯有必要哄骗你吗？本侯他们是北军老卒，又没他们参与了绞杀‘章义太子’。这批北军老卒，本来是被调入禁军，守护皇陵。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们被隔绝在外，根本就不清楚。

    后来，没人知道中宗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时候中宗皇帝太老了，人一老就糊涂，行事反复无常，令人捉摸不透。总而言之，他下旨让这批老卒充斥东宫，划为东宫侍卫，保护东宫仅剩的血脉，至死方休！”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凌长治有点头晕脑胀。

    “按照舅灸法，真相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中宗皇帝下令京城戒严，又下了封口令，所以真相没有被传出去？”

    平武侯点点头，“你可知京城当年戒严多长时间？长达半年！‘章义太子’死后，持续戒严五六个月时间。这么长时间，足以湮灭一切证据，封住所有该封住的口。

    京城民整日被关在屋里，外出时间十分有限，消息无从传播。他们连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又何来真相可言？朝臣官员，世家大族，除了有差事在身的人员，所有人不得出府！当年戒严，可比现在严苛多了！”

    他是颇为感慨。

    想起当年的严苛，对比今日的京城，真是一个上一个地下。、

    只能，中宗皇帝手段太过犀利。

    一声令下，就是上万人头滚滚！

    比之当今圣上，对朝堂的掌控力不知强了多少倍，也残酷了许多倍。

    不少家族，当年都是深受其害。

    少有没死饶家族。

    就算是，当年最受中宗皇帝信任的几个大臣，家中儿郎也不免被处斩，完全没地方讲理去。

    大家怕中宗皇帝吗？

    当然怕！

    大家恨中宗皇帝吗？

    自然也是恨的！

    又怕又恨，还不敢有丝毫不臣之心。

    算计的层面，最高就是东宫！

    中宗皇帝那里，都只能靠贴身伺候的太监，以及后宫嫔妃去潜移默化的影响，长达数十年地算计。

    朝堂上，大家都得老老实实。

    耍心眼的时候，都得想一想，自己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住？

    那个时候当官，真的是拿命在拼！

    一言不合，就是杀头抄家！

    对比当今，平武侯都忍不住发笑。

    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但，这个局面，对于臣子来是极好的。

    大家的想法，和才干，都有机会发挥出来。

    凌长治沉默良久，终于问出心中疑问，“章义太子到底为何而死？真是因为谋逆案？是中宗皇帝要他死，还是果真有人阴谋算计他，设计了这一切？”

    平武侯呵呵冷笑，“当年那个情况，即便有人算计，也休想左右中宗皇帝的决定。到底，是中宗皇帝想让‘章义太子’死！不死都不行！

    ‘章义太子’死后，中宗皇帝似乎十分后悔，本侯却觉着一切都是演戏，都是开脱之言。人都死了，是黑是白，全在中宗皇帝一念之间。

    很显然，中宗皇帝是个很重视脸面的人，不仅自己要脸面，皇室的脸面也不能丢。还有什么比奸佞人算计了‘章义太子’，误导了皇帝，更能糊弄人心？

    所谓奸佞人，到最后就抓了百八个太监朝臣充数，关键人物一个都没事。这不是糊弄，又是什么？

    人都死绝了，就剩下一个年幼的筑阳郡主，一切都可以放下。你得知道，没有中宗皇帝的旨意，谁敢诛杀东宫上下几万人？”

    真相永远都是残酷且血腥！

    凌长治很是疑惑，“这么多年，难道筑阳郡主就没怀疑过当年的事情？就没想过要追究？”

    平武侯嗤笑一声，“她找谁追究去？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中宗皇帝。中宗皇帝都死了八百年，当年知情的人，差不多也都死光了。想要追究，都找不到人。”

    “之前舅舅提到广宁侯燕守战？莫非他也知道内情？”

    平武侯捋着胡须，笑了笑。

    然后，他才正色道：“当年，燕守战不在京城！但是，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朝堂斗争之残酷，他肯定是受了刺激！

    偏偏，宣宗元平帝赐婚，都不给他反对的机会，将烫手山芋筑阳郡主赐婚给他。估摸着，赐婚的时候，他都怕了个半死！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整个家族覆灭，你他能不怕吗？”

    凌长治不想笑话燕守战。

    当年那个情况，那个严苛的局面，是人都会怕！

    ‘章义太子’之女，妥妥的烫手山芋！

    燕守战接住了这个烫手山芋，心里头不知道有多大怨气！

    只能……

    时也命也！

    凌长治长出一口气。

    他看着自家亲舅舅，郑重问道：“舅舅此次进京城，到底想做什么？”

    平武侯哈哈一笑，“当然要回味一下当年！找一找老朋友闲聊家常！另外，本侯也要亲自观一观陛下，能有中宗皇帝几分本事。”

    “舅舅莫要乱来！宗亲和部分朝臣，本就对你疑虑重重，防备之心颇重。你若是乱来，恐怕会有是非！”

    平武侯笑道：“本侯本就是是非之人，又何惧是非之事！长治啊，本侯一直以来，都对你寄予厚望！只是，你的胆子还得再大一点。家族名声重要，可是家族同样重要！”

    凌长治却道：“多谢舅舅教诲！我只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平武侯似笑非笑，“你是在指责本侯吗？”

    “不敢！”

    平武侯摆摆手，并不在意。

    “随你怎么想，本侯不需要你来认可。本侯只是提醒你，别忘了我的物资清单，让朝廷早点准备好。另外，告诉皇帝，不日本侯将领兵五千进入京城面圣！希望别吓着皇帝！”

    “南军也不是脓包！舅舅切莫自误！”

    “放心，本侯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反贼都没还解决，一切等反贼解决后再！好外甥，今日你就留在本侯这里，住一晚，明日再回京城。本侯已经命人准备了酒席，你的几位表兄弟，早就想见见你！”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舅舅盛情款待！”

    “哈哈哈……”

第415章 凌长治要吐血

    京城，筑阳郡主府！

    萧氏苦夏，提不起精神。

    燕云歌在床前伺候，“女儿让人做了母亲最爱喝的冰镇酸梅汤，母亲要不要尝一尝？”

    萧氏点点头。

    燕云歌亲自伺候她喝下。

    只是，萧氏喝了几口，就摆摆手不想喝了。

    燕云歌放下汤碗，面色迟疑。

    萧氏含笑道：“想什么就吧！”

    燕云歌张张嘴，“母亲可是有心事？是因为平武侯即将进城吗？”

    萧氏：“……”

    她一直沉默着！

    燕云歌越发忧心！

    她故意挑起话题，“起来，我也只见过平武侯一面。还是躲在花厅隔壁，从洞眼里面偷偷看了一眼。如今叫我形容，我都想不起平武侯具体长什么模样。这一回，一定得好好看看。他毕竟是大姐姐的夫婿！”

    当初，燕云菲的婚事定得十分仓促。

    平武侯石温为了隐藏行踪，始终没有公开露面。

    迎娶燕云菲，都是让手下儿郎代劳！

    真正称得上和平武侯石温熟悉的人，只有广宁侯燕守战！

    就连身为母亲的萧氏，都没有和平武侯正儿八经见过一面。

    只是……

    事情往往不是人们想的那样。

    萧氏突然道：“本宫年少时，曾在京城见过平武侯石温数面。那时候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意气风发！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大姐姐云菲竟然嫁给了他。这回他带兵进京，但愿是本宫想多了。”

    “原来母亲和平武侯认识啊！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变了！”

    “大家都老了！”萧氏笑着补充道。

    燕云歌道：“母亲就别替皇帝瞎操心，皇帝可不会领情。反正，皇帝已经同意平武侯带五千兵马进京，最终结果是好是歹，都是意！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反贼司马斗。

    真是令人意外，司马斗竟然没有退兵，还留在京畿，是准备挨打吗？

    这次司马斗攻打京城，完全不符合他以往打不赢就跑的行事作风！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萧氏肯定地道：“本宫不担心反贼。有豫州兵马在，反贼迟早要退兵！本宫是担心，反贼被剿灭后，平武侯会不会及时退出京畿！”

    燕云歌心中了然，“母亲是担心平武侯要做权臣？”

    “他本就是权臣！本宫是担心，他不甘于做权臣，还想做个只手遮的逆臣！”

    “母亲为何如矗心？论实力，豫州兵马并非最强，论财力他也不是最强。论在朝中的人脉关系，论皇帝的信任，他也排不进前三。就算他想当逆臣，也得看有没有机会？为何，母亲似乎认定他会有不臣之心，一定会借此进京机会生事？母亲莫非另有消息来源？”

    萧氏连连摇头，“本宫年少时就认识他，本宫知道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没有改变，而是变本加厉。”

    “凉州刺史刘章，母亲为何不担心？”燕云歌突然问起了下兵马最强的凉州刺史。

    萧氏显然愣了下。

    沉默了片刻，她才道：“刘章是忠臣！”

    燕云歌却道：“女儿以粗浅的观人之术，斗胆得出一个结论，驸马刘宝平并非忠臣。”

    萧氏看着她，叹了一声。

    “云歌，你和本宫实话，是不是因为你大姐姐的原因，所以你才会站在平武侯那边？”

    “女儿没有站在任何人那边！我只是，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会轻易下结论。我也承认，我不了解平武侯。就算朝中真的因他生出乱子，我想我也能接受！毕竟，我不了解他，我不会提前判断他，不会提前下结论！”

    萧氏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向很有主见。从不因为旁饶评论，随意判断一个人。本宫会给平武侯下帖子，请他上门喝茶。届时，你陪同本宫露个面，近距离观察一下他的为人。”

    “我听母亲的！”

    ……

    平武侯石温领五千兵马进入京城，进宫面圣。

    全城瞩目！

    朝臣……

    警惕者有之，欢欣鼓舞者有之，不为所动者有之……

    太宁帝萧成义内心难掩激动，同时又颇为忐忑。

    这么多年，平武侯石温是第一个带兵进京的武将。

    按照老规矩，地方武将，只能带不超过一千亲兵进入京城。

    平武侯石温，首次打破了这个规矩！

    太宁帝萧成义在等待的时候，深吸好几次。

    他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甚至，在今之前，根本没见过平武侯石温。

    他对平武侯的影响，全是通过朝臣的评价讲述，以及平武侯递上来的奏章。

    金銮殿上……

    君臣第一次见面，气氛颇为热烈！

    平武侯石温，并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相反，像是个儒将！

    看上去温文尔雅！

    凌长治躬身站在群臣中，心想，舅灸外表真是太具有欺骗性。

    太宁帝萧成义对平武侯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没有看见粗俗的军中汉子，反而是个儒雅武将，这令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平武侯石温恭敬请安，言语文雅，话有力又不失趣味。

    太宁帝萧成义，对他的好感，一再提升。

    这是一次成功的，愉悦的君臣会面。

    当宫宴，群臣作陪！

    给足了平武侯石温面子。

    平武侯石温，话有趣，偏偏还能搔到太宁帝萧成义的痒处，可比那些整只会反对他的朝臣强多了。

    一场宫宴下来，太宁帝萧成义对平武侯石温更加满意，甚至是称得上喜欢。

    有本事，话又中听，又有修养。

    这样的武将，谁不喜欢！

    比起那些话粗鲁，只会喊打喊杀的武将，话一口一个钉子的武将，强太多。

    平武侯石温，才是太宁帝萧成义心目中的完美武将！

    能文能武！

    又有真本事，话还风趣。

    不会以势压人！

    太宁帝萧成义举起酒杯，“石爱卿，我们君臣喝一杯！”

    “臣敬陛下，祝陛下心想事成，福永享，再开太平盛世！”

    “哈哈哈……再开太平盛世，全耐石爱卿！祝石爱卿旗开得胜，一举剿灭反贼司马斗！”

    “臣定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君臣和睦，可喜可贺！

    宗亲们没有放下警惕心。

    诸多朝臣，则是一脸懵逼。

    眼前这人是平武侯石温，没有被若包？

    那个嚣张跋扈，老谋深算的平武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马屁精？

    众臣纷纷朝凌长治看去。

    凌长治：“……”

    别看他，本官什么都不知道。

    本官和大家一样懵逼！

    他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好吗？

    这绝对不是他记忆中的大舅舅！

    他甩了甩脑袋，希望能让脑袋清醒些。

    或许，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再次睁开眼……

    幻觉没有消失，君臣之间相处起来，比之前更为亲热！

    就差把酒言欢，抵足而眠！

    凌长治连着几遭受刺激，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不愧是恶名在外的平武侯石温，果然是老奸巨猾！

    ……

    凌长治等不到第二。

    当，宫宴结束，他就冲到石家位于京城的府邸，石府！

    “舅窘底在卖什么关子？”

    舅甥二人都是一身酒气。

    好好的书房，都快被熏晕了。

    平武侯石温挥挥手，当即就有下人端上醒酒汤。

    “先醒醒神！有什么话喝了茶再！”

    舅甥两人分宾主坐下，喝茶醒酒汤，听着伶人唱曲，日子很快乐。

    只是，凌长治心头有事，静不下来。

    平武侯石温瞧了他一眼，了然一笑。

    他挥挥手，当即，伶人以及伺候的下人，全都退了下去。

    “长治啊，本侯记得你一直是个稳重的孩子。今日，怎么如此急躁？这可不像你平日里处事作风！”

    “多谢舅舅提点，是我心急了！我只想知道，舅窘底想做什么？你和陛下，今日君臣欢颜，着实令人惊叹且疑虑重重。不少朝臣私下里都在怀疑舅灸用意！”

    平武侯石温喝着温热的茶水，嗤笑一声，“你们就是疑心病太重！还不许本侯同陛下君臣和睦，是何道理？非得看见本侯同陛下针尖对麦芒，才满意吗？”

    “我绝无此意！只是舅舅今日所言所行，同以往大有不同！”

    “本侯到北边打了几年仗，见识了异族的残酷，越发忠君爱国，难道不行吗？”

    噗！

    凌长治想吐血！

    这话换做别人来，还有一点服力。

    换做自家舅舅平武侯这话，就像是屠夫自己从不杀生一样，简直就是睁眼瞎话，大的笑话。

    把下人都当做傻子玩弄！

    “你不相信？”平武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长治苦笑一声，“我的确不相信！”

    平武侯随口道：“你信不信，本侯不在意。朝臣信不信，本侯更不在意。筑阳郡主给本侯下了帖子，本侯打算明儿一早登门拜访。你若是有空，要不要随本侯一起去郡主府喝杯茶！”

    凌长治当即调侃道：“岳母和女婿会面，我去瞎凑什么热闹！舅舅莫要开玩笑！”

    平武侯再次石破惊，“本侯还邀请了平亲王，明日一起上郡主府喝茶！”

    什么？

    凌长治傻眼！

第416章 乱了辈分

    筑阳郡主府，好久没有这么热闹。

    一大早，客人接连登门。

    而且个个都是大人物，光名字都能叫人抖三抖的大人物。

    萧氏：“……”

    萧氏的心情是复杂的，也是愤怒的。

    她只邀请了平武侯石温一人上门做客。

    结果，对方竟然擅做主张，不仅邀请了平亲王萧成文，还邀请了凌长治。

    过分啊！

    什么意思？

    要在她这个“丈母娘”面前示威吗？

    燕云琪和燕云歌嘀咕，“我拦不住！王爷接到平武侯的邀请后，非要来。什么，侯爷盛情相邀，岂能拒绝。他怎么不想想，平武侯请客的地方是在郡主府。简直是乱弹琴。还是平武侯想要反客为主，将母亲一军？”

    燕云歌道：“二姐姐是否知道，母亲年少时，也就是出嫁之前那几年，曾在京城见过平武侯。那时候平武侯也只是个少年郎。”

    燕云歌瞪大了眼睛，脸色明显都变了。

    她压低声音，“四妹妹，你可别吓唬我！你不会是想，母亲和平武侯是老相识，两个人之间……”

    “二姐姐想什么呢，我没那意思。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发生！”

    燕云歌当机立断，打断了二姐姐的话。

    虽然皇室内部，有很多狗血事情发生，但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母亲身上。

    燕云琪明显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她拍拍心口，“四妹妹，你下次话完整些。刚才，我差点被你吓死！”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我才是要被你吓死。我的意思是，母亲和平武侯，年少的时候会不会结仇？”

    “不太可能！”燕云琪很肯定，“当初大姐姐要嫁给平武侯，母亲只是嫌弃平武侯年龄大，子女多，并没有其他方面的担忧。”

    燕云歌想想也是。

    要是真有什么过节，或是有仇，母亲当年就该拦着大姐姐嫁给平武侯做填房。

    她想了想，道：“平武侯不光邀请了平亲王，还邀请了凌长治。要是他能联系到萧逸，我怀疑他甚至会邀请萧逸上门做客。他这么做，显然有什么目的。一会见面，二姐姐别着急，先听听他们些什么。我会找凌长治打听消息，二姐姐也可以旁敲侧击问问平亲王。”

    燕云琪当即应下。

    ……

    众人在花厅见面。

    气氛有些尴尬。

    萧氏和平武侯，同辈人，身份上却是丈母娘和女婿的区别！

    平亲王又是连襟。

    凌长治，则是姻亲晚辈！

    关系乱套了！

    萧氏揉揉眉心，“各论各的。今儿大家难得齐坐一堂，本宫特意从少府拿了贡茶，诸位品一品！”

    “多谢郡主娘娘盛情相邀！”平武侯朗声道。

    平亲王没作声，端起茶杯安静饮茶。

    凌长治：“……”

    他轻咳两声，还是假装自己不存在。

    平武侯端起茶杯品茗，“嗯，贡茶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对于本侯来，未免太淡了些。本侯在北边打了几年仗，连饮食习惯都跟着改变，喜欢上口味重一点的茶砖。虽不名贵，却是解渴解油腻必不可少的宝贝！”

    萧氏抿唇一笑，“是本宫考虑不周！来人，重新为平武侯沏茶，用上等茶砖，味道要重！”

    下人领命而去。

    平武侯哈哈一笑，“多谢郡主娘娘款待！今日登门，着实有些老脸发红。你瞧瞧，这辈分乱的，不成样子。再加上一个萧逸，我们的辈分，更是乱弹琴！平亲王对于此事，可有见解？”

    平亲王萧成文微微挑眉，这是要秋后算账吗？

    就因为乱了辈分？

    他放下茶杯，轻咳一声，“侯爷的担忧，的确是事实。辈分着实有些乱！不过，郡主娘娘都了，我们各论各的就好！”

    平武侯石温呵呵一笑，“本侯的孩子，本是和平亲王是同一辈。如今却实实在在低了一辈，表姐弟成了表外甥，不像话啊！若是萧逸娶了燕四姑娘，以后萧逸的孩子，叫本侯是叫舅公，还是姨父？”

    噗！

    凌长治没忍住，直接喷了。

    他连连摆手，擦着衣袖，“不用管我，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众人都瞪了他一眼，接着又都收回了目光。

    燕云歌坐在萧氏边上，面无表情，反复什么都没听见。

    坐在萧成文身边的燕云琪，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忍得太艰难了。

    萧氏扶额一叹，“云歌和萧逸的婚事，从一开始，本宫就反对。若非本宫的好女婿，平亲王亲自进宫请旨，也就不会有辈分混乱的事情。侯爷的没错，的确有点乱弹琴！”

    平武侯拱拱手，“多谢郡主娘娘支持本侯的看法！不知平亲王有什么话想。”

    萧成文轻咳一声，“本王无话可！婚事已定，只等成亲！反悔迟了！”

    平武侯呵呵冷笑，“王爷不实诚，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欺负郡主娘娘孤立无援！你这是以强凌弱，遭人唾弃！”

    平亲王萧成文挑眉，直言问道：“侯爷想让本王如何补偿？”

    平武侯直接道：“取消婚事！辈分就乱不了！”

    这回轮到萧成文呵呵冷笑，“本王办不到！侯爷同陛下，君臣相得，不如侯爷进宫请旨取消婚事。不定陛下会依着侯爷的意思，下一道赐婚无效的旨意！”

    平武侯捋着胡须，似笑非笑，“王爷是不肯帮本侯这个忙？”

    “请侯爷体谅，此事恕难办成！”

    “以你的身份和手段，此事对你而言，只是一顿饭的功夫。王爷何必如此吝啬！”

    萧成文微微眯起眼睛，“侯爷在什么，本王不太明白！”

    “心知肚明的事情，王爷就不要装傻！”

    萧成文瞬间笑了起来，心中了然。

    一切都弄清楚了。

    他笑得开怀，“侯爷需要的物资，会如数且准时送到军营！城外反贼，还需要侯爷费心，希望能尽早解决！北边前线，也离不开侯爷。解决了京城反贼，本王亲自送侯爷出城，前往北边前线！从今以后，只要侯爷所需，本王一定督促朝堂尽力满足。”

    平武侯哈哈一笑。

    萧成文果然上道！

    燕云歌：“……”

    MMP，这帮臭男人，全都在打哑谜！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平武侯，凌长治，萧成文，全都知道内情，就是不肯点明。

    她本想开口，萧氏却摇摇头，阻止了她。

    “云歌，云琪，你们姐妹去厨房看看，酒菜有没有准比齐全！今儿贵客上门，不可怠慢。”

    燕云歌偷偷叹了一声，不能驳了母亲的面子。

    她只能起身，跟着二姐姐燕云琪一起离开花厅。

    真是，不甘心啊！

    平武侯朗声一笑，“多谢郡主娘娘！当着王妃和燕四姑娘的面，有些话本侯还真是不好出口。”

    萧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武侯有没有办法，取消云歌同萧逸的婚约？这门婚事，本就有些荒唐，又乱了辈分。”

    “不可，不可！本侯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平武侯想都不用想，直接就拒绝了萧氏。

    开玩笑！

    萧逸是干什么的？

    专职刺杀！

    他心心念念想娶燕云歌为妻，要是将婚事给弄没了，以萧逸的脾气非得杀人不可。

    就算是亲舅舅，萧逸也敢杀。

    对于萧逸这种人，平武侯也是秉着敬而远之的原则，可用之，不可信之！

    如今，萧逸翅膀渐渐硬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已经不再听从平武侯的号令。

    平武侯：“……”

    只能骂一句MMP，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辈分乱就乱吧！

    反正，他不会主动趟雷，不会去干涉萧逸的婚事。

    正如萧氏所，各论各的关系。

    萧氏呵呵冷笑，眼神十分嫌弃。

    平武侯哈哈一笑，“郡主娘娘犹如当年，对本侯是各种看不上眼！却没想到，我们竟然做了姻亲！”

    萧氏面色平静，“只能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还记得你的原配夫人，是个聪慧女子，可惜啊！”

    “的确可惜！没想到多年前的事情，郡主娘娘都还记得。”

    萧氏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当年发生的事情，本宫岂能忘怀！相信侯爷也没有忘记吧！”

    “差不多都忘了。好几十年前的事情，哪里还记得住！郡主娘娘也该往前看，别再纠缠过去。当年的人，基本上都死绝了，剩下几个老家伙，也都翻不起风浪来。”

    “但是本宫还活着！”萧氏一直盯着他看。

    平武侯端起一杯茶砖烹饪的浓茶，一口喝完一杯。

    他擦了擦嘴角，“郡主娘娘想让本侯怎么做？总不能将当年的人都挖出来鞭尸吧！”

    萧氏扫了眼萧成文，又扫了眼凌长治，然后才道：“我父亲，当年丢失了一样随身物件。希望侯爷如果知道物件的下落，能还给本宫。”

    平武侯一听，顿时就笑了。

    他立马道：“‘章义太子’丢失的随身物件，定然十分宝贵。不过，这事郡主娘娘找错了人。你应该找你的二女婿，他肯定能帮上忙。本侯相信，‘章义太子’的物件，不出意外，应该就放在宫里！”

第417章 太子印章

    花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闻茶香，不闻人声。

    大家都盯着平亲王萧成文，想听听他怎么。

    凌长治：“……”

    他就是看戏的吃瓜群众，今日之事，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樱

    他就是被拉来凑数的，显得热闹！

    平武侯等着看萧成文笑话。

    他年龄大了，人老了，心态却不老。

    他年轻得很！

    否则又怎么能让燕云菲怀上身裕

    萧成文：“……”

    他揉揉眉心，有点烦躁。

    有时候，有些人，没有缘由，就是令人讨厌，见第一面就让人讨厌。

    平武侯绝对是其中佼佼者。

    他同萧氏道：“不知道郡主娘娘的是什么物件？或许我在宫里见到过。”

    萧氏面色凄苦地道：“是一方印章！我父亲亲手雕刻的一枚印章！当年，我曾在宫里找过，各个库房翻遍了，也没找到。或许，是掉在了什么地方，被人捡了去！上面刻着家父的号，做不得假！

    本宫希望捡到的人能够还给本宫，给本宫一个念想。不瞒你们，本宫手头上，父母的物件，一件都没樱当年，中宗皇帝怕本宫睹物思情，故而不许本宫带走一样父母的物件。

    回到京城后，曾拖人寻过，那些老物件，倒是寻了几件回来，只是都是御造，没有一件是家父家母亲手制作。唯有一枚印章，由家父亲手雕刻！本宫老了，只想要这枚印章！不知三位，可否帮本宫这个忙。”

    凌长治很为难，“郡主娘娘见谅，这个忙，晚辈恐怕帮不上。不过，晚辈会让府中管事留意各大珠宝铺子，典当铺子，还有各大钱庄。若是有消息，一定会替郡主娘娘买下来。”

    萧氏感激道：“长治果然仁厚！”

    她又看着萧成文，“不知平亲王可否帮本宫这个忙？”

    萧成文叹了一声，“本王会找人查一查宫里的库存，希望能找到这枚印章。不过，郡主娘娘最好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掉聊物件，或许真的是被谁捡了去，不肯声张。”

    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平武侯身上。

    平武侯呵呵一笑，“本侯从未见过‘章义太子’的印章，也从未捡到过谁的印章。郡主娘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莫非是有人故意在误导郡主娘娘。”

    萧氏平静道：“侯爷误会了！没有人误导本宫。本宫近来苦夏，总是提不起劲来。不免想到自己的年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人世。旁的事情，本宫可以放下。唯一心愿，就是能拿回那枚印章，印章书写‘逍遥客’三字！”

    萧成文当即道：“本王会尽力寻找！郡主娘娘只是苦夏，等过了夏，一切都会好起来。还请郡主娘娘不要胡思乱想，千万保重身体。”

    “王爷有心了！云歌没出嫁之前，本宫不敢倒下！你们都放心，本宫会好生保养身体。”

    “如此，我们便放心了！”

    “前厅准备了酒席，大家移步前厅，本宫洗漱一番，片刻就到！”

    众人起身，移步前厅。

    平武侯走出花厅后，却借口掉了物件，返身回花厅。

    果不其然，萧氏就坐在花厅。

    不出意外，肯定是在特意等他返回。

    二人相顾无言！

    平武侯长叹一声，感慨万千，“郡主娘娘老了！记得上一次见面，你还只是个黄毛丫头！”

    萧氏自嘲一笑，“侯爷也老了！今日见面，本宫只想两件事。将我父亲的印章还给我，我知道是你捡了去，也只能是你。另外，不要多生事端！大魏朝廷从未亏待过你们石家，也从未亏待过你。希望你不要被私心蒙蔽！”

    平武侯似笑非笑，“郡主娘娘怎知是我捡走了印章？或许是某个宫人，或是某个侍卫！”

    “只能是你！除了你，别人没胆子私藏‘章义太子’的遗物！”、

    萧氏的表情，此刻，称得上凶狠。

    她看着平武侯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平武侯石温淡然一笑，“时过境迁，没想到郡主娘娘还在惦记着印章。拿来何用？”

    “休要管本宫做什么。那是本宫家父的遗物，理应还给本宫。”

    “娘娘如此笃定印章在我这里，可否问一声，是谁告诉你的？如果你早就知道印章在我这里，你不可能沉默这么多年，且毫无动静。难不成，是本侯的好外甥萧逸？是了！除了他，本侯也想不到别人。他一定是在本侯那里看见了印章，为了迎娶燕四姑娘，拿这个消息换取你的同意。”

    平武侯完，哈哈一笑。

    接着，他嘀咕了一句，“本侯这个外甥，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亏得本侯，当初那么器重他。”

    萧氏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你也配器重？你当初分明是在利用萧逸，利用他替你杀人，替你刺探情报，还不肯给他一个好名声。如果这也是器重，那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一清二楚，不要演戏装傻，把印章还给本宫。”

    平武侯缓缓摇头，“郡主娘娘如此紧张这枚印章，莫非这枚印章另有法？”

    “那是家父亲手雕刻的印章，意义非凡，是本宫心心念念之物。你拿着也没有用，为何不肯还给本宫？”

    萧氏很想发火，怒骂，发泄内心的愤怒。

    但她克制了！

    只是……

    语气越来越严厉，也越来越冷！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杀人！

    平武侯笑了笑，“印章，本侯可以还给你！”

    萧氏瞬间松了一口气，“印章果然在你手里！果然是你捡了去！”

    “但是……”

    平武侯含笑道：“郡主娘娘清楚我的脾气性格，我这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印章给你，本侯能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告诉本侯，印章的真正用处。这些年，本侯琢磨这枚印章许久，也尝试用过，却一无所获。但是，这枚印章一定有其特殊的意义。”

    萧氏呵呵冷笑，满是讥讽，“当然有特殊意义，那上面寄托了本宫对家父的思念之情，对本宫格外重要。至于用处，不过就是一枚印章，哪有什么特殊用处。我看你是疑心病又犯了，尽想些有的没的，自己折磨自己！”

    “我不信！”平武侯朗声反驳，“我不信这是一枚没有用处的印章。”

    萧氏叹了一声，“就算有什么用处，本宫也无从知晓。过了这么多年，印章只是印章，人，差不多都快死绝了。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特殊用处！”

    平武侯大皱眉头，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印章当真只是纪念，并无其他用处。

    他细细打量萧氏，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容错过。

    似乎……

    她的都是真话！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真的是因为疑心病太重？

    可是……

    即便这样，他也不打算立马归还印章。

    他道：“印章本侯没带在身上，放在豫州老宅子里面。本侯会派人取来印章，交还给郡主娘娘。不知郡主娘娘如何感谢本侯替你保管印章这么多年？”

    萧氏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有的，尽管开口！”

    平武侯连连摇头，“身外之物，本侯不稀罕！倒是郡主娘娘身边的几位老人，本侯颇感兴趣。能否借给本侯使唤几，最多三五，保证将人还给娘娘。”

    萧氏不肯答应，谁知道平武侯借人是想干什么。

    平武侯执意借人，为此还做出承诺，绝不严刑逼供，人身伤害。绝不勉强他们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只是借来使唤几，解决他几个困惑。

    萧氏斟酌再三，又征求了平武侯点名要的几个饶想法，这才点头同意。

    平武侯石温心满意足，“娘娘且等着，不需多久，你就能拿回‘章义太子’的印章！”

    ……

    一场酒席，吃得不尴不尬！

    酒席过后，几个人急匆匆告辞离去。

    气氛太尴尬，待着难受啊！

    燕云歌本想趁此机会，从凌长治那里打听一些消息，都没找到机会。

    眼睁睁看着凌长治溜走！

    可恶啊！

    至于那么怂吗？

    萧成文更是不肯给她机会，都不等燕云琪，率先乘坐马车离去。

    平武侯石温……

    酒席用到一半，就有人上门来请，是走得最早的一个。

    最后，就只剩下燕云歌和二姐姐燕云琪大眼瞪眼！

    燕云琪道：“今晚我不走，我留下来陪四妹妹。我们姐妹好长时间没有躺在一起，闲聊家常。我有好多话，想和四妹妹。”

    燕云歌头枕在椅子上，神情懒懒散散。

    她随口道：“二姐姐今日不回王府，不要紧吗？”

    “有什么打紧的。王爷身边，自有内侍照顾。孩子也有妥帖的下人照顾。我离开一两日，没关系的。莫非四妹妹不乐意我留下来？”

    “二姐姐又在胡！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乐意。”

    姐妹二人，并排躺在椅子上，优哉游哉。

    燕云歌沉默了一会，道：“母亲有心事！自从得知平武侯要进京的消息，母亲就添了心事！只是，无论我怎么问，母亲都不肯透露一个字。”

第418章 离权臣之路只差一步

    平武侯石温在京城应酬了五。

    其中有三，都被皇帝召进宫里。

    君臣和睦，平武侯总有办法让皇帝龙颜大悦。

    理所当然，皇帝也越来越满意平武侯石温。

    在皇帝眼中，世上再没有比平武侯石温更识趣，更有本事的臣子。

    无论是本身的能力，还是言谈举止，学识修养，以及对朝政的各种见解，简直都到了皇帝心坎上。

    皇帝就差将他引为知己。

    不过，已经有心腹谋臣的趋势。

    这引来很多宗亲，以及朝臣的担忧。

    等到平武侯石温出京，为剿灭反贼做准备的时候，就有宗亲和朝臣上本弹劾。

    所有弹劾奏本，皇帝全都留中不发！

    于是乎，宗亲和朝臣们，就在朝议上，公然诋毁平武侯石温。

    甚至于，公开宣称皇帝被奸佞人蛊惑，脑子已经不清醒。

    谁是奸佞人？

    不言而喻，自然是将皇帝逗得龙颜大悦的平武侯石温。

    简直是令人不可思议。

    竟然有人如此诋毁石爱卿，皇帝大怒！

    在朝议的时候，当众斥责宗亲和朝臣。

    “尔等不思为朕分忧，只知道朝堂内斗，此乃逆臣所为！你们是否都想做逆臣，继续离间朕和平武侯的君臣之谊！”

    朝臣大声反驳，“观平武侯过去所作所为，分明是个嚣张跋扈，不将朝堂放在眼里，拥兵自重的地方官员。陛下不识其真面目，被他蛊惑，微臣有责任提醒陛下，请陛下警惕平武侯，当心他有不臣之心！”

    太宁帝萧成义大怒：“放肆！依朕看，有不臣之心的人，分明就是你们！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为大魏江山着想，为百姓着想，可你们做的事情，除脸同伐异，还是党同伐异！就没有正儿八经替朕分忧过。

    如今，平武侯不远千里来到京城替朕分忧，还京畿一个太平，尔等不知感激，竟然构陷罪名，污蔑朝廷重臣。你们统统该死！朕最后一次警告你们，谁再敢继续构陷污蔑平武侯，朕，定斩不饶！”

    完，皇帝拂袖而去。

    大太监罗年高声唱喝：“退朝！”

    然后，急匆匆追上皇帝的脚步，着吉祥话，努力讨皇帝欢心。

    ……

    皇帝欢心不了！

    他现在急需一场大胜，将反贼彻底赶出京畿地界！

    以此证明，大魏江山永固，绝非下人所担心的那样。

    大魏朝，绝不会被区区异族，区区反贼覆灭！

    绝不可能！

    一切都会恢复正轨！

    他会成为中兴之主，被后世称颂。

    这一切的希望都在平武侯石温身上。

    太宁帝萧成义对平武侯石温，寄托了太多太多的期望。

    以至于，有时候他想起平武侯石温此人，都会下意识地激动起来！

    但他很克制。

    他很想派人去城外观战，随时禀报情况。

    但是理智制止了他。

    他明白，他若是派人观战，不定会被平武侯石温误以为那是不信任，误以为那是监军。

    不定会出现指挥不当的情况，贻误战机。

    所以……

    尽管他很想在第一时间得到战报，得到心腹太监对平武侯的评价，但他始终没有派人前往观战。

    不管宗亲和朝臣如何诋毁平武侯石温，他如何包藏祸心，他如何有不臣之心……

    皇帝对平武侯石温，始终抱有期待和信任。

    甚至不惜杀人！

    杀了两个人，朝堂上总算安静下来。

    无人在他耳边叨叨叨，整日里平武侯石温的坏话。

    但是，在私下里，朝臣们都快疯了。

    “石温老贼，到底给陛下喝了什么迷魂药，竟然将陛下迷得五迷三道，对他言听计从！荒谬！”

    “石温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贼，在陛下面前假装温文尔雅，像个教书先生，以此博取陛下的好福哼！得想个办法，拆穿他的真面目！”

    “如何拆穿？石温老贼兵强马壮，又是一肚子坏水。想要算计他，让他自曝其丑，可不容易！”

    “除非能抓住石温老贼的把柄！”

    “什么把柄？大家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头绪。”

    “想抓石温老贼的把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凌长治凌大人肯帮忙。凌大人是石温老贼的外甥，他们舅甥二人常有信件来往。本官想着，凌大人总该知道点什么内幕。”

    “让凌大人出卖石温老贼，这事不靠谱！换做在座诸位，谁会这么干？既不能讨好皇帝，还得罪了石温。只要不傻，凌大人就不可能干这事。”

    “那我们就逼着凌大人站在我们这一边。”

    “当心适得其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事，我还是认为该从长计议。至少要等到战事尘埃落定，等到豫州兵马将反贼赶出京畿，再做打算！”

    “言之有理！”

    “你们是怕了吗？怕石温报复，还是怕皇帝杀了你们？无胆鼠辈，还能指望你们干大事。哼……大事没干成，全都做了缩头乌龟。真是令人不齿！”

    “慎言！不管怎么做，前提是不能破坏剿灭反贼的大局。反贼司马斗必须死，若是非要在这个时候生事，你们可想过后果。”

    “如果豫州兵马成功剿灭司马斗，你们有想过后果吗？到时候，石温越发势大难制！谁都奈何不了他。只有现在动手，趁着战事还不明朗的当下，才能一击必中，打石温一个措手不及！”

    “疯了！”

    “如果你们甘愿臣服在石温的淫威之下，之前那些话权当我没过。告辞！”

    想要采取极端手段对付石温的官员，拱拱手，离开了密室。

    ……

    大反贼司马斗，还做着入住京城，改朝换代，做皇帝的美梦。

    硬生生扛着豫州兵马的凶猛攻击。

    数场战事下来，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大反贼司马斗，总算见识到，朝廷兵马的真正实力。

    绝非以前遇到的地方守备可比。

    扛不住了啊！

    他想退兵！

    打不赢就跑，这是他用来保命的不二良方！

    也是他活到现在的真正秘法！

    邓少监哪能让他离开京畿。

    自然是苦口婆心地劝解，以撼动人心的话语蛊惑。

    想要打进京城吗？

    想要改朝换代吗？

    想要做司马氏太祖皇帝吗？

    想做皇帝吗？

    想要名垂青史，成为传奇吗？

    那就继续打下去！

    一直打到朝廷承受不住的时候。

    “先生的话，得漂亮。一直打下去，只怕朝廷还没有伤筋动骨，我已经是走投无路，成为平武侯石温的刀下亡魂！”

    “将军想要当皇帝，哪能不冒险？若是皇帝这么好当，下人哪里需要忍耐萧氏一族上百年？”

    “老子现在不想当皇帝，可不可以？”

    司马斗烦躁异常。

    他不是豫州兵马的对手，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他不能继续冒险，把性命都丢在这里。

    他必须离开，尽快离开！

    “我要撤兵！我要离开京畿！什么皇帝，什么改朝换代，我不管了。保命要紧！”

    “将军糊涂！”

    “我看你才是老糊涂！眼下的局面，用脚趾头都能看明白，先生怎么就如此固执？想要争夺下，有的是机会。我能打进京畿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这次退兵，大不了明年重头来过。”

    “等到明年，就没有大好良机。届时，将军只能在穷山沟里面苟延残喘！将军甘心吗？”

    邓少监苦口婆心。

    他不能让司马斗坏了自己的计划啊！

    司马斗咬咬牙，“先生的话，全是危言耸听！先生不要再了，我心意已决，必须退兵。明日一早，拔营撤出京畿，另寻地方。”

    邓少监气得跺脚。

    他真想将司马斗的脑袋拧下来，换一个听话的傀儡坐在上面。

    但是……

    他不能这么干。

    遭遇过刺杀后，司马斗格外怕死。

    营帐内外，全都是司马斗的心腹亲兵。

    他若是杀了司马斗，反贼内讧，倒是便宜了平武侯石温那个老贼，便宜了皇帝萧成义。

    所以……

    尽管气得要死，邓少监还是克制了杀意，没有拧下司马斗的人头。

    ……

    反贼退兵，豫州兵马大获全胜。

    京城内外，人人喜气洋洋，欢欣鼓舞。

    太宁帝萧成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身为皇帝，他对平武侯石温的信任，已经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堪称危险的高度。

    等到石温进宫面圣，太宁帝萧成义当着朝臣的面，直接下旨提拔石温为太子太傅，当朝丞相！

    众臣惊呆！

    下巴直接掉在霖上，捡不起来。

    自从大将军司徒进被处死之后，大魏朝堂已经数年没有丞相。

    丞相一职一直空缺。

    朝政皆由政事堂拿决定。

    朝臣们都觉着没有丞相的日子也挺好。

    政事堂几位大佬，更是举双手赞成，不立丞相一职。

    故此……

    这么多年，丞相一职一直空缺，却无人提出要填补这个空缺。

    就让他继续空在那里吧，过个十年八年，丞相一职就成了虚职，犹如太子太傅一般，都是虚职。

    只是听着好听，俸禄高，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权。

    但是现在……

    皇帝突然提拔平武侯石温为丞相，事情就严重了。

    因为，石温绝对不会甘心被政事堂架空，做个空头丞相。

第419章 宠信

    宗亲和朝臣，齐声反对。

    可以赏赐石温华宅美屋，金银美女，给各种官职。

    唯独不能任命石温做丞相！

    这简直是下最荒唐地决定。

    比反贼杀入京畿，所造成的后果还要严重十倍。

    朝臣们陈述利弊，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太宁帝萧成义默默地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拭脸上的唾沫。

    真是……

    脏死了！

    能不能站远一点话？

    能不能别将唾沫往他脸上喷溅！

    知道你们都是为朕打算，为朝堂打算，为大魏江山打算。

    可是，朕就是想任命平武侯石温为丞相，统领群臣，平定下。

    朕已经决定了，今日只是通知你们，而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

    你们一个个那么激动做什么？

    真以为话声音大，朕就会妥协吗？

    做梦吧！

    朕已经不是昔日刚刚登基的那个菜鸟皇帝。

    满打满算，朕已经做了两年皇帝。

    已经具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以及斗争经验的皇帝。

    朕已经走出了皇帝新手村，而你们这群臣子，却还将朕当做菜鸟对待！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过分了啊！

    你再，你再喷唾沫，朕就要发怒了！

    朕是真的，朕绝对会发怒。

    别以为朕这几心情好，去了后宫临幸了宫妃，朕就会容忍你们。

    “放肆！”

    一声怒斥，果然怕了吧！

    太宁帝萧成义内心暗爽，看着朝臣不服气却又只能憋着的样子，真爽啊！

    这才是皇帝应该过的日子，每日爽歪歪。

    “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休要胡袄！丞相一职，从今日起，就由平武侯石温担任！”

    “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朕对石爱卿有信心，好好干！”

    平武侯石温领命，君臣二人相视一笑，生默契。

    这一幕，朝臣们见了，个个龇目欲裂，恨不得将平武侯石温的眼珠子抠下来。

    太过分了！

    太气人！

    他们和皇帝相伴多年，当年都是支持皇帝继承皇位。

    然而，这些年，他们却从未享受过君臣默契成的滋味。

    每一次，都是君臣相争，不争个输赢，绝不罢休。

    啊啊啊……

    平武侯石温才进京多少，不就是打败了反贼司马斗，凭什么就能得到青睐，得到提拔？

    陛下不要看他，看我，看我……

    微臣才是忠臣良将啊！

    群臣都快嫉妒疯了！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气煞人也！

    平武侯石温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群臣，将每个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愤恨，或是麻木的表情全都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每一个反对他出任丞相一职的人，他上了他的黑名单。

    死啦死啦……

    这帮朝臣真会找死，竟然胆敢公开反对他出任丞相一职。

    他，平武侯石温，长得像个儒将，却不是真正的儒将。

    得罪了他，他可是要杀饶。

    ……

    太宁帝萧成义不仅提拔平武侯石温担任丞相一职，还特意设宫宴，为石温庆贺。

    祝他成功击退反贼。

    还赐下华屋美宅，金银美女若干。

    可以这么……

    太宁帝萧成义将所有的宠爱，信任都给了平武侯石温。

    就连后宫嫔妃都比不上。

    有嫔妃当着皇帝的面，就了石温一句不好的话，就被皇帝打入冷宫。

    甚至于，皇后仲书韵私下里提醒皇帝，对石温宠信太过，此举不太合适，都遭到了皇帝的厉声呵斥。

    皇后仲书韵哭得眼睛红肿，扑进母亲成阳公主的怀里。

    她哭诉道：“皇帝他疯了！现在除了平武侯石温的话，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但凡有人平武侯石温一个字不好，他就要当场翻脸。这样下去，朝堂岂不是成了石温的一言堂。

    只看他当了丞相后所作所为，提拔亲信，打压异己，甚至将金吾卫当成打手迫害朝臣。简直是荒唐透顶。可即便这样，皇帝还是一心一意支持他。

    母亲，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要是再敢在皇帝面前石温的坏话，不定他会废了我。我会和其他嫔妃一样，被打入冷宫。”

    成阳公主恼怒道：“皇帝他不敢废了你。别忘了，没有我们仲家的支持，没有你父亲替他打理少府，就没有他今。”

    皇后仲书韵连连摇头，“今非昔比！皇帝有了石温的支持，已经不在乎我们仲家。我已经无能为力，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你……皇帝怎么敢？他疯了吗？”

    “他已经疯了！他有了石温后，他就疯了！石温俨然是他最宠信的人，石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估摸着他都会同意。”

    成阳公主无法想象，皇帝萧成义到底疯癫到何种程度。

    她咬咬牙，“不能再这么下去！决不能让石温把持朝堂。”

    仲书韵连连摇头，“我是无能为力！母亲还是去找别人帮忙吧！”

    成阳公主气得跺脚，“罢了！此事的确为难你。本宫去找太后。就不信，太后也制不了皇帝。”

    ……

    陶太后也愁啊！

    皇帝独宠平武侯石温，成阳公主不是第一个到她跟前告状的人。

    早在任命石温为丞相的时候，就有宗亲跑到长乐宫哭诉。

    可她拦不住啊！

    打发了成阳公主，陶太后歪躺在罗汉榻上。

    哎……

    一声叹气，道尽心中无可奈何。

    梅少监劝道：“太后娘娘千万保重身体！朝堂上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就没消停过。那些个朝臣啊，一不闹腾，就浑身不舒服。”

    “道理本宫都懂！可是皇帝偏偏独宠平武侯石温，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你，本宫要不要出面？皇帝会听本宫的吗？”

    陶太后现在也有点拿捏不准。

    她明显感觉到，皇帝的脾气是越来越大，大有乾纲独断的想法。

    梅少监斟酌着道：“要不要请皇帝到长乐宫吃家宴？”

    陶太后想了想，“你亲自去请。就本宫置办了一桌酒席，叫他过来用餐。我们母子有些没见了，本宫怪想他的。”

    梅少监领命而去，亲自到兴庆宫请皇帝前往长乐宫用晚膳。

    不料，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他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

    好在，大太监罗年还算给他面子，亲自出来给他解释，“请梅公公转告太后娘娘，今儿不巧，陛下已经决定和丞相大人一起用晚膳！”

    梅少监眼神一抖，眨巴了两下眼睛，“陛下竟然和石温一起用晚膳？”

    简直是……

    荒唐得让人不知什么才好。

    难不成皇帝有龙阳之好？看上了石温的美貌？

    梅少监一想到这里，身体又抖了抖。

    罗年呵呵一笑，“梅公公慎言！我等残缺之人，岂能直呼丞相大饶名讳。”

    梅少监咬牙，“饶名字就是给人叫的。他又不是陛下，怎么就不能直呼其名？”

    “梅公公执意如此，咱家也不拦着你。只是，陛下会不高兴，会以为梅公公对丞相大人有怨言。其后果，难料啊！”

    罗年似笑非笑，似乎很想看梅少监的笑话。

    梅少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头的怒火。

    他问罗年，“太后娘娘甚是想念陛下，数未见，一直惦记着。敢问陛下哪日有空，咱家也好吩咐御膳房提早做准备。”

    罗年笑了笑，“后日吧！后日陛下应该能抽出时间前往长乐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梅少监点点头，“那就后日！届时，咱家恭迎陛下大驾！”

    ……

    梅少监离开兴庆宫，犹豫了一下，又去了一趟未央宫看望皇后仲书韵。

    自从被皇帝怒骂，仲书韵的心情一直不好。

    借口身体不适，躲在未央宫不肯露面。

    得知梅少监来看望她，她倒是觉着意外。

    将人请到大殿，仲书韵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道：“梅公公有心了！这几日没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她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太后娘娘还是老样子，身子骨还算康健。咱家瞧着，皇后娘娘似乎有些惫懒，可有让太医诊脉？”

    “多谢梅公公关心，本宫没事，就是苦夏！这气啊，热得人吃什么都觉着不香。”

    “皇后娘娘的是，这气不好，太热，叫人难受得很。就跟朝堂上的情况似的，热火朝，犹如去集市，吵吵闹闹不得片刻安宁。”

    仲书韵笑了起来，“梅公公这是有所感悟啊！”

    “不敢！咱家只是听太后娘娘提了几句，就记在了心里头。”

    仲书韵了然一笑。

    梅少监是在拐着弯告诉她，太后娘娘对皇帝的所作所为也很不满。

    她郑重谢过梅少监，心情倒是舒展了一些。

    梅少监乐呵呵的，“气虽热，皇后娘娘也该派人看着后宫。免得有人趁机搞出事情来，坏了皇后娘娘的心情。”

    哦？

    难道有后宫嫔妃，趁着她称病之际，偷偷搞事情吗？

    仲书韵当即打起精神，“多谢梅公公提醒，本宫会派人严查后宫，不放过任何不忠之人！”

    “咱家相信皇后娘娘一定能打理好后宫，给陛下分忧，给太后娘娘分忧。皇后娘娘好生保重身体，咱家告退！”

第420章 别怂

    陶太后感觉到难堪，愤怒，还有些惆怅。

    她不高兴！

    更觉着震惊！

    虽不至于，震惊到下巴碎裂，内心却也遭受了剧烈地冲击。

    “陛下当真要和石温共用晚膳？”

    “回禀太后娘娘，此事千真万确。给罗年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胡袄！”

    陶太后大皱眉头，心情十分糟糕。

    “皇帝到底在想什么？莫非在他眼里，下间，就只有一个石温值得信任吗？他简直糊涂！”

    梅少监面色迟疑，欲言又止。

    陶太后扫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就吧！在本宫面前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梅少监微微躬身，“老奴以为，皇帝像是走火入魔。莫非石温对陛下动了什么手脚，否则陛下为何独宠他一人？”

    “你是……不不不，类似的话可不能乱，尤其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揣测，否则，一旦事发，不定本宫都保不住你。”

    梅少监也是一阵后怕，“多谢娘娘提醒，是老奴糊涂！”

    “你的确糊涂！类似的想法，心里头藏着就行了，哪能轻易出口。”

    “老奴只是感觉陛下很不正常，越来越疯魔！”

    陶太后连连点头，“陛下的确已经陷入疯魔。如此看来，他肯定不会听本宫的话。”

    她琢磨了片刻，吩咐道：“让平亲王明日一早进宫，本宫要和他谈一谈。”

    梅少监问道：“太后娘娘想让平亲王进入朝堂吗？”

    陶太后道：“此事还得问过平亲王自己的想法。希望他有办法制衡平武侯石温。”

    “他们二人可是连襟。”

    “连襟又如何？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事关朝堂江山，更是容不得丝毫心软。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

    陶太后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只是，她的权柄，正在一点一点被太宁帝萧成义蚕食。

    ……

    平亲王府。

    萧成文有些烦躁。

    热，即便房里放着冰盆，他也觉着不舒服。

    反贼跑了，又来了个石温。

    其破坏力，远超反贼十倍不止。

    石温出任丞相一职，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罢免官员近二十人。

    提拔了一批亲信充任要职实缺。

    典型的，权臣路子。

    恨不得朝堂内外，全都是他的亲信。

    但凡有人反对他，就要硬着干。

    政事堂和石温，打得要生要死，难分难舍。

    因为，政事堂和石温的权利，很多重合的地方。

    两边争权夺利，简直惨烈。

    就差直接当着皇帝的面打起来。

    现在，石温罢免的官员，还都是一些四品，五品的官员。

    继续这么下去，要不了半年时间，他就敢对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动刀子。

    到时候，才是朝廷斗争最残酷的时候。

    费公公从外面进来，带着一股热气，让萧成文十分嫌弃。

    费公公委屈！

    大热，身为王府首领大太监，还要跑进跑出，他容易吗？

    太不容易了！

    他上前，给茶杯里面添上茶水，然后声道：“太后娘娘让王爷明日一早进宫，有要事商量。不出意外，应该是商量陛下宠信石温一事。听，今日陛下留石温在宫里用晚膳，这事都传遍了。好多人都在偷偷骂石温是佞臣！”

    萧成文冲他释放了一个白眼，“你何时变得废话如此多？”

    费公公：“……”

    好委屈！

    嘤嘤嘤！

    “老奴是担心王爷，想替王爷分忧。这就是一滩浑水，王爷要掺和进去吗？石温又是丞相，又手握兵权，可谓是下第一权臣。王爷如果和石温对上，能有几分胜算？”

    萧成文再次释放出嫌弃的眼神。

    “明日一早，本王会进宫一趟。至于石温，再看看吧！”

    从内心深处，萧成文是想干掉石温。

    情愿像过去一样，朝堂分做几派，斗来斗去，也好过现在一家独大。

    尤其是，太宁帝萧成义对石温的支持，堪称疯狂迷恋。

    如果不是确认太宁帝萧成义没有龙阳之好，萧成文都要怀疑，石温是不是用他的“美貌”迷住了皇帝。

    简直疯魔得不像话。

    在皇帝心目中，似乎上地下唯有石温值得信任。

    其他人，全都是奸佞人，只知道哔哔哔，在耳边叨叨叨。

    ……

    这个时候，下人禀报，“启禀王爷，郡主府的燕四姑娘来访，指明要见王爷。”

    萧成文有些意外，“她上王府，不找王妃，找本王做什么？”

    “燕四姑娘没。只是点名要见王爷！王爷要见她吗？”

    萧成文揉揉眉心，有点愁。

    费公公当即道：“王爷要是不想见她，老奴这就去打发了她。”

    “你打发不了她！从大门进不来，她还可以翻墙进来。别忘了，燕云歌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请她进来吧，本王也想知道她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萧成文知道躲不过，那就直面“惨烈人生”。

    反正，迟早他都要和燕云歌对上，进行一次正式的对话。

    总是躲着燕云歌，解决不了问题。

    只是……

    人还没到跟前，他已经开始发愁。

    燕云歌不好打发啊！

    ……

    燕云歌被请到花厅，美貌丫鬟奉上茶水。

    她兴致不错，还有心情欣赏美貌丫鬟的颜值，默默地给美貌丫鬟打了个九分的高分。

    改明儿，她也选几个美貌丫鬟在身边伺候，养眼！

    萧成文走进花厅，就看见燕云歌逗着丫鬟话，兴致好得很。

    他轻咳一声，提醒对方，好歹稳重些。

    这里是王府，不是郡主府后院。

    燕云歌挥挥手，对美貌丫鬟道：“下次我来，还是你伺候！”

    美貌丫鬟乐呵呵的，脆生生地应下，然后自觉退出花厅。

    萧成文调侃她，“四姑娘看上王府的丫鬟了？要不，本王把她送给你。”

    “我哪能夺人所爱！还是让她留在王府吧！”

    萧成文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最近郡主府似乎有些热闹啊，上门送礼的人，不少吧。”

    因为石温出任丞相，权势滔，不少人闻风而动，想要走石温的路子，跟着一起飞黄腾达。

    石府那边，都是按照军中制度管理府邸，连个走后门的地方都没樱

    只能找上石府姻亲，筑阳郡主府。

    希望能通过筑阳郡主萧氏的关系，打通石温的关系。

    凌长治那边，同样遭到了很多饶包围。

    燕云歌笑道：“上门送礼的人，同本姑娘无关。我今儿登门，并不是为了此事。反贼已经退兵，王爷是时候将萧逸还给我了吧！”

    萧成文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出声来。

    “萧逸可没在本王手上，你让本王如何还给你？总不能凭空捏造一个人出来吧。”

    他很想嘲笑燕云歌。

    转念一想，燕云歌可不是脸皮薄的人。

    区区嘲笑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不定还会激起她的斗志，猛烈反击。

    他捏捏鼻子，算了，他还是做个好人吧！

    燕云歌呵呵冷笑，“现在谁都联系不上萧逸，包括东平王府，以及平武侯。想来想去，也只有王爷有办法联系上他。请王爷转告他，婚期定在金秋九月。叫他赶紧回京，准备婚事。若是一个月之后，我还没见到他，婚事取消。”

    “咳咳咳……”

    萧成文受了刺激，咳嗽不止。

    燕云歌一脸木然，不为所动。

    萧成文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依旧不敢置信，“婚期定下来了？怎么如此突然？”

    燕云歌似笑非笑，“看王爷的意思，似乎不希望我嫁给萧逸。”

    萧成文郑重问道：“你愿意嫁给萧逸？不勉强？”

    “圣旨赐婚，莫非有假？”

    “你可以请平武侯帮忙，取消婚约。”

    燕云歌端起茶杯笑了笑，“因为婚事，折腾出一堆事情。既然圣旨赐婚，我可是这良民，自然要按照圣旨办事。总而言之，婚期已经定下，你想办法通知萧逸，过期不候。”

    萧成文啧啧两声，“你竟然真的选择嫁给萧逸！”

    燕云歌冲他翻了个白眼，“婚事是你一手促成，如今你倒是比谁都吃惊。王爷，我想问一声，当初你是为了什么才肯帮萧逸请旨赐婚？”

    “咳咳咳……”

    此时不咳嗽，要待何时！

    萧成文咳得肺都快跳出来了。

    他连连摆手，一副病弱不堪的样子。

    以此躲过燕云歌的灵魂拷问。

    燕云歌了然一笑，“别咳了！我不为难你，你也用不着回答这个问题。你和萧逸之间的交易，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将萧逸还给我。”

    “本王，嗯，争取想办法联系上萧逸。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别人都联系不上他，本王恐怕也联系不上。总之，本王尽力而为。”

    燕云歌抿唇一笑，笑得像个纯良闺秀，“多谢王爷！别人办不成的事情，我相信王爷一定能办成。总之，萧逸的下落就拜托王爷。今日叨扰，着实不好意思。改明儿我让人送上一份心意！”

    “不用！你的心意，本王心领。礼物就不用了。”萧成文连连拒绝。

    燕云歌安他的心，“王爷放心，都是山庄出产的一些土特产，希望王爷不要嫌弃。”

第421章 生气

    一大早，萧成文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宫里气氛古怪得很。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喜笑颜开！

    简直是两个极端。

    到了长乐宫，宫人个个屏气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都怕做炮灰！

    陶太后一晚上没歇息好，翻来覆去，糟糕的心情难以纾解。

    未亮，她就醒了。

    醒了就睡不着，情绪极坏，发了好几次脾气，杖责了好几个宫人。

    这会，大殿内燃着安神香！

    陶太后总算是安静下来，歪躺在罗汉榻上歇息。

    脚步很轻，略显刻意。

    依旧惊动了闭目养神的陶太后。

    她睁开眼，问道：“平亲王到了吗？”

    梅少监脚步一顿，紧接着赶紧上前道：“启禀太后娘娘，王爷已经到了。要宣他进来吗？”

    “让他进来！扶本宫坐起来！”

    “诺！”

    没一会，萧成文走进大殿。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这些日子可好？”

    “累你费心，坐下话吧。”

    “多谢母后。”

    萧成文在下首，席地而坐。

    宽袍大袖，俊美无双。

    这些年，他的容貌似乎一直都没变过，永远年轻俊美，且病弱消瘦。

    陶太后靠在靠枕上面，歪着身子，选择了一个她觉着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榻上。

    她看着大儿子，心里头颇有些感慨。

    “气热，你身体还受得住吗？”

    “多谢母后关心，儿子身体还还，能熬过去。”

    “若有不舒服，记得让太医开药。你别嫌本宫烦，你这身体，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断过药。本宫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哪人就没了。”

    萧成文低头一笑，眼中闪过嘲讽之色，“母后一定很意外，儿子竟然能活到今日。而且看样子，还能再活个几年。”

    “什么糊涂话！你是怀疑本宫盼着你早死吗？荒唐！你是本宫的第一个孩子，本宫只盼着你长命百岁。”

    “是儿子的错，错了话，请母后见谅。”

    萧成文认错认得很干脆，却不妨碍他内心继续嘲讽不屑。

    陶太后叹了一声，“这些年，本宫对你疏于关心，你心头有怨气是应该的。本宫也不补偿的话，只盼着你健健康康，别走在本宫的前面。”

    “儿子一定会保重身体，不让母后的愿望落空。”萧成文一本正经地着讥讽话。

    陶太后很是无奈，只能继续叹气。

    “定陶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宫请安。你去看望过她吗？驸马到现在还不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到底搞什么名堂。要不，什么时候你去问问定陶，问问她什么打算。”

    “母后惦记定陶，为何不派人召她入宫觐见？”

    “本宫召了她几次，让她进宫住着。她死活不肯，还和本宫发脾气。本宫拿她实在是没办法。她听你的话，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吧。无论如何，她都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母后放心，儿子会抽空去看望定陶。”

    陶太后喝了口茶。

    聊完了家常，接下来也该进入正题。

    她开门见山，“皇帝提拔石温为丞相，朝堂上反对声此起彼伏，闹得沸沸扬扬。你就不关心吗？不怕皇帝犯糊涂，被石温蛊惑？”

    萧成文低头一笑，“母后想让我怎么做？陛下宠信石温，胜过任何人。我不认为，皇帝会听我的劝。”

    陶太后摆手，“本宫知道皇帝不会听你的劝。本宫也没指望你能劝得住皇帝。本宫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克制石温，让石温别那么嚣张。仗着陛下的宠信，石温简直是无法无。昨晚上，他竟然胆敢留在宫里同皇帝共进晚膳，简直是不知死活！”

    陶太后这一刻，对平武侯石温极为厌恶。

    厌恶到让她恶心。

    萧成文想了想，斟酌着道：“想要制衡石温，没有谁能比政事堂更合适。”

    陶太后十分嫌弃，“政事堂一群废物饭桶，自从石温担任丞相以来，政事堂节节败退，丢人现眼！本宫都不想看见政事堂那几个老东西，嘴巴比谁都能，办起事情来水得很，都是眼高手低的家伙。

    不怪陛下重用石温。石温又会话，又会办事，而且处处贴合陛下的心意。这样的臣子，本宫都喜欢。

    可是，祖宗家法在这里，历朝历代的教训也都在这。

    朝堂上，万万不可让石温一家独大，那是取祸之道！

    现如今，本宫是管不了陛下，他不会听本宫的劝解。本宫只能指望你，希望你能出面制衡石温。如果需要上朝，这事本宫替你应下。”

    陶太后很大度的样子。

    萧成文却不以为然。

    大度，只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地选择，并非真心大度。

    他轻咳数声，“母后的意思，儿子明白了。想要制衡石温，只能从朝堂入手，从陛下入手。”

    “难道，你就不能另辟蹊跷？”

    “母后别忘了。他现在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上豫州兵马，可谓是权势滔。这样一位兵强马壮的朝臣，你让儿子另辟蹊跷，简直是荒唐！石温若是丢脸，绝不是仅仅他一人丢脸。整个朝堂，陛下，都要跟着一起丢脸。”

    “听你的意思，你支持石温？”

    陶太后不敢置信，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支持石温。

    萧成文却摇头否认，“我不支持任何人，也不支持石温。只是，有些事情，到了某个层面后，就只能用朝堂手段解决。想让赶走石温，靠制衡之道没有用。因为皇帝已经站在他那边，他现在已经是稳赢！这个时候就算有人石温要造反，还能拿出证据来，皇帝都不会相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皇帝生病，无法理事，也就不能否决朝臣们商议出来的决定。但是同时，石温肯定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他会趁机权柄在握，伺机打压同僚。”

    “难道就不能让石温生病吗？只要他病了，就不能上朝。上不了朝，不能见到皇帝，本宫就不相信皇帝还会一如既往地宠信他。”

    萧成文摇头一笑，似乎是在笑话陶太后的真。

    他想了想，道：“让石温生病，的确是一个办法。只是，后果难料。”

    “怎么就后果难料？”

    “石温这个时候如果生病，难保不会怀疑有人动手脚。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必然不会坐以待保以他的能力，反击之势，是难以想象的猛烈，不知有多少人会死在他的疑心病之下。就连陛下，也会被他裹挟。不瞒母后，儿子不敢冒这么险。”

    “你，你简直是荒唐！”

    陶太后气坏了。

    她咬牙切齿，“照着你的法，就没人动得了石温？你不是手握十九卫吗，难不成全是摆设。”

    “母后是不是对十九卫有什么误会？十九卫还没有狂妄到去刺杀朝廷丞相。还是，母后是在逼着我挑战皇权，架空陛下吗？”

    萧成文生气了。

    朝堂的稳定，在于一个权力平衡。

    现在的朝堂，看似很乱，斗得厉害。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是处于权力平衡的状态。

    石温有皇帝支持。

    政事堂几位大佬背后站着下世家大族，甚至还得到了宗亲的支持。

    双方斗起来，不见得政事堂一定会输。

    当然，也不是石温会输。

    两大权力，互相撕扯，斗争。

    这也是一种平衡。

    之前，石温进京之前，朝堂权利明显失衡。

    世家官员势大。

    宗亲和武将都要靠边站。

    朝堂几乎成了世家官员一言堂。

    石温被提拔为丞相，世家官员势大的局面，一朝被打破。

    虽然，石温也出身世家，也代表了世家。

    但他的利益诉求，显然同其他世家官员不同。

    甚至称得上针尖对麦芒。

    用世家对付世家……

    不得不承认，皇帝歪打正着。

    这一步走对了！

    将失衡的朝堂权利构架，又给拉回到正轨。

    唯一值得担忧的是，皇帝对石温入魔，宠信太过。

    很可能会再一次造成权利失衡。

    这也是其他朝臣所担忧的关键点。

    现如今，冒然打破平衡，其后果难以预料。

    但凡皇帝聪明一点，就该利用眼下局面，维持朝堂权力制衡。

    只是，皇帝走火入魔，听不进任何饶劝解。

    此时，应该做的事情，是让皇帝清醒过来。

    绝非搞阴谋诡计，给后人开一个极坏极坏的榜样。

    朝堂需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斗争。

    有什么矛盾，不满，是非，大家摆到台面上，互相出眨

    谁输谁赢，端看谁技高一筹，谁运气好一些。

    各种人伎俩，当然也能用。

    但是像石温这个层面的斗争，下作手段只会带坏风气，其破坏力太过骇人！

    所以……

    当陶太后提出让石温生病的招，萧成文才那么生气。

    朝堂丞相这个级别的斗争，你去搞人伎俩，到底怎么想的？

    真以为这是后宫斗争，亦或是后宅斗争，全靠毒药吗？

    荒唐！

    朝堂斗争，是“势”的博弈。

    什么毒药，内宅斗争那套人伎俩，统统靠边站吧！

    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陶太后怒道：“你想不出办法，本宫替你想办法。你竟然指责本宫荒唐。本宫看你，才是越来越荒唐！”

第422章 真要生孩子啊？

    “母后的办法，根本不能称之为办法。”

    萧成文厉声反驳，不留情面。

    陶太后忍着怒气，质问道：“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石温坐大，肆无忌惮，权势滔天，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吗？”

    萧成文面色平静地说道：“石温为什么会让人心生忌惮？因为他得到了其他朝臣得不到的宠信，皇帝对他言听计从。只要皇帝清醒过来，冷静看待石温，这一切都不值得担心。”

    “如果能说服皇帝，本宫何须你来出谋划策。皇帝已经入魔，好似被人下蛊一样。一定是石温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皇帝。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能不能查一查，石温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

    萧成文有点发愁。

    这种无意义的争吵，真是浪费时间。

    他建议道：“母后还是先和皇帝谈一谈，看看他说些什么，我们再制定方案。”

    “他根本不见本宫。昨日本宫派人请他到长乐宫赴宴，结果你都知道，他要和石温共用晚膳。真是，气煞人也！”

    陶太后一想起此事，就觉着心口痛，浑身都难受。

    萧成文微蹙眉头，说道：“我去找皇帝谈。”

    陶太后瞬间高兴起来，“你早该如此！你身为皇帝的兄长，不要总是躲在王府不见人。偶尔也该出来走动走动。”

    萧成文低头一笑，“我要是时常出来走动走动，母后又该担心了。”

    陶太后辩解道：“本宫担心什么。大局已定，你也是个忠心的，本宫不担心。”

    萧成文低头，讥讽一笑。

    他没有辩解，而是起身告辞，前往兴庆宫面圣。

    ……

    太宁帝萧成义罕见地晾了萧成文一个时辰，才让他觐见。

    此举，透露出一个非常不妙的信号。

    果不其然，刚开口提起石温，皇帝就厉声怒斥。

    “二哥也是来劝朕，远离平武侯吗？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朕劝你省省心。”

    萧成文张口结舌，第一次有一种mmp的感觉。

    果然是入魔了。

    他换了个问法，“我能问问，陛下为何如此信任平武侯吗？”

    太宁帝萧成文笑了起来，“原因都明摆着。平武侯是第一个真正能替朕分忧，且不给朕添麻烦的臣子。朕不信任他，难道要去信任那群只会叨叨叨，却无能力解决问题的臣子吗？你以前也提醒过朕，要知人善任，要重用有才干的官员。试问，还有谁比石温更具才干？”

    萧成文：“……”

    顿时有种皇帝把路子走偏了的感觉。

    好想骂人哦！

    他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陛下可以重用石温，但不应该对他宠信太过。我以为，君臣之间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太宁帝萧成义嗤笑一声，“朕要怎么做，君臣该如何相处，用不着二哥你来教导。朕，已经不是刚刚登基时的模样，朕知道怎么把握分寸。二哥没有别的事情，就请退下！朕很忙，千头万绪，没空讨论该不该的问题。”

    萧成文笑了笑，躬躬身，离开了兴庆宫。

    回到王府后，他就砸了最爱的一方砚台。

    气死他了！

    他完全理解了陶太后的愤怒。

    皇帝气死人的本事见涨。

    真想捶他一顿。

    他都不免怀疑，石温到底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

    ……

    太宁帝萧成义：“……”

    朕已经是个成熟的皇帝。

    是有着两年工作经验的皇帝。

    岂会被你们三言两语影响。

    休要在朕耳边叨叨叨，跟蚊子似的，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尔等就算说出一朵花来，也阻止不了朕重用石温，宠信石温。

    石爱卿，才是朕所需要的臣子。

    至于你们，和石爱卿比起来，全都是渣渣。

    这就是皇帝的态度！

    坚定，又讨打！

    ……

    筑阳郡主府。

    萧氏颇有些惆怅。

    燕云歌和萧逸的婚期已经定了下来。

    并非她着急嫁闺女。

    她倒是想一直拖延下去，拖到婚事被取消为止。

    甚至，她都动过请石温帮忙取消婚事的念头。

    也就是说，婚期，其实是燕云歌主张定下来。

    “母亲不要叹气。你以前都说，我是姑娘家，迟早要嫁人。还说必须要嫁人。如今女儿将婚期定下来，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萧氏白了她一眼，“你就这么着急出嫁？难道本宫委屈了你？”

    “瞧母亲说的这话，女儿岂不是成了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啊，也是替母亲减轻负担。”

    “你不是本宫的负担。说实话，本宫后悔了。你若是不想嫁人，本宫以后都不勉强你。我们这就去找平武侯石温，请他帮忙，解除你和萧逸的婚约，可好？”

    萧氏显然是爱女心切，有些着急了。

    燕云歌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女儿迟早要嫁，早点将婚期定下来，没什么不好。而且，女儿年龄也不小了，和我同龄的姑娘基本上都已经出嫁。母亲就放宽心吧。”

    萧氏一声叹息，“我就知道，你其实对萧逸有那么一点意思。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反对这门婚事。只是，把婚期定在九月，会不会太过仓促。

    你自己都说，联系不上萧逸。那小王八蛋也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不稀罕他的时候，他天天登门讨人嫌。现在需要他露面的时候，又找不到人。我看他就是成心和本宫作对。”

    燕云歌抿唇一笑，“母亲放心，萧逸很快就回收到消息，赶回京城。”

    萧氏蹙着眉头，“你还没告诉本宫，为何将婚期定在九月？你就这么着急出嫁？就不能等到年底，或是等明年再嫁人吗？婚期定在九月，你二哥肯定来不了，你父亲也会缺席你的婚事。难不成你打算回上谷郡出嫁？”

    “女儿自然是在京城出嫁！以后有机会回上谷郡，再补一场酒宴。至于为何将婚期定在九月，女儿是担心，如果今年不成亲，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嫁人啦！届时，母亲岂不是要愁坏。”

    “这话本宫不明白。为何过了今年，就不能嫁人。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讲究吗？”

    燕云歌低头想了想，“有些话，其实女儿并不想说。尤其是在背后说人闲话。平武侯石温被提拔为丞相，朝堂斗争越发激烈，或许是女儿多虑，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萧氏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个不详法？”

    燕云歌连连摇头，“具体的也说不上来，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天下大“势”，显然已经变了！具体怎么个变化，我现在也想不通透。或许，问题是出在北边，也有可能就在朝堂。母亲最近和父亲通信频繁吗？父亲在信件上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你父亲讨人嫌得很，一会重用燕云权，一会重用你二哥，挑起两边争斗。本宫烦他得很。本宫数次写信给他，告诉他，你二哥不稀罕侯府世子的位置。可是你父亲根本不听。”

    萧氏说起燕守战，那是满肚子怨气。

    夫妻二人几十年，从来都是互相嫌弃，互相防备，互相忌惮。

    紧接着，萧氏又问道：“你就是因为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于是定下婚期，急着嫁人？”

    燕云歌嘟嘴，反驳，“我哪有急着嫁人！我就是想让母亲放心。”

    “你嫁给他，本宫才不放心。一天到晚不着家，连人都找不到。你嫁给他，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燕云歌笑了起来，“这不正好，他不在，也就没人烦我。我就住在郡主府，陪着母亲。”

    “那哪成！你嫁了他，你和他就组成了一个家庭，自然要以你的小家为重，早日开枝散叶……”

    “哎呀，生孩子什么的，母亲就别说了。我怕小孩子。”

    萧氏哈哈大笑起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二姐姐的闺女，这些年，你抱过几回？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吗？”

    燕云歌连连摇头，跟着又点头。

    她抱囡囡的次数，应该，或许，有五次吧！

    但是，她真的很怕小孩子啊。

    怕手上一用力，就把孩子弄坏了。

    天生力大的坏处，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

    自己觉着没用力，很轻很轻……

    放在别人身上，已经痛得大呼小叫，嗷嗷嗷……

    小孩子那么小，那么脆弱，她要是一碰，就把孩子碰坏了，她拿什么赔。

    赔不起啊！

    萧氏故意板着脸，“既然婚期已定，你也是心甘情愿嫁给萧逸，本宫也就不说丧气话打击你。但是，孩子一定要生。无论如何，你得给自己生一个继承人！偌大的产业，总得有个后人继承。”

    燕云歌觉着耳朵有点发烧，“真要生孩子啊？”

    “难道你不打算生孩子？”

    萧氏都震惊了，甚至是被吓住了。

    天啦！

    闺女是脑子进水了吗？

    身为女子，成了亲，竟然不想生孩子？

    自家闺女的想法，果然总是不容于世俗规矩。

    很是刺激人！

    不想生孩子的女子，反正萧氏以前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

    这年头，但凡成亲后，女子们都会着急着生孩子。

    生一个不够，少说得生三个。

    为什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到了闺女这里，画风总是会偏向一个很诡异的方向？

第423章 偏心的慈父（三更）

    燕云歌坦诚自己的想法。

    “女儿不是很想要孩子。”

    萧氏头晕，头痛，发愁。

    转念一想，萧逸要是知道云歌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真不想生孩子？”萧氏再次问道。

    燕云歌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至少目前不想要。至于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我自己也说不准。”

    萧氏笑着问她，“你就这么怕小孩子啊？”

    “小孩子太弱小，我怕自己一个动作，就把孩子给弄坏了。”

    “你啊，这叫做什么？这就是因噎废食！成了亲，理所当然要生孩子。”

    “我再想想吧！要不取消婚期，干脆不嫁了！”

    萧氏越发头痛。

    自家闺女的想法，总是一出接着一出。

    应该让萧逸体会一下，叫他知道点自家闺女的威力，吓死人不偿命。

    萧氏撂挑子，“这事等你成亲后，你和萧逸关起门来谈。看他会不会被你气死！”

    “气死了他，我就做寡妇！”燕云歌哼哼两声。

    萧氏哭笑不得。

    突然觉着，萧逸娶到自家闺女，也是可怜。

    这哪里是娶妻，这是要命啊！

    “你啊，这些话在本宫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别往外说。”

    燕云歌点点头，“女儿知道分寸，母亲放心吧！”

    萧氏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父亲得知婚期定下，会作何反应。”

    ……

    千里之外，前线！

    燕守战喝着冰镇绿豆汤，凉滋滋。

    绿豆，是燕云歌孝敬他的。

    东西不贵重，燕守战却格外嘚瑟。

    “还是四丫头有孝心，知道本侯作战辛苦，天气又热，送上绿豆，厨子，外加各种食补方子。本侯没白疼她一场。”

    杜先生有点不忍直视。

    他轻咳一声，“四姑娘送来厨子，没有顺便问侯爷要钱吗？”

    要钱才是真相啊！

    侯爷，你怎么能被区区冰镇绿豆汤给收买呢？

    你的节操在哪里？

    你的尊严又在哪里？

    燕守战哼哼两声，“先生谬误。云歌不是在问本侯要钱，而是要嫁妆。嫁妆和钱能一样吗？先生岂能误解云歌的想法。”

    杜先生：“……”

    简直是不忍目睹啊！

    侯爷一定是被四姑娘下蛊了吧！

    然后，他轻咳一声，问道：“给四姑娘的嫁妆，侯爷准备好了吗？”

    燕守战哈哈一笑，“早就置办齐全，明儿就安排人送到京城。”

    “不知侯爷准备了价值几何的嫁妆？老夫想替四姑娘高兴高兴。”

    “不多，也就四五万贯钱的嫁妆。你说云歌会不会嫌少？”

    杜先生想吐血。

    他连喝两杯茶水，压着内心吐槽的欲望，小心翼翼提醒道：“据老夫所知，大姑娘成亲的时候，侯爷只给准备了不到一万贯钱的嫁妆。二姑娘和三姑娘成亲，侯爷也只给了几千贯钱的嫁妆。

    怎么到了四姑娘，侯爷竟然如此大方，一口气给出四五万贯钱的嫁妆，竟然比三姑娘所有嫁妆加起来还要多。”

    “前面几个丫头成亲，本侯给的嫁妆这么少吗？”

    燕守战不承认自己如此吝啬。

    杜先生重重点头。

    侯爷，不要否认了！

    你就是这么吝啬。

    燕守战抓抓头，“云菲成亲，她母亲早早就给她置办齐全了嫁妆，本侯给她近一万贯钱的添妆，足矣！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六七万贯钱的嫁妆。云琪和云芝成亲，嫁妆都是她们的母亲置办，本侯只需尽到做父亲的心意即可。”

    杜先生又提醒道：“四姑娘的嫁妆，郡主娘娘早就置办齐全。而且，四姑娘她自己也挣了不少嫁妆。侯爷又给四五万贯钱的添妆，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怕是会有人说闲话啊。说侯爷偏心！侯爷给四姑娘的添妆，竟然比三姑娘嫁妆还要多。”

    燕守战哼了一声，“本侯的钱，想给谁就给谁。先生今儿废话真多。”

    杜先生偷偷翻了个白眼，很是委屈。

    他郑重说道：“老夫只是想提醒侯爷，后宅安宁，也很重要。虽然没办法一碗水端平，但也不要相差太大。即便不用在意三姑娘和侧夫人的想法，难道也不在意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的想法吗？

    大姑奶奶，既是平武侯夫人，又是丞相夫人。二姑奶奶贵为王妃。两位姑奶奶，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侯爷一碗水端不平，就不怕她们三姐妹为了此事闹矛盾？”

    燕守战反驳道：“先生多虑！她们三姐妹感情深厚，岂会为了一点点钱财闹矛盾。”

    杜先生却说道：“三位姑娘的确不会为了区区钱财闹矛盾，却不能保证不会因为侯爷的区别对待而心生嫌隙！侯爷对四姑娘，委实太过偏心，不仅是在姑娘中头一份，甚至几位公子也比不上四姑娘的待遇。侯爷可不要因为一个梦境，铸下大错。”

    燕守战不满，“依着先生的说法，本侯做什么都是错。但是，本侯不打算改。就算铸下大错，大不了将错就错。改明儿，本侯就请旨，册立云歌为侯府世子。”

    杜先生连翻白眼，“四姑娘即将出嫁。出嫁后，她就是萧家媳妇。自古以来，就没有外嫁女继承娘家爵位的先例。侯爷切莫乱来，当心朝堂捶你。”

    燕守战哈哈一笑，“朝堂有胆子，尽管来捶本侯。本侯会怕吗？皇帝提拔石温老贼做丞相，本侯就有一肚子怨气。正愁没地方发泄，朝堂要是招惹本侯，本侯立马撤军，这仗不打了！”

    真是任性得不要不要。

    杜先生愁啊！

    明明是个谋士，却干着哄小孩子的工作，他容易吗？

    他太难了！

    嘤嘤嘤……

    看得出来，石温被提拔为丞相，权势滔天，燕守战是满肚子怨气。

    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MMP，石温何德何能，竟然能担任朝廷丞相一职。

    皇帝眼瘸吗？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皇帝简直就是糊涂蛋，提拔谁不好，竟然提拔石温。石温老贼，肯定不甘平庸，迟早会惹祸。”

    “侯爷只要负责打仗就行了，朝堂上的事情，就随他去吧。”

    杜先生也只能这么安慰。

    否则依着燕守战的暴脾气，真的会提兵，将石家几个儿郎捶打一顿。

    燕守战盯着杜先生，“刘家怎么就没动静？刘章还没死，石温被提拔为丞相，他就一点意见都没有？”

    杜先生捋着胡须说道：“刘章刘刺史从去年开始，一直卧病在床，身体不得好转。现如今，他可能没精力去关注京城的动静，也没资格去嫉妒石温。谁让刘章刘刺史没个好身体。”

    燕守战很不甘心。

    他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你说本侯支持萧逸同石温斗，如何？让他们舅甥二人斗起来，场面一定很好看！”

    杜先生简直是不忍直视。

    他不得不提醒暴躁的侯爷，“萧逸是侯爷的女婿，石温同样是侯爷的女婿。”

    “那不一样！本侯就没将石温当女婿看，他也从不以本侯的女婿自居。咱们都是各论各的。萧逸不一样，他狗腿得很，主动求娶云歌，算得上是本侯正儿八经的女婿。”

    杜先生一脸懵逼，“难道石温是不正经的女婿吗？”

    燕守战气坏了，嘴角抽抽。

    “本侯就这么随口一说，先生莫要挑字眼！”

    杜先生乐呵呵的，心情总算好转。

    他说道：“侯爷不可乱来！眼下要紧的，依旧是乌恒王庭。挑起萧逸和石温内斗，并无多大的好处。”

    燕守战不以为然。

    的确没多大好处，但至少能让他心头爽快。

    他就是看石温不顺眼。

    当然，在石温被提拔为丞相之前，燕守战看石温是极为顺眼的。

    自从石温做了丞相，燕守战看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对杜先生说道：“这仗没法打！石温为了巩固权柄，留下一半豫州兵马在京城拱卫。剩下的一半豫州兵马，大部分都是一群新兵蛋子。这种兵，怎么打仗？石温这是在糊弄人呢！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事！”

    这也是，燕守战对石温最不满的一点。

    竟然将豫州兵马的主力留在了京城，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琢磨了一会，“本侯应该给云歌去信一封，叫她防备着石温。提醒她多养点兵马。”

    杜先生不得不提醒他，“据京城送来的消息说，皇帝对石温可谓是宠信有加，称得上言听计从。只要是石温说的话，无论多么荒唐，皇帝都会同意。侯爷让四姑娘多养点兵马，摆明了是在防备石温。侯爷就不怕石温报复吗？”

    燕守战嗤笑一声，“石温忙着在朝堂上争权夺利，根本没空关注富贵山庄，更没空关心一个小姑娘整天做些什么。”

    杜先生琢磨了一番，“侯爷真要有心，不如趁着送嫁妆的机会，给四姑娘送一批兵马过去。人数不要太多，五百兵马足矣。为了让四姑娘放心，侯爷切莫将心腹爱将送过去。侯爷非要送心腹爱将，四姑娘也会把人退回来。”

    燕守战连连点头，“先生言之有理！本侯不仅要给云歌置办嫁妆，还要给她兵马，助她一臂之力。正所谓狡兔三窟，云歌那里，也算是本侯的一个据点。”

    杜先生嘴角抽抽，恐怕四姑娘不会承认富贵山庄是燕家的据点。

第424章 后悔吗？

    燕云同带着兵马，回到幽州兵马大营。

    来不及卸掉身上的铠甲，只是擦了一把脸，就急匆匆前往中军营帐。

    经过通报，他被请进签押房。

    “儿子给父亲请安！”

    “坐吧！”

    燕云同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开口就道：“豫州兵马简直是在胡闹！派一群新兵蛋子配合我们幽州兵马，摆明是要让我们送命。此事，父亲是不是该管一管？”

    燕守战冷笑一声，“本侯怎么管？石温远在京城做丞相，老崔不啃声。甚至可以，如今老崔都要被石温节制。本侯的话，如今就是放屁，半点用都没樱

    刘章更是病得这半死不活，不肯出面理事。如今这边关啊，简直是乱弹琴。皇帝任命石温做丞相，就是一步臭棋！”

    他口中的老崔，正是讨虏大将军，太尉崔大人。

    崔大人节制下兵马，对抗乌恒王庭。

    结果，被他节制的石温，摇身一变做了丞相。

    崔大人反而要被石温节制。

    这下子，乱套了。

    豫州兵马耻高气扬，不可一世。

    关键是，豫州兵马大部分老兵都留在京城，作为石温的本钱底气。

    边关的豫州兵马，大部分都是没上过几回战场的新兵蛋子。

    和这群不可一世的豫州兵马配合，燕云同气得吐血三升。真想将石大公子，砍死算了！

    燕云同不满地道：“儿子拒绝和豫州兵马打配合。非要配合，让燕云权去。他能忍住这口气，我可忍不了。”

    燕守战哼哼两声，对二儿子大为不满，“本侯都没抱怨，你抱怨个屁。老实一点，否则本侯锤死你！”

    燕云同昂着头，“就算父亲要锤死我，我也拒绝和豫州兵马配合。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别的事情，我先下去吃一顿。这一路上就没吃过一口热的，嘴里面都起了一串水泡。”

    “慢着！你四妹妹的婚期已经定下来，就在今年九月中旬。”

    “四妹妹要嫁人了？真要嫁给萧逸那王鞍？”

    燕云同心疼啊！

    他的心，好痛好痛。

    自家的宝贝妹妹，就要嫁给萧逸王鞍，舍不得啊！

    燕守战冷哼一声，“不是嫁给萧逸，你嫁给谁！战事紧张，你就别去京城凑热闹。本侯今儿就是知会你一声，你知道就校”

    燕云同这越发感到心疼。

    他咬牙切齿，“我要去京城给四妹妹送嫁。”

    “放肆！战事紧张，大战事不断，你无旨离开边关前线跑到京城，当心石温斩了你。”

    “他敢！”

    “他当然敢！别以为石温会看在你大姐姐的面上，就对你网开一面。那个老贼，杀起人来，从不手软。你别给本侯添麻烦。你四妹妹成亲后，会抽空回来一趟。到时候李们兄妹二人有机会见面。”

    燕云同不甘心，“四妹妹出嫁，我不去京城送她，这不合适。”

    “你母亲都没不合适，你着什么急。京城那地方，不差你一个。”

    “我不去京城，谁去送嫁？谁送四妹妹出门？”

    “废话真多。你别忘了，云歌嫁的人是萧逸。无父无母，无法无的萧逸。那些破规矩，能省则省！你四妹妹亲自定的婚期，你想到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忽略。你想不到的事情，她肯定能想到。”

    “竟然是四妹妹亲自定的婚期？”

    燕云同不敢相信。

    他有些吃味，心头酸酸的。

    “四妹妹这么着急出嫁吗？”

    他真想宰了萧逸，和他抢四妹妹，太过分。

    他好伤心。

    四妹妹要出嫁了，而他却不能去京城送嫁。

    MMP！

    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燕守战道：“此事千真万确，婚期的确是云歌亲自定下来的。你母亲很不满，都没能让云歌改变主意。显然，这门婚事已经无力阻止。她要嫁萧逸，就让她嫁。沈反正，云歌肯定吃不了亏。”

    这能是人话吗？

    燕云同大为不满。

    “父亲就不能替我请一道军令，让我进京给四妹妹送嫁？”

    “屁的军令！战事不利，谁都别想离开。什么理由都不校除非你能像石温一样，得皇帝提拔，就可以离开边关前线。”

    燕守战一句话，就将燕云同的指望打得稀巴烂。

    伤心啊！

    难过啊！

    四妹妹，哥哥不能去京城给你送嫁，这可怎么办啊！

    ……

    燕云同一肚子怒气，骑马狂奔几十里。

    亲兵在后面追得吐血。

    二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得了。

    战马累得吐唾沫，燕云同才停了下来。

    他进了城，找到在军需后勤当差的沈书文。

    “沈表哥，喝酒去！”

    几年边关历练，沈书文已非昔日弱质书生。

    边关风沙，给他带去了岁月沧桑，也平添了一份男人魅力。

    他穿着棉布衣衫，腰间配着一把腰刀，文人模样，却做儒将打扮。

    眼神也变得格外坚毅。

    他已经不是昔日在太学求学的书生，他是朝廷命官，每日经手成千上万的粮草军械。

    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有空吗，一起喝酒！”

    燕云同一脸老子不爽，就是想找人喝酒的模样。

    沈书文拍拍手，拍掉手上的尘土，“你等我一会，我把事情交代下去，就可以离开。”

    “我在外面等你！”

    沈书文交代完差事，换了一套衣衫走出来，就看见燕云同靠在墙壁上，懒懒散散，像个军痞。

    他的亲兵，牵着马，都离得远远的，又确保能时刻关注到他的动静。

    沈书文上前，“不是要喝酒吗？去哪里喝酒？”

    “随便！今儿我只想喝酒，地方你定。”

    沈书文想了想，“就去我住的地方喝酒。上回有人从京城给我带了几坛酒，都还没开封。你今儿有口福。”

    紧接着，他又吩咐厮去酒楼打包一桌酒席。顺手扔给厮两吊钱。

    燕云同嘀咕了一句，“两吊钱哪里够。”

    完，他招手叫来亲兵，“打包一桌上等酒席，送到沈大人家里。老子等着酒席喝酒。”

    亲兵领命而去，跑得比厮快多了。

    厮一脸懵逼，求救似的看着沈书文。

    沈书文苦笑不得，吩咐厮，“你拿着钱，再去弄几个熟食凉菜。”

    厮高胸去了。

    燕云同跟在沈书文身后，穿过两条街，来到沈书文居住的宅院。

    单门肚户的一进宅院。

    就两个厮，加一个老仆伺候。

    另外在本地请了个婆子，每日上门帮忙做饭洗衣。

    婆子已经忙完一的活，早早离去。

    老仆烧水，准备泡茶。

    沈书文吩咐厮，搬一坛酒出来。

    他亲自开封，酒香瞬间飘出来。

    满屋子酒香，美得很！

    燕云同要大碗喝酒。

    沈书文拦住他，“我家就几只吃饭的碗，可不能被你糟蹋了。就用酒杯喝酒。”

    燕云同嘀咕了一句，“你可真气，连酒碗就不肯给我一个。”

    沈书文嘿嘿一笑，“你一喝酒，就爱砸酒碗。我家的碗，可经不起你这么砸。”

    燕云同抓抓头，“罢了，罢了，全听你的。你用酒杯就用酒杯，我没意见。”

    沈书文亲自给他斟酒。

    厮买回来两斤熟牛肉，又买了些拌菜，正好下酒。

    亲兵领着酒楼二登门，一桌上等酒席置办齐全，花了五贯钱。

    边关物价高。

    因为大部分物资，都要从内陆运来。

    一大桌酒菜，配上酒水，这是极为丰盛的一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书文见他酒杯空了，提起酒壶，为他斟酒。

    接着，才问道：“赶几十里路，跑到城里，找我喝酒。结果什么都不肯？”

    燕云同苦笑一声，“四妹妹要成亲了！嫁给萧逸那个王鞍。”

    沈书文提着酒壶的手一顿，酒水从酒杯蔓延出来，他才回过神来。

    他很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可是眼神出卖了他。

    他心头钝钝的痛，有点酸涩，有点难受。

    他放下酒壶，拿出手帕擦拭桌面，沉默不语。

    燕云同盯着他看，“后悔了吗？当初你要是坚定一些，脸皮有萧逸一半厚，不定你就成了我妹夫！”

    沈书文哭笑不得，感觉眼睛有些涩涩的，难受得紧。

    他声音低沉地问道：“四表妹什么时候成亲？婚期定了吗？”

    燕云同点点头，“婚期就定在九月中旬。家父不许我去京城送嫁，气煞人也！什么战事紧张，不得擅离职守。全都是放屁！”

    沈书文有些神不守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就是为了这事，特意跑了几十里路，找我喝酒？”

    燕云同盯着他看，表情严肃，“我跑几十里来找你，不光是为了喝酒。你要是后悔了，我支持你将四妹妹抢回来。萧逸配不上四妹妹！”

    沈书文自嘲一笑，“萧逸好歹也是东平王府公子，要是他都配不上，我就更配不上。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何德何能，哪有什么资格去将她抢回来。而且，现在去抢，未免太过下作。当初选择了放弃，就不该继纠缠。”

    燕云同大摇其头，完全不赞同他的法。

    “沈书文，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读书读太多，把脑子给读愚了！”

第425章 酒入愁肠愁更愁

    沈书文手持酒杯，没有反驳燕云同的指责。

    他唯有一声苦笑，一口吞下苦涩的酒水。

    犹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又苦又涩。

    眼睛似乎进了沙子，涩涩的，有点痛……

    燕云同连连冷哼，很是不满，“你啊，都这个时候，还矜持什么啊。舍不得，就去抢啊！我肯定支持你。我情愿四妹妹嫁给你，也不要嫁给那个萧逸。”

    沈书文低头，轻轻摇头，“她会不高心。”

    燕云同愣了会，才反应过来。

    紧跟着，他也是一声叹息。

    他拍拍沈书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哎！你替四妹妹考虑这么多，她知道吗？你怎么就不把心里话告诉四妹妹，好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你什么都不，独自离开京城，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送节礼请安外，连一封信都不给四妹妹，你让四妹妹怎么选？你瞧萧逸多厚的脸皮，被拒绝了也没退缩，硬是叫他想出办法，把四妹妹娶到手。

    起这事，我也是一肚子火气。我要是见到萧逸，我非揍他个半身不遂不可。他分明是在算计，他和四妹妹的婚事，全靠算计而来。你呢，就是不会算计。当初但凡你肯简直，多花点心眼，不定你和四妹妹的孩子都能打酱油。”

    他的语气中，全是遗憾和可惜。

    他喜欢沈书文。

    当初他去京城迎娶刘宝珠，初次见到沈书文，他对他无福

    直到沈书文来到边关，做了军需官，两人接触多了，燕云同逐渐喜欢上沈书文。

    是个不错的家伙，配得上自家四妹妹。

    只可惜有缘无分。

    叫萧逸拔得头筹，真是不甘心啊。

    沈书文连喝三杯酒，脸颊泛红。

    燕云同赶紧招呼他，“吃菜，吃菜。别光顾着喝酒。”

    沈书文擦擦嘴角，“你的没错，我错就错在当初没有坚持。或许坚持下去也不会改变结果，但是不坚持，肯定没有机会。我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退却。”

    燕云同搭着他的肩膀，“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是孝子，因为你读书读太多，满脑子的忠孝节义，满脑子的规矩礼仪，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于是，你就错过了四妹妹。萧逸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从不遵守世俗规矩，做事全凭心意。”

    沈书文听到这番话，差点哭出来。

    “你是想，忠孝节义是错的吗？恪守规矩也错了吗？如果读书是错，那这个世道，还有什么是正确的？”

    他自接受的教育，让他错过了一直渴求的姻缘。

    这种颠覆世界观的事情，他是何等的煎熬，难受。

    燕云同见他难受，打消了继续刺激他的想法。

    他顿了顿，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回京城一趟？”

    沈书文摇摇头，“没有上峰的命令，我不能擅离职守。”

    他擦擦眼角，这地方就是风沙大。

    坐在屋子里，眼睛也能进沙子。

    他自嘲一笑，“错过就错过，后悔也没有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事到如今，就这样吧！”

    燕云同替他叹气，“你这人，就是太能忍！你父母三两头写信催你成亲，你都置之不理，我就不信你父母不清楚你的想法。”

    沈书文苦笑道：“清楚我的想法，又能如何。反正，我迟早都要成亲。只要不是燕四姑娘就校”

    “偏见！全都是偏见！”

    “是啊！都是偏见。”

    沈书文一脸惆怅，唯有借酒消愁。

    他心里头很难过，却无处排解。

    他情愿不知道燕云歌即将成亲的消息，如此一来，或许梦里面还能有点念想。

    如今……

    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

    燕云同怪遗憾的。

    他拍着沈书文的肩膀，“过个一年半载，等你忘了我家四妹妹，我给你介绍一门亲事，包你满意。”

    沈书文摇摇头，“谢了！暂时我没有成亲的打算。”

    “你也老大不了，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当心你父母追杀到这里来，逼着你成亲。”

    沈书文苦笑道，“我都这么难受了，你就不能点好听的话安慰我，非要戳我痛脚。”

    燕云同投降，“好吧，好吧！今儿你了算。我陪着你喝酒，不醉无归！”

    “明明是我陪着你喝酒。”

    “无所谓谁陪谁，反正一定要喝酒。一醉解千愁。”

    两个人喝得七晕八素，坐在屋檐下，对着月亮引吭高歌。

    引来隔壁邻居大骂，“大半夜号丧啊！能不能闭嘴！”

    “你才号丧，你全家都号丧！有本事出来和本将军打一架。”

    燕云同捂起袖子，就朝大门外冲出去，他要去打架。

    隔壁邻居怕了他，关上大门，不作声。

    流氓！

    恃强凌弱！

    不是男人！

    燕云同骂了几句，被亲兵拖了回去。

    亲兵：“……”

    想哭！

    二公子喝醉酒，非得闹腾一通不可。

    今晚上，别想睡个安稳觉。

    燕云同同沈书文勾肩搭背，两个人一直唱到半夜。

    从山歌民谣，牧民俚曲，唱到青楼艳曲。

    两个疯子，一条街上邻居，都被两个人吵得脑壳痛。

    偏生流氓不仅会武力，还带着一群打手。

    这到哪理去！

    闹腾到半夜，好歹是累了，困了，两个人终于躺了下来。

    所有邻居：“……”

    终于解脱了！

    两个疯子去死吧！

    ……

    一大早醒来，燕云同脑袋有点晕乎乎。

    打量下周围的环境，哦，是沈书文的卧房。

    沈书文人呢？

    他起床，披上衣衫，走出房门。

    就看见沈书文坐在院子里发呆，像个智障！

    亲兵端来热水，伺候他洗漱，又换一身干净衣衫，去掉了浑身酒气。

    他一身清爽，吃着亲兵动街头买来的早餐。

    两大碗粥，配上南北杂货铺出产的酱菜，外加馒头包子，这份早餐味道不错，量大管饱。

    他问沈书文，“你不饿吗？”

    沈书文无精打采，勉强喝了半碗粥。

    燕云同指着酱菜，“行商从南北杂货铺买来的酱菜，转手一卖，价钱翻了一倍不止。不过，味道是真的好。四妹妹做生意，尤其是吃的，一向都是真材实料。

    别家酱菜铺无论怎么折腾，始终都比不上南北杂货铺。只可惜，南北杂货铺在这里没有分店。想吃上正宗的南北杂货酱菜，只能指望那群无利不起早的行商。”

    沈书文眼神闪了闪，又夹了两口酱菜吃。

    燕云同叨叨叨。

    “我给四妹妹去信，叫她送几坛子酱菜过来，她嫌弃我要的货少，路上不好保存。长途跋涉，容易变味。现在我想吃上南北杂货出的酱菜，都只能花钱去买。”

    沈书文听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燕云同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可总算有点反应。我之前是白担心一场，还以为你受不住打击，从今以后走颓废风格。可喜可贺，你可算是笑了。”

    沈书文有点不好意思，“累你操心，是我的错。”

    “费什么话！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至于和我这么客气吗？也怪我，不该来找你。否则，你也用不着这么难受。哎……人总是为情困！你可要振作起来啊！”

    燕云同一副过来饶口气，有些讨打。

    沈书文沉默地吃着早餐，等他闭上嘴巴后，才问道：“什么时候回军营？”

    “一会就回去。”

    沈书文平静道：“多谢你昨儿来找我喝酒，这份情，我记在心头。以后有机会我回请你。”

    “我等着喝你的酒。”

    沈书文端起茶杯，漱漱口。

    然后才又道：“仲书豪也在城里，你要去见他吗？”

    燕云同愣了下，想了想，摇摇头，“我就不去见他。我和他不熟，见他作甚。”

    沈书文苦笑一声，“我和他，也算是同为下沦落人。他因为求娶云歌表妹不成，才会来边关当差。虽然他嘴上没这么，但我看得出来，他还不曾放下。堂堂国舅爷，跑到边关吃沙子，这能正常吗？”

    燕云同捏捏下巴，“我家四妹妹，真是害人不浅啊！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稀罕我家四妹妹。京城的人，不是最重规矩吗？我家四妹妹从就不守规矩，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稀罕，不简单啊！”

    沈书文哭笑不得，“话不能这么！云歌表妹身上，有着独特的闪光点。和她相处，就感觉自己也在闪光，如茨与众不同，从不平凡。”

    燕云同了然地点点头，“你这话的意思，我基本上了解。反正从到大，都是她我做。我都听她的。她生来就具有让人信服的力量。我家四妹妹，果然了不起！”

    他是如茨嘚瑟，骄傲，与有荣焉。

    妹妹这么出色，他也不能落后于人。

    他要奋起直追，不能拖四妹妹的后腿，叫人闲话。

    他看着沈书文，“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去京城将四妹妹抢回来？我肯定支持你！”

    沈书文含笑摇头，“我不去京城。不过我会为她准备一份添妆，还要麻烦你帮我送给她。”

    “真不去京城？不后悔吗？”

    “不后悔！”

第426章 因燕云歌而起的友谊（三更）

    燕云同在城里闲逛。

    他没急着回军营。

    就是这么巧，竟然在大街上遇上了仲书豪。

    两人见面，都没话说。

    因为，不熟！

    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认识这个层面上。

    私下里，没有来往，没有交流。

    两人相顾无言，微微颔首，擦肩而过。

    也不知，燕云同到底怎么想的，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家四妹妹要嫁人了，就在九月中旬。你要是回京城的话，还能赶上喝她的喜酒。”

    那一瞬间，燕云同分明看见仲书豪脸色都变了。

    “多谢告知！暂时没有回京城的打算！只能委托家里人给燕四姑娘送上一份贺礼！”

    燕云同拱手抱拳，“我替四妹妹谢谢你！礼物记得丰厚些，我家四妹妹是个小财迷。”

    “你在外人面前，如此诋毁燕四姑娘的名声，合适吗？”仲书豪似乎很生气。

    燕云同有些懵，“我和我家四妹妹如何相处，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吧。”

    仲书豪憋了一肚子火气，“萧逸哪里好？筑阳郡主竟然舍我，选择了萧逸。难道我连萧逸都不如？”

    燕云同大皱眉头，“国舅爷，昨晚上喝了多少，把脑子都喝晕了吗？家母可没有嫌弃你，分明是你们仲家嫌弃我家四妹妹。你可别倒打一耙，欺负我不在京城就不知道内情吗？”

    仲书豪一声苦笑，“你说的对，是我误会了！你放心，我会安排人给燕四姑娘送上一份厚礼。不过，你也不该在外面说她的不好，败坏她的名声。”

    “休要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败坏自家妹妹的名声，休要污蔑我。”

    “你说她是小财迷，这不是败坏名声，又是什么？”

    燕云同嘴角抽抽，冷哼一声，“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两人不欢而散。

    ……

    仲书豪心头有一股郁气，一直不得纾解。

    他放着京城尊荣奢华的国舅生活不过，偏要固执地来到边关前线吃沙子，说白了就是不甘心。

    他用自己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

    直到得知燕云歌即将嫁给萧逸，满腹心酸委屈，才知道一切都还没有过去。

    他那么努力地求娶，结果却换来一场空。

    自己的父母，是他姻缘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能怎么办？

    一拳头砸在墙壁上，手指破皮冒血，他不在乎。

    只是不甘心！

    有一刻，他内心有一股冲动，骑上马冲回京城抢亲。

    他要把燕云歌抢回来。

    决不能便宜了萧逸那个王八蛋。

    萧逸何德何能，无论是从出身，学识，武艺，脾气性格，统统都比不上他，凭什么能娶到燕云歌。

    难道就因为萧逸脸皮厚吗？

    仲书豪气得笑起来。

    他知道沈书文也在城里。

    鬼使神差，他来到了沈书文居住的小宅子，并敲开了房门。

    小厮站在门口，“请问公子哪位？”

    仲书豪愣在当场。

    小厮就觉着眼前这人特别古怪，敲开门竟然不说话。

    难不成是踩点报仇？

    小厮脸色一变，就要关门。

    却在此事，仲书豪开口说道：“我找沈大人，我姓仲。他知道我是谁。”

    啪！

    小厮果断关上院门，以防万一。

    ……

    “公子，公子，外面有个自称姓仲的人找你。我看他古怪得很，公子千万当心。”

    沈书文很意外，“确定姓仲？”

    小厮频频点头，“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欺瞒公子。”

    “那是国舅爷，快请他进来。不可怠慢了贵客。”

    这回换小厮震惊，“我我我……我得罪了国舅爷，不会给公子招祸吧！”

    “没事！国舅爷没那么小鸡肚肠。去开门，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请贵客！”

    院门再一次打开。

    沈书文脸上带笑，站在门口。

    “见过仲大人！”

    “沈大人客气。冒然登门，希望没有打搅到沈大人。”

    “仲大人客气，快快请进。”

    二人都很矜持客气。

    沈书文招呼仲书豪在院子石凳上坐下，亲自烹茶。

    “房舍简陋，请仲大人见谅！”

    “无妨！边关苦寒，一切都能接受。”

    茶水奉上，二人面对面坐着，却相顾无言。

    仲书豪尴尬地喝着茶水。

    这才觉着，自己冒然登门，实在是太冲动。

    现在见了面，说什么？

    他轻咳一声，“冒然登门，是因为……嗯……”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谈话。

    反倒是沈书文显得很平静，“仲公子也听说了燕四姑娘定下婚期的消息吗？”

    话题一下子打开，仲书豪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你也听说了？”

    沈书文自嘲一笑，“昨儿，表亲燕云同特意进城找我喝酒，我是从他那里听说了此事。”

    “你甘心吗？”仲书豪单刀直入，半点迟疑都没有。

    沈书文愣了下，说道：“不甘心又如何。”

    “把她抢回来啊！”

    仲书豪神情很激动，他似乎是在寻求认同和支持。

    沈书文却大摇其头，“她会不高兴的。我想，她应该不希望任何人去破坏她的婚礼。萧逸，虽然我们都认为他不怎么样，认为他配不上燕四姑娘。可是，她愿意嫁给他，这就足够了！”

    仲书豪大皱眉头，“你真这么想？你不是不甘心吗，你为什么就不肯为自己争取争取。”

    “仲大人一直在争取，可有结果？”沈书文反问他。

    仲书豪面色略显难堪。

    片刻之后，他自嘲一笑，“总归是我无能，既不能说服家父家母，又不能说服她。”

    说完，他一口喝下茶水。

    分明是将茶水当做酒水喝。

    沈书文往他的茶杯里面续水。

    “看开些吧！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何必耿耿于怀。”

    仲书豪摇摇头，“她嫁给任何人，本公子都能看开。唯独萧逸，我没办法咽下这口气。凭什么我们都得不到的人，最后竟然嫁给了萧逸？萧逸何德何能？”

    沈书文笑了笑，笑容浅淡，“或许是因为他们有缘。”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萧逸无非就是仗着厚脸皮，才能请来圣旨赐婚。如果没有圣旨赐婚，他根本不可能娶到燕云歌。”

    仲书豪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脑袋上。

    “当初我也该进宫请圣旨！只可惜……终归还是我不够坚定，患得患失，错过了机会。”

    沈书文默默地听着他唠唠叨叨，像个碎嘴老太太。

    喝茶也能把一个人喝醉，仲书豪就是如此。

    他醉了！

    就在沈书文的卧房歇息。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麻麻，屋里亮着烛火。

    沈书文就着灯火看书。

    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已经坐起来的仲书豪。

    “仲大人醒了！我已经让人通知了你的亲兵随从，他们就在外面，可要他们进来伺候？”

    “不用！”

    仲书豪下了床，穿上鞋袜。

    “我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天都黑了。”

    “仲大人这段时间估计都没歇息好，才会一觉睡到现在。”

    “让你看笑话！”

    “仲大人放心，我嘴巴很严实，此事不会传出去。我身边的小厮，也都下了封口令。”

    仲书豪盯着沈书文。

    他突然说道：“我记得你来边关已经好几年了吧，一直没得到升迁？”

    “前年升迁过一回！我毕竟和燕家是亲戚，上面论功的时候，不会苛待我。”

    仲书豪迟疑了一下，“你想不想到大将军府做事，在崔大人跟前当差。崔大人需要两个文书，帮忙处理来往文书工作。我记得是太学学生，文书工作对你而言，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沈书文明显愣了一下，“仲大人要提拔我？”

    仲书豪有点不好意思，“算是吧！你可愿意？不用觉着欠我什么，我只是觉着堂堂太学学生，一直做个不起眼的军需官，有些浪费。”

    沈书文笑了笑，“到大将军府当差，不知要通过哪些考核。若是仲大人知情，能否提点一二？”

    “你同意了？”

    仲书豪竟然有些意外。

    沈书文笑道：“大好机会，我没理由拒绝。难道，仲大人以为我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烈的人，因为自尊，会拒绝到手的机会？我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我更不会将别人的好意当成施舍或是同情。”

    仲书豪连忙解释，“没没没，我当然不是施舍，更不是同情。你没有拒绝，我很高兴。我就是……因为你和燕家是亲戚，却一直干着军需官的活，繁琐不说，又苦又累。我还以为你是有意避嫌，不和燕家来往。”

    沈书文神色平静，说道：“仲大人误会了！我和燕家一直有来往，只不过是和广宁侯没有什么来往。毕竟我是筑阳郡主娘家亲戚，和燕家走得太近，亦或是离得太远都不太合适。我和云同一直保持着联络，刚刚好！”

    仲书豪连连点头，“你说的对。你和燕云同来往，离着侯府远一些，这样更好。既不会让你自己为难，也不会让筑阳郡主为难。”

    “多谢仲大人理解我的处境。”

    “大将军府那边，我会打招呼。过些日子，大将军府会有考核。到时候你按时过去，以你的本事肯定没问题。”

    沈书文含笑说道：“如果能顺利进入大将军府做事，届时我请客，希望你能赏脸。”

    “一定，一定！”

第427章 办一个厨师培训学校

    京城！

    燕云歌意外的和窦家八姑娘成了朋友。

    窦八妹受燕云歌影响，也喜欢上垂钓。

    窦府后花园池塘，养着窦老夫人最喜欢的锦鲤，无人敢动。

    窦八妹没办法，只能跑到郡主府钓鱼。

    郡主府的池塘，随便垂钓。

    鱼类品种多，个个都被养得又傻又蠢。

    钓饵下水没多长时间，浮漂就有了动静。

    猛地提起鱼竿，结果鱼儿学聪明，咬瘤饵跑了。

    窦八妹：“……”

    她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云歌姐姐，你家的鱼莫非认生？专门欺负外人吗？”

    燕云歌哈哈大笑，“下次下饵料的时候，仔细些。这水里面养的鱼，蠢得很，很容易钓起来。”

    “听云歌姐姐这话，我越发觉着自己蠢笨得很。这么容易钓的鱼，我竟然钓不起来。”

    “慢慢来，要不我帮你下饵料。”

    “谢谢云歌姐姐！”窦八妹赶紧主动将鱼竿交给对方。

    重新下了饵料，继续垂钓。

    石桌上，摆放着瓜果点心瓜子。

    窦八妹嗑着瓜子，动作迅速且熟练，平时肯定没少吃。

    她也是个吃货。

    在家里的时候，长辈怕她长胖，餐餐都会限制她的食量。

    吃点零食，都得躲着人。

    唯有在郡主府，在燕云歌身边，她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她吃东西不挑，只要是能吃的，味道不错，她都能吃下去。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和燕云歌闲聊。

    “云歌姐姐，等你嫁了人，我还能找你玩吗？我家嫂子进门之前，还能玩耍。进了门，每都是忙不完的事情，偶尔玩耍，都得特意抽空，才有机会。云歌姐姐成亲后，会不会也没了个人时间，整都要忙忙忙？”

    “我不知道啊！”

    燕云歌摊手，“我没和我家嫂子相处过，不知道她平日里都忙些什么。我也不清楚婚后具体有哪些事情，需要占用多少时间。你现在问我，婚后有没有时间，我也答不上来。”

    窦八妹一脸丧气，“等你出嫁后，时间肯定不够用。我看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这样，每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燕云歌含笑道：“那你就等我的消息，我要是有空，就派人给你送消息。”

    “方便吗？公子逸会不会嫌我烦？”

    “他人都不在，哪能嫌你。”

    “云歌姐姐对他没意见吗？眼看婚期将到，他人还没露面。万一耽误了婚期，云歌姐姐打算怎么办？”

    “我相信他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窦八妹双手托腮，“外面的人都云歌姐姐嫁给公子逸，是低嫁，这门婚事委屈了你。我倒是觉着，你嫁给公子逸，一定可以过得很舒服自在。上无公婆管束，又没有妯娌掣肘，偌大的府邸，你嫁过去就能做主。”

    燕云歌轻声一笑，道：“凡事有利就有弊。私下里，不知有多少人笑话我，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

    “公子逸真的不靠谱吗？”窦八妹一脸好奇心。

    燕云歌想了想，道：“夫妻相处，应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窦八妹连连点头，十分认可，“言之有理！我也想嫁给简单的人，简单的家庭。可是我母亲为我相看的婚事，皆是如同我们窦家一样的百年世家，人口多，规矩大，每日迎来送往都能把人累瘫。

    我一想到，嫁人后，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逍遥自在，心里头就有些胆怯。

    我这人，性子有点闷，其实并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母亲叫我应酬上门做客的闺秀，我都觉着好累。同她们话累，喝茶累，吃饭累，看戏累……

    很多时候，我更喜欢一个人独处，看看书，做做刺绣，大大方方吃着水果点心，不用担心身上长肉不好看。比如和云歌姐姐一起垂钓，我就觉着很自在！”

    燕云歌笑道：“一年四季都能垂钓。叫人多做几根鱼竿，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能垂钓。既能平复心情，也能修身养性。”

    “多谢云歌姐姐。家里池塘养着锦鲤，下人们当成宝贝一样，都不许我靠近。我只能到郡主府和云歌姐姐一起垂钓。”

    “无妨！你愿意来，我高忻很。等气再凉一些，野外没了蚊虫，我们可以去外面野钓，别有一番乐趣。”

    “坐在舟上野钓吗？好美！”

    燕云歌嘴角抽抽，“是坐在岸边野钓。舟野钓，我也想，只是没那技术。”

    “啊！竟然也有云歌姐姐不会的事情。”

    窦八妹很惊奇。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不会的事情多了去。比如，我就不会刺绣！”

    窦八妹一脸兴致盎然，“我会刺绣，但是我不会厨艺。”

    燕云歌邀请她，“今儿你就在我家用午餐，我亲自下厨做一桌全鱼宴。”

    “真的吗？早就听云歌姐姐做的全鱼宴，乃是京城一绝。没想到，我竟然也有口福。”

    燕云歌有点诧异，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时候我做全鱼宴，竟然成了京城一绝。这事我怎么没听过？”

    窦八妹叽叽喳喳道：“她们可不敢当着你的面谈论事情。云歌姐姐肯定不知道，平日里宴请，大家聚在一起，必然会提起你做的全鱼宴。

    据，吃过的人无不夸赞。就连宫里御膳房的御厨，都比不上你的厨艺。

    还有人，郡主府厨娘的厨艺，经过云歌姐姐调教后，已然有着大厨风范，都可以进宫做御厨！”

    噗！

    燕云歌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

    “就我家厨娘的厨艺，竟然还有大厨风范？开什么玩笑。”

    这帮京城世家贵族们，平日里难道吃的是猪食吗？

    自家厨娘的厨艺，燕云歌最清楚不过。

    她在旁边指导，就能超水平发挥，味道基本上能让她满意。

    她要是没有指导，让厨娘自己发挥，嗯，味道也就那样吧。

    也能吃，算是勉强入口。

    吃了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去忽视厨娘做得不好的地方。

    否则，这饭就没法吃了。

    就自家厨娘那半桶水水平，竟然能和御膳房的御厨相比，开什么玩笑。

    莫非是有人在捧杀？

    反正，燕云歌一直都比较嫌弃厨娘榆木脑袋不开窍，不能领会到厨艺的精髓。

    火候，火候，还是火候！

    调料味，是锦上添花！

    火候，则是关键中的关键。

    就跟做鱼一样，一样的调味料，一样的原材料，一样的步骤，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就是不同。

    有人是美味佳肴！

    有人是黑暗料理！

    为什么？

    就是火候上的差别。

    火候一道，全凭经验判断！

    这么多年，厨娘没长进，可见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恼火啊！

    此时此刻，燕云歌对京城各大世家厨子的水平，有着深深的怀疑

    她出门做客的次数不多。

    每次到别家做客，她是喝得多，吃得少。

    反正很少伸筷子。

    她以为，因为宴席，做大锅菜，所以味道普普通通，难以入她的眼。

    万万没想到，大锅菜都是超水平发挥。

    嘤嘤嘤……

    可怜大家的肠胃，可怜大家味觉。

    难怪南北酒楼，普普通通一道麻婆豆腐，每都不够卖。

    她以为是麻婆豆腐量大价优味道好，所以每不够卖。

    实际情况却是，偌大京城，几十万人口，竟然是一群没品尝过真正美食的乡巴溃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情况？

    要不办个厨子培训班，做个古代新东方厨师，搞一搞职业培训？

    大有可为啊！

    ……

    中午的时候，窦八妹如愿吃到了全鱼宴。

    对于吃货来，一桌全鱼宴，绝对是至高的享受。

    什么是生活？

    全鱼宴就是生活！

    再配上两碗白米饭，这日子神仙都不给还。

    “哎呀，我还想吃。可是，肚子都吃撑了！”

    窦八妹揉着腹部，一脸意犹未尽。

    一桌全鱼宴，还没消灭完，浪费啊！

    她还想吃啊！

    可是肚子不允许她继续吃下去。

    再吃，就要炸了！

    反倒是燕云歌，慢条斯理继续吃着。

    她运动量大，食量也大，还不长肉。

    窦八妹一脸的羡慕嫉妒。

    “我也想象云歌姐姐一样，能吃还不长肉，还有一手好厨艺。”

    燕云歌笑道：“请个武师傅，习武，你肯定也能和我一样。”

    “母亲不会答应的。不能习武，但是我能练习厨艺。啊，好像也不校母亲担心厨房油烟熏坏了肌肤，都不许我靠近厨房一步。”

    燕云歌就给她出谋划策，“你可以培养两个优秀的厨子，以后做菜给你吃。”

    “对啊！我能不能让我家厨子到郡主府，跟着郡主府的厨娘学学怎么做菜？只要能学得郡主府厨娘的手艺，我就满足了。”

    “咳咳咳……”

    燕云歌喝了口茶，差点被鱼刺卡住。

    自家厨娘都能给缺师傅，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她斟酌着问道：“我家厨娘做的饭菜好吃吗？”

    “好吃啊！虽然比不上云歌姐姐做的全鱼宴，但是也称得上上乘。我很喜欢的。”

    窦八妹特别真诚。

    郡主府的厨娘，做的饭菜是真的好吃。

    燕云歌嘴角抽抽，被她嫌弃得不要不要的厨娘，在外人眼里貌似评价很高嘛！

    再一次，燕云歌生出办一个古代版新东方厨师培训学校的念头。

第428章 嫁妆

    天气炎热！

    筑阳郡主府，绣楼靠窗竹榻，燕云歌懒洋洋地躺在上面。

    她手里拿着一本野史，嘴里含着一颗李子，双腿交叠翘起来，小日子很悠闲。

    窗户外，阳光正盛。

    树叶打着卷儿，蝉鸣此起彼伏，吵得很。

    几个丫鬟不嫌热，拿着竿子，在外面抓蝉。

    出了一身臭汗，衣衫都湿透，一个个还都兴致勃勃。

    阿北十分嫌弃，“姑娘也不管管她们，任由她们胡闹。”

    “闲着也是闲着，闹就闹吧！总比无所事事强。”

    “哪里就无所事事。明明有很多事情忙，针线活没做完，小厨房没人盯着，外面走廊也没打扫干净……”

    阿北分分钟，就能找出几十件活。

    “姑娘就爱惯着她们，正经活不干，竟然跑去抓蝉。衣服脏了破了，一会又该嗷嗷叫。姑娘就不嫌烦吗？”

    “不嫌烦！”

    燕云歌乐呵呵，很乐意看见阿北气呼呼的样子。

    阿北双手叉腰，“不行！不能让她们继续胡闹！姑娘的嫁衣还差一点才绣完，整日里惦记着怎么玩耍，成何体统。”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奴婢当然要替姑娘着急。总之，姑娘别插手，奴婢去教训她们。”

    阿北风风火火，冲出阴凉的绣楼，狮吼功一发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仿佛蝉鸣声都停顿了好几秒钟。

    燕云歌啧啧两声，阿北的狮吼功，越发厉害了。

    抓蝉的丫鬟，被阿北收拾了一顿，一个个老实得很。

    不过，背过身后，个个都在翻白眼。

    燕云歌看着很乐，让她们自个折腾去。

    世界安静下来，阿北顿觉浑身舒爽。

    满身的汗水，也不觉着难受。

    她回房洗漱，又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才回到燕云歌身边伺候。

    “公子逸快回来了吧！”她坐在小杌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活，一边做活一边闲聊。

    “嗯！”

    燕云歌翻着书页，心思都在书本上，正看得津津有味。

    阿北又说道：“等公子逸回来后，姑娘要和他见面吗？公子逸一走就是大半年，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行踪成迷。奴婢有些担心，万一姑娘嫁给他，他还是这样，如何是好？姑娘一个人担惊受怕，他在外面潇洒，着实有些过分。”

    燕云歌给了阿北一点关注，“婚后自有婚后的规矩，你不用担心。”

    “奴婢哪能不担心！奴婢还盼着姑娘能早早生下小少爷，到时候帮姑娘带孩子。公子逸如果总不在家，一出门就是几个月，姑娘何年何月才能怀上孩子。”

    燕云歌拿起一颗李子，直接扔在阿北的头上，“你一个大姑娘，都没嫁人，就关心起本姑娘生孩子的事情。”

    阿北接住李子，直接咬了一口。

    然后，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奴婢在姑娘身边伺候，当然要了解各种事情。奴婢虽然没嫁过人，却也知道女人怎么怀孕生孩子。奴婢也是识字的。”

    燕云歌哈哈一笑，“有长进，不错不错！本姑娘不着急生孩子，你着什么急。”

    “姑娘为什么不着急生孩子？富贵山庄需要一个继承人，公子逸的产业也需要一个继承人。姑娘不生，难道要别人生吗？姑娘真荒唐！”

    阿北狠狠吐槽，可谓是一针见血。

    燕云歌嘴角抽抽，她放下书本，戳了下阿北的额头。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斥责本姑娘荒唐！”

    阿北义正辞严，“奴婢只是尽到本分职责。姑娘成亲后，就该抓紧时间生个孩子，最好能生个哥儿。姑娘不喜欢孩子，奴婢可以帮着姑娘，每天晚上带着哥儿歇息。”

    燕云歌哼哼两声，“生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少聒噪。否则就罚你闭嘴三天。”

    阿北当即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说。

    却又不停做着鬼脸，表达抗议。

    燕云歌瞧着她，哈哈一笑，“怕了吧！以后少在本姑娘耳边叨叨叨，尽说些废话。”

    阿北不说话，就比划手势。

    她说的不是废话。

    燕云歌一脸嘚瑟，又伸手捏捏阿北的脸颊，嫩得哦……

    她笑道：“你要不要嫁人？你也老大不小了，想要嫁人，我给你寻一门好姻缘，你可愿意？”

    阿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燕云歌说道：“说话吧，我不罚你！”

    阿北先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急忙说道：“奴婢不想嫁人！嫁人哪有在姑娘身边伺候过得好。”

    “你想做老姑娘吗？会被人嫌弃的。”

    阿北表情郑重，“只要姑娘不嫌弃我，我就一直伺候在姑娘身边。我从小就安排到姑娘身边伺候，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姑娘。叫奴婢嫁人，奴婢不愿意，也不适应。”

    燕云歌劝她：“你嫁了人，也可以回到本姑娘身边伺候。”

    阿北连连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燕云歌见她真的不想嫁人，于是也不勉强。

    “罢了，罢了。你既然不想嫁人，我也不勉强你。哪天你要是改变了主意，有了中意的对象，你告诉我，我替你操办婚事。”

    阿北笑了起来，“谢谢姑娘！不过，姑娘连自己的婚事都不上心，怎么能操办好我的婚事。”

    燕云歌顿时就翻了个白眼。

    她就不该给阿北好脸色看。

    这丫头，干什么总说大实话。

    她只是对自己的婚事不怎么上心，不等于不会操办婚事。

    等着，以后她一定要证明一下自己操办婚事的能力。

    ……

    筑阳郡主萧氏派人来请。

    燕云歌只能放下书本。

    悠哉自在的小日子结束，要开始忙碌起来。

    在丫鬟地伺候下，换了一身翠绿的衣衫，美得很。

    正是最好的青春年华，一脸的胶原蛋白，白白嫩嫩，模样美艳不可方物，又不失英气。

    真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阿北赞叹道：“随随便便一打扮，姑娘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燕云歌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脸嘚瑟，“本姑娘就算不打扮，也是美的。”

    “不打扮的时候，的确美，可是也很邋遢啊！”

    阿北吐槽了一句。

    燕云歌：“……”

    罢了，她不和毒舌阿北计较。

    打扮妥当，她来到书房。

    萧氏招呼她坐下。

    “母亲叫我来，可有事情吩咐？”

    萧氏问她，“嫁衣绣好了吗？”

    燕云歌有点心虚，吐吐舌头，“好像还差最后一点，就完工了。”

    萧氏故意板着脸，“眼看婚期将到，嫁衣还没完工，不像话。本宫安排绣娘帮忙，抓紧时间，尽快将嫁衣绣好。”

    “多谢母亲！”

    萧氏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单子，“这是你的嫁妆单子，你先看一看。另外，你父亲给你准备的嫁妆，已经到了京城，本宫已经命人收入库房清点。”

    燕云歌翻开嫁妆单子，她这辈子生活所需的用具，全都在嫁妆里面。

    一辈子都可以不用添置新东西，就能舒舒服服过完一生。

    大到田庄铺子，衣柜床铺各色家具。

    小到鞋袜，针线……

    光是鞋袜，就给她准备了九十九双！

    各个季节所需的被褥，就准备了一百多条。

    马桶都准备了八个！

    各色布匹更是堆积如山。

    更别提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玉器。

    如此丰厚的嫁妆，燕云歌都感到咋舌。

    “怎么会这么多？这份嫁妆太厚重，肯定远超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嫁妆。这不合适！”

    燕云歌赶紧将嫁妆单子退回去。

    太过丰厚，她不能要这么多嫁妆。

    对大姐姐，二姐姐来说，不公平。

    萧氏笑了起来，显然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举动。

    她笑着说道：“你的嫁妆，是本宫和你大姐姐，还有你二姐姐一起商量定下来的。你的富贵山庄，每年都在给本宫分红。这些年，分红得来的钱，本宫一文钱都没花用。全都攒到你的嫁妆里面。加上之前替你置办的嫁妆，才有了今日这份嫁妆单子。这些都是你的嫁妆，也都是你应得的。”

    “太多了！”燕云歌连连摇头，“我还是以为，比照着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嫁妆来置办，最好不过。”

    萧氏笑着摇摇头，“嫁妆已经定下来，岂能更改。你要是不相信本宫的话，就去问你二姐姐，她早就见过这份嫁妆单子。”

    燕云歌大皱眉头，“母亲替我准备的这份嫁妆，少说得有十万贯钱吧。太多了！”

    萧氏送给她一个重磅消息，“你父亲还给你准备了四万贯钱的嫁妆。”

    噗！

    燕云歌一脸错愕，“父亲吃错药了吗？还是把我当成了燕云权，以为是在娶媳妇？他怎么可能给我准备四万贯钱的嫁妆？难不成他是换了个人？”

    萧氏哭笑不得，“很显然，你父亲对你的宠爱和重视，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多。这是你父亲给你置办的嫁妆单子，还没有清点完，不过可以确定数目上不会有差错。”

    萧氏又给了燕云歌一份嫁妆单子。

    燕云歌有点头晕，总觉着太不真实。

    抠门如家常便饭的渣爹燕守战，竟然罕见大方地给她准备了四万贯钱的嫁妆。

    怎么看，都觉着这事不应该啊！

    可是嫁妆单子就在她的手上，确确实实，的确是一份很丰厚的嫁妆。

    燕云歌傻眼！

第429章 嫁妆多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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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做了个很出人意料的举动。

    她扔下嫁妆清单，拿起桌上的算盘开始算账。

    萧氏以为她在算嫁妆，就提醒她，“嫁妆单子没问题，你不用再算一遍。”

    燕云歌摇头，“我不是在算嫁妆，我是在估算父亲和乌恒贸易的利润。他突然给我一笔四万贯钱的嫁妆，着实很难理解。莫非是发了一笔横财？还是敲诈了乌恒，发了一笔大财？”

    萧氏：“……”

    她真是哭笑不得。

    谁会像自家闺女一样，得到一笔额外的丰厚嫁妆，不是高兴，不是担忧，而是拿起算盘追根溯源去算总账。

    萧氏揉揉眉心，“你怎么知道你父亲赚了多少钱？”

    燕云歌哼哼两声，“父亲同乌恒贸易，九成的货物，都是我在提供，走富贵山庄的账目。边关贸易，大致价格我还是知道的。粗略一算，基本上能算出多少利润。

    和乌恒的贸易，私下里，刘家，石家，崔家，其他几家都有入股。扣掉各家分红，父亲节到手的利润依旧很可观，但是开销同样很大。

    朝廷补给的粮草军械，根本不足以支撑父亲所养兵马的花用。

    毕竟，幽州兵马在朝廷兵部登记的人数，同父亲实际养的兵马人数严重不符。

    这些年，父亲偷偷扩兵，只上报了几千人。剩下的兵马，只能拿私钱去供养。赚取的利润，基本上都贴补在军队开销上面。

    也就是说，父亲理应和以前一样天天叫穷，最多给我一两万贯钱的嫁妆打发我。不至于富裕到可以一口气给我置办四万贯钱的嫁妆。”

    燕云歌一边算账，一边说话。

    啪的一声，账目已经算明白。

    她抬头看着母亲萧氏，“这里面有鬼名堂！”

    萧氏嘴角一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燕云歌一脸疑惑，“母亲，我会不会误会了父亲。难道，从始至终，我才是他最宠爱的孩子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萧氏：“……”

    她揉着眉心，有点惆怅。

    “或许你真的是你父亲最宠爱的孩子。”

    “没道理啊！我是姑娘，又不能继承家业，又不能替燕家传宗接代，他干什么突然之间如此宠爱我，竟然胜过了燕云权。燕云权可是长子诶，我又不是长女。”

    燕云歌一脸糊涂。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因为，太矛盾了！

    渣爹燕守战言行不一致，处处矛盾。

    又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理由解释。

    古怪！

    一定有古怪！

    萧氏问她，“照你这么说，你父亲对你的宠爱，的确来得突然又不合理。你打算怎么做？拒绝这份嫁妆，还是收下！”

    燕云歌哼哼两声，“到手的嫁妆，那就是我的，我肯定不会拒绝。但是，我也想搞明白父亲到底在干什么。他干嘛突然间，对我如此宠爱？莫非，他真的发了一笔横财，打劫了哪个部落，还是又偷偷找到一个矿场，偷偷在挖矿？”

    萧氏扶额一笑。

    闺女已经将燕守战看透了。

    她此刻，只想放声大笑。

    不知道燕守战得知了闺女云歌收到嫁妆后的反应，会不会吐血。

    “事情总有搞清楚的一天，嫁妆先收下来。看嫁妆单子，你父亲给你准备的都是好东西。”

    燕云歌重新捡起嫁妆单子，一项项过目。

    她欢天喜地，一脸笑容，“燕云芝要是知道父亲给我准备了如此丰厚的嫁妆，怕是要气死！还有侧夫人，估计要气大半年，瘦个三五斤。”

    萧氏跟着一起调侃，“然后，还要骚扰你父亲三五次，哭诉七八次。直到你父亲给她一笔丰厚赏赐，方能堵住她的眼泪。”

    哈哈哈……

    大家对侧夫人陈氏的套路，都很熟悉嘛！

    看着丰厚的嫁妆单子，燕云歌的心情很惆怅啊！

    渣爹燕守战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一个吝啬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变得如此大方，很古怪啊！

    萧氏见她一会喜一会愁的样子，就问她，“你要不要给你父亲去信，问他一声？”

    燕云歌哼了一声，“他肯定不会同我说实话。不过，这么丰厚的嫁妆，我肯定要写一封信回去，表达感激之情。我可是孝顺得很！”

    萧氏抿唇一笑，“别怪你父亲，他也有许多为难之处。”

    燕云歌将嫁妆单子一扔，“算了，这事我暂时就装傻，不去追根究底。只是，母亲给的嫁妆委实有些多，这对大姐姐和二姐姐不公平。”

    萧氏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本宫都和你说了，这些嫁妆里面有一半，都是这些年富贵山庄的分红。”

    “分红本来就是给母亲攒的私房钱，岂能贴补到我的嫁妆里面。我还是坚持按照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嫁妆标准，我不能搞特殊啊！这会让我，心头生出愧疚感。总觉着抢走了大姐姐和二姐姐理应得到的那一份。”

    萧氏哼了一声，“嫁妆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可没地方退。你要是真觉着有愧疚，以后找机会补偿你大姐姐还有你二姐姐。比如过年过节，多送点节礼，也是可以的。”

    “母亲给女儿出了个馊主意！”

    萧氏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戳了下，“你这孩子，道理是一套又一套。嫁妆这事，你必须听本宫的。此事就这么定了。休要再胡言乱语。”

    燕云歌双手托腮，一脸惆怅。

    “加上父亲替我置办的嫁妆，我岂不是有十几万贯钱的嫁妆？这也太多了！另外，我名下还有价值连城的产业！亏了，亏了！萧逸娶了我，岂不是赚惨了。”

    “哪有这么算账的。嫁妆都是你的私产，不许给萧逸花用。你要是补贴他，我捶你。”

    萧氏故作严肃，警告燕云歌不许倒贴。

    燕云歌吐吐舌头，“突然多了这么多私产嫁妆，顿时有种发财，成为小富婆的感觉。”

    萧氏哭笑不得，“那你就当自己是小富婆吧！小财迷！”

    燕云歌乐呵呵的，开心得不行。

    十几万贯钱的嫁妆，妥妥的小虎皮。

    这也算是实现了第一个小目标。

    瞧着亲闺女一脸财迷的模样，萧氏觉着又好笑，又可气。

    她唠叨了几句，“嫁妆已经置办好，请帖也都发了出去。咱们该准备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准备好，就差你的嫁妆。

    如今就只剩下新郎官不见踪影，六礼都是东平王府在操办。

    敢情啊，萧逸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娶你，赌咒发誓的，非你不可。如今眼看成亲在即，人却不见了踪影。本宫都要怀疑，当初他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誓言，莫非都是在糊弄人。

    把你骗到手，就扔在一边不管了？连婚事都不上心，岂有此理！”

    萧氏越说越气，恨不得将萧逸抓来捶一顿。

    燕云歌抿唇一笑，“他要是错过了婚礼，岂不是正好。光明正大退亲，任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萧氏冷哼一声，“你还在笑。我瞧着啊，莫非你和他已经联系上，他肯定能赶上婚礼，对不对？”

    “母亲冤枉我！我要是和他联系上，早八百年就把他捶死了！”

    说完，怕母亲不信，燕云歌还特意摆出傲娇的模样。

    萧氏戳了下她的额头，“你到底卖什么关子？你和本宫说实话，萧逸能不能赶回来？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可别告诉本宫，婚礼头一天他才能到京城。真要那样，本宫直接轰人，婚礼取消。真是太不像话！”

    燕云歌笑了起来，“母亲放心吧，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岂能不在乎。他肯定能及时赶回来，保证在婚礼之前，至少半个月就能赶回来。”

    “还说你和他没联系。没联系的话，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婚礼前半个月赶回来？”

    “我不知道啊！不过，依着他的脾气性格，女儿大胆预测，他会在婚礼前半个月赶回来。”

    萧氏哼了一声，“他这回消失，得有大半年吧。知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女儿不知！不如下次平亲王登门的时候，母亲问问他。说不定他知道萧逸这大半年到底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事。”

    燕云歌随手挖了个坑。

    这坑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处，她不在乎。

    关键是，要具备随时挖坑的能力！

    萧氏蹙眉，“当初平亲王进宫请旨赐婚，本宫就觉着这里面有蹊跷。萧逸和他，偷偷摸摸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是该找个机会问一声平亲王。即便问不出真话，好歹也该让他时时警醒，别有事没事就插手郡主府的事情。”

    燕云歌连声附和道：“母亲言之有理。女儿也觉着平亲王就是欠敲打！像他那样自负的人，就是缺少一个时刻敲打他的长辈。母亲完全可以担起这个责任。”

    萧氏笑了笑，“本宫可不担这个责任。陶太后才是他的生母，才有资格时刻敲打他。我做岳母的，就不要讨人嫌，免得被人说闲话，说我手伸得太长。”

    燕云歌挽着萧氏的手臂，“母亲就是顾虑太多！”

    萧氏自嘲一笑，“等你出嫁后，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能体会到本宫的心情。”

第430章 婚前综合征（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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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临近婚期，燕云歌越是提不起精神。

    整个人恹恹的。

    大好时光，就躺在软塌上，吃了睡睡了吃。

    成功的将生活过成了米虫一般。

    阿北悄声吐槽，“过的分明是猪一般的生活。”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她都懒得和阿北计较，累得很！

    “姑娘这是怎么了？”

    邱嬷嬷总认为燕云歌是病了，每天至少要请脉三遍。

    甚至一度怀疑，自家姑娘是不是中毒了？

    因为太反常嘛！

    过去，每天精力充沛，每天都忙忙忙的人，突然变得懒散，不乐意动弹，怎么看都有问题。

    邱嬷嬷反复确诊，自家姑娘真没中毒，真的就是懒癌发作。

    诊脉结束，确定自家姑娘今天又是健康的一天，身体棒棒哒，邱嬷嬷放心下来。

    不过，她还是要唠叨几句。

    “姑娘天天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去钓鱼吧！姑娘最喜欢钓鱼。”

    燕云歌摇头，顺便吃了口西瓜，然后说道：“不去！蚊虫多，坐着累！”

    邱嬷嬷嘴角抽抽，有点不忍直视。

    “姑娘一天天这么躺着，眼看婚期将近，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姑娘当心长胖十来斤，穿不下嫁衣！”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嬷嬷跟着阿北学坏了，也来吐槽我。我这身体，我这年龄，可不容易长胖。我觉着，我这么天天躺着，还瘦了几斤。”

    阿北当即反驳，“姑娘天天躺着，怎么可能瘦下来。姑娘不要胡说。”

    燕云歌呵呵两声，不搭理阿北。

    臭丫头，就知道拆台。

    邱嬷嬷担心啊，“要不派人请窦八姑娘上门，陪姑娘说话解闷？”

    燕云歌连连摇头，“千万别！窦八妹最近忙着出门相亲，我可不能耽误了她的婚姻大事。嬷嬷不要这么紧张，我身体好得很，半点问题都没有。我就是不想动弹，你就当我天生懒散，就好了嘛！过些日子，我肯定就能振作起来。”

    “姑娘以前那般勤快，每天天不亮起床练武，又是忙着管家算账，还要操心铺子上的生意。隔几个月就要去一趟山庄巡视，偶尔还要亲自下厨做菜。突然就不忙了，不练武也不管家理事，也不操心山庄的事情，奴婢岂能不担心。”

    邱嬷嬷一脸忧心忡忡。

    自家姑娘这是有病啊！

    只怪她医术有限，查不出病因，没办法对症用药。

    燕云歌郑重说道：“嬷嬷，我只是累了，累了好多年，就想趁机休息休息。你能让我休息几天吗？我不想算账，不想操劳！”

    “姑娘果真是累了？”

    燕云歌重重点头，眼神特别真诚。

    邱嬷嬷顿时心疼坏了，“姑娘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是该休息，的确该休息。等成了亲，可没有时间休息。”

    她终于想通了。

    自家姑娘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总算打发了紧张焦灼的邱嬷嬷，燕云歌觉着身体已经被抽空。

    好累啊！

    她要继续躺着，继续过她的米虫生活。

    丫鬟阿喜从外面进来。

    “姑娘，奴婢刚得到消息，公子逸回京城了，特意派了人通知。郡主娘娘也知道了这事。”

    “哦！”燕云歌不喜不怒，表情欠缺，“终于回来了。”

    似乎，一切都不重要。

    精神上懒散，貌似让她不仅对婚事提不起劲，甚至对萧逸也提不起兴趣。

    生活无聊啊！

    结婚也很无聊啊！

    她这是，患上了婚前综合征吗？

    阿北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公子逸回来了，不去见见吗？”

    燕云歌撩了撩眼皮，没精打采地说道：“没兴趣！”

    阿北嘴角抽抽，“再过些日子，姑娘就要和公子逸成亲，届时你和他就要组成一个新家庭。姑娘真的就一点都不关心这大半年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又是怎么赶回来的？”

    燕云歌测个身，不想看见阿北唠唠叨叨的样子。

    阿北：“……”

    啊啊啊……

    她好难啊！

    自家姑娘脾气好古怪啊！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难道是因为嫁妆太多了，瞬间就失去了奋斗的目标了吗？

    不能这么丧志啊！

    “眼看就要成亲出嫁，姑娘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想吭声。

    阿北又说道：“公子逸回京城，姑娘怎么一点都不高兴？难道姑娘不希望公子逸赶回来吗？”

    燕云歌叹了一声，“阿北，你出去，把门关上。本姑娘想要静静。”

    阿北心好累！

    “厨房做了点心，姑娘要不吃一点。”

    燕云歌打了个哈欠，“不饿！你们吃吧！还有，告诉厨房，下次做点心少放点糖。感觉糖罐子都被打翻了，甜得发腻。”

    “哦！姑娘都没吃，就知道点心甜得发腻。果然鼻子很灵。”

    “心里面是不是偷偷骂着本姑娘是狗鼻子？”

    燕云歌哼哼两声。

    阿北嘿嘿一笑，“奴婢去隔壁做绣活。姑娘有什么需要，吱一声奴婢就能听见。”

    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世界总算安静下来。

    燕云歌只觉生活美滋滋。

    闭上眼睛，静静享受大自然的气息。

    ……

    阿北叮嘱阿喜她们留意书房的动静。

    她去了前院，寻筑阳郡主，禀报情况。

    “姑娘听说公子逸回京的消息后，依旧一脸漠然，无动于衷。郡主娘娘，奴婢觉着姑娘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出事。可是邱嬷嬷每天诊脉，姑娘的身体又很健康，并无任何病症。”

    “她就是情绪上来了，估计心里头还没想通透，钻了牛角尖，不用太过紧张。算了，本宫亲自去看看她，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下去。”

    萧氏动身来到后院，看望燕云歌。

    ……

    房门嘎吱一响，燕云歌被惊动。

    她睁开眼睛，朝房门方向看去，谁在打扰她。

    看见进来的人竟然是母亲萧氏，燕云歌直接从软塌上坐起来。

    “母亲怎么来了？”

    萧氏打量着小书房，布置得很温馨。

    所有的家具款式，都是按照燕云歌的要求打造。

    包括摆在窗边的软塌，也都是燕云歌全程指导制作。

    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萧氏在圆凳上坐下，摸摸燕云歌的额头，“没发烧啊，这几天怎么就提不精神？丫鬟们都担心死了，生怕有个万一。”

    燕云歌嘟着嘴，“肯定是阿北多嘴多舌，找母亲告状。”

    “胡说！这哪是告状，这是关心。你天天窝在房里，不乐意动弹就算了，吃得也越来越少，换谁都会担心着急。和本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莫非是后悔了，不想嫁人？”

    萧氏拉着她的手，一脸关心。

    燕云歌迟疑了一下，说道：“女儿每天都没动弹，吃得少也很正常，母亲不用担心。”

    “本宫是在问你，是不是后悔嫁人？眼看婚期临近，你却犯了毛病，本宫岂能不担心。”

    燕云歌想了想，说道：“我也弄不清自己的情况，也不确定是不是后悔要家人。反正，就是提不起精神。”

    萧氏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看来，你是紧张了！以前你总说不想嫁人，本宫只当你年龄小，胡言乱语，也没将你的话放在心上。如今看来，你是真的没做好嫁人的准备。

    所以，你才会紧张。这事应该和萧逸关系不大，就算是嫁给其他人，估摸着你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燕云歌有点茫然，“母亲的意思，我是害怕出嫁，才会如此吗？”

    萧氏笑了笑，“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这其实就是消极抵抗。你心里头在抗拒成亲这件事。你并没有做好出嫁得准备。”

    哎……

    燕云歌一声叹息。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就知道我不适合成亲嫁人！我真的真的，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要出嫁这件事。若非萧逸找人请来赐婚圣旨，估摸着我现在还拖着婚事没定下来。

    母亲，我觉着不适合嫁人。我不知道怎么做别人的妻子，我也做不好母亲。我甚至都不想生孩子，一想到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就觉着好恐怖。”

    她浑身都在抗拒成亲这件事，可是说话的语气却没有半点起伏，冷静得有点可怕。

    仿佛是在陈述别人的心情。

    萧氏跟着叹了一声，“你是想说，要取消婚礼，不嫁了吗？”

    “能取消吗？”

    燕云歌随口问道。

    萧氏想了想，“找平武侯石温帮忙，或许能办到。只是，你真的要取消婚事吗？一旦取消了婚事，退了亲事，你这个情况，估摸着真的要做老姑娘。”

    燕云歌突然笑了起来，“听母亲的意思，如今是改了主意，不反对我嫁给萧逸。”

    萧氏板着脸，“这回你要是不嫁给他，以后真不知你还会不会嫁人。本宫是真担心你留在家里做个老姑娘。本宫自然是愿意养你一辈子。

    可是，人言可畏。本宫又怎么忍心见你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不得开心欢乐。而且，你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总得有个继承人。

    本宫也知道，你没做好成亲的准备。然而世上的事情，大部分人去做的时候，其实都没有做好准备。本宫当年嫁给你父亲，同样没有做好准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就走到了今天。

    你这么能干，这么有本事，本宫相信你也能经营好自己的婚后生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大不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将萧逸捶一顿。”

第431章 盛世美颜

    燕云歌前往后花园钓鱼。

    邱嬷嬷一脸欣慰。

    钓鱼好啊！

    姑娘出门钓鱼，证明姑娘又恢复了活力。

    毕竟，钓鱼是姑娘最喜欢的事情。

    只是……

    实情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坐在凉亭里面钓鱼的燕云歌，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浮漂动了，她也不在意。

    鱼儿上钩，吃完了饵料，吐出鱼钩，跑了！

    阿北心翼翼问道：“姑娘今儿打算下厨吗？姑娘如果要做鱼的话，奴婢让厨房准备好调味料。”

    燕云歌摇摇头，“今日不吃鱼。”

    “那……姑娘是钓鱼玩吗？”

    燕云歌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情绪低潮啊！

    前所未有啊！

    事先，她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萎靡不振的一面，感觉人生已经毫无意义。

    这不像她啊！

    她不是这样的人啊！

    从到大，她一直都是活力十足，生活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这回真的太反常。

    难道真的如母亲萧氏所，她是因为害怕出嫁，所以才会陷入情绪低迷中无可自拔吗？

    她招手，让阿北靠近一点。

    “你，本姑娘现在要是悔婚，萧逸会不会气死？”

    “嗯……”

    阿北迟疑了一下，“奴婢觉着，公子逸多半不会被气死。他应该会上门抢亲吧！”

    “哎……”

    燕云歌只有一声叹息。

    人生不易啊！

    成亲，怎么就这么难。

    她将鱼竿一扔，“可是本姑娘真的不想成亲。”

    阿北给她出主意，“姑娘要不将公子逸打一顿，出出气，或许什么问题都没了。”

    燕云歌呵呵一笑。

    揉揉眉心，继续懒散度日。

    有丫鬟冲阿北招手。

    阿北悄声走出凉亭，都没惊动燕云歌。

    她问丫鬟，“什么事？”

    “公子逸登门拜访，正在郡主娘娘那里喝茶。一会要来见姑娘，郡主娘娘让奴婢问一声，姑娘现在方便吗？”

    阿北连连点头，“方便！特别方便！”

    来的真是时候啊！

    自家姑娘正是情绪低落的时候，公子逸恰好登门。

    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吗？

    ……

    没过多久，两个厮领着萧逸来到花园凉亭。

    阿北早早等候，站在路口，拦住萧逸去路。

    “奴婢给公子请安！我家姑娘最近情绪不太好，公子见到我家姑娘，话的时候多顺着点，温和些。”

    萧逸回京两日，已经洗去一身尘埃。

    一身暗红衣衫，宽袍大袖，衬着一张脸，俊美如玉。

    又是那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美如玉！

    阿北偷偷嘀咕了一句，“姑娘喜欢的就是这张脸吧！不过真的好好看！”

    萧逸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本公子听你家姑娘情绪不好，就赶了过来。她这样子，多长时间呢？”

    “快有半个月了！公子要是再不回来，我家姑娘该退婚了。”

    “休要胡！你且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你家姑娘单独。”

    哦！

    “公子话一定要温和些，尽量顺着我家姑娘。姑娘暴脾气，当心一言不合，她就翻脸！”

    萧逸“嗯”了一声，急匆匆走上凉亭。

    燕云歌双手托腮，眼神发愣，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也就无所谓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些什么人。

    萧逸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

    他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陪着她一起盯着水面。

    沉默！

    寂静！

    偶尔有几只鸟雀从水面飞过。

    凉亭外，丫鬟阿北见到公子逸迟迟没开口话，急得跟什么似得。

    她和阿喜她们唠叨，“难怪姑娘公子逸是个棒槌，今儿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嘘！姑娘和公子之间的事情，我们做丫鬟的，就别瞎操心。”

    “这能是瞎操心吗？我这是着急！”

    几个丫鬟嘀嘀咕咕，逃不过萧逸的耳朵。

    萧逸侧头，看着燕云歌，轻声道：“我回来了！”

    燕云歌眨眨眼，突然回过神来。

    她缓缓转头，就看见一张盛世美颜……

    真好看啊！

    真美啊！

    光是看着这张脸，就叫人心头欢喜。

    有了这张脸，什么烦恼忧愁，统统都没了。

    她突然冲他笑了笑。

    萧逸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容，犹如冬日暖阳，犹如百花盛开……

    叫人心头暖暖的。

    她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早就想这么干了，今儿总算如愿。”

    萧逸：“……”

    原来云歌一直觊觎自己的美色！

    他果然不是错觉。

    云歌就是看中了他的脸！

    得知真相的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哭。

    燕云歌很好奇，“出门大半年，你怎么没变丑，也没黑，好像更好看了！没道理啊！”

    萧逸板着脸，“可否先将你的手松开。”

    他的脸，都快被捏变形了。

    燕云歌嘿嘿一笑，松开手。

    美颜盛世，捏起来真的好有满足感！

    关键是，皮肤超级好。

    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明明第一次见面，也没觉着有多好看啊，怎么就越长越迷人了？

    难道是她的眼睛自带滤镜？

    萧逸哼了一声，一脸傲娇公子的德校

    “本公子生的，你羡慕不来。”

    嘿！

    夸他两句，他还嘚瑟上了。

    燕云歌哼哼两声，“我都打算退婚了。”

    萧逸臭着一张脸，有些吓人，“做梦吧！本公子扛也要将扛到婚礼现场，拜堂成亲，还要入洞房。”

    燕云歌冲他翻了个白眼，“郡主府上千侍卫，我就不信你能进得来。”

    萧逸一脸心塞。

    “反正我要娶，你就得嫁。”

    呵呵！

    燕云歌报以冷笑，“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娶妻，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你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吧！”

    萧逸：“……”

    沉默了片刻，他弱弱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我一接到消息，就快马加鞭，马不停蹄，路上换马不换人，终于赶了回来。”

    燕云歌咬了咬唇，盯着他的脸。

    脸是真好看。

    至于人嘛，也就那样。

    她似笑非笑，“听你的意思，你是从大老远的地方赶回来。你和萧成文，到底有什么见不得饶勾当，跑哪去了？”

    萧逸突然握住她的手，不容她拒绝，“出差公干，不方便。”

    “你身无官职，哪来的出差公干？”

    “临时接了个差事，你也知道我欠着萧成文人情。要是不早点将人情还了，以后利滚利，更吓人。”

    燕云歌呵呵一笑，“那你欠萧成文的人情，还清了吗？”

    萧逸尴尬了。

    他很是遗憾，“就差一点，就能还清人情。”

    “这么，是我耽误了你的正事，耽误了你还人情？”

    “下间，再没有比娶你回家更重要的事情。”

    萧逸一脸情真意牵

    尤其是一双眼睛，盯着燕云歌看，显得格外深情。

    燕云歌的一颗脆弱心脏，砰……

    好像要碎了！

    不对！

    好像是心动的感觉。

    呸呸呸……

    她不能一直盯着萧逸的脸看，因为他的脸太好看。

    看着看着就会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嘤嘤嘤……

    美色误人啊！

    明明少年的颜值，才是一个饶颜值巅峰。

    可是在萧逸身上，一切都颠覆了。

    少年时的萧逸，是好看的，但，称不上盛世美颜。

    他是典型的越长越好看。

    度过了少年时期，步入青年，反而越发迷人。

    盛世美颜令人怦然心动。

    尤其是一双眼睛，深情款款，恨不得永远沉醉其中，不要醒来。

    燕云歌捧着自己的脸，有点发烫，还有点心虚。

    她是口是心非，“你想娶我，我可不乐意嫁给你。”

    “你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

    萧逸哼哼两声，故意板着脸，好像很心塞。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萧逸：“……”

    我家云歌翻白眼也是美得动人。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真想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永远不放开。

    燕云歌咬咬唇，她是个颜控，很理所当然地沦陷在美丽的外表下。

    她轻声道：“再让我捏捏，我就勉强原谅你。”

    萧逸愣了下。

    紧接着低头一笑，眉梢眼角皆是喜意。

    燕云歌：“……”

    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啊！

    萧逸点点头，“好！我的脸，上地下只有你能捏！”

    “真的？”

    “千真万确。”

    完，他还主动将脸颊伸过去，方便燕云歌捏他的脸。

    上一次，是单手捏。

    这一次，燕云歌光明正大，双手开动，朝美丽的皮囊下手了。

    啊啊啊……

    这一刻，虚荣心得到了充分地满足！

    满足感是前所未有！

    甚至，有幸福感充盈在心头。

    她捏着他的脸，做出各种造型，各种表情。

    丑的，依旧是丑的……

    只有更丑，没有最丑。

    萧逸的一张脸，都快被捏变形了。

    凉亭外，丫鬟婆子们看见这一幕，都是一脸不忍直视

    啧……

    自家姑娘果然心狠手辣，那么俊的一张脸，都下得去手。

    痛不痛啊？

    公子逸，你痛不痛啊？

    你怎么好像，还挺甘之如饴？

    这是什么见鬼的错觉！

    萧逸：“……”

    本公子的一张脸，已经不是脸，而是一张皮。

    一张没有尊严的皮。

    不过，为了亲亲媳妇，他拼了！

    脸算得了什么？

    能将媳妇哄开心，顺利成亲，把人娶回家。别捏脸，就算将脸放在地上摩擦也没关系。

第432章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二更）

    天是蓝的，水是清的！

    几朵白云在天空中飘荡，变幻着各种形状。

    燕云歌的心情，是美的！

    什么情绪低迷，什么精神不振……

    没有什么是一张美颜盛世不能治愈的。

    如果有，请多看几眼美颜盛世！

    燕云歌，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女子，只喜欢看脸。

    内在美……

    那是什么？

    能吃吗？

    有外在美赏心悦目吗？

    看内在美，看自己就好啦！

    她就是活生生的内在美的女子。

    她最稀罕的还是外在美！

    美啊！

    心情都跟着一起美起来！

    瞬间觉着肚子好饿，能吃下一头牛。

    萎靡数日的情绪，瞬间被提振起来。

    原本胃口不好，不吃也不觉着饿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发出强烈的饥饿信号。

    美，可以治愈一切。

    她看着他，一直在笑。

    萧逸奇怪，问道：“本公子脸上有什么吗？”

    云歌笑得好瘆人！

    犹如神话志怪里面的鬼故事。

    燕云歌连连摇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就是觉着好看。

    萧逸瞬间领会了她的笑容饱含的深刻含义。

    他靠近她，直视她的目光，“你是……被本公子的脸给迷住了吗？”

    燕云歌捧着脸颊发笑。

    不作声，光是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花痴。

    萧逸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大笑出声，“本公子明白了！这张脸，只属于你，高兴吗？”

    燕云歌伸出手，又捏捏他的脸颊，“我不要你的脸！”

    “那你要什么？”萧逸好奇问道。

    燕云歌长叹一声，“我饿！我想吃鱼！”

    萧逸笑了起来，“正好我也饿了。如果今日有口福吃上你亲手做的饭菜，过去所吃的苦，都变得无足轻重。”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

    萧逸很自觉，可以说是过分自觉。

    提起鱼竿，放上饵料，开始钓鱼。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动人的话，“出门在外，最想念的人就是你。本想和你联系，只是一直不方便。让你等这么久，是我的错。”

    燕云歌呵呵冷笑，“你又不说离开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毫无诚意！”

    “都是一些没意思的地方，没意思的事情，说出来怕污了你的耳朵。改明儿，得了空，我带你出京畿玩耍一趟。想去江南吗？等开了春，我们就坐船南下，你可愿意？”

    出门游玩？

    燕云歌连连点头，她太愿意了！

    “我还想去岭南。”

    “岭南太过偏僻，烟瘴之地，就别去了。”

    “正因为偏僻，暂时无人觊觎，才是发财的良机。处处都是宝贝啊！”

    说起发财，燕云歌兴奋得双眼发光。

    萧逸紧握住她的手，“真想去岭南那等烟瘴之地？”

    燕云歌点头，当然想去。

    萧逸琢磨了一下，“这样啊，就得扩军，还要训练一批水兵，方能南下。

    你或许不知道，烟瘴之地，野人横行，处处危险。还有准备足够的药材，带上当地有经验的大夫，一切准备妥当，方能进入那地方。

    不过，我始终不建议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可知的危险太多，我怕你出意外。”

    “你去过吗？你怎么如此清楚？”

    萧逸随口说道：“曾经经过那里，差点死在山里面。中了山中野人埋伏毒箭，幸亏身上带着的解药保住了一条命，后来出了山寻了大夫，才彻底拔出毒素，活了下来。

    说实话，我对那地方的印象不太好。但是不可否认，那里的土地极为肥沃，如果能开垦出来，不知能养活多少人。”

    “那我们就去开荒吧！开荒很有成就感！”

    将荒地变成沃野，生产出无数的粮食，养活那么多人。

    那种成就感，比做生意挣钱还要满足。

    养活人口，在这个年代，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粮食永远都不够吃。

    每天都有人饿死！

    粮食，以及布匹，才是这个年代真正意义上的硬通货。

    富贵山庄的成功，显然让燕云歌开荒上瘾了。

    京畿一地，深耕细作上千年。

    想找一处荒地，那是极难的。

    各大世家，纷纷在京畿一带置办田庄，分割土地。

    加上皇庄也在扩张，侵占大量山林土地。

    京畿的地价也随之水涨船高，以至于凡是能耕种的土地，都被人开荒出来买卖。

    能给燕云歌发挥的荒地，在京畿已经找不到。

    为此，燕云歌一直很遗憾。

    她倒是想去京畿以外的地方发展。

    只是，力有不逮。

    地方豪强世家，在当地的能量之大，基本上都是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

    燕云歌一个外来户，跑到外地置办规模颇大的田庄，在当地又没有靠山，很容易出事。

    在京畿，好歹她还有母亲萧氏，出身宗室，‘章义太子’之女。

    怎么着，也有一两分薄面。

    京畿以外的地方，那就算了吧。

    岭南，烟瘴之地，也是无主之地。

    没有世家豪强掣肘，正是开荒立业的好地方。

    燕云歌太向往了！

    想一想，通过数年奋斗，将偌大的南版图全部弄到自己名下，那是多大的成就感？

    给她一个王爷，她都不换。

    萧逸理解不了她对开荒的热爱，但是不影响他支持她的想法。

    他认真地想了想，“开荒倒是可行！不过，得慢慢来，数十年之功，方有成就。你怕你性子太着急，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燕云歌笑了笑，“我心没那么大，不是非要一口气吃成胖子。一开始，当然是在边缘地带试探性的开荒，积攒经验和人气，也是积蓄力量和人口。等到人口规模有了，再继续扩大。这方面我有经验，我知道怎么做，才能成功经营一个山庄。”

    萧逸突然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在南边开荒，迁移人口。不过，这些事情，怎么着也要等到明年才能开始动工。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把你娶回家。”

    燕云歌嘀咕了一句，“真不想嫁！”

    萧逸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问她：“天天看着我这张脸，你不愿意吗？我天天任由你差遣，随你使唤，你不高兴吗？凡事都听你的安排，不想要吗？”

    哎呦！

    听他这么一说，貌似嫁给他也不赖。

    “新房我都准备好了！是从凌长治手中买来的房子，地段非常好，离着郡主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里面亭台楼阁，花园湖泊，你可以随你的心意布置。你喜欢钓鱼，我让人投放了几千尾鱼苗，各种品种都有，一定能让你满意！”

    燕云歌托着腮，含笑看着他，“新房都准备好了啊！”

    “那是当然！去年就开始准备，前段时间才布置好！”

    萧逸内心还是嘚瑟的。

    为了娶媳妇，他可是费了大功夫，下了大本钱。

    燕云歌看着他嘚瑟的眼神，噗嗤，笑出声来。

    “你就笃定我会嫁给你吗？”

    萧逸板着脸，“你不嫁我要嫁谁？”

    燕云歌似笑非笑，“大家都说你是个不负责任的人。一失踪，就是大半年，连个口信都没有。成了亲，如果你还是这样子，这日子可没发过了。”

    萧逸当即说道：“你放心，成了亲，我肯定不这么干。这一回，我就是想赶在成亲之前还债，早点还完债，早点心安。哪里想到，事情不太顺利，一直耽误到现在。”

    “耽误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债务也没还完。也就是说，婚后你还要出远门还债。你说吧，下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需要多长时间？我一个人在家等你，当心我把宅子给烧了！”

    “下次出门时间未定，但我争取会早点回来，肯定不让你有机会烧宅子。那宅子买来可不便宜，地段极好，烧了你舍得啊？”

    燕云歌哼哼两声，“有什么舍不得。反正都是你出钱。”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烧宅子等于是在烧你的钱，你确定你舍得？”

    燕云歌想了想，好像有点舍不得。

    主要是，京城居大不易。

    那么大一栋宅院，三进，而且院子套院子，还带花园池塘，可值钱了！

    一把火烧掉，着实可惜得很！

    萧逸内心十分嘚瑟。

    瞧瞧他这说服力，那是一日千里啊！

    他靠脸，就治好了燕云歌萎靡不振的情绪问题。

    又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让她打消了放火烧宅子的念头。

    棒棒哒！

    他真的太牛了！

    燕云歌歪着头看着他，“很得意吧！心头偷偷嘚瑟吧！”

    萧逸一本正经，“什么得意，嘚瑟，都是你的臆想。我是句句真心。”

    燕云歌回敬他一个白眼。

    萧逸小心翼翼问道：“现在你想嫁了吧！嫁给我，你肯定不会后悔！你就算掀翻了房顶，也无人管束。”

    燕云歌盯着水面，“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可想的。

    萧逸着急啊！

    未来媳妇，怎么就这么固执。

    莫非是故意折腾他！

    他立马说道：“全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分量太重，还在路途上。算算时间，正好我们成亲的时候，能运送到京城。届时，你肯定高兴。”

    “什么礼物？”

    萧逸笑道：“先卖个关子。我也是偶然得到，请教了有经验的老人，肯定让你满意！”

第433章 乱弹琴

    燕云歌胃口开了，心情好了，也能折腾了！

    筑阳郡主萧氏一脸可喜可贺。

    她调侃燕云歌，“还是萧逸有办法，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你想通了。”

    燕云歌一脸傲娇，“我可没说要嫁给他！”

    萧氏哭笑不得，“都这会了，你不嫁给他，你能嫁给谁？别说胡话！到了成亲的日子，你就给本宫老老实实出嫁。只有你出嫁了，本宫这颗操不完的心，才能歇息。”

    “我不嫁，母亲就是要一直操心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不过，等你出嫁后，本宫又得操心你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怀上。”

    燕云歌顿时愁起来。

    萧氏自知说错话，“好好好，我们不提生孩子的事情。本宫算是看出来了，你呢，嘴上凶巴巴的，其实就吃萧逸那一套。也就是他，能哄住你。”

    燕云歌挖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

    她咬着勺子不松口，心头偷偷嘀咕：明明是他那张脸才能哄住本姑娘。

    本姑娘是软硬不吃，唯独吃他的颜值。

    这是她的小秘密，那就继续保密。

    萧氏心头放下重重的石头，终于可以安心地准备婚礼。

    ……

    萧逸也在忙着婚礼。

    之前都是东平王府帮他操持婚礼。

    现在他回来了，他要亲力亲为，亲自操办自己的婚事。

    不懂的地方，就问人嘛。

    反正他脸皮厚，不怕添麻烦，更不怕被人嫌弃翻白眼。

    他忙得很！

    回到京城这么多天，就没想到要去给亲大舅平武侯石温请安。

    直到……

    平武侯石温派人来请他，到石府喝茶。

    萧逸有点皱眉头。

    他私下里，同纪先生说道：“不瞒先生，我想和舅舅划一划界限。”

    纪先生捋着胡须，“你们是舅甥，如何划界限？”

    萧逸皱眉，“舅舅找我，肯定不光是喝茶这么简单。估摸着，会有差事给我。”

    纪先生含笑问道：“公子不想替石丞相做事？要知道，现如今，丞相府可是炙手可热。多少人想在丞相府求一职务，而不得其入。多少人走关系，出手阔绰，就为了在石丞相面前露个面挂个名号。换了公子，却不稀罕丞相府的差事。”

    萧逸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读书一般，经史子集就学了个半桶水。去丞相府做事，怕是会丢人，反倒是耽误了正事。

    再说了，我马上就要和云歌成亲，正该抓紧时间好好过小日子，丞相府我还真不稀罕。

    而且，我也不差那点关系人脉，不差那点钱财。”

    纪先生摇摇头，“可是公子缺少权柄！好男儿，没有权柄在手，人人都可以欺辱！公子当真不想去丞相府做事？”

    萧逸挑眉，“我去丞相府，先生替我想一想，我能做什么？我既做不了丞相司职，也做不了丞相长史。让我做个兵曹，贼曹，我却不乐意！

    思来想去，丞相府真没有适合我的位置。

    单纯让我做个听差跑腿的小卒，我倒是无所谓，就怕给云歌，还有郡主娘娘丢人！

    好歹，我也是郡主娘娘的女婿之一。

    郡主娘娘前面两个女婿，要排面有排面，要地位有地位，要身份有身份。

    我呢，做个跑腿小卒，我丢人没关系，让云歌和郡主娘娘丢人，那关系就大了。

    总不能让云歌硬生生低她姐妹们一头，那我成了什么人！”

    纪先生胡子抖了三抖，“没想到公子竟然也要面子，真是稀罕！”

    萧逸笑呵呵的，“为了云歌，本公子也得绷住脸面。除非让我做衙门主官，我还会考虑考虑。让我当跑腿打杂的小卒，还是免了！”

    纪先生说道：“不管公子心头什么打算，丞相府你必须得去一趟。这是礼节，也是态度！石丞相是你的舅舅，将来还有可能是你的上官，你必须摆正态度。公子不要任性，在外面，你可以胡来。但是在京城，公子需听老夫一句劝。”

    萧逸点点头，“先生放心，于情于理我都要走一趟丞相府。端看大舅舅没有将家眷接到京城，就知道他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这顾虑和想法。”

    纪先生说道：“朝堂争斗厉害！即便石丞相也皇帝的支持，满朝野文武百官的力量，也足以让他忌惮十分。公子尽管去丞相府喝茶，和石丞相好好聊聊。不管能不能谈拢，都不能翻脸。”

    萧逸点点头，一副听从教导的乖巧模样。

    他心里头却在嘀咕，凌长治是什么态度？

    是站在文武百官那边，同大舅舅对着干。

    还是站在大舅舅这边，同文武百官对着干？

    ……

    萧逸带着半车礼物，前往石府拜见。

    石家门房认识他，见到他上门，不用通报，先将他请了进去。

    “表公子少坐片刻！丞相大人这会正在和属官们商量要事，已经进去了两个时辰，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谈完正事。表公子先喝杯茶。要是嫌冷清，小的让伶人给表公子唱曲。”

    萧逸眼一瞪，表情冷得很，“本公子即将成亲，你让伶人唱曲，是成心让本公子犯错误吗？”

    石府下人愣在当差，很是错愕。

    他不由得连连感慨：

    自家夫人，就是个凶狠的女人。

    没想到夫人的妹子，竟然还要厉害三分。

    还没成亲，就开始管束表公子。

    听伶人唱曲都不行。

    燕家的女子，果然都是母老虎，惹不起！

    石府下人对萧逸报以同情，格外怜悯他的遭遇。

    可怜见的，大好男儿，竟然被女子管束。

    啧啧啧……

    萧逸眉头直跳。

    嘿，那是什么表情？

    同情他？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别提有多幸福。

    你们这群俗人，根本不懂本公子的兴奋点。

    哼！

    本公子才应该同情你们。

    石府下人连连摇头，不忍直视啊！

    瞧瞧，表公子都被燕家女子管束得人都傻了！

    瞧他一脸傻乎乎的样子，果然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怜啊！

    一会得和丞相说一声。

    请丞相多关心关心表公子的处境，可不能继续傻下去。

    萧逸：“……”

    他和石府下人没法交流。

    一个表公子，一个石府下人，两个人通过眼神，传达出极其丰富的内涵，却是鸡同鸭讲，讲不通！

    反正，很快的……

    石府内部，就流传着表公子被燕家女子管束成傻子的流言。

    谁说男人不八卦？

    男人八卦起来，那破坏力，杠杠的。

    任由萧逸怎么解释，大家都是一副：我懂的，你不用解释。男人嘛，大家都理解的表情。

    萧逸心好累！

    ……

    他坐在花厅，连喝了三杯茶，总算有了动静。

    石温和属官商量完了正事，得知外甥登门，当即吩咐下人将外甥请到书房。

    萧逸来到书房。

    他不是第一次来石家书房，这一次却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

    一切都变了！

    人没有变，身份变了，书房的布置也变了。

    平武侯石温见到他，哈哈大笑，“你可算来了！本侯听说你回到京城的消息，就一直在等你主动登门。等来等去，嘿，连个影子都没有。本侯就知道，你这小子又在玩心眼。你既然不肯主动，本侯只能主动请你过来。怎么样，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吧？”

    萧逸躬躬身，行了个晚辈礼。

    “恭喜舅舅，贺喜舅舅！丞相一职，非舅舅莫属。皇帝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

    “哈哈哈……少拍本侯的马屁。坐下说话吧！这大半年，都在忙些什么？莫非又跑去干你的老本行？”

    平武侯石温貌似很随意，然而每个问题都是要命题。

    萧逸同样随意，“老本行早就扔了！我要是成亲的人，肯定得稳重，不能再做冒险的事情。这大半年，我天天窝在山沟沟里挖地开荒。我决定了，以后就做个大地主，只管种田。”

    平武侯石温又是一阵大笑，“你小子，一句话里面，没有半个字是真的。”

    当面被揭穿谎言的萧逸，半点不慌。

    他乐呵呵的，还特别强调，“我真是去开荒！开荒挺有意思的。”

    他故作纯良无害。

    然而，平武侯石温太了解他。

    准备地说，是了解他的底细。

    所以，平武侯石温对他说的话，绝对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谁要相信，谁就是蠢！

    既然萧逸不肯说实话，平武侯石温自然不会逼迫他。

    他不去追问萧逸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问起将来，“这次回京城，除了成亲，没想干点别的？”

    萧逸一本正经地说道：“除了成亲，就想生儿子。”

    平武侯石温一听，了然一笑，“本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天天想着生儿子。现如今，本侯已经过了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年纪，但还是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忙着成亲生儿子，也不能忘了正经差事。大男人一个，难不成真要整日窝在房里，成何体统！”

    萧逸正色道：“多谢舅舅关心！我想休整一段时间，暂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或许等到明年开春，我回继续去山庄开荒。”

    平武侯石温听到这话，当即冷哼一声。

    “本侯还没质问你，燕家这门婚事，事先你怎么不告诉本侯？现在，简直是乱套了！辈分都理不清！外面提起这事，都在笑话我们乱弹琴！”

第434章 不给面子（二更）

    萧逸低头一笑。

    轻咳一声，然后问道：“舅舅何时在意起外人的看法？”

    平武侯石温板着脸，“本侯现在是朝廷丞相，自然要注意一下名声。你娶谁不好，偏要娶燕四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你舅母的亲妹子。你娶了她，岂不是意味着你我舅甥，变成了连襟。这得多荒唐！”

    萧逸偷偷翻了个白眼，“舅舅说的是，辈分的确乱了套。那就，各论各的吧！”

    平武侯石温哼了一声，“本侯听说，你为了娶燕四姑娘，可谓是手段频出，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为了说服平亲王替你请旨，你许诺了他许多条件。能否告诉本侯，你都答应了他哪些事情？”

    萧逸了然一笑，“舅舅放心，我和平亲王之间的交易，没有涉及到舅舅。”

    平武侯石温似笑非笑，仿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轻轻敲着桌子，“你离开京城大半年，是去刺杀司马斗？还是跑到草原上刺杀乌恒王庭？”

    萧逸只笑不说话。

    平武侯石温了然一笑。

    舅甥二人合作多年，早有默契。

    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问萧逸，“十九卫现在是什么情况？”

    萧逸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平武侯石温眉眼微微一动，“本侯还以为平亲王会让你继承十九卫。怎么说，你也是宗亲成员，身份上没问题。加上一身本事，继承十九卫，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

    “多谢舅舅如此看得起我。平亲王厌恶我，他肯定不会让我继承十九卫！”

    “他厌恶你，却肯帮你进宫请圣旨赐婚。你说说看，你这话谁能相信？老六啊，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以后说话，尤其是撒谎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周全，注意前后衔接。”

    平武侯石温一脸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萧逸则是一脸生无可恋，他果然不该登门赴约！

    平武侯石温拍拍他的肩膀，“说说你将来地打算吧！你总不能一直闲着，辜负一身本事。要不要到本侯身边做事，本侯特意在丞相府替你留了位置，兵曹，这个职务你可满意？”

    萧逸微微躬身，“多谢舅舅厚爱！我自认为资历不足，才能有限，不足以担任兵曹一职。这个职务，还是留给其他的人吧！”

    平武侯石温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萧逸竟然会拒绝到手的官职。

    他试探着问道：“你是嫌弃兵曹官小，看不上？”

    萧逸摇头，“并非如此！只是不适合！”

    平武侯石温围着他转了一圈，心中各种猜测，“你和本侯生分了啊，你这是不想到本侯麾下做事。”

    萧逸没有否认，他很坦诚，“这些年，多谢舅舅的栽培和提拔。我即将娶妻，是时候考虑一下将来的出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舅舅吃饭，我家那口子会看不起我的。”

    平武侯石温嗤笑一声。

    “还没有成亲，就我家那口子叫上了。难怪你要费尽心机，将燕四姑娘娶进门。你是有多稀罕她？”

    萧逸笑了起来，“非常非常地稀罕她！”

    平武侯石温呵呵一笑，“罢了！你既然不乐意来丞相府做事，本侯也不勉强你。只是，你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你整日无所事事，难不成燕四姑娘就看得起你？莫非她喜欢养小白脸？”

    萧逸嘴角抽抽，心塞！

    他郑重其事，“我以为，不一定要做官。开荒办山庄，也是一件正经事，还能惠及于人。”

    平武侯石温轻蔑一笑，并不掩饰内心的讥讽。

    他说道：“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本侯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一点。

    朝堂斗争着实厉害，你心存顾忌，不想牵涉进这里面，本侯都能理解。

    毕竟，你吃过亏，上过当，受过教训，不能再重蹈覆辙。但是，人要有搏一搏的勇气和胆量，偶尔还需要一点赌性，要豁得出去，方能成就大业！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般，做事谨小慎微，朝堂何来争斗？天下何来烽烟四起？

    大争之世，更应该胆子大一点，步子大一点，不要怕，大不了重头再来！”

    萧逸不为所动，“多谢舅舅教诲！只是我心意已决，只能说一声抱歉。”

    平武侯石温不由得一声叹息，“你当真不肯来丞相府做事？”

    萧逸重重点头，无比地肯定。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动过到丞相府做事的念头。

    正所谓乙之蜜糖甲之砒霜。

    人人趋之若鹜的丞相府，他只想敬而远之。

    平武侯石温微微蹙眉，自然有些不满。

    他苦口婆心，诚恳邀请，萧逸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完全不肯给他面子。

    这让他如何下台？

    他脸色一沉，书房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换做旁的人，恐怕已经汗流浃背，赶紧改口顺从。

    然而，萧逸始终不为所动，镇定如初。

    多年地历练，绝非嘴上说说而已。

    他跟随大舅舅多年，早已经了解他的脾气和秉性。

    做了决定的同时，也做好了应对怒火的准备。

    平武侯石温呵呵一笑，“你不肯来帮本侯做事，着实遗憾啊！本侯非常地不高兴，然而你是本侯的外甥，本侯又岂能逼迫你。你退下吧，本侯还有要紧事要忙。”

    萧逸微微躬身，“多谢舅舅厚爱，外甥告退！”

    “等你成亲的时候，本侯一定会送上一份厚礼，恭贺你成家立业！”

    “多谢舅舅！舅舅若是忙，随便派个管事意思意思就行了。万万不能因为我的婚事耽误了军国大事。”

    “军国大事永远都忙不完。然而，你成亲，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本侯当然要亲自出席。你且放心吧，本侯送的礼物，保准你满意。”

    平武侯石温一转眼之间，又变成了那个关爱外甥的大舅舅。

    说话都透着和蔼可亲。

    什么逼迫，什么怒火，统统都不见了。

    萧逸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告辞离去。

    ……

    谋士从里间走出来，“表公子似乎是不想和侯爷扯上亲戚之外的关系。”

    砰！

    平武侯石温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他脸上却挂着笑，“本侯的好外甥，长大了，翅膀硬了，不用再靠本侯撑腰，着急着要飞出去。”

    谋士轻声问道：“侯爷打算怎么办？是逼着表公子回头，还是放任他离去？”

    “你意下如何？”

    谋士斟酌再三，说道：“既然表公子已经同侯爷离心离德，学生以为他已经不适合留在侯爷身边做事，以免坏了侯爷的大业。而且，表公子行踪诡异，尤擅刺杀，着实危险。

    不瞒侯爷，从一开始，学生就提心吊胆，生怕表公子会对侯爷不利。如今，他主动退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平武侯石温似笑非笑，“先生说的有理。只是，本侯的面子往哪里搁？”

    谋士愣了下，当即问道：“侯爷要教训表公子？只是，要怎么做？教训得太狠了，恐怕伤了和气，激起他的逆反心，反倒给侯爷添乱。若是教训得轻了，他也不会在意。”

    “先生言之有理，萧逸这个孩子啊，本侯有时候着实为难得很。脾气古怪，偏偏又有一身本事，叫人防不胜防。若是换做萧过敢这么和本侯说话，本侯早就抽他两大嘴巴，叫他知道好歹。”

    是啊！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即便是天下名将，朝堂丞相石温也不例外。

    如果，萧逸没有神鬼莫测的刺杀之术，石温也不会如此忌惮。

    不过，这也给了平武侯石温一个思路。

    “既然收拾他不好把握分寸，那么就换个人收拾。”

    谋士心领神会，“侯爷的意思，借机收拾东平王萧过？”

    平武侯石温点点头，哈哈一笑。

    谋士顺手拍了一记马屁，“侯爷着实高明，实在是高！”

    ……

    萧逸回府后，等了好几天，等着来自亲舅舅石温的报复。

    然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嘀咕道：“难不成我那舅舅做了丞相后，连性子都改了，从吃荤变成了吃素。”

    平武侯石温了解他，他同样了解对方。

    对方是个吃不得亏，受不得气的主。

    受了气一定会报复回去。

    他落了对方的面子，没道理对方会忍气吞声。

    堂堂丞相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武百官之首，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从前偏居一方的时候，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天下官员他都敢招惹。

    没道理带兵进入京城，反而开始修身养性。

    观他在朝堂上所作所为，就是个狠人。

    纪先生对平武侯石温了解不多，揣测道：“会不会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所以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公子一般见识。”

    萧逸当即否认，“不可能！什么亲戚情分都是虚的。想当初我母亲过世，我和长兄在王府备受欺负，他可没替我们出头。争夺世子之位最激烈的时候，他同样没出头。反倒是凌家，帮了长兄不少忙。”

    纪先生却说道：“公子确定石丞相没出头？王妃过世的时候，公子才刚出生，那时候的事情你不了解，老夫倒是听说过一些真相。只是对老王爷来说，真相太丢脸，于是下了封口令，不准任何人声张。故此，公子才不清楚当年的事情。”

第435章 晒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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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逸神情古怪地看着纪先生。

    哪来的什么真相？

    别唬人了！

    人都死了，又何必替老头子辩解。

    是与非，都随着老头子的死，埋进了坟堆里。

    他已经不在意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能长大，肯定不是老头子的功劳。

    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不太可能是大舅舅石温的功劳。

    很多时候，人们都坚信自己以为的真相，才是真正的真相。

    别人所谓的真相，不过是狡辩，开脱……

    总之，都另有目的。

    纪先生叹了一声。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公子当年小，加上老王爷又下了封口令，公子不知道情有可原。老夫这么同你说吧，如果没有石丞相出头，公子不可能平安长大。

    据老夫所知，王妃过世，石丞相不远千里亲自登门吊唁。

    之后就将你父亲老王爷打了一顿，警告他善待你们兄弟二人，确保你们兄弟能平安长大。

    你们兄弟二人，但凡死一个，他就杀老东平王亲眷十人。你们兄弟若是都死了，就杀光王府上下。”

    萧逸皱起了眉头。

    他明显在怀疑纪先生的话。

    这些事，他从未听人说过。

    王府的老仆，也不曾提起过。

    此事是真的，还是以讹传讹？

    纪先生不在意萧逸的态度。

    他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平武侯石温的暴脾气，天下皆知。他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老王爷怕啊！他怕石温杀他，所以他才安排了妥当的人照看你们兄弟，确保你们能平安长大。

    只是，老王爷心头难免有怨气，不敢朝平武侯石温发泄，就只能发泄在你们兄弟二人身上。这才造成了你们父子离心。

    后来，无论是你们受欺负，还是争夺世子之位最凶狠的时候，平武侯石温都没替你们兄弟出头。

    有可能是因为，他认为确保你们两兄弟平安长大，就算尽到了做舅舅的责任。其他事情，你们兄弟得靠自己应付。”

    萧逸张张嘴，表情有些微地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纪先生没骗我？”

    纪先生郑重其事，“老夫没有必要，编造这些事情来欺瞒公子。”

    萧逸微蹙眉头，“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大哥也从未说过。”

    纪先生说道：“那是因为你大哥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平武侯石温殴打老王爷，肯定是背着人。而且只打身上不打脸，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少数知道此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而且都是老王爷身边的心腹。自然不会将老王爷丢脸的事情，嚷嚷出来。”

    “那么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萧逸突如其来的灵魂拷问，纪先生早有准备。

    他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当年，公子刺杀兄长继母，老王爷嚷嚷要除掉你。后来被大管家劝住。

    老夫记得很清楚，大管家当时说了句‘王爷别忘了平武侯石温当年的警告’。

    此话一出，老王爷当时脸色都变了，变得奇臭无比。

    老夫很好奇啊，旁敲侧击，加上老王爷也需要老夫出谋划策，于是才将此事和盘托出。

    很显然，这些年平武侯石温也不曾对你提起过此事。他或许认为，他尽到了做舅舅的责任，保你们兄弟平安长大，其他的都不要紧。”

    萧逸听完纪先生的讲述，内心翻涌滚动。

    他张张嘴，好一会才吐出话语，“如果事情是真的，舅舅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该回报。

    但是，舅舅不容人，睚眦必报也是真的。

    我当面落了他的面子，他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自认为，我还是了解舅舅的秉性，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因为，我本人就替他干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其中有一部分，就是收拾那些对舅舅不敬之人。但凡得罪了舅舅，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纪先生劝道，“几天过去，一直没动静。说不定这一回会是例外。”

    萧逸连连摇头，“从来就没有例外，本公子也不相信例外。或许，他正憋着坏水。”

    ……

    萧逸一直等着大舅舅石温报复，这一等，就等到了他的婚礼。

    九月十六，黄道吉日。

    女方添妆！

    男方催妆！

    这一天，筑阳郡主府格外热闹！

    宾客盈门！

    女眷们带着礼物，登门为明日出嫁的燕云歌添妆。

    看着满屋子的宾客，燕云歌嘀咕了一句，“我的人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

    阿北吐槽她，“大家都是看在郡主娘娘的面子上，才会登门，给姑娘添妆。姑娘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燕云歌一脸生无可恋。

    阿北啊，你得去教养嬷嬷那里回炉重造才行。

    好生学一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再学一学，如何讨自家主子欢心。

    这可是身为丫鬟的必修课。

    必修课竟然不及格，差评！

    她哼哼两声，自动忽略了阿北的话。

    众多添妆的宾客中，二姐姐燕云琪最为豪气。

    直接拉了这一车礼物上门，从布匹药材，要珠宝首饰，甚至还有一个商铺。

    燕云歌：“……”

    有点震惊，有点感动……

    眼睛涩涩的，有点想哭。

    她拉着二姐姐的手，“二姐姐给我添妆，我也不和你客气。只是，别的倒也罢了，怎么还有铺子？这万万不行，我不能要。”

    燕云琪一脸笑眯眯，“尽管收下！这是王爷给你的添妆。他愧对你，自然要补偿你。”

    燕云歌忙说道：“王爷已经补偿过我，不用再特意补偿我。”

    “那不一样！以前的补偿，那是补偿。现在的补偿，是添妆。你就当这是王爷给你新婚祝福的一番心意。明儿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哪能将礼物推出去。你可别犯糊涂啊！”

    燕云歌擦擦眼角，“那我就谢谢二姐姐！肯定是你替我出头，王爷才会如此大方。”

    燕云琪抿唇一笑，“这回你可说错了，我还没来得及替你出头，王爷已经将添妆礼物准备好。他身体不适，不便频繁出门。说是明儿会上萧逸府上吃喜酒。”

    燕云歌连连点头，“明儿二姐姐也上萧逸那边吃喜酒。”

    燕云琪笑道：“明儿我先来给你送嫁，然后跟着结亲的队伍一起到萧逸那边吃喜酒。对了，明日出门，谁背着你？难不成真让下人背着你出门吗？”

    “不用那么麻烦！”燕云歌神秘一笑，“我和母亲，还有萧逸都商量好了。明日出嫁，我骑马出嫁，不坐花轿！”

    噗！

    燕云琪眼睛都瞪大了。

    “你没开玩笑？这这这，哪有骑马出嫁的道理？花轿什么时候成了摆设？母亲怎么会同意如此荒唐的决定。”

    燕云歌昂着头，“二姐姐此话谬误。我本是特立独行的人，少有遵守世俗规矩的时候。大家对我的印象，多半都是有本事的野丫头。如此，我在婚礼上搞一点创新，来一个与众不同，想来大家也是能接受的。”

    “这，这合适吗？”燕云琪都快急死了，“没有花轿，这真的合适吗？四妹妹，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你穿着大红嫁妆，盖着红盖头，骑着马出嫁，不成体统啊！”

    燕云歌笑着说道：“二姐姐放心吧，母亲和萧逸都已经同意我的决定。区区一个红盖头，拦不住我。再说呢，还有结亲的队伍在前面领路！”

    燕云琪只剩下叹息，“已经决定了，不改？”

    燕云歌重重点头，说道：“决定了，不改！就连马匹我都挑选好了。一共预备三匹马，以防万一。”

    燕云琪揉着眉心，有点发愁，“你可真是惊世骇俗，能把人给吓死！明儿，全京城的人都会讨论你的婚事。甚至会传到宫里，引起宫里的关注。你的做法，着实太过张扬大胆。”

    燕云歌拉着二姐姐的手，笑道：“我知道二姐姐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和萧逸的婚事本来就吸引了很多人关注的目光，还有不少人等着看我笑话。

    就算我中规中矩，一切都照着规矩来，照旧会是别人口中聊天的谈资。不如，我主动给大家增加一点谈资，叫大家乐呵乐呵！”

    “你……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我得去见母亲，我得问问母亲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让你胡来！”

    “要不要我陪着一起过去？”

    燕云琪连连摇头，“不用你陪着。”

    她扔下燕云歌，前往花厅见母亲萧氏。

    萧氏这会很忙，忙着招呼宾客。

    见到燕云琪，当即拉壮丁，让她跟着一起招呼宾客。

    晒妆！

    燕云歌的嫁妆，摆得满满当当。

    偌大的院落，从屋里到院子，那么大的面积竟然还放不下，嫁妆已经摆到了院门外。

    上门宾客看着满目玲琅的嫁妆，啧啧称奇。

    更有甚者，眼睛都瞪直了。

    “这么多嫁妆，得值多少钱？”

    “少说十万贯钱！”

    “这这这，这也太多了吧！我记得，平亲王王妃出嫁的时候，同样是晒妆，也没这么多嫁妆啊！”

    “今非昔比。当初，平亲王王妃出嫁，这里仅仅只是县主府。如今这里可是郡主府。县主和郡主嫁闺女，自然不同。再说了，燕云歌本身就很有本事，她自己挣下了一大份家业。有这么多嫁妆，不稀奇！”

    真会说笑。

    十万贯钱的嫁妆，怎么可能不稀奇。

第436章 羡慕嫉妒

    嫁妆着实太丰厚！

    宾客们议论纷纷。

    都在燕云歌有本事，又有人筑阳郡主萧氏对闺女偏心。

    这样一份丰厚的嫁妆，比前面两个闺女出嫁时候的嫁妆都要多，差不多多了一倍。

    儿子燕云同的聘礼，更是没法和这份嫁妆相比。

    俗话果然有道理。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只不过，在筑阳郡主这里，幺儿变成了幺女。

    郡主娘娘爱幺女，爱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都是钱啊！

    即便在场的贵妇们，都是不差钱的主，可也没大方到嫁个闺女要置办十万贯的嫁妆。

    家中孩子多。

    随着孩子们长大，得置办好几份嫁妆，好几份聘礼。

    要是次次嫁闺女都是十万贯起步，再大的家业，又能嫁几回闺女，娶几次媳妇？

    比不上！

    众人纷纷摇头，都比不上！

    着实大方！

    而且所有嫁妆，都是真材实料，绝非糊弄饶样子货。

    窦八妹拉着燕云歌的手，啊啊啊乱剑

    她好兴奋。

    她从到大，看过无数次晒妆。

    今日，头一回见到如此多的嫁妆。

    她激动得呱呱呱：“云歌姐姐，你太幸福了。好多好多嫁妆啊！我家几个嫡出姐姐出嫁的时候，嫁妆都没有这么多。最多就是这里的一半多一点。

    这么多嫁妆，云歌姐姐打算怎么处置？全都堆在库房里面吗？我母亲也在替我置办嫁妆，正拿着本本，参考云歌姐姐的嫁妆呢！好多姐妹都在羡慕云歌姐姐，好有福气……”

    窦夫人也在宾客郑

    果然，她身边的识字丫鬟，正提这笔偷偷记录。

    窦夫人对窦八妹的婚事显然很上心。

    其实，燕云歌有点意外。

    窦八妹登门，为她添妆不意外。

    没想到窦夫人也会登门添妆。

    当初，和窦家相亲，婚事眼看要成了，两边家长都很满意。

    结果，萧逸横插一脚，和窦家的婚事自然也跟着告吹。

    本以为窦夫人会生气，会动怒，没想到窦夫人反过来安慰母亲萧氏。

    哎……

    想起当日种种，恍如昨日。

    如果，她只是如果……

    如果当初嫁到窦家，会是什么情况？

    她会骑马出嫁吗？

    十有九八，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萧逸，才肯让她作作地，出嫁都要走不寻常路。

    想到这里，燕云歌抿唇一笑。

    心里头美滋滋。

    虽然萧逸裂解班班，名声也不太好。

    但是对她的心意，没得。

    至于婚后，会不会变个样。

    燕云歌捏捏手指头，真当她的拳头，还有侍卫营是摆设吗？

    催妆的冉了！

    东平王萧过亲自领队催妆。

    这个规格有点高。

    即便东平王府失势，好歹那也是朝廷册封的正经王爷。

    咦？

    难道朝廷还册封过不正经的王爷吗？

    王府众惹门。

    满当当，满院子，甚至已经摆到院门外的嫁妆，显然颇具震撼力。

    这份嫁妆，着实丰厚啊。

    更别提，燕云歌名下的各项产业。

    萧逸娶妻，犹如娶了一个行走的大金库，行走的财神爷。

    好多人都心生感慨。

    萧逸人不怎么样，娶媳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都知道挑选有钱的，还长得漂亮的，而且还拥有不可觑的武力。

    萧逸一双眼睛够毒辣。

    催妆，启程，出发！

    阿北舍不得！

    她今日要跟着催妆队伍，先行前往新房，提前布置新房。

    还要守着嫁妆。

    随同她一起前往萧府的人，有婆子有丫鬟，有侍卫。

    几十个人，浩浩荡荡，着实将东平王府的人唬了一跳。

    只是抬嫁妆，需要这么多人跟随一起吗？

    明儿正式出嫁，又有多少人？

    筑阳郡主嫁闺女，果然是大手笔。

    嫁妆一抬抬，被抬出郡主府。

    十里红妆，不打半分折扣。

    大街上全是看热闹的人群。

    郡主府要嫁闺女啦！

    那个最凶的姑娘，要出嫁啦！

    燕云歌站在房顶上，听着外面人群嚷嚷声，有那么一点心塞。

    但是……

    十里红妆，让她又格外骄傲！

    郡主府准备了酒席，招呼宾客。

    大家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吃过酒席，宾客们纷纷告辞。相约明日登门送嫁。

    燕云琪终于找到机会，同母亲萧氏来一场促膝长谈。

    “母亲，我听四妹妹，明日她要骑马出嫁。这是真的吗？”

    萧氏点点头，“是真的！马匹都准备好了，洗得干干净净，毛发发亮，可漂亮了。”

    燕云琪一脸不忍直视，“四妹妹想法总是一出接着一出，马行空。母亲怎么也跟着她一起胡闹。哪有骑马出嫁的新娘子，这合适吗？明儿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稀奇。”

    萧氏笑了笑，“你以为本宫没劝过她吗？本宫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她却是铁了心，非要骑马出嫁。

    是坐花轿气闷，不符合她的气质。又兄长们都不在，没人背着她出门，骑马出嫁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本宫差点被她气死。结果，你猜怎么着，萧逸一听这事，都没有半点迟疑，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他还特意送来一匹枣红马，是喜庆。本宫真是被他们两个人气得半死。

    这事，本宫劝不住，只能随他们去。你要是能劝，你去劝云歌。反正，府里准备了马匹，也准备了花轿。”

    燕云琪嘴角抽抽，不由得揉着眉心。

    “四妹妹想一出是一出，没想到萧逸也跟着胡闹。这两人，还真是生一对。我已经劝过四妹妹，她是打定了主意，非要骑马出嫁，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樱”

    萧氏一脸乐呵呵的样子，“现在知道本宫有多辛苦吧！你四妹妹最会折腾，而且她折腾的方向同别的姑娘还不同，时不时来个出其不意。

    本宫这回就随了她的愿，以后不管她怎么折腾，都得萧逸自己承受着。

    一想到明日她就要出嫁，本宫又是惆怅，又是庆幸。可算将她嫁出去了，以后她是不能折腾本宫，只能去折腾萧逸。”

    “四妹妹这一出嫁，偌大的郡主府，就剩下母亲，太过冷清。女儿心疼！”

    燕云琪着，伤心起来，心里头怪难受的。

    “傻孩子，哭什么哭。离着这么近，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望本宫。依着云歌的脾气，估摸着她三两头就要跑回来一趟，祸害池塘里面的鱼。”

    噗嗤！

    燕云琪笑出了声。

    “母亲的没错，花园池塘里面的鱼，四妹妹肯定不会忘。三五不时的回来折腾一回，总要如了她的愿才成。”

    萧氏哈哈一笑，“能折腾也是福气。多少姑娘家想折腾，却没那机会，也也胆量。一辈子谨慎微的活着，挺没意思的。”

    燕云琪连连点头，“所以，世人一边装着嫌弃四妹妹惊世骇俗的举动，一边又羡慕四妹妹作作地的本事。今儿添妆，好多姑娘家，一个个语气酸溜溜的，怕是都打翻了醋瓶子，羡慕坏了。”

    萧氏闻言，顿时得意起来，“她们羡慕也无用！既无云歌本事，也没有云歌的胆量。除了羡慕，她们哪里敢折腾啊。回去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做着大家闺秀。”

    母女两人聊得热火朝。

    燕云歌从外面走进花厅，“母亲和二姐姐在聊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自然是在聊你！你快来，我和母亲正在聊你如何折腾。以前，你呢，折腾母亲。从明儿开始，你就去折腾萧逸。”

    燕云歌大呼冤枉，“我哪有折腾！我可是好女儿，乖女儿，从不折腾。”

    燕云琪当即叫起来，“母亲，你瞧瞧她的脸皮，这是多厚？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自己从不折腾。”

    萧氏哈哈大笑起来。

    燕云琪拉着燕云歌的手，“就明日出嫁的事情，你非要骑马出嫁，这不是折腾是什么？”

    燕云歌抿唇一笑，“正如二姐姐所，我这是在折腾萧逸。反正他没意见，自然就随我怎么弄！二姐姐可要看看明日我出嫁要骑的马匹，你替我选一匹可好？”

    燕云琪当即道：“就选萧逸送给你的那匹枣红马，喜庆！”

    燕云歌咦了一声。

    “二姐姐怎么和母亲一个想法。我还准备了一匹浑身毛色漆黑的马匹，连一根杂毛都没有，可漂亮了。还有一匹全身毛发雪白的马匹，也是一根杂毛都没樱都是骏马，比枣红马漂亮。”

    “定了，就骑枣红马！”燕云琪掷地有声。

    燕云歌有点不甘心。

    萧氏哈哈一笑，同燕云琪道：“你四妹妹特别稀罕那头毛发雪白的马匹，什么身骑白马，配着大红色，特别醒目。本宫告诉她，大喜的日子不能见白，她还不服气。”

    “母亲的对！大喜日子见白不吉利。纯黑色的马匹，虽好，却不如枣红色喜庆，而且不够醒目。还是枣红色的好，萧逸好歹是做了一件好事，替四妹妹准备好了出嫁的马匹。从今以后，你们两口就互相折腾去。”

    燕云琪故作嫌弃。

    燕云歌一脸惆怅，“那匹白色毛的马匹，真的很漂亮啊！二姐姐要不要去看一眼？”

    燕云琪不去。

    “明儿一大早就要起床梳洗打扮，四妹妹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

    她可欢乐！

第438章 出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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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上大红盖头，蒙上红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燕云歌再次躬身一拜，“母亲，女儿出嫁了！你且安心保重，女儿过两天就回来看望你！”

    萧氏眼睛湿润，又高兴又心酸。

    “嫁人了，从此以后就是个大人，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知道吗？萧逸对别人不好，但是对你，看得出来他是一心一意。从今以后，你和他好好过日子，有什么矛盾两个人商量着来，别动手。夫妻过日子，都会吵架拌嘴，别耍脾气发狠话。”

    燕云歌抿唇一笑，眉眼一弯，“母亲放心吧，我会经营好自己的生活，不让你担心。女儿脾气虽说大了点，但是做事向来靠谱，母亲对我应该多一点信心。”

    萧氏连连点头，“本宫对你自然有信心。唯独担心你们年轻人，脾气冲，一言不合就闹得满城风雨。有矛盾的时候，彼此包容些，克制些，慢慢来，总能谈出个名堂。”

    “我听母亲的！”

    喜娘已经在催促。

    吉时到了，迎亲队伍正在催促。

    燕云歌深吸一口气，“女儿告辞，母亲保重！”

    说完，她转身走出大厅。

    枣红色的骏马由侍卫牵着，就在大厅门外等候。

    燕云歌动作潇洒上马，回头看了眼，拉着缰绳，朝迎亲队伍而去。

    枣红色骏马一路穿行，送嫁队伍逐步集结，跟随在燕云歌身后。

    无论男女，无论丫鬟婆子，亦或是小厮管事，全都骑马。

    打头的就是新娘子，从宾客中穿行而过。

    宾客们全都惊呆了。

    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骑马出嫁？

    骑装出嫁？

    嗯！

    果然是燕云歌，一如刚来京城的时候，就敢打砸公主府。

    从来都是出人意料！

    从来不安世俗规矩行事！

    她，就是如此特立独行！

    有人嗤笑，认为这就是笑话。

    有人震惊，心中心绪翻滚。看着身穿大红骑装的燕云歌，身后上百送嫁队伍，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亦或是唾弃！

    更多的人则是睁大的眼睛，心想：真潇洒，真自在，真漂亮！

    原来女人也可以这样出嫁，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出嫁。

    只是，自己没办法像燕云歌那样潇洒度日。

    毕竟自己没有她的本事。

    窦八妹伸长了脖子，眼睛都瞪圆了。

    “云歌姐姐真正爽利！我好羡慕她，如果我成亲的时候也能像她这般，那该多好。”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兄长窦三郎。

    “三哥和云歌姐姐无缘，看来是上天注定的。你娶不了她！”

    窦三郎自嘲一笑，接着他点点头，“你说得对，我没本事娶她。我以为自己了解她，看来是我自以为是。她如果嫁给我，我们窦家定不会同意她这般惊世骇俗地嫁进来。婚宴应该盛大隆重，但是新娘子则应该低调贤惠谦和。”

    窦八妹皱了皱鼻子，“所以我才说，三哥你配不上云歌姐姐这样的女子。她就像是狂风暴雨，你若扎根不牢，会被她吹得连根拔起，性命不存。”

    窦三郎哈哈一笑，“八妹年岁不大，看问题倒是通透。如此我说，我得感谢燕云歌不嫁之恩，顺便感谢一下萧逸半路截胡！”

    窦八妹哼了一声，“我也要骑马，我要去萧府吃喜酒，要去给云歌姐姐的新房添人气，我要看着她盖头被揭下来的模样，一定很美很美！”

    窦三郎笑道：“同去，同去！不过你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燕云歌平日里出行也都是坐马车。骑马灰尘多大啊，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你真想吃一嘴的灰尘吗？”

    窦八妹被说服了。

    骑马，灰尘真的很大啊。

    尤其是，京城连续晴了半个月，骑马跑在大街上，能扬起三层灰尘。

    也就是送嫁和迎亲的队伍速度不快，方能避免大量灰尘。

    ……

    新郎官萧逸亲自率领迎亲队伍来到郡主府。

    他心跳很快，总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他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翘首盼望，盼着自己的新娘子。

    耳边响轰鸣声，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激动，都被震惊。

    他却露出了最欢喜的笑容。

    那个骑在枣红骏马上的漂亮女子，就是他的新娘子。

    瞧……

    她的身姿多美！

    她的眼睛多漂亮！

    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真的快将他的双眼闪瞎。

    他咧嘴大笑！

    由衷地发笑。

    是他的，是他的，都是他的……

    他也是她的！

    他骑上同样是枣红色的骏马，迎上他的新娘子。

    “我来接你！”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默契。

    燕云歌冲他眨眨眼，悄声说道：“改明儿比比骑术！”

    “好啊！过些日子，我们就去富贵牧场比拼，如何？”

    “求之不得！”

    跟随在燕云歌身边的几个丫鬟，骑马毛色不一的骏马，听着两个新人说悄悄话，着实忍俊不禁。

    丫鬟轻咳一声，提醒两位新人。

    不要聊天了！

    大家都看着，肯定已经发现你们在偷偷闲聊。

    而且，还要赶在吉时之前，赶到府邸举行婚礼。

    可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时。

    萧逸嘿嘿一笑，今儿他就没停止过发笑，感觉一张脸都快笑僵了。

    经过丫鬟提醒，他赶忙对燕云歌说道：“我们先回去成亲，旁的事情以后再说！”

    燕云歌含笑点头。

    两匹枣红色骏马并排前行，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燕云琪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四妹妹嫁人了！

    她怎么就湿润了眼眶？

    她还要给四妹妹送嫁，可不能哭。

    窦八妹也在马车里面，眼睛都直了。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幻想着也有这么一个好郎君，骑着骏马来娶她。

    而她，犹如燕云歌一般，身穿大红骑装嫁衣，骑着最漂亮的骏马，同郎君一起出府，奔向自己美好日子。

    砰！

    “哎呦！”

    窦八妹捂住额头，痛。

    她冲三哥怒目而视，怎么可以弹她的头，太过分了。

    窦三郎含笑说道：“别看了！看得眼睛都发直，再看下去非魔怔了不可。你不是燕云歌，所以你不必渴求自己变成她。你就是你，我的小八妹，乖乖做你的世家闺秀。”

    窦八妹嘟着嘴，“我就看看！三哥你是不是嫉妒了？”

    窦三郎掀起车窗帘子朝外面看了眼，“我自然不会羡慕！萧逸娶到了他心中的美娇娘，我自然也会娶回我的贤妻良母。我和他本就是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岂能苛求相同。

    八妹妹，你和燕云歌做朋友没问题。但是，你不要学她，也不要奢望变成她。

    世上只有一个燕云歌，也只有一个萧逸。这两个人，都是视规矩为无物的人，但不可否认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无视规矩，故而世人也容得下她们。”

    窦八妹琢磨了一会，“三哥的意思是，你没萧逸有本事，所以你只能循规蹈矩，做个上进的世家公子吗？”

    窦三郎：“……”

    他感觉自己遭受到了万吨伤害。

    他哼了一声，“我不比萧逸差分毫，只不过我和他选择了不同的路。他走的是独木桥，我走的是阳光大道，岂能混为一谈。”

    窦八妹一脸沮丧，“三哥还能和萧逸比拼，我却根本没资格和云歌姐姐比较。她太强了！在她面前，我总觉着自己蠢笨得像个傻瓜。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而我，只知道自家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家里发生的事情，都都被瞒在鼓里，活得像个三岁小孩。仿佛只要有吃有喝就行了。”

    “你又开始钻牛角尖。都和你说了，不要试图学习燕云歌。她那一套，你根本学不来，也不适合你学习。世上的人千千万，这么多年才出现一个燕云歌。可见，她本就是稀有之物。”

    “哦！”

    窦八妹其实是个开朗的妹子。

    低沉了一会，很快又高兴起来。

    她乘坐马车，跟随宋家队伍一起前往萧府吃酒席。

    今日登门的许多宾客，既接到了郡主府的请帖，也接到了东平王府的请帖。

    毕竟，京城皇室宗亲，世家贵族，都是关系套着关系。

    两家很多亲戚朋友，其实都是重叠的。

    所以，今日婚宴，很多宾客选择两头吃。

    先到郡主府坐席，送新娘子出嫁。

    然后跟着送嫁队伍前往萧府坐席，观礼，闹新房。

    大喜的日子，大家随意些，没那么多规矩讲究。

    迎亲和送亲队伍，泾渭分明。

    各自跟随在自家主子身后。

    绕着皇城根转了两圈，赚足了众人震惊又兴奋的目光，才前往萧府。

    进府！

    下马！

    前往大厅举行婚礼。

    宾客们早已经到齐。

    偌大的正厅，人头攒动。

    东平王萧过坐在上位，代表男方家属，同时也是家主。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今儿他们夫妻将接受一对新人行礼。

    东平王萧过心情大好！

    不安分的弟弟，总算决定安顿下来，要娶妻生子，要好好过日子。

    这是一个男人长大成熟的标志。

    父王母妃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满意地笑出来。

第439章 婚礼

    “一拜地……”

    礼赞官高声唱喝。

    一对新人敬地祖宗，敬父母兄长，敬夫妻彼此……

    四目相对！

    没有哪个时刻，犹如此刻一般心安宁，喜相逢！

    红绸牵着两个人。

    一头是他！

    一头是她！

    亦步亦趋，缓缓前校

    周围起哄声，充耳不闻，眼中耳中只有彼此。

    他，频频回头，一张英俊的脸，笑得有点傻。

    她微微低头，看着路，偶尔看看他。

    新房到了！

    是按照她喜欢的格局布置。

    家具都是她的陪嫁，全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大红被面，红得喜气洋洋！

    一切一切，都挺美的。

    喜娘身经百战。

    二三十年的经验绝非吹牛。

    所以，即便新娘子头顶上不是正宗的红盖头，面上还多一方红纱，也难不倒喜娘。

    新娘子端坐床头。

    她抬着头，朝新郎官笑了笑。

    新郎官报以傻笑。

    奈何，众人都看不出来新郎官是在傻笑，只当他幸福得笑起来。

    笑起来真好看啊！

    是啊，即便是傻笑，也不会让他的气质减弱半分。

    经喜娘提醒，新郎官总算回过神来，拿起秤杆，轻轻挑下新娘子的盖头。

    他有点激动，有点紧张。

    只剩下一张大红面纱。

    燕云歌眼波流转，正在看着他。

    宾客们起哄，笑闹。

    “新郎官这是高忻手抖吧！”

    “新郎官是怕大家看见新娘子的脸。”

    “分明是新娘子害羞了！”

    新郎官：“……”

    他是真紧张，但绝不会手抖。

    开什么玩笑，在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都不曾手抖，又怎么可能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刻手抖。

    他就是太兴奋了。

    兴奋得伸出秤杆，慢慢地，轻轻地，取下了新娘子脸上的面纱。

    轰！

    新房突然就安静下来。

    大家都盯着新娘子美艳无双的脸颊发愣。

    实在话，燕云歌虽然时常出门，但是和在场的人却少有见面的时候。

    因为她很少出席宴请。

    她出门，都是为了山庄，或是生意上的事情。

    今儿，她惊艳全场！

    甚至，就连新郎官都愣住了。

    “哈哈哈，新郎官果然看傻了眼。”

    不知是谁嚷嚷了一声，众人哄堂大笑。

    身为新郎官的萧逸，总算回过神来。

    他偷偷嘀咕了一句，“真美！”

    燕云歌则偷偷白了他一眼，傻样！

    萧逸抿唇一笑，眉梢眼角都是掩藏不住的喜意。

    此刻，他觉着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没有人会比他更幸福！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为此，他将拼尽全力去守护！

    喜娘一脸乐呵呵，新郎新娘看对眼，大家都高兴，赏钱她就能拿更多。

    在她的提醒下，新郎新娘喝下合卺酒。

    礼成！

    众人起哄，闹新房。

    幸亏侍卫们机智，嚷嚷着喝酒，愣是将萧逸从人群中拖了出去。

    新郎一走，宾客们也都逐渐散去。

    只留下关心亲近的女眷在新房陪着新娘子。

    ……

    纪先生悄无声息来到新郎萧逸身边，悄声道：“石丞相来了，但是没有惊动其他宾客。王爷做主，将石丞相安顿下外院书房，公子现在过去吗？”

    纪先生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东平王萧过，萧逸的嫡亲长兄。

    萧逸想了想，“麻烦纪先生帮我招呼一下宾客，我去去就来。”

    “公子快去快回！石丞相此次前来，恐怕不光是为了恭贺公子新婚大喜。”

    “我知！”

    平武侯石温没有惊动宾客的情况下，来到婚宴现场，显然是不想有人知道他来过。

    那么，他来的目的就值得推敲。

    外院书房。

    这里很安静。

    外面的喧嚣，被一堵院墙隔绝在外，仿佛两个世界。

    萧逸身穿喜服，走进书房。

    他先和长兄东平王萧过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朝平武侯石温看去。

    “外甥拜见舅舅！舅舅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来外甥的婚宴上贺喜，我感激不尽。无论如何舅舅要喝杯喜酒才能走！”

    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本侯刚到，你就着急着赶本侯走。看来，你不太欢迎本侯登门贺喜。本侯知道你的心意，所以，就没惊动其他人。本侯如此体贴，你可满意？”

    萧逸笑了笑，“舅舅误会了！我绝没有赶走舅灸意思。”

    平武侯石温摆摆手，“闲话少。今儿本侯登门，一来是恭贺你娶妻。来了这么多年，你可算是安定下来。

    其次，本侯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乌恒左王部突破了青州兵马的防线，正朝京城而来。

    此事，还没传开，正式的消息应该还在路上，最多两就能到达京城。届时，京城恐怕得紧张紧张。

    最后，本侯希望你不要赋闲在家，出来帮本侯的忙。既然不不愿意到丞相府做事，那就接管已经被打残的北军，整军备战。”

    萧过闻言，大惊失色，“乌恒竟然突破了防线？怎会如此？”

    萧逸则不动声色，听到坏消息，连眉眼都没动一下。

    平武侯石温朝他扫了眼，然后才回答萧过的问题，“边关防线绵延上千里，各部兵马各自据守一地。青州兵马本身实力不强，主将普普通通，但守卫的地方也不是军事要塞，勉强够用了。

    哪里想到，乌恒左王部竟然奔袭数百里，突袭了青州兵马。青州兵马抵抗三日撤兵，乌恒左王部长驱直入，地方守备无人能挡其锋芒。

    其他各部军马，要防着乌恒兵马主力，基本上可以是无力南下驰援。接下来的仗，就能只靠本侯的豫州兵马，南军，以及被打残废的北军。”

    东平王萧过张张嘴，叹了一声，“若是蓟州王还在，或许还能拖延一二。”

    他是在感慨，先皇永泰帝干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灭了诸侯王，一旦敌军突破防线，上千里沃野，竟然连个像样地抵抗都没樱

    若是诸侯王还在，凭诸侯王的兵力，怎么着都能挡一挡。

    可惜啊！

    平武侯石温问萧逸，“你可愿意接下北军这副重担？”

    萧逸没急着回答他，反而问道：“留守边关防线的豫州兵马，离着青州兵马并不远。乌恒左王部突袭青州兵马，三日时间，足够青州兵马朝豫州兵马求援。为何豫州兵马没有出现？如果豫州兵马及时救援，乌恒左王部未必打得进来。”

    平武侯石温面色一沉，“你是在怀疑你的表兄故意不肯救援青州兵马吗？荒唐！”

    因为石温做了丞相，长期留在京城。故此，留守边关统领豫州兵马的人，换成了石温的长子石腊。

    萧逸似笑非笑，“石腊为了保存兵力，拖延救援，坐视青州兵马兵败，此事他肯定干得出来。我就不信，舅舅没有怀疑过。

    豫州兵马离着青州兵马至多两百里，先锋军疾驰一日半足矣。

    但凡，豫州兵马能及时赶到，乌恒左王部也不会突破防线，直奔京城而来。”

    平武侯石温深深看了萧逸一眼，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本侯的好外甥，不愧是知兵之人。萧过，你也赞同萧逸的法吗？”

    萧过迟疑了一下，“我不了解青州兵马的具体实力，对留守边关的豫州兵马也不了解，不敢擅自下结论。

    不过，如果一切如六弟所，豫州兵马有能力救援，却迟迟不肯发兵，那么此次乌恒左部突袭成功，石腊肯定要担责任。

    舅舅今日悄然到来，是恭贺六弟新婚，却又让六弟接下北军这副烂摊子，莫非是想让六弟给石腊擦屁股？让北军来担责？替石腊开脱？”

    到这里，东平王萧过笑了起来。

    他调侃道：“青州兵马肯定会告状，舅舅贵为丞相，也不能一手遮。更何况满朝文武百官，似乎都站在舅灸对立面。

    也就意味着，青州兵马告状的奏章，一定会被送入宫里，被皇帝看见。

    舅舅一来担心皇帝追责，追究石腊贻误战机，坐视乌恒左王部兵马突破关口的责任。同时，又担心群臣群起攻之，皇帝对舅舅不再信任。没有皇帝的支持和信任，舅舅在朝中将寸步难校难啊！”

    他摇头晃脑，看似关心，实则是在看笑话。

    当初先皇诛杀诸侯王，平武侯石温默认此事，屁都没放一个。

    从那以后，东平王萧过对所有世家，不分派系，全都充满了怨念。

    他很乐意看见他们倒霉。

    平武侯石温笑了笑，面色平静。

    接着，他对萧过道：“本侯早就知道，你性子沉稳，能力不在萧逸之下。只是你不爱出风头，做事喜欢稳扎稳打，不爱冒险，所以不容易出头。

    你本侯替石腊擦屁股，就算是吧！我们是亲戚，帮本侯就是帮你们自己。这个道理，相信你们都明白。萧逸，你决定好了吗？可愿意接手北军？”

    萧逸动了动手指头，“北军现在在何处？”

    平武侯石温道：“就在乌恒左王部南下的路上。本侯希望你能临危受命，率领北军阻击乌恒左王部。决不能让异族进入京畿。年初，京畿进了反贼。年底，京畿不能再来一波异族。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萧逸突然笑了起来，“舅舅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正新婚，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

第440章 必须行

    书房很安静。

    没人话。

    且都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平武侯石温显然料到了萧逸会拒绝他，只是拒绝来得有些迅猛。

    他哈哈一笑，“一支被打残的北军，显然吸引不了我的好外甥。本侯不怪你。”

    萧逸道：“舅舅误会了，并非是看不上北军，而是正值新婚，不宜出门。否则诸事不宜！”

    平武侯石温嘴角抽搐，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他摇摇头，有些不忍直视。

    “萧逸啊萧逸，这才刚刚成亲，你就成了妻管严。是不是没有燕云歌同意，你连大门都不敢出去？”

    “舅舅真会笑。我与云歌恩爱夫妻，舅舅理应替我高兴才对。”

    “本侯当然替你高兴。看见你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想来你母亲在有灵，也会大感安慰。只是，好男儿岂能将到手的机会拱手让出去，这可不像你。”

    “舅舅不用再劝我，我不会改变决定。不过我为舅舅推荐一个人选，或许比我更适合做这份差事。”

    平武侯石温顿时来了兴趣，“谁？”

    萧逸朝大哥萧过看了过去，“接管北军，相信没有人比大哥更合适。”

    东平王萧过大感意外，“我？我的身份不合适吧！”

    当然，他内心是心动的。

    他也是武将，王府武将。

    过去王府没有败落的时候，领兵作战是他的家常便饭。

    来到京城，被圈养在深宅大院，着实苦闷。

    感觉人生都毫无盼头。

    若非兄弟萧逸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他早就学其他被圈养的诸侯王，每日花酒地，沉迷声色犬马，斗鸡走狗，做个纨绔。

    日复一日浪费时光，消磨自己的雄心壮志。

    健壮的身体逐渐变得肥硕。

    一双利目变得浑浊迷茫。

    曾经学的一身本事，也都忘却在脑后。

    醉生梦死，就是诸侯王地归宿。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放弃了自己。

    是兄弟萧逸，让他坚信人生还有希望。

    所以，这些年，他没有落下自己的武艺，没有落下骑术。

    甚至，将多年作战经验，一条条写了下来，集结成册。

    教导不了别人，就教导府中的侍卫亲兵，甚至连厮也成了他的学员。

    他必须做点正经事，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方能打发大把的时间。

    否则，他也会选择堕落，选择醉生梦死，选择忘却。

    只是……

    他真的还有机会吗？

    他朝平武侯石温看去，目光平静，内心却忐忑不安。

    平武侯石温皱着眉头，“萧过很好，的确适合统领北军。但是，你身为东平王，以诸侯王继承饶身份统领北军，定会被朝堂文武百官反对，陛下也会反对。”

    萧过的目光暗淡下去。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得不到机会。

    朝堂内外，都在防备他。

    除非他死，才能彻底摆脱这个操蛋的人生。

    萧逸却道：“舅舅下结论未免为时过早。以你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服皇帝同意大哥领兵，还是被打残的北军，想来问题不大。

    至于文武百官，呵呵……事情紧急，大可以先斩后奏，不经过百官朝议，直接由丞相府下发任命文书。

    舅舅，这是你和政事堂斗争的关键一役。若是能打赢，将来丞相府就能一不二，让政事堂名存实亡。

    而且，大哥出任北军将军，也是为你添上一臂助力。

    无论我们兄弟愿不愿意，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伙的，都是丞相一党！

    舅舅理应为丞相一党争权夺利，不如就从北军开始！”

    这番话，很有煽动力。

    连老顽固平武侯石温都有些心动。

    丞相一党！！！

    这话多动听啊！

    他做梦，都想建立一个庞大的丞相一党。

    兵权！

    首要就是兵权！

    凌长治同他貌合神离。

    凌家人靠不住啊，即便是亲外甥也靠不住。

    但是，萧家兄弟……

    平武侯石温捋着胡须，不由得琢磨起来。

    萧逸肯定靠不住。狼崽子一个，不准哪就会翻脸。

    反倒是萧过，忠厚老实，做事沉稳，而且知兵懂兵，会打仗！

    感觉上，比他亲儿子石腊还要靠谱三分。

    石腊臭子，一朝掌握兵权，就给他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他奶奶的，为了保存兵力，竟然做做样子去驰援友军都不会。

    做做样子都不会，这亲儿子要来何用。

    还没有亲外甥好用。

    他琢磨又琢磨，想了又想。

    猛地回头盯着萧逸，“好外甥，你已经拒绝本侯两次。事不过三！”

    萧逸心头警惕，“舅舅是要罚我吗？我自罚三杯，可好？”

    “哈哈哈……好外甥，你可真是本侯的好外甥。本侯是真想狠狠罚你。你也知道，本侯有的是办法收拾你。只是，本侯心疼啊！心疼你们兄弟，从就没了母亲。哎，可怜见的！”

    完，平武侯石温还抹了抹眼泪。

    开什么玩笑!

    萧逸内心震惊到，犹如万匹羊驼狂奔而过。

    舅舅会抹眼泪？

    猫哭耗子吗？

    太不真实。

    反倒是东平王萧过，算是正常反应。

    他也很激动，似乎是想起了早亡的母亲，想起了王府昔日荣光。

    激动得眼眶湿润。

    平武侯石温老怀大慰。

    瞧瞧，赶紧瞧瞧……

    萧过这才叫正常饶反应。

    萧逸那一脸警惕的模样，根本就是非正常，毛病！

    不容易啊！

    两个外甥，总算有一个正常人。

    要是两兄弟都不正常，平武侯石温真的想哭。

    不好忽悠啊！

    瞧瞧萧逸，下间谁能忽悠他？

    特么的，养不熟的亲外甥。

    平武侯石温感慨万千，拍拍萧逸的肩膀，“你啊，好自为之！总之你记住本侯的话，事不过三。”

    言下之意，头两次拒绝，他可以不计较。

    但是第三次，休怪他不顾念舅甥情意。

    萧逸微微躬身，“多谢舅舅！”

    “客气！”

    “不知舅舅意下如何，可愿意启用我大哥？”

    平武侯石温朝萧过看去，郑重问道：“你可愿意为本侯效力，为陛下分忧？”

    萧过沉默片刻，内心闪过各种念头，最后重重点头：“我愿意为丞相效力，为丞相分忧！”

    “哈哈哈……”

    很显然，萧过的话取悦了石温。

    他很欣慰啊！

    这才是他渴求的武将。

    以前执着于萧逸，不应该啊。

    受气不，还时常被挑衅。

    他拍着萧过的肩膀，“明儿到丞相府，本侯为替你安排。当然，你也得拿出真本事，力求服众。”

    “定不辜负丞相期望！”

    “哈哈哈……”

    石温满意而去。

    走之前，不忘再次给萧逸道贺，“好外甥，好生享受你的新婚生活。希望你不会后悔。”

    萧逸微微躬身，“多谢舅舅提点，我送舅舅出门。”

    ……

    送走了平武侯石温，东平王萧过率先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担心，“这回，你把机会让给我，不后悔吗？”

    萧逸笑了起来，“大哥这话太见外。我既然愿意将机会让给你，自然不会后悔。”

    “那可是北军，即便被打残，也是名震下的北军。你真的就不动心？”

    萧逸摇头，“我不稀罕！”

    萧过看着他，许久才道：“看来弟妹果然改变了你。我也不知道，这种该不是好还是坏。总归，你不后悔就成。”

    “大哥放心吧！我自有成算，当然不会后悔。走，大哥随我喝酒去。一会你可要替我挡酒。那帮混蛋，都打着灌醉我的主意，我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萧过悄声告诉他：“我已经吩咐下人，偷偷将酒壶里面的酒换成了水。你要是受不住酒力，就以水代酒！”

    “好主意！”

    ……

    婚宴很热闹！

    宾客们果然都打着灌醉萧逸的主意。

    谁让萧逸这王鞍爱折腾。

    被他折腾过的人想要灌醉他，没被他折腾的人同样想要灌醉他。

    反正，灌醉他就对了。

    要是错过洞房花烛夜，那可就……哈哈哈……

    萧逸面对宾客们来势汹汹，他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酒喝酒，有茶喝茶……

    实在是喝得多了，感觉快不行的时候，就以水代酒。

    却没想到，宾客们早就防着他这一眨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过来人，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以水代酒的把戏，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

    逮住萧逸的把柄，众人哈哈大笑。

    “罚酒，罚酒，罚酒……”

    众人起哄。

    萧逸：“……”

    MMP，一个个怎么变得鬼精鬼精。

    “罚酒三杯，就三杯！”

    “那就换大杯子。”

    杯换大杯。

    大杯一杯酒，等于三杯杯。

    三杯大杯，等于是喝了九杯杯。

    于是……

    萧逸悲剧了。

    轰！

    喝完罚酒，酒气上头，脸红耳赤，眼看就要倒下。

    萧过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

    悄声同他道：“还有最后一桌，马上就结束了。”

    萧逸咬着牙，呵呵一笑，“我撑得住！今晚上，本公子还要洞房。”

    萧过看着自家兄弟，都醉成这样，确定还有能力洞房？

    能行吗？

    萧逸这：“……”

    气死他了！

    竟然怀疑他不行，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肯定行，必须行！

    一会喝完酒，他就去喝醒酒汤。

    今晚上的洞房，坚决不能掉链子！

第441章 新婚

    新房！

    燕云歌用了餐，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换下大红嫁衣，进入浴房洗漱。

    洗去一身疲惫，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往软塌上一坐，浑身舒服得不要不要。

    不想动弹！

    就想这么一直歪躺着，闭着眼睛，感受时间缓慢流逝。

    丫鬟阿北坐在杌凳上，为她捶腿。

    “姑娘好生歇息，今晚上怕是睡不好的。”

    燕云歌轻哼一声，没作声。

    邱嬷嬷提醒道：“不能再叫姑娘，得改口称呼夫人！”

    燕云歌摆摆手，“称呼夫人不合适！公子无官无职，唯一值得称道的身份就是东平王府六公子。破落宗室的公子不值钱，我也担不起夫人这个称呼。”

    阿北就问道：“不称呼夫人，那该称呼什么？还是称呼姑娘吗？”

    邱嬷嬷第一个反对，“姑娘已经嫁人，就不能再称呼姑娘，不合适！”

    燕云歌笑了笑，睁开眼睛看着围在身边的丫鬟婆子们。

    然后她道：“既然称呼姑娘不合适，称呼夫人也不合适，那就叫少奶奶？或是东家！干脆就跟着韩先生他们一起称呼我为东家。别管我嫁人还是没嫁人，我都是你们的东家。”

    邱嬷嬷含蓄提醒，“姑娘是女子，内宅称呼东家，以前可没先例。”

    燕云歌挑眉一笑，“没先例的事情多了去！在这之前，嬷嬷可曾听过哪个世家姑娘骑马出嫁？可曾见过哪位世家姑娘不穿裙装穿骑装出嫁？

    本姑娘生来就是要创造先例，而不是遵循先例！你们称呼我为少奶奶，实在话，我是真不习惯这个称呼。不如东家好听。”

    阿北这会特别识趣，“奴婢以后就称呼姑娘为东家。奴婢会告诉其他人，叫他们都以东家称呼姑娘。”

    燕云歌赞许道：“还是阿北最乖！”

    邱嬷嬷：“……”

    有点心累！

    “既然东家这么要求，奴婢就按照东家的办。”

    “极好！”

    燕云歌满足地闭上眼睛。

    目前看来，成亲的日子，还算不错。

    ……

    有丫鬟进来禀报，是宾客都散了。

    “外面的酒席已经结束，管家正在送宾客们出门。王妃临走的时候叮嘱奴婢，让奴婢提醒姑娘，记得温柔些，不要乱发脾气。”

    燕云歌嘟嘟嘴，“阿北，我很爱发脾气吗？我做事向来都很克制。”

    阿北总爱大实话，“东家不轻易发脾气，只是一旦发脾气，就要死饶。”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死人了？”

    “富贵山庄清洗了好几次，次次都死了人。”

    “那不算！我那是危机处理手段。平日里我可不会发脾气。”

    阿北偷偷嘀咕了一句，“姑娘平日里的确很少发脾气，只是一发脾气，就找侍卫们切磋，暴躁得很！”

    “嗯？阿北，大声点，刚什么啊？”

    燕云歌似笑非笑看着阿北。

    阿北笑了笑，“奴婢是东家总能找到办法发泄怒火。如今嫁了人，有公子作伴，以后东家不高兴了，可以直接找公子切磋。”

    燕云歌闻言，有点愁。

    找萧逸切磋，那得是多大的火气。

    ……

    外面很安静。

    宾客散去，下人收拾宅院。

    新房这边，反而无人打扰。

    京城的黑得早！

    没一会，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门外回廊有响动，是一串脚步声。

    守门的丫鬟急匆匆进来，“姑娘，公子来了！”

    瞧，丫鬟们称呼东家都觉着不自在，还是称呼姑娘更顺口。

    话音一落，房门推开，萧逸带着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

    他头发湿润，显然是洗漱了才过来。

    难怪身上只剩下淡淡的酒气。

    这是醒了多长时间的酒？

    怕是没少喝吧！

    萧逸一进门，目光就锁住了躺在软塌上的燕云歌。

    她穿着舒服的家居服，随意一躺，就是一副动饶画卷。

    他冲她笑，朝她走过去，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有些危险，又有些期待。

    邱嬷嬷挥挥手，领着所有丫鬟退出了新房。

    并且叮嘱守门的丫鬟，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大惊怪。

    除非主子使唤人，才准进去。

    丫鬟们都特别识趣，保证一晚上都堵住耳朵，绝不打扰自家主子的新婚之夜。

    萧逸迟疑了一下，才挨着燕云歌坐下来。

    他就看着她的脸。

    此刻的她，不施粉黛。

    同揭下盖头时的她相比，犹如清水出芙蓉，是另外一种美！

    大红嫁妆的她，美得惊艳！

    脱下嫁衣的她，美得清新。就像是早晨的露珠儿，透着朝气！

    他心头很激动，又显得心翼翼。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反对，这让他胆子又大了些。

    “我喝了酒，不过已经醒过酒，你不用担心我醉酒不清醒。”

    燕云歌调侃他，“通常喝醉酒的人，都自己没醉！”

    萧逸点点头，似乎是在认可他的话，“我差点醉了！那帮混蛋，故意灌醉我，就想看我的笑话。不过我的酒量是在草原上锻炼出来的，几十桌喝下来，好歹还撑得住。”

    燕云歌轻轻压了压他的腹部，“当真撑得住？不如睡一觉，睡醒了再。”

    “那不行！今儿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万万不能错过。你也别想逃！”

    完，萧逸低下头，像是羽毛一般，脸颊急匆匆又轻柔地从她唇角滑过。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不习惯逃跑。”

    “你就是爱逃跑！”萧逸特别坚定。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果然是喝醉了！”

    萧逸双眼直愣愣看着她，“我有没有喝醉，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燕云歌的目光微微下移，了然一笑。

    然后，她果断转移话题，“我听下人，你出了新房后没有直接去酒席，而是去了外院书房见客。谁来了，弄得这么神秘？”

    萧逸用自己的脸蹭着她的脸，很轻很柔。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语气慵懒地道：“舅舅来了！他不想惊动旁人，所以偷偷上门恭贺我新婚大喜。”

    “石丞相竟然偷偷上门，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燕云歌很敏锐。

    石温那么高调的人，选择偷偷上门，必然是有不可告饶目的。

    萧逸笑出声来，“你猜得没错，的确出事了。乌恒左王部突破了边关防线，正朝京城而来。

    消息还在路上，要不了几此事就会传遍京城。

    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目前局势很糟糕。其中，石腊要为此事承担大半的责任，因为他不肯发兵救援，坐视青州兵马兵败。

    边关将领告状，此事瞒不住朝堂众臣，也瞒不住皇帝。舅舅被石腊那个王鞍牵连，情况不太妙。

    所以舅舅在想办法补救，想让我统领已经被打残废的北军。但是我拒绝了！”

    “你竟然拒绝了北军将军的职务？”燕云歌有点意外。

    她看着他，“你生来就是为战场而生，注定要打仗，你怎么舍得拒绝北军将军的职务？就算北军被打残了，你也可以在石丞相的支持下，重整旗鼓，重新训练出一支北军。”

    萧逸摇摇头，“我舍不得！我们才刚成亲，我不想现在就离开你，奔波在战场上。

    而且，不瞒你，我并没有多稀罕北军那帮残存的老卒。都是一群脑子不开窍的莽夫，只知道死战。

    驯服他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估摸着要花费不少时间。

    也就意味着，我如果接手了北军，起码要离开一年半载。我舍不得！”

    他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她的颈窝深处，熟悉着她的气息，她的味道。

    燕云歌哭笑不得，“你是，你是为了我，才会拒绝接手北军将军一职。言下之意，如果没有我，你会接下这个任务。”

    “你不能这么假设！”萧逸一脸委屈，“我虽然拒绝了舅舅，可是却给他推荐了一个合适的人。而且舅舅也接纳了我的意见。”

    “你推荐了谁？”

    燕云歌挺好奇的。

    萧逸笑了起来，轻轻咬着她的耳朵，“你肯定猜不到。”

    他还卖起了关子。

    燕云歌促狭一笑，“之前我是真猜不到。不过看你嘚瑟的样子，我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你推荐了你大哥？”

    咦？

    萧逸吃了一惊，“还真让你猜中了！没错，我推荐了大哥。舅舅也觉着大哥很合适，甚至可能比我还要合适统领北军。唯一的问题，就是大哥身份。不过，舅舅会搞定一牵不出意外，几之后，大哥就会正式出任北军将军一职。”

    燕云歌笑了起来，“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没想到北军竟然落到了诸侯王的手郑先皇若是在有灵，不知会作何感想？”

    萧逸吐槽道：“先皇早就后悔诛杀下诸侯王。但凡，他肯保留几家忠心的诸侯王牵制世家，牵制北边武将，也不会造成今日局面。

    先皇做事太疯狂，总想一刀解决所有事情。却没考虑到，世间的事情从不会按照某个人设定发展。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称心如意！”

    燕云歌看着他，“拒绝石丞相的招揽，放弃垂手可得北军将军，后悔吗？”

    “有你在，我不后悔。”

第442章 快乐！（二更）

    燕云歌哈哈大笑。

    她捏了捏他的脸，手感真好。

    这也算是新婚福利之一。

    她调侃道：“说到底，没有我，你肯定会接受北军将军一职。能打仗，你总是开心的。”

    萧逸小心翼翼问道：“你生气吗？会不会怪我？”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怪你？你为了我，放弃垂手可得的机会，意味着在你心里头，我比前程更重要。

    虽然好像是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前程，你怕我会生出愧疚？为了减少愧疚，就骂你脑子不清醒？我没那么矫情！

    照着眼下这个局面发展下去，以后你不缺少打仗的机会。北军放弃就放弃了，大不了我替你建一支堪比北军的军队。”

    “娶一个有钱的娘子，本公子果然是世上最有眼光的男人。”

    萧逸一脸嘚瑟，高兴得不行。

    他最担心的问题不存在，他可以快乐地享受自己的洞房，以及之后的新婚生活。

    他急着洞房，燕云歌却不许。

    她这会不想动弹，就想这么躺着，说说话，聊聊天。

    他急得抓耳挠腮，面上却还要一本正经。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燕云歌问他：“乌恒左王部南下直逼京城，你担心吗？”

    “一半一半！”萧逸说了句实话，“我最担心的其实是边关。乌恒左王部一动，边关将领怕是会起各种念头。到时候，老崔未必弹压得住各路兵马。但凡哪支兵马擅自行动，后果难以预料！尤其是，乌恒左王部南下，沿途经过那么多州府，涉及到许多人的利益。比如燕家！”

    燕云歌脑中勾画着乌恒左王部南下路线，不会经过上谷郡，也就不会威胁到燕家的大本营。

    但是，极有可能经过燕家的矿场。

    眼下，渣爹燕守战开销极大，接近一半左右的粮草器械都要靠自己供应。

    矿场是燕家的主要财源。

    一旦被劫掠……

    她斟酌了一下，说道：“据我所知，我父亲在矿场那边置办了一些产业，积存了一些物资。具体数量我不清楚，应该只多不少。如果乌恒左王部真要经过矿场，以我父亲的性子，必然会派兵追击。他这一动，边关那边会如何？”

    “可能会溃败！”萧逸如实说道。

    “乌恒兵强马壮，靠着从大魏劫掠的物资，靠着我们大魏的草原，三年时间足以恢复大部分元气。而且，乌恒旗下部落常年阵仗，个个都是百战老兵，战斗力极其强悍。一旦边关出现豁口，局势只会越来越坏。”

    燕云歌叹了一声，“如此说来，石腊果真闯下了大祸！”

    萧逸重重点头，“如果舅舅能控制住局面，大祸也能变成小祸事，最后不了了之。石腊继续做他的豫州将军。

    但，如果舅舅控制不了局面，石腊首当其冲，要被拿出来祭天。

    石腊是舅舅的嫡长子，从小就受到宠爱和重视。舅舅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石腊被祭天。接下来，朝堂斗争会更厉害。

    这件事我不参与。你若是担心，就给岳父大人去信，叫他以大局为重。”

    燕云歌低头想了想，“没有足够的粮草供应，我父亲没办法以大局为重。他有很强的危机感，总嫌钱不够用，粮草不够吃。动他的矿场，犹如要他的老命。不过，我还是会写信给他，希望还来得及。”

    萧逸说道：“你写信！我安排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前线。”

    燕云歌点点头。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

    虽然是新婚第一天，这样贴在一起，却无比的自然。

    仿佛已经做了千百次，相处了千百天。

    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萧逸心花怒放，喜不自胜。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家亲亲娘子对自己敞开心扉，已经打心眼里接纳了他。

    他抱住她！

    此时，他反而不着急了。

    两个人这样相互依偎着也挺好。

    燕云歌闭着眼睛，挺享受这一刻。

    她问他：“明儿要不要去王府会亲，祭拜祖宗？”

    “你若是不愿意去，我们就不去。”萧逸很任性地说道。

    燕云歌笑了笑，“还是去吧！基本的礼节还是要遵守。我还没问你，明儿会亲，除了王府，还有别的亲戚吗？”

    萧逸笑道：“亲戚多了去！皇室宗亲，都是王府的亲戚。不过那些你都不用去。舅舅那里，他忙得很，明儿也用不着特意走一趟。算来算去，只用到王府走一趟，足矣！”

    “当真？你家亲戚这么少？”燕云歌含笑问道。

    萧逸紧紧抱着她，“我家亲戚很多，但是关系近的亲戚很少。能让我们特意在新婚第二天去会亲的亲戚，更是一个都没有。

    如果我们还住在东平，倒是有几门值得走一走的亲戚。

    可惜啊，整个东平王府被连根拔起，东平离着京城又太远，值得特意走一趟的亲戚还真找不出来。”

    燕云歌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突然觉着东平王府真惨！偌大一个王府，高峰时期得有好几万人吧。一朝尽散，就只剩下区区几百人。说是破落王府，也不为过。而你，就是破落王府公子。”

    萧逸面上平静，内心紧张地问道：“那你嫌弃我这个破落王府公子吗？你母亲是郡主，父亲是侯爷，还是统兵大将。大姐是丞相夫人，二姐是朝廷王妃。

    而我，区区一个破落王府公子，果然在身份上配不上你。难怪世人都说我眼光好，走了狗屎运，才能娶到你。你嫌弃我吗？”

    燕云歌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我要是嫌弃你，足有一百种办法解除婚约。别人都说你薄情寡义，做事冷酷无情。然而我却知道，东平王府是你的软肋。只要捏住东平王府的性命，你必然会乖乖就范。”

    萧逸哈哈一笑，一脸骄傲。

    替自家亲亲娘子骄傲。

    “我就知道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

    她不嫌弃自己，他知足了！

    他最怕的就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嫁给他，不甘心地接受这门婚事。

    这一刻，提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他高兴！

    高兴到想要仰天大笑三声，让世人都知道他此刻有多幸福。

    没有人比他更幸运！

    没有人比他更幸福！

    他就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即便身处险境，最终却总能如愿以偿。

    即便身处绝境，也能杀出一条活路！

    只不过，上天给了他比别人更多的考验。

    他承受住了所有的考验，他就有资格享受自己的幸福！

    燕云歌哼了一声，一脸傲娇。

    “陶太后以为你刀枪不入，根本就没意识到东平王府竟然会是你的软肋，所以才会迟迟不能报仇。可见，平日里你所营造出来的形象，也算是极好的保护。”

    “陶太后太自以为是，又有太多顾虑。陶家就是她最大的顾虑，她舍不得拿陶家冒险。陶家死了那么多人，再也经不起折腾。”

    燕云歌看着他，“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陶老大怎么会突然决定分宗，带着族人回祖籍养老？为此，他甚至不惜同陶太后翻脸。这事，我琢磨了好长时间，都没琢磨透。你应该知道内情吧！”

    萧逸神秘一笑，咬着她的耳朵，悄声说道：“陶七是被陶太后害死的！”

    “当真？”

    燕云歌先是错愕，紧接着恍然大悟。

    是了！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所有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陶七死的时候，正是陶家最危险最落魄的时候，遭到先皇全方位地打击。

    陶太后要悔婚，又不想和长兄翻脸，只能让陶七死！

    陶七一死，婚期自动解除。

    所有问题一了百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让我猜一猜，是你将陶七被害的真相告诉了陶老大？”

    萧逸大方承认，没有半点隐瞒，“陶老大主动找上我，问我要真相。我看他可怜兮兮，稍微心软了一下，就把真相告诉了他。”

    切！

    我信你个鬼！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一头独狼，却把自己包装成小白兔，不像话！

    萧逸却哈哈一笑，“我就喜欢给陶太后添麻烦！免得她一天到晚太闲，整日惦记着我！之前我还担心她会派人在我们婚宴上捣乱。幸好她还没老糊涂！”

    燕云歌笑道：“皇帝信任石丞相，同陶太后渐行渐远，母子感情遭受巨大考验。

    这个时候陶太后要是还有心思找你麻烦，那就证明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紧张。

    她没找你麻烦，也就意味着，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娘子言之有理！”

    萧逸一脸骄傲，又嘚瑟。

    燕云歌捏捏他的鼻子，“不准傻笑！”

    “本公子没有傻笑！”他最一本正经。

    燕云歌哼哼两声，“你就是在傻笑！揭开盖头的时候你也在傻笑！”

    “好好好，你说了算！你说我傻笑，我就是傻笑。你看，时辰已晚，我的酒也醒得差不多，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好娘子，我们可不可以……”

    “着什么急？”

    “不急那就不是男人！”

    他特别急，急得内火旺盛，全身都快要烧起来了！

第443章 甜言蜜语

    三更半夜，萧逸要了一次热水。

    下半夜，又要了两次热水。

    丫鬟们会心一笑，心道姑爷真能折腾。

    就是不知自家主子，这会是什么感受。

    燕云歌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亏得自小习武，身体好，除了有点睡眠不足，没有太明显的不适。

    萧逸一大早，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迷惑她。

    她着实嫌弃。

    这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笑得越好看，越可恶。

    她抬脚，没有丝毫犹豫，一脚将他踢下床榻。

    萧逸：“……”

    新婚第二天就遭遇娘子一脚踢下床，真香！

    燕云歌扶额，一脸的不忍直视！

    她的夫君，绝不会露出如此愚蠢的样子。

    虽然依旧很好看，但她就是嫌弃。

    嫌弃得不要不要！

    “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要不要我帮你穿衣？”

    萧逸献殷勤。

    燕云歌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你先出去，叫丫鬟进来伺候我更衣洗漱。”

    “我来，我来！丫鬟们笨手笨脚……”

    燕云歌嘴角抽抽，到底是谁笨手笨脚？

    脸得有多大，才敢说出这句话。

    最终，燕云歌以“武力”镇压，将萧逸赶出新房，赶到了外间。

    萧逸委屈！

    丫鬟们都朝他看过来，低头发笑。

    萧逸当即摆出一张严肃的脸，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哼，起床气这么大，谁受得了！”

    务必要在下人面前，彰显一下身为男人的威严，挣一挣面子。

    他可是一家之主！

    丫鬟们全都心照不宣，不拆穿他。

    妻管严就是妻管严，没什么好稀罕的。

    娶了我家姑娘，不是妻管严也会变成妻管严。

    有丫鬟站出来，“我家主子说了，公子只是王府公子，无官无职，她当不起夫人这个称呼。还吩咐奴婢们，以后都称呼她为东家。说是嫌弃少奶奶这个称呼太没劲。”

    萧逸闻言，当即大手一挥，“就称呼夫人！本公子迟早要给她挣个诰命回来。”

    “主子会不高兴！”丫鬟小声提醒。

    “你们乐意称呼她为东家？”

    丫鬟们齐齐摇头。

    称呼东家，总觉着怪怪的，还不如少奶奶好听。

    自家主子的爱好真是奇特啊！

    “这事就这么定了，这个府邸，就只有一个夫人，那就是你们主子。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丫鬟们像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一声“夫人”。

    要是主子追问，她们也能理所当然将责任推到公子头上。

    夫人要算账，就找公子去。

    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亲密得很！

    丫鬟们齐齐改了口，一口一个夫人。

    燕云歌眉眼抽了又抽，瞧着丫鬟婆子们一脸兴奋的样子，有点无奈！

    阿北悄声说道：“夫人，奴婢将算盘都准备好了！夫人以前常说，男人犯了错，就该跪算盘。夫人心头不爽利，不如今晚就罚公子跪算盘！”

    燕云歌：“……”

    这是她的丫鬟？

    是她教出来的？

    哈哈哈……

    她捏着阿北的脸颊，哈哈一笑，“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阿北嘿嘿一笑，“夫人说的话奴婢都记在心头。”

    燕云歌笑道：“你就尽记这些，正经的话是一句没记住，对吧！”

    “夫人说的每句话都是正经话！”阿北一本正经。

    燕云歌哭笑不得，“算盘在哪里？”

    “就放在箱笼里。夫人现在要看吗？”

    听着外间的动静，燕云歌摇摇头，“晚些时候，我让你拿出来你再拿出来。”

    “奴婢听夫人的。”

    ……

    穿戴整齐，用过早餐，夫妻二人乘坐马车，前往东平王府会亲，祭祖。

    东平王府，全府上下几百人，早早等着。

    东平王萧过显得尤为激动。

    东平王妃许氏，倒是显得很平静！

    拜见过长兄长嫂，东平王萧过连声称好，又送上见面礼。

    燕云歌同样送上见面礼。

    “以后少不了要麻烦王爷王妃，希望你们不要嫌我们事多。”

    “不嫌，不嫌！就怕本王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委屈弟妹，嫁到我们王府。哎，要是早几年，好歹能让弟妹过几天锦衣玉食的生活。”

    “王爷言重了，我不委屈！”燕云歌含笑说道。

    萧过很是欣慰，“你不嫌弃就好！萧逸这小子，脾气有点坏，你多包涵。”

    燕云歌抿唇一笑，“多谢王爷关心，夫君他人很好！”

    站在一旁的笑意，偷偷嘚瑟了一下，眼中都是笑意。

    燕云歌又和王妃许氏说了些客套话。

    王妃许氏看着是个和善人，温温柔柔，“你们结为夫妻，组成自己的小家，以后好生过日子。要是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我身为长嫂，总不能坐视不管。”

    “多谢王妃。以后得了空我就登门叨扰，希望王妃这不要嫌我聒噪。”

    “自然不会嫌弃。王府平日里冷清，没有客人登门。你们肯上门，也是个王府添人气。本王妃高兴都来不及。”

    接着，燕云歌又见了萧逸的其他兄弟姐妹。

    七八个兄弟，五六个姐妹。

    已经出嫁的姐妹今儿都不在，只有以后寻机会见一面。

    东平王府的姑娘们处境都很尴尬，婚事比较艰难。

    年岁拖得大了，都着急得很。

    不免对燕云歌有些期待。

    要是新嫂子能帮她们寻一门合适的亲事，那才美！

    燕云歌自然不会轻易应承别人！

    情况都不了解，她也不擅长干保媒拉纤的事情，哪里有本事替别人说亲。

    她自己的婚事，都折腾了好几年才定下来。

    认了亲，之后就是前往祠堂祭祖。

    东平王府祖上是很风光的。

    身为大魏太祖皇帝第四子，太宗皇帝的亲兄弟，分封诸侯王，世代荣耀。

    最风光的时候，王府兵将多达几万人。

    封地肥沃，每年收入都能将仓库堆满。

    可惜，败落在他们这一代手上。

    要说不甘心，那肯定不甘心。

    每次走进祠堂，东平王萧过都感到对不起祖宗，满心愧疚。

    后代子孙不孝，没能保住王府家业！

    燕云歌点燃香蜡，跪拜祭祖！

    一排排的灵位，阴森森的，看上去着实有些骇人！

    萧逸偷偷握住她的手，用衣袖遮掩。

    悄声同她说道：“别怕！老祖宗们都喜欢你！”

    燕云歌抿唇一笑，恭敬磕头上香！

    东平王萧过翻开族谱，亲自将燕云歌的名字登记上族谱上。

    从今以后，她就是东平王府一员。

    ……

    吃过会亲宴，萧逸就准备告辞回府。

    他不喜欢京城的东平王府，压抑！

    大家脸上笑容都显得僵硬。

    他更喜欢自己的府邸。

    虽说现在他无官无职，府邸大门只能挂上“萧府”二字，他也喜欢。

    东平王萧过不乐意，拉着兄弟萧逸，想让他多停留一会。

    王府难得有客人登门，难得有热闹的时候，他希望这份热闹能持续时间长一点。

    萧逸见长兄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罢了，陪着他再喝两杯。

    昨日婚宴，难得还没喝够吗？

    王妃许氏则拉着燕云歌说话。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许氏的娘家。

    “当初听说长治公子给你说媒，说的还是许氏家族的儿郎，我都吃了一惊。本以为你有可能嫁入许家，没想到最后我们竟然做了妯娌！”

    有一段时间，凌长治特别积极地给燕云歌说媒，其中就有凌氏家族姻亲，许家！

    燕云歌想起此事，当即问道，“王妃的娘家，莫非就是昌州许家？”

    许氏摇摇头，“我的娘家没那么风光。我们和昌州许家，同族不同宗！他们是嫡支长房传下来的，我们是嫡支偏房传下来。祖上就分了宗。不过两家逢年过节都有来往，我做姑娘那会，还在昌州许家住过一年，同他们家的人都熟悉。”

    原来如此！

    燕云歌含笑道：“这么论起来，王妃同凌家也算是亲戚。”

    王妃许氏说道：“隔着几千里的亲戚，凌家可不稀罕，我也不敢腆着脸认亲。今儿同你说起这些，就是担心你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万一有人提起这一层关系，闹出误会可不美！”

    “多谢王妃提醒，我都记在心头。”

    “那就好！六公子我也不熟悉，我嫁进王府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王府。别人都说他不好，然而我看见的是王府有难，他都会及时伸出援手。不管外面人怎么议论他，你都要相信自己的双眼。”

    燕云歌笑了起来，“王妃是担心我偏听偏信，误会他吗？王妃放心，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王妃许氏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看见你们夫妻恩爱，我就高兴。以后有空，常来王府做客。我们王府的厨子，是从东平带来的，做的点心极好。今儿着实可惜，只尝了个鲜。改明儿，我让厨子多做几样点心，你且品一品！”

    “多谢王妃盛情！以后我一定抽空登门！”

    “那就好，那就好！”

    王妃许氏明显如释重负。

    似乎一开始，她就很怕燕云歌拒绝她的好意。

    着实有些小心翼翼。

    燕云歌私下里偷偷嘀咕，她有这么可怕吗？

    王妃许氏是长嫂，犯不着对她如此小心翼翼啊？

    回去的路上，燕云歌在马车上就问萧逸，“我长得很可怕吗？”

    萧逸板着脸，一本正经：“胡说！你最美！”

    呸！

    甜言蜜语！

    糖衣炮弹！

第444章 回门（二更）

    新婚第三天，回门！

    一大早，萧逸就给燕云歌建议，“穿大红色，喜庆！”

    “我不爱穿大红色！”

    燕云歌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萧逸不气馁，他再接再厉，从首饰盒里面挑选出一套红宝石头面首饰。

    “这一套漂亮！”

    燕云歌扫了眼，说道：“我嫌这套俗气！”

    萧逸：“……”

    他又想帮她挑选穿戴的衣服首饰。

    燕云歌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你一个大男人，只知道带兵打仗，懂什么穿戴。别给我瞎添乱。出去，出去！”

    否则就“武力”镇压！

    萧逸……

    嘤嘤嘤，太委屈！

    他不就是想和娘子多亲近亲近，结果还被嫌弃。

    好没道理。

    燕云歌眼一瞪，脸色一沉，“出不出去？别在这里干扰我！”

    “我出去，我出去！”

    他终于肯放下首饰，乖乖出了卧房。

    伺候娘子，累啊！

    怎么做都不讨好！

    难道他真的很多余吗？

    他开始思考人生哲学，思考夫妻相处之道。

    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等到燕云歌打扮妥当，准备出门，他还在思考人生哲学，似乎入了迷。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才算反应过来。

    然后，他露齿一笑，“我家娘子真美！”

    燕云歌很少穿裙装。

    今儿倒是难得，穿了一套浅绿色，点缀着小白花的裙装，特别清新！

    配上绿宝石头面首饰，直叫人眼前一亮。

    清新，灵动，自然……

    最重要的是，美！

    萧逸当即说道：“真好看！”

    燕云歌抿唇一笑，“走吧！不能让母亲久等！”

    “你说的对，不能让岳母大人久等！”

    ……

    二人乘坐马车前往筑阳郡主府。

    郡主府开中门迎接，场面很隆重。

    在花厅见到母亲萧氏，燕云歌上前一拜，“女儿给母亲请安！离家两日，心中着实想念！”

    不知为何，突然心头一酸，就觉眼睛湿润。

    她赶紧止住了泪意，盈盈一笑，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萧氏十分欣慰。

    她伸出双手，燕云歌瞬间扑进她的怀里。

    “母亲，女儿想你！”

    “本宫也想你！你今儿打扮得真漂亮！成了亲，果然不一样。”

    燕云歌有些不好意思，“我特意打扮给母亲看。”

    萧氏连连点头，“本宫很喜欢。以后可以尝试经常这么打扮。”

    燕云歌嘟嘴，撒娇，“好麻烦的。得提前一个时辰起床，穿衣打扮特浪费时间。”

    萧氏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她的额头，“做哪件事不麻烦？这么好看，就算麻烦也值得。”

    燕云歌哼了一声，“那，以后我回来看望母亲的时候，就这么打扮。”

    “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以前让你穿裙装，如同要了你的命。成亲才两三天，一下子就长大了，懂事了。成亲对你果然还是有用的。”

    萧氏哈哈一笑，就是喜欢调侃小闺女。

    燕云歌自然不依，各种撒娇。

    母女二人，直接忽略了一旁的夫君（女婿）萧逸！

    萧逸半点不在意，还乐在其中。

    这一幕，他从未见过。

    他想要更多的了解燕云歌，看见她撒娇耍赖，就觉着欢喜。

    心情也跟着变得欢快愉悦！

    他娶她，就是为了让她开心！

    让她发出由衷的笑容。

    到目前为止，他似乎做得还不错，算是合格。

    所以，什么夫妻相处之道，人生哲学，就别去想了。

    一切顺其自然吧！

    总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等到母女二人互诉衷肠结束，他才上前两步，“小婿给岳母大人请安，岳母大人安康！”

    “本宫安！坐下说话吧！”

    “多谢岳母大人！”

    他在下首坐下，态度恭恭敬敬。

    萧氏语气和缓地说道：“刚才怠慢了你，你别介意！”

    萧逸连连摇头，“我不介意！能见到云歌小孩子的一面，着实高兴！”

    燕云歌顿时给了他一个眼神，自行领会。

    什么叫做小孩子的一面？

    她从不幼稚，好不好。

    萧逸低头，偷偷发笑。

    还说不幼稚，明明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

    萧氏看见这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云歌这孩子，最爱在本宫面前撒娇。本宫拿她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以后还要辛苦你管教一下她，改改她的臭毛病。”

    萧逸：“……”

    岳母大人，小婿不敢管教她啊！

    小婿都是被她管教的份！

    瞧着萧逸故作镇定，一副贵公子派头，实际上怂得要命的样子，萧氏差点没绷住就笑出了声。

    她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

    自家闺女，果然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瞧瞧萧逸被吃得死死的模样，萧氏觉着好笑，同时还觉着放心。

    她含笑说道：“你和云歌，要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夫妻过日子啊，难免磕磕碰碰，牙齿咬着舌头。有矛盾，别冲动，别急着发脾气，凡事都可以商量。商商量量，和和气气，这日子啊才能过下去。”

    “岳母大人教训得是！我和云歌，会用心经营好我们的小日子！”

    萧逸态度诚恳，这一点让萧氏很满意。

    萧氏又提点燕云歌，“云歌，你也要收敛脾气。夫妻过日子，可不能任性胡闹，要懂得彼此包容的道理。你们还有几十年的日子，各自退让一步，生活就能海阔天空。”

    燕云歌拉着母亲萧氏的手臂，“女儿脾气很好的，母亲可不能冤枉我！”

    萧氏嗔怪道：“你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吗。你啊，受不得气的主。受了气，总要找回场子。”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保证不打人！”

    萧氏忍俊不禁。

    萧逸：“……”

    很明显地偷偷松了一口气。

    自家娘子保证不打人，那太好了！

    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

    就云歌的力道，那拳头砸在身上，可疼可疼了！

    他还不能反抗。

    只要她不动手，万事好商量。

    他却不知，好丫鬟阿北还偷偷准备了算盘。

    不知锁在箱笼里面的算盘，有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

    燕云歌非常踊跃地举手要求，今儿她要亲自下厨，为母亲萧氏做一桌全鱼宴。

    她手痒了好长一段时间。

    今儿，就让她大展厨艺！

    萧氏反对，“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你是客，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虽说是回门的日子，可我不觉着自己是客。这里也是我的家，永远都是我的家。母亲就别拦着我，我一定要亲自下厨做一桌全鱼宴。”

    萧氏又喜又忧，还偷偷看了眼萧逸的反应，确定萧逸没有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她提醒燕云歌，“你是回娘家，不是回家。”

    “回娘家就是回家！夫家是家，娘家也是家。我向来觉着，女子出嫁后，回娘家变成了做客，很不好！难道我出嫁后，母亲就不要我了吗？”

    “胡说！你啊，歪理邪说总是一套一套的，本宫说不过你。反正你是打定了主意，本宫想拦也拦不住。你不嫌辛苦，就去忙活吧！”

    燕云歌很高兴。

    她叮嘱萧逸，“你陪着母亲聊家常，我去厨房看看。今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除了做鱼，我还能做别的菜。”

    萧逸一脸期待，“可要我帮忙。”

    “不用！”

    燕云歌挽起袖子，离开了花厅。

    萧氏哭笑不得，同萧逸唠叨道：“云歌就是这么个脾气，说风就是雨，你要多包涵。”

    “岳母大人言重了，能吃上云歌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我求之不得。做梦都想着这一天。”

    萧氏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迟疑了片刻，“云歌有些想法，着实不容于世俗。她的性子，不怕事，就爱挑战一些规矩道理。本宫就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你要多担当。”

    “岳母大人是担心云歌刚才那番夫家是家，娘家也是家的话，我会介意吗？”

    萧氏没有否认。

    萧逸低头一笑，“岳母大人尽管放心。娶云歌之前，我就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也知道她的言行，有时候的确惊世骇俗。我早已经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而且，她说的那些话，仔细一想也挺有道理。总之，她说的做的，我都支持！”

    萧氏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本宫差点忘了，你和她是一样的人，都爱挑战世俗规矩，做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是本宫杞人忧天，白担心一场。”

    “岳母大人关心云歌，正所谓关心则乱！云歌有您这样的慈母，她很幸运！”

    “你既然叫本宫一声岳母，本宫也会尽量公正地看待你。好好待云歌，不要委屈她，不要苛责她。你若是欺负了云歌，本宫有办法收拾你。”

    “岳母大人放心，我不会欺负她，我只会视她如宝。”

    “希望你说到做到，并且一直这么做。如果你将来辜负了云歌，以她的脾气，她不会原谅你，只会一脚将你踢开。所以，不要尝试不恰当的事情。”

    “多谢岳母大人提醒，我会一直谨记。”

    萧逸躬身道谢。

    萧氏松了一口气。

    这门婚事如今看起来，也没那么坏。

    或许，萧逸真的是云歌的良配。

    他们注定要做夫妻，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第445章 舒服

    燕云歌做事又快又好！

    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就整出了一桌酒席。

    鸡鸭鱼肉齐全！

    水果蔬菜管够！

    自家庄子里酿造的果酒，开封，尝个新鲜。

    萧逸吃着酒席，吃得舌头打结！

    自家娘子不仅长得美，厨艺还这么好，他上辈子到底烧了多少高香，才能娶到她！

    桌子底下，他偷偷握住她的手，冲她一笑。

    燕云歌眨眨眼，甩开他的手。

    他不放弃，又一把握住，不肯松手。

    燕云歌偷偷白了他一眼，别过分啊！

    当着母亲的面，不准乱来。

    萧逸笑了笑，他不乱来，保证1

    萧氏是过来人，哪有看不明白的。

    她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提醒小两口，好好吃饭，别搞三搞四！

    燕云歌耳朵泛红，直接上脚，一脚踩在萧逸的鞋面上。

    萧逸：“……”

    痛死他了！

    但是，当着娘子和岳母大人的面，无论如何都要绷住面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再痛也要撑住。

    燕云歌悄声警告他，“快放手！”

    “你先松开脚！”

    “你先放手！”

    “先松开脚！”

    两个人真够幼稚的。

    萧氏轻咳一声，“本宫吃饱了，你们小两口慢慢吃。本宫回房歇午觉，云歌一会带萧逸到院子里逛逛。”

    “母亲怎么不多吃点！”

    萧氏笑了起来，“看你们小两口如此恩爱，本宫不饿！”

    燕云歌脸颊爆红。

    萧氏趁机离开。

    燕云歌对萧逸怒目而视，“你干的好事。”

    萧逸：“……”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主动认错。

    “全都是我的错，我认打认罚！”

    “晚了！回去再和你算账！你给我吃，这一桌酒菜你给我吃完，不许浪费。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整治出来。必须给我面子。”

    “好好好！你且放心，别的事情我或许干不好，吃饭喝酒我从不输人。”

    燕云歌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想说自己是饭桶吗？”

    萧逸很识时务，“你说我是饭桶，我就是饭桶。”

    燕云歌忍俊不禁，瞧他没脸没皮的样子，都没办法和他继续计较下去。

    萧逸就喜欢牵着她的手，吃饭都不肯松开。

    要不是燕云歌怒从心头起，下一刻就要翻脸，他还不会松手。

    她揉着手指头，都弄疼了她。

    萧逸给她吹吹，“下次我会轻一点，一定注意力道。”

    她哼了一声，“赶紧吃！吃不完兜着走！”

    “保证吃完！”

    萧逸这个“饭桶”名不虚传，一桌子酒菜，愣是被他吃完了！

    燕云歌：“……”

    突然好有成就感！

    辛苦整治了一桌子饭菜，吃了个光盘，盘子干干净净，太爽了！

    这才是下厨做菜，最有满足感的一刻。

    燕云歌心情好，喝了半杯茶，朝他盈盈一笑。

    “你还没正经逛过郡主府的园子，我带你四处走走，就当是散步消食！”

    “一切全凭娘子做主。”

    两人步出花厅，前往花园。

    郡主府的花园，比不上百年世家的底蕴，却也是花团锦簇，各种奇花异草装点。

    燕云歌今儿话多，和萧逸唠叨起来。

    她说道：“我置办了富贵山庄，经常思索种植什么能赚钱，什么产品能改善山庄的经济情况。又委托商队天下各地搜罗种子。不少人都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因为懂得多。

    其实，我对种花种草并不感兴趣，对种粮食兴趣也不大。之所以干的这么起劲，全是钱闹的。很多时候，我都觉着自己很肤浅，俗气！别人说我钻到钱眼里面，这话也没错。”

    萧逸很激动，却又克制着激动。

    云歌这是在和他交心吗？

    他紧握住她的手，斟酌着说道：“人人都爱钻钱眼，皇帝也不能免俗。但是，你是凭本事，正大光明钻钱眼，这就胜过了天下许多人。

    当官的，靠贪墨满足金钱欲望。皇帝，靠增加赋税满足欲望，武将靠杀人劫货，甚至直接威胁敲诈……

    反正，像你这般靠着种田，堂堂正正挣钱的人也有，但是太少太少。即便是凌家，看着他们的产业大，挣钱多，底子其实也不干净。”

    燕云歌看着他，似笑非笑，“你是想说你名下的产业来路不正吗？”

    萧逸哈哈一笑，“肯定有一些来路不正。我没办法像你一样，花费数年时间慢慢积攒家业。”

    燕云歌咬咬嘴唇，悄声问道：“矿场是你抢来的？”

    “也不算抢，别人送的。”

    呸！

    那么值钱的矿场，谁会如此大方，直接送人？

    这里面定有见不得光地交易。

    萧逸搂着她的肩膀，“世道如此，大家互惠互利。就像是岳父大人偷偷和乌恒做生意。”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又问道：“朝堂官员都知道我父亲在和乌恒贸易？皇帝也知道？”

    萧逸笑了笑，悄声说道：“朝堂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皇帝那里，肯定不知道此事。皇帝要是知道了，岳父大人早就被下旨申斥。”

    燕云歌问了一句，“既然朝堂上有官员知道家父在和乌恒贸易，为何没人声张？”

    萧逸哈哈一笑，“这就是官场默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别看岳父大人脾气燥，桀骜不驯，好像要造反似的，但是他和朝堂官员却从未发生过正面冲突。

    有什么矛盾都是直接冲着皇帝去。这便是岳父大人的聪明之处！主动将把柄交出去，随便朝堂官员弹劾，他岿然不动！朝堂官员也乐意有他这么一个靶子，可以用来顶罪。反正皇帝也奈何不了岳父大人。用你的话说，就是双赢！”

    燕云歌噗嗤笑出声来，接着感慨道：“我果然不懂官场这一套！我只知道，家父的底气来自于他手里的兵权。

    有兵有将，他心头就不慌，可劲地造！明着抢钱，别人也奈何不了他。唯有在实力比他更强的凉州兵马面前，才会稍微收敛一二。

    说起凉州兵马，我记得驸马刘宝平离京有一年时间吧，怎么还不回京？”

    萧逸笑了笑，捏捏燕云歌的脸颊。

    燕云歌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自己脸嫩，手感好，也不能想捏就捏。

    萧逸低头一笑，轻咳一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

    “你觉着驸马刘宝平还会回来吗？”

    燕云歌摇摇头，“我觉着他不会回来。”

    萧逸笑道：“他好不容易离开京城，脱离牢笼，当然不会回来。别说凉州刺史刘章还活着，就算刘章死了，他也不会回来。”

    “他也不怕皇帝追责？不担心定陶追到边关找他？”

    “没有皇帝和太医点头，定陶出不了京城。”

    “照你这么说，驸马刘宝平和定陶的婚事，本就是一桩交易。”

    萧逸点点头，“当然是交易！先皇立当今圣上为储君的时候，肯定有考虑到刘家。

    定陶嫁给了刘家嫡子刘宝平，谁能忽视这桩婚姻？

    就算皇帝不承认，事实上就是刘家无形中助了他一臂之力，他才能顺利被立为储君，顺利登基称帝。

    凉州兵马兵强马壮，皇帝不敢和刘家翻脸，自然也不会追究刘宝平。所以，刘宝平才敢底气十足，摆明了不回京城。放着定陶公主独守空房。”

    燕云歌低头思索了一会，“听你这么一说，定陶也可怜。她还盼着驸马刘宝平回来，同她生孩子。”

    萧逸悄声说道：“驸马和定陶公主成亲数年，一直没有孩子，其实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结局。你真以为定陶生不出来吗？”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敢情偌大的京城，就没有你不知道的秘密。”

    萧逸哈哈一笑，面上谦虚，内心嘚瑟。

    “偌大的京城，根本就藏不住任何秘密。”

    燕云歌轻声说道：“这么说是刘宝平不想让定陶生孩子，所以定陶才一直怀不上。”

    萧逸随口说道：“想让一个女子怀孕或许不容易，但是让一个女子不怀孕却很简单。”

    燕云歌闻言，不由得叹了一声。

    残酷！

    她感受到了驸马刘宝平的冷酷，残忍……

    闲聊八卦，反而将好心情弄坏，划不来啊！

    园子看完了，时辰已经不早。

    夫妻两人准备告辞回府。

    筑阳郡主萧氏又是一番叮嘱，生怕小两口没有长辈管束，把日子过得刀兵相见。

    乘坐马车回到萧府，燕云歌把鞋子一踢，外衫一扔，直接往软塌上一趴，不起来了。

    新婚三日，累死她了！

    总算完成了所有流程，可以好生歇息。

    她趴着不乐意动弹，连水都不想喝。

    萧逸坐在她边上，“很累吗？我给你按按！”

    燕云歌“嗯”了一声，“肩颈痛，你给我按按。”

    萧逸常年习武，常有肌肉酸痛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学会了一手按摩技术，缓解身体酸痛。

    他力气大，又懂穴位，燕云歌享受得闭气眼睛。

    其实，丫鬟们也都懂按摩，在邱嬷嬷地调教下也懂穴位。

    只是，缺乏力道！

    远不如萧逸的手法来得舒服！

    燕云歌舒服得呻吟出声，太享受！

    他俯身，在她耳边问道：“舒服吗？”

    “嗯！舒服！”

    “要不要将衣服除去，会更舒服？”

    燕云歌：“……”

    －－－－－－题外话－－－－－－

    祝愿所有书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元宝也会健健康康，努力码字。

    恢复三更，指日可待！

第446章 立威（二更）

    休整了一晚上，又一次从萧逸身边醒来的时候，燕云歌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服啊！

    今儿总算睡了个大懒觉，睡饱了！

    萧逸单手拖着头，含笑看着她。

    燕云歌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什么时间？”

    看着外面天光大亮，貌似时间有点晚。

    萧逸笑道：“起来就可以吃中饭。”

    “已经到中午了吗？”

    “现在是午时一刻！”

    燕云歌扶额，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时分。

    要知道，她向来都是早睡早起的典范。

    她也想熬夜，奈何没有熬夜的条件。

    没网络，没电脑，没手机，没游戏……熬什么夜啊！

    所以早睡早起，就成了生活习惯。

    保持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终于在今天被打破。

    可想而知，结婚得多累！

    嫁个男人，嫁得她身心俱疲。

    于是乎，她一脚踢过去。

    萧逸吃痛。

    不过，这回好歹坚持住没掉下床！

    可喜可贺！

    他哼哼两声，“干嘛踢本公子？”

    燕云歌理直气壮，“心情不好！”

    “饿了吗？”

    他饿肚子的时候，心情也不爽。

    燕云歌揉揉眉心，心情很快又好转起来。

    她是个生活积极上进的人，岂能被负面情绪控制。

    利落起床洗漱。

    萧逸本来还想拉着她厮磨纠缠一番，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萧逸：“……”

    本公子太难了！

    毫无家庭地位可言！

    ……

    早饭午饭合成一顿吃，也挺香的。

    吃过饭，稍微休息了一会，丫鬟就来请示。

    “启禀夫人，大管家求见！”

    “让他去议事堂，本夫人一会就过去。”

    燕云歌接受了夫人这个称呼。

    反正，凭她男人的本事，早晚给她挣一个诰命。

    她到了议事堂，大管事并其他管事，齐齐站起来，躬身请安。

    一摞账本，以及一串钥匙，就放在托盘上。

    大管事文忠上前两步，“小的给夫人请安！公子交代，府中内外大小事情，从今以后都由夫人操持做主。故而，小的赶在今日，上交账本和各处钥匙。请夫人过目！”

    燕云歌坐在书案后面，眼神示意丫鬟阿北。

    阿北领命，端着托盘，放在她面前。

    燕云歌说道：“辛苦文管家，你且坐着，我们一会再聊。”

    “小的遵命！”

    文忠老老实实坐在下首位置，等候吩咐。

    燕云歌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

    一手算盘，一手账本，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中有无猫腻，以她多年经验，一眼看透。

    账本嘛，勉强称得上干净。

    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清白如洁净水。

    水有点浑浊，难免！

    人人都有贪欲，都有私欲，这是人之常情。

    但……

    燕云歌合上账本，含笑说道：“辛苦文管家以及各位管事。过去你们怎么做事，本夫人管不了。账本上有没有问题，本夫人也不会追究。

    但是，从今日开始，所有人必须按照我的规矩做事。谁若是心中不服，现在可以提出来。你们不作声，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本夫人的要求。

    之后，谁若是阳奉阴违，本夫人手中的刀子可不是摆设。

    当然，不能光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府中每个下人，除了每月月例银子，另有季度奖惩，年度奖惩。

    大家认真做事，忠心可嘉，一年收入不会比你们现在的收入少。

    前提是，都给本夫人老老实实，别想着玩花招。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文忠大管家带头回答。

    其他管事心有戚戚，都觉着新夫人好生凶恶。

    第一天会面，就开始亮刀子。

    瞧瞧别家的少奶奶都是怎么做事的，都是按照老规矩做事。

    没有一开始就喊打喊杀两刀子的。

    也就是自家夫人，上无长辈管束，第一回见面就要求照着她的规矩办事。

    燕云歌扫了眼众人，“看来有人不服气，却又不作声，是何道理？你们不出声，我就当你们同意了本夫人的要求，听明白了吗？”

    “不知夫人的规矩是什么？”

    终于有人大胆出声询问。

    燕云歌笑了起来，赞许地点点头，“不懂就问，这一点很好！别不懂装懂，事后又推卸责任，很不好！你们都识字吗？”

    文忠大管家当即说道：“小的识字，几位管事基本上也都认识几个字。”

    燕云歌听闻大家都识字，当即命令阿北，将书写成册的规矩要求奖惩制度下发到每个人手中。

    她说道：“以后就按照上面的要求做事。我会派人通知到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份规章要求，奖惩条件。

    另外，我看你们好像识字不多。以后每天每个人抽出一个时辰，上识字班。

    在本夫人手底下做事，身为管事，至少要认识五百个字以上。会有定期考核。

    考核不合格，我也不会撤你们的职务，但是你们的待遇会下调。什么时候考核通过，什么时候恢复应有地待遇。”

    “夫人，这这这……小的们都是些登不上台面的下人，略微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吧。怎么还要考核？”

    管事们为难了。

    他们都一把年纪，最年轻的也都过了三十岁。

    读书识字还要考核，要命啊！

    燕云歌似笑非笑，“阿北你告诉他们，在富贵山庄想要升职，都有什么条件。”

    阿北站出来，脆生生说道：“我和你们说，在富贵山庄想要做个管事，比如你们这个地位的管事，至少要经过三轮考试。

    第一轮体力考试，身体不好，肯定不能担任管事。第二轮技能考试，身为管事，如何正确处理突发事情，这是基本要求。

    第三轮，文化考核，最低限度就是五百个字，不仅会写会算，还要会写简短的文章，告诉东家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诸如此类。

    但凡有一项考核没有通过，就不能担任管事职务。

    如今，夫人只要求你们识字五百个，既无体力考核，也无技能考核，更没有要求你们写文章，比起富贵山庄的管事，你们真是占了大便宜。

    不瞒你们说，过一两年府里提拔新的管事，就得按照富贵山庄的要求进行考核。

    说不定，等到那时候，就不是识字五百，而是识字八百，甚至是识字一千。

    区区五百字，每天一个时辰，花个半年一年时间，总能学会。

    你们要是不服气，不满意夫人的安排，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夫人给你们一笔养老钱，给你们卖身契，放你们回家！”

    阿北口齿伶俐，一口气将此事内情说透。

    管事们当然不服气，就质问阿北，“你一个小丫鬟，你又认识几个字？”

    阿北脆生生说道：“不瞒诸位管事，奴婢我识字一千，会算账，会书写。”

    “我不相信！”

    “诸位管事若是不信，可以当场出题考核我。不如，我就算账本！”

    “那你就算账本。”

    管事们随意抽出一本账本，交给阿北，“你把这本账本算清楚，我们就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阿北笑盈盈应下，又回头看了眼燕云歌，“奴婢今儿就给夫人挣个脸面。”

    燕云歌喝着茶，“多挣点脸面，本夫人不嫌多。”

    阿北脆生生应下，翻开账本，提起算盘……

    啪啪啪……

    议事堂内，就听见算盘响动声。

    丫鬟阿北，一手算盘，又快又稳，比起老账房也不差。

    担心燕云歌压不住场子的萧逸，正躲在隔壁厢房偷偷摸摸张望。

    他全程目睹，得意洋洋！

    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纪先生陪在他身边，“府里的管事被夫人收拾，公子竟然还笑得出来？公子别忘了，那些个管事，可都是公子亲手提拔上来的。”

    萧逸偷笑一声，“先生不觉着夫人管家很有一套吗？我还以为她收下账本钥匙，训诫一番就完事了。没想到，今儿还能看见这一幕。”

    纪先生瞧了眼，“夫人能将富贵山庄办起来，自然很有本事。只是，会不会太激进？下面的人会不服气啊！”

    “不激进！本公子觉着很好！”

    纪先生胡子抖了抖。

    算了，他懒得说。

    用脚趾头都看得出来，公子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妻管严。

    夫人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他也会同意。

    不过，夫人管家的确很有一套。

    尤其是考核制度，很值得推广啊！

    家大业大的家族，下面管事多如牛毛，主家没有精力去了解每一个人的品性和能力。

    这个时候，举行一场考核，虽然不能判断一个人的人品，却能准确判断一个人的做事能力。

    管事嘛，就得有能力的人担任。

    这就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借鉴于科举，融会贯通，在富贵山庄实施，显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当最后一颗算盘子被拨动，啪地一下，一本账本算完。

    阿北算账，又快又好又准。

    管事们对账，果然准确无误。

    夫人身边一个小丫鬟，算账的能力，堪比老账房，这手本事不得了啊！

    管事们有点心虚，因为他们算账能力，恐怕还不如一个小丫鬟一半。

    阿北回头看着燕云歌，“奴婢幸不辱命，没给夫人丢脸。”

    燕云歌满意地笑了笑，她问诸位管事，“谁还有问题？”

第447章 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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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服气是服气！

    只是……

    “敢问夫人，上面书写的奖惩制度，可是真的？”

    燕云歌笑了笑，“阿北，你告诉他们，去年你领了多少钱？”

    阿北昂着头，朗声说道：“好叫各位管事知道，我在郡主府，月例一月一贯钱。去年，我总共拿了五十二贯钱。

    因为夫人极少出门应酬，去年一年我拿到的打赏钱共有三贯钱。剩下三十七贯钱的收入，就是我去年一年的奖金。

    我这算是少的，富贵山庄的管事们，拿的钱才多。有的人一年正经收入，都有一两百贯钱。”

    一年几十贯钱，上百贯钱的收入，听起来好像不多。

    但是别忘了，这年头物价多低啊。

    钱币的购买力是杠杠的。

    京城小民，一家五口，一年都未必能挣到十贯钱。

    没有天灾人祸，没有物价飞涨，在京城这个物价相对高一点的地方，一个家庭一年有个五六贯钱，已经足够开销。

    若是在乡下地方，一年有两三贯钱，都够用。

    这么一对比，一人一年收入几十贯钱，上百贯钱，不仅能养活一家人，让全家人过得舒舒服服，还能请两个老妈子伺候。

    要不了几年时间还能在京城置办一套小宅院，买几亩地，做个小地主。

    可以说，富贵山庄的管事们，一年的收入，比乡下的小财主还要高。

    管事们……

    他们张张嘴，呼吸似乎有点急促，略显粗重。

    有人颤巍巍问道：“阿北姑娘没说谎？你去年果真收入五十二贯钱？”

    “这种事情，我岂能瞎说。你们可以找人打听打听，郡主府还有人去年收入比我高。”

    管事们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问燕云歌，“夫人制定的奖惩制度，果真能执行？”

    燕云歌含笑点头，“只要大家照着规矩办事，别乱伸手，别瞎胡闹，自然能执行。

    如果你们担心府中没钱，大可不必。整顿了内院，外面的产业也要盘点清理，该调整就调整，该撤职就撤职。

    就算遇到天灾人祸，本夫人贴钱给你们，也要保证大家有饭吃，有衣穿！

    但是，如果有人怀有二心，阳奉阴违，故意和本夫人对着干，那也别管本夫人翻脸。

    本夫人手底下侍卫上千人，可不是摆设。若是不服气，可以来挑战。”

    不敢，不敢！

    没人敢挑战那群刀头舔血的侍卫。

    听说，他们在漆县杀了上千反贼，人头堆得老高老高，都高过了城墙。

    吓得方圆几十里的乡民，都不敢靠近漆县县城。

    过往商人旅客，硬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还听说，漆县县令，都被吓得病重数日不得下床。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侍卫，无人敢招惹。

    自家公子，也是厉害。

    竟然娶回来一个陪嫁上千侍卫的夫人。

    吓人啊！

    燕云歌见众人不啃声，于是指名点姓，“文管家，你意下如何？”

    文忠早就被萧逸提点过，躬身一拜，说道：“全凭夫人做主！以后府中上下，就按照夫人的规矩做事。”

    “甚好！”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府中人事不用撤换，以前你们管什么，现在依旧管着那摊子事。我给你们半年时间，谁要是做不好自己的差事，守不住本分，接受不了本夫人的规矩，半年后自有人接替你们的职务。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疑问，今儿到此结束。”

    “小的们告辞！”

    文忠大管家带着其他管事齐齐退出议事堂。

    燕云歌松了一口气。

    开局还算顺利。

    后续的事情，一步一步来。

    萧逸脸上带着笑容，走进议事堂。

    “辛苦夫人！夫人喝茶！”

    他大献殷勤！

    燕云歌接过茶杯，白了他一眼，“偷看很有意思吗？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那群管事。”

    “我自然是相信夫人的本事。我只是关心则乱，怕夫人被下面的人蒙骗，所以准备着随时露面给你压阵！结果没派上用场，所有问题夫人全部解决，显得我毫无用处！”

    燕云歌低头一笑，随手扔给他一本账本，“你多久没查账了？这些账本，假得让人不忍直视，一看就有一堆问题。”

    萧逸翻开账本看了看，“有问题吗？”

    他觉着这些账本很真啊，没问题啊？

    难道是他眼瘸。

    他又问纪先生，“先生看看账本，有问题吗？”

    纪先生有自知之明，“老夫不懂理财，对记账也只知其皮毛，看不出问题。不过，夫人常年和账本打交道，说这些账本有问题，看来九八不离十，肯定是有问题的。敢问夫人，这些账本问题大吗？”

    燕云歌说道：“粗略看了看，出入账有问题，但是问题不算大。一年两三千贯钱的的贪墨，那么多管事下人分摊，不算严重。”

    “两三千贯钱的出入，还不大？本公子挣点钱多不容易啊！”

    萧逸开始叫穷。

    燕云歌抿了抿唇，示意阿北。

    阿北当即拿出一方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尊印章。

    “请公子收下！”

    萧逸疑惑，这枚印章有何用处？

    燕云歌对他说道：“你拿着这枚印章，任何一家南北钱庄，五千贯以下的金额，可以随意支取。任何一家南北商铺，可支取一千贯钱以下的金额。

    如果加上你之前支钱的那枚印章，两枚印章一起使用，任何南北钱庄，可以支取五万贯钱。”

    萧逸拿着印章，满心感动。

    他笑着问道：“你放心把这枚印章交给我？五万贯钱可不是小数目。”

    燕云歌笑了笑，说道：“目前南北钱庄只开了十家分店，大部分都分布在京畿各地。京畿以外的地方，只有两家分店。将来你出门在外，想要支取五万贯钱，也不容易。天高地远，你上哪支取银钱？”

    “以娘子的本事，我相信要不了几年，南北钱庄就能开编天下。”

    “你太高看我。开钱庄，需要大量本钱。南北钱庄不做利滚利的生意，想要迅速扩张，难啊！”

    最初，燕云歌在富贵山庄内部开设钱庄，就是为了抵御外面的高利贷钱庄渗透山庄。

    她担心山庄佃户工匠被高利贷绑架，闹得乌烟瘴气，进而影响到山庄的正常经营。

    最开始，钱庄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大家都称呼为富贵钱庄。

    后来规模大了，才正式改名为南北钱庄。正式走出富贵山庄，朝京畿各地扩张。

    因钱庄不搞高利贷，年利息最高三成六，也就是说月利息最高三分，因此吸引了很多困难户，破产老农。

    这就造成了，南北钱庄的坏账有点多。

    借债人穷啊！

    收不回本息，就只能收抵押品。

    光是卖抵押品套现，都要花费不少精力。

    好在，南北钱庄的名声终于传了出去，很多商户也开始光顾南北钱庄，为南北钱庄带来了可观的利润。

    燕云歌贴钱经营南北钱庄，直到去年才开始进入良性循环，有了盈利。

    你说她容易吗？

    太不容易。

    南北钱庄想要扩张到全天下，以她现在的财力根本做不到。

    所以，萧逸要是跑远一点，拿着印章也没有用，取不到钱。

    南北钱庄同其他钱庄没有合作，无法通兑通存。

    但是，萧逸依旧很高兴。

    第一枚印章，是赐婚圣旨下达后，他将名下产业交给她，她给他的凭证。

    支用的钱，也都算在他个人名下，拿他名下产业收入抵扣。

    第二枚印章，才是真正的心意。

    可以在任何一个挂着南北商标的店铺里面，钱庄，杂碎汤，杂货铺，布庄……所有铺面里面，都可以支取银钱。

    这是信任！

    萧逸更愿意将第二枚印章，视作燕云歌对他的爱。

    这都不是爱，又是什么？

    他将印章贴身放着，“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可以用矿场的收入扩张钱庄。”

    燕云歌摇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富贵山庄的实力只限于京畿一地，扩张的事情还是慢慢来。”

    接着，她又转移话题，“我已经承诺管事们，过去的账目问题不追究。所以，你也别偷偷背着我追究他们，让我失信于人。”

    “一切都听你的。这府里大小事情，你说了算。”

    萧逸很快适应了甩手掌柜的角色。

    纪先生倒是对识字班感兴趣。

    “老夫最近没事做，要是夫人不嫌弃，老夫请缨教导管事们识字。”

    燕云歌喜不自胜，“能得先生出力，这是我的荣幸。只是担心先生累着。”

    “累不着！闲了好长时间，老夫这一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识字班的事情，就全交给先生。先生有任何需要，派人和我说一声，一定满足。”

    “有夫人这话，老夫就放手大干一场。”

    他甚至都想好了考核题目内容。

    燕云歌高兴地笑起来。

    能得纪先生帮忙，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令她高兴。

    萧逸冒了点酸水。

    找借口将纪先生打发了。

    他缠着燕云歌，妄想耳鬓厮磨，亲密纠缠。

    燕云歌一脚踢开他。

    “婚礼上收到的礼物要一一清点登记，将来要还礼。我的嫁妆，也要清点入库。还有府中的库房也要清点一番，重新登记造册。接下来几天，我都很忙，你不帮忙就算了，不许打扰我！”

    萧逸委屈！

    这是新婚诶！

    总不能新婚期间，还要他独守空房吧！


第448章 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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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逸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享受新婚快乐！

    但是，再严实的门缝，也挡不住外面的风风雨雨。

    官道上，数道快骑，身背明黄色包裹，犹如风驰电掣穿行而过，扬起满地尘土。

    凡经过驿站，换马不换人，直奔京城而去。

    沿途驿站过往官员宾客，见到这一幕，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不少人心惊胆战，忧心忡忡。

    “看他们来的方向，莫非是从北边前线而来？”

    “脚穿战靴，口音也偏北，估摸着应该是从北边前线而来。”

    “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像是好消息啊！”

    “就是！莫非边关前线告急，乌恒打进来了？”

    “休要胡说八道！乌恒如果真打进来，沿途官府怎么没有接到消息，这一路上也没看见一个兵将？定是别的事情。边关云集几十万兵马，乌恒打不进来。”

    “希望如此吧！”

    大家自我安慰，有人乐观，有人却依旧忧心忡忡。

    看天象，观年月，今年不是太平年啊。

    本以为年初反贼攻入京畿，打到京城城下，后来反贼被石丞相摔兵赶走，今年的危机已经过去。

    如今看来，恐怕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等着。

    “父亲，我们还要继续北上吗？”

    坐在驿站隔壁茶楼角落位置的，是一对父子。

    正是逃出京城，众人苦寻不得，以为已经逃入深山老林躲藏的的钦天监吴大人和吴大郎父子二人。

    吴大人朝外面官道扫了眼，听了几句周围人群的议论。

    他面色平静地说道：“吃完这餐，我们南下。”

    “要南下？”

    吴大郎吃了一惊。

    他悄声问道：“父亲的意思是，北边出事了吗？难道乌恒真的打了进来？父亲已经算到今日卦象？”

    说到“乌恒”二字，吴大郎死死压着声音，生怕被邻桌的人听见。

    吴大人吃着酒菜，神情半点不慌，“卦象算不了一切。”

    “父亲的意思是，今日情况，事先根本没算出来？”

    吴大人喝着小酒，“为父只算到有一线生机，本以为是在北边，所以一路北上。晚些时候，为父再起一卦。”

    吴大郎又紧张，又激动。

    父亲很少起卦，师门祖传的龟壳，一直宝贝珍藏。

    每一次，父亲起卦，就是他学习观摩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时隔多年，再次起卦，难怪他会如此激动紧张。

    父子二人用过午食，继续北上数里，然后掉头从山路南下，错开驿站，避人耳目。

    他们本来是从南边往北边走，突然掉头返回南边，容易引人注目。

    为了避人耳目，所以必须费一番周折。

    半夜，吴大人焚香沐浴，夜观星象，虔诚起卦。

    卦象一出来，吴大人瞬间变了脸色。

    吴大郎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出声过问，怕影响父亲心绪。

    吴大人拿起龟壳，明显是不甘心，耗损心力再起一卦。

    哪里想到，卦象竟然和第一卦一模一样。

    “怎会如此？”

    吴大人喃喃自语，不甘心，又起一卦。

    连起三卦，卦象不变。

    吴大人直接呆坐原地，眼神直愣愣地盯着龟壳，冷汗犹如雨珠一样落下来。

    吴大郎心中惊慌不安，“父亲，你没事吧？”

    吴大人迟迟不应声。

    吴大郎急得跟着一起冒冷汗，“父亲，你可别吓唬我啊！父亲，你说说话，别不作声啊！”

    吴大人终于回过神来，只是眼神依旧茫然。

    他缓缓侧头，看着吴大郎，许久，发出一声叹息。

    吴大郎忙问道，“父亲，卦象怎么说？难道很不好吗？”

    吴大人苦笑一声，“卦象下下，连‘好’字的边都沾不上。”

    “儿子请教，这是什么卦象？卦象说了什么？为何父亲吓得脸色发白？”

    吴大人深吸一口气，终于活了过来。

    “此乃损卦，下下卦。损卦，顾名思义，必有损益。而为父今日是为天下起卦，这天下真的要乱了啊！天意，此乃天意！明儿一早，你去买马匹，我们即刻南下。不出意外，乌恒已经突破了边关防线。迟了，恐怕来不及啦！”

    吴大郎脸色跟着一变，“难道大魏真的要完了吗？明明几年前，还是一副太平盛世，怎么会这么快就……朝廷几十万大军，无数粮草军械堆积在北边边关，怎么就挡不住乌恒兵峰？父亲，卦象会不会出错？”

    吴大人缓缓摇头，“连起三卦，皆是损卦。人会骗人，但是卦象不会骗人！”

    吴大郎闻言，呆若木鸡，久久不能言语。

    身为大魏子民，自是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明明天下还未出现亡国气象，为何局势会急转直下，变化得如此迅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朝臣们地判断是对的，皇帝当真是孤星？

    “父亲父亲，皇帝真的是孤星在世吗？难道真的是皇帝克大魏江山？”

    吴大人好像愣了下。

    他张张嘴，轻声呵斥，“别胡说八道！”

    “可是天下转眼间就变成这样，父亲难道就没怀疑过吗？”

    这里是山中破庙，人烟罕至。

    吴大人走到破庙门口，仰望星空。

    “陛下当然是帝王星转世，只不过星光暗淡了些，不如其他帝王星明亮。但，并非孤星！”

    “父亲的意思是说，这天下注定会大乱吗？即便换个人做皇帝，也无法避免结果吗？”

    “为父不知道！为父修炼不到家，天上星河广袤，为父只懂了一些皮毛，哪敢擅断天下吉凶兴衰！”

    很突然地，吴大郎张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在这深山老林里，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山林生灵惊慌失措。

    那哭声，伴随着呜呜风声，犹如鬼哭狼嚎，又如冤魂索命！

    山下有旅客，隐约听见风声夹着哭声，惊得瑟瑟发抖。

    这山上闹鬼啊！

    “大郎为何哭泣？”吴大人一脸不解。

    自家大儿子，何时变得如此脆弱，胆怯？

    吴大郎哭着说道：“儿子是在为父亲哭泣，为天下苍生哭泣，为大魏江山哭泣。父亲，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我们要不继续北上，去找天下名将，一定会有办法的。”

    吴大人摇摇头，“当帝王星光芒暗淡，天下名将就会反噬，吞噬帝王星的光芒。我们继续前往北边，恐怕会落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最好的下场，也是被人圈禁，成为禁脔，整日为其测算吉凶。终究难逃死亡结局！”

    吴大郎嚎啕大哭，心情悲愤沉重！

    “没有办法了吗？”

    “或许有一线生机。只是为父道行有限，看不出这一线生机到底在何处。”

    吴大郎跪在地上，学着他父亲的样子，仰望星空。

    “老天何其残忍！数年兵峰，民不聊生，多少人为此丧命。到如今，依旧不肯罢休，莫非要置天下于死地？”

    吴大人一声叹息，“老天本就无情，你又怎么能祈求老天怜悯。”

    吴大郎看着他，“难道我们真要躲进深山老林一辈子，什么都不做吗？父亲学了一身本事，真要浪费在深山老林中吗？”

    吴大人苦笑一声，自嘲道：“学了一身本事又有何用，既不能兼济天下，又不能让吴氏家族荣耀。连个不入流的世家都没混上，可悲可叹啊！”

    吴大郎捶地大哭。

    哭无能为力，哭老天残忍，哭天道不公，哭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这一夜，山脚下的旅客，就没有安稳入睡。

    一整晚，风声夹着隐隐约约的哭声，时远时近，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有冤魂索命！

    “必定有女子枉死山中，冤魂不散，要找人索命！”

    从那以后，这处偏僻的龙王山，就多了一则女鬼索命的传闻。

    天刚刚见亮，山脚下的旅客们就急匆匆赶路，发誓以后再也不抄近路，差一点就落在了女鬼手中。

    吴家父子，购买马匹，一路南下。

    不进京畿，直奔南边十万大山而去。

    ……

    八百里加急密报，终于到了京城。

    一路疾驰，飞奔入宫。

    乌恒左王部突破青州兵马防线，一路劫掠，直奔京城而来！

    太宁帝萧成义惊得面色煞白，手抖到差点拿不住密报，将密报扔出去。

    朝堂哗然！

    朝廷花费无数钱粮，打造无数军械，构筑的边关防线，终究还是没能挡住乌恒兵峰。

    死罪！

    边关将领，统统死罪！

    统统都该以死谢罪！

    浪费了多少苦心，多少钱粮，多少人命？

    这几年，可以说是边关前线要什么给什么，朝廷就算是勒紧裤腰带，也要首先满足前线所需。

    举全国之力，全民之力，支持边关前线，就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该死！

    统统该死！

    更多的消息，纷纷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全是战凶，危急！

    剩下的，则全是告状。

    很多人乐意在这个时候朝平武侯石温落井下石。

    所以，告状的奏章全是在指控豫州将军石腊。

    至于青州兵马，几乎是统一口径，都说青州兵马情有可原。

    轰！

    朝堂炸裂！

    群情汹涌。

    一边要想办法抵挡乌恒兵峰，一边又忙着内斗，干翻石温。

    石温也在忙着干翻对手，替亲儿子擦屁股！


第449章 失宠复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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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势发展，令人胆战心惊，又让人眼花缭乱。

    事情太多，太快，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平武侯石温就失宠了。

    众人拍手称快！

    然而……

    过了两日，平武侯石温又重新获得了太宁帝萧成义的宠信。

    众臣惊呆！

    还有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消息，东平王萧过被启用，出任北军将军一职！

    这是什么见鬼地操作？

    无数官员，都感觉自己被皇帝“ri”了一顿，还不能反抗，还得高呼万岁。

    操他大爷！

    上百文武官员，以及太学学生，前往皇宫请愿。

    禁军不让他们进皇宫，他们就坐在宫门前请愿，不逼着皇帝罢免石温，这事就不算完。

    先皇耗尽国力，用尽了大魏气运，好不容易收回诸侯王封地，将天下诸侯王圈禁在京城。

    才几年时间，太宁帝就在石温的怂恿下，放出诸侯王，甚至任命为北军将军。

    荒谬！

    昏庸！

    靠东平王萧过去打乌恒左王部，开什么玩笑。

    情愿相信石温能打仗，也绝不相信东平王萧过能打仗。

    国难当头，异族兵峰南下，皇帝不下旨斩杀罪魁祸首石腊，竟然还要继续被石温摆布，此乃昏君所为。

    朝中奸臣当道，我辈官员，有责任纠正皇帝的错误，阻止奸臣祸害朝堂，祸害天下。

    朝堂乌烟瘴气。

    后宫不得安宁。

    长乐宫，官员齐聚！

    “请太后娘娘出面主持朝政！”

    “请太后娘娘限制皇帝权柄，纠正皇帝谬误之处。”

    “奸臣当道，皇帝被奸臣迷惑。恳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诛杀奸臣！”

    “石温就是国贼。不除此贼，永无宁日。”

    “此次乌恒左王部突破防线，兵峰直指京城，就是石温的儿子石腊一手造成。边关将领义愤填膺，纷纷要求斩杀石腊。然而，皇帝被奸臣所误，竟然对边关将领地请求视而不见，一意孤行包庇石腊。此乃昏君所为！”

    “太后娘娘不能再等下去！继续放任皇帝，大魏江山就要被奸臣祸害完了啊！”

    众臣痛心疾首，跪地痛哭流涕，人人都是国之栋梁，大魏忠臣。

    陶太后：“……”

    她的心情是沉重的，也是愤怒的！

    “皇帝翅膀硬了，本宫管不了他，也无力管他。诸位爱卿，你们身为朝廷栋梁，请死谏！”

    众臣震惊，错愕，不敢置信。

    太后娘娘竟然让他们去死？

    难道太后娘娘也跟着皇帝一起昏庸吗？

    众臣愤怒，“请太后娘娘主持废立皇帝！”

    “闭嘴！谁再敢提废立二字，本宫先斩了他！”

    陶太后厉声怒斥。

    她真的是被这群胆大包天的官员给吓住了。

    一言不合就要废立皇帝，谁给他们的权利？谁给他们的胆子？

    如此猖狂，堪比石温。

    石温是奸贼，在场的官员何尝不是奸贼。

    至少，石温只是迷惑皇帝，没有说过要废立皇帝。

    “太后娘娘糊涂啊！情势危急，再不采取行动，乌恒兵马就要攻入京畿，来到京城城墙下。届时，太后娘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你闭嘴！来人，将他给本宫拖出去，夺了他的官帽！”

    陶太后气得满肚子火气。

    官员被拖下去。

    却有更多的官员站出来谏言。

    他们不会死谏，然而也不会停止谏言。

    “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出面主持朝政。”

    “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

    大殿上，乌泱泱，一眼看去全是人头。

    官员们跪在地上，齐声高呼，让陶太后以大局为重。

    陶太后一声重重叹息，“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是要逼着本宫和陛下反目吗？”

    “皇帝信任奸臣，臣等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责任。请太后娘娘主持朝政，拨乱反正，斩杀奸臣！”

    “请太后娘娘斩杀奸臣！”

    群情汹涌！

    人心叵测！

    陶太后被架在炉子上炙烤，令她痛不欲生。

    这一次的情况，同去年还不一样。

    去年只是少数官员串联，污蔑皇帝是孤星。

    今年，大批官员，以政事堂为首，几乎涉及到每个衙门，齐齐请愿。

    如此庞大的力量，陶太后没办法忽视。

    也不能采取去年的手段弹压。

    最终，陶太后松口，明日大朝会，她会露面。

    众臣心满意足，开始为明日大朝会做准备。

    人群散去。

    长乐宫恢复了宁静。

    陶太后却愁得心绪不宁，翻来覆去。

    梅少监安慰她，叫她放宽心。

    陶太后一个翻身，坐起来，“兴庆宫那边可有动静？”

    “启禀娘娘，老奴派人盯着兴庆宫，一直没动静。”

    “不应该啊！这么多朝臣齐聚长乐宫，陛下不可能没听到风声。既然听到了风声，为何没有动静？”

    “老奴不知！”

    陶太后叹了一声，她如今也弄不明白皇帝的想法。

    她带着重重疑惑，睡下。

    睡得不安稳。

    早早的，离着天亮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就被宫人叫了起来。

    “太后娘娘今儿要参加大朝会，奴婢斗胆叫醒娘娘。”

    陶太后一肚子火气发不出来，沉默地任由宫人为她梳妆打扮。

    之后，乘坐软轿，前往金銮殿。

    朝议正热。

    朝臣们齐齐对石温发动猛烈攻击。

    石温这段时间，也网络了不少人才，个个都是打嘴仗的高手。

    双方你来我往，绝对是当今世上最大型撕逼现场。

    继续撕逼下去，不难预料，金銮殿就会变成大型斗殴现场。

    届时，现场鞋袜帽子齐飞，臭袜子堪比炸弹，能将人炸晕。

    双方吵得热火朝天，不分输赢，突然，小黄门一声唱喝：“太后娘娘驾到！”

    金銮殿犹如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统统闭嘴。

    衣冠不整的官员，急急忙忙整理官员。

    太宁帝萧成义眉眼动了动，眼神闪了闪，下意识朝平武侯石温看去。

    平武侯石温岿然不动，犹如老僧入定。

    太宁帝萧成义见状，顿时心安。

    他起身，迎接陶太后。

    “朕给母后请安！母后不在后宫修养，今儿怎么有空来朝会？”

    早有机灵的太监，搬来太后娘娘坐的椅子。

    椅子就安置在龙椅隔壁，只是位置低了三寸，以视对皇帝的敬重。

    陶太后在梅少监的搀扶下，坐上椅子，“皇帝坐下吧！本宫听闻乌恒兵峰直指京城，心中甚为忧虑，故特意前来听听众位爱卿有何良策。你们继续，不用理会本宫。皇帝也不用特意照顾本宫。”

    太宁帝萧成义推辞了两句，然后才在龙椅上坐下。

    大太监罗小年很机灵，高声唱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启禀陛下……”

    朝臣率先出列，抢得先机，弹劾平武侯石温。

    石温乃是奸臣，国贼！蛊惑陛下，败坏朝纲，该死！

    豫州将军石腊，更是该死！

    光是赐死还太便宜，就该腰斩弃市！

    丞相一党的官员当即跳出来反驳，双方再次发生大规模撕逼！

    你揭我黑料，我爆你贪墨！

    太宁帝萧成义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双方撕逼很有趣啊！

    比起以前，文官一言堂强多了。

    现在这个局面，可谓是势均力敌，此乃权利制衡之道。

    同时，他又关注着陶太后的反应。

    陶太后频频皱眉，显然对于朝臣将金銮殿变成菜市场泼妇骂街，很是不满。

    她出声打断朝臣撕逼，“本宫听闻，青州兵马兵败，皆因豫州将军石腊不肯驰援友军，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边关将领纷纷上本请旨，请求陛下严惩石腊。”

    “陛下，此事是真的吗？”陶太后轻声询问。

    太宁帝萧成义轻咳一声，“回禀母后，朕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偏听偏信。事情经过到底如何，朕已经派金吾卫前往边关调查。如果真的是石腊的责任，朕定不会姑息。如果不是石腊的责任，而是有人借机打击报复，朕同样不会姑息！”

    陶太后蹙眉，“群情汹涌，民愤滔滔，陛下当真要视而不见？”

    太宁帝萧成义朗声说道：“朕只看到朝堂党争，并没哟看见民愤滔滔。母后仁慈，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陶太后大为不满，“陛下是在指责本宫多管闲事吗？你父皇过世之前，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朕当然不敢忘！”

    陶太后冷哼一声，“陛下对石腊没有任何处置，本宫认为不太妥当。另外，石丞相身为石腊的父亲，难免偏袒亲子。本宫以为石丞相不宜插手此事。

    乌恒兵马南下，丞相府就不要管了，一切有政事堂做主。政事堂旗下兵部，相信一定会妥善安排兵力，阻挡乌恒兵峰。”

    陶太后话还没说完，文武百官已经露出了笑容。

    丞相一党，纷纷变色。

    陶太后是明着拉偏架啊！

    如今，就看皇帝如何应对。

    太宁帝萧成义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母后擅自插手朝政，让政事堂替代丞相府，朕以为不妥。

    观满朝文武，只有石丞相同乌恒打过仗，知道乌恒兵马的底细。

    不用丞相府，让政事堂主持大局，很是荒谬！这和临阵换将，有何区别？

    这么做，不仅不利于大局，反而会造成军心不稳。想要打败乌恒兵马，还得指望留守京城的豫州兵马。此事非石丞相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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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罪己诏（一更）

    陶太后被皇帝反驳，当然不高兴。

    当着朝臣的面，她是失了面子，又失里子。

    她质问道：“陛下执意要用石丞相？当真不顾百官意见，不顾民愤滔天？”

    太宁帝萧成义冷静道：“朝臣之间有不同意见，从来都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历朝历代，朕不曾见过一团和气的朝堂。眼下，只是普通且常见的朝堂争论，母后不必紧张。”

    “就差动手打起来，这也能叫普通且常见的争论？”陶太后再次质问。

    太宁帝萧成义笑了笑，“朕记得，父皇在世的时候，朝臣们没少干架。往前推，中宗皇帝的时候，朝臣打架更是家常便饭。区区争论，根本不值一提。

    母后就是大惊小怪，被一二小人蛊惑利用，真以为天要塌下来。有朕在，有石丞相在，这天，塌不下来！”

    “臣叩谢陛下信任！定不辱使命，臣将亲率兵马阻挡乌恒兵峰。”

    石温在恰当的时候站出来，一锤定音！

    太宁帝萧成义大喜，露出欢喜地笑容，“石丞相快起！你是朝廷肱骨之臣，也是朕的谋臣，朕身边岂能没有石丞相。领兵作战，自有儿郎们。石丞相就留在朝堂，主持大局！”

    “臣遵旨！”

    平武侯石温同皇帝联手演了一出双簧，将朝臣们溜了一圈，爽歪歪。

    朝臣们都要气愤了！

    当即就有朝臣站出来，“陛下枉顾事实，不尊太后娘娘训诫，当众驳斥太后娘娘，此乃大不孝！请陛下下罪己诏！”

    “请陛下下罪己诏！”

    文武百官起哄，齐声一吼。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大变，这回换做他要被气疯了。

    他怒不可歇，质问道：“母后也认为朕大不孝吗？”

    陶太后叹了一声，郑重说道：“陛下应该听从本宫的安排，由政事堂主持大局。”

    太宁帝萧成义很失望，同“母后是要治朕于绝境吗？国难当头，母后不支持朕，竟然要和奸臣联合起来反对朕，是何道理？”

    “陛下不该对太后如此态度说话，大不孝！请下罪己诏！”

    朝臣们又开始起哄。

    “闭嘴！朕和母后说话，没有你们插嘴的份。退朝！余下事情皆由石丞相做主，谁若反对不服拖后腿，石丞相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撂下这句狠话，太宁帝萧成义拂袖离去，不给朝臣面子不说，甚至当众不给陶太后脸面。

    陶太后气得脸色铁青，当即捂着胸口倒下！

    “太后娘娘被陛下气得昏过去啦！”

    这件事，就跟长了翅膀似的，迅速飞出皇宫，飞进千家万户，人人议论。

    ……

    萧府！

    燕云歌靠在萧逸的腿上，吃着点心，看着闲书。

    她调侃道：“你完蛋了！”

    萧逸挑眉，不作声。

    燕云歌接着说道：“石丞相惹了众怒，皇帝也惹来一身腥。朝堂内外，都嚷嚷着让皇帝下罪己诏。你是石丞相的亲外甥，名声有不好，你完蛋了！”

    萧逸神情平静，且理直气壮，“就算本公子完蛋了，还有你在。大不了本公子做个小白脸，让你养着。”

    燕云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怕被人嗤笑？”

    “只要你不笑话本公子，天下人嗤笑也与我无关。”

    燕云歌咯咯咯笑起来，还挺开心。

    她问道：“你就半点不担心？石丞相在朝中根基浅薄，没有皇帝地支持，他根本斗不赢那群文武百官。你说石丞相人品怎么那么次，人人都要落井下石。就连边关将领，都要趁机踩他一脚。”

    萧逸平静道：“舅舅行事霸道，过去他在地方上说一不二，所有人拿他无可奈何。到了边关前线，说一不二的毛病也没改过来，言语不当，肯定会得罪人。

    为了利益，为了军功，同其他将领也难免发生冲突。如果他不做丞相，武将也不会对他落井下石。遇到难处，说不定还会伸手帮扶一把。

    偏偏他做了丞相，很多人不服他。加上，石腊才能资历还不足以担任豫州将军，又不肯花心思去经营关系。才会造成今日人人喊打，边关武将跟着一起落井下石的局面。”

    燕云歌随口问道：“石丞相这一局艰难，你猜他要如何破局？”

    萧逸早有腹案，“一力降十会！只要能打败乌恒左王部，阻止乌恒兵马进入京畿肆虐，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届时，就算没有皇帝的支持，舅舅也能坐稳丞相的位置。

    这也是朝臣为什么逮着石腊不放，反对舅舅主持大局的原因。因为，以舅舅的本事，只要指挥得当，完全可以将乌恒左王部挡在京畿外面。”

    “你这么有信心？我听说乌恒兵马都是百战老兵，不好打啊！”

    萧逸笑了笑，“南军肯定不是乌恒兵马的对手，他们只打过反贼，没打过异族。而且南军骑兵有限，能力也弱。

    但是北军老卒，加上豫州兵马留守京城的老兵，足以同乌恒左王部抗衡。只要后勤调度得当，作战将领不瞎指挥，这场仗在我看来没多大悬念。除非……“

    “除非什么？”

    萧逸撩起她的头发，头发又黑又顺，手感极佳。

    他是爱不释手。

    他轻声说道：“除非边关前线出现变故，更多的乌恒兵马突破防线南下。那么，又是另外一番局面。届时，就不仅仅是舅舅的责任。所有武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罪人！”

    燕云歌蹙眉，“你说的应该是最坏的结果，对吗？”

    “不！还有比这更坏的情况！别想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你真的不担心？真不想领兵作战？”燕云歌问道。

    萧逸笑了起来，“本公子现在只想留在家中，过一过安稳小日子。”

    “好没志气！”燕云歌调侃道。

    “以前本公子很有志气，却是个奔波劳碌命。如今本公子打算换一种生活方式，莫非你不乐意？”

    “只是觉着，你不该荒废一身才华！”

    “本公子不觉着荒废了才华！倒是你，忙了这么多天，忙完了吧！可否陪着本公子游山玩水，尽情潇洒？”

    “我累了！”

    “你躺着，凡事交给我。你不用出一分力气。”

    ……

    成阳公主哈哈大笑。

    笑陶太后被当众打脸，爽快啊！

    “她也有今天，真是活该！好好的太后不当，非要插手朝政。哼，就凭她那点不入流的本事，还想左右大局，做她的春秋大梦。”

    “母亲慎言！”

    皇后仲书韵轻声劝解，“母亲当心隔墙有耳。”

    “未央宫莫非不干净？看来有必要再清理一次，将不干净的人全都清理出去。”

    “母亲多心了！就算未央宫干净，无人敢将我们的谈话传出去，母亲也该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你告诉本宫什么分寸？陶太后堂而皇之拆陛下的台，不给陛下半点脸面，不顾大局，这个时候你还让本宫注意分寸。我看啊，你才应该注意分寸。这个时候，你应该和陛下站在一起，一致对外，岂能同情陶太后。你搞清楚你的立场没有？”

    成阳公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急败坏。

    皇后仲书韵脸色铁青，很不高兴。“我好歹也是皇后娘娘，母亲同我说话，是不是也该注意分寸？”

    “你，你说什么？”

    成阳公主不敢置信。

    她死死盯着皇后仲书韵，确定对方是很认真地同她讨论分寸问题，顿时感觉受到了万吨伤害。

    她怒极反笑，“分寸是吗？你放心，本宫会注意分寸！”

    皇后仲书韵有些发愁，此刻，她有些后悔将话说得太重。

    她轻咳一声，“母亲别生气！我也是关心则乱，才会口不择言。”

    “你别解释了！如今你是皇后娘娘，你说得对，本宫不能再将你当做小姑娘，当做我的小闺女。正所谓君臣有别，你放心，从今日开始我会注意分寸！”

    “母亲非要这么说话吗？我已经道了歉，还要如何？我身为皇后，难道要我跪下给母亲磕头吗？”

    “不敢！”

    皇后仲书韵一脸委屈难过。

    成阳公主见她这副模样，顿时又心软下来。

    她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本宫上辈子定是欠了你！这辈子，你就是来讨债的。”

    皇后仲书韵破涕为笑，“谢谢母亲！陛下震怒，除了石丞相，谁都不肯见。我已经吃了两回闭门羹，实在是不想去第三趟。他早就走火入魔，只听信石温说的话。就算是我，但凡有一句话不合他心意，他就直接冷落我。”

    “陛下糊涂！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醒悟。”

    “怕是醒不过来。这回事情闹得这么严重，他都要一意孤行护着石腊，让石温主持大局。母亲，没办法了，随他去吧！”

    “你别说丧气话！陛下信任石温，你就跟着一起支持石温。先哄住陛下，让他对你敞开心扉，再说以后。”

    皇后仲书韵蹙眉，“母亲让我也支持石温？这，这怎么可以？石温老贼……”

    成阳公主一声呵斥，“闭嘴吧！眼下的局势，难道你看不明白吗？你不支持石温，不同陛下站在一起，陛下永远都不会同你亲近。你还想不要再生几个孩子？你还想不想得到陛下的信任和宠爱？唯有支持石温，你才能从石温手中夺回陛下！”

第451章 有病（二更）

    为了夺回皇帝的信任和宠爱，皇后仲书韵拼了！

    她来到长乐宫看望陶太后。

    婆媳二人见面，气氛算不上友好。

    陶太后迁怒于她，“本宫还以为，等本宫死了，你们才会露面。”

    “母后又说糊涂话！”

    皇后仲书韵一脸恭敬，说的话可不是善茬。

    陶太后明显有些意外。

    今儿都吃了火药吗？

    “皇后是在指责本宫老糊涂？”

    “不敢！母后正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何必插手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弄得母子失和。岂非便宜了外人！”

    “你放肆！”

    陶太后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

    “是不是皇帝派你来的？他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气死本宫，他才甘心？”

    “母后误会了！出事后，儿媳一直没见到陛下的的面，陛下也没吩咐我做任何事情。我只是不忍心见到母后同陛下争执不休，叫外人钻了空子。”

    “你告诉本宫，谁是外人？你说啊！”

    陶太后出离了愤怒。

    连皇后都敢来教训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仲书韵轻咳一声，郑重说道：“儿媳以为，朝臣是外人，文武百官是外人，石丞相是外人。但是母后同陛下，是一家人！国难当前，一家人就该团结起来，共御外敌。

    岂能受人挑拨内讧，叫人看笑话，又被人钻空子。母后可知，金銮殿上的事情早已经传遍全城，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看皇室的笑话，竟然连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都不懂。”

    陶太后怒极反笑，“你是在指责本宫家丑外扬，是吗？谁给你的胆子？是不是你母亲成阳公主居中挑拨？你给本宫滚出去，本宫没你这样的儿媳妇，滚！”

    陶太后一声怒吼，皇后仲书韵灰溜溜地“滚”出了长乐宫。

    在仲书韵的有意无意宣传下，此事得以很快传到兴庆宫，传到太宁帝萧成义的耳中。

    大太监罗小年嘀嘀咕咕，“……皇后娘娘劝诫太后娘娘，说家丑不可外扬。太后娘娘发了好大的火气，直接让皇后娘娘滚出长乐宫。听闻，皇后娘娘是捂着脸跑出长乐宫，全皇宫的宫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哐！

    太宁帝萧成义一脚踢翻了小杌凳。

    他愤怒嘶吼，“她要做什么？她欺负朕还不够，她连皇后都不放过。皇后有何错误，难道说的话没道理吗？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私下里找朕商量，为何要搞突然袭击，出现在早朝上同朕唱反调。

    石丞相说得对，她就是想控制朕！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朕若是一而再妥协，她只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她分明就是后宫干政！”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直接砸了案台。

    一箩筐的奏章，被踢翻在地上。

    基本上都是弹劾石温石腊父子，少数几本奏章是在正经讨论如何用兵抵挡乌恒兵峰。

    罗小年跪在地上，苦苦相劝。

    “陛下千万保重身体。石丞相正在按照陛下的吩咐主持大局，相信很快就能扭转大局。届时，陛下看谁不顺眼，就叫金吾卫收拾他们。陛下暂且忍耐一段时间！”

    “忍耐，忍耐！朕已经忍了多少年，还要继续忍耐！”

    太宁帝萧成义举起拳头，狠狠捶在桌上。

    他急促喘气，像个困兽。

    好不容易压制住内心的怒火，然而吩咐罗小年，“宣朕口谕，皇后操持后宫，贤良恭顺，堪为天下妇人表率。赐玉如意，金银珠宝……另外，让太医给太后诊治，务必尽快治好太后娘娘的病症。若是治不好，提头来见。”

    罗小年愣了下，太后娘娘的病症？

    什么病症？

    “还愣着干什么？”太宁帝萧成义目光凶狠地盯着他，“还不赶紧去办事。要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你就提头来见朕。”

    罗小年赶紧领命，退下。

    太后娘娘的病症？

    难道真是他想的那样？

    几个干儿子围在罗小年身边，出谋划策。

    “陛下对太后娘娘不满，可是碍于孝道，又无可奈何。但，如果太后娘娘有病，比如癔症，说胡话，事情就该另当别论。”

    罗小年咬咬牙，“你们都认为陛下是这个意思？让太后娘娘患上癔症？”

    “干爹明鉴，陛下当然不能让太后娘娘患上癔症，而是太后娘娘早已经患上了癔症。否则，太后娘娘同陛下本是亲母子，怎会被人轻易蛊惑，在朝议上公然反对陛下的决定。这都是因为太后娘娘病了，太医无能，没能控制好太后娘娘的病情，叫人钻了空子。”

    罗小年挣扎迟疑。

    不是他胆子小不敢做，而是怕皇帝秋后算账。

    那可是太后娘娘啊！

    别看现在，皇帝和太后娘娘好似反目成仇，说不定哪天母子二人又和好如初。

    届时，他罗小年，一手炮制了太后娘娘身患重症的主谋，能有好下场吗？

    所以……

    这件事，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皇帝的人，他必须听从皇帝的吩咐。

    但是……

    他不能背锅。

    他得找个人替他背锅。

    事后皇帝追究起来，他才能保存性命。

    他的目光从几个干儿子脸上一一扫过，“谁能为咱家分忧？”

    几个干儿子面面相觑，没人作声。

    都想活！

    没人想死！

    现在出头，说不定他日就会身首异处。

    罗小年呵呵冷笑，“当真无人替咱家分忧吗？无用的人，不配留在咱家身边。”

    言下之意，没人站出来，就统统去死吧！

    死亡威胁之下，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儿子愿意为干爹分忧！”

    “甚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处置妥当。事后咱家亏待不了你。”

    罗小年甚为满意，哈哈大笑。

    没有枉费他一番心血栽培。

    ……

    后宫风云，往往在人们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有了结局。

    罗小年亲自前往未央宫，送上皇帝给皇后的赏赐。

    言语之中，少不了要安慰皇后几句。

    皇后仲书韵一边说着贤惠话，内心则在暗爽。

    只要按照皇帝的心意做事，就能取悦皇帝，此乃后宫真理！

    当然，她还是要自责几句。

    身为儿媳，不能讨好婆母，就是错！

    还说要亲自面见皇帝，当面请罪。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陛下忧思国事，每日忙得焦头烂额。不如等陛下心情平复后，皇后娘娘再寻机会和陛下见面。”

    “多谢罗公公提醒！本宫担心陛下，难免关心则乱！请罗公公务必照顾好陛下龙体。”

    “娘娘放心，照顾陛下是咱家的本分。”

    与此同时……

    太医院数得着的人，统统前往长乐宫，为陶太后诊脉。

    陶太后：“……”

    “谁让你们来的？本宫没有病，都给本宫滚出去！”

    “天干物燥，太后娘娘心火燥热，必须当心。”

    太医院院正硬着头皮，面对陶太后的怒火。

    陶太后直接抄起瓷枕砸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连本宫的话都不听，想造反吗？”

    “太后娘娘言行狂躁，有胡言乱语迹象，情况不太妙啊！”

    其他太医纷纷附和点头。

    “太后娘娘这个情况，恐怕不止是心火燥热，得仔细诊治，以免漏了病症，耽误了治疗！”

    “言之有理！”

    陶太后目瞪口呆，又心惊胆战。

    她高声怒吼，“来人啊，快来人。把这群无法无天的狗太医，统统赶出去。”

    无人应声！

    偌大的长乐宫，竟然无人应声。

    陶太后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怒吼，“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派你们来的是不是？他是要本宫死吗？你们是不是要毒杀本宫，说啊！”

    “太后娘娘情绪不稳，歇斯底里，不能配合诊治，这个情况着实令人担忧！”

    “的确令人担忧。诸位同僚，可有结论？”

    “看着倒是像癔症，胡言乱语，自己吓唬自己！”

    “的确像是癔症！不过，事关太后娘娘的安危，不可轻易下决定。诸位同僚，且上前诊治吧！”

    太医们一个一个轮着上前，要为太后诊脉。

    陶太后当然不从。

    却不料，突然钻出两个面生的小黄门，压着陶太后，让她无法动弹。

    并且催促太医上前诊治。

    众多太医：“……”

    早已经被吓得心惊胆战，却又不能反抗。

    只能硬着头皮替陶太后诊脉。

    太医们都清楚，今儿他们出现在长乐宫，别管有没有诊脉，都等于是上了贼船。

    也不知，最后能不能留得性命。

    苦矣！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摆布。

    干了太医这份差事，就该有此觉悟！

    陶太后疯狂挣扎叫嚷，两个小黄门胆大包天，竟然直接用毛巾堵住陶太后的嘴巴。

    并且语气威胁道：“太后娘娘配合太医诊治，大家日子都好过。太后娘娘非要闹腾，万一伤着了您老人家，我们贱命一条死就死了。您老人家一大把年纪，受得了这份罪吗？就算您受得住，陶氏一族受得了吗？”

    原本还在挣扎的陶太后，突然就不动了。

    她直愣愣看着两个小黄门，发出绝望地“呜呜”声。

    两个小黄门笑了起来，很是满意。

    “这就对了！太后娘娘配合些，大家面子上都好过，陶氏一族也能平平安安。等过了这道难关，太后娘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452章 阴损（三更）

    太医院会诊，确定陶太后患上了癔症，需要静养。

    又是开药，又是叮嘱宫人如何照顾，又安排人煎药……

    忙得不亦乐乎！

    陶太后：“……”

    她病了！

    当然不是癔症，而是心痛！

    心口痛得她感觉下一秒就要死了！

    堂堂太后，竟然被一群宦官内侍摆布，毫无尊严。

    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她的亲儿子，当今皇帝。

    她岂能不心痛！

    痛得恨不得立马死去，就不用遭受这等羞辱和痛苦。

    消失的梅少监，又出现在陶太后的身边。

    脸上添了伤，走路也是一瘸一拐。

    扑通……

    他直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老奴对不起娘娘，没能保护好娘娘。老奴死罪！”

    陶太后直挺挺地坐在床榻上，冷漠地问道：“他们把你怎么了？”

    “老奴挨了一顿打，不要紧。只是可怜了娘娘，竟然遭此羞辱。主辱臣死，请娘娘赐老奴死罪！”

    “你这会要是死了，谁还能伺候本宫？指望那群宫人吗？呵呵！”

    陶太后心灰意冷，心情极度阴郁。

    梅少监哭着喊着，“太后娘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总有一天，陛下会醒悟过来。届时，娘娘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陶太后咬牙切齿，“本宫当然要气候算账。一群狗奴，竟然敢对本宫大不敬。本宫定要诛他们九族。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莫非长乐宫所有宫人都被杀了吗？”

    “启禀太后娘娘，长乐宫被封了宫门，由禁军把守。宫人们之前被关在偏殿，这会都已经放了出来。太医和咱们，都被关在了长乐宫，出不去了！”

    “这事是谁在经手？是不是罗小年那个贱奴？”

    “回禀太后娘娘，出面的人不是罗小年，而是。罗小年的干儿子吴公公。”

    “狗奴！本宫定要诛姓吴的九族！”

    陶太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只能憋着。

    长乐宫被围困，进出不得。

    她能怎么办？

    只能等！

    等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给皇帝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毒杀当朝太后，亲生母亲。

    所以，陶太后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

    只是，眼下这个局面，着实太憋屈。

    憋屈得她要吐血。

    ……

    陶太后身患癔症，此事严重，需静养。

    太宁帝萧成义当即下令，无旨，任何人不得前往长乐宫打扰太后静养。

    谁敢抗旨不尊，死罪！

    消息传出，群臣哗然。

    “陛下大不孝！”

    “陛下分明是将太后娘娘囚禁在长乐宫。大魏朝国祚近两百年，从未有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本朝以孝治国，皇帝公然囚禁太后娘娘，此乃倒行逆施。难怪老天会降下惩罚。大魏江山兵峰四起，民不聊生，皆是皇帝之过！”

    “皇帝必须下罪己诏！”

    “皇帝天煞孤星，本就是大魏罪人！”

    群情汹涌！

    群臣鼓动太学学生，要为天下苍生请命，为太后娘娘请命。

    大魏朝，不能让一个不孝之人坐在皇位上。

    否则，老天还会降下更大惩罚！

    ……

    朝堂乱糟糟，京城乱糟糟！

    太宁帝萧成义心情很不美，召石温石丞相进宫商量对策。

    石丞相给皇帝出了一个主意。

    这群请愿的官员和太学学生，不能强行驱赶，否则会引来更为严重的非议。

    但是，可以采取手段，逼着这群人自行退去。

    太宁帝萧成义急切问道：“丞相快说，究竟有何办法让这群逼迫君父逆臣自行退去？”

    石丞相自信道：“只需让金吾卫将宫门外的请愿者围困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请愿者，不能给予食水，不能如厕。不出三日，这群要脸面的人，就会自行退去。”

    太宁帝萧成义眼前一亮，好办法啊！

    “还是丞相有办法。就按照丞相说的办！”

    “臣遵旨！”

    ……

    金吾卫出动，将坐在宫门口请愿的官员，太学学生，全都包围起来。

    起初，大家都很紧张！

    以为金吾卫是要抓人，把他们下诏狱。

    结果……

    金吾卫只是困着他们，不许他们离开，也不许包围圈外面的人同他们接触，甚至是说话都不行。

    官员和太学学生：“……”

    无论你们耍任何鬼伎俩，都休想改变大家的主张。

    除非将他们抓进诏狱关起来。

    那也好，在场所有人顷刻间名动天下，金吾卫名声更臭。

    太宁帝萧成义不孝的名声，也将随着他们被下诏狱而传遍天下。

    官员，太学学生静坐。

    金吾卫轮班看着他们！

    没人说话，没人走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人有三急！

    可以不吃饭，暂时不喝水也死不了，但是不能不如厕啊！

    起身，打算找个地方如厕，竟然被金吾卫拦住。

    “你们金吾卫想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如厕！”

    “大人要如厕，请就地解决！”

    “你说什么？你让本官就地解决？荒谬！有辱斯文！”

    金吾卫不为所动，“宫里命令我等在此保护诸位大人以及太学学生，确保每个人都在坚守请愿。无旨，任何人不得离开！”

    “你你你，荒唐！颠倒是非黑白！本官要如厕，让开！”

    “请大人就地解决！除非，大人放弃请愿，方能离开！”

    “做梦！本官绝不会放弃，本官会坚守正义，让陛下听见大家的心声！”

    “那就请大人回到位置上，继续坚守！金吾卫会确保没有任何人会干扰你们！”

    阴谋！

    这一切都是赤果果的阴谋。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办法，竟然如此阴损。

    “一定是石温老贼！只有他才会想出如此阴损的办法。”

    “说的没错！我们要和石温势不两立，决不能认输！”

    “没吃没喝，暂时还能忍。可是人有三急，难道要一直憋着？”

    “真要就地解决？”

    “决不能上了石温的当，决不能就地解决！那会成为我辈一辈子的污点，会被人天下嗤笑。”

    “就地如厕，有辱斯文，万万不可啊！”

    “可是我好急好急，我快憋不住了！到底是尿裤子有辱斯文，还是就地解决有辱斯文？”

    “都有辱斯文！”

    “那如何是好？”

    “石温老贼，果然是我辈敌人。竟然想出如此恶心人的办法！”

    群臣义愤填膺，恨不得撕烂石温老匹夫。

    终有太学学生忍不住三急，尿湿了裤子。

    众人都看见了，金吾卫也看见了。

    围在外面的人，也都看见了。

    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太学学生受不了这个打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跑出了包围圈。

    却被金吾卫阻拦。

    “必须承诺从此不再请愿，不再攻击陛下，做大魏陛下的忠臣，方能离去！”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金吾卫的人笑了起来。

    他们就是欺人太甚，又如何！

    石丞相这个办法好啊。

    不动刀剑，不见血，杀人于无形。

    比下诏狱的作用强多了。

    金吾卫当然不会赶尽杀绝，他们可是领了任务，还要指望这群人扭转舆论局面。

    金吾卫领着太学学生，前往耳房，逼着太学学生签下“城下之盟”，才肯把人放走。

    继续坚持请愿的太学学生，纷纷低下头。

    有官员叹了一声，“有辱斯文啊！”

    太学学生，没人出声。

    都低下了头，显得很愧疚，又很无奈！

    更多的则是气愤！

    金吾卫欺人太甚！

    想出如此阴损办法的石温，更是该死！

    ……

    宫门前这一幕闹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小民前来看热闹。

    大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金吾卫也不驱赶他们。

    只要大家不跨越雷池一步，不和请愿的官员学生说话，不添麻烦，金吾卫还是很好说话的。

    随便看，随便议论，随便指指点点。

    金吾卫热烈欢迎。

    众多围观人群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官员或是世家奴仆。

    平武侯石温的人，当然也在其中。

    他们将所见所闻，绘声绘色描述给平武侯石温听。

    平武侯石温又转述给皇帝。

    皇帝乐得在宫里哈哈大笑。

    自登基以来，从未今日这般畅快过！

    还是石丞相有办法，让他扬眉吐气，一扫过去的阴霾。

    不要怪他宠信石温。

    如果朝臣有本事像石温一样替他分忧解难，他也会宠信他们。

    奈何，朝臣都是一群专门和皇帝唱反调的榆木脑袋，不开窍啊！

    ……

    “石温老贼，欺人太甚！老夫和他势不两立！”

    政事堂内，官员们个个义愤填膺，满心愤慨。

    众人叹息。

    石温这一招，够损，够阴毒。

    所以他们不喜欢武将，的确是有原因的。

    武将的手段，都显得粗暴恶心人，叫人不齿。

    有人提议，“是时候让凌大人进入政事堂，由他出面对付石温。”

    “你是说凌长治？他，够资格吗？”

    “不够资格，也要提拔他。敢问，在座诸位，谁是石温对手？”

    “凌长治是石温的外甥，他和咱们能是一条心？能帮着我们对付石温？”

    “石温出任丞相这么长时间，凌长治一直和石温保持着距离，可见他并不赞同石温所作所为。”

    “凌长治此人，本官还是了解的。他是真正的文官，他和我们一样，决不能可能赞同石温的做法。”

    “那就提拔凌长治为御史大夫？”

    “可行！”

第453章 耍心眼（四更）

    外面闹腾得厉害，萧逸却半点不关心。

    他是铁了心，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新婚生活，过安稳小日子。

    午后，太阳暖暖的，让人困倦。

    燕云歌打了个哈欠，问他，“这都两天了，宫门口还剩下多少人请愿？”

    萧逸随口说道：“六七十人还是有的。”

    燕云歌啧啧称叹，着实佩服！

    “两天时间，不吃不喝，还能忍。人有三急，怎么解决？当真是就地解决吗？”

    萧逸闻言，笑了起来。

    “那些个文臣啊，别看一口一个有辱斯文，就地解决这事他们也干得出来。还美其名曰，为苍生请命，牺牲自我，值得！”

    燕云歌说道：“身为朝廷命官，若是没有一手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早就被人连皮带骨给吞了下去。虽说就地解决很丢脸，却不得不佩服这群人的韧性和坚持。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哦！你认为他们不该请命？”

    燕云歌看着窗户外面，“因为他们做的一切，注定都是无用功。如果靠请愿就能改变皇帝的心意，历朝历代，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朝廷内斗。

    太后被诊断外身患癔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皇帝是要乾纲独断，断绝朝臣利用太后威胁皇权的可能。

    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冒险，背负着骂名。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有用武力逼迫，才有可能让皇帝改变决定。然而，京畿的武力，都在石丞相手中。这一句，朝臣已经输了！”

    “有件事，你料错了！”

    “哪件事？”燕云歌很好奇。

    萧逸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京畿的兵力，并不是全在舅舅手中。你忘了南军，依旧在凌长治手中。我得到消息，政事堂打算提拔凌长治为御史大夫，让他出面同舅舅打擂台。”

    燕云歌张口结舌，很是错愕。

    “凌大人出任御史大夫？他才多大年纪，进京才几年，就升任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朝堂没人反对？不觉着荒唐？”

    “为了对付舅舅，政事堂已经是不顾一切。只要凌长治没有和舅舅站在一起，肯和文臣一起对付舅舅，他们就一定会提拔他为御史大夫！”

    燕云歌突然觉着，朝堂这场派系斗争，着实太过魔幻。

    她问萧逸，“你觉着凌长治会接受吗？”

    萧逸笑道：“他会！御史大夫，朝堂三公，以他现在的年纪，可谓是天赐良机。而且他手握南军，又有凌家部曲私兵，他有足够的本钱和舅舅对着干。”

    “他真的会和石丞相对着干？”

    萧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这几年，凌长治一直在经营太学学生的关系。他将太学学生视作自己将来的臂膀助力，有意同那群书生结交，慷慨解囊，举办诗会文会。

    此次，舅舅想出一个阴损办法，折损了太学学子的脸面，损害了太学名誉，等于是损害了他的利益。你真以为凌长治是菩萨吗？这会，他恐怕早就怒火中烧，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就要和舅舅干一架！朝臣扶持他做御史大夫，就是他所需要的机会。”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凌长治对太学那帮学生有多用心，她也是看在眼里。

    这些年，他一直坚持不懈地举办诗会文会，替太学学子解决各种困难。

    他又不是圣人，这么做当然有目的。

    刷名声是目的。

    积攒力量，搜罗人才也是目的。

    太学学子名声受损，等于是损害了他的利益。

    凌长治和平武侯石温反目，只需一个契机。

    舅甥关系再亲密，也比不上家族利益。

    燕云歌对萧逸说道：“你真打算隔岸观火？当心这把火烧到你头上。一旦凌长治和石丞相斗起来，你很难置身事外。”

    萧逸一脸乐呵呵。

    他双手枕着头，往软塌上一趟，“我无官无职，唯有王府公子身份，毫无用处。他们斗他们的，和我们没关系。你瞧瞧平亲王，不也是毫无动静吗。皇帝借口癔症，圈禁了陶太后，平亲王都无动于衷，我干什么着急。”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既然不想理会京城的纷纷扰扰，可有兴趣陪我前往富贵山庄视察。也让下面的管事见一见本夫人的夫君。别跟上次似的，被侍卫营挡在关卡外面。”

    萧逸看着外面好天气。“好啊！趁着天气冷下来之前，我们去一趟山庄，住一段时间。然后再见机行事。”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燕云歌吩咐下人收拾行李物件，又派人前往郡主府通知一声，让母亲萧氏别担心她。

    她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出城。

    她有点放心不下二姐姐燕云琪，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王府。

    ……

    平亲王府。

    燕云琪是忧心忡忡。

    自从皇帝借口癔症圈禁了陶太后，平亲王萧成文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不肯见人。

    费公公躬身说道：“请王妃见谅！王爷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燕云琪急得跺脚，“王爷还说什么？”

    “只说要静养！”

    静养个屁！

    “一直关在书房，也不是个办法。王爷就没说要进宫看望？”

    费公公摇头，“皇帝有旨，任何人不许前往长乐宫探望。谁若抗旨，死罪！即便是王爷，也不能公然抗旨。”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老奴知道，王妃娘娘是在担心王爷的安危。王妃放心，有老奴照顾王爷，王爷出不了事。眼下，要紧的是守好王府的门户，不要让外面人钻了空子。”

    燕云琪咬咬牙，“本王妃何时才能见到王爷？”

    “老奴不知！或许一天，或许一月！”

    “荒唐！”

    燕云琪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成亲数年，她依旧走不进萧成文的心，很多时候都弄不清他心中所思所想。

    他有事瞒着她。

    她清楚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她知道。

    可是他从未想过要和她坦诚相待。

    她没有继续纠缠。

    因为她知道，费公公油盐不进，只听萧成文的吩咐做事。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记得提醒王爷按时用饭，别气坏了身体。还有，如果想找人说话，可以派人叫我。”

    “老奴遵命！”

    目送王妃燕云琪离去，然后，费公公才回到书房复命。

    “启禀王爷，王妃已经被老奴劝走了！”

    萧成文此刻正捧着一本书翻阅，神情平静，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愤怒不安。

    费公公给茶杯添了热水，将书桌收拾整齐，又将书本放回书架。

    书房安静得很，只听见翻阅书籍的声音。

    费公公走路很轻，一点动静都没有。

    突然……

    萧成文开口问道：“萧逸那边可有动静？”

    费公公立马放下手头的活，躬身回答：“启禀王爷，公子逸一直没动静。不过听说，他和燕云歌，明儿要出城前往富贵山庄，打算住上一段时间。”

    萧成文闻言一笑，“已经这个时候，他还有闲心出门散心。他的私兵部曲，可有打听清楚躲在什么地方？”

    “老奴无能，只知道萧府内有五百兵马，富贵山庄那边他安排了五百兵马。剩下的私兵部曲，暂时还没打听到下落。不过燕云歌名下的私兵部曲，倒是一清二楚，一部分在萧府，剩下的都在富贵山庄。”

    萧逸“嗯”了一声，“平武侯石温和凌长治，多半会斗起来。萧逸这个时候躲出去，摆明了是想置身事外。但是本王不乐意让他逍遥自在。”

    “王爷想要怎么做？”

    “先等等！等石温和凌长治正式斗起来再说。宫里有什么消息？”

    “皇帝这两天心情很不错！长乐宫那边，依旧是密不透风，消息送不进去，里面的消息也送不出来。不过，王爷放心，太后身体无恙，没有危险。”

    萧成文合上书籍，略显不满。

    “皇帝有了石温的支持，行事和从前相比大为不同。可谓是胆量十足！石温老贼……偏偏，现在朝堂又离不开他。”

    现实的无奈，让萧成文很恼火。

    石温跋扈，世人皆知。

    只是小瞧了他，还有本事蛊惑皇帝，让皇帝对他言听计从。

    他想了想，说道：“叫人提醒政事堂那帮老东西，别再玩静坐请愿这一套，对皇帝没用，反倒是闹出了一堆笑话。既然决定提拔凌长治，就别拖拖拉拉。行事要快。眼看乌恒左王部即将打过来，一个个一点都不着急。”

    “王爷认为谁合适出面提醒政事堂？”

    “让前任御史大夫刘进出面，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他还没死吧？”

    “王爷说笑了，刘进没死，他只是偏瘫。”

    是的，前任御史大夫刘进中风瘫痪，一直在家修养。

    生了重病，自然不适合继续担任朝廷官职。

    他卸任御史大夫一职，朝廷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继任。

    准确地说，丞相府和政事堂斗争，让御史大人的人选，一直悬而未定。

    双方斗得如火如荼的当下，凌长治的确是御史大夫最合适的人选。

    “既然没死，就让他出面提醒政事堂，赶紧提拔凌长治，以免夜长梦多。”

    “老奴遵命！”

第454章 逃命（五更）

    富贵山庄！

    韩其宗率领山庄大小管事，终于迎来了东家，以及东家的夫郎。

    东家刚成亲，就惦记着山庄，激动啊！

    东家对山庄如此重视，大家岂能懈怠。

    “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夫人又不是第一次来山庄，至于大张旗鼓吗？”

    韩其宗忙说道：“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以前东家是一个人来，这回是两个人来，意义不一样，不一样！”

    这番话，让萧逸很受用。

    不愧是大管事，嘴皮子利索不说，还会办事。

    好好好！

    重重有赏。

    燕云歌抿唇一笑，问道：“山庄最近什么情况，大家忙不忙？”

    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大院走去。

    韩其宗紧随其后，“启禀东家，忙完了秋收，小的就组织佃户疏通沟渠，清理池塘淤泥。另外派人修整通往外面的道路。纺织工坊又招了一批人，按照夫人的要求年底要扩大生产……”

    燕云歌打量着山庄，同过去相比看不出什么不同。

    就是多了一些生面孔。

    她先在山庄安顿下来，让萧逸自便，她要巡视各处产业。

    萧逸问她，“要不要本公子陪着你？”

    “不用！我有些新的想法，需要一个人静静。”

    “如果有疑问，可以请教我。旁观者清，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启发。”

    燕云歌笑道：“等我想不通的时候，我再找你。”

    她的确有些新想法，并不是找借口哄骗萧逸。

    计平随侍在她身边，陪着她巡视各处产业。

    她问计平，“京畿今年闹兵灾，朝堂乱糟糟，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计平是个聪明人，也擅于抓住机会。

    他试探道：“东家是认为京畿不安全吗？”

    燕云歌扬眉一笑，计平的确很敏锐，瞬间就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重点。

    她没有否认，而是问道：“你觉着京畿安全吗？”

    计平斟酌着说道：“小的以为，安不安全，得看这次石丞相能不能挡住乌恒兵马。还要看边关前线各路将领，能不能挡住乌恒主力部队。如果挡不住，小的斗胆，建议富贵山庄搬迁。”

    燕云歌问道：“这么多土地，整整数千顷，多年辛苦劳作的成果，真要放弃？”

    计平是个狠人，“土地带不走，但是各个工坊，仓库里面的货物和粮食，可以提前搬走。那些佃户，愿意离开就离开。不愿意离开，就随他们去吧！”

    真这么做，损失惨重啊！

    未来的局势，她不确定。

    她向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往最好的方向努力。

    京畿一年内，遭遇两次兵灾，此事绝不是巧合。

    “巧合”二字说服不了任何人。

    这是预兆，不详的预兆！

    燕云歌从不敢忽视自己的第六感。

    但是……

    她看着漫山遍野，正在劳作的佃户。

    看着满地乱跑，脸上带着天真笑容的孩童。

    看着下班后，从工坊出来的匠人，脸上都是对美好生活地期盼。

    这些人依附富贵山庄生存，富贵山庄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是他们的安全屋。

    真要放弃他们，这些人得有多绝望。

    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失去生活保障，甚至家破人亡。

    她身为富贵山庄的东家，到了何种境地，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弃眼下的一切。

    她决定压下这个问题。

    还没到做决定的时候。

    或许，事情出现转机，她永远都不用做出决定。

    计平看出她在犹豫，于是斗胆说道：“东家应该早做打算，未雨绸缪。最好的结果，维持现状，继续发展山庄。最坏的结果，山庄覆灭，人员死伤。东家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燕云歌“嗯”了一声，“这个决定不容易。一个月内，我会给你答复。届时究竟是未雨绸缪，还是维持现状，自有答案！”

    计平松了一口气。

    他同样依附于富贵山庄。

    富贵山庄让他的才华得以施展，让他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富贵山庄就是他的根基。

    山庄不灭，他计平才能继续发光发热。

    至于扬名立万，此时的他，根本想都没想过。

    燕云歌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听说你一直在上识字班，认识多少字了？”

    “不敢让东家失望，小的目前已经认识八百字左右，初步学会如何书写文章。韩先生说，依着我的学习进度，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书写制式文章。”

    “进步很大，不错！你身为管事，又管着人事这一块，千万不能懈怠。要是文化考核不合格，会让下面的人说闲话。”

    “小的一日不敢懈怠！下次文化考核，一定没问题。”

    燕云歌又提醒道：“我对你有信心！完成了文化考核之后，也不要忘了学习，要继续补充知识。书本知识浩瀚无穷，能让你认识这个世界，认识历史。这些知识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你和韩其宗，都是山庄的大管事，不分高低，只是职责不同。不求你赶上韩其宗的水平，但也不能相差太大。你得明白，无论将来如何，只要富贵山庄存在，山庄管事的门槛只会越来越高。你想服众，就得拿出真本事。”

    “多谢东家提点！小的会坚持读书学习，不敢让东家失望。”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

    ……

    很多时候，在大部分人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并且无可挽回。

    凌长治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然后……

    石温同凌长治，这对舅甥，在朝堂上公然斗了起来。

    双方各不相让，都是你死我活的态度。

    私下里，舅甥二人互相派人传话，都希望对方退让。

    退让协议还没达成，前方局势发展得令人瞠目结舌，双方都顾不上内讧。

    乌恒左王部被阻挡在京畿之外，这本是好事，也是好消息。

    这使得石温在朝堂上说话分量蹭蹭蹭往上增长。

    皇帝对他越发信任有加。

    石温志得意满，看向凌长治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三岁小儿。

    外甥啊，你和本侯斗，还嫩了些！

    凌长治报以冷笑！

    气煞人也！

    改明儿将亲弟弟凌长峰打一顿出气！

    打了凌长峰，再重整旗鼓，再和石温大战三百回合。

    石温水涨船高，连带着改变立场，支持石温的皇后仲书韵，也重新获得皇帝的宠爱。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

    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只是……

    众人都高估了北边前线的局势。

    青州兵马败退。

    豫州兵马在石腊的的率领下，无心战事。

    凉州刺史刘章病情加重，凉州兵马人心惶惶。

    讨虏大将军崔大人消极怠工……

    所有的事情，全都凑在了一起。

    反观乌恒兵马，因为左王部突破大魏防线，全军士气高涨。

    一鼓作气，直冲边关防守较弱的关口而去，一举突破大魏防线，杀入关内，直冲京畿，要和左王部汇合，攻打大魏京城。

    占领大魏江山指日可待！

    战事，急转直下！

    乌恒兵马势如破竹，京畿兵马有限，肯定不是对手。

    京城即将被包围。

    怎么办？

    太宁帝萧成义接连数道旨意，让边关将领赶紧率军驰援，务必拦住乌恒兵马。

    绝对不能让乌恒兵马攻入京畿，更不能打到京城城下。

    平武侯石温一声MMP。

    大好局面，一朝尽毁！

    之前的努力，全都成了泡影。

    太宁帝萧成义惊慌失措，接连催促他，给他下了死命令，保住京畿，保住京城。

    如果做不到，提头来见。

    皇帝的信任，也是一把双刃剑。

    尤其是国难当头的当下。

    平武侯石温，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兵马粮草！

    他需要大量的兵马粮草，才能在京畿以外，建立起有效的防御。

    可是兵马粮草从何而来？

    兵马都在边关前线，也不知那帮骄兵悍将，会不会掉头驰援京城。

    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现有的，手中握着的资源。

    萧逸首当其冲，所有人都不允许他继续闲着。

    他必须承担起责任。

    ……

    燕云歌同萧逸乘坐马车回京城。

    路上兵荒马乱。

    已经出现了逃兵灾的人，有穷有富，还有从京城逃出来，打算去南边躲避兵灾。

    一路上，人哭马叫，乱糟糟。

    他们的马车逆向行驶，是路途上少有的朝着京城而去的车队，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人好奇，有人麻木，有人看好戏……

    还有人斗胆拦住车队，质问道：“京畿兵灾再起，为何你们在这个时候进城？难道京城比南方更安全吗？”

    很多人停住脚步，等待着答案。

    如果京城比南边更安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没必要逃离京畿，去到千里之外的南边？

    车门打开，萧逸露面。

    他面无表情，眼神透着凶悍，却足以让人信任。

    “家人就在京城，岂能弃家人，自行逃亡。尔等要逃尽管逃，为何要管他人闲事！”

    “看你们的车队规模，定是大户人家，消息一定灵通。如果京城安全，我等小民也不必疲于奔命，逃往人生地不熟的南边苟活。不如掉头，随着你们的车队，一起进京城。”

    “京城如今只剩下禁军，以及少量南军。这点兵力，何来安全可言！”

    “公子的意思是，这次京城危矣！”

    萧逸冷着脸，“赶紧逃命去吧！”

    话音一落，众人作鸟兽散。

第455章 想活（六更）

    车队顺利进入京城。

    丞相府的管事，早早等候在城门口。

    认出马车上的徽记，赶紧上前拦截。

    “六公子，丞相大人有请！请六公子随小人前往丞相府议事！”

    萧逸从车窗伸出头，冲丞相府的人说道：“本公子没空！告诉石丞相，改日我自会登门拜访！”

    “六公子不要为难小人啊！丞相大人下了命令，要是请不到公子，小人就要人头落地。求六公子行行好，给小人一条活路吧！”

    丞相府的管事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萧逸嫌他吵闹，就要关闭车窗，吩咐车夫继续前进。

    丞相府的管事一看，哪里肯让。

    一把抓住马车椽子，“六公子救命啊！夫人救命啊！乌恒打进来啦，情势危急，请六公子请夫人救命啊！”

    萧逸大怒，“不用等石丞相宰了你，本公子现在就先宰了你，然后提着你的人头前往丞相府。”

    哐！

    话音一落，刀剑出鞘。

    只需手起刀落，人头就将落地。

    丞相府管事吓得肝胆俱裂，两股战战，眼睛瞪圆了，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一下。

    生怕一动弹，人头就要滚落在地。

    “咳咳……”

    一声轻咳，从马车里面传出来。

    听在丞相府管事耳中，犹如天籁一般动听。

    好人啊！

    嘤嘤嘤……

    燕夫人好人啊！

    丞相府管事激动地哭出声来，鼻涕眼泪齐齐落下，着实狼狈。

    燕云歌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出来，“行了，吓唬吓唬他足矣。我们先行回府安顿，旁的事情之后再说。”

    犹如煞神附体的萧逸，在一瞬间，猛地变脸。

    眉眼都是笑意，“全听你的。”

    话音一落，刀剑入鞘。

    丞相府的管事看得目瞪口呆。

    六公子从何处学来的变脸绝技？

    特么的变脸变得太快了吧！

    上一秒还是个杀神，一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样子。

    下一秒摇身一变，就成了妻管严。

    嘤嘤嘤……

    这一幕真让人幻灭啊！

    难怪大家都说，世上能治得了公子逸的人，唯有燕云歌燕夫人。

    今儿见识了。

    又一面车窗打开，燕云歌伸出头，冲丞相府的管事说道：“你回去告诉石丞相，等我们回府安顿后，公子就会登门拜访。你让他别着急。”

    “多谢夫人救命！多谢夫人！”

    燕云歌笑了笑，敲敲车壁。

    车夫得令，甩开碍事的人，挥舞着马鞭，朝萧府而去。

    ……

    平安归来！

    燕云歌第一时间派人到郡主府，还有平亲王府报平安。

    两处府邸，又分别派了人前往萧府看望。

    乌恒打来了！

    人心惶惶，大家心里头都惶恐得很。

    大魏朝一百多年国祚，自太祖皇帝以下，从未有过异族攻入京畿的先例。

    太宁帝萧成义，俨然是众矢之的。

    局势的恶化，更加证明了朝臣们之前的判断。

    皇帝是孤星，他在位一天，就要祸害大魏江山一天。

    这个天下，好不了啊！

    各种悲观绝望的情绪在京城上空蔓延。

    各种流言蜚语尘嚣之上！

    平武侯石温忙着组织人员抗敌。

    控制舆论，消灭谣言的重任全都压在金吾卫身上。

    金吾卫压力山大！

    诏狱都快住满了，流言却越演越烈。

    皇帝一日三问，每个人都是提着人头，战战兢兢做事。

    这样一个京城，如何好转？

    ……

    燕云歌洗漱干净，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书房翻看最新的消息。

    全都是坏消息！

    局势一直在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令人忧心忡忡。

    她问萧逸，“你打算怎么办？”

    萧逸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燕云歌深吸一口气，“出兵吧！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魏若是败了，若是沦为异族的禁脔，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可不想过着有今日没明日，整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生活。”

    萧逸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起身，“我出去看看！这些日子会很忙，恐怕没办法天天回府，你多担待。”

    燕云歌冲他一笑，“尽管忙去，我这里你不用操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也会保护好亲人！

    ……

    萧逸去了丞相府。

    又有一个坏消息正等着他。

    平武侯石温告诉他，“你大哥萧过兵败，并且身负重伤，正在回京的路上。如今，北军残兵群龙无首，你去替你大哥接管北军吧！你大哥闲了这么多年，终归不如你。”

    萧逸错愕，“大哥兵败？为何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未免人心惶惶，老夫特意命人封锁了消息，你不知道此事正常。乌恒主力前锋来得很快，你大哥率军抵挡，不敌，兵败，身负箭伤。现在你必须顶上去！老夫能信任的人，如今也只有你！”

    “南军呢？南军没动静吗？”

    “南军构筑京畿防线，一直以来都是北军残兵在打前锋。兵败，非战之罪。此事，老夫会和陛下说清楚，确保不会前怒到你大哥萧过头上。”

    砰！

    萧逸一拳头砸在桌上。

    “让北军一帮残兵去打前锋，你当北军还是当年天下无敌的北军吗？荒唐！北军兵力不足，区区几千人，如何抵挡几万乌恒兵马？反倒是兵马强壮，粮草充足的南军躲在防线后面。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别冲老夫发火！”

    平武侯石温脸色一沉。

    他怒斥道：“你以为老夫愿意打败仗吗？你以为老夫愿意让局势恶化到现在这般地步吗？你没坐在老夫的位置上，你就体会不到老夫的难处。

    满朝文武，都在拖老夫的后腿。老夫能组织起防线，能将战事拖延到现在，你知不知道老夫已经拼尽了全力。

    你要是不服，就接下北军，打一场翻身仗，叫朝中文武看看你的本事。要是没本事，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老夫不指望你！”

    萧逸气得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平武侯石温半点不让，“别瞪老夫！老夫已经忍了够久，已经忍无可忍！你最好能接下北军这副烂摊子，老夫确保你大哥萧过无事。如果你撂挑子不干，老夫也不必费心去收拾残局。”

    萧逸呵呵冷笑，“这么多年，舅舅还是一贯的行事作风。好，我接下北军这副烂摊子。但是，南军也休想躲在防线后面看热闹。南军至少要出两万兵力，随我抗敌。”

    平武侯石温直接拒绝，“最多一万兵力。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找凌长治要兵马。你别忘了，南军不在老夫手里，是在凌长治手中。

    他现在不仅是御史大夫，还是南军将军，军政权利紧握在手中，俨然是朝中新贵。文武百官都以他为首，他的话可比老夫说话管用多了。一万兵马，就是老夫能争取到的极限。多一个兵，都没有！”

    萧逸咬咬牙，“我没空和凌长治扯皮，安排多少兵马出兵，你们自己看着办。不想让乌恒兵马打进京畿，不想成为亡国罪臣，最好配合我的部署。将虎符给我，我现在就走！”

    领了虎符和任命书，萧逸转身离开丞相府，直奔京畿前线。

    平武侯石温在朝堂上宣布石温临危受命，出任北军将军一职，负责组织兵力阻挡乌恒兵峰。

    这项任命，百分百属于先斩后奏，朝臣自然有所不满。

    然而，有皇帝支持，加上无人愿意接下北军这副烂摊子，萧逸的任命就这么定了下来。

    ……

    萧逸萧过兄弟二人，在驿站见了一面。

    萧过伤势沉重，发烧不退，远比平武侯石温说得严重许多。

    萧过提醒萧逸，“乌恒擅用毒，又擅用瘟疫害人。据说是从西域学来的手段。你千万当心。我会上本给宫里，如果我死了，就由你继承东平王府王位。王府一干人等，将来就指望你照顾。”

    萧逸直接斥责道：“闭嘴！你死不了！我已经派人给云歌去信，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给你治伤，确保你活下来。东平王府就是个烂摊子，你别想将这副重担扔给我，我不要。你最好活久一点，活到你儿子成年，有本事继承东平王府的那一天。”

    萧过苦笑摇头，“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脾气，一点都没改。我也想活，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只是，人争不过命。万一，老天注定我这回要死，我要是不提前安排好一切，我死也不瞑目。

    老六，你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接下王府的重担，你不能再任性了。王府已经毁了八成，剩下两成，不能再毁在我们兄弟手中。我不求恢复王府昔日荣光，只求王府能够一直传承下去，给王府几百口人一个去处。老六，答应我！”

    他抓着萧逸的手腕，死也不肯松开。

    他脸色灰白，呈现出死气。

    萧逸很难过，难过到呼吸困难。

    从来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犹如身处空气稀薄的地方，让人呼吸不畅。

    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而死。

    他死死咬着牙关，表情凶狠又悲切，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答应你！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保住王府。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只要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你有不许放弃。”

    萧过笑了起来，“我不会放弃，我想活着！”

第456章 痛骂（七更）

    京城的气氛，一日紧张过一日。

    京畿前线，战事如火如荼，每天都在告急。

    兵马不足，粮草不足，药材不足……

    缺一切！

    萧逸就差提兵杀入京城，指着皇帝的头，要求更多得兵马。

    来往京城的官道上，每天都是身背令旗的传兵令，往京城传达北军将军萧逸的要求。

    兵马，更多的兵马……

    不要再吝啬南军，统统拖出去打乌恒。

    边关将领的兵马，暂时是指望不上的。

    因为路途遥远，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那么多兵马出动，得组织几十万民夫运送粮草辎重。

    否则到了京畿也是拖累。

    能指望的就是南军，还有平武侯石温手底下的豫州老兵。

    一日三急，天天催促……

    可见，情势真的很危急。

    管他有用没用，萧逸的主张就是，一定要让朝堂和皇帝知道他的难处。

    没有足够的兵马给他调配，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以少胜多。

    现在打的是正面战，不是突袭战，更不是奇袭。

    要的就是兵强马壮，足够多的兵马，打出大魏朝的气势。

    不给他兵马，就靠手底下那点残兵败将，打屁啊！

    萧逸给朝堂的奏本，措辞越来越严厉，用词越来越粗鲁。

    到后来，直接就在奏本上开骂。

    骂朝臣，骂文武百官，骂平武侯石温，骂凌长治，甚至隐晦地骂皇帝不干人事。

    太宁帝萧成义：“……”

    气煞人也！

    萧逸还有没有为人臣子的本分，竟然连君父也敢辱骂。

    简直是无法无天！

    朝臣们也是义愤填膺，极为愤怒。

    萧逸贼子，就是胆大包天，嘴上没个把门。

    别怪大家讨厌他，谁让他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有人更倒霉，甚至被他一天三顿地骂。

    比如平武侯石温……

    比如御史大夫凌长治……

    这两个人挨骂挨得最多。

    偏偏，这两人同萧逸都是亲戚。

    一个是亲舅舅，一个是姨表亲。

    “萧逸果然狠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骂得太过分！果然是没读过书的**流氓！”

    “前方当真如此吃紧？”

    “这事应该假不了。算算兵力，就知道萧逸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石丞相和凌大人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拖着不发兵？”

    “边关将领暂时指望不上，如果把京畿兵力全都派往前线，万一打输了，后面谁来保护京城？总得留点家底子，以防万一。”

    “此话言之有理！萧逸最好将乌恒挡在京畿地界外面。他要是放乌恒进来，他就是天下罪人，当诛九族！”

    萧逸：MMP！

    皇帝诛他九族之前，他先杀光京城这帮尸位素餐的混账玩意。

    ……

    平武侯石温同凌长治，在朝议上演出了一出双簧。

    双方就出兵支援萧逸一事，争执不休，就差全武行。

    互相扯皮，互相揭短，互相攻击……

    最终在皇帝的“调停”下，双方达成协议，再派一万兵马支援前线。

    同时责令少府家令，加派人手输送粮草。

    加派一万兵马支援萧逸地决定，平武侯石温同凌长治，早在私下里就达成了协议。

    但是“戏”还是要演，并且还要演得真实，让双方人马以及皇帝都满意。

    而且，一万兵马，也是他们努力争取的极限。

    正如朝臣们想的那样，必须留点家底子，以防萧逸兵败，乌恒围困京城。

    所以，真正能动用的兵马，加起来也才两万多人，不足三万人。

    萧逸只能靠着不足三万人的兵马，去抵挡乌恒数万的兵马。

    而且，乌恒主力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朝京畿涌来。

    越到后面，萧逸的压力只会越大。

    只求边关将领能够给力点，拖住乌恒兵马，给京畿一点喘息之机。

    ……

    天下的事情，从不以某个人的意志，或是某一群人的意志转移。

    天下大势，早有征兆。

    一切都是天意！

    朝廷忠臣，凉州刺史，兵马大元帅刘章病情加重。

    与此同时，凉州后院起火，有草原部落见凉州空虚，趁机进犯。

    一边是朝廷，皇帝，京城……

    一边是家族根基凉州……

    病重中的刘章不能理事，消息被人瞒的死死的。

    他的嫡长子，驸马刘宝平的兄长刘宝顺，替刘章做了决定，退兵回凉州。

    驸马刘宝平脸色凝重，“大哥果真要退兵回凉州？”

    “是！本将军已经传令全军，后日一早拔营回凉州。”

    “如果父亲知道京畿的局势，知道乌恒兵峰剑指京城，一定会下令驰援京城。”

    刘宝顺面色坚毅，“此一时彼一时！凉州是我们刘家的根基，凉州决不能有失。”

    “大哥可以安排一部分兵马回凉州，其余兵马驰援京城。”

    “绝对不行！分兵乃是大忌！豫州兵马就是最好的教训。”刘宝顺厉声驳斥。

    驸马刘宝平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大哥别忘了，父亲是朝廷忠臣，天下人都看着父亲。你现在下令撤兵回凉州，你可想过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父亲？”

    刘宝顺不为所动，眼神坚毅地说道：“一切后果本将军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担半点责任。”

    “我是怕担责任吗？我是怕我们刘氏家族被天下人唾骂！刘家祖宗攒下来的名声，毁在我们兄弟手中。”

    “名声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告诉你，京城那潭浑水，凉州兵马绝不参与。否则你怎么会从京城跑出来？你千辛万苦跑出来，如今又要自投罗网跑回去吗？你如果执意要回京城，我给你三千兵马，你可以自去。”

    驸马刘宝平咬牙切齿，“如果父亲知道你下令撤兵，定会撤你的职。你应该明白，凉州兵马一旦撤兵，后果不堪设想。天下都有可能被倾覆，大魏国祚落到异族手中。

    届时，我们刘氏一族，就是天下的罪人！几辈子都洗不掉的罪名。背负如此罪名，还会有哪位英才来投奔我们？

    如果你只想要凉州，一辈子困在凉州，此番话就当我没说过。但凡你还有点野心，但凡你不满足于现状，就不该下令撤兵，更不该退回凉州。”

    刘宝顺沉默良久。

    最后，他放声大笑，“哈哈哈……”

    刘宝平一脸懵逼。

    这有什么可笑的？

    刘宝顺笑完后，拍着兄弟刘宝平的肩膀，“你说的对，我们刘家乃是朝廷的忠臣良将，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名声，当然不能毁在我们兄弟手中。”

    刘宝平诧异，“你改变主意，不退兵？”

    刘宝顺哈哈一笑，“退兵当热要退，但是要退得体面，退得无可奈何！是你提醒了我，我们不能直接退兵，却可以迂回退兵。我会下令，全军拔营，追击乌恒兵马。等到了半路，就以父亲病重不治的理由，掉头回凉州。”

    “你……”

    驸马刘宝平哈哈一笑，笑得眼泪都出来的。

    他在嘲讽自己。

    说了半天，敢情他说的话，只是让大哥换了一种方式退兵。

    刘宝顺却收起了笑容，郑重说道：“你想好没有，是随我回凉州，还是带兵去京城？如果你要回京城，只能给你三千兵马，十日粮草。剩下的军需你自己解决！”

    驸马刘宝平咬牙切齿，内心挣扎犹豫。

    身为武将，看着异族在自己土地上肆虐，岂能退避三舍。

    身为武将，就该奋勇杀敌，至死方休。

    只是……

    三千兵马，杯水车薪，挡不住乌恒兵峰一个回合。

    刘宝顺见他迟迟不作声，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后日一早拔营，在这之前你可以慢慢考虑。后日，你若是还拿不定主意，我就当你决定随我回凉州。军务繁重，父亲病重，我身边需要你来帮忙。”

    驸马刘宝平依旧没作声，刘宝顺也不催他，自行离去。

    许久，驸马刘宝平起身，来到中军大营。

    他的父亲，凉州刺史刘章，就在大营内养病。

    刘章是凉州兵马大元帅，是军队的核心。

    即便病重，只要没死，他依旧是凉州兵马的主心骨，是军魂的象征。

    刘宝顺做事，都要借着刘章的名头，命令才能通达。

    所以，即便刘章病重，依旧停留在军中，没有回凉州修养。

    驸马刘宝平走进营帐。

    浓郁的药味，刺激着人的嗅觉，让人难受。

    他看着父亲刘章，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

    曾经的西北大汉，自从生病后，就瘦成了一个小老头。

    每每见到，刘宝平内心都感到深切的痛苦，犹如刀割一般。

    父亲是军队的主心骨，何尝不是刘家的主心骨。

    有父亲在，他们兄弟几人就不会慌。

    若是有一天，父亲不在了，刘宝平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即便，他内心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也不敢深想。

    父亲若是去了，恐怕天都会塌下来吧！

    他坐在床边圆凳上，沉默看着。

    亲兵不敢打扰，大夫识趣退下。

    谋士叹息一声，小声劝道：“公子想开些！大公子的决定，眼下也是不得已为之。这个局势，大家都有自己的盘算，都想着保存实力。”

    驸马刘宝平点点头，“大哥的做法，我能理解！只是，眼看着局势恶化下去，刘家即将成为罪魁祸首，背负天下骂名，我却无力改变。我愧对所有人！”

第457章 脱发（八更）

    凉州兵马如期拔营撤兵。

    美其名曰：追击乌恒兵马！

    消息传出，从北到南，从边关到京城，都对凉州兵马充满了期待。

    凉州兵马一出动，乌恒迟早要退兵。

    京畿之围可解。

    就连在京畿前线，连日苦战，天天上本骂人的萧逸，也都松了一口气。

    凉州兵马肯驰援京畿，他身上的压力，瞬间少了一半。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凉州兵马根本来不了京畿。

    从凉州兵马拔营那天开始，坏消息就一个接着一个传出来。

    刘章病重，昏迷不醒，恐怕命不久矣！

    凉州腹背受敌，后院着火。

    凉州兵马军心混乱，将士无心作战，行军一再被拖延。

    大将军刘宝顺以武力弹压，结果闹出兵变……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让人目不暇接！

    这是什么见鬼地操作？

    萧逸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对纪先生说道：“刘氏兄弟不回来京畿，凉州兵马不会来京畿，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在自作多情！”

    他的语气很肯定，仿佛亲眼见证了刘宝顺的骚操作。

    纪先生惊得目瞪口呆。

    “凉州兵马这个时候耍花腔，戏耍朝廷，戏耍皇帝，戏耍天下人，不怕遭到天打雷劈吗？刘氏兄弟难道不知道，天下人都在盼着凉州兵马救援京城。他们不来，京城怎么办？大魏江山怎么办？难不成要指望燕守战？”

    萧逸嗤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耍花腔的原因：凉州兵马不能救援京城，不是刘氏兄弟的错，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让凉州兵马到不了京城。估摸着，是刘宝平想出来的主意。刘宝顺那个粗人，做事没这么迂回。”

    他咬牙切齿，又冷冷一笑。

    他在这里苦战死战，几乎都做好了要和京城共存亡的决心，结果别人早就想好了退路，坚决拒绝同京城共存亡。

    萧逸除了骂一句MMP，毫无办法。

    他还不能拆台。

    他还得用凉州兵马鼓舞士气，稳定军心民心。

    一旦拆台，说出真相，整个京畿，包括军队，人心瞬间就乱了。

    到时候人心惶惶，再想鼓舞士气抵挡乌恒兵峰，简直是在做梦。

    纪先生眉头紧皱，“没有凉州兵马，单靠京畿这点兵马，如何抵挡乌恒兵峰？现在还能指望谁？南边的将领，高喊勤王，恐怕没有半年时间，到不了京城。北边的将领，基本上都被陷在边关前线。公子，赶紧下决定吧！不能再这么打下去。”

    哐！

    萧逸一脚踢翻小杌凳。

    “本公子如今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就这么一点兵马，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难以为继。他奶奶的，大不了死战。”

    “不能死战啊！都战死了，后面拿什么去打。这仗，一年半载肯定是打不完的。公子一定要保重自身啊！”

    萧逸咬牙切齿，“本公子说话分量轻，边关将领根本不会卖我面子。只能让舅舅出面，让边关将领重新发兵救援。如今，看来，或许只能指望我那岳父大人！”

    “广宁侯燕守战？”纪先生胡子抖了抖，“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想让他出兵，比起让刘氏兄弟改变决定还要难。”

    萧逸咬咬牙，“本公子只能厚颜恳请云歌以及郡主娘娘帮忙。希望她们有办法说服我那岳父出兵驰援京城。”

    难啊！

    注定是一场空。

    ……

    京城小民还处于凉州兵马正在驰援京畿的喜悦中，大家欢欣鼓舞，一改之前悲观绝望的情绪，人人都充满了希望。

    凉州兵马兵峰强悍，一定可以打败乌恒，逼迫乌恒退兵。

    所有人都这么想。

    凉州兵马也有这个实力。

    只要配合得当，同京畿兵马两面夹击乌恒，不怕乌恒不退兵。

    只有少数人，从各种消息中猜到了真相，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京畿迟早要完！

    京城迟早要完！

    除非再来一支兵马，驰援京城。

    谁？

    谁能在最短时间内驰援京城？

    谁能在萧逸兵败之前赶到京畿？

    ……

    燕云歌收到了萧逸的信件，不由得愣住。

    许久，她一声叹息。

    不祥的预兆，是应验在这件事情上吗？

    凉州兵马不肯救援京畿，单靠南军和豫州兵马，根本挡不住乌恒兵峰。

    现在，京畿急需一支兵马，一支有能力和乌恒一战的兵马。

    幽州兵马，燕家，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燕云歌连连苦笑。

    情势怎么就急转直下，越来越糟糕？

    老天到底怎么了？

    大魏朝到底怎么了？

    她提笔给渣爹燕守战去信。

    不管有用没用，总要试试看。

    ……

    边关前线。

    燕守战当然不肯出兵。

    他振振有词地同谋士杜先生唠叨，“天下不乱，我们燕家哪来的机会？天下不乱，本侯那个梦又如何应验？再说了，单凭幽州兵马，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乌恒赶出关口。除非凉州兵马肯配合本侯，本侯不介意和刘氏兄弟合作一把。”

    杜先生提醒道：“石丞相连着数份书信，陛下又下秘旨，侯爷果真要假装视而不见，不肯出兵？”

    “本侯全副家当，都压在边关前线，打乌恒打了这么多年，本侯已经尽到身为臣子的本分。现在让本侯领兵驰援，这就不是本分，而是要命啊！乌恒以逸待劳，本侯兵马疲惫，短兵相接，必败无疑！”

    “可是侯爷别忘了，现如今是您的女婿萧逸领兵的抵挡乌恒兵马。他若是败，四姑娘就要做寡妇。”

    “寡妇就寡妇！”

    广宁侯燕守战冷哼一声，“本侯一直不满意这门婚事。要是萧逸死了，本侯趁机就给云歌另外说一门婚事，保证门户相当。”

    杜先生嘴角抽抽，不忍直视。

    做谋士难！

    做燕守战的谋士是难上加难！

    他轻咳一声，“侯爷，四姑娘不会听你摆布。她有自己的主张，也有自己的部曲私兵。而且，规矩就是初嫁从父，二嫁从己。如果四姑娘果真做了寡妇，她可以光明正大决定自己的婚事。届时，侯爷恐怕插不上手。侯爷还要考虑另外一个情况，萧逸若是死了，四姑娘会不会恨你？”

    燕守战眨眨眼，“不能吧！云歌的脾气本侯一清二楚，她不可能对萧逸动感情。再说了，萧逸要是死了，也是活该，同本侯半分关系也没有。”

    “侯爷难道忘了，世人都爱迁怒！四姑娘拿朝臣和皇帝没办法，但是对付侯爷，还是颇有心得。”

    燕守战顿觉后槽牙好痛。

    他想起了被闺女燕云歌敲诈的感受，不好受啊！

    死丫头，就知道敲诈他。

    真以为他纵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他紧蹙眉头，问杜先生，“先生当真认为，云歌对萧逸动了感情？萧逸如果死了，她真的会迁怒本侯？”

    杜先生捋着胡须，“不得不防啊！男男女女，天天在一起，没感情也能生出感情来。四姑娘是女子，恐怕也不能免俗。就算侯爷不肯驰援京城，好歹也该做做样子，将萧逸救下来。”

    “他不需要本侯救。”

    燕守战恼怒。

    “他一身的本事，除非自己想寻死，无论如何他都有办法脱身。不行，万一萧逸王八蛋走霉运，正好死了，也是麻烦。不能让闺女迁怒本侯啊！”

    燕守战觉着心好累！

    身为一个“慈父”，他是左右为难啊！

    做人太不容易！

    尤其是做一个“慈父”，简直难上加难。

    他摸摸头，为日渐稀少的头发心碎。

    一大把年纪，还要为脱发苦恼，这是何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看着杜先生浓密的毛发，心生嫉妒。

    老天果然眼瞎，竟然给杜先生这个糟老头子一头浓密秀发。

    他，堂堂广宁侯，却被脱发困扰。

    嘤嘤嘤……

    杜先生脸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他的一颗心，更累。

    饱受摧残啊！

    他老了，不假！

    他有一头浓密的秀发，难道是他的错吗？

    这是老天爷对他的补偿。

    对他不能出仕为官的补偿。

    也是他少有的值得骄傲的长处。

    年纪大了，有一头浓密的头发，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足以证明，他爹妈将他生得好。

    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书生一枚。

    只是运气稍微差了点。

    他甩了个眼神给广宁侯燕守战。

    别羡慕了，更别嫉妒！

    头发是天生的，羡慕不来。

    越嫉妒，脱发越严重。

    他轻咳一声，“看在四姑娘给侯爷准备的防脱发秘方的份上，好歹也该表示表示，不能眼睁睁看着萧逸死啊。而且，多少也要给石温一个面子。就算不给石温面子，好歹也要给云菲夫人一个面子。”

    燕守战哼哼两声，“谁都指望本侯，本侯又能指望谁。关键是，云歌怎么会知道本侯脱发严重？难不成是燕云同那个兔崽子偷偷告诉她的？”

    杜先生装傻，不作声。

    燕守战摸摸自己的头，“先生请看本侯的头，云歌给的防脱发秘方，本侯用了几次，你看有用吗？”

    杜先生小心翼翼问道：“用了秘方后，侯爷脱发有减少吗？要是有减少，就证明有用！”

    燕守战一脸心酸，脱发太多，少几根多几根，看不出区别啊！

第458章 遗憾（九更）

    燕守战想做“慈父”，又不想下本钱。

    每一个兵，都是他积攒多年的家底子，舍不得拿去填京城那个无底洞。

    可要是坐视不理，万一，只是说万一萧逸王八蛋死了，“慈父”形象怕是没了。

    还有平武侯石温和皇帝。

    皇帝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是石温的面子，多多少少总要给一点。

    两家是姻亲，没翻脸之前，事情就不能做得太绝。

    燕守战摸摸自己的头，“先生觉着本侯的头发，是不是浓密了一些？”

    杜先生心累。

    他控制着僵硬的脸颊，郑重说道：“启禀侯爷，四姑娘给的是防脱发秘法，不是生发秘方。所以，侯爷的头发应该肯定不会变得浓密。只要能保持现状，不要再继续大把掉头发，就是好秘方！”

    燕守战连连点头，“先生言之有理！本侯给云歌去信，叫她再弄个生发秘方，有没有可能？”

    杜先生捋着胡须，说道：“或许可行！只是，眼下京畿战事紧张，萧逸在前方领兵作战，恐怕四姑娘没时间替侯爷琢磨生发秘方。”

    燕守战哼哼几声，“说来说去，先生还是主张派兵驰援京城，对吗？”

    杜先生苦口婆心，“刘氏兄弟因为后院起火，外加刘章病重，不得已只能撤兵。侯爷既无高堂病重，也没有出现后院起火的情况，没道理不去京城救援。

    再说，郡主娘娘在京城，侯爷的三个女婿也都在京城。于情于理，无论公私，侯爷都应该有所表示。

    其实，老夫对京畿的局势很悲观。边关离京畿太远，侯爷现在发兵，恐怕也没办法及时赶到京畿。但，心意总要到，好歹叫人无可指摘。万一乌恒突破京畿防线，围攻京城，好歹侯爷还能及时救援，也算是大功一件。”

    燕守战哈哈一笑，“本侯不稀罕什么大功，只求少府将拖欠本侯的粮草物资补充齐全。出兵容易，救援也容易，本侯最担心的事情是，乌恒势大，本侯力有不逮。儿郎们白白死在京畿，只能埋骨他乡。

    积攒这么点家业不容易啊，为了几个女婿，白白将燕家家业搭进去，值得吗？”

    杜先生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侯爷的梦是真的，那么这一切都值得。”

    燕守战眼前一亮，“是啊！云歌在京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本侯哭都没地方哭。哎呀，本侯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慈父’。天下间，也只有本侯会为了已经出嫁的闺女费心费力，砸下全副家当。”

    杜先生眉眼一抽搐，都不知该从何吐槽。

    因为槽点太多，吐不过来啊！

    他干脆问道：“侯爷要亲自领兵驰援京城吗？”

    “开什么玩笑！本侯的命不值钱吗？”燕守战眼一瞪，凶得很。

    杜先生嘴角抽抽，一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表情。

    “侯爷既然不打算亲自领兵驰援京城，干什么说砸下全副家当？”

    “不这么说，朝堂和皇帝岂能知道本侯付出了多大代价！不这么说，萧氏岂能明白本侯的心意，云歌岂能理解本侯的‘慈父’心肠？”

    燕守战理直气壮。

    杜先生扶额，有点累。

    他轻咳一声，问道：“侯爷打算派谁领兵？派多少兵马驰援京城？”

    燕守战哈哈一笑，“自然是让二郎领兵，就给他五千兵马。不，给他八千兵马。本侯已经尽力了。”

    有八千兵马，总好过不出一兵一卒。

    杜先生连连点头。

    能说服广宁侯燕守战出兵，殊为不易。

    不能再有更多的要求。

    八千兵马，足矣！

    ……

    燕云同临危受命，领兵驰援京城。

    燕云权也想去，还主动请缨。

    广宁侯燕守战大皱眉头。

    他问燕云权，“你去凑什么热闹！打仗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有云同去足矣。你就留下来，好生警戒。”

    燕云权咬了咬牙，“儿子知道这次驰援京城会有危险，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但，如果能顺利替京畿解围，就是大功一件。儿子甘愿冒险，去挣这份军功。”

    燕守战呵斥道：“荒唐！云同领兵京畿，那是因为夫人和云琪云歌都在京城。你去，不合适！”

    燕云权很难堪，”父亲是嫌弃儿子能力不足以担任此次重任吗？”

    燕守战脸色一沉，显然是动了真怒，“这里是军营，不是侯府。你，燕云权，给老子滚出去，服从命令。否则军法从事！”

    燕云权脸色通红，不甘且愤怒。

    他紧握拳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燕守战一脚踢翻小杌凳。

    小杌凳：“……”

    它到底招谁惹谁了，人人都踢它。

    杜先生说道：“侯爷息怒！老夫去劝劝大公子。军功有的是机会，不急在一时。”

    燕守战骂骂咧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不该说的话，云权这小子越来越讨打。若非看他做事还算勤恳，打仗也拼命，本侯早就将他赶回侯府，让他打理内务。”

    杜先生心头一惊。

    赶回侯府，打理内务，这等于是流放啊！

    燕家，是以军武起家。

    兵权，才是家族的核心，是重中之重。

    燕家内务，那都是旁枝细节，同兵权相比不值一提。

    只有不受重视的儿郎，才会远离兵权。

    身为谋士，必须弄明白东家的心意。

    杜先生小心翼翼问道：“侯爷心中已经决定了世子人选吗？”

    燕守战眼一瞪，“不要和本侯提这件事，提起来就火大。”

    打了几年仗，每个儿子的脾气性格，能力大小，燕守战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越清楚，他就对儿子们越不满意。

    既不满意燕云同，也不满意燕云权。

    其他儿子，更是不值一提，都没资格在他面前露脸。

    他真正满意的子女，只有燕云歌。

    奈何，燕云歌是个姑娘。

    “她怎么就是个姑娘，还嫁了人！气煞本侯。”

    杜先生嘴角抽抽，一听就知道燕守战又开始自怨自艾。

    “四姑娘生来就是姑娘家，侯爷就不要妄想她来继承侯府，不合规矩。下面的将士也不会服气。”

    燕守战大怒，发泄着怒气，“将士们不服气，难道本侯就服气吗？将燕家家业交给云权，或是交给云同，本侯就能放心养老吗？开什么玩笑！

    云同打仗勇猛，是一员猛将，这一点很好。但是其他方面，他还有很多欠缺。云权善于谋划，善于处理关系，也很好。可他其他方面只能说平平。

    唯有云歌，能文能武，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家能生财……哎，她怎么就是个女儿身。本侯都快要气死了！”

    “侯爷想开点吧！一切都是注定，侯爷只能从大公子和二公子，两位公子里面挑选一人继承家业！四姑娘如今是萧家人，侯爷就不要妄想。”

    燕守战一脸MMP，他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不瞒先生，如果云歌不在京城，没有嫁给萧逸。只凭萧氏，云琪，以及石温，本侯绝不会派兵驰援京城。本侯现在做的一切，只为了云歌。你可明白？”

    杜先生连连点头。

    他明白！

    他当然明白！

    随着时间推移，燕云歌在广宁侯燕守战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重要性越来越凸显。

    燕守战财政困难，是燕云歌给他供货，让他开展边贸，赚取高额利润。

    燕守战粮食缺乏，同样是富贵山庄在支援。

    甚至，富贵山庄还偷偷支援了一部分铁器和兵器……

    燕云歌就差直接提刀上阵杀敌。

    别看父女两人，信件来往，你怼我，我怼你，好像不共戴天。

    实则一直在密切合作。

    富贵山庄同幽州兵马的合作越密切，燕云歌的重要性就越发凸显出来。

    燕守战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只可惜燕云歌不是男儿身。

    MMP！

    燕守战一肚子闷气，不得发泄。

    干脆提上刀剑，前往校场亲自操练儿郎们。

    将士顿时有种我嘞个大槽的感觉。

    侯爷今儿吃了枪药吗？

    ……

    燕云同出发前，找到燕云权。

    两兄弟坐在房顶上喝酒。

    喜欢跑房顶，燕云同也是和燕云歌学来的。

    居高眺远，风景独美。

    他和燕云权说道：“父亲没把驰援京城的重担交给你，而是交给了我，你别不服气。”

    “你是特意找我显摆吗？”燕云权哼哼两声，很是不满。

    燕云同龇牙一笑，“我的军功比你多，功劳比你大，比你更会打仗，一切早有注定你争不过我。你就老实留在大本营，防着乌恒掉头回来杀你一个措手不及。”

    燕云权嗤笑一声，“别以为我已经出局，你就有机会继承家业。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父亲既不满意我，也不满意你。我们所有兄弟，父亲是一个都不满意。他真正喜欢且满意的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云歌？”

    燕云权喝着闷酒，不作声。

    燕云同琢磨了一会，“以父亲的脾气，说不定真的会将爵位传给云歌。真到那一天，我们惨了。云歌收拾人，从不手软。”

    燕云权瞠目结舌，“你不反对？你就没有不甘心？不觉着这个想法很荒谬？自古以来，就没有外嫁女继承爵位的先例。”

第459章 中毒（十更）

    “没有先例的事情多了去。大不了就当萧逸入赘我们燕家，这事我倒是能接受。”

    燕云同的态度很洒脱。

    燕云权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

    他怒道：“我看你是被云歌给影响了。你中了她的毒。”

    燕云同嗤笑一声，“就因为你是男人，你是长子，你就理所应当继承爵位，继承家业？”

    燕云权振振有词，“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皇室如此，世家如此，就算是偏远乡野的小老百姓同样如此。家业都是家中年长的儿子继承。”

    燕云同抬手，指着远处广袤的荒野，“眼下这个局面，如果由你来做幽州兵马大将军，你怎么做？既要打仗，御敌以外，还要保存实力，确保不会被人蚕食。

    你告诉我，你怎么做？重用你舅舅，你妹夫？呵呵……你要是能做到父亲的一半，我就服你，心甘情愿退出这场竞争。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整日牢骚满腹，看不起女人！”

    燕云权咬牙切齿，猛地灌下一口烈酒，说道：“你打仗的确比我厉害，假如有一天父亲将爵位传给你，我服气，甘愿听你差遣。但是，如果父亲将爵位传给燕云歌，我不服气！”

    燕云同呵呵一笑，他喝着自己的小酒，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现在的想法，我全都理解，而且也都经历过。但是现在，我已经看开了！我不如云歌妹妹，我服气！”

    燕云权一拳头砸在瓦片上，“你服气？你是侯府二公子，嫡出的公子，生母是朝廷册封的郡主娘娘，你凭什么服气？燕云歌已经嫁出去了，她现在是萧燕氏，不是燕家女。”

    燕云同闻言，哈哈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仿佛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燕云权怒问：“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燕云同擦擦眼泪，脸上还挂着笑，有点控制不住啊！

    他笑着对燕云权说道：“你知不知道，在京城人们都怎么称呼四妹妹？你一定想不到。”

    燕云权没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燕云同也没卖关子，直接抛出答案，“京城的人，都称呼四妹妹为燕夫人！是燕夫人，不是萧夫人，不是六少奶奶。你懂这个称呼的意思吗？”

    他似笑非笑，心中透着一股爽快。

    燕云权呆愣。

    他可是在京城生活过好几年的人，而且还在京城做过京官。

    京城的情况，他也算是一清二楚。

    人们的对一个人的称呼，足以看出这个人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燕云歌嫁给了萧逸，却被人称呼为“燕夫人”？

    真是……

    太出人意料！

    燕云同郑重说道：“大家更认可云歌，没有人将她视作萧逸的附庸！也就是说，在大家心目中，云歌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不是东平王府的媳妇，虽然事实上她是。

    但是在人们心里，她随时都可以脱离东平王府，她自己就是一座府邸，一方权势，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所以人们都称她为燕夫人，而非萧夫人！

    萧逸天生武将，却得不到世人的认可，甚至被人唾弃。云歌名声一般，却得到了认可，她是燕夫人而不是萧夫人，就是最好的证明。换你，你有这本事吗？”

    燕云权抹了一把脸，他觉着这个世界太玄乎。

    燕云歌可以说是剑走偏锋，走了一条世间女子没有走过的路，却走出了一方天地。

    苛刻的京城人，竟然也容忍了她的与众不同，她的惊世骇俗。

    说好的规矩呢？

    特么的，典型的双标啊！

    对普通闺秀，开口闭口就是规矩。

    对待燕云歌，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并且接受。

    燕云权气得肚子痛，太双标！

    欺人太甚！

    他心情不爽，大口喝酒，把自己灌死算了。

    燕云同看着他，似笑非笑，“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去京城。你在京城有关系有人脉，朝中有人，你想借机发展一下，争取立个大功劳，压我一头。

    但是，你不适合去京城。你不是乌恒的对手。恐怕你还没突破乌恒的防线，就先死在了战场上。

    说到底，你毕竟是长子，父亲还是心疼你，怕你死在外面。我不一样，我皮糙肉厚，打仗比你强，打赢不一定，保命肯定没问题。”

    燕云权呵呵冷笑，他现在不关心京城。

    他望着对方，质问道：“如果父亲果真糊涂，决定将爵位传给云歌，你确定不反对？”

    “干什么反对？四妹妹至少处事公正，跟着她混，大家都不愁吃喝，不愁兵器。打仗都是打顺风仗。”

    “你未免太高看她。我承认她有本事，可要说到统兵打仗，别忘了她没上过战场。”

    “父亲这些年，也不上战场，只在后方指挥。你能否认父亲的军事才华吗？”

    这番话一下子就将燕云权堵了回去。

    燕云权很郁闷，“不一样！父亲是多年宿将，云歌只是一个刚刚嫁人的女子。哪有什么可比性。你拿父亲和云歌对比，这是在侮辱父亲。”

    燕云同反驳道：“你错了！云歌打仗，可能真的不行。但是她有大局观！打仗容易，帅才难！你知不知道，大家多么希望有一个具有非凡眼界，非凡大局观的人来全盘指挥对乌恒的战事。

    真有这样一个人，局面绝不会是今天这个鬼样子。我不否认崔大人很有本事，可是说起眼界和大局观，我还是觉着他有所欠缺。

    他看得见眼前，却看不到半年一年，更看不见五年十年！我倒是觉着，云歌妹妹锻炼锻炼，说不定她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帅才！”

    “你未免太高看她！她一个女子，经营了一个山庄，几门生意，不等于她就具备了朝前的大局观和朝前的眼界。没人能看见未来，甚至连明天会发生什么事都没人能确定。你分明就是中了云歌的毒，对她盲目信任。”

    燕云权义正辞严，说的也有道理。

    毕竟，燕云歌并没有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的能力。

    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才干，主要是善于理财，是个当家小能手。

    打仗？

    算了吧！

    个人勇武，不等于会打仗。

    而且又是女子，天生就弱于男人。

    燕云同哈哈一笑，他认可燕云权的话，但死不悔改，依旧坚持己见。

    “你说的没错，我对四妹妹就是盲目信任！因为我知道，信她，没有错！”

    “终有一天，你会被她所误！”

    “你等不了那么一天！四妹妹的才华，你只看到冰山一角。你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你所看见的，只是她愿意展示出来让人看见的那一面。另外一面，希望将来你有机会见识到。”

    燕云权连连嗤笑，“我看你是走火入魔，将她给神话。她是人，不是神。她才多大年龄，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学习，她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神。”

    燕云同笑了笑，不和他争执。

    “喝酒，喝酒！明儿我要领兵南下，希望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还活着。”

    燕云权这偷偷骂了一句，“乌鸦嘴！”

    燕云同哈哈大笑，“你以前心气高，看似彬彬有礼，其实谁都入不了你的眼。如今嘛，打了几年仗，总算像个正常人。来，我敬你，希望你能永远做个人！”

    燕云权气得脸颊僵硬。

    有这么说话的吗？

    这是人话吗？

    祝他永远做个人，这能是人说出来的话？

    特么的，欺人太甚！这

    燕云同见到僵着一张脸，特别开心，笑得乐不可支。

    燕云权真想一拳头砸在对方脸上。

    笑笑笑，笑屁啊！

    有这么好笑吗？

    燕云同连连点头，“你这样子，真的很有人样。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燕云权怒道。

    燕云同才不要听他的，就喜欢唱反调，“听我一句劝，你别整日里东想西想，尽琢磨些有的没的。身为燕家人，注定富贵一生，能不能继承家业，不重要。

    你看我，多洒脱，活得多简单。父亲将爵位给我，我拿着。不给我爵位，我也没所谓。大不了脱离家族，另外找个地盘自己打天下。”

    燕云权嗤笑一声，“你去哪里找地盘打天下？说说看，我也参考参考。”

    “这是秘密，岂能告诉你。”

    “燕云歌给你出的主意？她让你另寻地盘，自己打天下？”

    “有何不可？仰人鼻息的生活，你乐意，我可不乐意！”

    燕云同摇晃了一下酒壶，又仰起头喝酒，最后一滴酒都喝完了。

    没劲！

    他直接将酒壶一扔，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亲兵：公子又喝疯了！

    燕云权握住酒壶把手，自嘲一笑，“有时候真羡慕你，所有事情都能看得开。”

    燕云同拍拍他的肩膀，提点道：“你是燕家人，不是陈家人。只要你牢记这一点，你也可以看开一切！别被陈家人的**给绑架。陈家人的富贵，凭什么要你去争去抢，你又不姓陈。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直接从房顶上跳下去。

    亲兵：公子已经喝疯了，随他去吧！

第460章 坏事（十一更）

    广宁侯燕守战派兵驰援京城。

    这个消息，在人们刻意的宣扬下，犹如插上了翅膀，传遍大江南北。

    京城得知消息，全城欢呼。

    朝臣们则是忧心忡忡。

    小民不知道内情，他们一清二楚。

    燕守战只派出八千兵马，杯水车薪，能顶多少用处？

    偏偏，燕守战鬼精鬼精，兵马刚出动，消息已经全天下乱窜。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忠心耿耿！

    弄得不明真相的人以为他派了千军万马救援京城。

    否则为何声势如此浩大？

    “燕守战用八千兵马驰援京城，分明就是邀名！”

    “贼子！几万兵马，只派八千兵马驰援京城，分明就是做做样子，不是诚心要救援京城。”

    “好歹有八千兵马，总比迟迟不到的凉州兵马强一些。”

    说起凉州兵马，大家都是一肚子怨气。

    迟迟不肯救援，一直在路上耽误。

    一会这问题，一会那问题。

    到底来不来，给个准话行不行？

    ……

    燕云歌收到了渣爹燕守战的回信。

    特意朝她邀功显摆。

    燕云歌：“……”

    渣爹始终是渣爹，一如既往，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八千兵马，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别管有用没用，反正名声已经到手。

    只是，现在才派兵救援，来得及吗？

    ……

    来不及了！

    萧逸站在一处山坡上，居高临下，查看前方情况。

    乌恒主力部队越来越接近，乌泱泱的人头。

    他手底下，现在连两万兵马都没有。

    战死的，受伤的……

    已经损失了几千兵马。

    “燕云同的八千兵马，怕是来不及了！”

    就算是快马加鞭，每天急行军，赶到京畿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半个月……

    萧逸苦笑一声。

    手头上只剩下一万多兵马，而且全都是疲兵，妄想抵挡数万乌恒兵马半个月，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算是绝世名将在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不能打奇袭战！

    只能打正面战。

    正面阻止乌恒兵马前进。

    一旦他让出通道，搞保存实力那一套，乌恒兵马转眼间就能突破防线，兵临京城城下。

    这才是让他为难的地方。

    正面阻击，兵力不足。

    躲进山里面搞奇袭，京城危矣！

    而且，搞奇袭只能拖延一二，杀不了乌恒的主力部队。

    萧逸骑虎难下，已经从一日三顿上本辱骂，改成一日五顿上本臭骂朝堂官员，骂石温，骂凌长治，骂皇帝！

    他已经不顾一切，直接公开在奏本里面骂太宁帝萧成义，甚至将陶太后也捎带骂进去。

    朝臣呵斥他目无君父，无法无天。

    他却我行我素。

    扬言，有本事就撤了他的职，将他关进诏狱。

    他可以趁机撂挑子不干！

    谁有本事谁来打仗！

    朝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拿他毫无办法。

    只能撂下一句秋后算账。

    萧逸这些日子，每日为战事焦灼，顾不上洗漱。

    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满脸尘土，毫无贵公子的形象。

    倒像是个**，粗野汉子。

    他踢一脚土块，“这仗没法打了！石温和凌长治，都不是东西。不肯再发兵！他们是想让本公子战死在京畿地界上吗？”

    纪先生叹了一声，推演了无数种办法，始终困在兵力不足问题上。

    他小心翼翼建议，“公子有没有考虑过退兵？将防线往后撤。”

    萧逸一拳头砸在树干上，心情十分暴躁。

    “再坚持三日！三日后将防线后撤五十里。”

    “只怕坚持不到三日！乌恒主力正在源源不断的到来，将士们疲于战事，始终得不到休整，士气低迷。老夫以为，应该尽早后撤防线。”

    萧逸咬咬牙，“再困难，也要坚持三日。如果现在就开始后撤防线，本公子根本坚持不到燕云同到来。他虽然只带了八千兵马，好歹也算是兵强马壮，多少能替本公子分担一二。”

    纪先生叹了一声，只盼着这三日乌恒的进攻能缓一下。

    ……

    大魏京城就在前方，乌恒王庭欢呼雀跃，士气高涨。

    各个部落急着突破防线，进攻大魏京城。

    纪先生的盼望落空。

    乌恒的进攻没有放缓，反而越发猛烈。

    萧逸计划坚守三日再后撤，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仅仅一日，战事不利，就到了不得不后撤的地步。

    否则，他手上的兵马都要死在这里，他就成了光杆将军。

    后续的抵抗计划，也就无从谈起。

    连夜撤兵，后撤防线五十里。

    这个决定，属于先斩后奏，朝堂上下是在第二天才得知这个消息。

    就连石温，也只比朝臣提前半个时辰收到消息。

    朝臣哗然！

    萧逸死罪！

    死不死罪另说，局势真的已经恶化到这个程度了吗？

    乌恒真的会打到京城城下吗？

    乌恒可不是那群泥腿子反贼。

    真让乌恒打到京城城下，大魏离着亡国也不远了吧。

    如何是好！

    众臣忧心忡忡。

    太宁帝萧成义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呆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能言语。

    回过神来后，他拂袖而去。

    罗小年高喊“退朝”，急匆匆追上去。

    之后，石温，凌长治，包括政事堂几个大佬官员，齐齐来到兴庆宫思政殿。

    太宁帝萧成义一改朝会上的冷静呆滞，显得十分暴躁急切。

    “丞相，现在该怎么办？朕要怎么做才能阻挡乌恒兵峰？乌恒难道真的会兵临城下？难道朕要亡国之君？”

    政事堂的大佬们趁机发难，“石丞相，你不是说萧逸善战，有他统领兵马，一定可以阻挡乌恒兵峰。现在又怎么解释？”

    石温大怒，“萧逸一日三道奏折，天天都在喊兵力不足，粮草不足，你们是眼瞎还是耳聋？萧逸撤兵，防线后撤，此乃非战之罪。而是因为兵力悬殊。不懂兵，就不要胡说八道，误导陛下。”

    太宁帝萧成义急切问道：“哪里有兵？是不是只要有足够的兵马，萧逸就有办法挡住乌恒兵马？不如就地征兵！”

    石温当即驳回，“不可！乌恒都是百战老兵，就地征兵，一群连刀剑都不会耍的新兵蛋子冲上去就是送人头，还会影响士气和民心。”

    太宁帝萧成义急了，“那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乌恒兵临城下。你们身为臣子，大魏肱骨之臣，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朕做亡国之君？

    还是说，等乌恒打进京城，你们就要三呼万岁，摇身一变做乌恒的臣子。是不是还要砍下朕的头颅，给乌恒投名状？”

    “陛下息怒！”

    众臣惊慌。

    此乃诛心之言！

    “朕这口怒气熄不了！朕叫你们，不是让你们做哑巴，而是让你们想办法解决乌恒。朕不要做亡国之君。如果真到了亡国灭种那一刻，朕死之前，定要先宰了你们。”

    太宁帝萧成义撂下狠话，眼中全是杀意。

    他没有开玩笑。

    真到了亡国灭种的那一天，他会摔先杀光所有人。

    甚至，他心里头还冒出来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要屠城！

    当然，这个想法只是从脑子里面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毕竟不是真的疯子，做不出如此癫狂的事情。

    ……

    朝堂开始在京城城内征兵。

    京城小民生活得好好的，当然不想当兵打仗。

    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强制性征兵，每个坊市按照人口比例出人。

    一时间，城内怨声载道，无数人大骂朝臣不干人事。

    坊市内，天天都能听见哭声，骂声。

    有门路的人，早早找关系躲过兵役。

    没有门路花钱买兵役。

    既没钱，又没关系，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只能认命！

    一时间，京城大街小巷乌糟糟一团。

    原本的信心，荡然无存。

    京城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粮油价格应声而涨！

    ……

    燕云歌乘坐马车前往筑阳郡主府，面见母亲萧氏。

    她想和母亲谈一谈。

    “女儿已经准备好车马，侍卫，还有出行路线。母亲收拾收拾行李，即刻离开京城，去外面躲一躲。”

    萧氏放下茶杯，神色平静，“你让本宫出城躲避兵祸，本宫可不可以理解为萧逸私下里透露了消息给你，他挡不住乌恒兵峰。很快，乌恒就会兵临城下，是不是？”

    燕云歌抿了抿唇，“女儿恳请母亲出城躲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各路将领，正在率军驰援京城，只是时间不一。为了避免意外，请母亲尽快出城！”

    萧氏厉声说道：“本宫不走！你告诉我，萧逸还说了什么？他挡不住乌恒，京城城墙，墙高且深，难道也挡不住乌恒兵峰吗？年初，反贼围城，后来还不是被打跑了。”

    燕云歌苦口婆心，“母亲，这一次和年初反贼围城不一样。司马斗率领的反贼，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胜在人数多，其实并无多大威胁。但是乌恒全都是百战老兵，在西域的时候就打了几年仗，又和朝廷大军打了这么多年，个个经验丰富。一旦兵临城下，京城就会成为一座孤城。”

    萧氏闻言，自嘲一笑，“你的孝心，本宫心领了！但，本宫姓萧，是皇室宗亲，是‘章义太子’之女。百姓可以走，朝臣可以走，但是本宫不能走。”

    “母亲为何如此固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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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好汉

    “本宫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所有的亲人，都在这里，就在这里。你让本宫离开，本宫又能去哪里？本宫老了，没有年轻饶雄心壮志。如果有一京城城破，本宫愿意成为见证一切的那个人！”

    萧氏面色凄苦，心中早已经被哀伤填满。

    她叹息一声，看着外面阴沉沉的空，一如她的心情。

    大魏国祚一百多年，真的到了风雨飘摇，生死存亡的关头。

    她不愿意看见这一幕。

    但是身为萧家人，她又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幕。

    这是她的使命！

    也是她的宿命！

    她继续道：“人们都落叶归根！京城就是本宫的根。本宫在这里出生长大，经历了家破人亡。

    如今，本宫只想守着他们，守着这座城到死的那一。

    如果意注定京城城破，注定大魏亡国，本宫也要亲眼看着这个国是如何塌地陷，王朝是如何覆灭！

    死后，去见列祖列宗，本宫要细数每个饶功过是非。所有人都是罪人，这谁都逃不了！”

    燕云歌理解不了母亲萧氏对大魏这个破败王朝的情怀，到底怀有多深的感情。

    但是她能理解那种舍不得，放不下，宁愿死也要守护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心中的执念。

    这一刻，燕云歌意识到，劝解不会起到作用。

    她望着母亲萧氏，“母亲执意要留下来，可有想过会面临什么？郡主府上下数千人，他们愿意和京城共存亡吗？”

    萧氏笑了笑，“等你离开京城的那一，你把郡主府的人都带走。本宫早就想好了，郡主府以后都留给你，由你继承一牵”

    燕云歌心头大惊，母亲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吗？

    她紧握拳头，郑重道：“母亲真的认为，你不走，我能放心离开吗？你不走，我也不会离开。郡主府不是我的责任，那是母亲的责任。母亲要为郡主府几千人命负责！”

    萧氏却摇头，道：“本宫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负担不起郡主府上下几千饶性命。但是你可以！

    本宫已经给你父亲去信，也给你大姐姐云菲去了一封信，从今以后，郡主府归你所樱本宫争取，再为你弄个爵位。希望能弄替你弄个县主爵位。”

    “女儿不要什么爵位！女儿要母亲活着，要郡主府上下完完整整地活着。”

    萧氏笑了起来，“人迟早有一死，你能不能让本宫自己决定自己的死亡方式和时间？答应本宫，让本宫满足陪伴亲饶愿望，好吗？”

    “难道女儿不是你的亲人吗？二姐姐不是你的亲人吗？”

    “你们都有了归宿，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但是本宫的亲人，他们孤零零的，本宫放不下，舍不得。乖，听话！”

    燕云歌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一把抹掉眼泪，然后郑重道：“母亲不会死！女儿不会让你死！无论城破与否，无论王朝是否覆灭，女儿都不允许母亲擅自离开我们。我始终相信，人活着，才有希望！”

    萧氏叹息。

    母女二人，谁都服不了谁。

    ……

    萧逸节节败退，防线一再后撤。

    离着京城，只剩下最后五十里。

    五十里，生死线！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乌恒随时都有可能突破防线，兵临城下。

    萧逸手中的兵马，每都在减少。

    现如今，他手中兵马，已经不足一万人。

    而且，还都是一群疲兵，残兵。

    燕云同的救援，还在路上。

    其他地方武将的救援，更是遥遥无期。

    悲观绝望，弥漫在京城上空。

    他终于给燕云歌去了一封信。

    他告诉她，逃吧，逃得远远的。他会去找她！

    燕云歌看着简短的信件，泪水缓缓落下。

    接着，她提笔写信，怒骂萧逸。

    “你必须活着！好好活着！否则，你今日让本夫人做寡妇，本夫人明日就另外嫁人！”

    信件很快送到了萧逸手郑

    他看完，一脸哭笑不得。

    灰头土脸，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正经洗漱过。

    纪先生还称得上整洁，只是眼中满是红血丝，显然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

    一大把年纪，这么熬下去，当心油尽灯枯啊！

    他喝了口浓茶提神，“公子放弃吧！我们撤回京城，依靠京城城墙防守。不能将最后仅剩的一点兵马，白白牺牲啊！

    都是一群难得的老兵，撤回京城，好歹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白白牺牲，真是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乌恒兵马打到京城城墙下，是迟早的事情。公子坚守这么长时间，已经尽力了。没有人可以比公子做得更好！

    撤吧！不能再拿人命去填。你去看看，看看那群兵，他们眼中早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光芒。难道公子真的要打到只剩下一兵一卒，才肯罢手吗？”

    砰！

    萧逸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他不甘心！

    满心满眼不甘心就这么撤兵，白白让出通道，眼睁睁看着乌恒兵马张牙舞爪。

    这是奇耻大辱！

    是他从军这么多年，最大的失败！

    他真的不甘心！

    纪先生苦口婆心，“如果夫人在这里，她会支持公子死战不退吗？她会支持打到只剩下一兵一卒吗？以前公子还北军死脑筋，只会死战不退。如今公子竟然也犯了北军将军吴法同样的错。莫非是意如此？”

    萧逸怒道：“不一样！根本就不一样！吴法那个时候，那么多友军支援，粮草充足，完全可以退兵以待后续。本公子哪里有支援，哪里有友军？

    本公子自始至终就是在孤军奋战，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多一点兵源。石温和凌长治两个混账，死抓着手里那点兵马不肯放出来，什么要留下来保护京城。仗打到现在，已经是非战之罪！如果本公子有五万兵马，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他愤怒，沮丧，陷入了两难境地。

    退兵还是坚守？

    内心挣扎迟疑矛盾，他不甘心啊！

    纪先生坚持退兵，“夫人要公子活着，公子就一定要活着。就像夫人在信里面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退回京城，不定就能找出一线生机。”

    萧逸嗤笑一声，“退回京城，京畿犹如无人之境，乌恒兵马可以来去自如。大魏江山还能支撑多长时间？靠着京城城墙，难道就不会亡国吗？先生未免太乐观！”

    纪先生咬咬牙，厉声道：“如果大魏注定亡国，那么公子更应该保留火种，以图将来。公子得这么想，京城如果城破，不等于大魏覆灭。朝廷还有那么多兵马，总有办法扭转局势！”

    萧逸呵呵冷笑，一手掀翻了书案。

    他太痛苦，太煎熬！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燕云歌。

    如果她陪在自己身边，他肯定没有这么煎熬，仿佛度日如年。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给石温，给凌长治去信。还要给云歌去信。要不要退兵，明日见分晓。”

    距离京城五十里的距离，对于一日赶路几百里的传令兵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三封信，分别送到三家府邸。

    ……

    丞相府，平武侯石温看完信件，一声重重叹息。

    他对等候答复的传令兵道：“告诉你家公子，本侯同意他撤兵。罢了，本侯还是正式给他下一道公文，以免事后朝臣拿这件事攻击他。”

    ……

    凌府！

    凌长治迟迟没有作声。

    无人敢催促。

    妻子谢氏来到他身边，“不敢做决定，还是无法做决定？”

    凌长治握住她的手，“萧逸快完了，也就意味着很快，最多三五日，乌恒兵马就将兵临城下。京城保卫战，那么一点兵马，外加一群刚刚征召入伍的新兵，怎么包围。不如，你先回老家。你留在京城，我不放心。”

    谢氏神色凝重，“没有信心保住京城吗？”

    凌长治道：“总要做最坏的打算。我现在就给萧逸一道公文，同意他撤兵回京城。”

    谢氏叹了一声，“我走了，你怎么办？”

    凌长治笑了笑，“放心吧！无论如何，我这条命肯定能保住。”

    谢氏点点头，终于同意提早离京回弘农郡祖籍。

    ……

    萧府。

    燕云歌看着萧逸的来信，想笑又想哭。

    他竟然在信件里问她，如果退兵回京城，她会不会鄙视他。

    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

    眼下这个局面，退兵是明智的决定。

    保存有生力量，以老兵带新兵，才能快速组建起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

    将老兵都打光了，难道以后就要指望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吗？

    防线被突破，是迟早的问题。

    不过是早一，晚一的区别，影响不了大局。

    早点退回京城，还能多救几个老兵的性命。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写在信件上，交给传令兵。

    并且叮嘱道：“你告诉公子，不必灰心。打仗有输有赢，很正常。没人可以百战百胜，常胜将军不是那么好做的。经历过败仗，只要能吸取经验教训，过几又是一条好汉。我等着他回来。”

    传令兵拿着信件离去。

    一封信，两道公文，先后摆在萧逸面前。

    他，终于做了决定：退兵，撤回京城！彻底放弃京畿防线！

第462章 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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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恒兵马兵临城下！

    京畿大地满目疮痍！

    京城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恐慌！

    皇宫大内，皇帝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入睡。

    朝中大佬们陪着皇帝熬夜，想对策。

    一天之内，足足发出二三十道圣旨，全都是催促地方将领赶紧驰援京城。

    别管路途多遥远，有多少困难，最重要的是快！

    一定要尽快来到京城。

    救下京城，就是救下大魏江山。

    救下大魏江山，就是大魏的忠臣，裂土封侯指日可待！

    尤其是凉州兵马，皇帝一日内，连下三道圣旨给刘氏兄弟。

    别管刘章死不死，凉州是不是后院起火。

    凉州兵马作为朝廷重兵，就算前方有千难万险，也要派兵驰援京城。

    否则，就是朝廷逆臣。

    刘氏家族几代人攒下来的忠臣名声，皇帝一夜之间可以将其毁去。

    这是赤裸裸地威胁！

    王朝存亡关键，皇帝已经顾不得脸面，直接捅破了窗户纸，可谓是图穷匕见。

    没有人反对皇帝的决定，甚至没有人纠正皇帝的措辞！

    这个时候，谁敢唱反调，金吾卫就在大殿外面候着，皇帝只需一声令下，金吾卫就会冲进来抓人，杀头，抄家，诛族！

    皇帝疯了！

    朝臣们也只能陪着一起发疯，发狂！

    除了凉州兵马，皇帝还给幽州兵马燕守战下了一道旨意。

    先是夸燕守战忠君为国，是朝廷的忠臣。

    接着话锋一变：八千兵马太少，杯水车薪，不足以救援京城。要求幽州兵马全军南下，救援京城。

    凌长治问了一句，“陛下让幽州兵马全军出动，这是要求还是商量？”

    太宁帝萧成义冷冷一笑，“现在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朕告诉你们，朕若是做了亡国之君，在座的每一位，都要为大魏江山陪葬。若是不想死，就赶紧想对策。”

    凌长治抿着唇，面色严肃。

    他不动声色地和平武侯石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温手指头微微摆动。

    皇帝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解，只能顺着来。

    想办法弄点兵马救援京城，别管有用没用，至少能安抚皇帝的情绪。

    凌长治暗自冷哼一声。

    兵马？

    说得容易！

    方圆五百里，能找到一支可用的兵马，算他输！

    等等！

    他之前怎么忘了富贵山庄。

    他的消息要是没出错的话，富贵山庄应该有五千兵马。

    只是……

    哎……

    一声叹息。

    面对接近十万兵马的乌恒，五千兵马杯水车薪，不顶用啊！

    ……

    朝臣们就住在宫里面，陪着皇帝一起煎熬。

    金吾卫接管皇宫，禁军被派往城墙打仗。

    萧逸带着残兵撤回京城，在石温的周旋下，皇帝没有问罪，反而继续委以重任。

    让他领兵上城墙，出任守城将军一职，保卫京城。

    石温私下里同萧逸说道：“皇帝让你担任守城将军，摆明了就是要让你死战不退！京城一旦城破，皇帝就要让你给京城陪葬！”

    萧逸一脸mmp。

    撤回京城，连云歌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召进皇宫，接下守城将军一职。

    现在又让他和京城共存亡，不如让他直接死了算了。

    他满腔怒火，“老子不干了！我不当什么守城将军。你现在就撤我的职，将我打进诏狱。我去吃牢饭！”

    平武侯石温嘴角抽抽，“你想吃牢饭还没资格。诏狱早就住满了，现在被金吾卫抓起来，下场就是砍头。你要是想找死，你现在就去找金吾卫。”

    萧逸一脚踢翻小杌凳。

    小杌凳委屈，它招谁惹谁了。

    怎么每个人，上至皇帝，下至小吏，都拿它出气。

    真当它好欺负吗？

    怎么不拿椅子出气，不拿桌子出气？

    椅子和桌子：谁让你长得娇小玲珑，一脚踢过去，脚都踢不痛。

    这就叫身重自威。

    身不重自然不够威！

    小杌凳嘤嘤嘤……

    长得娇小玲珑，就不配享有家具该有的权益啊！

    这个世道太坏了。

    都不给小杌凳一条活路！

    石温冷哼一声，“你就算将丞相府砸了，你也必须接下守城将军一职，今日就给老夫上城墙打仗去。”

    萧逸眼一瞪，“这都是谁的责任？我天天上本请求增兵，每天都在提醒你们兵力不足，挡不了乌恒兵峰。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听，就是不肯增兵？”

    石温大怒，“就算把京城所有兵马都给你，你就能挡住乌恒兵峰吗？京城还要不要守？老夫就问你，要不要留点兵力保护京城？你当老夫故意刁难你，殊不知老夫已经尽力了。

    老夫连自己的家底子都派给了你，你还想怎么样？你把人打光了，败退回京城，老夫可有怪罪你？老夫不仅替你担责，还替你在皇帝面前开脱。没有老夫，你早就以失土之罪被处斩。”

    萧逸满腔怒火，“失土是我的责任吗？兵力不足，就算我有天大本事，也没办法凭空变出足够的兵力抵挡乌恒。

    如果当初，你被提拔为丞相的时候，私心没那么重，将豫州老兵派往边关前线，换一个人统领豫州兵马，而不是让石腊那个废物当豫州将军，乌恒左王部就不可能突破防线，也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砰！

    平武侯石温一拳头砸在桌上，“你的意思是，今日这一切，都是老夫的责任？你放肆！”

    萧逸梗着脖子，一副老子就是在给你定罪，你又拿我怎么样的态度。

    他怒道：“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坏起来。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石腊那个废物，他就是罪魁祸首。而你身为石腊的父亲，任人唯亲，你休想推卸责任！你把石腊交出来，老子今儿要宰了他！”

    “你给本侯闭嘴！”

    平武侯石温气得脑门发痛。

    丞相府谋士小声提醒萧逸，“公子明鉴，石腊大将军人不京城，这会还在边关前线，在崔大人麾下做事！”

    萧逸呵呵冷笑，“好啊！不愧是石丞相，打的好算盘。你当丞相大半年，京城可有一个家眷？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不将家眷接到京城，看来你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之祸！”

    “你放屁！朝堂党争凶猛，大局未定之前，本侯岂能将家人接到京城。说不准什么时候，本侯这个丞相就会被罢官去职。你不懂朝堂，就不要胡说八道！”

    “那你将石腊交出来，我要宰了他。”

    “你耳朵聋了吗，石腊不在京城，本侯如何交人？再说了，今日之祸，石腊没有责任！一切都是天意，是天意让大魏江山濒临覆灭。石腊，只是判断失误，他和你一样，同样是非战之罪！如果要治石腊死罪，那么你同样死罪！”

    萧逸气得胸口快要炸裂。

    他一拳头砸在门框上，门框应声而碎。

    他双目赤红，厉声说道：“你和皇帝让我担任守城将军一职，担负守城重任。我是何德何能，竟然能被如此重视。朝中无人了吗？”

    石温貌似平静地看着他，“你是对自己没信心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做守城将军？我就不信，靠着京城的城墙，你还守不住京城。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怕死，行不行？我不想和京城共存亡行不行？京城若是有一日城破，责任绝不在我身上。你最好和皇帝说明这一点，我绝不会背负不该我背负的罪名。还有，想让我守城，必须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不太过分，本侯可以直接答应你！”

    萧逸深吸一口气，重重说道：“让东平王府出京躲一段时间，以及筑阳郡主府，还有我的家眷。”

    平武侯石温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皇帝已经下了圣旨，要与京城共存亡。没有圣旨，谁都不许出城。现在只有南城门和东城门还能开放。两处城门都在禁军手中。禁军只听陛下的旨意行事。”

    萧逸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让你想办法让东平王府出城，让郡主府出城，让我的家眷出城。如果可以随便出城，我何需求你。”

    平武侯石温怒道：“你不要无理取闹。老夫已经尽其所能地帮你，别的要求就罢了。你现在提出让家眷出城，你知不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京城就乱套了。

    所有人都会争相出城，上至皇室宗亲，下至市井小民，蜂拥出城。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后果？你是要看着京城内乱吗？几十万人命，你怎么忍心？”

    萧逸厉声说道：“我守着京城，只要你肯配合，完全可以做到不惊动其他人悄悄出城。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事完了，我就去追杀石腊。我倒要看看石腊有几条性命够我杀！”

    “你敢！”

    “你不让我的人出城，我就是敢杀石腊！”

    这是赤果果地危险。

    舅甥二人，已经彻底撕破了面皮，刀剑相向。

    平武侯石温气得脑门生痛，看着萧逸的目光越发厌恶。

    他真想宰了这个小兔崽子。

    他深吸一口气，“皇帝同京城共存亡的想法很坚决，任何人都劝不动。想要出城，就不能惊动皇帝，金吾卫的屠刀可不是摆设。但是，一口气让上千人出城，此事难办，肯定会被人发现。”

第463章 两月（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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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要找借口！你是丞相，总能想出办法让大家出城。”

    萧逸寸步不让！

    让他死战，同京城共存亡可以。

    但是，必须确保他的家人平安无事。

    否则，他直接撂挑子不干。

    平武侯石温咬牙切齿，都快被气死了。

    “你能不能不要如此咄咄逼人！你也知道老夫是当朝丞相，除了你，没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更没人敢当面威胁老夫。”

    萧逸嗤笑一声，“舅舅明鉴，我若是不放肆，你会将我的威胁放在心上吗？你会答应我的条件吗？”

    “萧逸，你不要得寸进尺！你别忘了，你姓萧，你是宗亲权贵。大魏江山的存亡，你也有一份责任！”

    “我已经尽到了我的责任。区区两万，不足三万的兵马，还是一群杂牌兵，我足足拖延了乌恒一个月的时间，我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我的良心，更对得起我的姓氏。”

    平武侯石温气得砸桌子，怎么就说不通。

    萧逸跟着他一起砸桌子，半点不肯退让。

    谋士居中劝解，劝不住啊！

    两个人都是武将，脾气上头，那可是要杀人的。

    现在，就怕两个人刀兵相向打起来。

    如何是好！

    天可怜见，管事战战兢兢来到书房门外禀报。

    “燕，燕夫人在大门外求见！”

    “什么燕夫人，不见！”平武侯石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紧接着他回过神来，“等等。”

    管事胆战心惊等候在书房门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石温朝萧逸看去，“你把燕云歌叫来了？两口子齐上阵，一起对付老夫？”

    “胡说！我哪里知道云歌怎么会找过来。我撤回京城的事情，提前告诉了她。但是没说会在丞相府。”

    萧逸矢口否认。

    回城一两天，都还没有回过家。

    事情千头万绪，他是焦头烂额，接着还要上城墙。

    这一去，也不知下城墙是什么时候。

    会不会是城破人亡的那一天？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下城墙的那一天。

    想一想，还挺心酸的。

    他为大魏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他又得到了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纵然不甘心，可他也不能放弃自己的责任。

    虽然，他嘴上威胁石温，要撂挑子不干。

    可要是真让他干看着，什么都不做，他自己都受不了。

    有的人生来就是劳碌命，要承担大责任。

    他不敢说自己承担了多大的责任，他可以确定他这辈子是闲不下来的，就是世人常说的劳碌命。

    石温再次问他，“真不是你叫她来的？”

    萧逸翻了个白眼，“我恨不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就不用担心操心。我主动叫她过来，我疯了吗？你们发疯，别把我算在里面。”

    石温咬咬牙，对管事说道：“去将燕夫人请进来。”

    顿了顿，他又对萧逸说道：“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她来找老夫是另有要事。”

    萧逸挑眉，不作声。

    石温建议他：“你要不要到里间休整休整。老夫先和她聊聊。”

    萧逸摇头拒绝。

    好不容易见到亲亲娘子，叫他躲起来，像话吗？

    他早已经思念成灾，他绝不会躲起来。

    他反而走到门口，盼着能第一眼看见云歌。

    北风呼啸！

    天空中飘着雪花。

    太宁二年，京城第一场雪落下来。

    燕云歌身披大红色披风，手持黄铜手炉，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走进了丞相府。

    雪花落在披风上，红里点缀着白色雪花，真美！

    萧逸看得痴了！

    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焦灼，急切，愤怒，绝望，悲观……

    所有所有负面情绪，一瞬间都消失了。

    就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此时此刻，萧逸眼中只有她，独有她。

    就像是一幅画，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几步迎上去，冲她露齿一笑。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有点意外惊喜。

    “你也在？”

    “是啊，我也在！正打算忙完了这里的事情就回去看望你。你怎么来了？”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来见石丞相，有些话想和他说说。”

    “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你放心，我正在和石丞相谈条件，很快你和岳母大人就能出城。”

    燕云歌意外了一下，紧接着一笑，“是别的事情，我们先进去，一会你别说话。”

    萧逸好奇，“不是为了出城吗？”

    燕云歌摇摇头，先卖了个关子。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你还好吗？”

    萧逸咧嘴一笑，“挺好的。”

    她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也不戳破他的谎言。

    夫妻二人携手走进书房。

    平武侯石温起身，哈哈一笑。

    “哎呀，尴尬啊！老夫是该叫你燕夫人，外甥媳妇，还是四妹妹？这个辈分真是乱套了，糟糕，太糟糕！”

    燕云歌脱下披风，交给丫鬟。

    她含笑说道：“一见面，石丞相就给我出了个难题，叫我怎么回答才好。我看，我们还是各论各的吧。我称呼你一声丞相，你就随意！”

    “不能随意，万万不能随意。那就以夫人相称！”

    “多谢！”

    二人分宾主坐下。

    萧逸守在燕云歌身边，并不说话。

    石温扫了他一眼，哎呦，难得一见啊。

    萧逸也有平和的时候，不容易。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世间唯有燕云歌降得住萧逸。

    石温没有戳破，“燕夫人今儿登门拜访，肯定不是为了闲聊吧！有什么事情，是老夫能够帮忙的，尽管说来听听。”

    燕云歌喝了一口茶，“乌恒兵临城下，靠着京城这点兵力，我斗胆问一声，能守多长时间？”

    平武侯石温挑眉，“此乃军国大事，恕老夫不能实言相告。”

    一旁的萧逸插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眼下，京城人心惶惶，粮食价格飞涨，守城最难的就是如何安抚人心，众志成城。现在这个情况，想要让全城人同仇敌忾，一同抗敌，恐怕有点难。

    如果京城是一座空城，凭借现在的兵力，充足的粮草，守一年都不成问题。然而，眼下这个局面，两月内京城不能解围，随时都有城破的危险。”

    燕云歌听了后，眉头轻蹙。

    她问平武侯石温，“萧逸说得对吗？只能守两个月？”

    石温冷哼一声，“他是在危言耸听，两个月，那是最坏的情况。很快，就会有援兵来到京城，只要援兵一到，京城之围随时可解。”

    燕云歌接连发问：“援军何时到？凉州兵马指望得上吗？天寒地冻，万里冰封，南边的将士不适应北边的天气，肯定会耽搁在路上，恐怕半年能到京城，已经算速度快的。

    边关将领，除了对付乌恒，还要防着草原部落趁火打劫，只能抽调部分兵力南下支援。丞相大人可有计算过，两月内，有多少兵马能来到京城救援？

    除了我兄弟的八千兵马，可有其他将领明确表示要派兵驰援京城？如果两月内，只有我兄弟的八千兵马，到时候京城城破，丞相可有措施应对？”

    石温眉头紧锁，面目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要和萧逸一起危言耸听吗？”

    萧逸大怒，被燕云歌一个眼神给压制下去。

    她面色平静地说道：“我来，是想提醒丞相，该做最坏的打算。京城破，必须有措施应对。京城破，不等于国破。丞相切莫自误，被皇帝共存亡的决心影响到正常的判断力。

    皇帝现在是怒火中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但是，再煎熬几天，他就会冷静下来。那时候人的恐惧会占据上风。一旦皇帝开始恐惧，丞相可有对策应付？”

    平武侯石温干咽了一下。

    喉咙发干，很难受。

    他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听你的意思，京城一定会城破，地方将领一定不会救援京城？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燕云歌抿了抿唇，“就凭今年的气候，凭借我刚刚得到的消息。”

    “什么消息？气候又有什么问题？”

    燕云歌先是叹了一声，神情有些悲戚。

    她十分郑重地说道：“我的商队进出草原，带回来最新消息，西戎王庭趁着大魏和乌恒爆发战事，休养生息，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元气。

    入冬以来，草原连下数场冰雹，还下了冻雨，西戎牛羊死伤惨重。就在最近，有确切消息，西戎王庭正率军南下，准确趁机入关劫掠。

    这就意味着，边关将领，一个都不能动。无论是凉州兵马，还是幽州兵马……全都要防守边关，以防西戎入关和乌恒汇合。

    另外，南边今年冬天也是反常的冷，南边的将士最快也要明年三四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能到达京城。

    我基本上可以确认，未来两个月，除了我兄弟的八千兵马，京城得不到任何援军。光靠京城这点兵马守城，粮食价格飞涨，人心混乱，守住两个月已经是极限吧！

    丞相如果不早日采取措施应对，一旦城破，乌恒入城，你真要让陛下成为乌恒的阶下囚吗？后宫嫔妃被乌恒兵马肆意羞辱吗？届时，你石丞相就是天下第一罪人，你们石家全族族灭，都不足以平息民愤。所以，我今日特意登门，请丞相大人早做打算，切莫自误！”

第464章 放弃

    老谋深算的石温，也有张口结舌的时候。

    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判断力。

    “你确定西戎正在南下，确定他们要入关劫掠？”

    燕云歌重重点头，“如此大事，我岂敢编造瞎话哄骗。今年很难，明年更艰难。两月是守城极限，丞相大人还是早做打算吧。”

    “你想让老夫怎么做？你特意来找老夫，想来心中早有腹案。没有人想做亡国之臣，更没有人想要背负下骂名。老夫在国难当头之际被提拔为丞相，真乃时也命也！也不知老夫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平武侯石温连连感慨。

    操蛋啊！

    他做丞相还没有一年，就要面对泰山压顶的压力。

    国破山河碎，他一定会被史书记上一笔，遭到世世代代地羞辱。

    委屈吗？

    当然委屈！

    他比任何人都要感到委屈。

    他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错，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偏偏在大魏气数已尽的当头被提拔为丞相，注定要背锅，注定要被史书记载，要被后世人臭骂！

    他苦啊！

    燕云歌抿了抿唇，扫了眼书房，目光落在谋士身上。

    石温当即道：“他是老夫心腹。老夫的事情都不瞒他。”

    燕云歌点点头，又指了指里间。

    石温再次道：“里面没人。你若是不放心，就让萧逸进去检查。”

    萧逸还当真了，果然跑到里间检查，确定无人偷听。

    石温气得胡子抖三抖。

    特么的，这是什么见鬼的外甥，分明是克星吧。

    生来就是气他的，没被气死，都是他命大。

    难怪老东平王气得将萧逸逐出家谱，他就是个祸害啊！

    确定书房内只有他们四人，燕云歌才开口道，“京城很大概率会守不住。即便守住，估摸都会出现人吃饶情况。那是人间地狱啊！”

    石温和萧逸还算镇定，谋士明显抖了抖。

    人吃人？！

    史书上有很多次记载。

    出现人吃饶情况，无一例外，那都是乱世。

    石温舔了舔嘴唇，“你凭什么认定京城会出现人吃饶情况？”

    燕云歌道：“就凭我清楚知道京仓的存粮。丞相大人如果不相信，明儿你派心腹彻查京城存粮，你会发现，京城的粮食恐怕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了。

    我再得直白些，今年秋收，大部分的粮食就没入库，全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存放。如果派兵去城外运粮，乌恒岂能坐视不理。基本上可以确定，外面的粮食进不了京城。”

    石温瞠目结舌，“秋收粮食没入库？老夫怎么不知道此事？”

    “丞相忙着和政事堂内斗，秋收时候，户部和少府根本插不上手。你不知道粮食没入库，情有可原。”

    石温气得脸色涨红，“他们为什么不将粮食入库？”

    燕云歌道：“为了方便吧！战事激烈，将粮食入库，再运送到边关防线，徒增两成损耗，外加多出许多事情。粮食只记账不入库，边关需要粮食的时候，直接从地方上起运，更能节省人力物力，还能节省损耗。

    这本是一个善政，哪里想到会遇到乌恒兵临城下。现在再派人去运送粮食已经来不及了！”

    石温气得砸桌子，质问道：“那么之前一个月，少府再干什么？京城没粮，少府就半点不着急。”

    燕云歌正色道：“一个月前，还有大宗粮食进入京城。现在是冬，千里冰封，寒地冻，本来就不方便运输。少府打算开春之后，河水解冻，用水运运送粮食，节省时间和人力，这么打算无可厚非。只能计划赶不上变化。”

    “少府误我啊！”

    石温想哭！

    他现在的处境，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一件事情顺利。

    要兵，没有兵。

    要粮，没有粮。

    京城怎么守！

    他朝萧逸看去。

    萧逸板着脸，“你确保稳定人心，稳定朝堂，我保证守住两个月。”

    石温叹了一声，太难了！

    做什么丞相，分明是下地狱啊！

    这就是地狱模式，不让人活的节奏。

    他扶额一叹，“不足三个月的粮食，也就是，最晚就是支撑到明年二月。那时候河水刚刚开始解冻。呵！这是要老夫去死啊！”

    燕云歌提醒道：“很大可能京城守不住。城里几十万人口，外加上万的皇室宗亲，达官显贵，世家大族，还有宫里，丞相大人就没想过对策吗？”

    石温盯着她，“你想什么？你想让老夫怎么做，直接开口吧。不用如此迂回曲折。”

    燕云歌正色道：“带着皇帝百官出城吧！放弃京城！”

    一句话，石破惊！

    石温都被震惊在当场。

    萧逸也是被震得一愣一愣。

    谋士更是被吓得目瞪口呆，两股战战。

    难怪燕夫人要求清场。

    这番话，的确不能传出去。

    甚至听都不该听见。

    在他们的观念里，或者他们的朴素想法，从未有放弃京城，带皇帝出城躲避战火的念头。

    世人朴素想法，京城破，意味着亡国。

    皇帝就该和京城共存亡。

    京城，就是一个王朝的象征。

    京城都被敌人打了下来，这个王朝离着覆灭还远吗？

    带着皇帝百官出城，放弃京城，这是任何人都不会有的想法。

    太可怕！

    这等于是放弃了自己的信仰和节操！

    甚至是放弃了自己的文化！

    这是杀人诛心啊！

    石温连连摇头，“不！不能这么做！老夫情愿死，也不能带着皇帝逃跑！”

    燕云歌严肃道：“丞相可以将这件事理解成逃跑，也可以理解成保护。保护陛下，保护王朝火种，保护百官和百姓的性命。以一人之牺牲，成全几十万饶性命。

    功过是非，后世自有定论。相信后世一定有很多人赞同丞相大饶做法。试想一下，如果不带着皇帝百官百姓离开，京城城破，等待大家的是什么？不是死亡！死很容易，难的是生不如死。

    乌恒在大魏耗了这么多年，终于攻下大魏京城，丞相莫非以为乌恒会待皇帝如上宾？更有可能会将皇帝当牛羊猪马，肆意羞辱吧！届时，恐怕大家都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死！

    还有后宫嫔妃，她们会遭遇什么事情，还需要我提醒吗？比起逃跑，到底哪一个后果更让人难以接受？是眼睁睁看着皇帝嫔妃被羞辱奴役，生不如死！还是带着大家放弃京城，另寻地方安置，保存实力再图将来？”

    石温脸色煞白。

    谋士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

    诛心之言啊！

    燕夫人一番话，分明就是诛心之言。

    太惨了！

    皇帝和嫔妃被当做牛羊猪马对待，那个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受不了。

    真要到了那一，死又不能死，那真是生不如死。

    太惨了！

    比起亡国灭种都要更加惨烈。

    届时，死才是解脱，才是幸福！

    谋士眼睛通红，眼泪都快落下。

    燕云歌继续加重砝码，“丞相同乌恒打过很多交道，乌恒人是什么行事作风，丞相比我更清楚。很有可能，他们对待皇帝宫妃的做法，比我的更恶劣百倍。

    饶尊严，呵呵，那时候还有什么尊严可言。怕是活得连猪狗都不如。哪里是人啊，分明就是两脚羊！”

    一声两脚羊，谋士直接吓得跪在地上！

    燕云歌扫了眼谋士，眼神鄙夷，如川如何做谋士。

    谋士委屈。

    谁谋士就一定要不怕地不怕。

    石温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逸也是一脸凝重。

    舅甥二人都在沉默，深思，斟酌，权衡！

    许久，石温长叹一声。

    “这是最坏的情况？！”

    燕云歌嗤笑一声，“丞相大人经历的事情比我吃过的盐都要多，你认为还会有意外惊喜发生吗？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吗？当事情开始变坏的事情，就该意识到，情况只会越来越坏。

    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附和这个规律。这个时候，需要当权者当机立断，拥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丞相身为百官之首，又是皇帝心腹谋臣，注定要承担这个责任，做一个决定。即便背负下骂名，也要有这个决心。”

    石温揉着眉心，很发愁。

    太难了！

    燕云歌将最难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此时此刻，他身负千钧重压，已经疲惫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燕云歌又道：“如果丞相是担心名声，你养的那群读书人，此时也该派上用场了。我这里起草了一份辞模板，可供参考！”

    人在国在，人亡国亡！

    壮士断腕，只为明！

    牺牲我一人，成全全下！

    这就是中心思想。

    围绕着中心思想，足以做出千百遍花团锦簇的文章，替石温洗白白。

    燕云歌内心吐槽，她真的是用尽了全力，连洗白文章的中心思想都给想好了。

    她容易吗？

    太难了！

    大家都太难了！

    石温面色青紫白变幻个不停。

    想来，他也在纠结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事关重大，老夫一人做不了主！”

    石温终于开口话。

    燕云歌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来人，去请凌大人过府一叙。告诉他，老夫有大的要紧事找他商量。”

第466章 命重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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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温很心酸。

    他，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竟然成了萧逸那个混小子的出气筒！

    还有没有天理！

    他受了莫大的委屈，他找谁说理去？

    太欺负人！

    偏偏他又不能对燕云歌发作。

    郁闷啊！

    燕云歌促狭一笑，“其实丞相应该高兴，萧逸他没将你当做外人，才会拿你出气。这很难得！”

    石温哼哼两声，“休想哄骗老夫！萧逸那个兔崽子，他怎么不在你面前发脾气？可见，他心里头是有亲疏远近之分。老夫对他而言，就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放弃的那个疏远人物。”

    燕云歌当然要替萧逸辩解两句，“丞相大人误会了，他不会放弃你，否则他不会听你的话接下北军那副烂摊子，更不会接下守城将军一职。一直以来，他都很听你的话。这一次，他发火，是因为你辜负了他。”

    石温大怒，“老夫没有辜负任何人，更没有辜负他。老夫已经尽到了责任，也尽了最大的努力。老夫所做的一切，可以说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更对得起皇帝的信任。”

    燕云歌低头一笑，不和他争执。

    石温也是气冲冲，喝着茶解闷。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下人禀报，凌长治凌大人到了。

    正好，萧逸也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一改之前灰头土脸的模样，又恢复了贵公子的形象。

    他很担心，进门就问燕云歌，“他有没有为难你？”

    石温气得吹胡子瞪眼。

    燕云歌含笑说道：“谁都没有为难我！凌大人到了，要不要去门口迎一迎？”

    “不去！”萧逸傲娇得很。

    凌长治算个屁，没资格让他迎接。

    他现在还是满肚子怨气。

    他可是记恨着，他在外面打乌恒，老命都拼上了，凌长治和石温两个人死活不肯增兵。

    这事他可以记恨一辈子。

    他就是这么小气。

    燕云歌也不勉强他，只是对书房唯一的闲人谋士看了眼，让他自行领会。

    谋士领会得当，赶紧出门迎接凌长治。

    石温呵呵一笑，到底是谁家谋士，怎么开始听燕云歌的吩咐？

    燕云歌是在反客为主啊！

    呵呵……

    燕云歌说道：“丞相别不高兴！”

    “老夫没有不高兴！老夫项上人头已经快保不住，没时间生气。”

    萧逸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和云歌说话客气点。

    石温气得半死，小兔崽子！

    ……

    片刻，谋士领着凌长治来到书房。

    外面的雪下大了。

    凌长治的披风上，短短路程，就积了一层层薄薄的积雪。

    他带着三九寒天的寒意，走进温暖的书房，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在丞相府的书房看见燕云歌，他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石温微微挑眉，这一刻，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率先开口，“这么冷的天，老夫特意派人请你过来，是有一件大事商量。”

    凌长治目光扫视全场，张口问道：“莫非丞相有了抗敌的对策？还是有了保命对策？”

    石温呵呵一笑，“燕夫人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她的意思是，京城肯定守不住，迟早会城破。她建议我们早做打算，必要的时候，带着皇帝百官弃城而逃，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果然到了这个地步，是吗？”凌长治的反应太镇定，太平静。

    似乎他早就想到了一切。

    石温和萧逸都盯着他看，怀疑他和燕云歌，早在私下里就达成了协议。

    燕云歌缓缓摇头，她和凌长治在今天之前没见过面，更不存在交易。

    凌长治也在否认，“我以为丞相早该意识到，放弃京城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误以为你已经在私下里开始做准备。难道丞相是经过燕夫人提醒，才有了弃城的想法吗？现在才开始准备，会不会晚了点。”

    石温震惊，指着他，“你，你竟然也在考虑放弃京城？你可是凌家人，是读书人的榜样，你怎么可以放弃京城？”

    京城，是信仰，是三观，是一个读书人的操守坚持。

    国难当前，放弃京城，等于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三观和操守。

    这要是传出去，凌长治还要不要在官场混？

    读书人，按理都应该和京城共存亡，誓死保护京城，这才符合一个读书人的气节啊！

    凌长治身为读书人的榜样，怎么可以有主动放弃京城逃跑的想法。

    太幻灭！

    这是哪门子读书人。

    凌长治微微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读书人，却不是迂腐的读书人。我知道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石温连连摇头，凌长治的表现太冲击他的三观。

    “你们读书人，不都是将气节看得比性命更重要吗？为了守护你们的骨气和傲气，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性命。为什么你这么怕死？你到底是不是读书人？你们凌家人的名声还要不要？”

    石温气坏了。

    他时常检讨自己太过市侩，不够儒雅文青。

    没想到凌长治竟然比他更怕死！

    那他检讨个屁啊！

    他过去几个月，一直在纠结自己的操守不如读书人，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天啦！

    他到底是有多蠢，竟然被凌长治这帮读书人给蒙骗了。

    什么操守，什么信仰，都是狗屁啊！

    凌长治没有半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我是凌氏家族长房嫡长子，是凌氏家族下一任族长兼家主，我的性命很重要。我当然不能和京城共存亡。”

    石温指着他的脸，气得发抖，“你你你……老夫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读书人！”

    凌长治哈哈一笑，“丞相冷静！丞相还要靠着我，才有把握说服朝臣说服皇帝放弃京城，尽快弃城保命。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朝臣们有多固执，丞相大人早已经领教过。所以，丞相不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指责我的操守上面，还是赶紧商量弃城计划吧！”

    石温一声叹息，“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不如你啊！难怪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你们凌家有了你，还能继续荣华富贵一百年。”

    凌长治正色道：“如果京城城破，我们都还没有离开京城的话，所有人的荣华富贵都无从谈起。凌家不能有背叛者，更何况还是异族。所以，我们必须在京城城破之前离开。敢问一声，京城保卫战，最长能坚持多久？”

    燕云歌回答他，“最多两月。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以一个半月为时间界限，争取半个月后开始陆续撤离京城。京城几十万小民的性命，总不能坐视不理，任由他们沦为乌恒刀下亡魂。我希望，一个月内，可以开始撤退京城小民。”

    凌长治点点头，“时间很紧迫，一天都不能耽误。说服朝臣，这个任务本官可以承担，基本上有把握说服他们。皇帝那里，就只能靠丞相。”

    石温发愁，“皇帝现在正在发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想让他冷静下来，估摸还要等好几天。”

    凌长治厉声说道：“不让再等下去，我们耽误不起那么长的时间。想想办法，赶紧让皇帝冷静下来，别总想着拉着大家伙一起陪葬，说什么要和京城共存亡的话。“

    石温发愁，有点难办啊！

    燕云歌提醒道：“让陶太后出面吧！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能继续将陶太后圈禁起来。皇帝再疯狂，也有怕的时候。让陶太后打醒他。”

    “这办法能行吗？”

    燕云歌点点头，“陶太后没有那么强烈的责任感，更容易被说服。说服她的人，可以是定陶公主，也可以是平亲王。”

    “平亲王能同意弃城保命？”石温很怀疑。

    他不了解平亲王萧成文，无法准确判断。不由得朝萧逸看去。

    萧逸眼一瞪，“看我作甚？想要说服萧成文，我没把握。我今天就要上城墙，也没时间。”

    石温又朝凌长治看去。

    凌长治连连摆手，“我只负责说服朝臣，平亲王我和他不熟，没打过交道。”

    石温的目光，最后落在燕云歌脸上，“那么，就只能麻烦燕夫人走一趟平亲王府。”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萧逸不乐意了，“我家云歌替你出谋划策，凭什么还要为你跑腿打杂。她又不是你的兵。”

    石温胡子抖了抖，萧逸是专门来拆台的吧！

    这个混账东西！

    他怒道：“这里没你的事，你赶紧上城墙。不到城破那天，你不准下城墙一步。剩下的事情，我们自会办好。”

    萧逸不肯走，“先把话说清楚，你这意思是让我给所有人断后？我的命不值钱是不是？”

    “因为即便京城城破，你也有办法逃命。换了其他人，必死无疑。所以老夫才让你上城墙，才让你断后。老夫是信任你，不是要让你送命！”

    石温理直气壮，简直臭不要脸。

    萧逸一拳头砸在桌上，“我要护送家眷出城，没空给你们断后。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责任。”

    石温厉声说道：“燕夫人不需要你护送，她本事比你强。你就不要胡搅蛮缠，赶紧上城墙吧！”

第466章 命重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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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温很心酸。

    他，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竟然成了萧逸那个混小子的出气筒！

    还有没有天理！

    他受了莫大的委屈，他找谁说理去？

    太欺负人！

    偏偏他又不能对燕云歌发作。

    郁闷啊！

    燕云歌促狭一笑，“其实丞相应该高兴，萧逸他没将你当做外人，才会拿你出气。这很难得！”

    石温哼哼两声，“休想哄骗老夫！萧逸那个兔崽子，他怎么不在你面前发脾气？可见，他心里头是有亲疏远近之分。老夫对他而言，就是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放弃的那个疏远人物。”

    燕云歌当然要替萧逸辩解两句，“丞相大人误会了，他不会放弃你，否则他不会听你的话接下北军那副烂摊子，更不会接下守城将军一职。一直以来，他都很听你的话。这一次，他发火，是因为你辜负了他。”

    石温大怒，“老夫没有辜负任何人，更没有辜负他。老夫已经尽到了责任，也尽了最大的努力。老夫所做的一切，可以说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更对得起皇帝的信任。”

    燕云歌低头一笑，不和他争执。

    石温也是气冲冲，喝着茶解闷。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下人禀报，凌长治凌大人到了。

    正好，萧逸也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一改之前灰头土脸的模样，又恢复了贵公子的形象。

    他很担心，进门就问燕云歌，“他有没有为难你？”

    石温气得吹胡子瞪眼。

    燕云歌含笑说道：“谁都没有为难我！凌大人到了，要不要去门口迎一迎？”

    “不去！”萧逸傲娇得很。

    凌长治算个屁，没资格让他迎接。

    他现在还是满肚子怨气。

    他可是记恨着，他在外面打乌恒，老命都拼上了，凌长治和石温两个人死活不肯增兵。

    这事他可以记恨一辈子。

    他就是这么小气。

    燕云歌也不勉强他，只是对书房唯一的闲人谋士看了眼，让他自行领会。

    谋士领会得当，赶紧出门迎接凌长治。

    石温呵呵一笑，到底是谁家谋士，怎么开始听燕云歌的吩咐？

    燕云歌是在反客为主啊！

    呵呵……

    燕云歌说道：“丞相别不高兴！”

    “老夫没有不高兴！老夫项上人头已经快保不住，没时间生气。”

    萧逸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警告他，和云歌说话客气点。

    石温气得半死，小兔崽子！

    ……

    片刻，谋士领着凌长治来到书房。

    外面的雪下大了。

    凌长治的披风上，短短路程，就积了一层层薄薄的积雪。

    他带着三九寒天的寒意，走进温暖的书房，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在丞相府的书房看见燕云歌，他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石温微微挑眉，这一刻，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率先开口，“这么冷的天，老夫特意派人请你过来，是有一件大事商量。”

    凌长治目光扫视全场，张口问道：“莫非丞相有了抗敌的对策？还是有了保命对策？”

    石温呵呵一笑，“燕夫人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她的意思是，京城肯定守不住，迟早会城破。她建议我们早做打算，必要的时候，带着皇帝百官弃城而逃，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果然到了这个地步，是吗？”凌长治的反应太镇定，太平静。

    似乎他早就想到了一切。

    石温和萧逸都盯着他看，怀疑他和燕云歌，早在私下里就达成了协议。

    燕云歌缓缓摇头，她和凌长治在今天之前没见过面，更不存在交易。

    凌长治也在否认，“我以为丞相早该意识到，放弃京城是迟早的事情。甚至误以为你已经在私下里开始做准备。难道丞相是经过燕夫人提醒，才有了弃城的想法吗？现在才开始准备，会不会晚了点。”

    石温震惊，指着他，“你，你竟然也在考虑放弃京城？你可是凌家人，是读书人的榜样，你怎么可以放弃京城？”

    京城，是信仰，是三观，是一个读书人的操守坚持。

    国难当前，放弃京城，等于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三观和操守。

    这要是传出去，凌长治还要不要在官场混？

    读书人，按理都应该和京城共存亡，誓死保护京城，这才符合一个读书人的气节啊！

    凌长治身为读书人的榜样，怎么可以有主动放弃京城逃跑的想法。

    太幻灭！

    这是哪门子读书人。

    凌长治微微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是读书人，却不是迂腐的读书人。我知道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石温连连摇头，凌长治的表现太冲击他的三观。

    “你们读书人，不都是将气节看得比性命更重要吗？为了守护你们的骨气和傲气，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性命。为什么你这么怕死？你到底是不是读书人？你们凌家人的名声还要不要？”

    石温气坏了。

    他时常检讨自己太过市侩，不够儒雅文青。

    没想到凌长治竟然比他更怕死！

    那他检讨个屁啊！

    他过去几个月，一直在纠结自己的操守不如读书人，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天啦！

    他到底是有多蠢，竟然被凌长治这帮读书人给蒙骗了。

    什么操守，什么信仰，都是狗屁啊！

    凌长治没有半点愧疚，反而理直气壮，“我是凌氏家族长房嫡长子，是凌氏家族下一任族长兼家主，我的性命很重要。我当然不能和京城共存亡。”

    石温指着他的脸，气得发抖，“你你你……老夫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读书人！”

    凌长治哈哈一笑，“丞相冷静！丞相还要靠着我，才有把握说服朝臣说服皇帝放弃京城，尽快弃城保命。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朝臣们有多固执，丞相大人早已经领教过。所以，丞相不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指责我的操守上面，还是赶紧商量弃城计划吧！”

    石温一声叹息，“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夫不如你啊！难怪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你们凌家有了你，还能继续荣华富贵一百年。”

    凌长治正色道：“如果京城城破，我们都还没有离开京城的话，所有人的荣华富贵都无从谈起。凌家不能有背叛者，更何况还是异族。所以，我们必须在京城城破之前离开。敢问一声，京城保卫战，最长能坚持多久？”

    燕云歌回答他，“最多两月。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以一个半月为时间界限，争取半个月后开始陆续撤离京城。京城几十万小民的性命，总不能坐视不理，任由他们沦为乌恒刀下亡魂。我希望，一个月内，可以开始撤退京城小民。”

    凌长治点点头，“时间很紧迫，一天都不能耽误。说服朝臣，这个任务本官可以承担，基本上有把握说服他们。皇帝那里，就只能靠丞相。”

    石温发愁，“皇帝现在正在发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想让他冷静下来，估摸还要等好几天。”

    凌长治厉声说道：“不让再等下去，我们耽误不起那么长的时间。想想办法，赶紧让皇帝冷静下来，别总想着拉着大家伙一起陪葬，说什么要和京城共存亡的话。“

    石温发愁，有点难办啊！

    燕云歌提醒道：“让陶太后出面吧！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能继续将陶太后圈禁起来。皇帝再疯狂，也有怕的时候。让陶太后打醒他。”

    “这办法能行吗？”

    燕云歌点点头，“陶太后没有那么强烈的责任感，更容易被说服。说服她的人，可以是定陶公主，也可以是平亲王。”

    “平亲王能同意弃城保命？”石温很怀疑。

    他不了解平亲王萧成文，无法准确判断。不由得朝萧逸看去。

    萧逸眼一瞪，“看我作甚？想要说服萧成文，我没把握。我今天就要上城墙，也没时间。”

    石温又朝凌长治看去。

    凌长治连连摆手，“我只负责说服朝臣，平亲王我和他不熟，没打过交道。”

    石温的目光，最后落在燕云歌脸上，“那么，就只能麻烦燕夫人走一趟平亲王府。”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

    萧逸不乐意了，“我家云歌替你出谋划策，凭什么还要为你跑腿打杂。她又不是你的兵。”

    石温胡子抖了抖，萧逸是专门来拆台的吧！

    这个混账东西！

    他怒道：“这里没你的事，你赶紧上城墙。不到城破那天，你不准下城墙一步。剩下的事情，我们自会办好。”

    萧逸不肯走，“先把话说清楚，你这意思是让我给所有人断后？我的命不值钱是不是？”

    “因为即便京城城破，你也有办法逃命。换了其他人，必死无疑。所以老夫才让你上城墙，才让你断后。老夫是信任你，不是要让你送命！”

    石温理直气壮，简直臭不要脸。

    萧逸一拳头砸在桌上，“我要护送家眷出城，没空给你们断后。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责任。”

    石温厉声说道：“燕夫人不需要你护送，她本事比你强。你就不要胡搅蛮缠，赶紧上城墙吧！”

第467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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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认为丞相的处置，不太妥当，而且无情！”

    燕云歌轻声细语，却颇有分量。

    眼看着萧逸被欺负，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她得替萧逸争取应有的权益。

    石温对燕云歌的态度，对比萧逸的态度明显好多了。

    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萧逸一脸恼怒，特么的，他天天打生打死，都开始拼命了，都得不到一句好话。

    自家亲亲娘子，随便往那里一坐，就能得到足够的尊重和重视。

    当然，他不是嫉妒云歌。

    他就是不忿石温的两副嘴脸。

    特么的，欺人太甚！

    燕云歌喝了一口茶，“凌大人没话说吗？”

    凌长治含笑摇头，“本官听你说，不插手此事。”

    燕云歌挑眉一笑，“丞相大人让萧逸守城，甚至是断后，没问题。谁让他本事大，能力强，别人承担不了的重担，他能担起来。偏偏他又姓萧，活该要担起这副重担。”

    萧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云歌是在维护他，还是在骂他啊！

    燕云歌继续说道：“常言道，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丞相大人现在的做法，委实有些过分，你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是嫌弃他死得不够快吗？”

    石温蹙眉，“老夫绝无此意！”

    “我相信丞相不是有意要伤害萧逸。那么，我们就来谈一谈，守城和断后的权利吧！”

    “什么权利？”石温一脸懵逼。

    凌长治坐在一边看笑话，看得津津有味。

    燕云歌正色道：“他日，丞相带着皇帝百官逃离京城，京城内的物资，肯定没办法全部带走。这些物资，请丞相发一道公文，你们走后，全由萧逸接管。

    包括皇宫里面的所有物件，小至一根针，大到皇帝内库，全权由他接管处置。与其便宜了乱民和乌恒，不如便宜给萧逸，就当是奖励他为皇帝百官断后的功劳。别忘了还有少府库房，以及少府的匠人！”

    石温胡子抖三抖，这是要趁火打劫啊。

    “老夫猜一猜，燕夫人不是在替萧逸谋粮草，分明是在替自己谋划好处吧。要物资就算了，还要匠人，敢问燕夫人想干什么？”

    石温是个老狐狸，自然从燕云歌的要求中，看出了非同一般的关键。

    燕云歌轻咳一声，“我和萧逸是夫妻，我们夫妻一体。丞相将我们分开讨论，不合适吧。有点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的意思。”

    石温呵呵一笑，“老夫可以下一道公文，等皇帝百官离开京城后，由萧逸接管京城内所有物资，包括皇宫大内。但是少府的匠人，老夫要带走，一个都不留给你。”

    他还故意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仿佛是在说：老夫一切看穿了你的阴谋，休想得逞。

    燕云歌甩了个白眼给他，格外嫌弃轻蔑，“丞相大人未免太小气。你让萧逸断后，至少要给他几个器械匠人，以防万一。否则，等你们刚出城一百里，萧逸就放弃了京城，那可不好办啊！”

    “你你你……”

    石温震惊于燕云歌的厚颜无耻，如此漂亮的女子，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结果一开口就是要命的威胁。

    真是岂有此理。

    凌长治看到这一幕，乐呵得不行！

    哈哈哈……石温吃瘪，可喜可贺。

    萧逸嘴角上翘，也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还是自家娘子手段厉害，瞧石温脸色都变了，变成了猪肝色。

    “凌长治，你身为御史大夫，三公之一，你就一句话不说？”

    石温直接将怒火洒在凌长治身上。

    不能他一个人难受。

    要难受，大家一起难受。

    凌长治轻咳一声，“本官认为燕夫人的话很有道理。萧逸断后，为了确保他能守住京城，守足两个月，甚至超过两个月，理应给他足够的物资还有匠人。

    丞相大人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吝啬，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反正是少府的匠人，又不是丞相府的匠人。”

    石温气得没话说，挥挥手，“罢了，罢了，全都依着你们。物资给你们，匠人给你们。还想要什么？”

    燕云歌直接开口，“请丞相借我几个土夫子。”

    石温眼睛一瞪，“你想干什么？京城城墙城高且深，又有护城河，土夫子可没有用。土夫子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从京城城墙下面挖一条地道。”

    “丞相误会我了。我不是要在京城挖地道。你只管把人借给我，我不做犯忌讳的事情。”

    “真的？”石温半信半疑。

    他总觉着燕云歌的信誉，还需要再看看。

    燕云歌郑重点头，“千真万确。”

    石温眼珠子一转，“借人给你可以，你答应老夫说服平亲王，确保平亲王说服陶太后。”

    “可以！”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

    鹅毛大雪飘洒而下。

    马车车顶已经覆盖了一层两寸厚的积雪。

    萧逸亲手扶着燕云歌坐上马车。

    他跟着上马车，猛地抱紧她。

    “舍不得你。石温老贼，竟然让我今日就上城墙，连一个晚上都不肯给我。”

    燕云歌窝在他的怀里，咯咯咯地发笑。

    萧逸冷哼一声，“你还笑！为什么不让我护送你出城，我不放心你和大家！”

    燕云歌紧握住他的手，“安心守城，我会将东平王府，郡主府，都平安带出京城。你的任务，一是守城，确保大家都能顺利逃离京城。二是皇帝百官走了后，尽快接管所有物资，确保没有乱民打劫。我已经安排了足够的人手，车马，沿途运送物资。”

    萧逸眼睛都睁大了，“你，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连运送物资的车马人手都准备好了？”

    燕云歌重重点头，“我从不做无准备的事情。既然敢斗胆提出皇帝百官弃城，自然要做到有备无患。难道你想将京城完整地留给乌恒吗？”

    “当然不想！”

    燕云歌笑了起来，“我也不想。我们努力留一座空城给乌恒，除了房子，能带走的全带走。没有柴火取暖，就用家具取暖。

    总之，要让乌恒付出惨痛代价，千辛万苦结果只拿下一座空空如也的京城。我已经给云同去信，他会配合你，在城外阻击乌恒，确保乌恒无力骚扰出城的队伍。”

    “难怪你说半个月后开始安排出城。那个时候，云同的八千兵马应该到了京畿。

    “正是！这一次压力全在你身上，我很担心。”

    萧逸笑了起来，“别担心我！我虽然不是绝世名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待到城破那天，我会南下去找你。”

    燕云歌仰着头，郑重说道：“我会等你。”

    “安全后，派人给我送个消息，我就知道去哪里找你。”

    萧逸突然信心满满。

    只要有云歌支持他，他内心就感到充实，不再焦灼急躁。

    他要稳扎稳打，让乌恒在京城城墙下，堆满乌恒人的人头。

    马车没有回萧府，而是径直前往北城门。

    燕云歌亲自送萧逸上城墙。

    夫妻二人，依依惜别，着实不舍。

    萧逸深吸一口气，他的脚步终于跨出马车，大步朝城墙走去。

    燕云歌坐在马车上，目送他离去。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她同纪先生说道：“我将公子交给先生，先生务必照看好他。到了不得不放弃的时候，请先生务必当机立断，不可让他恋栈不去。”

    纪先生应下，“夫人放心，真到了不得不放弃的时候，就算是将公子打晕，也要将他带下来。”

    燕云歌轻声一叹，“先生有没有放心不下的人，给我名单，我来安排他们出城。”

    纪先生也没客气，拿出一份名单，“这些年受了不少人的恩惠，一直无以为报。这一次，就借夫人的人，回报他们。”

    燕云歌收下名单，郑重说道：“先生放心，我来替你报恩。”

    “多谢夫人！”

    “客气！”

    ……

    马车缓缓驶离城墙。

    纵然不舍，也要离去。

    时间紧迫，燕云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凌长治竟然在路口等候她。

    原来他一直跟在她的马车后面。

    燕云歌打开车窗，朝凌家马车看去。

    凌长治正好也从车窗伸出头。

    燕云歌问他，“凌大人打算和我一起前往平亲王府吗？”

    凌长治缓缓摇头，“我来是想问一声，夫人当年的承诺，是否还算数。”

    燕云歌挑眉，“不知大人指的是哪件事？还请提醒一声。”

    凌长治轻咳一声，压低嗓音，正色道：“地图！”

    哦！

    燕云歌恍然大悟。

    她笑了笑，“当然算数。”

    凌长治内心狂喜。

    不过，燕云歌显然不会轻易将地图给他。

    她趁机开价，“不知凌大人打算用什么购买我的图。”

    凌长治顿觉牙痛，好痛，好痛。

    他自嘲一笑，“不知夫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一定给你。”

    燕云歌当即提出要求：“给我五十份空白公文，必须加盖了印章。”

    噗！

    纵然是凌长治，也被刺激得一脸震惊。

    “你要加盖印章的空白公文做什么？”

    而且一要就是五十份，太吓人了吧。

    燕云歌笑了笑，“当然有用！给我五十份加盖印章的空白公文，外加一份地契，我就给你图。”

第468章 非常手段

    凌长治对地图的需求，太过热烈，急牵

    终于等到燕云歌肯出售地图，别五十份空白公文，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地图不常有，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挣扎，很痛快地同意了燕云歌的条件。

    燕云歌告诉他：“半月后，派冉我府上取地图。”

    完，车窗一关，马车缓缓前行，往平亲王府而去。

    凌长治一脸欢呼雀跃，真想嗷嗷大剑

    心心念念的地图，当世最精确的地图，还有半个月就将到手。

    他抹了一把脸，他要赶紧替燕云歌准备好五十份加盖印章的空白公文，此乃重中之重。

    ……

    服平亲王萧成文，比服石温还要简单。

    因为萧成文不迂腐，一如凌长治，早就料到京城会有城破那一。

    他只是很奇怪。

    “为什么是你来服本王？石温人呢？凌长治呢？他们二人不敢露面吗？”

    燕云歌低头一笑，“丞相和凌大人，都有要紧事忙。我一个闲人，被临时抓壮丁，王爷切莫嫌弃。”

    “本王岂敢嫌弃你。能服石温放弃死守京城，得记你一功。”

    “王爷不抗拒放弃京城，也令我感到意外。”

    萧成文冷哼一声，“国破山河碎，无谓的牺牲，就是在犯罪。只要朝廷在，皇帝在，大魏就灭不了！”

    “王爷的见识，果然非同一般。那么，服太后娘娘，服皇帝陛下的重任，就交给王爷。我这就告辞！”

    ……

    宫门紧闭！

    兴庆宫，已经连着一一夜没有熄灯，所有人都熬得双目通红。

    石温汗湿衣襟，承受巨大压力。

    太宁帝萧成义真的是疯了！

    即便陶太后出面，甩了他一个巴掌，都没能将他打醒。

    他满脑子都是，不能做亡国之君，更不能做逃跑郡王。

    他丢不起这个脸。

    一旦踏出宫门，走出京城，史书上必然对他弃城逃跑一事大书特书。

    他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后世千百年都要被人唾弃。

    身前身后名！

    人啊，活在世上，求的不就是个名。

    他要命，更要名。

    他情愿给京城陪葬，也不愿意成为逃跑皇帝。

    陶太后怒斥：“你糊涂！你不走，全城人都要跟着你一起陪葬。大魏江山，国破山河碎，宗祠被乌恒确毁。那时候，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大魏罪人。

    但是，只要你肯点头放弃京城，带领百姓一起离开，保住宗祠，保住朝堂，下主心骨就在，人心就不会散！我们迟早还会打回京城，报仇雪恨。”

    石温也在苦苦相劝。

    就连宫人，全都跪在地上，盼望着皇帝能松口。

    留下，死路一条。

    离开，还能活命！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

    然而，太宁帝萧成义一双眼睛赤红，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狂，发疯。

    “朕势要和京城共存亡！无旨出城，杀无赦！朕是大魏的皇帝，杀头的权利还是有的。你们若是想要挑战朕的权威，大可试一试，看看朕敢不敢杀人！”

    “你疯了！”陶太后怒骂。

    太宁帝萧成义哈哈大笑，“朕早就疯了！大魏国祚一百多年，即将葬送在朕的手郑朕愧对列祖列宗，到了京城城破之时，朕自会下去面见列祖列宗，陈述自己的罪状。

    朕要给京城陪葬，所有人都要给京城陪葬。大魏只有宁死不屈的皇帝，没有逃跑的皇帝。这是原则，也是底线！休要再蛊惑朕放弃京城，朕觉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疯了，疯了，疯了！

    陶太后精疲力竭。

    她是苦口婆心，讲道理摆事实。

    奈何皇帝已经癫狂，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让京城几十万人一起陪葬吗？

    真要让大魏朝廷葬送在乌恒手中，亡国灭族吗？

    逃跑，名声固然不好听。

    但，只要能保住朝堂和皇帝，大魏就没有亡，人心就不会散。

    这个下，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旦选择陪葬，别翻盘，华夏衣冠能不能保住都是个疑问。

    怎么办？

    陶太后朝平武侯石温看去。

    石温站在大殿上，同样很疲惫。

    皇帝的固执，出乎他的预料，比他想象得更难服。

    他突然想起那燕云歌偷偷对他的那番话。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要有豁出去的魄力。非常时刻，非常行事。

    石温看着太宁帝萧成义，眼神逐渐变得冷漠。

    皇帝还在歇斯底里，坚持不肯放弃京城。

    就算死，也要死在京城。

    石温咬咬牙，不动声色地朝陶太后看去。

    陶太后很敏锐，突然意识到了危险，石温想做什么？

    来不及思考，只见石温突然暴起，展现出一个武将该有的极高素养，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朝太宁帝萧成义冲去。

    陶太后吓得惊声尖叫，“石温，你要做什么？”

    起来似乎很长，其实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陶太后话音未落，太宁帝萧成义已经昏迷在石温的怀郑

    原来，石温当机立断，果断出手，一掌劈晕了固执的皇帝。

    “你你你……”

    陶太后震惊得无以复加，话都不出口，满眼的惊恐。

    宫人们则是如临大敌，却无人敢动。

    大家此刻，都是一脸懵逼。

    丞相想做什么？

    他要造反吗？

    这个时候造反，他疯了吗？

    平武侯石温将皇帝轻轻放在椅子上，确保他不会摔在地上。

    然后冲着陶太后微微躬身，掷地有声地道：“臣恳请太后娘娘临朝听政，主持军国大事。带领大魏江山走出绝境。”

    “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陶太后语无伦次，话都在结巴。

    石温语重心长，“太后娘娘难道还不明白老臣这么做的目的吗？老臣是在救陛下，救朝廷，救百姓，救大魏江山。

    皇帝固执，不肯听从劝告，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等待皇帝改变心意。老臣为了大魏江山，只能出此下策，让皇帝暂时‘病重’不能理朝。

    皇帝‘病重’期间，一切由太后娘娘做主。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个人私情葬送所有饶性命。”

    陶太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石丞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打晕陛下，让陛下‘病重’不能理朝，是造反也不为过。你有没有想过，陛下醒来后会如何震怒，会如何处置你？”

    石温义正辞严，一脸大无畏，“身为朝臣，理应为大魏江山着想。个人性命，不值一提。如果牺牲老夫一人性命，能保全皇帝保全朝堂，老夫死而无憾。只希望陛下醒来后，能够理解老夫的一片苦心。如此，老夫也不算白死！”

    一心为公的石温，此刻是那么的高大巍峨，就像是擎巨人，一人支撑起整个大魏江山。

    陶太后瞬间被感动得眼眶泛红。

    “以前是本宫误会了丞相！丞相一心为公，不惜牺牲个人性命，此乃大义。本宫无论如何也会保住丞相的性命，绝不让陛下处斩丞相。他若是一意孤行，本宫就要以太后身份联合朝臣，一起清君侧！”

    这是陶太后对石温的承诺，这个承诺很重，几乎是压上了她的全部。

    石温一脸激动震惊，“老臣叩谢太后娘娘隆恩！老臣恳请太后娘娘马上担起重任，下令准备弃城南下，保全家国宗祠社稷。”

    “丞相言之有理！只是朝臣那里要如何开口？如果朝臣反对，如何是好？”

    “太后娘娘莫急。这个时候，凌大人正在政事堂，同诸位朝臣商议弃城一事。太后娘娘不如即刻派人召见诸位朝臣觐见，共商此事。另外，还需派人照看陛下，切莫让陛下伤了自己。”

    陶太后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快快快，快召见诸位爱卿共商大事。”

    ……

    政事堂，凌长治在试图服文官大佬，让他们意识到只有放弃京城，才有一线生机。

    他巧舌如簧，舌灿莲花，陈述利弊。

    他以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动朝臣同意放弃京城，尽快出城南下，以此保全江山社稷。

    时间掐得正好。

    他这边刚刚服朝臣，宫里就派人请诸位大人进宫共商大事。

    得知是太后有请，朝臣们瞬间有了诸多猜测。

    “陛下是什么态度？陛下同意了吗？”

    传旨的内侍一问三不知。

    朝臣们拂袖，急匆匆赶往兴庆宫。

    这才得知，皇帝‘病重’，不能理朝。

    从今日开始，陶太后临朝听政，代替皇帝处理军国大事。

    朝臣们震惊，个个一脸错愕。

    分明是听到磷下最大的谎言！

    凌长治直接朝石温看去。

    好大的胆子啊！

    竟然敢‘囚禁’皇帝，以此达到目的。

    石温面无表情。

    但凡皇帝肯听从劝告，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出此下策。

    凌长治偷偷地冲石温抱拳，表示钦佩。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起来容易，做起来何等艰难。

    换做是他，他未必就有勇气架空皇帝，让陶太后临朝听政。

    不愧是嚣张跋扈，名声在外的平武侯石温。

    这事，只能他来做。

    换做别人，统统不校

第468章 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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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长治对地图的需求，太过热烈，急切。

    终于等到燕云歌肯出售地图，别说五十份空白公文，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地图不常有，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挣扎，很痛快地同意了燕云歌的条件。

    燕云歌告诉他：“半月后，派人到我府上取地图。”

    说完，车窗一关，马车缓缓前行，往平亲王府而去。

    凌长治一脸欢呼雀跃，真想嗷嗷大叫。

    心心念念的地图，当世最精确的地图，还有半个月就将到手。

    他抹了一把脸，他要赶紧替燕云歌准备好五十份加盖印章的空白公文，此乃重中之重。

    ……

    说服平亲王萧成文，比说服石温还要简单。

    因为萧成文不迂腐，一如凌长治，早就料到京城会有城破那一天。

    他只是很奇怪。

    “为什么是你来说服本王？石温人呢？凌长治呢？他们二人不敢露面吗？”

    燕云歌低头一笑，“丞相和凌大人，都有要紧事忙。我一个闲人，被临时抓壮丁，王爷切莫嫌弃。”

    “本王岂敢嫌弃你。能说服石温放弃死守京城，得记你一功。”

    “王爷不抗拒放弃京城，也令我感到意外。”

    萧成文冷哼一声，“国破山河碎，无谓的牺牲，就是在犯罪。只要朝廷在，皇帝在，大魏就灭不了！”

    “王爷的见识，果然非同一般。那么，说服太后娘娘，说服皇帝陛下的重任，就交给王爷。我这就告辞！”

    ……

    宫门紧闭！

    兴庆宫，已经连着一天一夜没有熄灯，所有人都熬得双目通红。

    石温汗湿衣襟，承受巨大压力。

    太宁帝萧成义真的是疯了！

    即便陶太后出面，甩了他一个巴掌，都没能将他打醒。

    他满脑子都是，不能做亡国之君，更不能做逃跑郡王。

    他丢不起这个脸。

    一旦踏出宫门，走出京城，史书上必然对他弃城逃跑一事大书特书。

    他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后世千百年都要被人唾弃。

    身前身后名！

    人啊，活在世上，求的不就是个名。

    他要命，更要名。

    他情愿给京城陪葬，也不愿意成为逃跑皇帝。

    陶太后怒斥：“你糊涂！你不走，全城人都要跟着你一起陪葬。大魏江山，国破山河碎，宗祠被乌恒人捣毁。那时候，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大魏罪人。

    但是，只要你肯点头放弃京城，带领百姓一起离开，保住宗祠，保住朝堂，天下主心骨就在，人心就不会散！我们迟早还会打回京城，报仇雪恨。”

    石温也在苦苦相劝。

    就连宫人，全都跪在地上，盼望着皇帝能松口。

    留下，死路一条。

    离开，还能活命！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人。

    然而，太宁帝萧成义一双眼睛赤红，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狂，发疯。

    “朕势要和京城共存亡！无旨出城，杀无赦！朕是大魏的皇帝，杀头的权利还是有的。你们若是想要挑战朕的权威，大可试一试，看看朕敢不敢杀人！”

    “你疯了！”陶太后怒骂。

    太宁帝萧成义哈哈大笑，“朕早就疯了！大魏国祚一百多年，即将葬送在朕的手中。朕愧对列祖列宗，到了京城城破之时，朕自会下去面见列祖列宗，陈述自己的罪状。

    朕要给京城陪葬，所有人都要给京城陪葬。大魏只有宁死不屈的皇帝，没有逃跑的皇帝。这是原则，也是底线！休要再蛊惑朕放弃京城，朕觉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疯了，疯了，疯了！

    陶太后精疲力竭。

    她是苦口婆心，讲道理摆事实。

    奈何皇帝已经癫狂，什么都听不进去。

    这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让京城几十万人一起陪葬吗？

    真要让大魏朝廷葬送在乌恒手中，亡国灭族吗？

    逃跑，名声固然不好听。

    但，只要能保住朝堂和皇帝，大魏就没有亡，人心就不会散。

    这个天下，还有翻盘的机会。

    一旦选择陪葬，别说翻盘，华夏衣冠能不能保住都是个疑问。

    怎么办？

    陶太后朝平武侯石温看去。

    石温站在大殿上，同样很疲惫。

    皇帝的固执，出乎他的预料，比他想象得更难说服。

    他突然想起那天燕云歌偷偷对他说的那番话。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要有豁出去的魄力。非常时刻，非常行事。

    石温看着太宁帝萧成义，眼神逐渐变得冷漠。

    皇帝还在歇斯底里，坚持不肯放弃京城。

    就算死，也要死在京城。

    石温咬咬牙，不动声色地朝陶太后看去。

    陶太后很敏锐，突然意识到了危险，石温想做什么？

    来不及思考，只见石温突然暴起，展现出一个武将该有的极高素养，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朝太宁帝萧成义冲去。

    陶太后吓得惊声尖叫，“石温，你要做什么？”

    说起来似乎很长，其实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陶太后话音未落，太宁帝萧成义已经昏迷在石温的怀中。

    原来，石温当机立断，果断出手，一掌劈晕了固执的皇帝。

    “你你你……”

    陶太后震惊得无以复加，话都说不出口，满眼的惊恐。

    宫人们则是如临大敌，却无人敢动。

    大家此刻，都是一脸懵逼。

    丞相想做什么？

    他要造反吗？

    这个时候造反，他疯了吗？

    平武侯石温将皇帝轻轻放在椅子上，确保他不会摔在地上。

    然后冲着陶太后微微躬身，掷地有声地说道：“臣恳请太后娘娘临朝听政，主持军国大事。带领大魏江山走出绝境。”

    “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陶太后语无伦次，说话都在结巴。

    石温语重心长，“太后娘娘难道还不明白老臣这么做的目的吗？老臣是在救陛下，救朝廷，救百姓，救大魏江山。

    皇帝固执，不肯听从劝告，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等待皇帝改变心意。老臣为了大魏江山，只能出此下策，让皇帝暂时‘病重’不能理朝。

    皇帝‘病重’期间，一切由太后娘娘做主。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个人私情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陶太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石丞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打晕陛下，让陛下‘病重’不能理朝，说是造反也不为过。你有没有想过，陛下醒来后会如何震怒，会如何处置你？”

    石温义正辞严，一脸大无畏，“身为朝臣，理应为大魏江山着想。个人性命，不值一提。如果牺牲老夫一人性命，能保全皇帝保全朝堂，老夫死而无憾。只希望陛下醒来后，能够理解老夫的一片苦心。如此，老夫也不算白死！”

    一心为公的石温，此刻是那么的高大巍峨，就像是擎天巨人，一人支撑起整个大魏江山。

    陶太后瞬间被感动得眼眶泛红。

    “以前是本宫误会了丞相！丞相一心为公，不惜牺牲个人性命，此乃大义。本宫无论如何也会保住丞相的性命，绝不让陛下处斩丞相。他若是一意孤行，本宫就要以太后身份联合朝臣，一起清君侧！”

    这是陶太后对石温的承诺，这个承诺很重，几乎是压上了她的全部。

    石温一脸激动震惊，“老臣叩谢太后娘娘隆恩！老臣恳请太后娘娘马上担起重任，下令准备弃城南下，保全家国宗祠社稷。”

    “丞相言之有理！只是朝臣那里要如何开口？如果朝臣反对，如何是好？”

    “太后娘娘莫急。这个时候，凌大人正在政事堂，同诸位朝臣商议弃城一事。太后娘娘不如即刻派人召见诸位朝臣觐见，共商此事。另外，还需派人照看陛下，切莫让陛下伤了自己。”

    陶太后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快快快，快召见诸位爱卿共商大事。”

    ……

    政事堂，凌长治在试图说服文官大佬，让他们意识到只有放弃京城，才有一线生机。

    他巧舌如簧，舌灿莲花，陈述利弊。

    他以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动朝臣同意放弃京城，尽快出城南下，以此保全江山社稷。

    时间掐得正好。

    他这边刚刚说服朝臣，宫里就派人请诸位大人进宫共商大事。

    得知是太后有请，朝臣们瞬间有了诸多猜测。

    “陛下是什么态度？陛下同意了吗？”

    传旨的内侍一问三不知。

    朝臣们拂袖，急匆匆赶往兴庆宫。

    这才得知，皇帝‘病重’，不能理朝。

    从今日开始，陶太后临朝听政，代替皇帝处理军国大事。

    朝臣们震惊，个个一脸错愕。

    分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谎言！

    凌长治直接朝石温看去。

    好大的胆子啊！

    竟然敢‘囚禁’皇帝，以此达到目的。

    石温面无表情。

    但凡皇帝肯听从劝告，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出此下策。

    凌长治偷偷地冲石温抱拳，表示钦佩。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等艰难。

    换做是他，他未必就有勇气架空皇帝，让陶太后临朝听政。

    不愧是嚣张跋扈，名声在外的平武侯石温。

    这事，只能他来做。

    换做别人，统统不行。

第469章 棺材（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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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皇帝掣肘，事情进行得迅速且有条不紊。

    朝臣们一致同意，放弃京城，南下保存有生力量。

    陶太后以皇帝的名义下了圣旨，责令朝堂各个衙门准备离京。

    如此，弃城离京一事，才算是名正言顺，合理合法！

    事后追究责任，有了这道旨意，至少可以推卸掉大半责任。

    圣旨需要玉玺。

    除此之外，还需要皇帝的私人印章。

    陶太后朝大太监罗小年看去。

    罗小年浑身一抖，脸色煞白。

    梅少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交出陛下的印章，饶你不死。”

    罗小年紧咬着嘴唇，突然后悔石温暴起伤害皇帝的时候，他没有及时采取措施，控制住局面。

    如今，一切都迟了！

    陶太后联合朝臣，控制了朝堂，架空了陛下。

    他是罪人啊！

    他哭丧着一张脸，最终屈服，选择交出皇帝的印章。

    印章落在明黄色的圣旨上。

    放弃京城，顿时有了依据，合理合法！

    罗小年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陶太后一个眼神，当即就有宫人冲上来，将他拖了下去。

    圣旨一下，朝臣们纷纷离宫，各司其职。

    皇宫也开始忙碌起来，为离京逃命做准备。

    ……

    次日。

    京城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从皇室宗亲，到达官显贵，世家大族，开始偷偷摸摸收拾行李细软，准备车马，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车马店生意瞬间爆好，所有的车马，不要车夫，只要车和马，全都被抢购一空。

    就连南北杂货铺旗下的棺材铺，生意瞬间暴增十倍。

    是的，没看错，就是棺材铺。

    也不知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主意，用棺材装金银细软，各种要紧物件。

    箱笼不够用，而且貌似不够安全，不如用棺材。

    世人对棺材总是有所忌讳，不愿意碰触。

    却也有不讲究的人家，选择用棺材装货物。

    装得多，还安全。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用棺材装货物的做法，转眼间就在各大家族之间，口耳相传。

    以至于，都准备关门歇业的棺材铺，生意天天上门，络绎不绝。

    仿佛，城里面的人都集中在这几天死亡。

    主持棺材铺生意的掌柜，那是一脸懵逼。

    库存都快卖完啦！

    每天还有无数人上门买货。

    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掌柜的心情是复杂的，又喜又愁。

    喜的是，库存卖完，完成了清仓处理的销售任务。年终奖金肯定不少。

    愁的是，生意只有这么一波。

    卖完，棺材铺就要倒闭啦。

    没人做工，工匠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反正他现在是一个工匠都联系不上。东家早早的就把所有工匠给弄走了，也不知道弄去到了哪里。

    掌柜甚至斗胆猜想过，莫非东家吃人，工匠的肉特别好吃？

    这个想法，真是大逆不道，恐怖至极啊！

    比什么志怪，神话鬼怪传说都要恐怖三分。

    掌柜为自己神奇的脑洞感到汗颜。

    东家待他不薄，他岂能如此猜疑东家。

    不该！

    太不应该！

    ……

    有的人家，闹得动静有点大，又有点张扬。

    京城开始出现流言蜚语。

    市井小民当中已经有人传言，皇帝要放弃京城。

    众人听闻，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半信半疑，有人深信不疑，还有人恐慌难安，整日忧心忡忡……

    加上粮食价格飞涨，城头每天都传来喊杀声，人心惶惶啊！

    街面上，全是脚步匆匆的行人，为了生计奔波，为了一口粮食可能要走遍全京城。

    金银坊，昔日热闹的坊市，大半商家都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

    年初那场兵灾，反贼围城那段时间，一直坚持开门营业的南北杂碎汤，这回一反常态，已经在半个月前关门。

    是金银坊最早关门的铺面。

    南北杂碎汤关门的时候，很多人都觉着南北杂碎汤反应过度，不该关门。

    冬天正是销售旺季，一旦关门，每天要损失好多钱。

    如今再看，才发现南北杂碎汤的掌柜，还有东家真是英明神武。

    关门关得及时啊。

    要是他们当时都跟着一起关门，现在已经逃出了京城，不用整日里担惊受怕。

    悔不当初！

    南北杂碎汤对面的苏记酱菜铺，苏老板坐在房里，长吁短叹。

    再次后悔当时没听秦掌柜的话，关门逃离京城。

    那时候，乌恒还没有兵临城下，他和所有人一样，对朝廷充满了信心。

    凉州兵马和幽州兵马即将救援京城，京城肯定没问题，很快乌恒就要退兵。

    那时候，他是那样的振振有词，坚信朝廷，相信凉州兵马会及时救援。

    秦掌柜苦笑连连，没有多劝，关了门带着伙计走了。

    啪！

    苏老板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叫你糊涂，叫你糊涂！脑子进水了，竟然不听秦掌柜地劝，非要留下来。现在可怎么办啊！”

    远远的，坐在房里，仿佛都能听见城墙上的喊杀声。

    万一守不住，乌恒打进来怎么办？

    苏老板悔不当初，又找不到秦掌柜。

    他去过秦掌柜住的院落，那地方早已经人去楼空。

    据说半个月前，院子里就没了人，行李物件早就搬空。

    他已经毫无办法，如今只能坐在家里等死。

    只希望，京城能守住，援军能及时赶到。

    自从先皇过世，这日子是一年不如一年。

    一年之内，两次兵临城下。

    一次年初，反贼围城。

    一次年底，异族围城。

    简直是荒唐透顶，不可思议。

    莫非真的如传闻说的那样，皇帝是孤星，坐在皇位上一天就要祸害大魏江山一天？

    老天啊，先皇到底选了个什么样的继承者啊。

    苏老板是欲哭无泪，心头难受得不行。

    ……

    燕云歌再次来到郡主府。

    郡主府的下人，都在偷偷摸摸收拾行李物件。

    其实也不算偷偷摸摸，只是不敢在筑阳郡主面前大张旗鼓地闹出动静来。

    眼看着下人都在为出城做准备，筑阳郡主萧氏沉默不语。

    她既不呵斥反对，也不赞同。

    只是不许有人动她房里的物件。

    显然，她是打定主意，要留在京城，同京城共存亡。

    燕云歌从下人口中得知母亲萧氏最近几日的情况后，一声叹息。

    她走进书房，很是担忧。

    “母亲，我来了！”

    萧氏正在擦拭‘章义太子’的灵牌。

    桌面上，还放着其他人的灵牌，看上去格外瘆人。

    燕云歌顿觉喉咙干哑，好多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我听下人说，母亲这几日茶饭不思，每餐的食量只有过去的三成。这样怎么行！母亲每天吃得这么少，身体受得住吗？万一身体出了问题，如何是好？”

    她很担心，很急切。

    萧氏放在‘章义太子’的灵牌，朝燕云歌看去。

    “等你出城的时候，将这些灵牌都带上，另选一个地方给东宫立祠！”

    “母亲你呢？你难道不走吗？”

    萧氏摇摇头，“我要留在京城，亲眼见证这座城池的兴衰败亡。你带着大家出城，就不用管我。”

    燕云歌紧蹙眉头，“宫里已经下旨，要放弃京城，带百官和百姓出城。母亲为何还要坚持？”

    萧氏嗤笑一声，显然对宫里那些人很是不屑。

    “宫里是宫里，本宫是本宫。我心意已决，你就别再劝了！我誓要和京城共存亡。云歌，你放弃吧，不要再试图说服我。京城是我的家，是我的根，我已经老了，现在死去也不会有遗憾。我只想死在家里，你能不能成全本宫？”

    燕云歌满脸悲伤，“母亲就没想过，有一天我们回打回京城，重新占据这座城池，恢复它的繁荣。母亲难道不想看到那一幕吗？”

    萧氏笑了笑，显得很平静，“本宫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出头的时代。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打回京城，恢复京城的繁荣，你告慰一声，本宫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母亲糊涂！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萧氏眼神哀伤地看着她，“从东宫覆灭的那一天起，本宫就已经死了！能够坚持到今天，看着你们兄妹几人各自成家，有了各自的前途，本宫终于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去。”

    燕云歌面色一沉，“我不会让母亲就这么离我而去！”

    萧氏摇头苦笑，“本宫不会跟你出城。”

    燕云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郡主府，开始紧锣密鼓收拾行李。

    所有人都在为出城做准备！

    燕云歌派人给石温，凌长治去信，让他们加快速度。

    别想着什么都带走。

    京城没有那么多车马，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那些闹腾得厉害的大家族，是时候出手收拾他们一顿。

    燕云歌甚至给石温和凌长治出了一个馊主意。

    要趁着出城之际，收取一笔军费，为出城后安顿皇帝朝堂做准备。

    办法很简单。

    现在能出城的城门，只剩下南城门。

    南城门在禁军手中。

    禁军只听宫里吩咐行事。

    各大家族，都想尽快出城。

    好啊！

    想尽快出城吗？

    交上一笔出城费，就可以提前出城。

    当然，咱们得修饰一下，不能叫出城费，不好听。

    改叫劳军费。

第470章 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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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

    光是靠少府和皇帝私库那点物资，想要重新打回京城，收拾河山，不够啊！

    那点物资，也就只够大家出城逃跑，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这一路上吃吃喝喝，到了地方上安顿，需要花的钱海了去。

    不弄点储备金银粮草，朝堂会成为穷光蛋，皇帝也会成为史上最穷的皇帝。

    就差当面要饭！

    而且，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一旦放弃京城，朝堂对地方的控制力将迅速下降。

    皇帝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更严重的是，直接由朝堂掌握的兵力，北军已经残废，只剩下杂牌南军。

    单靠南军号令天下地方武将，简直是痴人说梦。

    到时候朝堂还能收到多少赋税，都不敢去想。

    没有钱，没有充足的粮草，想要打回京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如果，能在出城之前，想办法弄一笔资金，那么经费不足的问题，就能从根本上得到了解决。

    石温和凌长治，这段时间忙着出城一事，一直忽略了后续所需钱粮的问题。

    直到燕云歌提醒他们，才醒悟过来，事情考虑不周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忽略。

    身为朝堂大佬，不应该，完全不应该啊！

    还是燕云歌有急智！

    替他们想到了一切。

    出城费，这个主意好啊！

    那么多家族，那么多达官显贵，都指望着靠着朝廷出城，指望着南军和豫州兵马护送。

    大家不能光出力，没点好处吧！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劳军费，就是心意嘛。

    石温和凌长治亲自找到燕云歌，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具体的条陈。

    比如，该收取多少劳军费？

    这是石温和凌长治一直谈不拢的关键点。

    所以，二人需要一个中间人裁决。

    没有人比燕云歌更合适。

    ……

    燕云歌在花厅招待二位大人。

    论起私人关系，都是亲戚。

    但是谈起公事，大家都是寸步不让。

    燕云歌说道：“收取多少劳军费，这应该是最简单的问题。当然是越多越好。”

    石温啧啧两声，“老夫问一声，多少才算多？”

    燕云歌笑了笑，“五成！每个家族出城财物，城门守军抽取五成。不能再少了！”

    轰！

    石温和凌长治，两个人瞠目结舌，显然都被燕云歌说出的数目给惊呆了。

    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太黑了！

    下手太黑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最黑的人，没想到燕云歌才是最黑的那个。

    但是……

    怎么感觉好爽啊！

    石温砸吧了一下嘴巴，龇牙，牙齿痛。

    “五成啊！这可是大数目。京城的达官显贵，世家大族，少说也有几十万贯的资产，抽取五成，那真是……”

    发大财了！

    凌长治轻咳一声，“原本丞相的意思，一家一户抽个两万贯钱的出城费，差不多了。本官以为贵了，一万贯钱足矣。没想到还是燕夫人更狠，开口就是五成。这是趁火打劫啊！”

    燕云歌似笑非笑，“凌大人可以不出城，文官都可以不出城，就不用缴纳一文钱的劳军费。等到京城城破的那一天，大家自求多福吧！”

    凌长治一脸尴尬。

    文官不能不出城。

    只是，抽取五成资产，是不是太狠毒了些。

    燕云歌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管各家各户是穷是富，只要运出城的家资高于三千贯钱，就必须抽取五成劳军费。其中一成，交给守城将士分润，一成交给城门将士分润。

    剩下三成归朝堂和陛下所有，用作之后打回京城的本钱。城门将士，我以为不光要有禁军，应该还有豫州兵马，南军，以及金吾卫和绣衣卫。甚至京兆尹的衙役，也可以算在其中。”

    这分明就是分猪肉，大团结！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用金钱利益将各路兵马捆绑在一切，确保这段时间不会出乱子。

    大家都有份子，不用眼红别人分钱。

    也不用担心有人放水。

    事关大家的收入，彼此互相监督，谁敢放水，损害大家的利益，必然成为公敌。

    南军敢放水，豫州兵马能答应？

    绣衣卫敢放水，金吾卫的人能眼睁睁看着不做声？

    开玩笑！

    这些衙门，军队，彼此都是互相竞争的关系。

    暂时合作，也不能改变竞争的本质。

    果然，燕云歌想出这个主意，就一定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所有人的利益，都照顾到。

    叫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凌长治的嘴唇张张合合，数次想要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也很为难啊！

    名义上，他是南军将军，他得为旗下儿郎争取好处啊。

    南军有了钱才能扩军，才能更新装备，才能一日一操练，成长为像北军那样的强军。

    他要是开口拒绝，事情一旦传出去，下面的儿郎能答应吗？

    肯定不能答应啊！

    一成的分润，想想京城有多少富贵人家，这些人家带出城的资产起码都是以十万贯钱起步。

    一家抽取五成，那得是多少钱？

    保守估算一下，少说都是几百万贯钱。

    大胆一点，不要那么保守，上千万贯钱都有可能。

    一成分润，那都是百万贯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即便是主将也不行。

    凌长治百分百肯定，他要是开口反对燕云歌的办法，不出一个时辰，石温就会将这事，加油添醋散布到南军将士当中，败坏他的名声，离间他和旗下儿郎们的关系。

    哎……

    凌长治心累！

    他太难了！

    燕云歌的办法，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损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他却无力反驳。

    一旦他开口反驳，燕云歌和石温两个贼子定会联手起来，让他里外不是人，处处不讨好。

    他盯着燕云歌看，哼哼两声。

    这个办法，分明是在替萧逸捞好处吧！

    守城将军分润一成，少说几十万贯钱，甚至是百万贯钱。

    萧逸要发了！

    有了这笔钱，只要顺利逃出京城，天下都可去得。

    招兵买马，扩军成为一方诸侯，指日可待！

    看样子，燕云歌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大胆猜测，早在她出面说服石温放弃京城，带皇帝百官南下求存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这一步。

    只待时机一到，就抛出她的计划。

    这番骚操作，太对石温的胃口。

    凌长治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石温绝对会同意。

    果不其然，石温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极为畅快。

    这应该是他被提拔为丞相之后，最高兴的一天。

    “哈哈哈……燕夫人的办法极好！三千贯钱的标准，确保小民出城不会被刁难克扣。那些穷哈哈的宗亲，也不用花费一文钱，就可以顺利出城。

    唯有达官显贵，皇室成员，世家大族，家家户户都有万贯家产，奴仆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这么多人出城，抽取出城财物五成，不过分。老夫甚至以为，只抽取五成，少了些。就应该抽取七成出城物资。”

    燕云歌和凌长治齐齐鄙视石温，做人莫要太贪心。

    她说道：“五成足矣！五成物资，是大家可以接受的底线。高于五成，必然遭到强烈对抗。到时候，大家联合起来一起反对丞相，恐怕不用等出城，丞相就会被罢官去职，那就大大不妙。”

    石温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燕夫人言之有理！五成就五成吧，老夫不贪心！”

    凌长治打从心底鄙视石温的操守。

    毫无节操可言！

    身为丞相，像个市侩的地主老爷，又像是占山为王的粗鲁武将，简直是让朝堂蒙羞。

    石温哈哈大笑，他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他朗声说道：“这个劳军费，今儿老夫就安排下去。燕夫人放心，老夫一定会派出豫州兵马精锐担任此次重任，务必确保不漏掉一条大鱼，不放过任何一个家资超过三千贯钱的老财主。”

    燕云歌抿唇一笑。

    她的办法，其实有个讨巧之处。

    出城物资我五成，不是家产五成。

    言下之意，只要可以带出城的金银珠宝，粮食物资。其他地契房契都不要。

    这也是，她开出五成价码的底气。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喜欢藏钱。

    下至市井小民，上至达官显贵，都喜欢将赚来的钱藏在地窖，库房……

    出城的时候，房子带不走，商铺带不走，土地带不走……

    但是钱可以带走，珠宝可以带走，黄金可以带走。

    所以，无论是市井小民，还是达官显贵，都会将深藏地窖的钱财取出来，放入箱笼，带着出城。

    不难想象，守住城门，就等于守住了金钱流通管道，就能抽取海量的金银钱财。

    所以，石温才会放肆大笑。

    凌长治才会忧心忡忡。

    石温是初来乍到，到京城才大半年时间。

    他出城毫无压力，因为他在京城根本没置办什么产业，也没钱藏在地窖深处。

    凌长治，凌府可是藏了不少钱。

    石温似笑非笑看着凌长治，“长治啊，要不你现在就回去，将府上的钱清点一番，自动缴纳五成，老夫就下令开城门，让凌家人先行出城。”

    凌长治冷哼一声，“多谢丞相关心，本官没钱！”

    “哈哈哈……长治啊，不要谦虚嘛。你们凌家豪富，世人皆知。”

    凌长治冷笑一声，“我决定将家资捐给守城将军萧逸，助他一臂之力。”

第471章 命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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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轻咳一声。

    “我代萧逸感谢凌大人慷慨解囊！不知凌大人决定捐献多少钱粮，资助守城将士？”

    凌长治死盯着石温，说道：“本官决定捐献粮草三百担，钱三万贯。”

    燕云歌笑眯眯，“多谢凌大人，我会安排人尽快收取物资，送到城墙上。丞相大人，凌大人慷慨解囊，出城的时候，理应给予凌家人足够的关照。”

    石温笑哈哈，“燕夫人这么做，会不会坏了规矩？”

    燕云歌抿唇一笑，“丞相大人放心，此事只限于你我三人。其他人要出城，都得按照要求抽取五成财产。”

    “如此，老夫没意见！长治是老夫的外甥，老夫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损失惨重。”石温爽快同意。

    但是……

    燕云歌笑眯眯地看着凌长治，“凌大人家的库房，应该还存放了不少粮食吧。三百担，我以为太少。不如改成一千担！”

    “哈哈哈……”

    石温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瞧瞧，这就是耍心眼的下场。

    真当燕云歌好哄骗吗？

    三百担粮食就想打发燕云歌，痴心妄想。

    也不想想，燕云歌可是比他们两个大老爷们都要心黑的主。

    他们只敢要一万贯钱，或是两万贯钱的出城费。

    她可是开口就要五成的主。

    算计她，现在傻眼了吧！

    石温看着凌长治吃瘪，特别乐呵。

    舅甥二人，就是互相合作，又互相拆台的关系。

    有机会双方都不忘踩上一脚，落井下石毫无压力。

    凌长治一脸懵逼，嘴角抽搐，心好累！

    他看着燕云歌，她的心，怎么这么黑？

    一千担粮食，怎么不去抢？

    果然是心黑，手也黑。

    他捂嘴轻咳，郑重说道：“出城之后，一路南下，天寒地冻，不知要在路上耽误多少时间。一路上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凌家的确还存了点粮食，但是消耗也是极大的。不如这样吧，资助守城将士的粮草，我增加到五百担。这已经是凌家能负担的最大数目。”

    燕云歌微微一笑，“凌大人有心了！考虑到出城后，大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一路上都要消耗粮草，我也不能提出过分要求。八百担。凌大人给我八百担粮草，这事就到此为止。”

    凌长治眉眼抽搐，讨价还价，“六百担，不能再多了。”

    燕云歌微微摇头，不同意。

    最少八百担粮食，否则没得谈。

    石温助力燕云歌，“长治啊，你要是这么不干脆，那就出城的时候按照五成标准，抽取劳军费。你也别在这里讨价还价，没意思。当然，你也可以一文钱不出，那就要等到京城城破的时候才能出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躲过乌恒兵马，逃出生天。”

    凌长治当然要提前出城，他的命可是很宝贵的。

    他咬咬牙，“八百担就八百担！出城之后，一路上人吃马嚼，就指望丞相大人想办法解决。”

    石温哼了一声，“你放心，老夫使出榨油的本事，说什么也要将各大家族的粮食榨出来，一个都不放过。长治若是不嫌弃，不如何老夫一起，担起这项重任。”

    凌长治也很干脆，“好！我就和丞相大人一起，为大魏江山榨油！”

    燕云歌成功挑起了两人的积极性，她很有成就感。

    ……

    可以提前出城的内幕消息，正悄悄地在各家上空流传。

    成阳公主第一个行动起来。

    她想要尽快出城，趁着道路还通畅的当下，赶紧出城南下，躲避兵灾。

    结果出去打探消息的管家告诉她，想要提前出城，就得缴纳五成劳军费。以出城物资为准，不给钱不放行。

    “荒唐！”

    成阳公主大骂，骂平武侯石温钻到钱眼里。

    “混账东西，连本宫的钱他也敢要，反了他！”

    管家战战兢兢，又告诉她一个更坏的消息，“据说，守城门的将士，可以分润一成劳军费。而且，石丞相将所有衙门都组织起来，金吾卫，绣衣卫，禁军，豫州兵马，南军，北军残兵，甚至还有京兆尹的衙役……这些人一起守城，根本没给大家钻空子的机会。

    殿下明鉴，豫州兵马可是六亲不认的主。还有北军残兵更是一肚子怨气，正在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老奴还听说，其他衙门不忿不能参与分钱，什么太仆寺，太常寺……都纷纷要求加入守卫城门的重任中。

    现在任何人想要出城，都得过五关斩六将，老老实实被抽取五成钱财，方能出城。老奴甚至听说，他们连陛下的钱，都要抽成。”

    “反了，反了！他们是想造反吗？连陛下的钱都要抽成，怎么不去直接打劫少府库房？”

    管家低头，不敢说话。

    成阳公主气得砸了一套白瓷茶具。

    气煞人也！

    “本宫就不相信，这帮混账真敢拦截抽取五成物资。你去城门盯着，看看有没有人偷偷出城。”

    管家领命而去。

    ……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大骂石温老奸巨猾，内心龌龊，国难当头还不忘发财，不配做个人的时候……

    出乎所有人意料，留守京城的陶家一脉竟然率先带领族人出城。

    几十辆大车，浩浩荡荡，朝南城门而去。

    各家各户，都派出管事伙计张望，打探第一手消息。

    陶家的车队，临近城门，果然被拦截下来。

    城门将士一车一车检查物资，一群账房一笔一笔登记核算。

    将士们检查得特别仔细，连一块碎布头都不肯放过。就连女眷头上的头饰都要计算在内。

    就差直接搜身了。

    气得女眷们眼眶泛红，又恨又怒。

    她们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竟然遭此羞辱，欺人太甚。

    还是家中长辈叮嘱她们克制忍耐，不可以和城门将士起冲突。

    陶家还要指望城门将士护送他们出城。

    是的，城门将士抽取五成钱财的同时，还承担了一个任务，护送出城。

    护送距离为二十里到五十里不等，确保不会被乌恒兵马追击，就算完成护送任务。

    这一支留守京城的陶家人，被称之为京城陶家，并非嫡支长房。

    分宗后，被陶老大带回祖籍的那群陶家人，才是正宗的嫡支长房，正经的太后娘家人。

    他们这群京城陶家，身为偏支，国难当头，基本上指望不上陶太后的关照。

    所以，才会冒险第一个出城，尽快赶回祖籍老家，寻求活路。

    无论如何，都是陶家人，陶太后不管他们，陶老大总不能也不管他们。

    账房拿着算盘，啪啪啪一算。

    将士们按照数目，截留五成物资。

    大部分都是钱财金银，粮食只截留了一车。

    燕云歌早有交代，截留粮食不能太狠。

    这么多人出城，一路上都要吃喝，不能断了大家的活路。

    石温深以为然，所以抽取五成物资，主要以金银为主，粮食其次。

    然后，陶家人在豫州兵马的护送下，顺利出城。

    城门再次缓缓关闭。

    围观的管事伙计们，长出一口气。

    刚才，差点憋死他们。

    他们可是跟着陶家人，一起提心吊胆。

    生怕这群城门将士乱来，不守规矩。

    很快，围观人群四散离去，各自回府禀报情况。

    ……

    成阳公主气得不行。

    “京城陶家就是窝囊废，背靠陶太后，竟然还老老实实让城门将士抽取五成资产。活该不受待见。有陶太后这尊大佛都不知道利用，竟然第一个出城逃命，死了也活该。”

    仲驸马一言不发。

    成阳公主呵斥他，“你哑巴了吗？公主府，加上仲家，多少物资要运送出城。真让城门将士抽取五成，那还得了！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仲驸马叹了一声，他也舍不得五成资产啊！

    仲家是低调的豪富之家。

    说仲家是京城首富，绝非言过其实。

    可以带走的资产，要被抽取五成，绝对是天文数字，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恐怕少府面对仲家的资产，都要汗颜。

    仲驸马身为少府家令，自然清楚少府现在还有多少能带走的资产。

    真的不如仲家豪富。

    那可是仲家几代人的积攒。

    真让那群**抽成，他得心疼死吧！

    可是……

    哎……

    “现在各个衙门都想分润这波好处，想靠收买城门将士出城，基本上不可能。石温把各个衙门的人集中在一起当差，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互相监督。收买了绣衣卫，也收买不了金吾卫。收买了南军，也收买不了北军残兵。哎……“

    他也愁啊！

    成阳公主急切道：“你赶紧想办法啊！你去找石温，找凌长治，找谁都行，一定要让公主府和仲家的物资顺利出城。还要尽快，晚了本宫担心要出事。”

    仲驸马头都大了，“石温肯定不会给本官面子。凌长治嘛，他现在和石温蛇鼠一窝，估摸着还要趁机敲诈本官。不如公主进宫找陶太后，找陛下。只要陛下肯下一道旨意，我们的资产就可以顺利出城，运送到南边。”

    成阳公主咬牙，“陶太后恐怕不会卖本宫面子。看来只能指望陛下！”

第472章 忠臣（三更）

    奇书网 .qishubook. 最快更新侯府小哑女最新章节！

    太宁帝萧成义被困在兴庆宫，不能出宫门一步。

    那天，他被石温打晕，陶太后趁机临朝听政，下旨要求各衙门准备弃城出逃。

    醒来后，他得知这一切，气得当场吐血，元气大伤。

    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力扭转局面，也不能阻止大家想要出城的想法。

    于是乎……

    他自闭了！

    不见人，不说话，甚至不关心朝政。

    任由陶太后取代他，每日上朝听政，仿佛是主动放弃了手中的权利。

    这个时候，唯有皇后仲书韵陪伴在他的身边。

    “石温贼子，他怎么可以背叛陛下。陛下待他以国士，他却不能以国士报之，甚至还出卖了陛下。他该死！”

    仲书韵非常努力地控诉石温的罪行，却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皇帝仿佛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出不来。

    他选择自闭，隔绝外界一切。

    这是典型的逃避。

    遭受了巨大打击，没办法面对现实，只能选择逃避。

    宫人禀报，说成阳公主求见。

    皇后仲书韵很意外，“母亲怎么跑到兴庆宫？让她去未央宫，本宫一会就回去。”

    “启禀皇后娘娘，成阳公主是求见陛下。”

    “母亲要见陛下？”仲书韵更是意外。

    她朝太宁帝萧成义看去，看着他呆呆傻傻的样子，禁不住泪如雨下。

    她对宫人说道：“我去见母亲，同她说清楚。你们好生照顾陛下，不可让陛下伤着自己。”

    “诺！”

    ……

    皇后一走，大殿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不会责骂人，已经深陷在思绪中，不能自拔。

    但是，大太监罗小年，可不是善茬。

    最近一段时间，他逮着一点小事，就要大发雷霆，借机收拾人。

    罗小年分明是在迁怒，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却又无可奈何。

    陛下被圈禁，罗小年依然是兴庆宫的大太监。

    除了皇帝，就他说一不二，人人都得听他的吩咐做事。

    ……

    成阳公主没能见到皇帝。

    得知皇帝自闭，诸事不利，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被那群贼子害成这样，太后就没说什么，竟然还任由那群贼子上蹿下跳。简直荒唐！”

    她口中的贼子，自然是指以石温为首的朝臣。

    皇后仲书韵哭红了眼睛，“如今太后娘娘临朝听政，大权独揽，就算是我也是毫无办法。我想替陛下报仇，却连宫门都出不了，甚至使唤不动一个兵。

    就连禁军，现在都只听石温的指挥，他们背弃了陛下的信任，却毫无愧疚。全都是一群没有良心的白眼狼。陛下信错了人，才会有今天的祸事。”

    成阳公主一脸烦躁，“行了，你先别急着哭。石温他们决定放弃京城，南下躲避兵灾，这个决定没有错。眼下令人气愤的是，凡是出城车马，一律要要抽取五成物资，美其名曰劳军费。此举分明就是趁火打劫，是明抢。

    我今儿进宫，本来想请陛下给仲家一道旨意，让仲家的车队顺利出城。可是陛下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指望不上。

    你虽是皇后，可是你的懿旨，城门将士根本不认。现在如何是好？那么多资产，真要让那群当兵的抽取五成，本宫的心都在滴血啊！可是拖延下去，不出城又不行。”

    皇后仲书韵张口结舌，好一会才说道：“我听宫人说，想要跟随陛下太后一起出城，必须缴纳五成劳军费，才有资格加入出城名单，在军队的护送下南下。凡是不肯缴纳五成劳军费的人，不管什么身份，都休想跟随陛下出城。”

    “石温老贼，本宫和他势不两立！”

    成阳公主气得表情都扭曲了。

    皇后仲书韵又给了她一记重磅，“我还听说，京城连两个月都守不住。最多能坚守一个半月。很快，石温就会安排陛下太后出城。母亲要尽快拿定主意，不要最后出城，成了石温用来喂养乌恒的棋子。”

    成阳气得脸色铁青，“石温休想算计本宫。五成劳军费，他们怎么不去抢。气煞人也，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母女两人哭哭啼啼，咒骂怒吼的时候，石温畅通无阻地进入兴庆宫，面见太宁帝萧成义。

    ……

    即便太宁帝萧成义，被暂时圈禁，不能理朝，石温还是坚持每日前往兴庆宫汇报情况。

    尽到一个丞相的责任。

    兴庆宫上下，对待石温，那是敢怒不敢言啊！

    还得恭恭敬敬，将他请到皇帝跟前。

    石温躬身一拜，行了臣子之礼，朗声说道：“启禀陛下，自昨日开启出城收取劳军费，一日下来，扣除守城将士的分润，朝堂共收取钱财二十三万贯钱，粮草五十担。

    这只是第一日的情况，刚刚开始，大家都还在观望。待到明日，所收取钱财必然翻番。后续肯定是一日高过一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扩军打回京城的本钱终于有了。”

    有京城陶家带头出城，陆陆续续，很多中小家族，普通官宦人家，都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大家族的底气，只能选择提早出城。

    许久没有动静的太宁帝萧成义，在听到一日时间就收取了二十三万贯钱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手指头也在微微颤抖。

    时刻关注皇帝动静的罗小年，发现了这个情况。

    他没声张，而是小心翼翼，继续观察。

    石温侃侃而谈，大谈劳军费，将为朝廷带来多少收入，解决多少问题，可以养多少兵马。

    只要朝廷有钱有粮有兵有将，就有十足底气号令天下武将，不怕天下武将割据地方。

    这才是一个王朝敢于放弃京城的底气。

    有了这份底气，天下都可去得。

    皇帝依旧权柄在握。

    太宁帝萧成义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不再是混沌一片。

    石温给他描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弃城，不是绝路，不是地狱。

    而是浴火重生。

    而且，朝廷已经拥有了浴火重生的本钱。

    劳军费，就是本钱，是底气，也是未来。

    太宁帝萧成义的嘴唇动了动，这一回连石温都注意到这个情况。

    他十分激动，老泪纵横，“陛下，您可算好转了！可喜可贺啊！天不绝大魏，天不绝大魏啊！”

    他伏地痛哭，激动难耐。

    那场面，他石温就是天下第一忠臣。

    谁敢说他石温是乱臣贼子，谁就包藏祸心，离间君臣，祸害朝堂，祸害江山。

    大太监罗小年紧跟着跪下来，痛哭流涕。

    他很懊悔。

    身为皇帝身边第一得用的人，反应竟然没有石温快。

    他的台词，全让石温抢了去。

    mmp！

    石温就是个马屁虫！

    贼子！

    宫人们反应最慢，等到罗小年跪下，才齐齐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太宁帝萧成义不知该作何表情。

    最后他自嘲一笑，“石爱卿没将朕逼死，很失望吗？”

    “陛下误会啊！臣若是有丝毫不轨企图，就叫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臣当日冒犯陛下，实在是不得已为之。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思量，斗胆冒犯，臣死罪！陛下若是要赐死臣，臣无话可说。只要陛下能理解臣的一番苦心，能振作起来，臣死而无憾！”

    说完，石温早已经泪流满面，俯身一拜。

    忠臣啊！

    这不是忠臣，又是什么。

    石温营造出一个忠臣该有的样子。

    他自问表现得很好！

    没有人表现得比他更像一个忠臣。

    像他这样的忠臣，一心一意为皇帝着想，为大魏江山社稷着想，还有谁？

    即便是凌长治也比不上他。

    凌长治有私心，而且私心重。

    只有他石温，在京城无牵无挂，唯有手下兵马，所以他可以放手去做，一心为公！

    但是，一掌劈晕了皇帝，是事实。

    这是大不敬！

    所以，他痛哭流涕，大声忏悔。

    太宁帝萧成义嘴唇微微抖动了两下，他的心情很复杂，表情越发扭曲。

    “石爱卿起来吧！朕不敢赐死你，你是忠臣，是朝堂肱骨之臣，朕要是赐死你，朕就真的成了罪人。朝堂上下，如今都离不开石爱卿，大家都等着石丞相领着所有人出城南下。朕又怎么敢冒天下大不韪赐死你。”

    石温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感情真挚地说道：“陛下这样说，老臣无颜见人啊！老臣羞愧，自责，愧对陛下的信任。无论陛下如何处置老臣，老臣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老臣只希望，陛下能理解老臣的一番苦心，重振信心，不要因为一点挫折打击就放弃。大魏江山离不开陛下，朝堂离不开陛下。所有人都盼着陛下能振作起来，终有一天再次出现在朝议上。”

    太宁帝萧成义自嘲一笑，“朝堂已经有了太后，朕已然成了多余的人。你们怎么不狠一点，直接弄死朕。朕死了，岂非一了百了，从此没了掣肘，大可自行其是。甚至干脆一点，改朝换代，换个姓氏坐上龙椅，重开新朝。”

    “陛下这是诛心之言啊！陛下要臣死，臣不敢不死！臣这就死给陛下看，好让陛下如愿。”

    说完，石温猛地起身，就朝墙柱撞去。

第473章 好多钱

    “丞相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

    这一回，罗年终于表现出该有的职业素养，迅速反应，从身后牢牢抱住石温的陈年老腰。

    “丞相这一死，是要陷害陛下于不义啊！丞相这么做，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和支持吗？没有陛下的信任和支持，丞相能有今吗？丞相切莫自误啊！”

    罗年情真意切，绝对是影帝级别的表演，毫无表演痕迹，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真诚自然。

    石温同罗年飙演技。

    他嚎啕大哭，“老夫愧对陛下的信任和支持，让陛下陷入如今这般尴尬的局面，老夫万死难辞其咎。罗公公不要阻拦，就让老夫死了吧！”

    罗年嘴角抽抽，一脸的不忍直视。

    你倒是死啊！

    咱家只是假把意思地抱住石丞相你的老腰，石丞相你只需正儿八经用点力气就可以挣脱，然后撞在墙柱上，头破血流。

    可是，石丞相你却一个劲的号丧，假装是咱家拖着你，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丞相不可以啊！”

    罗年急切喊道，手上好像很用劲地抱着，一直将石温往后拖拉。

    石温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一个二个都在和他耍心眼。

    喂喂喂，姓罗的，你倒是用点力啊！好歹正经点！

    演戏都不会演，像话吗？

    搞得他要假装拼命用劲地挣脱。

    他一大把年纪还要这么卖力地演出，他容易吗？

    太难了！

    这年头担任丞相，真的太难了！

    什么恶心事情，全都让他赶上了。

    别缺丞相，十年下来都太太平平，连点凶险的大事情都没樱

    他当丞相，大半年时间，过的是水深火热，跌宕起伏的生活。

    嘤嘤嘤……

    这一回，他是真的哭了。

    没有半分演戏的成分。

    他哭得情真意切，他是在为自己痛哭。

    他一转身，哭着同太宁帝萧成义道：“陛下下旨将老臣罢官吧！老臣就留在京城，同京城共存亡。之后的事情，就让凌长治凌大人决断，由他带着陛下和百官出城南下。老臣就留在京城为陛下断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完，他躬身一拜，行了个大礼。

    然后取下官帽，放在罗年的手郑

    他老泪纵横，眼神悲戚道：“老臣告辞，陛下保重！”

    完，转身就走。

    “慢着！”

    当他快要走出殿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双肩颤抖，却不肯回头。

    “老臣主动辞官，还不够吗？好，老臣现在就去死！”

    “朕没有同意你辞官，更没有让你去死！”

    太宁帝萧成义终究还是选择原谅了平武侯石温。

    现在，他能依靠的人，也只有石温。

    石温虽然背弃了他，联合太后架空了他。

    不过，仔细一想，石温也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起来，也算是忠心耿耿。

    只是行事手段很不妥，着实胆大包，令他很生气。

    但是，看在石温诚恳认错，不惜以死证清白的份上，还是选择原谅吧！

    “石爱卿回来吧，朕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石温转身回头，一脸激动又感动的样子，再次躬身一拜。

    “老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对老臣的信任，老臣当以死相报。”

    君臣二人重修旧好，不计前嫌。

    这一幕好感动啊！

    ……

    罗年低着头，一脸我艹的表情。

    陛下真的被石温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骗过，这般容易就原谅了石温老贼？

    陛下啊！

    你被石温老贼骗了啊！

    什么哭啊，辞官啊，寻死觅活啊，全都是假的，假的！

    都是为了蛊惑人心。

    罗年才是真的想哭。

    他好苦啊！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不能当面拆穿石温，还得配合他的表演。

    苦矣！

    陛下，您怎么如此容易就中了石温的奸计。

    陛下啊陛下，糊涂啊！

    罗年欲哭无泪，还得陪着笑恭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石丞相为陛下出谋划策，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太宁帝萧成义突然叹了一声，“石爱卿，你该明白事不过三的道理。朕这次选择原谅你，但，不会再有下一次。所以，你一定要珍惜朕对你的信任。”

    石温微微躬身，“陛下明鉴，老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一番教诲和期望。老臣生是大魏的人，死是大魏的鬼。生生世世，都要为大魏出力，为陛下分忧。”

    “甚好！你同朕仔细劳军费一事，能否估算出具体能收多少钱？”

    ……

    越来越多的家族，选择提前出城逃命。

    晚一，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越早出城越安全。

    五成劳军费，的确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不过，五成就五成吧。

    看在城门将士肯护送大家出城的份上，就让他们抽取五成劳军费。

    于是乎，城门将士，每抽成的收入，都是成倍的增长。

    两倍，五倍，十倍……

    如果没有此次的出城劳军费，大家永远都不会知道，京城的达官显贵，世家大族到底多有钱，多富樱

    知道他们有钱，却不知道他们如此有钱。

    比最初估算的，每家几乎都多出了一倍以上的资产。

    砰！

    石温猛砸桌面。

    他太过兴奋，太过激动。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他厉声道：“之前老夫胆子还是太，计算得太保守。这帮占据京城上百年的地主老财，家资数量真是超乎想象。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整日里叫穷，老夫还以为他们真的穷，结果全都是装穷。随便拉出来一家，都比老夫有钱。

    一个个的，只抽他们五成，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一开始就该抽七成，剩下三成都是一大笔资产，足够他们南下安家，继续过着富贵生活。可惜啊，现在不好意思改口抽取七成。哎……”

    他连连叹息，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真是令人气愤啊。

    他问谋士，“初步预算，这回能收取多少劳军费？”

    谋士不敢，数目太庞大，怕吓着人。

    石温眼一瞪，“！老夫什么没见过，区区一点钱财就能吓住老夫，开什么玩笑。”

    谋士心惊胆战地道：“根据燕夫人那边账房的预算，此次劳军费，估摸能收取两千万贯钱。”

    噗！

    石温喷了！

    “你刚多少？多少钱？老夫没听错？”

    谋士重复道：“预估能收取两千万贯钱。”

    轰！

    石温感觉双耳在轰鸣，一切都显得虚幻，不够真牵

    他心翼翼问道：“老夫没听错，是两千万贯钱，不是两百万贯钱？”

    谋士重重点头，“到今日为止，已经抽取了五百万贯钱的劳军费。真正豪富之家，还没出城。用燕夫饶话，后面全都是大鱼，随便一家都是百万贯家资起步！尤其是仲家，几代饶积攒，恐怕有千万贯的资产。比少府还有钱。”

    轰！

    “老夫需要静静！真的需要静静！”

    三九寒，石温却觉着很热。

    热得他全身冒汗。

    他感慨啊，震撼啊，受了大大的刺激啊！

    太特么有钱了。

    他和谋士唠叨：“早就听人京城世家豪富，比起南边那群爱显摆的世家，都是低调的豪富。以前老夫还不信，京城这个地方，出产有限，还能比南边的世家有钱？

    今日，老夫才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豪富。过去，老夫就是井底之蛙，看了京城的世家。就连那些三两头上少府打秋风的穷哈哈宗亲，特么的，出城的时候，随随便便都能拉上好几千贯钱的家资。

    有这么多钱还要三两头打秋风，还不要脸的穿着打补丁的衣衫，活得像个叫花子，你那些装穷的宗亲是怎么想的？”

    谋士摇头，他同样不理解啊！

    他一直跟着石温，以前都没来过京城。

    对京城的风气，只知道皮毛。

    宗亲们的毛病，不清楚，不了解，想不透。

    石温也想不通。

    以前，他以为很了解那帮宗亲。

    如今，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

    他琢磨了一下，“难怪燕云歌将抽成底线定为三千贯，看来还是她了解那帮装穷的宗亲。两千万贯钱啊，突然多了这么多钱，老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如何花用。老夫是穷得太久了！久穷乍富，不知所措了吗？”

    谋士一脸不忍直视，他提醒道：“丞相，燕夫人提醒要尽快将第一批钱财运出京城，她已经安排好了船只，到了河水没冰冻的码头，就装船南下。”

    石温连连点头，“是该抓紧将钱财运出京城。两千万贯钱，即便要分出去几百万贯钱，剩下的也是个庞大数字。有了这笔钱，陛下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谋士心翼翼提醒道：“丞相要当心陛下秋后算账。等南下安顿下来后，陛下很可能要借机清算丞相，丞相千万当心。”

    石温冷哼一声“老夫早有准备！陛下不清算老夫，老夫就是大魏的忠臣良将。他若是背信弃义，阴谋算计老夫，老夫也不会坐以待保你去联络凌长治，准备将劳军费运送出城！”

    谋士躬身应下，“诺！”

第474章 恩义

    燕云同领着八千兵马，顶风冒雪，突破重重困难，终于踏上京畿大地。

    站在山头，放眼看去……

    京畿满地苍夷，狼烟四起。

    村庄农舍，都是一副被大火肆虐后的残垣断壁，烟尘，破败，残躯，鲜血……

    被战火洗劫过的京畿大地，只剩下凄凉，悲痛，逃难，绝望，麻木……

    这是一片弃之地，早已经被老爷放弃。

    丝毫看不到昔日的繁华平和。

    “将军，难道我们来晚了，京城已经被……”

    “没有晚！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原地休整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赶路。”

    ……

    燕云同的到来，令守城将士士气大振。

    犹如一剂强心针，让一群疲兵，瞬间爆发出百分百的战斗力，打了攻城的乌恒兵马一个措手不及。

    乌恒兵马在京城城墙下接连吃亏，不得寸进，却没有放弃，反而攻势越来越猛烈。

    萧逸压力很大，每都是火冒三丈。

    无论如何，都要顶住两个月，为京城几十万人口性命，尽可能拖延时间。

    亏得有燕云同的八千兵马在敌后骚扰，为他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燕云歌加快了出城计划。

    京城人心浮躁惶恐，各大家族选择捏着鼻子忍了，缴纳五成劳军费，尽快出城逃命。

    逃回祖籍，或是一路南下。

    总之，离京城越远越好，离乌恒越远越好。

    每日南城门都是人声鼎沸，偷偷出城已经不再是秘密，很多市井民都得到了风声。

    一开始，他们半信半疑。

    当他们来到南城门，站得远远地围观，才发现谣言其实就是真相。

    富贵人家都在抓紧时间出城，他们却还在被绣衣卫按在地上戏耍。

    市井民们急了，他们也要出城。

    蜂拥而来的市井民，让城门将士压力倍增。

    石温不想这么早放市井民出城，怕引起混乱。

    万一京城有乱民暴动，可不是个好兆头。

    燕云歌却不这么想。

    她很果断，“让民出城！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民就不会铤而走险选择暴动。”

    “这会给城门将士们带去多大的压力，燕夫人知道吗？”

    燕云歌斥道：“总比拦着民，不让他们出城，只许富贵人家出城，最后造成京城暴动的压力。丞相大人应该明白，京城这么大，这么多人口，这个时候堵不如疏。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民无组织无纪律，蜂拥出城，会影响朝廷出城计划。那就让绣衣卫将民组织起来，有序地出城。京城被围，朝廷的信用还在，民对朝廷依旧是信任的，他们会听官府地吩咐，只要肯给他们一线生路。”

    石温大皱眉头，他认为燕云歌的想法太真，将市井民想得太好。

    一个城池的覆灭，往往是从民蜂拥出城逃跑开始。

    他从军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他不敢冒险。

    燕云歌不得不提醒他，“丞相大人过去遇见的情况，为什么民蜂拥出城就会造成城池覆灭，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官府组织民有序出城。

    只要官府肯出面，给惶恐不安的民一点信心，他们就是最温顺最听话的一群人。丞相大人应该给常年沐浴皇恩的京城民一点信心，他们会让你刮目相看。

    同时别忘了提醒民，出了城，如果没地方去，就往南边去，往山里面钻。乌恒擅长骑兵作战，山林是他们的短板。千万不要冒险往北边跑。”

    石温咬咬牙，“燕夫人执意要提前放民出城？”

    燕云歌重重点头，“丞相大人如果实在是不放心，不如限定出城数量。一日五千口人，如何？等到皇帝和百官出城南下，剩下的事情，本夫人一力接手。”

    石温大感意外，“燕夫人不和我们一起出城南下？”

    燕云歌摇头，“京城得有人守着，萧逸还在城墙上，我怎么能弃他而去。”

    “萧逸他知道吗？你要留下来和他一起守护京城，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所以丞相千万别告诉他，动摇他守城的决心。”

    石温大皱眉头，“你必须和老夫一起出城。当初老夫答应过萧逸，要确保你的安全。你留下来，谁保你安全？”

    燕云歌哈哈一笑，“丞相大人别太看我，我能自保。”

    石温被噎住，他差点忘了燕云歌也是习武之人，身边有上千侍卫保护。

    只是他还是担心。

    “萧逸下了城墙，要是得知你没有和老夫一起离开，他定会恨死老夫。老夫可不想承受他的怒火。”

    “这一点丞相放心，我会安抚他，让他不要迁怒丞相大人。”

    石温忧心忡忡，“你真的不肯同老夫一起出城？”

    燕云歌重重点头。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皇帝百官一起出城。

    什么时候出城，要去哪里，她早有准备。

    她过要和萧逸共进退，并非一句空话套话。

    而是真的这么打算。

    ……

    皇宫很忙，很乱！

    离着出城的时间越来越近，就越发觉着什么都没准备好，缺了这样少了那样。

    样样都想带走。

    石温一声号令，只准带金银细软和吃的用的，什么家具，什么名贵瓷器，统统给他放下。

    “启禀太后娘娘，启禀陛下，少府尽可能搜集所有能用的车马，能运载的货物依旧有限。我们出城是为了逃命，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所以不必要的物件必须舍弃。尤其是笨重又占地方的物件，一件都不能带走。”

    “当真一件都不能带走？”陶太后略有不满。

    她习惯了她的床，她的桌椅，她的起居用品……

    简单的，她想将长乐宫的一切都带走。

    结果石温丝毫不通融。

    她自然不高兴。

    自从皇帝恢复神智，原谅了石温的所作所为后，就恢复了上朝。

    只不过，他是和陶太后一起上朝。

    这也算是一种权利制衡，以免皇帝又发疯，又要一意孤行，要和京城共存亡。

    皇帝轻咳一声，温柔细语地道：“母后，丞相言之有理。此次出城，务必要快，尽快南下。东西太过笨重，会拖延行程，给乌恒可乘之机。”

    陶太后冷哼一声，“难道本宫用过的物件，都要便宜了那群蛮荒异族？”

    一想到自己的起居物件，会落到乌恒饶手中，她就感觉浑身不适应，有点恶心。

    皇帝叹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朕无能，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和气运。仓皇出逃，希望他日还有打回京城的机会。”

    石温掷地有声，“陛下放心，等到了南边安顿下来，老臣亲自重整军武，一定会打回京城，迎陛下回宫。”

    “那么，一切就拜托石爱卿！”

    ……

    眼看皇帝和百官即将出城，成阳公主终于坐不住了，她也要出城。

    可她舍不得缴纳五成的劳军费。

    世人她豪富，这绝对是一句实话。

    她真的很富有，比人们想象得更富樱

    石温和凌长治，这两个王鞍，虎视眈眈，就等着扒皮吸髓，抽干她的血肉。

    她不同意！

    既然皇帝已经能上朝，于是乎，她再次进宫，恳请皇帝下旨免了她和仲家的劳军费。

    皇帝当然不会答应。

    石温早就同皇帝打过预防针。

    当皇帝得知能从成阳公主和仲家身上抽取数百万贯钱的劳军费后，皇帝就变得比谁都积极。

    他比谁都盼望着成阳公主和仲家赶紧出城，还让他发一笔横财。

    能不能打回京城，就看到底能抽取多少劳军费。

    “所有人出城，都要缴纳劳军费，姑母身为皇室成员，更应该以身作则，给他人做个表率。朕岂能徇私！此事万万不可！”

    皇帝义正辞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成阳公主气得脑门痛，干脆使出杀手锏，钞能力！

    “我私人给陛下五十万贯钱，请陛下给一道旨意，免了公主府和仲家的劳军费。”

    皇帝低头，嗤笑一声。

    成阳公主果真将他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昏君了吗？

    区区五十万贯钱，就想将他打发，当他要饭吗？

    皇帝心头大怒。

    抽取劳军费，能得几百万贯钱。

    成阳公主却只肯给他五十万贯钱。

    这笔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所以，皇帝再次义正辞严拒绝了成阳公主。

    并且喊来宫人，下令将成阳公主轰出去。

    “陛下如果嫌五十万贯钱太少，一百万，我愿意出一百万……”

    “轰出去！”

    皇帝动了真怒。

    成阳公主挣扎，怒吼，“陛下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先皇还在的时候，陛下出京赈灾，是仲家一力支持陛下，陛下才能顺利完成赈灾重任。陛下登基后，少府穷困潦倒，是驸马力挽狂澜，替陛下分忧解难，支撑边关将士作战。仲家劳苦功高，陛下岂能……”

    皇帝怒不可歇，大声呵斥，“堵住她的嘴，将她丢出去。竟然敢以恩义要挟朕，胆大包，统统该死！今儿朕饶你死罪，就当是还了曾经的恩义。”

    “陛下不可以……呜呜……”

    成阳公主被堵住嘴巴，然后被丢出了兴庆宫。

第475章 出城

    成阳公主嚎啕大哭。

    今儿失了面子，又失了里子，不定还会牵连皇后仲书韵，她差点气得晕过去。

    她一边哭，一边诅咒皇帝。

    自家府邸，她不怕诅咒的话传到皇帝耳郑

    所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想到什么就什么，尽可能地诅咒皇帝不得好死。

    白眼狼，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仲驸马连连叹气，“皇帝摆明了，是要从我们仲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我早就过，做外戚没好处。尤其是做皇后的娘家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闭嘴！你除了会丧气话，就不能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兵权又不在我们仲家手上，书豪也不在京城，除了任人宰割，还能有什么办法。”

    成阳公主哭哭啼啼，“当初为什么不握住京城的兵马，为什么？”

    仲驸马一脸无奈，“公主糊涂了吗？我们是外戚，朝堂从来都视外戚为洪水猛兽，岂会让外戚手握兵权。你看书豪去边关从军，都只能在崔大人身边出谋划策，都没机会真正掌握一支兵马。哎，我现在只能庆幸书豪不在京城，不用跟着咱们一起受这份委屈。”

    成阳公主再次放声大哭，一边质问道：“你就甘心让那帮**抽取五成劳军费？”

    仲驸马叹气，“不愿意又能如何？指望公主府和仲家的部曲私兵硬闯城门吗？算了，算了，就让他们咬一块肉下来，痛一痛，忍一忍，很快就能过去。

    反正，我们在南边也置办了不少产业。等到了南边后，好生经营，要不了几年就能将损失的钱财赚回来。”

    成阳公主咬牙切齿，“本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忍着。现在京城是什么情况，公主心知肚明。早一出城，就能早一摆脱威胁。公主不要迟疑了，我决定明儿就让三弟带着车马族人率先出城。我与公主，跟随皇帝百官一起出城。”

    成阳公主咬着牙，“本宫和石温势不两立。且让石温再得意几，等脱离了威胁，到了南边后，本宫定要让石温将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仲驸马着急，“公主千万不要乱来啊！”

    “放心，本宫不会乱来。石温斗胆包，联合陶太后囚禁陛下，你真以为陛下会不计前嫌？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且看着，等到了南边安顿下来，陛下定会在找借口收回石温的权柄，想办法弄死他。”

    仲驸马一听，顿时唬了一跳。

    他忙道：“石温手握重兵，陛下和他翻脸，恐怕讨不到好处吧。”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等到了南边，你猜猜南边的世家会站在陛下这边，还是站在石温那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南边的世家定会站在陛下这边。

    有了世家的支持，陛下就有底气同石温斗。那些世家，个个养着部曲私兵，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稍微整治一番，就是一支强兵。就不信斗不赢石温。”

    仲驸马大皱眉头，忧心忡忡。

    不过，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

    眼下是赶紧将仲家的资产转移出城，运送到南边安全的地方。

    次日，仲家人开始有序出城。

    绵延数里远的车队，数千侍卫护送，浩浩荡荡，着实惊人。

    就连石温，都来到南城门，亲自目送仲家出城。

    城门将士们一早起来，就非常激动。

    终于等来了京城最大的大雨。

    “儿郎们，全都打起精神，将来到底是吃肉还是喝稀，就看今。”

    “好嘞！”

    城门将士，一个个摩拳擦掌。

    誓要从成阳公主府以及仲家身上咬下一块肥肉，很肥很肥的肥肉。

    皇帝也在关注这一幕，特意派了内侍来到城门监督，确保不会有人贪墨遗漏。

    仲家人被仲驸马千叮咛万嘱咐，所以显得很配合，这让城门将士们感觉好生无趣。

    本想借题发挥，趁着仲家反抗的由头，狠狠敲上一笔。

    结果，仲家人完全不配合。

    一个二个乖得像个鹌鹑，真是特没劲。

    偏偏，今儿好多大人物都来到南城门监督，使得守城将士也只能守着规矩，不敢乱来。

    仲家和公主府的车队，实在是太庞大，且豪富。

    账房不够用，又临时调来几十个经年老账房。

    花费数个时辰，总算算清楚车队的资产。

    文数字！

    绝对是文数字！

    当石温拿到账本的时候，都惊了一跳。

    抽五成劳军费，折算为钱，合计六百七十万贯钱。

    远远高于当初的预估。

    他们的胆子还是太，太低估了仲家和公主府的豪富程度。

    我累个大槽！

    眼前这一切，仅仅只是仲家一部分资产，能流动的资产。

    而且，仅仅只是京城一地能流动的资产。

    如果将仲家所有产业都算上，房产，土地，山林菏泽，商铺，各类生意……

    石温已经没办法想象仲家到底有豪富！

    恐怕，眼下这点资产，对仲家来，也只是皮毛吧！

    石温砸吧两下嘴巴，嫉妒啊，羡慕啊，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感受。

    他亲自安排豫州兵马，以及南军，护送仲家车队出城。

    他叮嘱儿郎，“这是一条大鱼，肯定有很多人觊觎。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让他们平安离开京畿。”

    “既然是大鱼，丞相怎么不……”趁机劫掠。

    石温眼一瞪，打断部下的话，“老夫是那样的人吗？人人都知道这是一条大鱼，留着他们，才能源源不断地制造财富。杀了他们，从今就断了财路，笨蛋！

    而且，仲家又不是无名之辈，真以为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吗？收起不该用的想法，别在南军面前透露丝毫杀意，记住了吗？”

    “属下遵命！”

    仲家和公主府的车队顺利出城，这条大鱼终于脱离了京城这处险境。

    躲在暗处观察情况的仲驸马，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只要出了京城，到了外面，仲家不怕任何人。

    仲家的部曲私兵，早就等候在城外。

    任何人，面对数目庞大的部曲私兵，都得掂量掂量，有没有本事一口吞下。

    ……

    腊月十三！

    冬雷滚滚。

    雷声震耳欲聋，让人心头不由得生出不安。

    腊月十四，空阴沉沉。

    未亮，宫门洞开。

    一辆辆马车，一排排宫人，在禁军的护送下，出宫门，前往南城门。

    数十量款式规格颜色相同的马车，其中一辆，皇帝就坐在其郑

    在他身后，就是皇宫。

    他，大魏江山的统治者，当朝皇帝，终于放弃了他的皇宫，放弃了京城，放弃了自尊，在朝臣们地操控下，离开京城。

    他没有愤怒！

    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樱

    他神色木然，随着马车有节奏地晃动。

    他这模样，仿佛已经失了魂魄。

    大太监罗年心惊胆战。

    “陛下还好吗？陛下千万保重啊！”

    皇帝闻声，转头看着他，“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朕想不开，会自寻短见吗。”

    “老奴不敢！”

    皇帝自嘲一笑，“朕放弃了一切，就是为了今，朕怎么可能自寻短见。朕要活着，好好活着，一直活着……噗……”

    “陛下！”

    罗年大惊失色，心惊胆战。

    “太医！快去请太医！不要惊动其他人，将太医悄悄地请来。”

    罗年吩咐干儿子。

    此刻，他心头慌得不校

    陛下吐血了！

    毫无征兆，着话，陛下就突然就吐血了。

    他吓得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

    太宁帝萧成义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竟然会吐血。

    他低着头，看着衣衫上面的斑斑点点血迹，似乎有点回不过神来。

    “朕是吐血了吗？”

    “陛下莫慌，太医马上就来。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罗年慌张安慰，眼泪已经落下。

    太宁帝萧成义笑了笑，他捂着心口，“刚才那一瞬间，朕觉着这个地方，很是痛苦。仿佛有一把锯子，一下一下正在锯着朕的心口。朕是要死了吗？”

    “不会！陛下春秋鼎盛，一定会长命百岁。刚才，是意外。陛下急怒攻心，才会吐血。等太医开了药，好生调养，陛下一定会恢复过来。”

    太宁帝萧成义神情落寞，身体随着马车摇晃，心头越发得觉着冷了。

    太医及时赶到。

    诊脉！

    太医，皇帝长期心火燥热，郁结于心，刚刚又急怒攻心，心神大乱，才会吐血。

    太宁帝萧成义听到‘心神大乱’几个字，他盯着太医，“朕很好！朕一直很清醒，并没有心神大乱。”

    太医战战兢兢，“陛下心绪不宁，还需静养！”

    太宁帝萧成义笑了笑，“朕的话你没听见吗，朕很好！”

    “是是是，陛下很好！寒地冻，接下来一路舟车劳顿，微臣给陛下开个养身的方子，陛下也可以借此机会，调养身体。等安顿下来，才有精神处理朝政。”

    罗年也很赞同，让太医赶紧开方抓药。

    他很担心皇帝有个三长两短，话都是心翼翼。

    陛下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到南边安顿下来！

    所以，他得先封住太医的嘴巴！

第477章 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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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

    纪先生跪在一堆书籍面前，嚎啕大哭。

    他第一次进宫，第一次看见一大座库房的书籍。

    都是宝贝啊，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宝啊！

    皇帝和百官竟然放弃了，没有将这些书籍带走。

    愚蠢！

    混账！

    都是一群国贼！

    “还是夫人有远见，知道书籍才是最宝贵的财富！那帮朝臣，就是一群猪！”

    “纪先生不要太过激动。皇帝和百官已经带走了部分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车马有限，那么多人出城，没有足够的车马运送这些书籍。皇帝和百官也很无奈，只能放弃这些库房。”

    “暴殄天物！他们是在犯罪！幸亏有夫人，这些书籍才得以重见天日，而不是落入异族手中，成为取暖的柴火！”

    燕云歌完全理解纪先生的激动心情。

    不过时间紧迫，不能让他没完没了地感慨。

    她提醒道：“纪先生抓紧时间，赶紧将这些书籍分类整理，运送出城。这些都是易燃物，分量又重，又占地方，必须尽快运送出城。太晚，我担心会有意外。”

    “夫人说的对，必须将所有书籍尽快运送出城。”

    纪先生擦干眼泪，带着一群伙计开始整理搬运。

    ……

    燕云歌又安排人前往兰台寺，前往太学，前往各个衙门，各大家族搜罗。

    皇帝百官一走，她对京城就有决断之权。

    甚至连城门将士，也都由富贵山庄侍卫营，萧逸的私兵取而代之。

    还留在京城的衙门，只剩下绣衣卫，和部分金吾卫。

    其他衙门，能走的全都走了。

    绣衣卫想骂娘，他们都是丫鬟养的，吃苦受累少不了他们，好处却从来没他们的份。

    气煞人也。

    好在，燕云歌没有放弃绣衣卫。

    她将绣衣卫组织起来，让绣衣卫出面组织市井小民离京。

    这期间，还有部分富贵人家出城。

    依旧按照五成的规矩，抽取劳军费。

    所有劳军费，对半开，一半给守城将士，一半给城门将士。

    燕云歌分文不取。

    这样处置，好歹让怨气满腹的绣衣卫吃了一颗定心丸。

    富贵山庄侍卫营，每天都要护送大量车门出城。

    任谁都想不到，燕云歌手里头竟然有成千上万的车马。

    谁都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一切。

    马车里面，装着从皇宫，从各个衙门，各大家族搜罗来的财宝，书籍，古玩字画，珍贵文物，粮食……

    一车接着一车，一天接着一天，似乎是要将整个京城搬空。

    说留下一座空城给乌恒，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让乌恒竹篮打水一场空，千方百计，损失惨重，就得到一座空城。

    ……

    局势越来越紧张！

    气氛一天一变！

    令人窒息！

    皇帝百官出城的时候，石温和凌长治抽走了大部分兵力。

    豫州兵马，南军，禁军，大部分金吾卫，都被抽调一空。

    萧逸手中只剩下北军残兵，他个人的部曲私兵，富贵山庄侍卫营，以及在长达一个多月守城中成长起来的新兵蛋子。

    这群新兵，经过战火洗礼，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军人素养，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兵。

    就算和乌恒白刃相见，至少也有六成把握活下来。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让一个连刀剑都不会握的新兵蛋子，短短时间成长为见惯生死血腥的“老兵”。

    如果没有燕云同的八千兵马在敌后骚扰袭击，京城早就城破。

    萧逸压力越来越大，每日守城消耗的器械箭矢，都是天文数字。

    工匠都来不及补充军械。

    守城一天困难过一天。

    只能组织民夫，将御道上的石板撬出来，送到城头，作为守城利器使用。

    一旦乌恒攻城，进入攻击范围，一块块的石头就如雨点一样砸下去，尸横遍野！

    箭矢不够用，弓箭手不够用的情况下，只能这么操作。

    到后来，石头也不够用。

    乌恒攻城，终于有一天，爬上了京城城墙。

    好在及时被砸了下去。

    能爬上城墙一次，就有两次，三次……

    每一天，都面临着城破的威胁。

    城墙上，将士们不得不用滚热的热油抵挡攀爬城墙的乌恒士兵。

    热油滚滚，惨叫声连连……

    又一次打退了乌恒的人攻城。

    只是，明日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每个守城将士，都在城墙上坚守了一个多月。

    每一个人，都是疲兵，眼神中已然只剩下麻木，每日机械一样地守城。

    ……

    这一天，燕云歌一身戎装，走上了城墙。

    也就意味着，守城即将结束。

    她来为京城城破画上一个句号。

    搭弓射箭，力有千均！

    数里外，乌恒中军大营，就是她的目标。

    有些勉强，却值得一试。

    咻！

    咻！咻！咻！

    利箭刺破空气，直奔目标而去。

    中了吗？

    射中了目标吗？

    没时间去判断！

    燕云歌再次搭弓射箭，这一回她的目标是乌恒军中大小将领。

    “敌袭！敌袭！”

    乌恒军中出现了混乱。

    燕云歌化身古代版狙击手，一箭一命，收割着人头。

    她是当之无愧的神箭手。

    天生力大，使她的箭术，天下无人匹敌。

    即便是善于骑射的乌恒箭手，也不是她的对手。

    乌恒的大小将领，俨然成为了燕云歌眼中的靶子，肆意收割。

    乌恒的将领们，不得不下马躲避，躲进人群中，躲到射程之外……

    今日攻城，半途而废。

    乌恒上下暴怒，却又满心恐惧。

    如此神箭手，到现在才露面，给沾沾自喜的乌恒人心头一刀，让他们对京城情况的判断出现了分歧。

    ……

    燕云歌一露面，就为守城将士争取到至少一天时间。

    “是时候撤兵，弃城离开！”

    燕云歌将弓箭交给侍卫统领燕难，她对萧逸说道：“车马已经备好，让将士们下城墙，即刻出城。告诉他们，他们的家眷已经在城外等候多时。”

    萧逸望着退去的乌恒兵马，心有不甘。

    却知道，眼下已经没有继续守下去的兵力和实力。

    粮草即将告罄，守城器械早已经消耗一空。

    乌恒已经接连数天登上城墙。

    当消耗完最后一块巨石，最后一锅热油，最后一壶箭矢……将士们只能拿性命去守卫这座城池。

    注定死路一条！

    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萧逸看着疲惫的将士，残破的军服，缺口的刀剑……他不忍啊！

    纵然心有不甘，他又怎么忍心让这群忠心耿耿的将士白白送命。

    他的心，没那么铁石心肠。

    他颤抖着双唇，终于下令：“下城墙，撤兵出城！”

    出城！出城！出城！

    将士们纷纷下城墙，直接上马车，即刻出城。

    他们登上马车那一刻，就往车厢一倒，全都疲惫得沉沉睡下。

    守城这么长时间，他们已经太累太累。

    可就算这么累，沉沉睡去，也没有一个人松开手中的兵器。

    一旦有情况，他们就像是出笼的猛虎，干死敌人！

    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碾过石板路，从北往南，直奔南城门而去。

    死活不肯离开京城的市井小民，富贵人家，他们望着北边。

    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往日城墙上喊打喊杀，从早到晚不曾停歇过。

    今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乌恒退兵了？

    还是说乌恒在组织更大规模的攻城？

    “要不要去北城门看看？”

    众人连连摇头。

    那群**，一个个全都杀红了眼。

    谁敢靠近城墙，全都当做奸细，杀之而后快。

    之前有人不信邪，非要去城墙那边观望，结果人头被挂在大街上，警示全城人。

    大家心头不安，却又无人敢去城墙那边查看情况。

    烟火缭绕，虽然没有喊杀声，肃杀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少。

    至于之前碾压石板路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很多人都忽略了。

    这些天，天天都有无数马车出城。

    大家都知道，那是燕夫人的车队。

    燕夫人的兵马接管了城门，听说皇宫都被搬空了。

    还听说有人铤而走险想要趁火打劫，全都被杀头，人头如今就挂在宫门口，都快堆成了人头塔。

    幸亏这是三九寒天，尸体冻僵，短时间内不会发臭。

    若是换做夏天，那味道，无法想象。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出城，南城门轰隆隆关闭。

    最后的守城士兵，登上城墙，从吊篮下去。

    现在，京城已然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

    然而，无论是乌恒，还是京城小民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正是燕云歌和萧逸特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他们需要这点时间差，迅速离开京城，离开京畿大地。

    燕云同的八千兵马，就在前方接应他们。

    迎着寒风，车马迅速往南，一路向南……

    燕云同终于见到了四妹妹燕云歌，他激动得眼眶泛红。

    一个大男人，难得露出感性的一面。

    燕云歌冲他甜甜一笑，“二哥近来可好？多谢二哥相助！”

    “妹妹嫁人了，也和我生疏了，竟然还要说谢谢。你是要和我见外吗？”

    “我当然不会和二哥见外。感谢，是发自内心。”

    燕云同哈哈一笑，“只要四妹妹平安，让我做什么都行。母亲呢，可有安顿好？”

    “二哥放心，母亲一切安好！”

第477章 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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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

    纪先生跪在一堆书籍面前，嚎啕大哭。

    他第一次进宫，第一次看见一大座库房的书籍。

    都是宝贝啊，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宝啊！

    皇帝和百官竟然放弃了，没有将这些书籍带走。

    愚蠢！

    混账！

    都是一群国贼！

    “还是夫人有远见，知道书籍才是最宝贵的财富！那帮朝臣，就是一群猪！”

    “纪先生不要太过激动。皇帝和百官已经带走了部分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车马有限，那么多人出城，没有足够的车马运送这些书籍。皇帝和百官也很无奈，只能放弃这些库房。”

    “暴殄天物！他们是在犯罪！幸亏有夫人，这些书籍才得以重见天日，而不是落入异族手中，成为取暖的柴火！”

    燕云歌完全理解纪先生的激动心情。

    不过时间紧迫，不能让他没完没了地感慨。

    她提醒道：“纪先生抓紧时间，赶紧将这些书籍分类整理，运送出城。这些都是易燃物，分量又重，又占地方，必须尽快运送出城。太晚，我担心会有意外。”

    “夫人说的对，必须将所有书籍尽快运送出城。”

    纪先生擦干眼泪，带着一群伙计开始整理搬运。

    ……

    燕云歌又安排人前往兰台寺，前往太学，前往各个衙门，各大家族搜罗。

    皇帝百官一走，她对京城就有决断之权。

    甚至连城门将士，也都由富贵山庄侍卫营，萧逸的私兵取而代之。

    还留在京城的衙门，只剩下绣衣卫，和部分金吾卫。

    其他衙门，能走的全都走了。

    绣衣卫想骂娘，他们都是丫鬟养的，吃苦受累少不了他们，好处却从来没他们的份。

    气煞人也。

    好在，燕云歌没有放弃绣衣卫。

    她将绣衣卫组织起来，让绣衣卫出面组织市井小民离京。

    这期间，还有部分富贵人家出城。

    依旧按照五成的规矩，抽取劳军费。

    所有劳军费，对半开，一半给守城将士，一半给城门将士。

    燕云歌分文不取。

    这样处置，好歹让怨气满腹的绣衣卫吃了一颗定心丸。

    富贵山庄侍卫营，每天都要护送大量车门出城。

    任谁都想不到，燕云歌手里头竟然有成千上万的车马。

    谁都不知道，她在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一切。

    马车里面，装着从皇宫，从各个衙门，各大家族搜罗来的财宝，书籍，古玩字画，珍贵文物，粮食……

    一车接着一车，一天接着一天，似乎是要将整个京城搬空。

    说留下一座空城给乌恒，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让乌恒竹篮打水一场空，千方百计，损失惨重，就得到一座空城。

    ……

    局势越来越紧张！

    气氛一天一变！

    令人窒息！

    皇帝百官出城的时候，石温和凌长治抽走了大部分兵力。

    豫州兵马，南军，禁军，大部分金吾卫，都被抽调一空。

    萧逸手中只剩下北军残兵，他个人的部曲私兵，富贵山庄侍卫营，以及在长达一个多月守城中成长起来的新兵蛋子。

    这群新兵，经过战火洗礼，已经具备了基本的军人素养，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兵。

    就算和乌恒白刃相见，至少也有六成把握活下来。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让一个连刀剑都不会握的新兵蛋子，短短时间成长为见惯生死血腥的“老兵”。

    如果没有燕云同的八千兵马在敌后骚扰袭击，京城早就城破。

    萧逸压力越来越大，每日守城消耗的器械箭矢，都是天文数字。

    工匠都来不及补充军械。

    守城一天困难过一天。

    只能组织民夫，将御道上的石板撬出来，送到城头，作为守城利器使用。

    一旦乌恒攻城，进入攻击范围，一块块的石头就如雨点一样砸下去，尸横遍野！

    箭矢不够用，弓箭手不够用的情况下，只能这么操作。

    到后来，石头也不够用。

    乌恒攻城，终于有一天，爬上了京城城墙。

    好在及时被砸了下去。

    能爬上城墙一次，就有两次，三次……

    每一天，都面临着城破的威胁。

    城墙上，将士们不得不用滚热的热油抵挡攀爬城墙的乌恒士兵。

    热油滚滚，惨叫声连连……

    又一次打退了乌恒的人攻城。

    只是，明日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每个守城将士，都在城墙上坚守了一个多月。

    每一个人，都是疲兵，眼神中已然只剩下麻木，每日机械一样地守城。

    ……

    这一天，燕云歌一身戎装，走上了城墙。

    也就意味着，守城即将结束。

    她来为京城城破画上一个句号。

    搭弓射箭，力有千均！

    数里外，乌恒中军大营，就是她的目标。

    有些勉强，却值得一试。

    咻！

    咻！咻！咻！

    利箭刺破空气，直奔目标而去。

    中了吗？

    射中了目标吗？

    没时间去判断！

    燕云歌再次搭弓射箭，这一回她的目标是乌恒军中大小将领。

    “敌袭！敌袭！”

    乌恒军中出现了混乱。

    燕云歌化身古代版狙击手，一箭一命，收割着人头。

    她是当之无愧的神箭手。

    天生力大，使她的箭术，天下无人匹敌。

    即便是善于骑射的乌恒箭手，也不是她的对手。

    乌恒的大小将领，俨然成为了燕云歌眼中的靶子，肆意收割。

    乌恒的将领们，不得不下马躲避，躲进人群中，躲到射程之外……

    今日攻城，半途而废。

    乌恒上下暴怒，却又满心恐惧。

    如此神箭手，到现在才露面，给沾沾自喜的乌恒人心头一刀，让他们对京城情况的判断出现了分歧。

    ……

    燕云歌一露面，就为守城将士争取到至少一天时间。

    “是时候撤兵，弃城离开！”

    燕云歌将弓箭交给侍卫统领燕难，她对萧逸说道：“车马已经备好，让将士们下城墙，即刻出城。告诉他们，他们的家眷已经在城外等候多时。”

    萧逸望着退去的乌恒兵马，心有不甘。

    却知道，眼下已经没有继续守下去的兵力和实力。

    粮草即将告罄，守城器械早已经消耗一空。

    乌恒已经接连数天登上城墙。

    当消耗完最后一块巨石，最后一锅热油，最后一壶箭矢……将士们只能拿性命去守卫这座城池。

    注定死路一条！

    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萧逸看着疲惫的将士，残破的军服，缺口的刀剑……他不忍啊！

    纵然心有不甘，他又怎么忍心让这群忠心耿耿的将士白白送命。

    他的心，没那么铁石心肠。

    他颤抖着双唇，终于下令：“下城墙，撤兵出城！”

    出城！出城！出城！

    将士们纷纷下城墙，直接上马车，即刻出城。

    他们登上马车那一刻，就往车厢一倒，全都疲惫得沉沉睡下。

    守城这么长时间，他们已经太累太累。

    可就算这么累，沉沉睡去，也没有一个人松开手中的兵器。

    一旦有情况，他们就像是出笼的猛虎，干死敌人！

    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碾过石板路，从北往南，直奔南城门而去。

    死活不肯离开京城的市井小民，富贵人家，他们望着北边。

    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往日城墙上喊打喊杀，从早到晚不曾停歇过。

    今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乌恒退兵了？

    还是说乌恒在组织更大规模的攻城？

    “要不要去北城门看看？”

    众人连连摇头。

    那群**，一个个全都杀红了眼。

    谁敢靠近城墙，全都当做奸细，杀之而后快。

    之前有人不信邪，非要去城墙那边观望，结果人头被挂在大街上，警示全城人。

    大家心头不安，却又无人敢去城墙那边查看情况。

    烟火缭绕，虽然没有喊杀声，肃杀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减少。

    至于之前碾压石板路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很多人都忽略了。

    这些天，天天都有无数马车出城。

    大家都知道，那是燕夫人的车队。

    燕夫人的兵马接管了城门，听说皇宫都被搬空了。

    还听说有人铤而走险想要趁火打劫，全都被杀头，人头如今就挂在宫门口，都快堆成了人头塔。

    幸亏这是三九寒天，尸体冻僵，短时间内不会发臭。

    若是换做夏天，那味道，无法想象。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出城，南城门轰隆隆关闭。

    最后的守城士兵，登上城墙，从吊篮下去。

    现在，京城已然是一座无人防守的空城。

    然而，无论是乌恒，还是京城小民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正是燕云歌和萧逸特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他们需要这点时间差，迅速离开京城，离开京畿大地。

    燕云同的八千兵马，就在前方接应他们。

    迎着寒风，车马迅速往南，一路向南……

    燕云同终于见到了四妹妹燕云歌，他激动得眼眶泛红。

    一个大男人，难得露出感性的一面。

    燕云歌冲他甜甜一笑，“二哥近来可好？多谢二哥相助！”

    “妹妹嫁人了，也和我生疏了，竟然还要说谢谢。你是要和我见外吗？”

    “我当然不会和二哥见外。感谢，是发自内心。”

    燕云同哈哈一笑，“只要四妹妹平安，让我做什么都行。母亲呢，可有安顿好？”

    “二哥放心，母亲一切安好！”

第478章 城破（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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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又是安静的一天。

    诡异！

    安静得过分了！

    没道理连着两天，城墙上毫无动静吧。

    乌恒也没理由退兵啊！

    如果有援兵到来，城墙上也该有所行动，不可能如此安静。

    终于有大户人家，派遣下人前往北城墙打探消息。

    “出事了，出事了！人，人，人都没有啦！城墙上一个活人都没有，全都是一排排稻草人，全是假人啊！守城将士一个都不见了。”

    “天啦！京城的兵马打光了吗？乌恒要打进来了吗？”

    “快！快派人去南城门查看情况。看清楚城门将士还在不在？”

    各家各户纷纷派遣下人，四个城门查看情况。

    人不见了！

    全都不见了！

    守城的将士不见了，守卫城门的将士也不见了。

    “天啦！他们是弃城逃跑了吗？朝廷怎么可以如此狠毒！”

    “早知道就提前出城。现在如何是好！”

    “哭什么哭。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弃城是早晚的事情。”

    “好歹也该等到这过完新年啊！”

    “别哭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要不，开城门迎乌恒王庭？”

    “这这这，这能行吗？”

    “这会怕了，之前怎么死活不肯出城？贪生怕死，等到乌恒进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这群人。”

    “天啦，这可怎么办才好。”

    “要不我们现在出城。没有城门将士，就不用缴纳五成的劳军费。趁着乌恒还不清楚城内的情况，我们赶紧逃吧。”

    很多人附和这个办法。

    乌恒还没打进来，那群守着城门抽取劳军费的这**也不见了，正是出城的好时候啊！

    好些个富贵人家，收拾细软，准备出城。

    然而……

    一切都晚了！

    有人比他们更急切，更热切地要迎接乌恒王庭入城。

    城门洞开，乌恒兵马涌入京城，迅速接管了京城各个城门。

    留在京城的数十万小民，以及一批富贵人家，全都成了瓮中捉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后的命运已经不在他们自己手中，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乌恒人的一念之间。

    京城戒严！

    乌恒兵强马壮，踏踏踏……马匹踩在京城大街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响动。

    京城仿若一个死城，只听见兵马声，其他的动静全都消失不见。

    大家躲在门板后，墙头上，偷偷观察大街上的情况。

    乌恒人终于打进了京城，可是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怎么回事？

    拿下了大魏朝的京城，天下第一等的大城池，最富庶，人口最多的城池，为什么没有笑容？

    出了什么事？

    哐！

    兵器出鞘，一个误入大街的流浪汉，人头瞬间滚落在第，鲜血喷溅。

    看到这一幕的小民，吓得胆战心惊。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已经有人开始后悔，悔不当初，就该和大家一起出城躲避兵灾。

    当初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认为异族人会善待京城小民。

    毕竟，任何人进驻京城，都需要人干活，需要人开门做生意……

    总之就是需要人口！

    这才是大国气象。

    没有人的空城，谁稀罕啊！

    这份认知，让很多小民认为异族会善待他们。

    留在京城，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继续讨生活。

    可是现在，乌恒刚刚京城，已经让许多人感受到胆战心惊。

    皇宫宫门大开！

    乌恒兵马接管了皇宫，分两排站立，军容整齐，正在迎接他们的王入驻这座天下少有的奢华宫殿。

    十六匹毫无杂色的漆黑毛发骏马，拉着一辆硕大的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房车。

    像房子一样大的马车，沿着御道，驶入皇城，进入皇宫。

    仔细嗅嗅，就能嗅到马车所过之处，都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有人受伤了！

    伤势还挺严重！

    难道是乌恒的大王受伤了吗？

    谁能伤得了乌恒的王？

    一定是错觉！

    只是肃杀的场面，让人心头难安啊。

    即便是最先投靠乌恒那帮奸贼，也是心头惴惴。

    情况似乎不太妙。

    乌恒的王，进入皇宫。

    乌恒终于拿下了大魏的京城。

    这是旷世盛事，是一件壮举。

    发财了！

    然而……

    等他们一家一户搜索的时候，才发现，京城已然是一座空城。

    皇宫，已然是一座空荡荡的皇宫。

    凡是值钱的，有价值的物件，能搬走的全都被搬走。

    除了笨重的家具。

    啊……

    乌恒人怒了！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牺牲了无数兵马，终于拿下了大魏朝的京城。

    结果，竟然是一座毫无价值的空城。

    皇帝，官员，小吏，能跑的人全都跑了。

    达官显贵，皇室宗亲，世家大族，值钱的全都搬空了。

    甚至连一颗粮食都没留下。

    以为打下大魏朝的京城，就会要什么有什么。

    无数的美女，无数的金银财宝，一群舔狗，外加几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结果，除了收获一群舔狗外，美女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粮食没有！

    怒了！

    乌恒人统统都怒了！

    他们的王，受了箭伤。

    箭矢有毒，解药难寻。

    大魏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射箭手？

    三箭连珠，数里之外，取人性命。

    虽然乌恒人反应及时，乌恒大王只能被箭矢擦伤，却因为箭矢上抹了毒药，危在旦夕。

    本来拿下大魏朝的京城，获取无数的财宝和粮食，能缓一缓他们的怒火。

    却不料，大魏人奸诈，竟然给他们留了一座空城。

    啊啊啊……

    乌恒上下，怒火难消。

    这是一座没有价值的城池，除了那些人口。

    乌恒人不能白白牺牲。

    他们要回报，要财宝，要粮食，要人口……

    他们进宫请命，要求按照传统，屠城劫掠！

    这是乌恒的传统，占领一座城池，就要纵兵劫掠三到五日，方能喂饱这群悍不畏死的将士。

    即便京城还有大把的财富和粮食留给乌恒，乌恒兵马也难改习俗，迟早要屠城劫掠。

    从始至终，乌恒就没打算占领京城，在此建国立朝。

    他们是草原部落，只会放牧不会种田。他们迟早要重回草原继续放牧生活。

    大魏京城，只是他们打下的诸多城池中的一座。

    原本是最富有的一座城池，却被人捷足先登，搬空了。

    岂有此理！

    乌恒的王，下令，关闭城门，纵兵劫掠三日！

    乌恒兵马倾巢出动，开始他们的狂欢。

    一夜之间，京城化身十八层地狱，吞噬着每个人的性命，无人能够幸免。

    烟火缭绕，人头滚滚，每一个角落都在犯罪，都是人间地狱……

    所有对异族抱有期待的人，统统被打醒。

    他们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只能睁大一双空洞的双眼，看着老天。

    老天为何要给京城降下这样的恶！

    地狱之恶！

    人性之恶！

    昔日繁华的京城，彻底成为一座死城，一座地狱之城。

    没有财富，没有人口，没有粮食，除了被鲜血沾染的房屋，宫殿……

    很快，等到天气一热，这座城池就会变成瘟疫之城，收割所有人的性命，不分大魏异族。

    乌恒的王，在生死之间徘徊。

    既然大魏的京城已经毫无价值，只剩下一座座空荡荡的屋舍，那就放弃吧！

    乌恒人果断放弃了京城，退兵，往北回草原。

    临走之时，乌恒的王一声令下，火光冲天。

    放火烧成！

    一把火，点燃了京城，以及京城的天空。

    浓烟滚滚，具有上千年历史，见证了数个王朝兴衰的京城，被火光笼罩。

    事后，据人回忆，百里外都能看见京城上空的浓烟滚滚。

    千年古城，毁之一旦！

    被一把大火彻底吞噬！

    痛啊！

    狂风呼啸，火光冲天！

    仿佛是千年古城在哭嚎，在喊冤，在呐喊……

    悔啊！

    无数的人头，无数的尸首，破败的残肢，那是京城的怨气。

    无数的怨气，被风吹过，吹往天南海北。

    ……

    太宁三年正月。

    寒风还在肆虐！

    南下的官道上，绵延几十里的队伍，正在缓缓的往前移动。

    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也是一支负担沉重的队伍。

    每个人都是一脸麻木，亦或是焦急，心中难安。

    数十快骑，从北方而来。

    身上插着黄色棋子，那是八百里加急。

    人人翘首而望。

    期待着会是好消息。

    缓慢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数十朝臣跪在皇帝车驾前，放声痛哭。

    “陛下，国难啊！”

    太宁帝萧成义心头一跳，顿觉胆战心惊。

    他小心翼翼问道：“京城来的消息？”

    “京城已经于腊月三十城破。正月，乌恒王下令纵兵劫掠三日，京城数十万百姓命丧刀下。大魏的京城，成为了一座死城。乌恒弃城北上，临走之时，下令放火烧成。陛下，京城被焚烧，京城没了啊，大魏没了京城啊……”

    朝臣们嚎啕大哭，捶胸顿足。

    见证数个王朝兴衰的千年古城，被一把火给烧没了啊！

    他们都是罪人！

    是大魏朝的罪人，更是历史的罪人。

    所有人，都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没有人能够幸免！

    噗！

    太宁帝萧成义心跳如擂鼓，一口血喷出，脸色灰白如死人。

    “京城没了，京城没了啊！朕是罪人，朕无颜见列祖列宗！朕是大魏的罪人！噗……”

    太宁帝萧成义吐血昏迷！

    鲜血喷溅，跪在最前面的朝臣，统统被喷了一脸。

    “陛下……”

    众臣震惊！

    “太医，赶紧宣太医！车队即刻出发，前往前方城池安顿。”

    “金吾卫何在？保护陛下！”

    “禁军拱卫陛下的马车，任何无关人等，不许靠近陛下的马车。”

    “快去请太后，还有皇后娘娘。”

    乱了！

    一切都乱了！

    京城被焚，百姓惨死，皇帝吐血昏迷！

    太宁三年一开头，就是绝杀！

第479章 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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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逸该死！”

    南下的队伍，在沿途某个小县城安顿下来后，朝臣们又开始了内讧。

    “凭什么说萧逸该死？萧逸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尽到了责任，谁都该死，唯独他不该死。”

    “京城被焚，百姓被屠，萧逸难辞其咎。他不该死，谁该死！”

    “简直是放屁，而且臭不可闻。百姓不肯听劝，固执要留在京城，一厢情愿地认为乌恒会善待他们，最后遭遇屠杀，凭什么怪在萧逸头上。至于京城被焚，乌恒的作风谁不知道，凡是被乌恒占领的城池没有一座能幸免于难。否则大家为何急匆匆逃出京城。”

    “强词夺理！百姓不知乌恒凶残，难道萧逸不知吗？”

    “衙门早就如实告知小民，京城城破，乌恒十有九八会屠城劫掠。因为边关都在大魏将领手中，乌恒不敢独守京城，恐成为瓮中之鳖，屠城北归，是乌恒的必然选择。然而，小民不肯听劝，一部分富户吝啬钱财同样不肯听劝，说是死都要死在京城。如今他们死在京城，为京城陪葬，也算是死得其所！”

    “荒谬绝伦！小民没有见识，萧逸理应强迫小民离开京城……”

    “不要再说了！萧逸的责任是守城，不是疏散百姓。百姓，是朝廷的责任。然而朝廷离京，却不肯带走一个百姓。归根结底，那些被屠杀的人命，都该算在朝廷每个人的头上。迁怒萧逸，根本是为了自我开脱，寻找替死鬼。只可惜，萧逸不是软柿子，不会做你们的替死鬼。”

    “休要胡说八道！没有人在找替死鬼。萧逸负责守护京城，负责断后，他就有责任对百姓的性命负责。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全都是放屁！大家在这里吵得天翻地覆，又能拿萧逸如何。萧逸不会成为替死鬼，他的功过，每个人心里头都一清二楚。京城被焚烧，化为灰烬，没有人愿意看到这一幕。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所有人都是罪人。陛下怒极攻心，吐血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你们就不担心陛下的身体吗？”

    “陛下春秋鼎盛，正值壮年，一定可以熬过这一关。大家不要杞人忧天。”

    “大家别忘了，陛下不是第一回吐血昏迷。遭受打击，频繁吐血，这可不是吉兆。”

    “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诅咒陛下吗？”

    “放屁！本官是在替陛下担忧，替大魏江山担忧。京城被焚，如果再传出陛下吐血昏迷的消息，天下人会怎么想？这会动摇大魏的根基，动摇人心。所以，陛下一定要尽快醒来，还要尽快振作起来。”

    众臣连连点头。

    此话有理。

    陛下必须尽快振作起来，给天下人吃一颗定心丸。

    只要陛下平安无事，就能让天下百姓安心。

    只是……

    有人悄悄提醒众臣。

    “诸位大人可还记得太宁元年年底那一场逼宫？”

    此话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太宁元年年底，有朝臣恳请陶太后出面接管朝政，流放皇帝。

    因为，他们认定皇帝是孤星。

    皇帝一日坐在龙椅上，大魏江山就好不了。

    最后，这群朝臣被砍头，家族被抄家流放。

    没想到这个时候又有人提起此事。

    孤星，乃是禁忌！

    这个时候提起孤星，分明是包藏祸心，故意挑起事端。

    只是……

    现在发生的种种，似乎都在验证当初那群朝臣的结论。

    难道皇帝真的是孤星！

    “休要胡说八道！”

    “没有根据的话，不准再提。”

    “出了这道门，谁要是再敢提起那两字，休怪老夫翻脸。”

    “诸位大人是要掩耳盗铃，视而不见吗？太宁二年，京城连遭两次围城，京畿大地多少人惨死？太宁三年，才刚刚开始，就频传噩耗。百姓被屠，京城被焚，千年古城毁之一旦。这些都是凶兆啊！当初钦天监的吴老头，替陛下算命，之后就消失无踪，难道是巧合吗？诸位大人，醒醒吧，不要再自欺欺人。”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金吾卫何在，将此人押下去严加拷打审问，查出到底是谁安排他胡说八道，动摇军心。若是不说，直接斩杀，用他的人头警示其他别有用心的人。”

    石温一声令下，金吾卫冲入大堂，就要抓人。

    “石温老贼，你不得好死！京城被焚，百姓被屠，你就是罪魁祸首！你任人唯亲，同燕……”

    哐！

    刀剑出鞘，一剑斩杀！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无需审问，是谁派他来动摇军心已经不重要。

    胆敢离间朝堂，挑起事端，直接斩杀即可！

    石温手握利剑，剑尖鲜血低落，人头就在他的脚下，死不瞑目。

    他冷哼一声，一脚踢翻人头，直接将人头踢到门外。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警告道：“眼下国难当头，谁敢妖言惑众，污蔑老夫，中伤陛下，挑起矛盾，动摇人心，老夫必斩之。”

    全场静默。

    金吾卫拖着没有头颅的尸体，默默退下。

    石温拿出手绢，轻轻擦拭手中利剑。

    此刻，他不是百官之首的丞相，而是手握重兵的大将，拥兵自重的权臣，一方诸侯。

    当言语和权利平衡无法控制局势的时候，他没有半分迟疑，直接用武力让所有人闭嘴。

    给别有用心的人，一个血淋淋地警告。

    哎……

    一声叹息！

    凌长治出面说道：“这里是朝堂，丞相大人岂能随意杀害朝廷命官。”

    石温理直气壮，厉声说道：“非常时期，非常行事！所有人都别忘了，此刻你们脚下是什么地方。我们是在逃命，这里不是京城，不是政事堂，不是皇宫。想要针对老夫，不如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后，咱们再来一一较量。现在急不可耐地就想弄死老夫，呵呵，痴心妄想！”

    “丞相大人是要做权臣，架空百官，裹挟陛下吗？”

    有了凌长治带头，更多的朝臣站出来指责石温。

    石温冷冷一笑，“老夫知道你们在玩什么花样！无非就是老三样，栽赃陷害。利用手中的笔杆子，给老夫安插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败坏老夫的名声，将老夫说成一个打压异己，控制朝堂的恶毒权臣。

    反正你们读书多，天下读书人都听你们的话，你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谢天谢地，陛下没有被你们蛊惑，肯听老夫的实话。你们指望老夫因为名声败坏而恐惧，都是妄想。

    胆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玩花样，老夫提醒你们一句，这里不是京城，老夫有权一杀了之！”

    “石温老贼，你是想杀光所有人吗？来啊，你来杀老夫！老夫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有胆子造反！”

    “老匹夫，你闭嘴吧！丞相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群情汹涌！

    丞相一党，和朝臣一党又闹了起来。

    整个大堂吵得不可开交，谁都别想说服谁。

    全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论吵架谁都不输谁。

    大家早就在一次一次的朝议争吵中锻炼出来。

    吵不赢怎么办？

    动手吧！

    帽子鞋子齐飞，臭袜子点缀！

    官服破烂，头发杂乱，就差鸡蛋菜叶子……

    然而，石温和凌长治这两个祸首，早已经悄然离开，躲在厢房说悄悄话。

    凌长治大为不满，“丞相大人今日不该如此强硬。大家憋了太久，需要一个机会发泄。”

    石温大怒，“难道老夫就活该被他们指着鼻子臭骂。凌长治，你赶紧搞清楚你的立场。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人心，那些人分明是在动摇人心。

    老夫如果不当机立断，将人斩杀，陛下是孤星一说，转眼间就会传遍队伍，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万一，有人趁机暴乱，如何收场？你还想不想带着皇帝百官到达南边安顿下来？”

    凌长治板着脸，“我当然知道稳定人心是关键，但是你的手段未免太过血腥，恐怕适得其反。”

    石温嗤笑一声，“人人都怕死！尤其是眼下这个情况，大家更怕死。又怕又慌，唯有武力才能震慑人心。老夫不以强硬手段镇压反对意见，你信不信明儿皇帝就会被他们害死。凌长治，你最好管好你的人。下次再敢冒犯老夫，老夫绝不会只杀一人。”

    凌长治怒道：“你是要逼得所有人同你作对吗？这样搞下去，当心到了南边安顿下来后，陛下和朝臣要拿你秋后算账，用你的人头祭奠京城被屠杀的百姓。”

    石温哈哈大笑，“有本事，就来取老夫的项上人头。老夫随时恭候。没本事，就管好嘴巴，别和老夫作对。反正京城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老夫不在乎再死个十万八万人。”

    “你疯了！”

    “都是你们逼的。”

    石温目露凶光，撕下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将该有的强横面目。

    凌长治咬牙切齿，“离京之前，燕夫人还在提醒我，南下路上要和丞相大人精诚合作，方能确保平安到达南边。如今看来，大家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个问题。”

    石温哈哈一笑，“所以，你得管好你的人。”

第480章 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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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房！

    皇帝依旧昏迷不醒。

    百姓被屠，京城被焚，皇帝大受刺激，恐怕一时半会很难醒过来。

    太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制定治疗方案，开出的药方也尽量温和无害。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皇后仲书韵哭红了双眼，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皇帝昏迷不醒，她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顿觉失魂落魄，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陶太后揉着眉心，很是发愁。

    听着皇后的哭声，令她很烦躁，却又不能出言呵斥。

    皇后情真意切，她若是出言呵斥，岂非显得不近人情。

    门口有动静。

    很快，平亲王萧成文从外面进来，带着正月的寒意，冰冷，孤寂。

    陶太后招呼他，“你来啦！陛下还没有醒来，太医说估摸着要到明日才会醒来。石丞相已经决定，在此地停留几日。等陛下的身体好转后，再继续启程南下。

    萧成文点点头，“我来的时候，遇见了石丞相。朝臣们正在争吵，闹得不可开交。石丞相说，等他处理完政务，他会来看望陛下。”

    陶太后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那帮朝臣，口无遮拦，整日胡说八道。每当有不好的消息，就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翻出来。本宫早就受够了他们。石丞相可有决断？绝不能让那帮朝臣继续胡言乱语，中伤陛下。”

    萧成文轻咳一声，说道：“石丞相杀了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散播谣言的人杀了。”

    陶太后先是一惊，紧接着哈哈一笑，“杀得好！这个时候，就该拿出魄力，堵住所有的嘴巴。再敢胡说八道，统统去死。”

    萧成文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有些忧心。

    “堵得住大家的嘴，却堵不住心里头的想法。太宁三年刚刚开始，就出这么大的事情，谣言只会越演越烈！”

    “那就杀光所有传播谣言的人。”陶太后倒是很果断。

    皇后仲书韵渐渐地止住了哭声，竖起耳朵，倾听两人的谈话。

    她心头十分忧心，却毫无办法。

    萧成文摇摇头，“天下人心复杂。人，是杀不光的。”

    陶太后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你不赞同石温的做法？难道要放任那帮朝臣肆意编排谣言，中伤陛下吗？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京城没了，百姓被屠。我们在路上走了快一个月，还没到建州行宫。

    若非有南军，还有豫州兵马护卫本宫和陛下的安全，恐怕早就有人按耐不住想要对陛下图谋不轨。老二，你不会也存了这个心吧？”

    萧成文面色一沉，“事到如今，母后还在怀疑我的用心。我若包藏祸心，岂会等到今日。”

    陶太后尴尬一笑，不过她也随之放心下来。

    她说道：“你别生气！本宫刚才也是太着急，才会口无遮拦。眼下这个局面，危险重重，本宫不得不多防备一些。哎……乌恒人心太坏，不光屠城，还要焚城。偌大的京城，一把火毁于一旦，难怪陛下会吐血昏迷。

    难受啊！本宫也难受！只怪老天不开眼，天灾人祸，这几年就没有消停过。陛下也是可怜，偏偏所有的坏事情都让他赶上，难怪有人私下里胡乱编排谣言，中伤陛下。陛下他，很不容易！”

    说完，陶太后扭过头，偷偷抹眼泪。

    京城那么惨，她和所有人一样痛心，痛很！

    只不过她经历得多了，她还撑得住。

    皇帝，他太年轻，又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京城被大火烧成灰烬，千年古城毁于一旦，他是皇帝，难辞其咎。

    后世千百年，提起此事，皇帝必然会被人拎出来抨击，一次又一次。

    皇帝注定，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就是无能昏君的代表。

    即便，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昏君。

    谁让他赶上了这个最坏的时代，遇上了最坏的事情。

    只能说……

    时也！命也！

    ……

    皇帝这回受刺激受大了，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人是肉眼可见地瘦了。

    虚弱，疲惫，精气神被抽空。

    像是个拖着年轻躯体的行将朽木的老人。

    最可怕的是，皇帝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三分之一。

    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多了许多灰白色。

    配上年轻的面颊，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朝臣们齐声说道：“陛下千万保重身体！”

    太宁帝萧成义想要苦笑，却做不出表情。

    他的脸颊太僵硬，他的心也变得僵硬，痛到麻木。

    “朕暂时还死不了，诸位爱卿放心吧！”

    此话一出，众臣心中打鼓。

    陛下这副模样，令人忧心啊！

    “事已至此，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振作起来！等到建州行宫，老臣亲自整顿军武，势要报仇雪恨，一雪前耻！”

    这番话，是石温对皇帝的承诺，也是对朝臣示威。

    妄想弄死他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住他的怒火。

    别忘了，他石温可是手握重兵的权臣。

    豫州兵马的百战老兵，全都在他手中。又补充了一部分经过守城历练的新兵进入豫州兵马。

    现在的豫州兵马，可谓是兵强马壮，吊打南方各路兵马。

    凌长治手中的南军，都不配给他提鞋。

    为何？

    因为豫州兵马在边关和乌恒作战数年，经过了血与火的淬炼，是一支实打实的强军。

    南军，这些年都在京畿一带活动，没有正儿八经经历过生死苦战，有战力，却也仅仅如此。

    太宁帝萧成义想哭！

    他此刻，需要一场痛快淋漓的嚎啕大哭，发泄内心的痛苦。

    他望着石温，透着虚弱和疲惫，“一切有劳丞相！接下来的路程，全凭丞相安排。朕需要静养！”

    “老臣遵旨！陛下安心养身体，老臣一定会将陛下平安护送到建州行宫。”

    “朕相信丞相！”

    石温又一次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可谓是志得意满。

    不过，他城府颇深，面上依旧是忧心忡忡，心急如焚！

    皇帝只想独处。

    并不想和朝臣来一场深入谈话。

    他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打发了所有朝臣，以及皇室宗亲。

    然后关起门来，独自沉默哭泣。

    他是皇帝，就算是哭，也得躲着人，确保不会被人知晓。

    他是皇帝，他不能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

    在小县城休整了三日，确定皇帝的身体在逐渐恢复，石温这才下令队伍继续南下，前往建州。

    建州，位于南方。

    是大魏朝太祖皇帝的福地。

    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大魏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建州修建行宫。

    只是，建州离着京城太过遥远，皇帝每次前往建州都是劳民伤财，十分遭人诟病。

    后来皇帝们不再前往建州，然而建州行宫却保留下来。

    朝廷每年都会往建州拨一笔款子，用于维护和修缮行宫。

    谁都没想到，空置了一百多年，都没有等来主人的建州行宫，即将迎来他的主人。

    ……

    没人能猜透皇帝的想法。

    皇帝痛哭一场后，不召见朝臣，反而是频繁召见皇室宗亲。

    他先是召见了宗室诸位族人，同他们谈话，一起用膳。

    之后又召见了成阳公主，说了许多体贴的话。

    将成阳公主感动得泪流满面。

    成阳公主一边哭一边安慰，“陛下千万保重身体，有什么难处说出来，群策群力，一定可以想出办法解决。至于京城发生的事情，陛下就不要去想。越想，人会越难受。

    前些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早知道京城会被大火毁掉，当初我干什么花费那么多钱，那么精力去修缮公主府。结果自己没享受几年，全都葬送在大火中。哎，可惜啊！

    陛下一定要想开些，终有一天，一定可以报仇雪恨，用乌恒王的人头祭奠被焚烧的京城，以及那些百姓。”

    太宁帝萧成义“嗯”了一声，对于成阳公主说的话，不置可否。

    之后，他又召见了定陶公主。

    定陶公主瘦了，至少瘦了两圈。

    原本饱满白皙的脸颊，瘦得都凹陷下去。

    太宁帝萧成义见她这副模样，很是心疼，“刘驸马不会回来了，朕再给你指一门婚事。你就忘了他吧！”

    “我不要！”定陶公主面相很苦，这两年，她一直饱受折磨。

    驸马刘宝平迟迟不归京，她已经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可她又不得不自欺欺人。

    她内心煎熬，被反复折磨，已然有些癫狂。

    “他会回来！就算他不回来，我也会将他绑回来。”

    太宁帝萧成义很心疼地看着她，“当初不该让你嫁给刘驸马。你注定和他夫妻缘浅，等到了建州行宫，朕就给你另外指一门婚事。这一回，朕在南方世家里面替你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驸马，定让你过一个幸福美满的下半生。”

    “我不要其他男人，我只要刘驸马。皇兄如果真的心疼我，就派兵将他抓回来，好不好？”

    定陶公主眼巴巴地望着他，满心满眼的期待。

    太宁帝萧成义缓缓摇头，“朕不能答应你！朕命你尽快忘记刘宝平，就当前面几年全都浪费。”

    “我不要！”

    定陶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第481章 隐瞒（三更）

    平亲王萧成文，太宁帝萧成义，这对兄弟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说过话。

    上一次面对面谈话，似乎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

    这一次，是太宁帝萧成义主动召见平亲王萧成文。

    “朕见了定陶，她过得很不好。当初是你做主，让她和刘宝平成亲。你该负责。”

    萧成文微微挑眉，“陛下要我如何负责？你该明白，当初我做主让定陶嫁给刘宝平，都是为了你，让你在父皇心中更有分量。”

    太宁帝萧成义自嘲一笑，“如今往回看，朕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好是坏？这么多王朝，那么多皇帝，有谁比朕更不幸？朕登基三年有余，就没有一起祥瑞，一件好消息。有时候朕也控制不住去怀疑，莫非朕果真是孤星？”

    “陛下切莫被他人影响，钻到了牛角尖。什么孤星不孤星，都是胡说八道！”

    “你真的这么认为？如果朕不是孤星，为何自朕登基以来，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江山每况愈下，天灾人祸频繁，如今连京城都没了。朕成了千古罪人，千百年之后，依旧要被人唾骂。你说，朕该怎么想？”

    萧成文看着有些疯狂，却又格外苍老疲惫的皇帝，不由得一声叹息。

    他轻声劝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不是某个人的责任，更不是陛下的责任。”

    太宁帝萧成义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头上大片灰白色的头发，着实有些骇人。

    他擦擦眼泪，说道：“朕已经和定陶说了，等到了建州行宫安顿下来，就给她另外指一门婚事。这一回，一定要给她选一个德才兼备的世家儿郎，让她下半辈子无忧。

    只是，朕心力交瘁，千头万绪，恐怕会忽略了她。所以，朕希望你能承担此事，负责替定陶再说一门婚事。这一次，一定要选个合适的人。不要再说出为了朕，牺牲定陶婚事的话。”

    萧成文看着他，郑重问道：“陛下是在托付后事吗？陛下春秋鼎盛，为何会有此举？定陶的婚事，请陛下做主。”

    “朕并非是在托付后事，朕只是在以防万一！”

    “没有万一！陛下一定可以平安到达建州行宫，好生调养身体，一定能报仇雪恨，打回京城。”

    “朕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朕只是让你为定陶另外寻一门婚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陛下说的那些话，臣不得不多想。请陛下务必保重身体，以江山为重。”

    太宁帝萧成义笑了笑，“所有人都在劝朕，要以江山为重。可是朕，很累，很累！朕想休息了，好好地睡个安稳觉。”

    萧成文眉头皱起，他有些理解，又新添了很多疑惑。

    “陛下最近的确很累，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要不我让石丞相调整行程，路上走慢一点，陛下借此机会好生休整。”

    “可！”

    ……

    萧成文忧心忡忡。

    辞了皇帝，第一时间找到太医询问情况。

    “陛下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最好同本王说实话，否则本王让你见不到建州行宫的太阳。”

    太医吓死了。

    萧成文面目冷峻，眼神像是要吃人。

    太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说道：“陛下心思颇重，非药力可为。”

    “你是说陛下是心病？”

    “陛下年轻力壮，按理稍加调养就能恢复过来。可是，数日过去，陛下的身体未见起色。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微臣已经尽力，奈何陛下无法放下心结。”

    萧成文紧蹙眉头，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太医摇摇头，“人力有穷尽！王爷还是想办法，让陛下尽快振作起来吧。只要陛下肯振作，身体很快就能恢复。”

    萧成文点点头，又问道：“近来，陛下可有其他症状？”

    太医谨慎道：“据微臣所知，并无其他症状。不过，微臣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陛下身边，或许有遗漏。陛下的情况，罗公公应该更清楚。”

    萧成文放过太医，并叮嘱他保密，不可将二人谈话内容透露出去。

    他不方便出面找大太监罗小年谈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还是让陶太后出面询问罗小年，更名正言顺。

    陶太后也发现了皇帝的情况不太对劲，只是没有萧成文那么重视。

    经萧成文提醒，陶太后才重视起来。

    抽空，将罗小年叫到身边，问道：“陛下近来可好？”

    “启禀太后娘娘，陛下按时服药，尊听医嘱每日静养，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放屁！”陶太后厉声呵斥。

    “你当本宫眼瞎吗？陛下有没有好转，本宫难道看不出来。你这狗奴，满嘴胡言乱语，坐视陛下病情加重却不禀报，该死！来人啊，将这狗奴拖下去处斩！”

    “太后娘娘饶命啊！”

    罗小年直接往地上一跪。

    他哪里想到陶太后一言不合，就要取他性命。

    太残暴！

    “太后娘娘饶命，老奴也是不得已啊！”

    “不得已？哈哈，好一个不得已！你这狗奴，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诛你九族。还不赶紧说实话，陛下的身体到底如何？最近可有什么症状被隐瞒不报？”

    罗小年哭嚎啊，哭得可伤心了。

    陶太后最烦有人在她面前哭，哭得她烦躁得很。这

    她一怒之下，就让梅少监掌嘴。

    梅少监自然不会客气，亲自动手，朝罗小年脸上招呼。

    罗小年吃了几个耳光，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陶太后眼神极冷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罗小年连连点头，不敢再哭哭啼啼。

    他低着头，小声说道：“启禀太后娘娘，陛下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每日都需要用安神香助眠，方能入睡。即便如此，也是夜夜被噩梦惊醒。一旦噩梦惊醒，就再也无法入睡，只能望着窗外到天明。一日下来，统共也才入睡一两个时辰。”

    陶太后一听，脸色都变了。

    “这么严重的情况，你这狗奴为何不早说。陛下这是在煎熬身体啊，再年轻力壮，也经不起这么煎熬。”

    说着，陶太后就哭了起来，可伤心了。

    罗小年欲言又止。

    梅少监瞪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情况没说，还不赶紧禀报。”

    罗小年忙说道：“另外就是，陛下他，陛下他……”

    “陛下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要是让本宫知道你还有隐瞒，本宫将你五马分尸，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陶太后一声怒吼，将罗小年吓得屁滚尿流，脸色煞白，简直不能见人。

    他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说道：“启禀太后娘娘，陛下他，陛下自昏迷中醒来，又吐过两回血。”

    “什么？”

    陶太后惊呆了。

    她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罗小年。

    “你这狗奴，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直瞒着。”

    罗小年大叫冤枉，“太后娘娘明鉴，不是老奴有意隐瞒，是陛下亲自下了封口令，不许老奴往外说一个字。陛下要是知道老奴把一切都告诉太后娘娘，一定不会放过老奴。老奴死便死了，只求太后娘娘看在老奴忠心耿耿侍候陛下的份上，给老奴留一具全尸。”

    罗小年哭啊，哭得可惨了。

    涕泪横流！

    满面狼狈！

    陶太后叫他滚，“不要在本宫面前碍眼，滚下去，好生伺候陛下。如果陛下要你死，那你就去死吧！”

    她实在是不想见到罗小年这个贱人，着实讨人嫌。

    罗小年屁滚尿流，赶紧离开，一阵后怕。

    好在，逃过一劫。

    陶太后心疼，自责，悔不当初。

    平复情绪后，亲自带着太医，去给皇帝诊治。

    太宁帝萧成义得知罗小年没能守住秘密，很生气。

    他真的很想处死罗小年这个碍事的贱人。

    只是，陶太后一直守着他。

    “陛下糊涂啊！身体有病，怎么能炜疾忌医。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宫怎么办？皇后和孩子们怎么办？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欺辱吗？”

    太宁帝萧成义疲惫地笑了笑，“母后，朕太累了。朕想好好休息休息，你就随了朕的愿，不要让太医打扰朕，可好？”

    “那怎么行？你的身体经不起拖延啊！”

    “暂时，朕还死不了。每个人见到朕，第一句话就是让朕保重身体，为了江山社稷一定要振作起来。可是朕不想振作，现在只想这么颓废下去，母后就不要干涉朕的决定，可不可以！”

    “不可以！”

    陶太后抹了一把眼泪，面目严肃，语气严厉。

    她厉声说道：“如果你只是一个闲散宗室，别说颓废，就算是杀人，本宫也懒得管你。可你是皇帝，你身系大魏江山社稷，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国运。你没有任性的资格，更没有持续颓废的本钱，你明不明白？”

    “朕明白！”

    “既然明白，你为什么还要糟蹋自己的身体？你疯了吗？”

    “对！朕就是疯了！”

    太宁帝萧成义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很早以前，朕就已经疯了。母后难道忘了吗？当初就该让朕留在京城，死在京城。如此一来，朕就不用遭受锥心蚀骨的煎熬。”

第482章 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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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陶太后一巴掌狠狠打在太宁帝萧成义的脸上。

    在场所有人，宫人，太医，全都惊呆了。

    每个人都吓得忘记了呼吸。

    这一幕，委实太过吓人。

    会不会被灭口？

    会不会牵连家族？

    全体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假装自己不存在。

    只恨地面上没有一条地缝，让他们钻进去。

    太宁帝萧成义本人，显然也懵了。

    皇帝挨打了！

    皇帝还能挨打？

    他捂着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可思议。

    紧接着哈哈一笑，仿佛是想通了。

    “朕身上发生任何事情，都不意外。母后要是不解气，不如继续打！朕把脸伸出来给你打！”

    “你，你，你……你是成心想气死本宫吗？”

    “所有人都滚出去！”太宁帝萧成义一声怒吼。

    宫人和太医，如蒙大赦。

    终于能够脱离十八层地狱，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转眼间，卧房内就只剩下太后和皇帝母子。

    陶太后突然放声哭起来，“皇帝，你到底怎么了？你和本宫说实话，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

    太宁帝萧成义呵呵一笑，眼神绝望且悲凉，“母后还看不出来了吗，朕累了，朕不想再承担这份重担。朕是个懦夫，天下大任这副担子委实太重太重，压得朕喘不过气来。朕想做逃兵，朕不想承担自己的责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你是皇帝啊！身为皇帝，注定要承担天下大任！”

    陶太后哭着说道。

    太宁帝萧成义一脸绝望，“所以朕想死！”

    陶太后满脸震惊，不敢置信。

    她浑身哆嗦，颤抖，一脸错愕。

    “你，你刚才说什么？本宫是不是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母后没有听错！朕是皇帝，大任在肩，背负着天下重任。可是朕不想背负这份责任，偏偏又躲不开，逃不了。似乎只有死路一条，才能彻底解脱。”

    “闭嘴！闭嘴！你给本宫闭嘴！本宫不许你死，绝不允许你糟蹋自己的身体。你必须好好活着！你不想承担责任，可以，本宫替你分担，朝臣替你分担。只求你好好活着。”

    太宁帝萧成义目光茫然地望着陶太后，“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每夜每夜，无数冤魂入梦索命，朕总有一天会在梦中窒息而死。母后可曾体会过，在睡梦中喘不过气的滋味？就像是溺水一样！”

    陶太后嚎啕大哭，“皇帝，你千万要振作啊！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你的妻儿怎么办。你别忘了，你的长子还是个孩子啊！难道你真的忍心，让大皇子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坐在那张椅子上，每日被逼得喘不过气吗？”

    太宁帝萧成义愣在当场，绝望得望着窗外。

    许久，他才说道：“朕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陶太后紧紧抓着他的双肩，“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振作起来。至少要等撑到孩子长大，对不对？太医都说了，你主要是心病，只要解开心结身体很快就会恢复。你快振作啊！你让本宫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忍心吗？何其残忍！”

    她哭得不能自已！

    太宁帝萧成义陪着她，无声落泪。

    母子二人，内心都充满了绝望。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

    皇帝为什么就撑不下去？

    朝臣都还能照旧过日子。

    京城被焚，百姓被屠，除了哭几声，仿佛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

    为什么偏偏是皇帝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

    难道是因为皇帝太年轻，太有良心吗？

    陶太后后悔啊！

    早知如此，她情愿皇帝做个没有良心的人。

    曾经，有良心，是皇帝最优秀的品质。

    一个有人情味的皇帝，总是让人心中安稳，让人觉着充满希望。

    谁能想到，良心也是一把双刃剑。

    当天灾人祸降临，良心成了锥心蚀骨的利刃，一下接着一下，剜心挖骨。

    时时刻刻，良心都在遭受谴责和煎熬。

    陶太后抱着皇帝，痛哭说道：“本宫后悔了，本宫真的后悔了。皇帝，你听本宫的话，抛弃良心好不好？我们做个心黑手辣的人，不要做有良心的人。只要能让你撑过去，让你度过眼前的难关，怎么样都行。”

    太宁帝萧成义缓缓摇头，他在笑，可是他的笑容却那样的悲伤。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上天如果注定朕要承受这一切，要在煎熬中负重前行，那么朕也只能认命。”

    “本宫不准你死！你不能死！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你也该好好活下去，亲眼看着朝廷大军打回京城，杀到草原报仇雪恨。”

    太宁帝萧成义叹了一声，“不瞒母后，朕每天都在努力的活着，每天都在拼尽全力地支撑，想要撑下去，撑过这一劫。可是太难了！

    朕每天都在备受煎熬。自从得知百姓被屠，京城被焚，朕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一具具烧焦的尸体，睁大了眼睛望着朕。仿佛是在质问朕，为什么要放弃京城，为什么要放弃他们。

    朕是罪人，既对不起天地祖宗，更对不起黎民百姓。朕活着就是罪孽！或许，朕，就是孤星。”

    陶太后厉声呵斥，“闭嘴！你这是被魔怔了！你放心，本宫会帮你振作起来。本宫现在就下令改道，我们上山，让高僧为京城被屠百姓超度，为陛下祈福，为天下祈福！

    你要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从今儿开始，本宫就住在你隔壁。有任何事情，你告诉本宫，本宫替你解决。”

    陶太后一改温温和和的态度，拿出十足魄力，要帮助皇帝振作起来。

    她召见石温，凌长治。

    一番长谈后，队伍分为两拨。

    一拨继续南下，前往建州行宫，等于是去打前站。

    另外一拨，则前往名山寻找高僧超度京城被屠百姓，为皇帝祈福，为天下祈福。

    ……

    距离京城四百里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安营扎寨。

    筑阳郡主萧氏被迷晕带出京城，醒来后就没有说过话，只是痴痴地望着京城方向。

    得知百姓被屠，京城被焚，她放声嚎啕大哭，哭得像是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燕云歌心头，很奇怪的，突然生出强烈的罪恶感。

    她抱住母亲萧氏，陪着对方一起哭。

    “母亲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决定，全都是我的错。”

    萧氏哭得不能自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距离数百里，仿佛都能听见百姓在哀嚎，京城在颤抖。

    眼前，仿佛有冲天的火光，足以上双目失明，让人心惊胆战。

    “京城没了！”

    数日来，萧氏终于开口说话。

    燕云歌“哇”地一声，大哭。

    这些日子，她也在备受煎熬，她也是负重前行。

    她的一个决定，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

    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压得她快要窒息。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放下一切，什么面子里子统统不要，形象也不要，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远处，萧逸了舅子燕云同在一起。

    二人听见马车里面传出来的哭声，齐齐松了一口气。

    “哭了就好，哭了就好！”萧逸如释重负。

    燕云同直接一口烧酒灌下，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煎熬，没有人是轻松的。

    ……

    燕云歌一哭，倒是将萧氏给吓住了。

    她很惊慌，还有些无措。

    “云歌别哭，别哭！本宫没有怪你。本宫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怪你。”

    燕云歌频频摇头。

    让她哭吧！

    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在积压在内心深处多日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萧氏拿出手绢，为她擦拭眼泪。

    母女二人，都是在痛哭失声。

    每个人的命运，都和王朝命运息息相关。

    没有谁能够真正置身事外。

    一场痛快淋漓的哭泣，让燕云歌红了双眼，但她的精神却好了些。

    数日来，压抑在内心的情绪释放出来。

    她背过身，自己擦拭眼泪，还有点不好意思。

    “让母亲看笑话。”

    “傻孩子，你什么样子本宫没见过。本宫之前说过不怪你，都是真话。你别伤心了。”

    燕云歌点点头，整理好衣衫，才转过头重新面对母亲萧氏。

    她郑重问道：“百姓被屠，京城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母亲恨我吗？”

    萧氏翘首北望，缓缓摇头，“本宫不恨任何人。非要说恨谁的话，本宫恨老天，恨萧氏皇族，恨天下……”

    说完，又是一声叹息，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燕云歌轻声说道：“萧逸派了人前往京城查看情况，京城已经毁于一旦，已经无法抢救。只有少数人逃出生天，人数只有区区几千人。乌恒兵马还在京畿一带活动，应该是断后的部队。整个京畿，已然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萧氏点点头，她早已经料到会是如此。

    只是当亲耳听见的时候，心脏仿佛被一双利爪牢牢抓住，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轻声说道：“本宫是罪人！死后，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燕云歌凄凉一笑，“皇帝那里，我们也得到了消息。得知百姓被屠，京城被焚，皇帝当场吐血昏迷，还听说，皇帝一夜白头，到现在身体还没养好。”

第483章 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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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劫数！”

    萧氏满目哀伤，甚至透着绝望。

    “这么大的打击，以皇帝的性格，还能支撑到现在，得庆幸他正值壮年。晚个十年，他可能就是先皇的下场，直接吐血而亡。”

    不得不承认，萧氏看透了太宁帝萧成义的脆弱。

    他是个良心的人。

    通常有良心的人，遭受如此重创，日子都很煎熬。

    唯有心狠之人，才能迅速熬过这一场劫难。

    她抬起手，轻抚燕云歌的面颊，“告诉本宫，你想怎么做？车队前行速度缓慢，似乎是有意如此。你是不是不想南下和皇帝百官汇合，不想去建州行宫？”

    燕云歌郑重说道：“不瞒母亲，女儿的确有一个计划。但是现在还在迟疑，因为我遇到了一些难题。”

    “什么难题？难道有人劝你回京畿。趁着皇帝和朝堂都在建州，你想拿下京畿，让萧逸出头做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将吗？”

    “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确有人劝我返回京畿，但是我没同意。京城就算被焚烧殆尽，但是在天下人的心目中，依旧是不可替代，不可亵渎的王朝中心。包括整个京畿，在所有人的心目中，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京城是什么？

    是一个王朝的精神信仰！

    京畿就是守护这份信仰的光环。

    占领京畿，等于是在亵渎天下人的精神信仰。必遭天下人唾弃。

    分分钟就会被打上乱成贼子的标签，永久地钉在耻辱柱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连百姓被屠，京城被焚的罪名，都会算在她的头上。

    这么大的黑锅，她人小力微，背不动。

    除非，尽快修复京城，迎皇帝和百官回京。

    简直是得不偿失。

    也没那么强大的财力。

    而且，在燕云歌眼里，京畿一地，的的确确略显贫瘠。

    只因为，京城是传承千年的古都，见证了数个王朝的兴衰，才使得这座城池拥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和魅力。

    这也是大魏太祖皇帝舍弃南边富庶温和的建州，要在京城立国的根本原因。

    太祖皇帝要继承千年京城的龙气，庇佑大魏王朝千秋万代。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连续一千多年，深耕细作京畿的土地，早已经从千年前的肥沃，变成如今的贫瘠。

    加上山多，水少，气候恶劣，的确不是个休养生息，重新开始的好地方。

    但是，吵着回京畿的人很多。

    燕云歌带出来的人，有很大一部分人，他们的祖辈，世世代代就在京城，在京畿。

    他们的根在京畿，他们的魂在京畿。

    让他们放弃京畿，眼下京畿一地已经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他们做不到。

    双方都在吵闹，人人都有情绪。

    这就是为什么，队伍前进得如此缓慢，拖拖拉拉，显得犹豫不决的原因。

    萧氏替燕云歌叹气。

    “那些人想回去，就让他们回去吧！你就不要回去了。按照你原先的计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京畿，已经是一片废土，人人皆可来去。虽说眼下，京畿没了威胁，不过很快就会有新的势力在京畿一地来去纵横。那地方，迟早会沦为一片焦土。”

    萧氏遥望京城方向，透过时间空间，仿佛看见了数年后的京畿。

    那分明就是被大火肆虐过的焦土。

    千里无人烟，无鸡鸣，无犬吠！

    那是一片比老天爷放弃的土地。

    萧氏紧捂着心口，很难受。

    “母亲快喝杯茶，缓一缓！”

    燕云歌很是担忧。

    萧氏喝了两口茶水，喘喘气，总算能正常呼吸。

    她对燕云歌说道：“即将春耕，无论你要去哪里，无论你有什么计划，都该尽快做决定。拖延下去，并无好处。”

    “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做足姿态，这场戏还得再唱两天。之后，我会带着母亲继续南下。”

    “你不去建州，你打算去哪里？”

    燕云歌笑了笑，“去一个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的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夏天容易发生水患。不过女儿早两年就派人考察过，只要修建一座堤坝，就能从根本上解决水患的问题。”

    萧氏欣慰地笑了，“本宫就知道，你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进行。本宫对你有信心，你尽管放手去做。”

    “谢谢母亲支持！母亲要见二哥吗？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忧心忡忡。”

    “你去叫他过来，本宫有些话要同他说。”

    “好的！”

    ……

    燕云歌使人唤来燕云同。

    见到母亲萧氏恢复了正常，燕云同一脸高兴，满脸堆笑。

    燕云歌走出马车，她想吹吹风，不去打扰母亲和二哥谈话。

    她走上山坡，来到萧逸身边。

    夫妻二人并排而立，遥望远方。

    正月的北方，依旧严寒刺骨。

    西北风呜呜地吹，从衣领灌进身体，冷得人直哆嗦。

    又像是骨头缝里面的冷，从里到外的冷。

    萧逸楼主她，将披风给她穿戴严实了。

    他轻声说道：“我也不赞同回京畿，没有必要！”

    燕云歌笑了笑，没作声。

    萧逸继续说道：“有人愿意回去，不勉强。就像是当初在京城，有人执意要留在京城，我们也没办法。朝廷交给我的任务，早已经完成。接下来，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谁若是反对，我替你解决他。”

    燕云歌抿唇一笑，问道：“还剩下多少粮食？”

    “足够多的粮食。”

    “准备分道扬镳吧！粮食分成两份，想回京畿的，我们赠送一份口粮。不回京畿，就随我们继续南下。”

    “好！都听你的。岳母那里，没事了吧！”

    燕云歌回头看了眼马车，“没事了！时间会治愈一切。”

    ……

    萧氏数日没有下马车活动。

    她让燕云同搀扶她，走下马车，围着营地散步。

    “准备什么时候回幽州？”

    燕云同抓抓头，“儿子不放心母亲。”

    萧氏说道：“有云歌照顾本宫，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燕云同郑重问道：“母亲有没有考虑过，随我回幽州，让儿子奉养你。”

    萧氏叹了一声，“京城没了，本宫去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本宫更愿意去南方富庶温暖的地方。上谷郡气候恶劣，本宫在那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实在是受够了那里的天气和饮食。

    而且，本宫也不愿意和你父亲继续纠缠下去，现在这样两地分居挺好。远香近臭，见不到你父亲，你父亲在本宫心目中，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面目可憎。”

    燕云同苦笑一声，“哎，我就知道母亲不会随我回去，却还是忍不住问一问。非要亲耳听见母亲拒绝，才肯放弃。父亲要是听见母亲说他面目可憎，不知作何感想。怕是要气得捶桌子。”

    萧氏哈哈一笑，“本宫在你父亲眼里，同样是面目可憎。我们彼此憎恶对方，又何必勉强住在一起。就让本宫留在云歌身边，替她看着一切。”

    “好吧！回去后，儿子会转告父亲，让他赶紧死了那条心。母亲不会回去受他欺负。”

    萧氏乐呵起来，问起燕云同和儿媳妇刘宝珠的情况，还有大孙子的情况。

    得知一切都好，她也安心下来。

    她告诉他，“本宫打算将郡主府都留给云歌，你反对吗？你要是有意见，现在就告诉本宫。”

    燕云同摇头，很是洒脱，“郡主府是母亲的，母亲想留给谁都行，儿子没意见。母亲留给儿子一千五百东宫侍卫，就是最大的财富，我很知足。”

    萧氏明显松了一口气，“其实本宫也给你留了一笔钱，就存在云歌的富贵钱庄。这是取款用的印章和信物，凭借这两样，你就可以将钱庄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萧氏交给他一方白玉印章，外加一枚翡翠观音。

    翡翠观音缺了一角，天下无人能仿造。

    燕云同收下印章和翡翠观音，“儿子谢谢母亲。正愁没钱花，母亲就给儿子雪中送炭。果然还是母亲最疼爱儿子。”

    萧氏笑了起来，“不问问本宫给你留了多少钱？”

    燕云同摇头，“多少都没关系，都是母亲的心意。”

    萧氏很欣慰。

    亲儿子的心态很放松，这一点特别好。

    她卖了个关子，“钱庄里面的钱，应该不会让你失望。好好生活，好好打仗，一定要保重自己，千万不要以身涉险。”

    “儿子晓得！”

    “如果有一天，你父亲将爵位传给燕云权，你也别失落。燕家的家业，也就那么回事。”

    燕云同哈哈一笑，“恐怕燕云权也得不到爵位。”

    “怎么说？难道你父亲改变了主意，要将爵位传给你吗？”

    “我？父亲嫌弃我，嫌弃得不得了。我和燕云权谈过话，我们都察觉到父亲的心意在悄悄改变。说出来，母亲别吃惊。父亲有可能将爵位传给云歌。”

    “让云歌继承燕家的爵位？不是开玩笑？”

    萧氏的确很吃惊。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燕守战有这个想法。

    很意外！

    她半信半疑，“你和燕云权，是不是弄错了。云歌是女子，如何继承爵位。”

第484章 分钱（三更）

    “身为女子，是云歌继承爵位的最大障碍。如果忽略云歌的女子身份，她有资格继承爵位吗？”

    燕云同含笑问道。

    萧氏琢磨了一会，缓缓点头，“以云歌的能力，她当然有足够的资格继承爵位。只是，你也看见了，云歌她可没打算回到上谷郡。

    京城没了，所有人四散逃难，有人投奔亲戚，有人回祖籍，有人跟着朝廷南下。云歌本可以回上谷郡，怎么着也能活得舒舒服服，可她没有。

    从始至终，幽州上谷郡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就没打算回去。让她继承爵位，距离才是真正的大难题。”

    燕云同伸了个懒腰，“这是父亲要考虑的问题。母亲下次同父亲通信的时候，不妨旁敲侧击，打探一下父亲的心意。”

    萧氏笑了笑，“你啊，太过惫懒。燕家的爵位，你就真的不稀罕。”

    “我当然稀罕！可也没有稀罕到非要不可的地步。给我我就拿着，好生经营燕家。不给我，我就分家出去单独过日子，不和那些人掺和在一起。”

    “你倒是想得开。”

    “父亲的暴脾气，儿子我要是想不开，早就郁结在心，少活十年五年。全家人，唯有云歌敢当面擂对面鼓地同父亲对着干。我们这些做儿子的，都得陪着几分小心翼翼。”

    说完，燕云同不由得自嘲一笑。

    燕家儿郎日子苦啊！

    谁让他们摊上一个脾气暴躁，阴晴不定的爹。

    还是手握重兵的地方权臣。

    身为儿子，就只能忍着呗。

    萧氏感慨道：“难为你了！你父亲一如既往的暴脾气，也就云歌治得了他。很多时候，本宫对他也是毫无办法。”

    燕云同随口说道：“所以说，四妹妹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萧氏笑了起来，“你父亲对萧逸是什么看法？”

    “当然是不满意！要是萧逸肯入赘我们燕家，父亲估计会勉强点头认可他。”

    萧氏扶额，“让宗室公子入赘，亏你父亲想得出来。你回去告诉你父亲，萧逸纵然有千般不好，但是对云歌绝对是一心一意。你让他放一百个心。”

    “知道了！”

    ……

    燕云歌将人召集在一起，最终宣布，她要继续南下，不回京畿。

    这让一心想要返回京畿的人，颇为失望。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回京畿？”

    “京畿难道不好吗？燕夫人的根基也在京畿，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因为本夫人有放弃的魄力！你们想回去，本夫人不勉强你们。收拾行囊，拿上你们的口粮，明日一早就可以启程回去。剩下的人，如果愿意，就随本夫人继续南下。”

    “大富大贵，不敢保证。让你们吃饱穿暖，安家立业，本夫人能保证。我能打造一座富贵山庄，就能打造第二座第三座富贵山庄。信我者，随我走。不信我者，你们自便，绝不勉强。通知下去，明日一早，启程继续南下。”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很多人转辗反侧，在到底是返回京畿，还是继续南下，两者之间挣扎犹豫。

    信自己，还是信任燕夫人？

    是回到京畿，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继续南下一切重头开始？

    京畿废了！

    人人都看得出来。

    可，正是因为废了，他们这些小民才有了出头的机会。

    那些世家大族留下来的田庄，土地，山林，菏泽……

    可以说现在都成了无主之地。

    至少暂时都是无主之地。

    他们回去，耕种那些土地，好生经营几年，也能成为小富之家。

    如果朝廷和皇帝迟迟没有打回京城，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长期占有那些“无主之地”。

    这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京畿，就在几百里之外，垂手可得。

    继续南下，要去哪里，如何开始，靠什么谋生，全都是未知的。

    燕夫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白白养着他们这群小民。

    想要吃饭，就要种田劳作。

    都是种田，为什么不在熟悉的京畿种田。

    权衡利弊，等到早上，拔营启程，有四分之三的小民选择北上，回到京畿生活。

    四分之三，好几万人。

    当初这群人，无处可去，既无亲戚投靠，也无一技之长，只能随波逐流跟随车队南下。

    如今他们选择回到京畿，燕云歌见状，眉眼都没动一下。

    因为早有预料！

    “每个人都有半个月的口粮，排队领取。拿到口粮后，你们就可以启程回京畿。祝你们好运！”

    “燕夫人不派兵护送我们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这一次，没有兵马护送。京畿目前是安全的，你们放心去吧！”

    一听说没有兵马护送，有的人就开始打退堂鼓。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然而，燕云歌不会给他们反悔的时间。

    留下分发口粮的将士，其余人统统上马车，启程南下。

    没了四分之三的人口，马车足够了，基本上人人都可以在马车上找到一个歇脚的位置。

    人口减少，理所当然，队伍南下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等到小民开始排队领取口粮，集体北上的时候，车队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尾巴。

    转眼间，连尾巴都看不见了。

    也就意味着，那些打退堂鼓的人也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北上，返回京畿。

    ……

    河运码头。

    燕云同和燕云歌，这对兄妹，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燕云歌很不舍，眼眶泛红，“哥哥回去后，别忘了给我写信。这一次，多亏你领兵驰援京城，否则京城守军根本坚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燕云同爽朗一笑，“妹妹也别忘了给我写信，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很想见识一番，你带着这么多人南下，会打下什么样的基业。只可惜，军令在身，不能一直护送妹妹南下到达目的地。就此别过，妹妹可别哭鼻子。”

    燕云歌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哭鼻子。不过，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哥哥，哥哥不能推辞。而且，这份礼物也是你和将士们应得的。”

    话音一落，阿北送上一份礼单。

    燕云同乐呵呵的，“什么礼物，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礼单。大米多少，白面多少，直接报个数字就行了，礼单就免了吧。”

    他一边调侃着，一边翻开礼单一看，顿时就被唬了一跳。

    一列列清单，好几页的财物，数目客观，他已经无法估算价值。

    其实不用估算，光是看到清单上的名称和数量，就可以确定，这是一份价值连城的礼物。

    恐怕不下百万贯。

    他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丰厚的礼单，先容他震惊一会。

    阿北冲他指指手，示意他看背后。

    他猛地扭过头。

    在他身后，上百辆马车组成的车队，里面全都是送给他的礼物。

    他震惊得合不拢嘴。

    他当即说道：“妹妹在哪里发的财，竟然给我这么多礼物。你不会将郡主府的财物，都给了我吧。那我不能要。”

    燕云歌笑了起来，“郡主府的财物，母亲已经决定留给我，你就别想了。不过，我是真的发了一笔横财。皇帝百官出京，由我带兵接管京城。我带着人，除了笨重的家具外，我将皇宫，少府，各个衙门，各大家族的库房，全都搬空了。就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京城给乌恒。”

    燕云同再次被震惊到。

    这件事，他都没听说。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怪他见识太少。

    原来可以这样发财。

    这一招，他以后可以学以致用啊！

    断后，并非全无好处。

    他凑近了，悄声问道：“妹妹同我说实话，这回你到底发了多少横财？你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

    燕云歌抿唇一笑，“其实主要是一些书籍，古玩字画，都是祖宗留下来的珍宝。这些物件，很难估算价值。在懂的人眼里，那是无价之宝。在目不识丁的人眼里，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玩意。”

    燕云同连连点头，言之有理。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除开古玩字画，书籍等等难以估算价值的东西之外，其他财物价值多少钱。

    妹妹发了一笔横财，他羡慕啊！

    燕云歌同他说道：“送给哥哥的这份礼物，共计三成数量。具体价值，哥哥自己计算。这份礼物，既是给哥哥的，也是给八千将士的劳军费。具体怎么分配，哥哥自己拿主意。我养的人多，南下之后，处处都要花钱，所以我就厚颜留下七成财物，请哥哥见谅。”

    “哈哈哈……四妹妹太客气！”

    能拿到三成财物，他都快要高兴疯了，怎么可能嫌少。

    上百车价值连城的财物，横财啊！

    爽啦，爽啦！

    燕云同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通透，乐得合不拢嘴。

    发财啦，发财啦！

    一夜之间，他就发财了，成为大富翁。

    哈哈哈……

    他还客气了一下，“妹妹分我三成，我怎么好意思。不过，我知道这是妹妹的心意，我身为兄长，当然不能辜负妹妹的好意。那我就厚颜收下这份礼物。”

    燕云歌抿唇一笑，“哥哥大胆收下，不用同我客气。不过，千万记得瞒着父亲，否则他该朝我哭穷要钱。”

第485章 打趣

    送走燕云同和他的八千兵马，燕云歌按照计划继续南下。

    天气渐暖！

    一路南下，目力所及之处逐渐多了一些绿色。

    一改北方大地一片枯黄凄凉的景象。

    只是，天气多变。

    昨日还是骄阳暖身，让人误以为可以脱下厚实的冬装，换上薄薄的春装。

    今儿就寒风呼啸，飘起了雪花。

    “这一身冬装啊，看来还得再穿两个月。”

    “这个季节天气多变，母亲一定要保重身体。春捂秋冻，情愿多捂两个月，也别冒险提前换下冬装。女儿身体强壮，倒是不惧风寒。”

    筑阳郡主萧氏点点头，“药材都带够了吗？药方呢？”

    燕云歌说道：“母亲放心，药材药方都是现成的。车队还有七八个大夫随行南下。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晚安顿下来后，多熬一点姜汤给大家驱寒。”

    萧氏松了一口气，感慨道：“你带着这么多人南下，又不能进城池。人家都防着咱们，还以为咱们是一群落难的**，要进城劫掠。每日只能餐风露宿，在山野郊外安营扎寨。

    亏得你想得周到，让所有人都尽可能带上被褥和铁锅，大量的帐篷。沿途还组织人手上山收集柴火。你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这一路南下方能有惊无险。”

    燕云歌含笑说道：“人太多，驿站住不下，城池不让进。女儿只能多做准备，宁愿辛苦一点多带一些行李，也别等上了路缺这缺那，天天出漏子。如今看来，多做一些准备还是有用的。有足够的粮草，肉干，御寒的被褥，柴火……都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上万人的庞大队伍，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沿途经过许多县城，州府……

    一看队伍这么大，还有带甲士兵，无一例外都不许他们进入城池，以防万一。

    但，允许他们派人进入城池采购物资。

    这倒是解决了沿途物资不够的问题。

    暖棚蔬菜，几年时间，从京城推广到天南地北。

    在这严寒的冬天，即便是偏僻的城池，只要舍得花钱，就能买到新鲜翠绿的蔬菜。

    一锅青菜豆腐汤，保证了食材的原汁原味，就能让人口舌生津，浑身暖洋洋。

    大冷天，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太不容易了。

    经过河面池塘，燕云歌也会发挥自己垂钓的技术，钓几条鱼上来，为母亲萧氏改善饮食，饱餐一顿。

    她甚至将做鱼的厨艺，传给军营的厨子。

    让将士们也能喝上美味鲜嫩的鱼汤，吃一口鲜香麻辣的鱼肉，开胃下饭，最好不过。

    不过，军营的厨子，显然没能领会做鱼的精髓。

    在燕云歌看来，只学会了形，没学到她的厨艺的魂。

    味道只能算是一般般。

    然而，将士们却吃得很满足，人人胃口大开。

    萧逸笑道：“不是每个人，对饭菜的要求都很高。能吃进肚子，味道还过得去，油稍微多一点，已经能让九成九的人感到满足。菜油太贵重，很多人都舍不得用菜油做菜。白水煮青菜，只放一点点盐巴，在很多家庭就是一顿让人胃口大开的饭菜。”

    燕云歌了然，“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归根结底，盐巴太贵，菜油太贵。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想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一下盐巴昂贵的问题。”

    “你有办法？难道你懂熬煮盐巴的技术？”

    萧逸克制着自己的激动。

    云歌给了他太多惊喜。

    他都不敢去深想要是真掌握了熬煮盐巴的技术，那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盐巴的利润不可估量。

    如果真的掌握了技术，又有取之不竭的盐井，等于是掌握了一个生财秘方。

    会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之后无论做什么事情，无论是扩军，养兵，还是扩张地盘，都不用再为银钱发愁。

    燕云歌给激动的萧逸泼了一盆冷水，“我不懂熬煮食盐的技术。但你别忘了，我可是从少府要了一批工匠。这些工匠，都是宝贝！善加利用他们的技术，你会发现挣钱就是那么简单。”

    萧逸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批工匠如何创造财富。

    燕云歌含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知道！但我对你充满期待。你从不说诳语，既然开了口，定有把握。”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等安顿下来后，再仔细思量如何赚钱的事情。”

    萧逸很干脆，“全都听你的。”

    ……

    这一路上，燕云歌一直陪着母亲萧氏。

    萧逸想要温存一番，燕云歌是抽不出半点时间，丝毫机会都不给他。

    他难免生出怨念。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成亲前。

    私下里，他自然要和燕云歌抱怨，好歹给他一点时间吧。

    从去年，奉命接手北军开始，他和云歌别说温存，连亲亲抱抱的机会都没有。

    太难了！

    明明是个已婚男士，过的却是光棍生活。

    谁有他惨？

    燕云歌甩了个白眼给他，“整日忙着赶路，你还有空东想西想，看来你是太闲了。得给你多安排些任务才行。”

    萧逸越发怨念，“现在离京畿好几百里远，我们已经脱离了危险，不用急着赶路，你都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他太委屈！

    燕云歌哼哼两声，“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紧接着就是春耕。你给我打起精神，不许东想西想。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再说其他的。”

    萧逸连连叹气，这日子没发过下去啊！

    筑阳郡主萧氏作为过来人，自然看透了一切。

    她私下里打趣燕云歌，“本宫这里不用你每天守着。你换一辆宽敞点的马车，让萧逸也上马车歇歇脚。整日骑马奔驰，累得很！”

    燕云歌耳朵泛红，轻声说道：“女儿就想陪在母亲身边。母亲是嫌我聒噪吗？”

    萧氏哈哈一笑，“本宫不嫌你聒噪。本宫是担心萧逸怨气冲天，迁怒旁人。”

    燕云歌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母亲就爱开玩笑。现在是赶路，哪能随着他的性子胡来。他啊，就是闲得慌。母亲不用操心，我已经想好了，给他多安排几件任务，他就没时间胡思乱想。”

    萧氏笑道：“你确定要这样做？本宫都说了，我这里有丫鬟们伺候，你不用早晚都守在我这里。去吧，换一辆马车，同萧逸说说悄悄话。你们小两口这段时间忙来忙去，都没有机会好好说话。”

    燕云歌脸颊微微泛红，越发不好意思，“母亲就爱打趣我。”

    萧氏笑了笑，“本宫可是知情知趣的人。别耽搁，快去换一辆马车。本宫天天看着你，也烦得很。”

    “莫非我变丑了，母亲看着我竟然会心生烦躁。”

    “谁让你唠唠叨叨，又不肯听本宫的劝说。快走，快走，这两天本宫都不想见着你。”

    “母亲好生冷漠！”燕云歌嘟着嘴，撒着娇。

    萧氏大声发笑，捏捏她的脸颊，“找萧逸撒娇去，本宫累得很。”

    ……

    燕云歌辞了母亲萧氏，换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萧逸时刻关注着自家亲亲娘子的动静，见状，立马弃了骏马，也跟着钻进马车。

    他着急得很。

    燕云歌嫌弃他，一巴掌把他推开。

    他委屈得很，弱弱道：“让我抱着。我保证规规矩矩，什么都不做。”

    燕云歌哼了一声，故作生气的样子，“都怪你！母亲将我赶了出来，今明两日都不许在她面前碍眼。”

    萧逸心中狂喜，岳母大人果然善解人意啊。

    面上还要做出一副自责懊恼的样子，很考验演技啊！

    他自我感觉特别好，认定自己的演技一日千里，精进迅速。

    却不知，燕云歌早就看透了一切。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郡主娘娘一路舟车劳顿，需要歇息，你就体谅体谅，别去打扰。”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得意吗？”

    他连连摇头，特别正经，特别严肃。

    贵公子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其实内心深处，正在仰天大笑三声。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然后柔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缓缓闭上眼睛，露出很舒服的表情。

    她问他，“你有没有收到消息，据说皇帝病了。陶太后做主，要去山上找高僧为京城被屠百姓超度，要为天下苍生祈福，为皇帝祈福。”

    萧逸咬着她的耳朵，悄声说道：“皇帝是被冤魂魔怔，魂不守舍，整日疯疯癫癫。陶太后没了办法，只能祈求高僧超度，希望这能让皇帝振作起来。”

    燕云歌轻声说道：“难怪历朝历代，凡是有所作为的皇帝，都是铁石心肠。一个决定，就关乎着几百，几千，甚至是几万人，几十万人的性命，心肠不够硬的皇帝，早就被折磨疯了。”

    萧逸轻抚她的脸颊，说道：“心肠不够硬的皇帝，总是患得患失。当今圣上，就是这个毛病，做了决定后，却总是不够坚定。决定放弃京城的时候，就该想到最坏的结果。

    如今却因为京城被焚，百姓被屠，他又开始后悔。就好像他留在京城，京城就可以避免被焚烧被屠戮似的。他啊，就是一厢情愿。论帝王心性，他不合格。”

第486章 抉择

    “皇帝会好起来吗？”

    “我不知道！”

    萧逸摇摇头。

    他接着说道：“自从登基，皇帝接连遭受重创刺激。以他的性格能撑到现在，说实话的确让人刮目相看。只是，接下来他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谁都说不准。”

    燕云歌打开车窗，透透气。

    她随口问道：“难道真有命数一说？莫非皇帝真的是孤星？”

    “你也相信那个传闻？”

    燕云歌自嘲一笑，“只是感觉皇帝的运气未免太差了些。要说他能力不足，可也不至于这般倒霉，事事不如意，处处不顺心。仔细想来，大部分的问题，责任都不在他身上，可是偏偏就发生了。

    难怪有人会胡思乱想，以至于有时候我都难免受到传闻的影响，忍不住会去猜想，如果坐在龙椅上的人换一个，是不是情况就不一样。”

    “连你都这么想，皇帝的处境危矣！”

    萧逸的表情变得凝重。

    燕云歌问他，“你认为皇帝有危险？”

    萧逸低着头，迟疑道：“陶太后请高僧祈福，恐怕起不到多少作用。”

    燕云歌微蹙眉头，“如果皇帝有个三长两短，接下来会如何？直接册立大皇子继承皇位？”

    “不清楚！皇帝或许能撑下去。”萧逸迟疑道。

    ……

    车队继续南下，终于来到命运的转折点。

    一条三岔路。

    往右边的路继续走下去，相信很快就能追上皇帝百官一行人。

    往左手边的陌生道路一直走，往东走，则是另外一番局面，另外一种命运。

    燕云歌计划中的未来，就在左手边那条道路的尽头。

    她要去的地方，正是平阳郡。

    一个土地肥沃，地方不大，却因为水患频繁，常年闹天灾人祸，百姓穷困的地方。

    正因为天灾人祸，平阳郡数年前就开始闹反贼。

    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官员被杀，世家逃亡，百姓被反贼裹挟。

    平阳郡俨然成了天弃之地。

    也正是因为闹反贼，闹得整个郡，所有的资产大幅缩水。

    土地贬值，房屋被毁，官府常年没有官员……

    于是，就有家族趁机购入平阳郡的土地。

    这个家族，就是弘农郡凌家。

    当初，离京之前，凌长治问燕云歌要地图，她开了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要五十份加盖公章的空白文书。

    第二个条件，是一份地契。

    正是平阳郡的地契。

    整个平阳郡，旗下五个县，九成的土地都落在了凌氏家族手中。

    如今，这九成土地，都在燕云歌的手中。

    燕云歌，俨然是平阳郡最大的地主。

    平阳郡，也将成为她庞大事业的最坚实的基础。

    ……

    萧逸和筑阳郡主萧氏，先后上本朝廷，求一份任命文书，一道圣旨。

    萧逸请朝廷任命他为平阳郡郡守。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名正则言顺。

    燕云歌需要名正言顺地经营平阳郡，以防半路上有人摘桃子。

    平阳郡的土地，人口，兵力，都掌握在燕云歌的手中。

    唯独官府，衙门权利，不在她手中。

    这又是最致命的一点。

    别等她经营好平阳郡，突然空降一个郡守摘桃子，她能气死。

    所以，平阳郡郡守一职，必须牢牢地握在手中。

    还有谁比萧逸更适合出任平阳郡郡守一职？

    没有！

    没有人比萧逸更合适。

    ……

    筑阳县主萧氏，想求一道圣旨。

    她希望朝廷能够将她的封地，从筑阳改为平阳。

    并且言明让燕云歌继承她的爵位。

    事实上，先皇活着的时候，她已经将封地上交给朝廷。

    郡主爵位，只剩下身份地位和爵禄，其他都没了，统统都交给了朝廷。

    但，此一时彼一时。

    国破山河碎，连皇帝都要逃难。

    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也随之大打折扣。

    朝廷需要有妥当的人镇守各个地方，确保能够顺利收取赋税。

    筑阳郡主在奏本上承诺，如果朝廷答应她的请求，她愿意按照往年的惯例，给朝廷上交赋税。

    这对朝廷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诱惑。

    平阳郡因为闹反贼，加上水患频繁，已经闲置了数年，没官也没赋税。

    数年来，朝廷在平阳郡的收入是零。

    没有官员肯到这里来做官。

    穷不说，人口还少，又闹反贼。

    闹完反贼闹山匪，简直成了个三不管地带。

    早在反贼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当地的世家大户，要么被杀，要么逃命。

    如今，肯有人接管平阳郡，不要朝廷一文钱，还愿意按照惯例上交赋税，怎么看都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要是换做以前，皇帝和百官还在京城的时候，朝廷众臣会直接将这样的奏本给扔了，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还想要封地，要官职，做梦去吧。

    就算是天弃之地，那也是朝廷的土地，不给不给，任何要求都不会答应。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朝廷，显然没有过去那般强硬和顽固。

    萧逸和筑阳郡主的奏本送到流动朝廷的时候，朝臣们明显分为两派。

    很多人愿意卖萧逸一个面子，也乐意给筑阳郡主一个甜头。

    就当是给朝廷增加一份赋税。

    好歹，平阳郡这个地方有人接管，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地盘。

    但，也有朝臣坚持着强硬和顽固的态度，认为朝廷的土地，岂能随便给人。

    萧逸想要官职，就给他官职。

    以后其他人也来要官，给不给？

    这个头不能开。

    更过分的是，筑阳郡主竟然想改封地。

    明面上是改封地，实际上是想要封地，打破先皇收归宗室封地的规矩。

    这个要求太恶劣，万万不能同意。

    更过分的是，竟然让外嫁女继承郡主爵位，开什么玩笑。

    朝廷就没有这个先例。

    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公主的闺女继承了公主爵位。

    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外姓女子，有什么资格继承只有宗室女才配拥有的郡主爵位？

    为了这两份奏本，朝臣们吵得不可开交。

    一路闲散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人上本请朝廷做主，眼中还有他们这群朝臣，朝臣自然是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天天吵个不休。

    ……

    燕云歌私下里给石温，凌长治，分别去信。

    凌长治想和燕云歌继续合作，将来还有机会从她手中购买地图，所以他选择支持她，为她谋得平阳郡的权柄。

    只是，为官之道，他不能一开始就表明立场。

    先让朝臣们吵几天，他再出面定乾坤。

    石温有些迟疑。

    关起门来，他和谋士商量。

    “燕云歌想要平阳郡，她想做什么？平阳郡常年水患，闹完反贼闹山匪。山匪好解决，凭借她和萧逸手中的兵力，对付山匪犹如砍瓜切菜。水患可不好解决。难道她有办法？”

    谋士提醒道：“丞相忘了吗，在京城的时候，燕夫人要了一批少府的工匠。或许这批工匠有人懂治水。”

    “开什么玩笑，区区几个工匠哪里懂治水。不过，你倒是提醒了老夫。以燕云歌天马行空的想法，估摸着她真的有治水办法。老夫听说，她在京城发了一笔横财。”

    “燕夫人将京城都搬空了，除了房屋和笨重的家具，能搬走的全都搬走。她的确发了一笔横财。”

    石温龇牙，有点羡慕嫉妒啊！

    他说道：“难怪她有本事治水，不差钱啊！不过，她哪里来的那么多车马？”

    这一点，令石温不解。

    他带着皇帝百官出城，很多物件都必须舍弃，就是因为车马不足。

    燕云歌搬空了京城，她哪来的那么多车马运输？

    难不成她能凭空变出来吗？

    谋士轻声说道：“丞相忘了燕夫人在京畿有个牧场了吗？另外，她名下还有个木匠工坊。”

    啪！

    石温一巴掌打在自己头上，“老夫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她是早有准备啊！恐怕在她主动登门说服老夫放弃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所有事情。足够的车马车夫，足以让她将京城搬空。

    这女子，走一步想十步，太过吓人！很显然，她对平阳郡也有了一整套的规划。即便老夫不给她面子，驳了她的请求，她还有第二套方案预备着，逼迫朝堂同意她的要求。哎，老夫此刻很矛盾啊！”

    落入燕云歌的算计中，石温很郁闷。

    他想要回击，给燕云歌一点颜色看看。

    可是心头又清楚，燕云歌必定已经算计到了一切。

    他的回击，在此时此刻，显得毫无力度，且毫无意义。

    一个流动朝廷，对地方上手握兵权的人，毫无震慑力。

    他们肯走公文，而不是自行其是，是给朝廷和皇帝面子。

    要是驳了他们的要求，大不了自行其是，做一方诸侯。

    反正要钱有钱，要地盘有地盘，要兵马有兵马。只差一道名正言顺的公文。

    没了这道公文，也难不住燕云歌。

    无非就是和朝廷撕破脸！

    她现在，还愿意和朝廷维持脸面，要珍惜啊！

    这就是燕云歌私下里给他写信的潜台词。

    珍惜她给的脸面吧！

    否则，朝廷将失去她的“恭顺”，失去她的赋税。

    她会给天下手握兵权的人，开一个好头，也能开一个坏头。

    端看朝廷如何抉择。

第487章 翻脸（三更）

    砰！

    石温一拳头砸在桌上。

    “燕云歌此人，不可小觑！如了她的愿，平阳郡成了她的地盘，要不了几年，她和萧逸就能成为天下瞩目的一方诸侯。不如她的意，她同样也能成为一方诸侯。老夫还给自己惹了个难缠的仇人。”

    哎……

    这是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其实答案就摆在眼前，石温只是不甘心而已。

    他还在为皇帝，为朝堂焦头烂额。

    燕云歌已经重新开始事业。

    人比人气死人啊！

    燕云歌没有要京畿，而是要平阳郡，他完全看懂了这步棋的奥妙，也理解其中的精髓。

    正因为理解，所以心头不爽又不安。

    除非，皇帝能够尽快振作起来，重整旗鼓，打回京城，恢复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权。

    这事，何等艰难。

    不是说京畿没了乌恒，成了一处飞地，朝廷就可以轻松打回去。

    京城被毁了，皇宫没了，官府没了……

    打回京城住哪里？

    现实很残酷！

    就算不愿意，百官和皇帝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南下，前往建州行宫休养生息。

    等到朝廷有足够的钱财和足够的武力，才能考虑重回京城的事情。

    没钱，什么都是虚的。

    没钱，堂堂真龙天子，也只能蹲着。

    谋士提醒他，“丞相，得防着凌大人同燕夫人暗通款曲，私下里早早达成协议。无论如何，燕夫人目前来说还是值得丞相大人结交。

    毕竟，愿意守本分，肯给朝廷面子的武将不多了。萧逸在燕夫人的带领下，看着也规矩了些。不求萧逸公子能帮上丞相，至少不能拖丞相的后腿。”

    石温连连点头，这话说到关键点。

    萧逸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能拖住乌恒兵峰，守住京城两月有余，这份本事足以让天下武将刮目相看。

    萧逸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等他兵强马壮，定是当今天下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和这股力量，不做盟友，也不必做仇人。

    他咬咬牙，“那就答应燕云歌，给萧逸一道任命文书，让他出任平阳郡郡守。不过筑阳郡主的要求，着实太过分，朝臣肯定不会答应。”

    谋士出主意，“那就只改封地，不设继承人。郡主爵位，厉来就没有继承人的说法。”

    “燕云歌能答应？老夫看她很想要郡主爵位嘛！正所谓名正言顺，成了爵位继承人，行事也更方便。下面的人，才会服她管。”

    “难道丞相是要成全她？这件事很难啊！光是说服朝臣，几乎就不可能。”

    石温嗤笑一声，“不用说服那群棒槌。只需说服陶太后和皇帝，足矣！”

    其实，说服陶太后和皇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陶太后对筑阳郡主萧氏，向来不怎么待见。

    对萧逸，更是满腹仇怨。

    迫于形势，才容忍了萧逸。

    如今让她点头，谈何容易。

    “丞相大人糊涂！这类事毫无先例可循，岂能擅自同意。将来大家有样学样，纷纷上本要求更改封地，将爵位传给某个子女，朝廷如何应付？本宫又如何给天下人交代。”

    石温轻咳一声，“启禀太后娘娘，筑阳郡主已经承诺，愿意按照惯例缴纳赋税。朝廷如今的处境，太后娘娘应该很清楚。今年最难的事情，其实就是赋税。

    有了赋税，才谈得上朝堂对地方的控制力。没有赋税，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只要平阳郡今年如数缴纳赋税，这是就给天下人立下一个榜样。肯服从朝堂的调度，服从陛下的旨意，就能得到朝堂和陛下的支持！有了赋税，朝廷才能养兵，才能打回北方。”

    陶太后嗤笑一声，“还能打回北方吗？京畿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土，人人皆可来去。京城也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残垣断壁。你告诉本宫，打回北方有何意义？”

    石温正色道：“意义就是，凝聚天下人心！震慑天下宵小！大魏朝廷丢失的每一寸土地，迟早都会打回来，这就是意义！”

    陶太后略显难堪，怒斥道：“荒谬！分明就是劳民伤财。依着本宫的意思，京畿一地既然已成废土，不如干脆放弃。不要再提打回去的话。”

    石温板着脸，“太后娘娘此言差矣！如果朝廷放弃了京畿，天下人如何看待？人心如何凝聚？太后娘娘可知，在天下人心目中，大魏只有一座京城，就是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池！没有任何一座城池，可以取代京城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地位。”

    陶太后却说道：“丞相大人忘了一件事，时间会冲淡一切。等陛下和朝堂在建州行宫安顿下来，几年时间，天下人心目中大魏的京城就是建州。建州，也将是大魏的第二座京城，也是名正言顺的京城。因为，建州是太祖皇帝发家的地方，是大魏朝的福地。”

    石温大皱眉头，“老夫敢问，这是太后娘娘的想法，还是陛下的想法？”

    “是谁的想法，重要吗？陛下身体不适，本宫临朝听政。本宫说的每句话都是陛下的意思。”

    荒谬绝伦！

    石温笑了笑，“老夫不知道是谁在太后娘娘跟前进了谗言，老夫只想提醒一句，这很危险！天下人心需要凝聚，朝堂人心更需要凝聚。太后娘娘的想法，分明是在挑起朝堂纷争。朝堂生乱，可不是好事。”

    “难道朝堂是丞相大人的一言堂，就是好事吗？”陶太后似笑非笑。

    石温也跟着哈哈一笑，“老夫要见陛下！”

    陶太后脸色一沉，“陛下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

    石温嗤笑一声，直接拂袖离去，带着亲卫要闯入皇帝的卧房。

    陶太后大惊失色，“石温，你敢！”

    “天下就没有老夫不敢做的事情。让开，否则休怪老夫手中的利剑不认人。”

    石温冲守在门口的内侍怒吼。

    内侍吓得屁滚尿流。

    因为石温是真的会杀人，而不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内侍主动让开房门，陶太后气得怒火中烧。

    石温带着人冲入房内，“老臣叩见陛下！”

    病床上，一具干瘦的身体，躺在被褥下面。

    “陛下怎么瘦成这般模样！是谁害了陛下？”

    石温见到皇帝虚弱消瘦的样子，顿时大怒。

    他直接冲跟在后面进来的陶太后怒目而视。

    “是不是太后娘娘害了陛下？难怪太后娘娘这些日子拦着老夫，不准老夫面见陛下！”

    “你放屁！陛下现在这副模样，你以为本宫不心疼吗？本宫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太医说了，陛下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否则，本宫何必巴巴地上山，找高僧祈福。”

    陶太后厉声反驳。

    石温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心疼愤怒，“陛下放心，老臣会治好你，绝不会让任何人害了你。来人，请太医，另外再去将几位军医请来。”

    陶太后质问，“请太医就算了，干什么请军医？”

    石温呵呵冷笑，“因为老夫不相信太后娘娘。”

    “你放肆！”

    “为了陛下，老夫不仅要放肆，还要杀人！”

    话音一落，石温抬手挥剑……

    陶太后吓得大惊失色。

    砰！

    利剑重重地砍在桌面上。

    他对陶太后怒目而视，“让老夫知道某些人在暗害陛下，老夫一定要砍下某些人的脑袋。”

    陶太后吓得浑身发抖，她指着石温，“你你你，你这个逆臣。”

    石温一声怒吼，“请太后出去！从今以后，陛下一应事情，由老夫接管。没有老夫同意，任何人不得靠近陛下半步。”

    石温权势滔天，又手握重兵。

    一声令下，豫州兵马如狼似虎驱赶陶太后，以及其他不相干的人。

    凌长治匆匆赶来，就看到陶太后被驱赶的一幕。

    他脸色大变，石温疯了吗，竟然对太后娘娘大不敬。

    知不知道，这是大忌！

    他想劝，可是当他看见病床上的皇帝后，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太宁帝萧成义，年轻力壮的一个人，此刻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仿佛被人抽干了身体内的水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石温厉声说道：“定是有人在暗害陛下！太后嫌疑最大。”

    “怎么可能？太后害了陛下，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可以做太皇太后，说一不二！”

    “荒谬！”

    “凌大人，陛下都成了这副模样，你还想自欺欺人吗？太后这段时间拦着所有人，不准朝臣面见陛下，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老夫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针对陛下的阴谋。”

    凌长治长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不管阳谋还是阴谋，本官不得不提醒丞相，此事最好不要闹大。眼下，除了让太医好生调养陛下的身体，就是照着原计划请高僧做法，为陛下祈福！”

    石温冷哼一声，不太赞同。

    凌长治厉声说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传出太后娘娘谋害陛下的谣言，定会动摇人心军心，其后果不堪设想。丞相也不希望半路上出什么问题吧！陛下的身体，不管涉及到谁，本官都认为应该等到了建州行宫，安顿下来后，再做处理。”

第488章 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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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从昏迷中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几位重臣都围在床边。

    他努力地扯动脸上的肌肉，十分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

    不如不笑。

    笑容着实有些瘆人。

    皇帝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可怕，他清了清喉咙，喊道：“罗小年，扶朕起来。”

    大太监罗小年，双眼红肿，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不知道是哭了，还是连着熬夜没有睡好。

    石温上前一步，“陛下终于醒了，可喜可贺！陛下身体要紧，如果躺着舒服些，就别起来了。”

    皇帝摇摇头，“朕都不知道躺了多久，浑身上下骨头都快躺散架了。坐起来活动活动，好歹证明朕这把骨头还没老。”

    “那就按照陛下的说的办。”

    石温给罗小年使眼色，罗小年这才敢小心翼翼将皇帝扶起来坐好。

    喝了一口温开水，皇帝说话明显舒服了些，嗓音听起来和平常差距不大。

    他看着几位朝臣，“之前睡得迷迷糊糊，朕隐约听见吵闹声。好像有说到萧逸，他怎么了？”

    既然皇帝问起来，石温也就没隐瞒。

    一边观察皇帝的反应，一边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皇帝听完事情经过，显然也有很多疑问，“萧逸跟随燕云歌去了平阳郡？”

    “正是！”

    “他没有留在京畿，也没有南下追随朕和朝廷？”

    “是的！”

    皇帝的表情有些落寞，“他没有留在京畿，朕能理解。他没有南下追随朝廷，这是为何？你们都说平阳郡是个穷苦地方，因为闹反贼匪患和水患，已经数年收不到一文钱赋税，甚至当地大部分人都逃已经荒离去。他去平阳郡做什么？难道平阳郡能比南下建州更好吗？”

    几位朝臣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该怎么解释呢。

    石温斟酌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貌似燕夫人有治水的办法。若是能将平阳郡的水患治理，那个地方也有可为。”

    “是这样吗？燕云歌同你们说的？”

    几个朝臣连连摇头，“我们猜的。”

    皇帝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又说道：“朕能理解，为什么你们会作此猜测。想当初，朕还在潜邸的时候，也和燕云歌打过交道。她的确是一个，有本事给人惊喜的女子。所以，你们都认为应该任命萧逸为平阳郡郡守？”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可以拿平阳郡做个榜样，凝聚人心，以便收取赋税。”凌长治从旁说道。

    皇帝似笑非笑，“给筑阳郡主更改封地，让燕云歌继承爵位，也是为了赋税吗？”

    凌长治郑重点头，“陛下可以这么理解！朝廷能收一份赋税也是好的。”

    “几位爱卿的意见呢？”

    “微臣同意凌大人的看法。”

    皇帝哈哈一笑，“看来你们私下里都已经达成了一致。既然如此，那就如了他们的愿，任命萧逸为平阳郡郡守，更改筑阳郡主封地为平阳，从今以后她就是平阳郡主。另，择燕云歌继承郡主府，待到平阳郡主百年后，就由她继承郡主爵位。”

    “陛下英明！”

    皇帝自嘲一笑，他觉着自己一点都不英明。

    朝臣们拍马屁，都没有拍到点子上。

    他指着几位朝臣，“希望如你们所愿，今后朝廷年年都能收到平阳郡的赋税。朕知道燕云歌善于经营。给她去信一封，朕给她三年时间，三年内按照惯例抽取赋税。从第四年开始，赋税得增加三成。”

    “增加三成赋税？陛下，这合适吗？平阳郡没有那么多人口。”

    “以燕云歌的本事，三年后，她会有足够的人口。朕只增加三成赋税，合情合理。她给朝廷提出这么多过分的要求，朕也提一个要求，不算过分吧！这就和生意一样，你来我往，才能长久嘛。总不能一直让朝廷吃亏。就按照朕的意思写给她，她会答应的，朕对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

    石温只能答应下来。

    但愿燕云歌会同意，不要再讨价还价。

    这种事情，就怕夜长梦多。

    改明儿，说不定皇帝又改变了心意，收回更改封地的旨意。

    凌长治瞧着皇帝，“陛下今儿精神还不错。”

    皇帝哈哈一笑，“可能朕还死不了吧！”

    “请陛下慎言！明日就到了山中大庙，请高僧做法，为天下苍生祈福。陛下很快就能好起来。”

    “但愿吧！”

    皇帝明显不想多说，朝臣们识趣告退。

    ……

    “陛下的身体，哎……”

    朝臣们退出卧房后，聚在一起讨论起皇帝的健康。

    不容乐观啊！

    太医做了检查，军医也做了检查。

    都说是心病。

    也就是说，陶太后并没有在皇帝身体上搞名堂。

    之前石温冤枉了陶太后。

    但是，陶太后借口皇帝身体不好，不准朝臣面见皇帝，石温无论如何不会原谅。

    所以，在石温心目中，陶太后依旧罪恶滔天。

    “明日进山，高僧做法超度，能有用吗？”

    “此处大庙高僧，乃是天下有名的得道高僧，轻易不露面。想来应该是有用的。”

    “陛下的身体看起来那般虚弱，醒来后却显得精神不错，说话底气也算充足，莫非陛下的身体已经在好转？”

    “怕就怕不是好转，而是……”

    “是什么？”

    “回光返照！”

    “休要胡言乱语！陛下正值壮年，只是暂时被冤魂纠缠，才会造成气血两亏。只需在山中大庙度过七日，待高僧做法，就能好转。”

    “但愿吧！”

    ……

    卧房内，朝臣们一离开，皇帝招手将罗小年叫到跟前。

    “朕今儿怎么没有见到母后？”

    罗小年不敢撒谎，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情始末。

    “……太后娘娘拦着石丞相，不让石丞相见陛下。石丞相强硬闯进来，见陛下虚弱如斯，于是怀疑太后娘娘对陛下不利，十分凶狠地将太后娘娘赶走。还放言，从今以后不许太后娘娘靠近陛下一步，陛下的安危都由丞相大人负责。”

    皇帝闻言，不怒反笑，“竟然是这样吗？去拿把镜子过来，朕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虚弱到何种境地，以至于石丞相猛一见到朕，就惊成那般模样，不惜和母后翻脸。”

    “陛下，陛下还是歇着吧！”罗小年战战兢兢。

    皇帝眼一瞪，“朕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朕现在虽然失了权柄，但赐死你还是没问题的。”

    罗小年哭丧着一张脸，“老奴不敢不听陛下的吩咐，老奴只是担心陛下。”

    皇帝轻抚自己的脸颊，“看来朕现在这副尊荣，的确怪吓人的。去将镜子拿来，不要让朕说第三次，否则朕保证李见不到明日天亮。”

    罗小年无法，只能起身，取来一把铜镜，哆哆嗦嗦立在皇帝面前。

    “拿稳了，手别抖！”

    皇帝很是嫌弃。

    罗小年努力控制颤抖的双手，用力拿稳铜镜。

    皇帝定睛一看，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迟迟没有反应。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魔法。

    罗小年吓死了，小心翼翼地呼喊，“陛下，陛下……”

    几声呼喊之后，皇帝终于有了动静。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镜子里面的自己，“原来朕现在是这幅尊容，死人差不多也就这样吧！”

    “陛下可别吓唬老奴！”罗小年说话都带着哭腔。

    皇帝呵呵一笑，抓着他的手腕，让镜子更靠近一些，都快要钻进镜子里面。

    他细细地打量自己，“真像是个鬼啊！难怪石丞相猛地看见朕这副尊荣躺在床上，会和母后翻脸。罗小年，你说朕是不是快要死了，否则怎么会露出一副鬼样子，就像是死了十几天的冤魂似的。梦中纠缠朕的冤魂，也没有这么丑陋啊！”

    “陛下不要胡说！明日上山，有高僧替陛下护法，不管多少冤魂都休想再纠缠陛下。”

    “哈哈哈……明日就上山吗？高僧真的有用吗？”

    “一定有用。太后娘娘为陛下寻找的高僧，天下有名。老奴在宫里的时候，都听过这位高僧的名声，极有本事。”

    皇帝一心一意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左看右看，“不知道这位高僧，有没有救过濒死之人！”

    罗小年大哭，“老奴恳请陛下不要再说‘死’字，不吉利！”

    皇帝并不在意他的哭声，也不在意他的恳求。

    “你别发出噪音，朕现在听不得哭哭啼啼的声音。”

    罗小年赶紧止住了哭声。

    皇帝问他，“皇后最近可有来看望朕？”

    罗小年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每日都来。不过，太后一直拦着她，不许她见陛下。今儿还来过，就是丞相大人和太后娘娘翻脸之前，又被拦了回去。”

    皇帝了然一笑，“母后拦着她是对的。朕这幅尊容，如何能见人。她见了朕，怕是要日日落泪，不得安宁。就怕她哭坏了眼睛，皇儿以后没人照顾。哎……”

    皇帝轻声一叹，心中思绪翻滚。

    罗小年趁机收起铜镜。

    “陛下还是要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帝虚弱地笑了笑，“但愿吧！以后记得提醒朕，不要笑。笑起来越发像个鬼！”

第489章 做官（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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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皇帝在朝臣们的簇拥下，来到山中大庙，终于见到传闻中的得道高僧。

    “阿弥陀佛！”

    高僧见到皇帝的尊荣，就是一声佛号。

    无论皇帝像人像鬼，高僧都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似乎人鬼都没区别。

    皇帝顿时来了兴趣，同意在山中大庙住够七日。

    不料，高僧却说道：“贫僧观陛下与佛有缘，若是陛下肯放下尘缘，贫僧愿意为陛下剃度，收陛下为关门弟子。”

    “放肆！你这妖僧，竟然蛊惑陛下出家。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朝臣们急了，怒了。

    没想的你这高僧，竟然是这样一个秃驴。

    高僧不为所动，他只看着皇帝，观察皇帝的反应。

    皇帝笑了笑，抬手制止情绪激动的朝臣。

    他问道：“朕若是放不下尘缘，不想出家为僧，会如何？”

    高僧默念两句佛号，郑重说道：“会有难！”

    “多难？”

    “世间最难！”

    “朕的理解，世间最难莫过于生死。大师的意思是，朕若是放不下尘缘，很快就会死吗？”

    高僧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默认。

    朝臣们又急了，“果然是个妖僧！陛下快快随老臣下山，前往建州行宫。届时，寻道观高人为陛下祈福。这个妖僧，理应杀之！”

    皇帝不肯，甚至还将朝臣们赶出茶室，以免影响他和高僧的谈话。

    朝臣们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啊！

    这哪里是什么高僧，分明是祸国的妖僧。

    要是陛下真的动了放下尘缘的想法，如何是好？

    屋檐下，朝臣们急得火烧眉毛。

    茶室内，却一室静谧。

    高僧为皇帝斟茶，做了个请的动作。

    皇帝欣然同意，端起茶杯，在悠悠茶香中品茗。

    他直接问道：“敢问大师，朕还剩下多少时间？”

    高僧道了一声佛号，“时日不多！陛下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状。若是肯放下尘缘，随贫僧在这山中度日，日日诵念佛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自己时日不多，太宁帝萧成义竟然表现得前所未有的洒脱。

    他没有慌，没有怕，没有失措，反而笑了起来。

    “多谢大师肯实言相告，而非哄骗。超度照旧，朕要亲自替京城被屠的百姓祈福，愿他们下辈子都能投个好命。”

    高僧微微叹气，“陛下不再考虑考虑吗？”

    皇帝摇摇头，“同大师说个笑话，昨日是朕出京以来，第一次照镜子。才发现朕已经变成了一副鬼样！既然是鬼样，又何必强求人样。是人是鬼，也都是一生。不瞒大师，朕累了，很累很累！天下这副重担，朕着实担不起来，没那本事。现在，朕只剩下一个疑问，还请大师实言相告。”

    “陛下请问！”

    “朕是孤星吗？不要说谎。我想大师应该能看透朕的命格。”

    高僧沉默。

    许久，皇帝哈哈一笑。

    “果然啊！朕早该想到，朕果然是孤星。当初吴爱卿含糊其辞，不肯对朕说实话，那个时候朕就应该有所怀疑。只可惜，那时候朕太年轻，看不透，心里头还抱着一丝侥幸。朕竟然是孤星！哈哈哈……”

    “陛下现在放下尘缘，一切还来得及。”

    皇帝连连摇头，“敢问大师，朕的子女，会受到影响吗？”

    高僧叹了一声，微微点头。

    皇帝蹙眉，“即便朕死了，离开了他们，他们也会受到影响吗？”

    高僧再次点头，“他们是陛下的血脉，血脉相连，自然会受到影响。陛下身系万千福祉，不堪重负，不如放下。”

    皇帝笑了笑，接着叹了一声，“朕也想放下，而且也想好了如何放下。今日，就开始超度吧。也让朕感受一下佛法的威力。”

    高僧面目慈悲，眼中却透着遗憾和可惜。

    皇帝倒是坦然，“人终究会有一死，朕不怕死。朕注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辈子够了。敢问大师，朕能不能到达建州行宫？”

    高僧微微点头。

    皇帝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朕生怕死在半路上，不得安葬，像是烂鱼臭虾似的，熏着人。”

    高僧又道了一声佛号！

    ……

    皇帝走出茶室，众臣纷纷看过来，全都是一脸焦灼担忧。

    皇帝哈哈一笑，“朕无事！诸位爱卿不必担忧。”

    众臣一听，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他们对随后走出茶室的高僧怒目而视。

    妖僧，受死吧！

    皇帝却说道：“今日开始为京城被屠百姓超度，为天下苍生祈福！”

    唯独没有说为天子祈福。

    七日时间，皇帝过着僧侣一般的生活，内心宁静，心中早有决定。

    ……

    七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朝廷的任命文书，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终于送到了平阳郡，送到了萧逸手中。

    朝廷正式下公文，任命萧逸为郡守。

    其余官职，由萧逸自行决定。

    得到任命文书，萧逸如释重负，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车队终于进入平阳郡。

    平阳郡郡府，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城池，只剩下残垣断壁。

    唯有郡守衙门，被收拾了出来，勉强能住人。

    萧逸正式出任平阳郡郡守一职，下的第一道公文，就是任命纪先生为郡丞。

    此次任命，他和燕云歌早就商量好。

    平阳郡不设郡尉，郡尉一职由萧逸兼任。

    如此一来，兵权牢牢掌握在萧逸手中。

    萧逸的部曲私兵，摇身一变，变成了平阳郡郡兵。

    那些还活着的北军老兵，那些跟随车队一起南下的经历过战火洗礼“新兵蛋子”，也都成为了平阳郡郡兵，归郡尉萧逸统领。

    富贵山庄侍卫营，没有归入郡兵。

    他们的身份，始终都是燕夫人燕云歌的侍卫营，是她的部曲私兵。

    燕云歌手中的五十份空白公文，终于派上了用场。

    第一时间，她任命计平，韩其宗……曾经的山庄管事，出任平阳郡下面几个县的县令，组织人口恢复生产。

    计平难掩激动，郑重跪在地上，接过县令的任命文书，以及官印。

    韩其宗也很激动，只是他想得更多。

    “学生何德何能，竟然能出任地方县令。请夫人收回成命，另择贤良。”

    燕云歌郑重说道：“平阳郡百废待兴，你们就是本夫人眼中的贤良。不必紧张害怕，能经营好一个富贵山庄，就一定能经营一个县府。

    都是一样的经营方式，只不过人口居住得分散了些，不像以前在富贵山庄，大家是聚集在一处。也就意味着，你们得天天下乡巡查，颇为辛苦。”

    “学生不怕辛苦，就怕辜负了夫人的厚望。”

    “本夫人对你们有信心，放手大胆地干。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我会全力支持你们！”

    “多谢夫人！”

    早在去年，乌恒打入京畿的时候，富贵山庄就开始了整体搬迁。

    计平同韩其宗，带着流民佃户，带着那些愿意离开京畿的乡农，工匠一路南下，来到平阳郡安顿下来。

    流民佃户们忙着开垦荒地。

    此郡土地肥沃，只是年年春夏季节都会洪水泛滥。

    计平领命，招募人员，修筑堤坝。

    韩其宗则负责组织开荒。

    平阳郡气候湿润温暖，冬天比京畿暖和不少。所以，冬天也能开荒，土地并没有被冻硬。

    计平刚一接手县令一职，就准备交接修筑堤坝的任务。

    他得赶紧前往自己任职的县，组织人口开荒春耕，疏通沟渠……

    他可不能输个韩其宗那个书呆子。

    从今日开始，他们既是同僚，也是竞争关心。

    “启禀夫人，这是修筑堤坝的账册。小的给当地百姓，开出一日一文钱工钱，包两餐的待遇，一日一结算，当地百姓极为踊跃，青壮纷纷前往河岸边修筑堤坝。不图一文钱的工钱，主要是图两餐。还有许多妇人，也到河岸两边寻找差事。小的斗胆，招募了一些妇人干活。”

    燕云歌翻看着账册，修筑堤坝从去年冬天开始，进展还算不错。

    她点点头，对计平的工作很肯定，“你做得不错。妇人也能干活，招募她们可行，好歹也能挣一份口粮。你和韩其宗，有没有粗略统计过平阳郡一地，还剩下多少人口？”

    说起人口，真是让人心酸啊。

    计平躬身说道：“启禀夫人，平阳郡加上郡府，下辖五县，共计五座城池。整个郡，目前有人口不足五万。”

    燕云歌一听，大受打击。

    即便平阳郡比较小，也不至于才五万人口吧。

    果然，大部分人口都已经逃荒离去。

    她揉揉眉心，这么一点人口，想要将平阳郡发展起来，难啊！

    她问道：“山中匪患严重吗？我们一路过来，倒是没遇到山匪打劫。”

    计平当即笑了起来，“夫人和郡守大人一路南下，兵强马壮，山匪自然不敢下山劫掠。但是，一般商旅行人，沿途常遭到山匪劫掠。小的和韩先生在此地扎根数月，就已经遭遇了不下十次山匪劫掠。幸亏侍卫营的兄弟们足够强悍，才保住财物和人口没有蒙受损失。”

    燕云歌了然地点点头，“接下来，郡守大人会亲自带兵进山剿匪。从今以后，你们不用担山匪为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依旧是开荒和修筑堤坝，同时还要统计人口，重造鱼鳞册。本夫人希望数月之后的秋收，能清楚地了解到郡内，每个里，每个乡，每个县的人口和土地分布情况。”

    “小的遵命！”

    “从今日起，不必再自称小的，以下官自称吧！”

    计平满脸涨红，很是激动，扯着嗓子喊道：“下官遵命！”

    话音一落，眼眶就开始泛红，激动得快要哭了。

    他背过身，偷偷擦拭眼泪，“小的……下官原本只是郡主府下面某个田庄的庄丁，承蒙夫人不嫌弃，提拔任用。下官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在夫人身边做个大管事，足矣。

    万万没想到，下官竟然会出任一方父母官，担任县令一职。下官何德何能，既无学识，本事也是稀松平常。全蒙夫人不弃，方有今天。下官在此起誓，终其一生，必不会辜负夫人！”

    燕云歌含笑看着他，“辜不辜负的话，以后再说。你既然知道自己学识不足，就要努力，迎头赶上，一日不可懈怠。希望有一日，本夫人能看到你亲自书写的锦绣文章，一笔被人称道的书法。”

    计平重重点头，“下官定不会辜负夫人的期望！下官斗胆，请夫人赐亲笔字帖，下官想要临摹夫人的书法，练习书写。”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本夫人一手字，银钩铁画，力透纸背。你没有习武，力道有限，最多只能学个形，学不了魂。”

    计平激动地说道：“韩先生常说，夫人的字，是他平生所见最好的字。下官能学得夫人书法的形，已经满足！请夫人成全。”

    燕云歌点点头，“好吧！本夫人玖成全你，赐你一本我亲笔手书的手抄本，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题外话－－－－－－

    身体有点扛不住，今天就两更。

    明天恢复三更！

第490章 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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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其宗得知计平拿到了东家的手抄本，他是羡慕嫉妒恨啊！

    他趁着上交开荒账册，也厚着脸皮请东家赐他一本。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本夫人的手抄本有那么好吗？还是说你嫉妒计平，不服气他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韩其宗也没否认，“什么都瞒不过夫人，下官有时候的确嫉妒计县令。想他一个没有读过书，庄丁出身的身份，到如今为官一方，类似的事情学生听都没听说过。学生羡慕他的好运气，羡慕他能得到夫人的青睐和信任。”

    燕云歌赞许地点点头，她欣赏韩其宗的坦荡。

    “嫉妒羡慕恨，本就是人之常情，没什么见不得人。你能坦诚这一点，证明这两年你的确成长了许多，至少丢弃了书生迂腐。”

    “都是夫人教导有功。”

    燕云歌笑了笑，“不用急着拍本夫人的马屁。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过去在富贵山庄，如果你们不能任事担责任，交代的事情办不好完不成，今日本夫人也不会提拔你们做县令。

    你不必嫉妒计平，就像你所说，计平基础差，能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小锻炼出来的一身生存本事。但是基础差就是基础差，他必须尽快补上这块短板。所以本夫人每次见了他，都忍不住提点几句，希望他不要因为取得一点点成就就开始懈怠。

    而你，你是读书人出身，你从小学会了自律，懂得书海无涯勤为径的道理。无需本夫人提点，你也知道学而不辍。如果每次见到你，本夫人都在你耳边唠叨啰嗦，恐怕会适得其反，让你心生不满。”

    “不会，学生绝不会心生不满。”韩其宗连忙解释，“学生只会受宠若惊。”

    燕云歌含笑说道：“对待不同的人，本夫人有不同的态度。你和计平是不同的，你基础好，又擅长灵活处事，本夫人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再接再厉，明年能拿出像样的成绩来。所以，你不必羡慕嫉妒计平。你若是不嫌弃，本夫人就厚颜赠送你一本我的手抄本。”

    韩其宗难掩激动，“多谢夫人！学生求之不得，又岂会嫌弃。夫人放心，学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定会用心做事。”

    “甚好！”

    燕云歌又送出一本手抄本。

    说起她的书法，自成一体，早就具备大家风范。

    也就难怪，下面的人对她的手抄本趋之若鹜。

    既然人在跟前，她就顺便提起另外一件事，“这一次提拔你们做县令，唯独漏下了王先生，他可有抱怨？”

    王先生，是韩其宗的老乡兼县学同窗。

    当年，富贵山庄初创，急需读书人充实人才库。

    韩其宗就推荐了王先生。

    这一回，王先生带着家人，跟着富贵山庄整体搬迁到平阳郡。

    当初跟着他一起加入富贵山庄的读书人，都被任命为县令。

    唯独王先生被漏下。

    几个人私下里都在议论，说是计平抢了王先生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韩其宗要和计平竞争的原因。

    抱团，竞争……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韩其宗斟酌了一下，“学生斗胆问一声，夫人对王先生不满意吗？这些年，他做事也算勤勤恳恳。”

    燕云歌笑了笑，“他做事的确还算勤勉，但是平阳郡下辖的县令，不能都是你的同窗，这是官场大忌。”

    “果然是计平抢了王先生的机会。”

    “你错了！之所以不提拔王先生，根本原因在于他有个让我很不满意的特质。”

    “请夫人明言。”

    “他格局太小。内院家事都处理不好，耳根子软，缺乏立场和原则。这是他不配为官的根本原因。他若为官，必然会被家人女眷左右。本夫人不如直接让他的小妾做这个县令算了。”

    韩其宗一脸尴尬。

    王先生的确容易被女人影响，女人撒撒娇，说说好听的话，他的跟着一软。之前的立场和原则，全都化作笑话。

    他想替王先生分辨几句，毕竟是同窗。

    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只能越发尴尬。

    燕云歌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反倒是王先生正妻家的小舅子，是个可造之材。聪明，灵活，做事有章法，稍加培养，说不定就是第二个计平。”

    韩其宗马上问道：“夫人打算培养刘家三郎吗？的确是个机灵人。”

    燕云歌含笑问他，“你可愿意将刘家三郎带在身边栽培？”

    “愿意倒是愿意，只是他是王先生的小舅子，学生担心关系连着关系，会坏了夫人的大事。”

    言下之意，他并不愿意将刘三郎带在身边。

    同窗归同窗。

    他已经替王先生说过话，出过头，尽到了同窗的责任。

    现在摆明了夫人对王先生不满意，他将王先生的小舅子带在身边培养，王先生势必会借机插手县衙的事情。

    同窗，不好撕破脸。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在公事上面就别有牵扯。

    各人管着各自的一摊事，各行其是，才是处世之道。

    燕云歌是个敏锐的人，自然看出了韩其宗的潜台词。

    她笑了笑，既满意又有点不满意，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满意点，在于韩其宗能划清界限，分清公私，这一点很好。

    有点不满意，是因为韩其宗开始像个官场人，还没走马上任，已经少了人情味。

    在县令的位置上锻炼个一两年，可想而知他会成长为一个官油子。

    她笑着说道：“你的担心有道理。刘三郎我另有安排，希望他能有所长进。”

    “要不学生出发之前，找刘三郎说说话，提点他几句。”

    “你要是肯提点他几句，倒是不错。”

    韩其宗高兴起来，看来夫人对他在王先生这件事情上的处置很满意。

    他信心倍增，当天晚上就找上王先生喝酒，又拉刘三郎一起。

    三下五除二，将郁闷之极的王先生灌醉，才开始压着嗓音，悄悄提点刘三郎。

    别和他姐夫王先生学，最好两家离着远一点。

    除开逢年过节，平日里就别来往。

    安心做事，坚持读书学习，前程远大。

    若是和他姐夫王先生牵扯不清，恐怕会影响前程。

    刘三郎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

    他郑重一拜，“多谢韩大人！”

    韩其宗听到刘三郎称呼他为大人，别提多骄傲多得意多自豪。

    韩家祖坟冒青烟啊！

    当年，那个背上克主名声，落魄到吃一碗素面的钱都没有的韩其宗，咸鱼翻身，竟然也有出任地方父母官的一天。

    翻身了啊！

    嘤嘤嘤……

    太不容易了！

    如果说，富贵山庄让韩其宗“富”，连带着韩氏家族也跟着“富”。

    那么，出任平阳郡下辖县令，则是他“贵”的开始。韩氏家族也将跟着“贵”起来。

    他难掩激动心情，眼泪在眼眶内打转。

    他很不好意思，“一定是今儿喝酒喝多了。”

    才会变得如此感性。

    刘三郎当即说道：“学生送韩大人回房歇息！”

    “那就陪本官走一走吧，就当是醒酒。”

    “是！”

    路上，经过计平居住的院落，看到里面还亮着灯，熟悉的身影正在挑灯夜读，韩其宗顿觉老脸一红。

    计平心性比他强啊！

    从一个庄丁到县令，计家祖坟十代冒青烟才有了今天，计平竟然没有骄傲自满，竟然还坚持挑灯夜读，让他自愧不如。

    一瞬间，韩其宗感受到到了莫大的压力。

    竞争对手如此勤恳努力，他若是懈怠，对方必定会追赶上来。

    如果有一天，计平的官职高于他，他要躬身称呼对方为父母老大人，这让他的脸面哪里放。

    无论如何，他不能输给庄丁出身的计平。

    他一定要努力，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工作热情。

    计平激起了韩其宗的好胜。

    回房后，他也不急着睡觉，先翻出看几页再说。

    ……

    计平很心虚！

    升任县令，这绝对是意外惊喜。

    天上掉馅饼，砸在他的头上，惊喜过后就是惶恐不安。

    他何德何能，一介白丁，竟然能被提拔为县令。

    计家老祖宗们，不知道烧了多少高香，他才有今天。

    自古以来，出任地方父母官，即便只是区区一个县令，那也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唯有他，识字刚过千，文章写得马马虎虎，只能保证通顺能看懂。

    什么文章秀丽，辞藻华丽，他不知得学习多少年，才能到达那个程度。

    基础太差太差，东家给他开的书单，一年过去，他连四分之一都没看完。

    以他现在的学习程度，东家开的书单，对他来说太过艰深晦涩。

    又不得不读，还要做读书笔记，学习里面的大道理。

    不挑灯夜战，还能怎么办。

    基础差，赶不上那群县学出身的同僚，只能加班熬夜，希望有迎头赶上的一天。

    他心虚，压力又大。

    万一下面的人不服他管，如何是好？

    治理一个县，可不像是治理富贵山庄那么简单。

    犹如泰山压顶，压力大到他睡不着觉，干脆半夜起床读书，抓紧时间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初得官职的喜悦早就没了，只剩下紧张心虚不安。

    以至于家人敲门，他都没听见。

第491章 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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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兄弟计小四推门进来。

    “大哥还没歇息吗？明儿还要早起，大哥赶紧歇了吧！”

    计平摇头，“睡不着！一想到要治理一个县，我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知从何下手，如何开始。”

    “白天的时候，大哥不是定下了方略，从开荒开始吗？”

    “还不够！方略太粗糙，远远不够。”

    计平很焦躁，满脑子念头，却理不清。

    计小四犹犹豫豫，说道：“大哥出任一方县令，身边肯定得有信得过的人跑腿传话什么的，大哥看我怎么样？我好歹在四季布庄做过几年掌柜，迎来送往什么的不成问题，察言观色也都锻炼出来了。而且，我已经认识三百个字……我肯定能帮上大哥的忙。”

    计平猛回头，盯着计小四，眼神略显凶悍。

    计小四唬了一跳，他可是听说过大哥在富贵山庄的丰功伟绩，是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主。

    计氏全族，不怕老祖宗，就怕计平。

    连计平的亲爹亲娘，都怕他怕得要死。

    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那对贪心的夫妻闭上嘴巴，将伸出去的手缩回去。老老实实呆在宅子里，不敢出门祸害计家的名声。

    他战战兢兢，“大哥要是不愿意，那，那就算了吧。当我没说过。”

    “你不行！”计平郑重说道：“到了县衙，你也就只能干一些跑腿传话，衙役们干的活。我现在需要读书人，至少得给我找来五六个读书人，将县衙先弄起来。”

    计小四小心翼翼地说道：“平阳郡的读书人早就跑光了，别说五六个，连半个都找不出来。我现在到哪里找读书人去？”

    计平恶狠狠地看着他，“平阳郡没有读书人，就去外地找读书人。效仿当年韩先生他们，专门找那些落魄的读书人，开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薪水，就不信找不到人。”

    计小四忙问道：“大哥是想效仿富贵山庄当年招募读书人的办法？这个办法不错啊！只是，该去哪里找落魄读书人。”

    计平瞪了他一眼，“你在四季布庄迎来送往，就没认识几个外地客商？没点人脉关系？”

    这话提醒了计小四，他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我要是没记错，隔壁几个郡县，还真有几个老顾客。大哥放心，明儿我就出门替找人去，保证给你找五六个读书人充实县衙。无论如何，咱们计家人不能输给韩家人。迟早，我们计家也能出几个读书人。”

    “那你就好好读书，别让人总是笑话你。学了一年半，才认识三百个字，你肯定天天偷懒。”

    计小四委屈啊，冤枉啊。

    “大哥见谅，我是真的学不进去。让我做别的都行，唯独这个读书识字，要了我的老命啊。好不容易完成了掌柜考试，如今又要继续读书，真是生不如死。”

    在东家手底下做事，什么都好，待遇好，福利好。

    唯独不好的一点，就是管事和掌柜的要求越来越高，非得识字不可。

    光是会识字还不行，还得会读，会写。

    还得认识更多的字。

    听说今年的考核，要求又会提高。

    至少得认识五百个字，还要书写工整。

    要了老命啊。

    他怕自己考不过，加上做官风光啊，所以才动了跳出四季布庄，到县衙帮闲的心思。

    县衙嘛，肯定要养一批帮闲的伙计。

    什么县丞县尉，户房，刑房，他肯定干不了。

    但是，做个帮闲的头还是可以的。

    不过，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貌似他是从一个小坑，跳进了另外一个大坑。

    大哥一副读书读得走火入魔的模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不定比识字班的先生要求还要严格。

    嘤嘤嘤……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他还是回去做他的四季布庄掌柜吧。

    等分店开起来，他就离大哥远远的，越远越好。

    “你跑什么跑？自己要求去县衙帮忙，现在又想反悔？”

    计平脸色一沉，计小四吓得腿直哆嗦。

    他战战兢兢说道：“大哥见谅，我刚想起布庄安排了好多差事。我怕是帮不上大哥的忙。”

    计平呵呵冷笑，“四季布庄分店在哪里，没有店铺你忙什么？平阳郡百废待兴，四季布庄想要重开，少说得等半年时间，等到秋收的时候差不多。你现在闲着没事干，就替我跑跑腿，招募一些人才过来。

    韩先生有大量同窗，他可以写信给过去的同窗，请他们到平阳郡做官。我不行！我一个庄丁出身的人，做了几年管事，手底下倒是有一批能做事的人。但，唯独缺少读书人。

    如今坐在县令这个位置上，才意识到一个衙门缺读书人万万不行。光是文书来往，公文递送，就少不了读书人。

    刑狱断案，朝廷律法，户口登记……诸多事情都需要读书人去做。你说你想到县衙帮忙，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明儿就出发去找读书人，我会给你盘缠。”

    计小四一脸为难，“我读书不好！怕给大哥丢脸。”

    “读书不好，那就每天多抽半个时辰读书。我就不信，花个一年时间，你连一千字都不认识。要是每天半个时辰不行，就一个时辰。”

    计小四要哭了，“我我我，我不想读书。”

    计平厉声说道：“不读不行！在夫人手底下做事，要求只会越来越高，不会越来越低。以前，夫人只有一个富贵山庄，什么都可以对付着来。

    现在，夫人拥有了一个郡，下辖五个县，未来会有几十万人口。对读书人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多。当读书人多起来后，我拿什么同别人竞争？你要帮忙，就不能拖后腿，一定要过读书识字关。

    我们计家，都是庄丁出身。也就是我们两兄弟，有点小聪明，靠着天生的机灵劲，混出了头。但是，想要走得更高，更远，就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将来的路，单靠小聪明，已经没办法应付。你懂不懂？”

    计小四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

    他是半懂不懂。

    他眼睛只看得见当下，看不到那么长远的未来。

    他没有未雨绸缪的本事和眼力见，他生来就是过一天是一天。

    现在，听着大哥说未来如何如何，他是一头雾水，二脸懵逼。

    未来多遥远啊，想那么远做什么。

    能当个县令，还不满足吗？

    计平当然不会满足。

    他可是野心勃勃之人，天生争强好胜，岂能满足于现状。

    他冷哼一声，“我这么同你说吧，平阳郡只是开始。我坚信，夫人的地盘会越来越大。大到数个郡，数个州府，甚至成为一方诸侯。我们两兄弟如果不努力，现在这个位置，就是我们的人生终点。

    甚至有一天，我都不配继续坐在县令的位置上，被更有才华更年轻的读书人取而代之。你甘心吗？我不甘心！所以，你也不准甘心。你必须给我打起精神来，死记硬背的读，也要把书读进去，牢牢记在脑子里。”

    计小四快哭了。

    他后悔了，行不行？

    他就满足做个掌柜，行不行！

    计平呵呵两声。

    现在后悔，晚了！

    既然上了他的船，就休想下船。

    计小四真的哭了，“我除了跑腿传话，还能做什么啊？认不认识字，有那么重要吗？”

    计平怒其不争，“当然重要！敢情刚才我同你说了那么多，都是对牛弹琴，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告诉你，以你现在惫懒的性子，不出三年，你连做掌柜的资格都没有。

    你不努力读书识字，有的是人努力。那些人可是摩拳擦掌，想要取你而代之。尤其是那帮从京城跟随夫人逃难到此的京城小民，个个都不缺见识，自然懂得读书的好处。你再这么下去，你的差事，很快就会被那群京城小民夺走。”

    计小四不以为然。

    事情哪有大哥说的那么严重。

    平阳郡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

    没有三五年时间，怎么可能发展起来。

    那群京城小民，抱歉，统统都去开荒种田吧！

    想要抢他的掌柜差事，下辈子吧！

    “三五年，你才是做梦。”计平连声嗤笑。

    “以夫人的雄才大略，不出一年，平阳郡就会改头换貌。我相信，夫人现在已经有了整体的规划。很快，郡府就会变成一个大工地，会有无数的穷苦人家来到平阳郡找活干。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人口的拥挤会超乎你的想象。等到郡府规划好，紧接着各个县府也会变成大工地。那个时候，最不缺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

    计小四张张嘴，想要反驳，却底气不足。

    “重建郡府县府，要好多好多钱。现在，布庄，杂碎汤，杂货铺都停业了，开不了工，没了收入。夫人哪里来的钱招募人口修建城池？”

    计平连连摇头，很是嫌弃，“你这脑子，到底怎么坐上掌柜的？那点生意赚取的钱财，对夫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主要是给大家找个事情做。

    夫人真正赚钱的生意，根本不是你说的些，其中利润你想都想不到。而且，夫人此次南下，还发了一笔横财。修建城池所需钱粮，足矣！”

第492章 野心（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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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平不愧是揣摩人心的高手。

    可以说，他已经看见了未来的一部分。

    他被提拔为县令，也的确是靠真本事。

    只是基础差，还需补一补。

    计小四是服气的。

    但是，一说起读书，他就头大。

    他的反抗，很弱。

    转眼间就被计平镇压。

    次日一早，他拿着盘缠，按照吩咐，离开平阳郡，替他大哥计平招募读书人。

    路上，每天还要坚持读书识字。

    这是任务。

    等他回到平阳郡的时候，大哥计平会考察他的功课。

    压力山大啊！

    这是人干事吗？

    本是兄弟，为何要苦苦相逼。

    计小四哭哭啼啼地踏上他跑腿传话的道路，比起做四季布庄的掌柜，辛苦多了！

    悔不当初啊！

    他的直觉是准的。

    果然是从一个小坑，跳进了一个大坑。

    ……

    筑阳县主萧氏收到了朝廷的旨意，派人请来燕云歌。

    “圣旨到了！皇帝同意将封地从筑阳改为平阳，从今以后本宫就是平阳郡主。而且，皇帝也同意让你继承郡主府。等本宫百年后，你就是郡主府的主人。不过皇帝附加了一个人条件。”

    燕云歌先是恭喜母亲萧氏，可喜可贺，从今以后就是平阳郡主。

    只要修筑了堤坝，治理了水患，平阳郡可比筑阳富庶多了。

    平阳郡，一半平原，一半山川丘陵。

    土地肥沃，气候湿润温暖。

    好地方！

    接着，她才问道：“皇帝开了什么条件？”

    萧氏笑了笑，“圣旨上没说，条件都写在信件里面。这是随同圣旨一起送来的信件，石温亲自手书。本宫还没有看，就等你过来。”

    燕云歌果断拆开信件，看完上面的内容，笑了笑，“三年后，皇帝要求平阳郡每年增加三成赋税。看来朝廷是穷疯了，平阳郡现在还是一穷二白，就已经盯上三年后的赋税。”

    萧氏听到这话，不由得叹气。

    “朝廷一直都很穷！若非你给他们出了个抽取劳军费的主意，恐怕朝廷都没有足额的钱粮支撑到建州行宫，更别提凝聚人心，打回京城。”

    这事，一提起来就让人心酸难堪啊。

    偌大的王朝，竟然是个穷哈哈。

    说出去，谁敢相信？

    亏得燕云歌给石温出了个劳军费的主意，才解决了燃眉之急。

    萧氏问她，“增加三成赋税，你怎么看？要答应吗？”

    燕云歌笑着点点头，“答应吧！我要的是名正言顺，三年后增加三成赋税没问题，就当是名正言顺的代价。母亲可以直接回复石温，再让他给我五十份加盖了印章的空白文书。”

    萧氏一愣，“五十份空白文书？石温能答应吗？”

    “他肯定会答应！我这里发展起来，好歹能为他做个榜样。平阳郡百废待兴，衙门需要大量的人员，军队也需要任命一批武将。给我一批空白文书，也免得次次都要请示朝廷。”

    有些官员职位，郡守萧逸就可以直接下发公文任命，比如下辖五个县的县令，县尉，县丞等等……

    但是，有些官位，则需要报备朝廷，得到朝廷的任命文书才算合法。

    空白公文，就是做这个用的。

    她，燕云歌，肯定不会死守一个平阳郡。

    等她将平阳郡经营起来，她就会开始蚕食周边郡县的计划。

    届时，空白公文，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她的野心很大，一直如此！

    过去，她年岁小，没有匹配的身份，只能在富贵山庄小打小闹。

    干点赚钱的买卖，还要瞒着世家大族，避免和世家大族发生冲突。

    因为那时候，她的小身板经不起世家大族的打压。

    现在，不同了！

    她的野心，终于有了一个匹配的身份，她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不用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怕这怕那。

    现在，在平阳郡这一亩三分地上，她想干什么都行。

    任何世家，想要打压她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

    郡主府继承人，平阳郡郡守夫人，北军将军夫人……

    这三个身份，加上数千部曲私兵，足以让她横着走。

    萧氏斟酌了一下，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给石温回信。也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什么情况。传令兵还得再多一些才行，路上多修建几个货栈，方便传递信件。平阳郡离着上谷郡太远了，以后同你父亲通信，不知道多久信件才能到他手上。”

    燕云歌笑道：“母亲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从各地招募工匠和人员，修路铺桥，加宽路面。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很多人家都没了口粮。

    在我这里做活，一日两餐，还有一文钱的工钱，并且一日一结，应征的人肯定很多。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口，无论是通往各地的道路，还是城池，很快就会改头换面。”

    “钱够吗？”

    听到这么大工程量，招募那么多人，每天消耗的口粮都是个天文数字。

    萧氏最担心的就是钱粮不足，没等到秋收就把钱给花光了。下半年难以为继。

    要是云歌钱粮不够，她准备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支持闺女的计划。

    燕云歌抿唇一笑，“母亲放心吧，我既然敢铺这么大的摊子，肯定做足了准备。钱粮都够了，几个工坊，半月内都会陆续复工。这一回，女儿不光是要卖布匹茶叶，还要卖铁器……”

    所有赚钱的生意，她都要插一手。

    盐铁，纸张……

    凡是被世家垄断的生意，她都很有兴趣。

    萧氏不得不提醒她，“你得当心点，凡事一步一步来。你要记住，一口吃不成胖子。情愿慢一些，稳妥一些，也别着急。钱是赚不完的，关键是要稳扎稳打。”

    “女儿晓得！母亲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召集各地大商贾，共商赚钱大业！”

    ……

    萧逸很忙。

    刚刚走马上任，千头万绪，都要他拿主意。

    幸亏有郡丞纪先生帮他处理公务，他才能腾出手来，打算亲自领兵剿灭沿途山匪。

    离别在即，他抓紧时间同燕云歌温存。

    洗漱过后，小两口都换上舒服的棉质家居服。

    燕云歌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交给他，“这是平阳郡的地图。山川河泽，各里各乡，每一条路，上面都能查到。你带在身上，会有用处。”

    萧逸拿着地图，直愣愣的，似乎已经傻了。

    他眼中是惊奇，是狂喜，是疑惑……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燕云歌，“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天下间，竟然有如此清晰明了的地图？这是河流，这是山中捷径……为什么会如此清晰？你从哪里找来的神人。”

    燕云歌冲他一笑，“你口中的神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

    沉稳如萧逸，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他不敢置信，又觉着理所当然。

    云歌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在她身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也不值得奇怪。

    可是，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是你画的？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燕云歌捏捏他的脸颊，然后提笔，随手就勾勒出平阳郡郡府地图。

    衙门，街道，残垣断壁的房屋宅院，河流，城池……

    一笔一画，信手拈来，转眼一副清晰的城池图就有了。

    哐！

    萧逸太激动，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小杌凳。

    他一把抱住燕云歌，“你就是宝，浑身都是宝。你这手本事从何学来？”

    燕云歌低头看了眼城池图，说道：“天赋异禀，生来就具有的天赋。你让我作画，我不行。但是让我作地图，我认第二，天下无人敢认第一。”

    萧逸一把卷起地图，“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你有这手技术，千万千万！”

    他是武将，他太清楚燕云歌画地图的本事，有多大的价值。

    这手本事，说是倾国夸张了点。

    但是说她倾城，一图换一城绝不夸张。

    别说一城，甚至两城三城都能换来。

    迷路的人常有，迷路的武将同样不稀罕。

    年年都有武将迷路，要么迷在大山深处，要么迷在草原深处。

    能活着走出来，无一例外，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紧紧抱着燕云歌。

    他太高兴，太激动……

    同时，又感到恐惧。

    “我要扩军！”

    只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才能保护云歌不受到伤害。

    燕云歌同他说道：“扩军的事情晚一点，等我这边生意铺开，郡守府有了税收后，你再扩军。”

    萧逸感觉很惊奇，“你是要给我缴税吗？”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不缴税，难道你打算用私房钱养官员，养兵？既然是郡守，就该按照规矩办事。将来有一天，我们离开这里，从新任命人担任郡守，难道还是要用私房钱养人养兵？简直荒唐！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会制定一个税收细则。以后，凡是在平阳郡内做生意，都按照平阳郡的税收标准抽税。此事，你不用管，我会和纪先生商量。”

    萧逸捏捏鼻子，又被嫌弃了。

    他太难了！

    燕云歌又提醒他：“你去剿匪，除了匪首，其他山匪的性命都给我留着。我这里需要大量人口干活，这些山匪都是很好用的壮劳力，千万别杀了。”

第493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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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败的城墙，实在是配不上一郡郡府的身份。

    昔日的深宅大院，也全都成了危房，杂草丛生。偶尔还有几个讨饭的从里面钻出来。

    这样一个郡府，这样一个城池，着实只配四个字：一穷二白。

    目前，整个平阳郡郡府，也就只有郡府衙门能入眼。

    那都是因为，富贵山庄集体搬迁后，韩其宗带着人第一时间修缮了衙门前后院。

    前院用来办公，后院用来居住。

    后巷又修了一排排小平房，茅草搭建，管事伙计们暂时就住在小平房里面。

    至于工匠佃户，没办法，只能暂时在城外搭建茅棚对付着过。

    这条件，同富贵山庄比较，那肯定是差远了。

    很多人私下里都有了怨言，后悔不该听管事们的忽悠，拖家带口一起跑到平阳郡吃苦。

    然而，来都来了，暂时他们也没胆子回京畿。

    路途遥远，不安全啊！

    路上吃喝住宿，也是一大笔开销啊。

    暂且忍着吧。

    直到东家的到来，城池里面瞬间多出上万人口，工匠佃户伙计管事们，一下子又有了信心。

    东家都来了，房子还远吗？粮食还远吗？钱财还远吗？

    不远！

    只在眼前。

    众人巴巴地看着府衙，盯着府衙后院，想知道东家如何经营平阳郡。

    不能所有人都去开荒吧。

    有的人，他就是种不好田，不是侍弄庄稼的人，。

    有的人，他就只适合干一些走街串巷，吆喝买卖的生计。

    比如那群跟随东家一起逃难到平阳郡的京城小民。

    他们迫切的想要开张，想要上街，想要吆喝，想要做买卖。

    ……

    这一天，天未亮，大街上已经有了动静。

    大家开门一看……

    哎呦喂，大街上多了一群清扫地面卫生的妇人老头。

    那老头，老得就只剩下两颗门牙，手持大扫帚，虎虎生风。

    那妇人，面有菜色，看着年岁大，实则也才二三十岁，都是穷闹的。穿着补丁打补丁的衣衫，全身上下没有一样值钱的，扫着大街，却格外卖力。

    扫大街，包一餐外加半个铜子的工钱，对于这些妇人老头来说，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包一餐，顶的上一天的饭食。

    不仅能让大人吃点喝点，还能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孩吃点喝点。

    只要东家肯包一餐，就算没工钱，也有大把的人应征。

    这些扫地的妇人和老头，都是本地人，穷苦不堪，被优先征用。

    哐哐哐……

    待到天色大亮，大街上又多了一群修筑街面的工匠。

    一车车的青石板，从城外运进城里，将稀烂的路面平整，铺上青石板……

    城门外，支起了一个摊子，两个摊子……

    条件艰苦，大家暂时就搭建个简易草棚对付着。

    草棚下面，第一家是南北杂货铺。

    粗糙的货架上面，摆满了针头线脑，剪刀菜刀锄头，铁锅铁铲背篓，酱菜酱油酱料……

    第二家是南北杂碎汤，浓郁的肉香味，传出老远老远，满街飘香。

    就连远处在开荒的佃户农人，闻着香味都受不了了，太馋嘴了。

    怎么就这么香啊！

    最了不起的是，南北杂碎汤从京城到平阳郡，还是老味道，老价格。

    两文钱一碗，童叟无欺。

    这季节，喝上一碗热辣辣的杂碎汤，那就是神仙日子啊。

    第三家店铺，是四季布庄。

    简陋草棚里面，粗麻布，细麻布，粗棉布，针头线脑……一件件二手成衣，还有一件件崭新的成衣，一眼看去，满满当当全是货物，全是钱啊！

    店铺外面，贴着告示，招募大量针线娘子，要求做工扎实美观。

    面试合格者，当场聘用，待遇从优。

    手艺不行的，请回吧，四季布庄不要。

    去工坊那边应征，半个月后工坊开张，急需大量的麻绳工。

    开荒，修筑堤坝，还有后面修缮城池，修建房屋……都需要大量的麻袋装运货物。

    现在麻绳急缺。

    有了麻绳，才能编织麻袋。

    第四家店铺，嘤嘤嘤……

    还在修建中。

    苏老板急啊！

    眼看着杂碎汤都开门做生意，他的店铺才搭了个雏形。

    他跟随车队，从京城来到平阳郡。

    京城那地方暂时是回不去了，那就在此地扎根吧。

    亏得他认识杂货铺的秦掌柜，还认识走马上任，出任地方父母官的计平计大人。

    这两人，给了他极大的信心和方便。

    通过计平，他判断出平阳郡大有可为啊。

    早占领市场早发财。

    他果断拿出积蓄，紧跟在南北杂碎汤后面，请人搭建临时商铺：草棚。

    不过，这一回他打算换个生意，不做酱菜。

    南北杂货铺就在隔壁，他要是继续做酱菜生意，恐怕会亏得底裤都不剩。

    他思来想去，决定做粮油生意。

    利润不大，但是胜在长久稳定。

    大家可以不吃酱菜，但是不能不吃饭。

    吃饭就离不来粮油。

    两天时间，搭起草棚。

    三天时间，货物上架。

    没有仪式，没有鞭炮，没有请客吃饭，苏记粮油铺开业了。

    开业第一件事，老规矩，先来一碗正宗的杂碎汤，多放点辣子。

    热辣辣的杂碎汤，吃得人心头暖和啊。

    临近中午的时候，苏记粮油铺终于开张啦。

    有了第一个客户，就会有第二个客户，第三个客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随着人口增加，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加入商贸活动中来。

    ……

    燕云歌站在城墙上。

    耳边叮叮哐哐……

    工匠们已经开始修缮城墙。

    一张桌子被搬上城墙。

    燕云歌直接在桌上铺开规划图，同人说着她对整个城池的规划。

    在她的身边，是郡丞纪先生，户曹燕木，管事常贵，大管家文忠等等……

    人才稀缺，下面的县府还需要大量的人才，

    用得着的人，全都被燕云歌派了下去，组织今年的春耕。

    她身边缺人，只能人尽其用，甭管什么身份，只要有本事全都被抓来做事，每个人负责一摊子。

    她指着规划草图，“城墙内，只有官署府衙，深宅大院，以及少量民居。九成九的人口，按照规划，都要住在城外。目前的规划，城外的面积是城内的十倍。商业街道，居住区，工坊，学舍……应有尽有。最外围，就是军营。”

    郡丞纪先生微蹙眉头，“听夫人的意思，要将所有人口赶到城外居住，城里面就只留少量人口，还都是富贵人家，这合适吗？出一趟门，买卖东西，都要出城，不方便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城内会有两座坊市，专门经营中高端产品。还有高端酒楼茶楼……先生不必担心富贵人家买卖货物不方便。”

    纪先生还是蹙着眉头，“夫人做此规划，会不会不太妥当。”

    燕云歌笑了笑，“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城门一关，内城外城就是两个世界。只是，本夫人可没说过要关闭城门。”

    纪先生眼睛睁大，“不关城门，这怎么行？”

    燕云歌笑道：“为何不行？纪先生要对本夫人多一点信心。另外，在我的规划里，城内土地房舍，寸土寸金，不卖个一万贯钱一栋宅子，都对不起本夫人一番良苦用心。

    这些深宅大院，自然是专门赚富贵人家的钱。富贵人家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清净，干净，上档次，离着官署衙门近。还有什么比住在内城更能满足他们？”

    纪先生胡子抖三抖，“夫人似乎忘了一件事，平阳郡穷啊！大户人家都跑光了，有钱人也不会来这地方。上万贯钱的房屋，哪有人买。”

    燕云歌哈哈一笑，“先生杞人忧天。不出半年，会有大把的有钱人涌入平阳郡。先生放眼看一看，这么多人口，而且人口每天还在增加。这些人口是什么，就是繁华，是机会，是富贵！”

    “那些人口，大半都是外地来平阳郡找活干的穷苦人家。”

    “本夫人现在能提供他们活路，将来也能。平阳郡会有源源不断的工作机会给他们。有了收入，才会有支出。米粮衣衫布匹针头线脑……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商机。这么多人口，这么多商机，我就不信外面的大商户不为所动。很快，平阳郡府学就要开工，我将学舍建在山头，先生意下如何？”

    “不知夫人规划中的学舍，对入学学子有何要求。”

    “具体的要求，还需要纪先生帮忙思虑。不如，我就将这件事托付给先生。先生能者多劳，只是希望先生不要太辛苦。”

    纪先生捋着胡须哈哈一笑，“老夫只恨不能年轻个七八岁。否则，不光是学舍修建，外城和内城的修建，老夫都想插一脚。可惜啊，如今只能看着其他人发光发热，替夫人分忧。”

    燕木，常贵，文忠里几个人连称不敢，十分客气。

    大家互相恭维了几句，纪先生又一脸严肃地问道：“按照夫人的规划，要将外城内城建起来，怕是得花费上百万贯钱。数万民夫工匠的口粮工钱，每天都是天文数字。夫人手头上的钱能支撑下去吗？别没等到秋收，就因为没钱，工程停工。”

第494章 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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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错了！按照我的规划，整个工程花费钱粮不是上百万贯，而是数百万贯钱。”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燕木和常贵，是燕云歌的原班嫡系人马。

    两个人着急啊！

    为了修建一座城，夫人是要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子全部贴进去吗？

    不值得啊！

    犯不着这么干啊！

    随便修个草棚子，也能对付着过下去。

    无非就是落雨天漏雨，大热天太热，大冬天太冷……

    没关系啊！

    都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没必要非得修什么青砖瓦房。

    那是地主老财才能住的房子啊！

    燕木率先劝道。

    他苦口婆心，“夫人可否将步子放慢一点，大家不着急，三五年修好一座城池，足矣。”

    常贵也急忙说道：“是啊，是啊！而且，这个外城，也没必要修这么大吧。街道修这么宽，也没必要啊。还有学舍，面积忒大了些，太费钱。全部减一减，就能省下不少钱。”

    大管家文忠也很担心啊。

    他担心夫人将公子的老婆本都贴进去。

    到时候公子连养兵养人的钱都没有，如何是好。

    所以，他也加入劝说的队伍里面，“夫人三思啊！就算夫人在京城发了一笔横财，也该省着点用。花钱的地方委实太多太多，秋收的时候还要给朝廷缴纳一笔赋税，勤俭持家凡是上策啊。”

    纪先生连连点头，大家说的话他都赞同。

    “老夫也认为，夫人不该从一开始就将摊子铺得这么大。凡事一步到位，着实勉强。我给夫人算算啊，修路，铺桥，修筑堤坝，开荒，种子，修缮城墙街道城池，养兵，养官署衙门，养郡主府……每天的开销，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再来几万民夫工匠，修建城池，再多的钱也遭不住花销啊！夫人三思！”

    燕云歌听他们说完，哈哈一笑，“谁说要用我自己的钱贴补工程？”

    咦？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不贴钱，难道想要工匠们饿着肚子干活吗？”

    燕云歌含笑说道：“天下那么多大商贾，要钱有钱，要货有货，要人有人。本夫人放着他们不用，自己贴钱修筑城墙，我疯了吗？”

    “可是，大商贾的钱又不是夫人的钱，他们怎么会主动贴钱给夫人修筑城墙？夫人不是在说梦话吧！”

    燕云歌看着远方，百废待兴。

    这是一个贫穷的地方，也是一个充满希望和生机的土地。

    她说道：“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天下大商贾都会纷纷涌入平阳郡，出钱出力帮着本夫人一起修建这座城。”

    众人面面相觑，弄不懂。

    燕云歌笑了笑，“现在不懂不要紧，我邀请的人正在来的路上。很快你们就会明白本夫人的意思。”

    ……

    近些年，天灾人祸频繁，山匪反贼异族，一波接着一波，就没消停过。

    从南到北，都是逃荒逃难的人。

    尤其是广袤的北方大地，更是惨不忍睹。

    不敢说千里无鸡鸣人烟，还没到那程度。

    但是百里无人烟，已然是一种常谈。

    很多县，人口死得死，逃的逃……

    偌大一个县就只剩下千八百口人。

    连当地的豪强，都不得不放弃世代经营的土地，往南方搬迁。

    王朝走向了末路。

    虽然很多人都不肯承认这一点，毕竟皇帝还在，朝廷还在，军队还在……

    但，事实上就是反贼越剿越多。

    各路反贼死灰复燃，越闹越厉害。

    为什么？

    因为小民没了活路，要么被反贼杀，要么就只能投贼。

    更多人则是被反贼裹挟，走上了杀官造反的道路。

    不过，情况似乎出现了一点点改变。

    自开春以来，各路关卡，渡口，码头，路边茶铺，城池，都多了一份告示，还有专门的解释告示内容。

    告示内容很简单，招人！

    招募年轻力壮的人口，男女都要。

    如果有一技之长，优先录用。

    工作地点：平阳郡！

    “平阳郡在何处？”

    “不知道啊！”

    “连地方都不知道，如何应征？也不知道待遇怎么样，不会是骗人的吧。”

    “告诉你们一声，平阳郡啊，离着此地也就三五百里的距离，乃是平阳郡主的封地，北军将军担任郡守。如果你们想去，就去前面车马店，每十天，都有车辆前往平阳郡。”

    一听三五百里的距离，围观者纷纷摇头。

    “太远了！”

    故土难离，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离开家乡，去外面讨生活。

    但，有人不在乎距离，只在乎能不能活。

    那些逃难的，逃荒的，躲避兵灾的……

    他们小心翼翼打听着平阳郡的消息，又前往车马店打探。

    车马店的伙计告诉他们，“去平阳郡不要钱，平阳郡主府全包车马费用，食宿费。先说清楚啊，郡主府只包一日一餐，一文钱的大通铺。想要吃好住好，就得自己掏钱。

    等你们到了平阳郡，要是不满意，不愿意在那边做工，想要搭车回来，就得自己掏钱支付车马食宿费用。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车马行已经送了三批人过去，好些人都是拉着货的小贩。听说那边做工都是一日一结算，民夫工匠手头都有闲钱，去那边做点小生意亏不了。”

    “真有人去？”

    “嘿，这么大的事情，还能骗你们不成。四处问问，我们车马行在本地做了几十年，一直都是守着本分，从不坑害人。喏，这是下一批要去平阳郡的人，已经有五十个人报名，一个车坐二十个人，再来十个人，凑足三车就出发。”

    “不是说十天一趟吗？”

    “人多的话，不用十天，三五天一趟也是有的。人少的话，十天一趟。平阳郡主府给钱爽快，只要我们顺利到了那边，办了手续，车马行就能领到钱。”

    “这么说你们车马行是稳赚不赔。”

    “赚的都是辛苦钱。不然，大户人家怎么不做车马行生意。累啊！跑一趟平阳郡，要好几天时间。遇上天气不好，路上耽误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好在，平阳郡那边正在修路，路一修好，能省下不少事。”

    “你们要是有手艺啊，去平阳郡亏不了。要是没手艺，会做点小买卖也行。如果什么都没有，肯下苦力，也饿不着。要是不肯下苦力，又没本事，还是别去了，浪费粮食。”

    伙计这话倒是实在。

    平阳郡可不养闲人。

    除非，你有做闲人的本事，比如有钱，比如有权……

    还有一种，得有大学问，能让人心甘情愿供着。

    啥都没有，还是老老实实靠手艺或是力气吃饭吧！

    ……

    车马店对面茶楼。

    一个穿金戴银，暴发户气质拿捏得死死的胖子，长得那是珠圆玉润，颇有福气。

    这个季节，天气乍暖还寒，忽冷忽热，极为容易生病感冒。

    正所谓流感季节。

    胖子手持一把纸扇，展开，朝自己的大盘脸挥舞着。

    真不怕冷啊！

    也不怕生病。

    为了故作风流潇洒，在这季节里，他可是下了大本钱啊！

    他坐在二楼包间窗户边，正好能看见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见对面车马店伙计的叨叨声。

    吃一口点心，喝一口茶，他嘿嘿一笑，“听着伙计的介绍，这个平阳郡豪富啊！”

    “老爷可别被骗了！平阳郡就是个穷哈哈，一穷二白，要啥没啥。”

    管事怕自家老爷脑子不好使，抽筋，赶紧出言提醒。

    千万别被车马店的伙计给忽悠了！

    “错了！平阳郡是个穷哈哈，可不能说它一穷二百。至少平阳郡主府是大大的有钱，特别有钱。平阳郡当地的百姓，还不够使唤。从京城带去的近万小民还是不够使唤，富贵山庄的那么多佃户，犹不能满足郡主府的需要，还要费心费力从数百里外招人。这岂不是说明，平阳郡目前百废待兴，正在大兴土木，这是商机啊！”

    管事闻言，不由得嘴角一抽。

    “老爷莫非真对平阳郡有了兴趣？”

    “哈哈哈……再看看，再看看，不着急。”

    他摸摸怀内贴身携带的邀请函，听说很多叫得上名号的大商贾都收到了这么一份邀请函，邀请天下商户东家前往平阳郡共商发财大事。

    他是去呢还是去呢还是去？

    是个问题啊！

    管事着急啊。

    “春耕在即，老爷还是回家吧！”

    “本老爷又不会下田种地，春耕自有田庄管事安排。我巴巴地赶回去做什么？好不容易从京城跑出来，自然要游玩一番。此处来得，数百里之外的平阳郡自然也去得。”

    “老奴是担心老爷将钱给糟蹋了。”

    “糟蹋不了！”

    他，胖子，人称钱大宝，钱富贵，钱老爷。正经大名钱闻，可是个有格调有文化有修养有眼光的生意人。

    去年，亲自跑京城做买卖，送礼做孙子。

    京城是富贵乡啊，去了就走不动路，一直耽误耽误。

    就耽误到乌恒兵临城下，可把他吓得。

    亏得他在京城没什么产业，就一点散碎金银细软，缴纳了五成劳军费，才得以顺利出城。

    这一路南下，走走停停，亲眼见证人间惨剧，王朝末世景象。

    哪想到峰回路转，在这大争之世，竟然还有人肯花钱大兴土木！

    奇哉！

    怪哉！

第496章 对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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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闻招手叫来酒楼伙计，询问酒水情况。

    伙计朗声说道：“不瞒客官，咱们酒楼的酒水，都是陈粮酿造。”

    钱闻大呼，“难怪这酒喝着有点涩，口感不纯。敢情都是用陈粮酿造。你同我说说，用的是哪年的陈粮酿的酒？”

    “具体用的是哪年的陈粮酿酒，小的可不知道。酒水都是从郡府运过来的。郡守衙门下面有个酒醋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酒水。”

    “平阳郡郡守才上任多长时间，竟然已经建起了酒醋房，做起买卖来，这速度够快的啊！”

    伙计跟着一笑，“平阳郡别的可能不行，就是速度快。客官要是上个月来，这里还是一处荒山，山里面还在闹山匪。郡守大人亲自领兵，进山剿匪。明儿一早，要是运气好，还能看见郡兵押送山匪去城外工地下苦力的景象。”

    听伙计这么一说，酒楼里好些人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那些山匪不杀头？”

    “不杀头！个个身上都是一身膘，杀了多可惜。”

    “全都被押送到工地下苦力？”

    “是啊！修建城池，挖沟渠，筑堤坝，处处都需要苦力。这些山匪，郡守大人说了，罪恶滔天，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们，统统拉去做苦力，劳动改造。少说得干个十年八年，才能恕清他们的罪孽。”

    “下苦力这个办法好，也算是人尽其用。”

    “郡守大人有见地！”

    “明儿不急着赶路，先看看稀罕热闹。”

    酒楼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

    大家虽然都嫌弃破酒楼的破酒水，口感太涩，不好下口。

    可是这年月，在外赶路，能有个喝酒的地方，委实不容易。

    馋了好些天的嘴，也别管酒水口感是不是涩，先打一壶酒再说。

    用下酒菜压一压，勉强能将酒水涩涩的口感压下去。

    “哎呀，伙计，你们这个酒楼看着不怎么样，竟然还有酱牛肉，牛啊！”

    这年头牛肉少见，偏远地区的小破酒楼能吃上酱牛肉，真让人稀罕。

    伙计忙问道：“客官可要来一份？我们的酱牛肉，使用了百年秘方，口味和以前大为不同。吃过的人都说好！”

    “老一份，尝个味道。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好嘞！来一份酱牛肉。”

    钱闻和吴道长说道：“酱牛肉下酒，道长要是不嫌弃，我们也来一份。”

    吴道长捋着胡须，高深一笑，“钱老爷有心了。”

    钱闻当即招手叫来伙计，也要了一份酱牛肉。

    吴局小声说道：“这个酒楼看着破，菜色味道还不错。”

    钱闻忙说道：“小吴道长满意就好。尝着味道，有没有感觉同京城南北酒楼有点相似。”

    “钱老爷的意思是，这家酒楼是燕夫人的产业，拿着燕夫人的秘方做生意。”

    钱闻呵呵一笑，“要不叫伙计过来问问？”

    吴道长率先点头，“问吧！”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关卡这几家店铺，都是燕夫人的产业。

    伙计端着一份酱牛肉过来。

    钱闻请吴道长先尝味道。

    吴道长点头，评了一个：“不错！”

    之后，钱闻和吴局才伸出筷子。

    哎呀，何止是不错啊！

    这味道，馋死人了。

    钱闻拉着伙计，询问道：“你们这家酒楼的厨子，以前是不是在京城的南北酒楼干过？”

    “回禀客官，小的没听说过南北酒楼。我们的厨子，也是老板，就是平阳郡人。”

    咦？

    钱闻好奇啊，“你们老板厉害啊！这手艺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从郡守府学来的。”

    “果然是燕夫人的产业。”

    “客官这话对，也不对。”

    “说说看，怎么个不对。”

    “回禀客官，这家酒楼，燕夫人的南北商行的确有入股，不过我们家老板也是股东。就连我这个伙计，也沾了光，有些些股份。生意好，年终都有分红。”

    钱闻听到这个模式，很是意外。

    “我瞧着你们这家酒楼生意还不错，燕夫人怎么舍得拿出秘方，让你们入股？”

    “小的不知道燕夫人的想法。不过，小的记得燕夫人说过一句，有钱大家赚。要让平阳郡人人吃饱饭，有衣穿，有房住。我们老板，以前就是酒楼厨子。后来遭灾，东家跑了，酒楼倒闭，我们老板也没了生计，一度在河岸修筑堤坝过活。前些日子，城里贴出告示，要找一批厨子，我家老板这才翻了身，小的也跟着沾了光。”

    钱闻啧啧两声，内心很是感慨。

    他又问道：“你们隔壁的那什么大通铺，茶铺，也都是燕夫人找人合股办的？”

    “客官高见！我们这一排的店铺，都是合股生意。我们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钱闻哈哈一笑，“说得好！的确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多少人想要巴结郡主府，却不得其门而入。你们呢，天上掉馅饼，机会主动送到你们手上。而且我瞧着，生意都还不错。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等过了这波风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小小的酒楼还有生意吗？”

    “有啊，当然会有生意。将来，天南海北的客商都会跑到我们平阳郡做生意。那时候，我们酒楼的生意肯定比现在还要好几成。”

    店伙计说起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别的自豪和自信。

    钱闻啧啧称叹。

    他很好奇，平阳郡主府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如此盲目自信。

    这可是王朝末世乱像啊！

    随时都有可能打仗，哪来的自信？

    平阳郡的人凭什么就认定他们这地方不会打仗？

    他随口一问，“万一哪天打仗了，这生意没法做了吧。”

    伙计乐呵呵一笑，“能赚个三五年的钱，也是好事。将来的事情现在担忧，委实太难为我们这些小民。客官可要再添两个酒菜？”

    “行啊！陪着我们聊聊，别说两个酒菜，四五个酒菜老爷我也能给你吃光了。再来一壶酒，我们好好叨叨。”

    “好嘞！客官还想吃什么，只要有的，保证给你整舒服了。”

    钱闻一口气又点了四五个下酒菜，还全都是肉菜。

    吴道长笑而不语，也没阻拦。

    没一会，酒菜上齐。

    伙计抽空和他们这桌闲聊着。

    聊着聊着，他们才发现伙计竟然识字。

    大吃一惊啊！

    读书识字可是奢侈品。

    一个小小的伙计，竟然也识字，太稀罕了。

    钱闻拉着伙计不撒手，“快和大家伙说说，你家祖上莫非是富贵人家落难，所以才有机会识文断字。”

    “客官又说笑了。我家祖上八辈都是泥腿子，最穷的时候饿了整整三天三夜，连口稀的都没得喝。别说读书，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那你怎么会识字？”

    “嘿嘿……让客官见笑了，其实我就认识七八十个字，全都是菜名。南北商行办了识字班，像我这样的伙计，都得进识字班认识几个字才能到酒楼干活。这还只是开始，往后一两年，还得一直坚持读书识字，每三个月就有一次考核。考核不合格，是要扣钱的。我们压力太大了，这点工钱不好挣啊！”

    众人听闻，啧啧称奇。

    “从未听说酒楼伙计还要识文断字。”

    “南北商行办识字班，莫非是免费教授这些伙计识字？”

    “这位客官说的没错，正是免费。”

    众人议论纷纷。

    已经有人在抨击办识字班免费教学的行为，有辱斯文。

    一群泥腿子，活该一辈子泥腿子。

    竟然主动给这帮泥腿子识文断字的机会，那如何得了。

    以后人人都识字，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大家都去考学做官，谁还肯下田干活，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不妥，不妥！

    钱闻不管其他人如何议论，他只关心吴道长的意见。

    “南北商行办识字班，这事道长如何看？”

    吴道长惜字如金，“甚好！”

    “好吗？”钱闻似乎有些迟疑，“似乎小吴道长不太赞同办识字班。”

    吴局连连摆手，“钱老爷误会了，我没有不赞成。”

    “为何小吴道长面色凝重？”

    “我只是想不通燕夫人此举的用意。父亲可否为儿子解惑？”

    吴道长笑了笑，“想不通那就去看，去听，仔细琢磨。慢慢的，自然也就明白燕夫人此举的用意。”

    钱闻连连点头，“还是道长有见地。接下来的路程，道长若是不嫌弃，我们结伴前行。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吴道长没有反对，有人愿意请客吃饭，何乐不为。

    钱闻一脸乐呵呵，很是高兴。

    以他老辣的目光，早就看出吴道长是有真本事的人，绝非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他琢磨着，等拉近了关系，让吴道长给他算一卦。

    为何钱富不直接砸钱，请吴道长算命？

    因为，他认为像吴道长这样的高人，肯定不稀罕钱，也不缺钱花。

    直接砸钱，俗气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再说了，砸钱，多少算个数？

    是一百金，还是五百金，亦或是一千金……

    没个准数，处置不当极易得罪人。

    得罪谁都行，唯独不能得罪这些有真本事的道人。

    暗地里人家做个法，弄点小手段，就能让自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所以，情愿供着，花时间拉近关系，也别砸钱算卦。

第496章 对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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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闻招手叫来酒楼伙计，询问酒水情况。

    伙计朗声说道：“不瞒客官，咱们酒楼的酒水，都是陈粮酿造。”

    钱闻大呼，“难怪这酒喝着有点涩，口感不纯。敢情都是用陈粮酿造。你同我说说，用的是哪年的陈粮酿的酒？”

    “具体用的是哪年的陈粮酿酒，小的可不知道。酒水都是从郡府运过来的。郡守衙门下面有个酒醋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酒水。”

    “平阳郡郡守才上任多长时间，竟然已经建起了酒醋房，做起买卖来，这速度够快的啊！”

    伙计跟着一笑，“平阳郡别的可能不行，就是速度快。客官要是上个月来，这里还是一处荒山，山里面还在闹山匪。郡守大人亲自领兵，进山剿匪。明儿一早，要是运气好，还能看见郡兵押送山匪去城外工地下苦力的景象。”

    听伙计这么一说，酒楼里好些人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那些山匪不杀头？”

    “不杀头！个个身上都是一身膘，杀了多可惜。”

    “全都被押送到工地下苦力？”

    “是啊！修建城池，挖沟渠，筑堤坝，处处都需要苦力。这些山匪，郡守大人说了，罪恶滔天，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们，统统拉去做苦力，劳动改造。少说得干个十年八年，才能恕清他们的罪孽。”

    “下苦力这个办法好，也算是人尽其用。”

    “郡守大人有见地！”

    “明儿不急着赶路，先看看稀罕热闹。”

    酒楼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

    大家虽然都嫌弃破酒楼的破酒水，口感太涩，不好下口。

    可是这年月，在外赶路，能有个喝酒的地方，委实不容易。

    馋了好些天的嘴，也别管酒水口感是不是涩，先打一壶酒再说。

    用下酒菜压一压，勉强能将酒水涩涩的口感压下去。

    “哎呀，伙计，你们这个酒楼看着不怎么样，竟然还有酱牛肉，牛啊！”

    这年头牛肉少见，偏远地区的小破酒楼能吃上酱牛肉，真让人稀罕。

    伙计忙问道：“客官可要来一份？我们的酱牛肉，使用了百年秘方，口味和以前大为不同。吃过的人都说好！”

    “老一份，尝个味道。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好嘞！来一份酱牛肉。”

    钱闻和吴道长说道：“酱牛肉下酒，道长要是不嫌弃，我们也来一份。”

    吴道长捋着胡须，高深一笑，“钱老爷有心了。”

    钱闻当即招手叫来伙计，也要了一份酱牛肉。

    吴局小声说道：“这个酒楼看着破，菜色味道还不错。”

    钱闻忙说道：“小吴道长满意就好。尝着味道，有没有感觉同京城南北酒楼有点相似。”

    “钱老爷的意思是，这家酒楼是燕夫人的产业，拿着燕夫人的秘方做生意。”

    钱闻呵呵一笑，“要不叫伙计过来问问？”

    吴道长率先点头，“问吧！”

    他也想知道，是不是关卡这几家店铺，都是燕夫人的产业。

    伙计端着一份酱牛肉过来。

    钱闻请吴道长先尝味道。

    吴道长点头，评了一个：“不错！”

    之后，钱闻和吴局才伸出筷子。

    哎呀，何止是不错啊！

    这味道，馋死人了。

    钱闻拉着伙计，询问道：“你们这家酒楼的厨子，以前是不是在京城的南北酒楼干过？”

    “回禀客官，小的没听说过南北酒楼。我们的厨子，也是老板，就是平阳郡人。”

    咦？

    钱闻好奇啊，“你们老板厉害啊！这手艺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从郡守府学来的。”

    “果然是燕夫人的产业。”

    “客官这话对，也不对。”

    “说说看，怎么个不对。”

    “回禀客官，这家酒楼，燕夫人的南北商行的确有入股，不过我们家老板也是股东。就连我这个伙计，也沾了光，有些些股份。生意好，年终都有分红。”

    钱闻听到这个模式，很是意外。

    “我瞧着你们这家酒楼生意还不错，燕夫人怎么舍得拿出秘方，让你们入股？”

    “小的不知道燕夫人的想法。不过，小的记得燕夫人说过一句，有钱大家赚。要让平阳郡人人吃饱饭，有衣穿，有房住。我们老板，以前就是酒楼厨子。后来遭灾，东家跑了，酒楼倒闭，我们老板也没了生计，一度在河岸修筑堤坝过活。前些日子，城里贴出告示，要找一批厨子，我家老板这才翻了身，小的也跟着沾了光。”

    钱闻啧啧两声，内心很是感慨。

    他又问道：“你们隔壁的那什么大通铺，茶铺，也都是燕夫人找人合股办的？”

    “客官高见！我们这一排的店铺，都是合股生意。我们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钱闻哈哈一笑，“说得好！的确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多少人想要巴结郡主府，却不得其门而入。你们呢，天上掉馅饼，机会主动送到你们手上。而且我瞧着，生意都还不错。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等过了这波风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小小的酒楼还有生意吗？”

    “有啊，当然会有生意。将来，天南海北的客商都会跑到我们平阳郡做生意。那时候，我们酒楼的生意肯定比现在还要好几成。”

    店伙计说起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别的自豪和自信。

    钱闻啧啧称叹。

    他很好奇，平阳郡主府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们如此盲目自信。

    这可是王朝末世乱像啊！

    随时都有可能打仗，哪来的自信？

    平阳郡的人凭什么就认定他们这地方不会打仗？

    他随口一问，“万一哪天打仗了，这生意没法做了吧。”

    伙计乐呵呵一笑，“能赚个三五年的钱，也是好事。将来的事情现在担忧，委实太难为我们这些小民。客官可要再添两个酒菜？”

    “行啊！陪着我们聊聊，别说两个酒菜，四五个酒菜老爷我也能给你吃光了。再来一壶酒，我们好好叨叨。”

    “好嘞！客官还想吃什么，只要有的，保证给你整舒服了。”

    钱闻一口气又点了四五个下酒菜，还全都是肉菜。

    吴道长笑而不语，也没阻拦。

    没一会，酒菜上齐。

    伙计抽空和他们这桌闲聊着。

    聊着聊着，他们才发现伙计竟然识字。

    大吃一惊啊！

    读书识字可是奢侈品。

    一个小小的伙计，竟然也识字，太稀罕了。

    钱闻拉着伙计不撒手，“快和大家伙说说，你家祖上莫非是富贵人家落难，所以才有机会识文断字。”

    “客官又说笑了。我家祖上八辈都是泥腿子，最穷的时候饿了整整三天三夜，连口稀的都没得喝。别说读书，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那你怎么会识字？”

    “嘿嘿……让客官见笑了，其实我就认识七八十个字，全都是菜名。南北商行办了识字班，像我这样的伙计，都得进识字班认识几个字才能到酒楼干活。这还只是开始，往后一两年，还得一直坚持读书识字，每三个月就有一次考核。考核不合格，是要扣钱的。我们压力太大了，这点工钱不好挣啊！”

    众人听闻，啧啧称奇。

    “从未听说酒楼伙计还要识文断字。”

    “南北商行办识字班，莫非是免费教授这些伙计识字？”

    “这位客官说的没错，正是免费。”

    众人议论纷纷。

    已经有人在抨击办识字班免费教学的行为，有辱斯文。

    一群泥腿子，活该一辈子泥腿子。

    竟然主动给这帮泥腿子识文断字的机会，那如何得了。

    以后人人都识字，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大家都去考学做官，谁还肯下田干活，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婢。

    不妥，不妥！

    钱闻不管其他人如何议论，他只关心吴道长的意见。

    “南北商行办识字班，这事道长如何看？”

    吴道长惜字如金，“甚好！”

    “好吗？”钱闻似乎有些迟疑，“似乎小吴道长不太赞同办识字班。”

    吴局连连摆手，“钱老爷误会了，我没有不赞成。”

    “为何小吴道长面色凝重？”

    “我只是想不通燕夫人此举的用意。父亲可否为儿子解惑？”

    吴道长笑了笑，“想不通那就去看，去听，仔细琢磨。慢慢的，自然也就明白燕夫人此举的用意。”

    钱闻连连点头，“还是道长有见地。接下来的路程，道长若是不嫌弃，我们结伴前行。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吴道长没有反对，有人愿意请客吃饭，何乐不为。

    钱闻一脸乐呵呵，很是高兴。

    以他老辣的目光，早就看出吴道长是有真本事的人，绝非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他琢磨着，等拉近了关系，让吴道长给他算一卦。

    为何钱富不直接砸钱，请吴道长算命？

    因为，他认为像吴道长这样的高人，肯定不稀罕钱，也不缺钱花。

    直接砸钱，俗气不说，还容易得罪人！

    再说了，砸钱，多少算个数？

    是一百金，还是五百金，亦或是一千金……

    没个准数，处置不当极易得罪人。

    得罪谁都行，唯独不能得罪这些有真本事的道人。

    暗地里人家做个法，弄点小手段，就能让自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所以，情愿供着，花时间拉近关系，也别砸钱算卦。

第497章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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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郡郡府，已经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工地。

    修路的，铺桥的，筑城墙的，挖沟渠的，修房子的……

    每个工地，都干得热火朝天，人群像是蚂蚁一样聚集在工地上，日夜劳作。

    郡府关卡，不在城门下，而是在数里外的官道上。

    行人，马车，分开排队登记。

    行人不交钱，马车需缴纳两文钱的进城费。

    衙役说了，这钱算是郡府衙门的收入，用来改善城池卫生情况，给来往客商营造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

    经过了勘验登记，领取了通行腰牌，算是顺利通过了关卡，正式进入平阳郡郡府地盘。

    道路两边，已经有初见形状的房屋正在修建，一排排一列列，就像是士兵列队，格外整齐。

    快要接近城池，哎呀，眼前一亮。

    道路两边，全是各色简易商铺，流动摊贩，沿街叫卖的小商小贩。

    买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俨然已经是个初具规模的集市。

    道路两边，还有各种招工启事。

    坐着车马店免费车来到此地的外乡人，瞬间就被招工伙计们的吆喝声给包围了。

    “泥瓦匠，泥瓦匠，有没有泥瓦匠？待遇从优啊，一日一结算。”

    “厨娘，招厨娘啦！谁会做饭做菜，快到我我这里来报名，迟了机会就被别人抢走了。”

    “针线娘子，纺织工坊招收大量针线娘子。一日两餐，外加工钱，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待遇好，条件好，又干净，快来啊！”

    “下苦力啦，有一把力气的都到我这来啊，一日两餐，顿顿有肉汤……”

    “有没有石匠，这里招收石匠……”

    “木匠呢，木匠都过来啊……”

    讨生活的外乡人们，都沦陷在招工伙计们的吆喝声中。

    一个个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全体懵逼。

    不知道该去哪个摊位，也不知该作何抉择。

    怎么这么乱啊！

    不是说来了就有活干吗。

    “是有活干啊！你得自己选一门活干啊，选你能干的，擅长的活干。再说了，同样是干活，也有区别对不对。比如说石匠，修房子要石匠，修路要石匠，修城墙要石匠……你想去哪个地方做石匠，全凭你自己选啊！”

    “那那那，谁给钱多我就去哪里干活。”

    “你去问啊！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问，做比较。人家伙计叫得那么大声，你听不见啊。”

    “我什么手艺都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该去哪里做活最划算。”

    “你要是想要活轻松，能吃饱就行，那就去修房子。要是想挣钱多一点，就去挖沟渠，修堤坝……你们自个问吧。一家家问过去，或是站在旁边听伙计们介绍。这边的伙计，都还算实诚，不会乱说。你觉着哪个工地合适，就拿着通行腰牌报名。”

    “要是实在不想留下来，我们车马店，就在进城检查的关卡那边。谁要是回去，就去那里找我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回去，可得自己掏钱付车马费，食宿费。”

    “开荒，开荒，需要大量人员开荒，招收两千人开荒，男女不限。想要开荒吃粮的人，都到我这里来报名啊。开荒不仅能吃饱，还有免费地方住，小孩子也能下地挣钱啊。”

    又有招工伙计进入市场，开口就是要两千人开荒。

    这个捡漏的集市，既是菜市场，小百货市场，又是劳务市场。

    人来人往，地面都被踩得板实。

    钱闻跟着吴道长父子，就跟看稀罕似的，一个一个招工摊位走过去。

    他又不应聘，还问东问西。

    问待遇，问工作场所，问工作时长，工钱怎么结算，每天伙食怎么样，住的地方在哪里……

    事无巨细都要问。

    伙计也高兴啊，那些讨生活的外乡人似乎都笨嘴拙舌，问半天也问不到点子上。

    这会来个有钱人，伙计发挥特长，扯着嗓门侃侃而谈。

    谈工钱，谈伙食，谈住宿……

    凡事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让围观的外乡人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头有个谱。

    钱闻问了细节，又问起其他问题，“你们这地方招募民夫工匠，让车马店一口气拉来成百上千的人，怎么不提前安排好每个人的去处，还让大家自个挑选。”

    “这位老爷有所不知，你也看见了，我们平阳郡百废待兴，处处都缺人。来的人这么多，人一来都给安排好活计，万一手艺不合格，遭到东家辞退，面上不好看啊，也坏了情分，坏了名声。自个选的就不一样，得自己负责啊。都自己选吧，你们找活干的人考核我们，我们也得考核你们。虽说麻烦了些，又耽误时间，却也值得。这是对双方都负责任的态度。”

    钱闻连连点头，此话有理。

    麻烦是麻烦了些，却为后面省却了很多纠纷。

    真要是坏了名声口碑，以后还想成千上万的招人，可不容易。

    就该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这也是给外乡来讨生活的小民，一个成长的机会。

    学会讨价还价，学会货比三家，学会经营计算，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

    看完了劳务招工，钱闻和吴道长父子又开始一家一家商铺参观。

    不买，光看。

    他问吴道长，“道长觉着此地如何？”

    吴道长斟酌着说道：“人气很旺，蓬勃向上，看着像是个福地。”

    “果真？”钱闻兴奋啊。

    这地方真要是个福地，他就扎根在这里一年半载，和郡主府好生做生意买卖。

    心头蠢蠢欲动，紧接着就见到生意场上的熟人。

    他和吴道长说一声，才去和熟人打招呼。

    “苏老板好快的速度，竟然比我还先到。”

    “哈哈哈……钱老板客气。今儿实在是太忙，见谅，见谅。不知钱老板下榻哪个客栈，改日我去找你。”

    “我今儿才到，还没找到下榻的客栈。苏老板忙什么啊，来了几日，竟然忙得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真不是托词，我是真忙，钱老板见谅。这不，今儿刚拿下堤坝石料的订单，我得赶紧去备货啊。迟了，郡守衙门府可是要扣钱的。”

    “什么？你已经拿下了订单？邀请函上面不是说，大家齐聚一堂，共商赚钱大业吗？”

    “哎呀，路途不便啊，有人来得早，有人来得晚。工期又不等人。像是堤坝，郡丞大人说了，夏汛之前，一定要完成第一期第二期工程。完不成扣钱。”

    钱闻一听，惊了，“你包下了堤坝工程段？”

    “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就是拿了一部分石料订单。工程段，早有人包下来了。人家垫钱替郡守大人修建堤坝，听说以后都有分润。”

    “怎么个分润法？”

    “不清楚，我是真不清楚。钱兄见谅，改日再聊，改日再聊。”

    苏老板急匆匆离去，满面红光，显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拿下了石料订单。

    苏家就是做石料起家的。

    能拿下石料订单，不意外。

    让钱闻钱胖子意外的是，他以为自己来得早，哪里想到比他更早的人大把。

    大家都有一个嗅觉敏锐的鼻子。

    哪里有钱赚，闻着钱味就来了。

    啪！

    钱闻钱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自己的嘴巴上。

    悔不当初啊。

    犹犹豫豫，游山玩水干什么啊。

    瞧瞧，时间都给耽误了。

    早有人捷足先登。

    真是悔不当初啊！

    他返身找到吴道长父子，压着急切，说道：“哎呀，道长啊，我们来迟了啊！已经有商户拿下了订单，听说还有大商贾包下了堤坝工程。我也得抓紧时间，赶紧进内城，找找门路。”

    吴道长含笑说道：“钱老爷别着急，这一趟保证不白来。”

    钱闻一听，那个高兴啊。

    道长一张嘴，可是铁口直断啊。

    说他不白来，那他肯定有收获。

    “谢谢道长吉言！我们现在就进城，道长可否一起？”

    “钱老爷带路，我们就去城内瞧瞧。之前听闻，平阳郡郡府被反贼一把火给毁了，也不知修好了没。”

    三人带着小厮管事，通过城门，走进平阳郡府府城。

    城门口不设关卡，行人随意进出，这倒是稀罕。

    厉来城池的作用，就是为了防御。

    城门必设关卡盘查收税。

    进了城池，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安静。

    比起城门外的喧嚣的集市，城内安静得像个大家闺秀。

    街面两边，是被大火肆虐后，荒废了数年的房舍。

    这个城，有些凄惨啊！

    疑惑！

    真让人疑惑！

    “城外面处处都是工地，到处都在修建房舍，为何城内却没动工？”

    吴道长笑了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已经动过工。这路面，一看就是最近才铺好的。”

    钱闻忙说道：“还是道长观察仔细，这路面果然是最近才铺的。哎呀，瞧着石板的形状，莫非是从哪个大户人家花园里面拆卸下来的？”

    还真是！

    城池内的街道，铺设青石板，铺路所需石料都是就地取材。

    路两边已成残垣断壁的深宅大院，就是铺路所需石料的供应地。

    没花费石料钱，就花点工钱，城内的路面，基本上都给铺上了青石板。

    完美！

第498章 精气神（三更）

    整座城池，并非处处荒芜破败。

    靠近衙门官署的街巷，已经有人在动工，拆建那些破败的深宅大院。

    而且，离着衙门不远的街面上，已经建起了两家上档次的酒楼客栈。

    钱闻社会经验丰富。

    往酒楼里面一坐，叫来伙计，打赏两个钱，能套的话全都套了出来。

    郡守衙门，直接进去，有门子接待。

    拿出邀请函，自会有人引荐给郡丞纪先生。

    之后生意怎么谈，那就得自个去摸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用花钱打点关系？”

    “不用！平阳郡和别的地方不一样，郡守衙门就盼着赶紧开工，赶紧将城池建起来。只要是诚心诚意来平阳郡做生意，就算没邀请函也能去衙门走一趟，见到郡丞纪先生。”

    “听这意思，平阳郡所有工地，都是郡丞纪先生负责？”

    “这位客官说笑了，世人皆知，平阳郡是郡主府说了算。郡主府又是燕夫人说了算。”

    “敢问郡主府位于何处？可否登门拜访？”

    “哎呀，客官见谅。平阳郡穷啊，暂时还没有郡主府。眼下，郡主娘娘就住在衙门后院。”

    钱闻一听，啧啧称奇，“偌大一个平阳郡，处处都在开工，可谓是热火朝天。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修建郡主府吗？”

    “修郡主府花钱啊！燕夫人说了，钱得花在刀刃上。”

    钱闻又是一惊，“燕夫人不讲究排场，难道郡主娘娘也不讲究排场吗？”

    “京城都被异族给烧了，还讲究什么排场啊！能继续过着体面的日子就不错了。”

    这伙计，真敢说。

    吴局小声问道：“你这么埋汰朝廷和郡主府，不怕衙门问罪吗？”

    伙计哈哈一笑，“不怕！客官明鉴，只要不造反，燕夫人说了，绝不因言获罪。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尽情抒发。一会你们去衙门的时候仔细瞧瞧，门房隔壁有间耳房，里面有个木箱子，有任何意见想法都可以书写成信，投进木箱子里面。

    木箱子半月开一次，耳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开着，无人看守，故此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想说什么，尽管写下来。信件肯定能递到燕夫人手中。”

    “听这意思，是让全民做御史吗？”

    “小的没读过书，不懂御史不御史。我就是知道，上个月，侵占民田一事被人写信告发。半个月后，郡丞纪先生开堂审案，昨日才判下来，很是公正。既没有偏袒苦主，也没有棒打被告。有理有据，总算是将侵占良田一案给理清楚了。乡亲们都说判得合理合法，服气！”

    吴道长听闻此事，连连点头。

    此处气象，果然和其他地方大为不同。

    近一两年，他带着大儿子走遍天下南北，处处只见人间惨状，百姓食不果腹，富人奢华豪饮。

    说句民不聊生，也不为过。

    也就南边富庶地方，小民日子好过些，一年到头，勉强能有点结余。

    但是，因战事频繁，赋税增加，南边富庶地方的小民日子也比不上前些年。

    总之，日子是一年比一年难熬。

    世人都在抱怨，却毫无改善。

    世家大族，却趁机迅速扩张，奴仆成千上万，上十万也不在少数。

    良田千顷，广厦万间，皆归世家所有。

    小民却得不到片瓦遮身。

    朝廷还在，皇帝也没有同京城共存亡。

    大魏江山，看似稳固。

    却早已经呈现出王朝末路乱象。

    也不知朝堂诸位臣工，有没有本事力挽狂澜，拯救江山社稷，重现王朝盛世太平。

    天下都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唯独平阳郡大不同。

    城池内，看起来同样是惨兮兮，却又透着希望，犹如朝阳蓬勃。

    瞧瞧，一个酒楼的伙计，都能侃侃而谈，不惧衙门威势，活得堂堂正正。

    虽是伙计，却挺直了胸膛。

    就这精气神，别的地方就赶不上。

    虽然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都是一副营养不良，面有苦色的样子。

    区别就在于精气神。

    一个积极向上，一个绝望麻木……

    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

    吴道长感到心惊。

    燕夫人来到平阳郡才多长时间，这么短时间就让此地小民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了不起啊。

    夸一句女中豪杰，都觉着是羞辱。

    何止是豪杰，分明就是治世之能臣。

    燕夫人有大才！

    管中窥豹，吴道长决定在平阳郡多留一段时间。

    他要多看看，多听听。

    一切刚开始，只能看出点皮毛。

    停留个一年半载，才能下一个确定的结论。

    钱闻的想法，同吴道长的想法不在一个频道上面。

    他想的是，衙门这么行事，看来光靠钱财开路还不行，得拿出真本事，真材实料才能同平阳郡做生意。

    他望着窗外，这里机会很多。

    只是，他能分一杯羹吗？

    他的机会在何处。

    他看着吴道长，想请对方帮忙算一卦。

    又怕浪费了这次人情。

    这还没遇到难关就要算卦，以后遇到了真正的难关，又该如何是好。

    请高人算卦的机会，得留到关键时候用，才是恰当的选择。

    他着急。

    在酒楼吃过午饭，又在客栈安顿下来，洗漱干净，就打算去衙门走一趟，碰个运气。

    走之前，他敲开隔壁客房的房门。

    “吴道长见谅，下午我打算去衙门走一趟，无法陪道长四处闲逛。见谅见谅！我将两个小厮留给道长差遣，道长千万别嫌弃。”

    “钱老爷尽管去，贫道自有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

    钱闻满脸堆笑，小厮留给吴道长，主要是为了帮忙付钱。

    做人情就该做到圆满嘛！

    前面的钱都投进去了，没道理半途而废，叫人说他见利忘义，不可深交。

    他郑重告辞，假意随口问道：“不知我这一趟能否顺利，道长你看我今日能出门办事吗？”

    吴道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钱老爷尽管去！”

    “好嘞！有道长你这话，我这心啊，踏实！”

    ……

    纪先生快累坏了，每日就睡两三个时辰。

    可他精神却极好！

    从未有过如此饱满的精神状态。

    他太想做事，太想发光发热，太想将学舍建起来，将平阳郡建起来。

    郡守萧逸不在，大小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可谓是日理万机。

    好在，有大管家文忠，管事燕木他们替他分忧，各自分管一摊子事情。

    又有阿北领衔的账房队支援他，抓紧培养衙门自己的账房。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识字班太重要了。

    手底下干活的人，必须得识字啊，能省下很多很多事情。

    好在，燕夫人这些年，陆陆续续培养一批人才出来。

    说是人才，言过其实。

    但是在衙门里面干点跑腿传话，分管文件的工作还是绰绰有余。

    这批不算人才的人才，一部分来自富贵山庄，一部分来自郡主府，一部分来自萧府。

    燕云歌嫁给萧逸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给萧逸培养出几十个能写能算的伙计。

    识字班功不可没。

    纪先生犹嫌不足。

    千头万绪，处处都需要有担当的人帮忙分担。

    他现在缺的就是人才啊！

    人才难求，读书人太稀缺了。

    纪先生这一刻深刻感受到，朝廷培养读书人的方式很有问题。

    培养方式的问题，造成了读书人成为了稀缺资源，个个眼高于顶，都想做父母官，要么就去世家大族做谋士。

    都不乐意踏踏实实在衙门找一份辅佐官的工作。

    尤其是，平阳郡还是个穷地方。

    但凡有抱负，有门路的读书人，都不乐意来。

    愿意来的，也都是一些落魄书生。

    要么学问不过关，要么性格很有问题，要么能力不足……

    太难了！

    ……

    钱闻在门房等候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平阳郡郡丞纪先生。

    区区一个时辰的等候，钱闻感动啊，激动啊，热泪盈眶啊。

    在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中，凡是去衙门见官，没个三五趟，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休想见到官员本人。

    一个小小的书办就能打发他，呵斥他，鄙视他。

    送了礼，还遭人嫌弃，被人说粗鄙。

    嫌粗鄙，别收他的钱啊！

    特么的……

    只有今日，区区一个时辰的等待，没有花费钱财打点人情，就见到了一郡主官之一。

    太激动了！

    面对纪先生，他郑重一拜，“草民钱闻叩见父母大人。这是小民的户籍名册，官府作保，请大人过目。”

    纪先生“嗯”一声，接过户籍名册翻看，顺口叫他起来。

    “起来回话，别跪着！”

    “多谢大人！”

    “给他看座！”纪先生吩咐身边的小厮。

    “不敢，不敢！在大人面前，哪有草民落座的资格。”钱闻连连摆手拒绝。

    纪先生扫了他一眼，也不勉强。

    他手边，有一本天下富户的资料，不全面，却足够应付眼下的情况。

    这份资料，乃是燕夫人费时多年搜集。

    眼下算是派上了大用途。

    纪先生照着姓氏翻看资料，就翻到了钱家。

    “你们钱家，最初是木材商人，顺便替大户人家修建房舍。后来为官府修建城墙，城池，才逐渐发达起来。本官说得可对？”

    钱闻大吃一惊，“对对对！大人慧眼如炬，谋略无双，掐指一算就看出草民的底细……”

    “闭嘴吧！”

第499章 心黑

    钱闻战战兢兢。

    一句“闭嘴吧”，将他吓得两股战战，冷汗都下来了。

    好可怕！

    想他混商场几十年的老江湖，和无数官员打交道，也有拍马屁拍在马腿上的一。

    嘤嘤嘤……

    丢人啊！

    现眼啊！

    没脸见人了啊！

    平阳郡的官，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之前他还在感慨，这样的官多好啊，不盘剥，不拖延，不拿捏架子……

    现在，他想还是老规矩吧！

    老规矩的官员，吃他的马屁，没这么高深莫测，让人摸不着北。

    他连自己具体错了哪句话都不确定。

    如何是好！

    纪先生不在乎钱闻如何惧怕，继续道：“你们钱家，发家于百年前。几代人下来，打下现在这番基业，也算是祖上有福。”

    “是是是！大人的是！”

    百年前，正是大魏王朝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太平盛世，万邦来朝，下南北都在大兴土木，强势发展基建，房地产……

    正所谓处处都是机会。

    钱家的老祖宗抓住了时代机遇，奋力奔跑，跑到了风口浪尖上，将钱家从的木材商人转型为包工头，工程承包商，官府御用承包商……

    有了这个基础打底，钱家的生意触角开始伸入各行各业，吃穿住用都有了钱家饶银子。

    钱家，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承包商。

    翻看着资料，纪先生已经很确定，钱家算是有名有姓的大商贾，不差钱的主。

    他抬头扫了眼钱闻，对钱闻暴发户的气质不是那么满意。

    钱家好歹也发家了百年，几代人下来，这个气质怎么就没有半点提升。

    纪先生随口问道：“读书吗？”

    钱闻一脸懵逼，不过还是老实回答，“读书！略微读了几年书。”

    纪先生“嗯”了一声，心想读过书就好。

    千万别让他遇到一个家财万贯，却目不识丁的商人，会被气死的。

    他又问道：“四书五经，读了几本啊？”

    钱闻怕啊，这是先生考察学生学问吗？

    嘤嘤嘤……

    为嘛做个生意，还要考察学问啊。

    他又不是南北商行的伙计，还要上识字班。

    他心翼翼道：“不敢欺瞒大人，只读过《大学》和《中庸》，学零皮毛，不曾理解其精髓。着实愧对家中长辈的期待，愧对先生的殷殷教诲。如今想来，悔不当初。然而，时光一去不复还，已经回不到学童时的纯真，已然没有办法心无旁骛的读书。”

    纪先生点点头，“你有这份悔悟，先生对你的教导也不算白费。不过，想要读书任何时候都不算晚。当年中宗皇帝开科举取士，此乃一大壮举。奈何，后辈人不争气，硬生生将好事变成了一桩坏事。不知你对百姓读书科举，有何想府？”

    想法？

    钱闻眼珠子一转，当即道：“这是好事啊，善政！开了科举，像我这样的商人，也有机会靠读书登堂入室，成为一方父母官。”

    纪先生似笑非笑，“如果有一朝廷重开科举，你会让送家里的孩童读书应考吗？”

    “当然！这是改变一家一姓命阅大事。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送家中孩儿去读书应考。能不能考上，另。关键是要有读书考科举的决心和毅力。这就好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坚持到最后，一定可以胜利。”

    “有点道理！这么你支持创办学舍？”

    咦？

    钱闻顿觉不妙。

    纪大人是在给他下套吗？

    他是一不心入了坑吗？

    妈呀！

    这些当官的，果然老奸巨猾，七窍玲珑心啊！

    话题绕着绕着，怎么就绕到了学舍上面。

    钱闻不敢不支持，却也不敢支持。

    他是真怕入坑，就出不来了。

    这些当官的，他可得罪不起啊。

    他心翼翼地问道：“大饶意思是，朝廷准备开科举吗？”

    纪先生捋着胡须，乐呵呵的，“朝廷那里不清楚，但是平阳郡迟早是要以考核学识入职升迁。不限身份，不限地域，人人都有什么。像你，若是肯来参加考试，不定也能考个一官半职。”

    “这这这……”

    钱闻咧着嘴笑，又怕自己笑得太夸张太嘚瑟，他死命地将上下唇瓣往回来。

    严肃！

    一定要严肃！

    要有身为大人物的沉稳。

    哪能一听见一官半职就咧嘴笑的。

    太不讲究。

    跟个没见识的孩似的。

    他谦虚道：“草民只读了几年书，正经文章没看几遍，不能考，不能考。那是耽误百姓啊！”

    纪先生自然不强求。

    “你来的目的，老夫知道。你是想和平阳郡做生意。不知你想做什么生意？”

    哎呀，这么快就进入主题吗？

    他还以为今日都是旁敲侧击，全是闲扯。

    正事都是改日再谈。

    不过，既然纪大人主动提起生意，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正色道：“启禀大人，来的时候，草民看见城内房屋破败。若是大人不嫌弃我们钱家，草民愿意担下修缮城内房屋的重任。”

    纪先生哈哈一笑，缓缓摇头，“钱家人果然有点眼光，都看出来城内那些破败荒废的房屋，其实才是宝。不过，已经有数十家大商贾报名参与竞拍。你来晚了，超过了名额。”

    “草民，草民……”

    钱闻想哭啊，他怎么就这么惨！

    好惨一男的啊，哭起来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心里头是哇凉哇凉。

    纪先生轻咳一声，钱闻立马挺直了背脊。

    纪先生道：“城内你是没希望的，城外倒是有大把机会。来人，看图！”

    吏应命，拿出简略的规划图。

    用红色圈起来的，是已经分包出去的工程。

    没有红色的地方，目前还没有哪个商贾拿下此项工程。

    钱闻定睛一看，不给活路啊。

    规划图上，一眼看去，全都是红色。

    就没有没被人染指的地方。

    他哭丧着一张脸，斗胆问道：“草民果真来得太迟。”

    吏甩了个白眼给他，“钱老爷也不看看这会是什么时节，河水在一个半月前就已经解冻，到处都在忙春耕。南边的大商贾，早早地乘坐船只来到平阳郡，为了抢生意，差点当着我们大饶面打起来。

    外面客栈，你去问问，这些日子来了走，走了来，来了不知道多少波商贾。平阳郡虽然穷，但是对生意人来，也是个机遇，有钱赚啊。反倒是钱老爷，怎么来得这般迟？莫非是认为无人来平阳郡做买卖吗？”

    “没，没迎…”

    钱闻欲哭无泪。

    他一路游山玩水，乘坐马车，自然没有坐船的速度快。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犹豫太久。

    他就想着，兵荒马乱的，平阳郡一个穷哈哈，谁会千里万里地跑去做生意啊。

    就算决定要去，也没那么快啊。

    哪里想到，所有同行反应都比他快。

    就他最慢。

    纪先生端着茶杯，不作声。

    吏出面，“钱老爷要是不乐意和平阳郡合作，那你请回吧！若是愿意，这里还有个机会，就是不知你是否愿意接下。”

    “什么机会？”钱闻急忙问道。

    他不想白来一趟啊。

    吏告诉他，“我们郡守大人已经决定修建学府，就在此处。”

    着指了指规划图上面，一处偏僻的角落。

    “学府占地颇大，规模也极大。不过以你们钱家的财力，定没问题。”

    钱闻眼珠子一转，大着胆子问道：“我要是没听错，你们是让我出钱修学校？”

    纪先生长叹一声，“平阳郡百废待兴，一穷二白，缺钱啊！若是你们钱家肯接下修建学舍的工程，老夫在此感激不尽。当然，你也放心，不会让你白掏钱修建学舍。造纸，你们钱家做吗？”

    钱闻连连摇头，“不敢做造纸。”

    造纸这个行业，牢牢地握在世家大族手中，无人敢染指。

    可以这么，凡是涉及到知识文化传承的东西，都握在世家大族手中，旁人不敢动。

    敢动，就是死。

    纪先生含笑问他，“你可想染指造纸印刷？”

    钱闻呼吸一紧，胖乎乎的脸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草民，草民……”

    他语不成调，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纪先生善解人意，“老夫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好生想想，七日后再来衙门，给老夫一个回复。成与不成，老夫都不为难你，你可以放心离去。”

    钱闻脚下生根，他怕这一走，就落了坏印象，以后没机会啦。

    却不料吏冲他瞪眼，“我家大人日理万机，后面还有好几个像你一样的大商贾等着见面，岂能因为你一娶误半。快走，快走，七日后一大早你再来。”

    钱闻心翼翼问道，“七日后大早上，是吗？”

    “你再啰嗦，就取消七日后会面资格。”

    “不不不，草民不敢耽误大饶时间。草民这就告辞！”

    钱闻一颗心七上八下，退出了花厅。

    出门子的时候，果然瞧见了几个面生或是面熟的大商贾。

    走出衙门，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就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内衣外衫全都被汗水打湿了。

    这心情啊，雀跃，沉重，纠结，矛盾……

    心里头患得患失。

    他回头看着衙门，哎……

    不由得一声叹息。

    这里的衙门好进，可是事情不好办啊！

    他就嘛，郡主府得多财大气粗，这么多工程，竟然能同时开工。

    原来是慷他人之慨，用别饶钱修建工程。

    啧啧啧……

    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出意外，肯定是燕夫人想出来的主意。

    让他出钱给平阳郡修建学校，占地颇广，那得花费不少钱啊。

    看样子，衙门派人监工。

    他们这些承包工程的老板，想要偷工减料，估摸着都找不到机会。

    这是亏本买卖啊。

    他图什么啊？

    哎呀，心口痛。

    一想到造纸印刷的生意，就在前面朝他招手，他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心口能不痛吗。

    想要沾手造纸印刷这门生意，就得出钱给燕夫人修建学校。

    否则，没得谈。

    可是，他只想要造纸印刷，不想出钱修学校。

    他唉声叹气，心头颇为难受。

    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世上的生意人，加起来都没有燕夫人心黑手辣！”

    燕夫人是真心黑啊！

    直接逮着他们这群有钱人敲竹杠。

    人家都是逮着无权无势的老百姓敲竹杠，燕夫裙好，反其道行之。

    谁有钱，她敲谁的竹杠。

    没这么做生意的啊！

    不行，他得去打听打听。

    那些已经包下工程的商贾，到底贴了多少钱进去，事后又如何分润。

    ……

    钱闻这一可忙了，忙着四处找熟人打听情况。

    待到黑，又是拉着人喝酒闲聊。

    聊到三更才醉醺醺的回了客栈。

    吴道长父子已经安寝，他也不敢去打扰，只能简单洗漱后，匆匆睡下。

    待到次日一早，被管事叫醒。

    “老爷，吴道长要出门四处看看。老爷昨晚，今儿要找吴道长请教请教。老爷要是再不起来，可就迟了。”

    钱闻一听，睡意立马消失不见，蹭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

    “快快快，快伺候本老爷洗漱更衣，可不能让吴道长等候。闻闻，老爷我身上可有酒味？”

    “酒味怪浓的。不过老爷放心，的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去酒味的汤水，又换了香包，定能遮住这一身酒气。”

    “好好好，有你在本老爷身边，我可算踏实了。”

    急匆匆地收拾妥当，顶着一张还算精神的胖乎乎的脸，出门见吴道长父子。

    “姗姗来迟，请道长见谅。不知道长今儿想去哪里闲逛，若是不嫌弃，我就跟着道长一起长长见识。”

    “不耽误钱老爷的正事吗？”

    “不耽误，不耽误！”

    “那就随便走走吧！”

    “好嘞！今儿全凭道长做主。”

    他们一行人，出了城，乘坐马车，前往堤坝。

    堤坝离着城池好几十里远，沿途人不少。

    运送石料的，运送土方的，运送沙袋的。

    还有一群群新来的苦力，被带着前往堤坝。

    “大工程啊！”

    往山坡上一站，整个堤坝映入眼帘。

    绝对是大工程。

    人渺得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来来回回。

第500章 财大气粗

    “得有好几万人吧！”

    钱闻不由得心生感慨。

    大手笔啊！

    吴道长告诉他，“三万人同时开工，等忙完春耕，劳役要增加到五万人。不过，簇不能叫劳役。除了那些山匪恶霸，所有人每都能领一份工钱，包两餐。听闻，餐餐都有骨头汤喝。虽然吃不上肉，好歹能尝个肉味。”

    “这伙食不错啊！燕夫人是真舍得。”

    刚感慨完，钱闻又郁闷了。

    “燕夫人拿着商贾的钱，自然舍得。这么大的工程，又不用她陶一文钱出来。哎……”

    这年头做点买卖，还要自己垫钱，还要心甘情愿，这是什么道理啊。

    这个世道好烂啊！

    吴道长扫了他一眼，“钱老爷心有烦恼？”

    钱闻当即打蛇随棍上，“不瞒道长，昨儿我去了衙门，也顺利见到了郡丞纪大人。只是，这生意，哎……我就是实话实，纪大人希望我能承接修建学校的工程，是我掏钱帮他们修建，他们只管监工。事后，许我染指造纸印刷行业，分润利润。我在愁啊……这事能做吗？道长可否给我一点意见。”

    吴道长笑了笑，“钱老爷在平阳郡应该认识不少人吧。昨儿应酬喝酒，难道没打听出有用的消息。”

    “倒是打听出一点消息。就是这个堤坝，包下堤坝工程的那两家，都得到了食盐专卖。可是，这地方产盐吗？他们投入这么多钱，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闻愁的就是这个。

    包下工程简单，难的是工程持续时间长，投入大。

    等钱都投进去了，过个一年半载郡守大人才肯让他们染指生意，分润利润，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变数。

    他不差钱，但是显然他没其他权子大。

    他也不明白，其他家，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如此豪气，没见到一文钱利润，就敢投钱帮平阳郡做工程。

    不是数目啊！

    像是修筑堤坝，投入的钱，称得上是文数字。

    食盐专卖，的确很吸引人。

    只是，真有兑现的那么一吗？

    平阳郡又不是朝廷，地盘就这么大一点，靠什么服这些见多识广的大商贾投钱进来？

    疑惑啊！

    不解啊！

    愁人啊！

    而且，即便是朝廷，也得掂量掂量。

    因为朝廷快要破产了。

    丢了京城的朝廷，那就是个渣渣，烂渣渣。

    已经不值得生意人信任。

    那些皇商，如今都在发愁，朝廷欠着他们的钱，收得回来吗？

    怕是朝廷也会变成老赖。

    吴道长笑了笑，指着远处的堤坝，“钱老爷看此处，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人。

    密密麻麻，犹如蚂蚁搬家一样多的人。

    吴道长却道：“不仅仅是人，是人气，是新气象。钱老爷疑惑其他商贾为何有胆子投入巨资，支持平阳郡大搞工程，答案就在你眼前。这份新气象，值得去赌一赌。很多大商贾，之所以有今，一靠眼光，二靠赌性。显然，钱老爷不缺眼光，唯独缺零赌性。”

    “道长得太对了，我就是不敢赌啊！”

    吴道长哈哈一笑，“钱老爷走南闯北这些年，见多识广。敢问一句，这些年你可曾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工地？可曾见过这么多人共筑一座城？”

    钱闻连连摇头，“不曾见过。这些年朝廷日子不好过，地方官府也差钱。除了城墙修修补补，很多年下来从朝廷到地方都不见大工程。我们钱家，幸亏还有其他赚钱的买卖，方能支撑到现在。”

    如果光是靠做工程，早在二十年前钱家就破产了。

    这些年，从朝廷到地方，都没有值得称道的大工程。

    就算有，也被政事堂下面的工部给承包了。

    工部又转包给那些皇商。

    反正轮不到他们钱家。

    吴道长接着道：“下大势，已呈现出王朝末路之景象。想来钱老爷也看出了这一点。兵荒马乱，百姓食不果腹，一日只求一餐却不得。

    偏偏在平阳郡，燕夫人逆大势而行，修筑城池，开荒，支持商贸，下南北招工……这等豪气，这么大动静，难道燕夫人就没考虑过大势，没考虑过安全吗？

    她敢投入巨资，自然要有自保之力，确保未来十年二十年，不敢有人染指簇。也就意味着，未来几十年，簇太平。

    现在，从南到北，最难的事就是太平。有太平，才有饭吃，一日一餐方能求得。

    有了太平，别管是食盐专卖，还是造纸印刷专卖，都可做得。世家大族反对又如何，燕夫人和萧郡守的势力，已经不是一家一姓反对就能阻止得聊。

    手握数万兵马，已然是一方诸侯。敢问，哪个世家敢公然反对？

    就算真有人反对平阳郡做食盐专卖，反对做造纸印刷，有用吗？下乱，生计不易，大势分分合合，与其迟疑矛盾，不如提早结个善缘，想来也没坏处。”

    钱闻听了这番话，犹如醐醍灌顶。

    他神情激动，“道长的意思，做得？”

    吴道长笑而不语。

    吴局替他父亲回答，“平阳郡新气象，人气颇为旺盛，呈现上升势头。几年内，肯定无事。”

    啪！

    钱闻孟拍自己的大腿，这是批语啊。

    吴道长借吴道长的嘴巴，出来的批语啊。

    也就是，眼下在平阳郡做什么都有回报。

    他激动道：“那我就承包学校，大胆插手造纸印刷？”

    吴道长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钱老爷有胆量！”

    钱闻脸色涨红，“称不上胆量！包下堤坝的两家，才是真正的豪气，我自愧不如。”

    吴道长随口了一句，“有一，平阳郡的盐，下人都食得。”

    哇！

    钱闻震惊了。

    食盐行销下，利润得多大啊！

    嘤嘤嘤……

    突然间，他生出羡慕嫉妒恨。

    包下堤坝的两家，要发了啊。

    不得了啊！

    只是，他心头还是有一丝丝怀疑，平阳郡有这么大能量吗？

    朝廷还拥有下，以及南边广袤富庶的土地。

    朝廷能眼睁睁看着平阳郡吃肉，自个连汤都喝不上？

    莫非，下大势很快就有变化。

    他想问，又不敢问。

    他敢肯定，就算他问了，吴道长也不会跟他一句实话。

    测算王朝运势，岂敢轻易尝试。

    ……

    七日一过，钱闻再次来到衙门。

    他这才知道，竟然有好几个大商贾同他竞争修建学校。

    有的还是熟人。

    气死他了。

    修个学校也来抢，要不要这么过分。

    外面那么多工程，没人做了吗？

    几个竞争者，呵呵冷笑，着不冷不热的话。

    等候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吏来请。

    这一回，见面的地方不在花厅，而是坐书房布置的签押房。

    也是在这一，钱闻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燕夫人，标志性的骑射装扮，英姿飒爽，雷厉风校

    强大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浑身的气派，又让人心生惭愧。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抬眼看。

    燕云歌翻着资料，在座的每一个饶底细，都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她开门见山，“学舍修建，需要三个承包商。在座六家，只能有一半人接下工程，染指造纸印刷生意。剩下的三家，本夫人这里另有机会，若是愿意，可以再行商量。

    我手里这份，是修造学舍的各项要求，工程核算，事后利润分配，你们关心的所有问题都在这份资料里面。

    一人领取一份资料，我给诸位两个时辰考虑，若是认可我们的要求，就在最后面填上你们的工程报价，交上来，价高者胜出。若是不认可我们的要求，也不勉强。三日后还有一次工程报价机会，诸位可以前来争取。”

    “敢问夫人，三日后，是哪方面的工程报价？”

    “一是堤坝，二是河道疏通。本夫人准备打通通往沿海的运输，趁着夏汛未到，需要抓紧时间开工。”

    “敢问修筑堤坝，能染指食盐专卖吗？”

    “河道疏通，不知能染指哪个行业？”

    大家七嘴八舌，问题太多。

    燕云歌面带微笑，听着每个饶提问。

    等问完了，她才道：“堤坝对应食盐，河道对应制糖业。不过，本夫人丑话在前头，这两个都是大工程，对应的生意也都是大利润。

    所以，这两个工程的承包者，必须有五十万贯钱作保，存入南北钱庄。没有这个财力，本夫人不建议你们插手这两个工程。”

    五十万贯钱，这话一出，将在场六位大商贾都吓坏了。

    这可不是数目，甚至是某些饶全部身家。

    果然，能包下堤坝工程的人，都是财大气粗，那才是真正的大商贾。

    钱闻偷偷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本来，他还想染指食盐，或是制糖业。

    这两个行当，应该都比造纸印刷赚钱。

    没想到，燕夫人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贯钱作保，还要存入南北钱庄。

    要命啊！

    罢了，罢了，他还是专心致志竞争修建学校。

    造纸印刷的利润也很可观，而且细水长流，这门生意够他们钱家吃个几十年上百年。

    至于堤坝和河道，还是让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去染指吧！

第501章 套路

    最终，钱闻顺利拿下修建学校的承包权，成为三位承包商之一。

    只需五万贯钱作保，存入南北钱庄。

    比起五十万贯钱，便宜多了！

    签下合约，盖上印章那一刻，他是长吁一口气。

    他相信吴道长的判断，所以他没有半点忐忑担心。

    反而是信心满满。

    其他三家，没有拿下承包权。

    他们打算三家合股，成立一家商行，一起拿下堤坝三期工程的承包权。

    如此，三家可以一起染指食盐。

    可就算这样，一家也要出十六七万贯钱作保。

    有钱人啊！

    大手笔啊！

    钱闻偷偷摇头，他比不上那些有钱人。

    钱家摊子铺得太大，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靠着钱家吃饭的人也很多。

    他能动用的现金，很有限。

    五万贯钱，在他心理预期内，是可以承受的。

    一旦高出十万贯钱，他就得东挪西借。

    拿下合约，他高兴啊，邀请吴道长上酒楼喝酒。

    却不料，酒水刚上桌，包间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顿时让他唬了一大跳。

    “燕燕燕，燕夫人？夫人怎么来这里，难道是合约出了问题吗？”

    燕云歌含笑摆手，“钱老爷别紧张。我来，不是找你，而是找吴道长。吴道长瞒得我好苦啊，来平阳郡这么长时间，也不上门喝杯茶。若非听到下面人，看见有个人面善，我都不知道吴道长竟然来了我们平阳郡。”

    她没有称呼对方为吴大人，只称呼吴道长，也是因为见了对方的打扮，知道对方不愿意提起过去的身份。

    毕竟，吴道长还在陶太后的通缉名单上面。

    吴道长放下酒杯，连连苦笑。

    “贫道已非昔日那人，如今就是个山野老道，竟然还能被燕夫人认出来，莫非是意。我要是没记错，我们以前应该没见过面吧。”

    燕云歌含笑道：“道长没见过我，但我见过道长一面。我这人记忆力比较好，也算是少有的优点，尤其是善于记人。”

    吴道长摇头叹息，连连苦笑，“我就是四处走走看看，帮不上夫饶忙。请夫人见谅。”

    “道长误会了，本夫人并非要你出山帮忙，更不是要你测算运势。”

    这个时候，钱闻继续坐在包厢内就很不合适。

    郡主府的下人已经频频对他使眼色。

    嘿，有点眼力见行吗？

    没看见夫人和吴道长有正事要谈吗？

    钱闻委屈啊，赶紧起身，出门。

    吴局擦擦嘴角，“钱老爷等等我，近来吃得太油腻，我们一起去隔壁喝茶。”

    转眼间，人散去，二楼被清空。

    包房内就只剩下燕云歌，吴道长二人。

    燕云歌往吴道长对面一座，提起茶壶，亲自斟茶。

    “我该称呼你吴道长，还是吴大人？”

    “什么大人啊！就一山野老头，侥幸活命。本以为这地方没人认识老道，没想到还是让燕夫人给认了出来。”

    “这明道长和平阳郡有缘！道长喝茶！你不必防备，今儿就是闲聊，并不测算运势。对于运势，我一直都是半信半疑。”

    “为何是半信半疑？”

    燕云歌含笑道：“术数道法，自有其道理，我是支持这门学问。但，具体到我个人身上，我却不那么相信。无论怎么测算，无论是好运还是厄运，我都保持怀疑的态度，不敢尽信，却也不敢不信。只能算是半信半疑。”

    吴道长闻言，哈哈一笑，“燕夫人这番话，岂不是很矛盾。”

    “下大势，本就是矛盾。平阳郡这番新气象，也是处处矛盾。凡事都有两面，矛和盾，相辅相成。”

    “看来燕夫人已经深得道法自然的精髓。”

    “谈不上！只是一点心得。”

    燕云歌笑了笑。

    吴道长喝了一口茶，才道：“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否和老道一你的心得。”

    “当然可以！”

    燕云歌指着窗外，街面，“单看平阳郡一番热闹气象，处处充满生机。深入去看，这一切都是因为朝廷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力，本夫人才能在平阳郡‘为所欲为’。

    但凡往前推进三十年，本夫人也不能，更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大兴土木。万事万物，相辅相成，朝廷势弱，皇权落魄，才有地方权臣的崛起。

    比如我和夫君，我们夫妻二人在朝廷诸位臣工的眼里，定是个逆臣，胆大包。在皇帝眼里，我们夫妻二人可用，但是不可信任。这算不算是矛和盾？”

    吴道长连连点头，“下大势，必然此起彼落。朝廷弱，地方强。要么朝廷强，地方弱。自古以来，朝廷和地方一直都在博弈。每当地位发生转变的时候，都意味着这个要变了！”

    “到底怎么变，我是隔着窗户纸，看得不生分明。吴道长这两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可否问一声你的看法，这个下会怎么变，朝着哪个方向变？”

    吴道长笑了起来，然后正色道：“在来平阳郡之前，老道我对下的看法从未变过。一如世人，绝望麻木……处处荒野，处处白骨，总有一千里无人烟也不是一句空话。

    直到来到这里，见到了夫人，老道我眼前一亮。一片浑浊中，突然出现一抹火光。就是不知，这一点点光，能不能驱散阴霾，照亮大地。这其中，太多的变数，云遮雾绕，看不分明！”

    燕云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长这番话，让本夫人心头又喜又忧。下何其大，本夫人只有一个柔弱的肩膀，背不动也扛不动。”

    “夫人别忘了，公子逸能为夫人分忧。”

    燕云歌摇摇头，“我们夫妻二人加起来，也是人微言轻。道长不该将希望都寄托在我们夫妻二人身上。”

    “夫饶意思是，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吗？”

    “自个都没吃饱，哪有余力照顾别人。根基不稳啊，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轻轻一推就倒了。没有个三五年时间，树苗长不成大树，抵挡不了风雨。”

    “三五年，不知会有多少人枉死。路边不知会多出多少白骨。哎……”

    吴道长心灰意冷，心情郁闷之极。

    燕云歌不以为意。

    开口就是下大任，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是热血上头的愤青，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做好眼下的事情，打牢了基础，平阳郡进入了良性循环，才能考虑平阳郡以外的责任。

    她问道：“道长这两年，可曾去南边看过？南边富庶，处处良田。朝廷和陛下去了南边建州，靠着当地的富庶，定然能有所作为。”

    吴道长看着她，郑重问道：“夫人真的认为朝廷和陛下去了南边，能有一番作为？南边靡靡之音，你就不担心坏了朝廷的斗志。数年后，无人再提起打回京城，打上草原报仇雪恨。”

    “道长此言差矣，边关将领还在恪守职责。边关沿线，还在朝廷手郑局势，不定会有所好转。”

    “陛下登基这些年，局势可曾好转过？只有更坏，从未好过。”

    燕云歌眉眼上挑，“听道长的意思，难道陛下果然是孤星转世？”

    噗！

    吴道长喷了。

    他万万没想到，燕云歌会给他挖坑，还是这么一个大坑。

    他以衣袖擦拭嘴角，故作镇定地道：“孤星不孤星，都是朝臣们为了和陛下夺权，编造出来的谣言。没想到夫人竟然也相信这等毫无根据的传闻。”

    “空穴来风，必然有因。传闻虽无根据，这些年却一直没断过这些传闻，就很值得推敲。正如道长之前所，自从陛下登基，局势一日坏过一日，就没好过。这话，就很值得人玩味啊！”

    燕云歌似笑非笑。

    吴道长心有戚戚。

    他怎么能这么不谨慎，一个不留神就入了坑。

    他正色道：“那些都是老道的一家之言，夫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燕云歌笑了起来，“我的判断和道长基本一致。局势危矣啊！就是不知，问题会出在北边草原，还是出在西边山沟沟。”

    北边草原，自然是指异族。

    西边山沟沟，则是指反贼。

    西边干旱，反贼闹得厉害。

    加上京城被毁之一旦，朝廷皇帝南下，京畿大地空虚，连带着河东一带也闹起了大量反贼。

    大反贼司马斗经过一年养精蓄锐，最近活动频繁，四处流窜。大有要占据京畿以及河东的架势。

    无论是异族，还是反贼，都有可能出现大变数。

    一旦变数出现，下大势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该洗牌了！

    吴道长叹了一声，“燕夫人也算是朝廷的人，怎么就不能盼着朝廷好？”

    “光是期盼有用吗？皇帝和百官已经上山祈福，若是祈福有用，今年就该是个风调雨顺，稳稳当当的年份。你我二人，也不必坐在这里长吁短叹，替他人操心。”

    吴道长无从反驳，只道：“请夫人招募更多的工匠民夫妇人，给他们一口吃的，给下民一个活命的机会。”

    “招募工匠民夫，一日两餐，外加工钱，这些都是钱啊！本夫人如今最苦的事情，就是没钱。若是道长肯留下来帮忙，不定真能解决我的大难题。”

    坑！

    又是一个巨坑！

第502章 屈服

    吴道长自认为涵养极好。

    这些年，人人鬼鬼都见过，可谓是阅人无数。

    这一刻，他还是被气得胡子抖三抖！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看着燕云歌，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燕云歌了然一笑，“道长是想说，从未见过我这般厚颜无耻的人，对吗？”

    吴道长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夫人对自己的认知，令人钦佩。”

    燕云歌指着窗户外面，“偌大的城池，十万人口的性命都压在一人肩上，换做道长你，只会比我更厚颜无耻。再说了，道长在钦天监为官的时候，见多了不要脸的事情。怎么就偏偏容不下我的厚颜无耻？”

    “我以为夫人是个磊落女子，做事爽利，凡事明明白白。”

    “做人磊落，通常活不长。治理一城一地，从来不是靠磊落。靠得是钱，是粮，是手段，是措施……”

    吴道长轻咳一声，“夫人言语犀利，贫道甘拜下风。贫道打算去南边富庶之地看一看，总要见一见朝廷新气象，否则这心里头总是缺了一块。”

    “道长是在拒绝我吗？”

    吴道长笑而不语。

    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燕云歌抿唇一笑：“不知道长何时启程，我给道长准备一份程仪，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吴道长明显有些意外，“夫人不留我？”

    “道长想走，留是留不住的。我相信有一天，道长肯定会心甘情愿留下来，但不是现在。我愿意资助道长，游遍天下，看尽天下风景。只愿道长出走数年，归来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

    吴道长很少感动。

    见多了人人鬼鬼，世上已经很少有人有事能打动他。

    但是这一刻，不知为何，他突然心生感动。

    他郑重说道：“多谢夫人慷慨！”

    燕云歌笑了起来，“不过，道长走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请讲！”

    “我从一些民间传奇话本里面，得知平阳郡过去产盐。询问了当地老人，都说没这回事。但是我心有不甘，想请道长助我一臂之力。以道长堪舆之术，想来事半功倍，此地到底有没有盐，应该很快就能弄明白。”

    吴道长惊讶了。

    不敢置信啊！

    简直是刷新了三观。

    “夫人让大商贾承包堤坝工程，承诺以食盐专卖作为交换。我以为夫人已经掌握了食盐产地，有了充足的货源，才敢做出这番承诺。万万没想到……”

    吴道长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真正是从未见过这般心黑手辣的人。

    厚颜无耻，那都是客气话。

    “万万没想到本夫人竟然是空手套白狼，纯靠忽悠，就能忽悠来几百万贯钱的资金。”

    燕云歌替他将剩下的话说出来，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笑得像个贤良的大家闺秀。

    吴道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突然发现，他过去接触的那些厉害的人物，同燕云歌比起来，真的是渣渣。

    甚至连渣渣都不如。

    燕云歌才是真牛逼！

    正儿八经靠着套路，纯靠忽悠，就将天下商贾一网打尽。

    天下商贾们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为她修建城池，修建民房，修建堤坝，疏通河道……

    这是何等的忽悠大法啊！

    要是皇帝也有这等忽悠手段，何至于沦落到丢失京城，逃亡建州行宫的下场。

    果然，人比人，会被气死的。

    他连连摇头，“夫人厉害，贫道见所未见，佩服，佩服！只是不知，等到商贾们做完了工程，夫人拿什么兑现承诺？一旦夫人失信，必将遭天下人唾骂。届时，天下将无人相信夫人。”

    燕云歌似笑非笑，“道长从何判断我会失信，根据什么认定我无法兑现承诺？”

    吴道长有点懵，“你请贫道堪舆食盐产地，言下之意你手头上根本没有食盐，你如何兑现食盐专卖的承诺。”

    燕云歌哈哈一笑，笑过之后，她才正色道：“道长这番话，对，也不对。我请道长堪舆食盐产地，只是一个备用选项。毕竟，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道长会来平阳郡。我若是没点把握，又怎么敢做出食盐专卖的承诺。”

    “敢问夫人，你的食盐在何处？你拿什么兑现你食盐专卖。据贫道所知，平阳郡自古以来就不产盐。如果这里有盐田，那些大户人家又怎么会放弃此地，卖出房产田地？”

    燕云歌笑了笑，“平阳郡产不产盐，不要紧。我请道长堪舆，只是一种侥幸。我想，这么大的平阳郡，总得产点什么吧。没有食盐，有别的物产，也算是收获。不瞒道长，我从别人手里借来了一群土夫子，全都是酒囊饭袋，除了挖地洞，毫无用处。”

    吴道长气坏了，这回不光是胡子在抖，就连手都在发抖。

    他一脸恼怒，“夫人竟然将贫道同那群土夫子相提并论，欺人太甚！”

    燕云歌安抚道：“道长莫急！道长误会了本夫人的意思，那群土夫子可得不到本夫人的礼遇，他们就是一群挖洞的管事。道长学富五车，天纵奇才，百年才遇的天才人物。在我心里，道长的地位甚至高于皇帝。”

    吴道长指着燕云歌，“燕夫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拍马屁，还拍得如此情真意切。幸亏贫道心性坚定，才没有入你的坑。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夫人忽悠得找不到北。

    现在，贫道算是明白了，为何那群见多识广的大商贾会上套，夫人的套路是一套接着一套，常人又怎么能抵抗。就连石温老匹夫，不也被夫人牵着鼻子走，却还不自知。”

    燕云歌连连摇头，这黑锅她不背，“道长太小看石丞相！我可没本事牵着石丞相的鼻子走，最多就是互相成全，我给他搭梯子，他给我一个机会。

    如今看来，石丞相的决定是对的，虽然失去了京城，但至少保全了皇帝和百官，保全了大魏江山。真要让皇帝死在京城，大魏朝就真的成了历史，成为故纸堆里面的一行行文字。”

    吴道长冷哼一声，“燕夫人休要狡辩！虽说撤出京城的时候，贫道不在京城。但是京城发生的事情瞒不了贫道的耳目。

    石温老贼，带着皇帝百官放弃京城南下，如今很难说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少说得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才能得出一个勉强公正地评价。或许，当初坚持留在京城，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死光的局面吗？”

    燕云歌化身话题终结者，一张嘴，就能把天聊死。

    吴道长气得手上一用力，一根胡子被他拔了下来。

    要命啊！

    修身养性如他，多年不动怒，今儿却频频动怒。

    多年的修炼，全成了一场笑话。

    他气坏了。

    他郑重说道：“未必就是死光的局面！”

    燕云歌嘲讽一笑，“皇帝百官留在京城，我能给道长说出不下十个结局，任何一个结局都是惨不忍睹。皇帝死，百官投降，迎接新皇，大魏亡！

    皇帝没死，沦为奴仆，被掳掠到草原折辱。嫔妃沦为妓子，百官沦为走狗，大魏亡！还有好多个结局，道长是否要继续听下去？”

    吴道长受不了了，连连摆手。

    一想到一国之君沦为奴仆，嫔妃沦为妓子，他的心仿佛被刀割，痛不欲生。

    燕云歌又说道：“现在这个结果绝对称不上好，但是好歹保住了脸面，保住了一点点尊严，保住了朝堂和江山。只可惜，劝不走那群固执要留在京城的小民，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异族刀下亡魂。”

    吴道长厉声说道：“皇帝百官弃京城而逃，这就是亡国！如今天下各地官府，各自为政，全都拜这一举动所赐。”

    燕云歌嗤笑一声，“我就不信皇帝死在京城，天下各地官府就不会各自为政？今日这一切，是三十年前埋下的祸根。按照罪名一个个撸下来，怎么着也轮不到本夫人背这黑锅。道长要怪，就得怪中宗皇帝。从他那一辈开始，大魏就坏掉了。”

    哎……

    一声叹息！

    吴道长突然变得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很多时候，贫道真想遁入山林，不管红尘俗世。或许几十年后，再次出山，天地已经换新颜。贫道也就不必见证人间惨事，不用见到累累白骨，不用心痛叹息。”

    燕云歌郑重恳请，“道长心怀天下苍生，令人钦佩。既然道长在平阳郡看见了新气象，看见了火光，何不添一把柴，让火光更亮一点，能照亮更多的人。”

    “帮夫人堪舆盐田，就是所谓的添一把火？”吴道长很是生气。

    说的都是仁义，干的都是买卖。

    他最不想干的就是买卖。

    燕云歌知道，她得拿出点真东西，方能打动对方。

    “眼下的盐价，道长觉着合理吗？如果让我产盐卖盐，我能将天下盐价打下来一半，解民生之苦。”

    吴道长瞪大了眼睛，“一半？确定能打下来一半？”

    燕云歌笑了笑，“只要有足够多的盐巴，别说一半，把价格打到现在的十分之一，照样有成倍的利润赚。”

    轰！

    吴道长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现在盐价的十分之一，依旧有成倍的利润赚。

    可想而知，盐巴的成本多么的低廉。

    垄断食盐的世家赚取了多少黑心钱。

    天下人口千千万，辛辛苦苦挣下一点钱，全被这些黑心世家给夺了去。

    他咬咬牙，问道：“真能将食盐价格打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一开始肯定不行。最开始的目标，是现在价格的一半。一步一步来，慢慢降价，终有一天食盐不再是人们生活的负担，人人都能买得起食盐。”

    吴道长郑重问道：“确定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本夫人从不打诳语。”

    吴道长突然心头一动，“莫非贫道又不小心入了你的坑？被你套路忽悠？”

    燕云歌嘴角抽抽，“道长看着我的眼神，如此真诚，像是套路忽悠吗？道长莫要将人心想得那么坏。”

    吴道长一本正经，“其他人的心，未必这么坏。可是面对夫人，贫道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燕云歌郁闷啊！

    她揉揉眉心，“生活物资，本夫人向来主张薄利多销，从不赚取昧心钱。我若是想赚高利润，天下富户何其多，打他们的主意不好吗？

    何必盯着一群苦哈哈，搜刮他们仅有的一点资产。把人都逼死了，我的货又能卖给谁？道长啊，你对本夫人的误会，似海深似山高！本夫人委屈啊！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道长啊，你伤了本夫人的心啊！”

    吴道长眉眼抽搐，他咬咬牙，“罢了，罢了，贫道就帮你一回，替你堪舆平阳郡全境。”

    燕云歌瞬间转忧为喜，眉开眼笑，“多谢道长。”

    吴道长见她笑了，瞬间生出一种入了大坑的感觉。

第503章 祸起

    “父亲当真要为燕夫人堪舆平阳郡全境？这可是个大工程！”

    吴局忧心忡忡。

    堪舆一事，对他们来说不难。

    难就难在，燕夫人要求堪舆平阳郡全境。

    平阳郡下辖五个县，对他们父子二人来说可不是小地方，少说得耽误一年半载的时间。

    这么一耽误，何时才能到建州？

    皇帝和朝廷，不需要关心吗？

    吴道长叹了一声，“休要多言！老夫既然答应了燕夫人，自会兑现承诺。”

    吴局小声嘀咕了一句，“父亲之前还说那些大商贾人傻钱多，上了燕夫人的当。如今父亲不也上了燕夫人的当。”

    吴道长嘴角胡子一抖一抖，厉声呵斥，“闭嘴！”

    吴局背过身去。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就凭燕夫人能忽悠天下商贾为她建城，其手段就非一般人能对付。

    反正，他自认为自己没本事和燕夫人作对。

    罢了，罢了！

    就在平阳郡耽误半年，待到秋后再南下。

    等到那时候，说不定河道已经疏通一部分，可以直接乘坐官船南下。

    就是不知道，眼下皇帝和朝廷，又是个什么情况。

    ……

    王朝运势，吴局不清楚，朝臣们却看了个分明。

    皇帝上山，拜见山中大庙高僧，做法事七日，为百姓祈福，为天下祈福。

    法事隆重！

    皇帝虔诚！

    众人都为此而感到内心宁静。

    之后下山，启程，继续前往建州行宫。

    所有人都兴致高昂，认为经过高僧做法，皇帝的身体必然有所好转。

    毕竟在山中七日，皇帝的气色看起来的确好了些。

    陶太后的办法，看起来很靠谱啊！

    然而……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一场法事下来，皇帝的身体并无好转，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卧床不起。

    众臣忧心忡忡！

    难道天要亡大魏？

    大魏臣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如此苦难？

    天不开眼啊！

    孤星一说，再次尘嚣之上。

    许多朝臣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皇帝是孤星，连高僧都压不住他的厄运！

    大魏惨啊！

    竟然摊上这样一个皇帝！

    这番话，除了皇帝，传遍了队伍中所有人。

    皇后仲书韵看望了皇帝，心头又痛又悔。

    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玉树临风的三表哥。

    皇帝早就瘦得不成人形，只剩下一把骨头。

    当着皇帝的面，皇后仲书韵还得保持着平静。

    等出了卧房，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掩面而泣。

    无处排解，只能找到父亲母亲。

    她扑进母亲成阳公主的怀里，“救救陛下吧！救救他吧！再这么下去，陛下会没命的。”

    成阳公主也是一脸愁绪，“本宫该做的都做了，请来天下名医，所有大夫都说这是心病啊。陛下被冤魂纠缠，他被魔怔了。高增做法都压不住，本宫有什么办法。”

    仲驸马也是唉声叹息，“车队里这些天，各种谣言四起，我已经下令让部曲警戒，以防万一。”

    成阳公主咬牙切齿，“谁敢在这个时候生出乱子，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他。陛下现在这般模样，都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承担罪孽。京城被屠百姓的冤魂纠缠，陛下一个人承受下来。所有人，都该感激陛下的付出。”

    “公主这话，有几个人会听，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世人都认定，陛下是因为京城被毁于一旦，愧对列祖列宗，才会被心魔纠缠。恐怕私下里还有人在暗暗叫好，认定这一切都是陛下的责任。”

    仲驸马这话将成阳公主气坏了。

    她一把推开哭啼不止的皇后仲书韵，厉声喝问仲驸马，“莫非驸马也认可孤星的说法？”

    仲驸马摇头又点头，“我信不信不重要！眼下还是尽快到达建州行宫，方是上策。我得到消息，打前锋的队伍已经到达行宫数日，和当地官府一起准备迎接陛下。

    孤星一说传得沸沸扬扬，我们不仅要留意队伍里面的人心，更要留意行宫那边的情况，以防万一！就怕有人被挑拨，脑袋一浑噩，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情。”

    “够了，休要再危言耸听。书韵，你不要听你父亲的话，他都是吓唬你。”

    成阳公主见皇后仲书韵哭得不能自已，赶忙拿出手绢，为她擦拭眼泪。

    皇后仲书韵脸色煞白，她盯着仲驸马，“父亲真的相信孤星一说？”

    仲驸马看着她，重重一声叹息。

    眼中全是不忍心和懊恼。

    仲书韵控诉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就没有过个一天安生日子。每日兢兢业业，不得片刻空闲，生怕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列祖列宗。父亲可曾见过像陛下一样勤勉的孤星转世？”

    仲驸马张口结舌，好一会才出声说道：“所谓孤星，并非等于昏君。孤星转世，通常能力都强于常人，能担重任。只是结果往往不太好。

    公主，你也别一味的粉饰太平。你得让书韵有个心理准备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出现最坏的情况，早做准备，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你放屁！本宫好不容易才将陛下扶持到龙椅上，岂能轻易放弃。你能放弃，本宫不允许。”

    成阳公主气急败坏。

    她不能接受皇帝是孤星转世的说法。

    她还盼着皇帝能再活过一二十年，好歹让大皇子长得成人，能担起重任。

    否则，陶太后必然得意。

    书韵可不是陶太后的对手。

    仲驸马叹了一声，“罢了，罢了，反正我说的话你们都不肯听。眼下还是盼着早日到达行宫。我去催催石丞相，能否加快速度。早一天到达行宫，早一天安心。”

    说完，他起身离去。

    成阳公主劝皇后仲书韵，“别听你父亲的胡言乱语，他就不肯盼着皇帝好。”

    皇后仲书韵擦干眼泪，“万一父亲说的是真的怎么办？万一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陛下他现在……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我，我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高僧做法，也没能让他安然入寝。陛下他依旧夜夜被冤魂纠缠。我真想代替陛下承受这一切痛苦。”

    成阳呵斥她，“休要胡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宫怎么活，让大皇子怎么办？你不要胡思乱想。你父亲有句话还是很有道理，得尽快到达行宫，不能拖拖拉拉继续耽误下去。”

    ……

    孤星一说尘嚣之上，石温以武力弹劾都弹压不住。

    他总不能将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杀了。

    他气得大骂粗口。

    “这帮朝臣，唯恐天下不乱，惟恐陛下不死！凌长治，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凌长治很冤枉，关他屁事。

    孤星一说，又不是今年才有。

    早在太宁元年就有了孤星的说法。

    但凡局面有所好转，孤星一说不攻自破。

    可惜啊……

    天不随人愿，他能管住大家的嘴巴，可是管不住大家的心。

    私下里大家如何议论，这事真怪不到他的头上。

    石温冷哼一声，指着他，“你休想推卸责任！你身为御史大夫，本就有纠察百官言行的责任。你没有担起责任，就是你的错。”

    凌长治揉揉眉心，“丞相与其找本官背锅，不如加快速度早日到达行宫。我们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人心惶惶不安，才会传出各种谣言。一旦安顿下来，人心一定，流言不攻自破。”

    石温嗤笑一声，“你真以为到了建州，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凌长治面无表情，“不然呢？难道丞相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总不能将百官都杀了。”

    石温还真想将百官都杀了。

    一群只会耍嘴炮的家伙。

    ……

    偏偏这个时候，陶太后也不省心。

    陶太后隔着马车，怒骂石温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骂声很大，薄薄的马车车壁阻隔不了她的嗓门。

    骂声传出去，人人议论纷纷。

    大家都知道陶太后和石丞相反目，皆因为皇帝。

    现在，陶太后不管不顾，几乎是当着众人的面怒骂石温，这是要当面撕破脸吗？

    南下队伍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紧张。

    众人都在关注石温会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一旦应对不当，谁都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石温的处置措施，干脆且粗暴。

    他是臣子，是百官之首，是天下表率。

    他当然不能公然和陶太后争吵。

    怎么办？

    石温呵呵冷笑，直接让太医在陶太后的饮食中下了安神药物。

    白日赶路的时候，陶太后全程都在睡觉。

    等到晚上安顿下来，陶太后才悠悠醒来，气得又要破口大骂。

    夜深人静，出了执勤的将士，大部分人都已经安寝。

    石温走进陶太后的营帐，怒问一声，“太后娘娘当真要骂？要将所有人吵醒吗？”

    “石温，你想做什么？本宫乃是当朝太后，你若是敢对本宫不利，你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太后娘娘要诛杀老夫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让陛下好转吧！陛下继续这么下去，可不是长寿之相。”

    陶太后面色一惊，“你对陛下做了什么？你要是敢对陛下不利，你一定不得好死。”

    “休要胡说八道。老夫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老夫比任何人都盼着陛下能好转，能长命百岁。你以为老夫会谋害陛下，在老夫看来，真正谋害陛下的人是你。”

    “石温，你休要栽赃嫁祸。本宫是陛下的生母，本宫岂会谋害陛下。”

    “陛下若是有个万一，你就是太皇太后，名正言顺临朝听政，你敢说你没有谋害陛下的心？”

    石温步步紧逼，陶太后连连后退。

    她怕了，脸色煞白，“石温，你不准再向前一步，否则本宫就死在你面前。”

    说完，她直接拔下金簪，顶着脖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石温哈哈一笑，极尽嘲讽之色，“太后也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既然害怕，就管住自己的嘴巴，休要胡说八道。想来，太后娘娘也不希望队伍出现骚动，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陶太后喘着粗气，“你若是答应不再给本宫下药，本宫自然会管住嘴巴。”

    “很好！老夫答应太后娘娘，不再下药。也请太后娘娘遵守承诺，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要胡说八道，以免动摇人心。总之，太后娘娘好自为之。”

    说完，石温拂袖离去。

    陶太后大出一口气，簪子落地，她也耗尽了力气，跌坐在地毯上。

    梅少监赶紧扶起她，一脸愤懑，“石温所作所为，分明是逆臣所为。”

    陶太后缓缓摇头，“不要再说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整个队伍，都在石温的一手掌握中，本宫也是刀板上待宰的鱼。只有忍！等到了行宫，联合江东世家，方能遏制石温。”

第504章 称帝（三更）

    石温很暴躁。

    他将各种情况，在脑海里面都演练了一遍，以防万一。

    人心蠢蠢欲动，他却只能按兵不动，这不合他的胃口。

    等到了建州，当地世家和他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面。届时，他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煎熬。

    气煞人也！

    皇帝的营帐还亮着灯。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漏液去见皇帝。

    经过通报，被请了进去。

    “陛下今儿身体好些了吗？”

    “累丞相操心。丞相坐下说话吧！”

    太宁帝萧成义在大太监罗小年地搀扶下，从床榻上坐起来。

    石温见他一副惨样，很不忍心啊。

    说皇帝是鬼，都是抬举。

    “陛下今儿可有进食？可有服药？”他关切问道。

    他对陶太后说的那番话，没有撒谎。

    他比任何人都盼着皇帝能振作起来。

    毕竟，他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

    他能哄皇帝一次，就能哄十次八次。

    皇帝想要笑，突然想起自己笑起来似鬼的模样，他便不笑了。

    他的嗓音干哑，粗糙，“多谢丞相关心，朕有进食，也有服药。奈何身体不争气，让丞相失望了。”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陛下就该放开心怀，少思少虑，身体迟早会好起来。”

    皇帝缓缓摇头，“好不了了！朕也不瞒丞相，朕至多能支撑到行宫，之后……”

    “陛下！”

    石温大惊失色，“大皇子还小啊！朝廷离不开陛下，百官离不开陛下，天下人都离不开陛下。”

    皇帝却说道：“朕是罪人！是朕丢了一半江山，朕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不过丞相放心，只要有一口气，朕都会撑下去。只是，一想到大魏江山风雨飘摇，皇儿那般年幼，就要承受如此重担，朕心中实在是不忍心。”

    他想起高僧对他的殷勤叮嘱。

    皇儿是他的血脉延续，若是坐上龙椅，恐怕……

    不敢深想！

    石温恸哭，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小孩。

    他是真的伤心了，也是真的疲惫了。

    皇帝自顾自地说下去，“天下重担，朕一个成年人都担不起，更何况是稚儿。”

    石温直愣愣地看着皇帝，“陛下莫要生出糊涂念头啊，以免坏了江山传承，坏了祖宗家法，坏了人心啊！”

    皇帝迟疑了片刻，“丞相言之有理！朕再想想吧！”

    ……

    这一想，就想到了建州行宫。

    百官迎接皇帝陛下，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十六驾马车上，没敢露面，只出了声音。

    他也不敢露面，怕被人看见似鬼的模样，坏了人心。

    顺利进入行宫。

    行宫保养得很不错，该修缮的地方都已经修缮完毕。

    当然，面积比不上京城那座巍峨的皇宫。

    只可惜，皇宫跟着京城一起，付之一炬，早已经成为残垣废墟。

    一进入行宫，皇帝就下不了床，日日煎熬。

    ……

    祸不单行！

    八百里加急，北边又传来要命的消息。

    大反贼司马斗胆大包天，不知是谁给了他胆子，竟然在京畿称帝，定国号为“齐”，年号为“建元”

    今年乃是大“齐”国，“建元”元年。

    大“齐”国皇榜散布天下，大魏江山被反贼司马斗硬生生割裂开。

    大魏江山丢了一半啊！

    反贼都敢称帝建国，诸侯混战还远吗？

    异族入侵中原还远吗？

    消息送入行宫，传入皇帝的耳中，皇帝直接喷出一口心头血。

    意外的是，这一回皇帝竟然没有昏迷。

    朝臣们不由得忧心如焚，担心害怕这是回光返照，皇帝时日不多啊！

    如何是好！

    司马斗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称帝，而且还是在京畿称帝。

    反了他了！

    这就意味着，京畿包括河西，河东，都落入司马斗的手里头。

    说大魏江山丢了一半也不为过。

    皇帝亲手擦掉嘴角的鲜血。

    他下令，“召文武重臣，宗亲族老，平亲王，太后觐见！朕有要事宣布。伺候笔墨，准备好朕的印章，以及传国玉玺。”

    “陛下！”罗小年大惊失色。

    这是要立下传位诏书的意思啊！

    “快去！”

    皇帝一声怒斥，眼中喷火。

    “朕时日不多，休要耽误朕的大事。朕已经对不起天下苍生百姓，对不起列祖列宗。这最后一件事，朕一定要妥善处置。”

    罗小年哭丧着脸，跪下应命。

    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到了最后时刻。

    不敢耽误，纷纷前往行宫听命。

    所有人里面，唯独皇后仲书韵，还有大皇子被排斥在外。

    这令皇后仲书韵感到非常不安。

    重臣云集，宗亲，太后，平亲王……

    该到的人都到了。

    陶太后首先哭了出来，不敢相信皇帝年纪轻轻，竟然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陛下好狠的心，让本宫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皇帝叹了一声，“母后别哭！朕时间不多，就不要浪费在哭嚎中。朕怕时间不够，好多事情都来不及交代。”

    陶太后赶忙擦拭眼泪，“你说！本宫不哭，本宫不耽误你。”

    皇帝看着众位臣工，“诸位爱卿，司马斗在京畿一带称帝，此乃大逆不道。凌爱卿！”

    “臣在！”

    “朕命你书写檄文，责令天下人讨伐反贼司马斗！”

    “臣遵旨！”

    凌长治乃是文坛泰斗，提笔，一篇言辞激烈的檄文，一气呵成。

    皇帝让罗小年诵读，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好！甚好！凌爱卿这篇檄文，深得朕心。此篇檄文，尽快传遍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司马斗的累累罪行！”

    “遵旨！”

    完成了第一件事，紧接着，皇帝又连下数道旨意。

    给守卫边关的几路兵马将领，以及讨虏大将军崔大人，都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内容谆谆教导，要做大魏的忠臣良将，为大魏守好边关，伺机剿灭反贼司马斗。

    又让崔大人非常时期，便宜行事。

    总之，一切都要以大魏江山社稷为重。

    其言下之意，已经默许了各路将领拥兵自重，做地方诸侯权臣，各自为政。

    守好每个人的地盘，不投降反贼司马斗，抵挡住异族入侵，就算各自为政，也是大魏的忠臣良将！

    旨意一出，寝殿内，众臣纷纷大惊失色。

    这等于是承认了，朝廷失去了北方大地。

    从今以后，也休想从北方大地收取一文钱的赋税。

    “陛下何至于如此？”石温问道。

    皇帝郑重说道：“朕是在替你们做决定！朕百年后，这些都是你们要面对的艰难抉择。与其扯皮浪费时间，互相攻击，不如，就让朕来做这个罪人！总而言之，朕心意已决，你们就不要再劝。

    再说了，即便朕不下这几道旨意，也改变不了事实。北方丢了！朕不光是丢了京畿，朕还丢了河东河西，丢了千里江山！这个罪，朕一人承担。朕知道，你们都尽力了！摊上朕这个孤星转世，是大家的不幸，也是大魏江山的不幸！”

    “陛下！”

    众人惊呼，一脸不忍心。

    石温厉声怒吼，“陛下不是孤星转世！老臣这就提剑，去杀了那些造谣陛下是孤星转世的乱臣贼子。”

    “丞相息怒！”

    皇帝拉住石温的衣袖，“朕时间不多了，丞相可否听朕把后事安排完。”

    石温老泪纵横，嚎啕大哭。

    众人第一次直面哭泣的石温，震惊！

    没想到石丞相也有如此动情的时刻。

    看来，石丞相对陛下是真心的，一心一意想要辅佐陛下。

    奈何天不随人愿。

    奈何，陛下竟然孤星转世。

    连皇帝自己都承认是孤星转世，那么孤星一说，已经毫无争议。

    “陛下保重！丞相保重！”

    石丞相回头盯着众人，眼神怨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大魏的罪人！这个罪名，不能让陛下一个人承担。”

    “丞相言之有理！我等皆是罪人，愧对列祖列宗！”

    众人纷纷嚎啕大哭。

    一时间，寝殿内哭声震天。

    外面不知情的人，听到哭声，还以为陛下过世。

    经人解释，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待到众人情绪平复，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

    皇帝吞下一粒药丸，燃烧着生命的最后时光。

    “关于皇位继承一事，朕另有一些想法。”

    此话一出，首先石温就变了脸色。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陶太后直接问道：“难道陛下不打算将皇位传给大皇子吗？此事不妥！”

    “母后请听朕细细道来。天下局势纷乱，朝廷重任在肩，眼下皇位可不是什么香饽饽，分明就是催命的符咒。任谁坐上朕的位置，都将如朕一般，夜夜不得安寝，日日遭受煎熬。皇儿那么小，敢问他承受得住吗？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他还能活到成年吗？”

    “陛下此话乃是诛心之言啊！”陶太后大惊失色。

    石温也强调，“陛下不可乱了规矩，乱了体统，乱了传承啊！那是取祸之道。”

    众臣赞同。

    宗亲们也纷纷出面劝解。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解，皇帝出言呵斥，“你们说的这些，难道朕就没有考虑过吗？难道朕是蠢的吗？”

    众人静默。

    皇帝轻咳两声，“朕之前说的话，并不是在怀疑谁有不臣之心。单单是朕这个位置的压力，足以将一个年幼的皇帝逼疯逼死！”

第505章 反对

    “就算有千般压力，万般难处，陛下也不该乱了纲常，乱了传承之序啊！”

    陶太后苦口婆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众臣纷纷附和，劝皇帝三思，不可乱了传承之序，此乃取祸之道。

    皇帝面露嘲讽之色，“就算朕遵守传承之序，难道就不会引火烧身吗？眼下局面，一个儿皇帝坐在龙椅上，谁服气？北方千里江山就算了，暂时不论。

    南边万里江山，朝廷还指望着重整旗鼓。下人都盯着建州，盯着行宫，盯着坐在龙椅上的人。一儿皇帝，恐怕转眼间朝廷就失威严。南边各地也将各自为政！朕宁愿背负乱了纲常的罪名，也不能坐视大魏半壁江山断送在儿皇帝手郑”

    “陛下杞人忧！南边广袤大地，诸位臣子，皆是大魏忠臣良将。陛下要对朝廷百官，对下官员有一点信心啊！”

    “朕没有信心！昔日朕坐在龙椅上，尚且不能收拢人心，让地欢颜。如今，朕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又如何敢有信心？难道就靠母后，靠皇后，靠一儿皇帝吗？”

    陶太后张口结舌，“就算本宫靠不住，笼络不了下人心，这不是还有诸位爱卿在。”

    皇帝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语气哀伤，“朕成亲数年，后宫佳丽无数，却一直苦于子嗣单薄。到如今，也才得皇子三人，其中一个还在襁褓郑最大的那个，也才启蒙两三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

    一想到朕的孩子，那么就要背负下重任，枯坐行宫，日日不得安生，恐怕不是长寿之相啊！”

    “陛下慎言！无论如何，老臣也会保住三位皇子。”

    石温郑重承诺。

    皇帝却摇头，“朕相信石爱卿一片拳拳之心，乃是朕的肱骨之臣。然而，朕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老身上。上太过残忍，不肯让朕一日安宁。老也定会苛待皇儿，让他日日不得安宁。

    朕子嗣单薄，难道你们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朕又朝一日断绝血脉子嗣，绝后吗？朕不求别的，只求舍了这皇位，保全孩子们的性命，让他们平平安安长大。”

    “何至于如此，何至于如此？！”

    陶太后大哭不止。

    皇帝不改其志，郑重道：“朕乃股星转世，朕的孩儿也必定继承了孤星血脉，恐怕不是福相。皇儿一旦坐上皇位，恐怕就会发生不堪言的祸事，下局势越发败坏。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为了几个孩子能够平安长大，朕决定舍了皇位。孤星一，到朕这里断绝！”

    大殿内，气氛凝重。

    石温激动得胡子颤抖。

    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心意已决，任何人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只是……

    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取祸之道啊！

    凌长治突然发问，“陛下属意哪位王爷继承皇位？还请陛下明言。”

    众人一听，都盯着皇帝。

    就连在一旁伺候的罗年，也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了。

    皇帝的目光，缓缓地，竟然落在了平亲王萧成文身上。

    “二哥可愿意担起下重任？”

    众臣大惊失色。

    陶太后第一个出声道：“你二哥身体自幼虚弱，太医都他不是，不是长寿之相。皇帝怎么越发糊涂！”

    众人频频点头。

    是啊，平亲王萧成文自幼体弱，并非长寿之相，如何能继承大统。

    而且，弟终兄继，乱了传承之序，恐怕一二十年后就会发生不堪言之祸。

    “请陛下三思！”

    众臣齐声恳求。

    皇帝不听，他就盯着平亲王萧成文，“朕想听听二哥的想法。”

    众人纷纷转头，死盯着萧成文。

    似乎是在提醒对方：平亲王，你可得注意分寸啊！千万别在权势面前瞎了眼。

    萧成文从不在乎旁饶目光。

    他面无表情，“正如母后所，我自幼体弱，恐非长寿之相。陛下将皇位传给我，可曾考虑过，万一有我去了，大魏江山又该轮到谁来继承大统？

    陛下之前，之所以不让三位皇子继承皇位，不就是怕皇子们太，承受不住压力，恐有早亡之相，不利于大魏江山社稷。陛下将皇位传给我，难道就不怕误了大魏江山社稷吗？”

    众臣连连点头。

    这个反驳很有力量。

    平亲王果然是个识趣之人，没有被皇权富贵迷晕了脑袋。

    很好！

    非常好！

    却不料……

    皇帝却露出了满意之色，“为什么二哥是朕心目中最好的继承者，就凭二哥你刚才这番话，你没有被权势迷惑，没有因此失去判断力，你就有资格坐在朕的位置上。

    朕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对二哥来，眼下这个机会不清是好是坏。但是，众所周知，大魏江山需要一个有能力者，力挽狂澜。继承者，必须比朕更强大。

    想来想去，没有人比二哥更合适。除了身体弱之外，毫无缺点。二哥若是肯接下这副重担，相信只需几年时间，足以扭转局势，止住江山社稷的颓势，重整旗鼓，还下一个太平。此重任，非你莫属！”

    萧成文从来不是一个被人吹捧几句，就会沾沾自喜的人。

    他身体虚弱，不能大悲大喜，注定他比任何人都要擅长控制情绪。

    他面无表情，“陛下的这个决定，委实太过草率。我认为，还是将皇后娘娘请来，将成阳公主，仲驸马请来。陛下亲自和他们解释清楚，听听他们的想法。这件事，绝非陛下一言而决就能够决定的。”

    “王爷言之有理！”凌长治率先附和。

    “陛下，传承有序。陛下突然剥夺皇子们的继承权，此事必须经过皇后娘娘的同意，也得让外戚仲家有个准备。否则，老臣担心会有萧墙之祸。”

    石温始终反对皇帝的决定。

    把皇位传给平亲王萧成文，是不信任他还是怎么样？

    口口声声皇位压力大，皇子们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拜托，当他石温是死人吗？

    有他石温辅佐，至少在皇子成年前，根本不用担心皇子会因为压力太大，从而英年早逝。

    至于数年后，皇权和相权之间的争斗，难以避免。

    却也不是皇帝该操心的事情。

    活人就该操心活饶事情，死后地事情还是交给活着的人去解决吧！

    总会有办法的。

    但是……

    很显然皇帝心意已决。

    可是，萧成文的态度也很坚决。

    他不会轻易接受这份重担。

    皇帝咬咬牙，下令：“宣皇后，成阳公主，仲驸马觐见！”

    众臣偷偷吁了一口气。

    等待中，凌长治悄声提醒石温，“丞相不要抱太大希望！”

    石温眼一瞪，没有作声。

    凌长治继续道：“陛下显然心意已决。之所以召见皇后几人，不过是为了给平亲王一个交代。陛下以死亡威胁，丞相难道能硬抗到底吗？”

    石温胡子抖了抖，悄声质问，“你服气？你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凌长治偷偷一笑，“无论谁登上皇位，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不过，平亲王恐怕无法容忍丞相继续大权独揽。”

    这才是石温坚决反对平亲王萧成文继承皇位的根本原因。

    萧成文是成年人，还是个有智谋的成年人。

    他若是皇权在手，岂会容忍石温在一旁掣肘。

    君臣二人，迟早会发生冲突。

    皇帝会得到南方世家的支持，那些世家会无条件地站在皇帝那边，同石温死斗。

    一旦斗起来，就是你死我亡的下场。

    石温咬牙切齿，恶狠狠瞪了眼凌长治。

    凌长治并无这方面的担忧。

    因为他是御史大夫，是文官之首，是下文坛泰斗。

    他然会获得世家的支持！

    气煞人也！

    陶太后在悄悄抹眼泪，声劝解皇帝，试图让皇帝改变心意。

    皇帝摇摇头，“这个决定，是朕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来的，并非一时冲动。朕是子，是大魏江山的主人，朕陛下为江山考虑，从大局出发。让皇子继承皇位，眼下这个局面，只会让局势越发恶劣。唯有二哥，也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

    “可他是病秧子啊！”陶太后太激动，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大声怒吼。

    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众人朝陶太后看去，又不动声色地看着平亲王萧成文。

    陶太后似乎是破罐子破摔，厉声道：“你二哥是病秧子，病秧子！谁也不知道他能有多少寿数，你将皇位传给他，万一今儿登基，明儿人就没了，怎么办？”

    这话，有些恶毒了！

    皇帝脸色一沉，“母后慎言！”

    陶太后大怒，“本宫没办法冷静！这就是本宫的心里话！”

    “放肆！”皇帝燃烧生命之火光，拿出皇权威严，厉声呵斥陶太后。

    众人震惊！

    陶太后也没想到，皇帝如此不给她面子，当众呵斥她放肆。

    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皇帝一脸厌恶，“二哥是不是病秧子，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话何意？

第507章 帝后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到了，可要请进来！”

    内侍走进寝殿禀报。

    寝殿内的气氛，让内侍的声音越来越小。

    陶太后和皇帝，互相怒目而视，谁都没想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皇帝问内侍，“成阳公主和仲驸马到了吗？”

    “还没到！”内侍战战兢兢。

    皇帝厉声吩咐，“派人去催。若是人到了，再让他们一起进来！”

    “诺！”

    内侍如蒙大赦，急匆匆离去。

    陶太后瞬间发作，“请皇帝将话说清楚！你二哥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他是不是病秧子，本宫比任何人都清楚。轮不到你来判断他的身体情况。”

    皇帝嗤笑一声，“这些年，母后可曾关心过二哥的身体情况？你肯定不知道，二哥已经停药将近一年。否则二嫂如何能再次怀上身孕。”

    陶太后懵了！

    老二停药了？

    此事她怎么不知道。

    朝臣们也都是一脸惊诧莫名。

    平亲王藏得好深啊！

    停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依旧是凌长治反应最快，“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身体好转，可喜可贺！此乃朝堂之福，也是苍生之福！”

    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凌长治，“凌大人今日处处表现得像个虚伪小人，何必了。没人会迁怒你！”

    凌长治略显尴尬，“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双眼，王爷睿智。”

    陶太后猛地跳起来，指着萧成文，“你身体好了？怎么可能？为何本宫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太医为何不禀报本宫？”

    萧成文轻咳一声，“母后莫要激动。太医常年在王府住着，我和太医的关系显然更亲近些。其实陛下的话不算准确，我是停了部分药，但依旧还喝着调养身体的养生汤。养生汤，也算是药。”

    陶太后无法接受他的说法，“一直以来，无论是太医，还是民间的神医，都说你身体自幼虚弱，恐非长寿之相。为何你的身体，却突然养好了？难道是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那些太医欺骗了本宫。你说，你说啊！”

    萧成文望着歇斯底里地陶太后，一片坦然，“没有人欺骗母后，我的身体的确是自幼虚弱，恐非长寿之相。可是，太医也没说过，我的身体一辈子养不好。

    我要是没记错，太医的原话是，若好生调养，成年后或有机会好转，像普通人一样活到老。这话，应该不是我胡编乱造出来的。母后若是不记得，可以问问梅少监。”

    陶太后脸色煞白，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接连提问，却无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她朝皇帝看去，“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体养好了，你一直都知道？”

    皇帝冷漠道：“他是朕的同胞兄弟，他的病情，朕略知一二。朕和他，毕竟是兄弟，关系并没有母后想的那么坏。”

    陶太后哈哈一笑，笑得极为讽刺，“说来说去，是本宫做了恶人！本宫面目可憎，坏了你们兄弟情分！”

    这话分明是在赌气。

    内侍再次进来禀报，人到齐，可否要请进来。

    皇帝点点头。

    很快……

    皇后，成阳公主，仲驸马鱼贯走进寝殿。

    没有人告诉他们真实情况，然而大家心知肚明，皇帝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皇后仲书韵一进来就哭了，扑到床前，哭得不能自已。

    成阳公主急得跺脚，面色忧愁。

    仲驸马想要叹气，又觉着场合不对，只能闷头不啃声。

    众臣缄默！

    气氛尴尬且紧张。

    陶太后突然放声一笑，“皇后别急着哭。你要是知道皇帝将皇位传给谁，你只会恨他。”

    仲书韵一脸懵逼，不懂。

    成阳公主大惊失色，“难道陛下将皇位传给了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那两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哪里能越过大皇子继承大统。”

    陶太后讥讽一笑，“非也！陛下做了一个谁都猜想不到的决定，皇位，三个皇子都没份！”

    成阳公主张口结舌，连连摇头，“陛下不将皇位传给皇子，还能传给谁？太后娘娘莫要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陶太后哈哈一笑，“本宫也希望自己是在挑拨离间。可你看看在场所有人，你看看他们的表情，本宫像是在挑拨离间吗？”

    成阳公主的目光从每个朝臣宗亲的脸上扫过，她看到了令她错愕的一幕。

    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人冲她微微点头……

    所有所有，都在证明陶太后没有胡说。

    皇帝真的打算将皇位传给其他人？

    “怎么会这样？”

    她口无遮拦，“皇帝，你疯了吗？皇后她哪里对不起你！”

    皇帝板着脸，即便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依旧是皇帝，皇权威严不许人挑衅。

    “成阳闭嘴！若是管不住嘴巴，朕会让人轰你出去！朕命人唤你们夫妻二人过来，不是听你们质问。朕只是想当面告诉你们朕的决定！”

    成阳公主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怒火，是愤恨……

    她要质问，她要问皇帝怎么可以能丧良心。

    别忘了，他能登上皇位，靠的是仲家人的支持。

    没有仲家，他屁都不是。

    仲驸马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出手，拦住了暴怒的成阳公主。

    他冲她频频摇头，“皇权更迭，公主殿下慎言，以免给孩子们招祸。”

    他几乎是在恳求，很卑微地恳求。

    不能给仲家招祸啊！

    仲家身为外戚，又是豪富，本就树大招风。

    这个时候，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引来灭族之祸。

    成阳公主怒气上头，她一把推开仲驸马，“你别拦着本宫。”

    却不料，仲驸马就挡在她面前，死活不让开。

    而且，争执间，他眼中已经流露出狠意。

    “母亲就不要插手。这是我和陛下之间的问题，就让我自己来解决，可以吗？”

    皇后仲书韵突然出声。

    成阳公主气急败坏，“皇后啊，你可不能糊涂啊！”

    皇后仲书韵笑了笑，笑容凄凉。

    她对仲驸马吩咐道：“辛苦父亲看着母亲，不要插嘴。我不希望有人打断我和陛下之间的对话。”

    仲驸马重重点头，应下。

    皇后仲书韵，她握住皇帝的手，轻轻的，温柔的。

    她柔声问道：“都是真的吗？”

    皇帝点头，“是真的！朕决定将皇位传给二哥，让他继承大统。”

    仲书韵凄苦一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是皇子们不配继承大统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朕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为了你着想。”

    “你说，我听着！”

    皇帝正色道：“皇权富贵，多好啊，多少人梦寐以求。可是这个位置，只有朕才明白，这个位置它就是一道催命符。天下重担，压在一人肩上，朕尚且负担不起这份重担，我们的皇儿他能行吗？

    朕怕啊！怕皇儿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即将万劫不复。朕，子嗣单薄，朕不想有一天血脉断绝，朕不想绝后啊！皇后，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仲书韵无声落泪，“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你就要剥夺皇儿的继承权？”

    皇帝凄苦一笑，“这个天下，已经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南面江山，皇儿坐上皇位，能服众吗？地方官员和将领会听从一个儿皇帝的调度吗？

    大魏江山已经在朕的手中丢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无论如何不能在皇儿的手中丢失啊！朕是罪人，无颜去见列祖列宗！难道你想让皇儿也做天下罪人，做一个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的短命皇帝吗？”

    “陛下凭什么认定皇儿会短命？凭什么啊？”仲书韵哭嚎着质问。

    皇帝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朕乃是孤星转世！”

    此言一出，皇后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成阳公主想要插话，想要说这都是谣言，却被眼疾手快的仲驸马捂住嘴。

    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成阳公主气得狠狠踩了仲驸马一脚。

    可就算这样，仲驸马也没有松开手。

    皇帝继续说道：“三个皇子，都是朕的血脉。他们身上，都流淌着孤星之血。一旦坐上皇位，恐怕不是吉兆。那个后果，你能承受，朕无法承受。朕已经祸害了天下，致使丢失北边千里沃土。朕不能让孩子们，继续祸害大魏江山。”

    “胡说！胡说！全都是胡说！到底是谁在陛下耳边进了谗言，到底是谁蛊惑了陛下？孤星一说，全都是有心人编造出来的谣言啊。陛下岂能被一则谣言动摇，从而剥夺皇儿的继承权。这不公平！”

    “朕不是被谣言影响，朕还没有那么蠢！朕可以确定，朕就是孤星转世。”

    皇帝掷地有声，此话一出，别说皇后，朝臣和宗亲们也都惊呆了。

    陶太后“啊”地一声大叫，“本宫明白了，本宫全都明白了。是不是那个秃驴告诉陛下，说陛下你是孤星？陛下糊涂啊！堂堂天子，岂能听一个秃驴的话。本宫现在就派人上山，砸了秃驴的道场。”

    “太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仲书韵紧盯着皇帝，想要透过他的双眼，看到真相。

    －－－－－－题外话－－－－－－

    章节序号弄错了，本来是506章，写成了507章。又不能修改！

    内容是没错的。

第507章 传位诏书（三更）

    “陛下岂能因为山中僧侣一句话，就乱了纲常，坏了传承之序！”

    丞相石温站出来，大力抨击这种行为。

    陶太后更是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一开始本宫就不该提议去山中拜访秃驴。秃驴误国啊！”

    “陛下也是糊涂，糊涂啊！”朝臣们纷纷附和。

    皇帝面无表情，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众位爱卿，都认为朕是糊涂虫吗？高僧没有说过任何关于朕是孤星之类的话，朕不是蠢货，朕有自己的判断力。母后休要胡搅蛮缠。无论你们如何反对，朕心意已决。皇位非平亲王莫属，只有他能够力挽狂澜，拯救大魏江山社稷。平亲王，你可愿意担下这个重任？”

    平亲王萧成文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冷静。

    他说道：“这么多人反对陛下的决定，可见传承有序，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下于江山社稷。陛下乱了传承，就不担心多年后祸起萧墙？

    等到几位皇子长大成人，他们会如何想今日之事，如何看待我这个抢了他们皇位的伯父？无需任何人挑拨，他们心里头早已经认定，皇位本是属于他们的，是我夺走了一切。

    届时，我若是还活着，我又该如何做？陛下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力挽狂澜。但，陛下一定不想看见我和三位侄儿反目成仇，兵戎相见。

    可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会以某个人的意愿发展。如果有一天，我和三位侄儿真的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陛下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后悔的。”

    石温连连点头，“王爷说得没错！乱了传承之序，是给将来种下了祸根啊！”

    然而……

    这番担忧，并不能说服皇帝。

    很明显，皇帝早就考虑过所有情况，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朕会给三位皇儿下旨，给他们封王，让他们就藩，此生不得进京，不可惦记皇位。多年后，待到二哥你该立下传位诏书的时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论你把皇位传给谁，朕都没有想法。”

    “陛下为何如此狠心？”皇后仲书韵率先哭喊起来。

    “孩子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到如此待遇？被剥夺了继承权不说，还要被赶出建州，赶出朝堂，永世不得进京。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皇帝厉声呵斥，“闭嘴！朕这么做，是在保全孩子们的性命。朕一颗慈父心肠，盼望着孩子们都能长命百岁，为何皇后就不能理解。”

    仲书韵哭喊道：“我就是不能理解！陛下所作所为，谁能理解？三个孩子，不像是你亲生的，反倒像是你的仇人。否则，陛下怎么会如此狠心绝情？”

    皇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很用力，很用力。

    他怒气冲冲，“朕殚精竭虑，一切都是在为大魏江山社稷谋划。如果没有了大魏，你算个屁，孩子们统统算个屁。朕努力地想要保全江山，保全你们的性命，你们的荣华富贵，而你却只盯着皇权富贵。

    你，身为皇后，可曾有过一丝一毫为这个江山担忧？你只想着权势，想着身份，想着让孩子继承大统。那你有没有想过，孩子那么小，他拿什么服众，拿什么守护江山，拿什么稳定军心人心？

    江山危亡之际，你只想着皇位，你怎么就不想想孩子能不能担起这副重担。你只看到皇权富贵，怎么就看不见这是个吃人的位置。朕年轻力壮，却命不久矣，这都是为什么，难道你全都看不见吗？

    来，朕让你亲眼看看，皇位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你摸摸朕的心跳，这颗心它还能跳动多久？是什么将朕逼到了这一步，是皇权，是富贵，是天下重任，是万千黎民百姓，是朝堂百官，还有你皇后娘娘！”

    仲书韵频频摇头，眼中闪过惧怕。

    她想后退，想要挣脱皇帝的手。

    可是，皇帝的力气却出奇的大，钳制着她的手腕，让她痛苦不堪。

    她大哭，“陛下要将我逼死吗？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啊？”

    皇帝苦笑一声，“朕没打算让你陪葬！你好好陪着皇儿，将他养大成人，安想富贵，就算是对得起朕的一片苦心。你若是挑唆孩子争夺皇权，挑起朝堂争斗，朕在天有灵定不会饶了你。朕告诉你，朕就算死了，也会一直盯着你，一直盯着你！”

    仲书韵哭得不能自已。

    她被疯狂的皇帝给吓哭了。

    她好怕，真的很怕很怕。

    陛下疯了啊！

    陶太后怒道，“皇帝，你休要欺负皇后。皇后身为母亲，为皇子争取本该有的继承权，有什么错。”

    皇帝突然放开皇后，怒道：“继承权该给谁，不给谁，朕说了算。朕还没有死，你们就要公然造反吗？凌长治，你来书写传位诏书。朕心意已决，执意要将皇位传给平亲王萧成文，任何人都不许反对。”

    凌长治迟疑，没有动。

    他在观察萧成文的反应。

    萧成文轻咳一声，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他郑重说道：“陛下将天下重任交给我，其用心良苦，臣都明白。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我也不再说拒绝的话。只是对三位侄儿，还有皇后娘娘的安排，请陛下三思。不如让三位侄儿留在建州，请夫子好生教导。等我百年后，我必将皇位还给他们。”

    皇帝冷冷一笑，“二嫂怀孕了吧！这一胎若是男孩，百年后，你舍得让你的孩子失去皇位吗？而且，你的身体既然已经养好，后面你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只要你愿意。

    你的孩子，会赞同你的做法吗？一如今日，皇后对朕的逼迫。多年后，你也想尝试一遍吗？什么是祸起萧墙，你的大度才是真正的祸起萧墙。想要断绝祸根，从一开始就该狠狠心，断了孩子们的念想，断了皇后的念想。

    所以，你不要试图改变朕的决定。朕心意已决，会下旨将孩子们打发到地方上，今生不得回到朝堂。等你继承皇位后，其他事情随你的意，唯独朕的三个孩子，你不能更改朕的安排。否则，朕死不瞑目！”

    太狠心了！

    所有人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皇帝对待孩子和皇后，着实太过狠心绝情。

    他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啊！

    萧成文紧盯着皇帝，“陛下确定要这么做吗？不怕被人记恨吗？”

    皇帝哈哈一笑，“朕快要死了，又怎么会怕被人记恨。朕登基做皇帝这些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样的苦我一人吃过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的孩子再吃一遍同样的苦。

    皇位，看着诱人。殊不知，无论是谁继承朕这个位置，每日都是无穷无尽的煎熬。二哥，你做好准备了吗？短短几年，朕已经熬得油尽灯枯。不知你又能煎熬几年。希望你能比我多坚持个八年十年，好歹等孩子们成年后再离开。”

    萧成文微微低头，“多谢陛下对我的信任，那我就接下这份煎熬。三个侄儿以及皇后该如何安顿，我答应你，我不插手。

    等我老了快要死了，该将皇位传给谁，我自有主张。若是我执意将皇位传给侄儿，你在天有灵，也别生气。当然，侄儿们得有出息，我才会考虑让他们继承皇位。”

    皇帝紧握住萧成文的手，一脸如释重负，“好兄弟！朕就将大魏江山社稷交给你，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

    萧成文苦笑一声，“我会尽力！”

    皇帝哈哈一笑，吩咐凌长治，“凌爱卿，为朕书写传位诏书。”

    “臣遵旨！”

    大局已定！

    在场的人，恐怕没有一个人满意。

    成阳公主终于可以说话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如此，当初我又何必苦苦相逼，何必三天两头置气。陛下，你的决心，我算是看见了。我只后悔，当初看错了你。”

    皇帝冷笑一声，“朕希望你能慎言！没有任何人能够要挟朕。没有任何人可以天天将恩情挂在嘴边，提醒朕。逼急了朕，趁着现在还有一口气，朕下旨夺了你的爵位，将你贬为庶民。”

    成阳公主吓住了，大哭！

    仲驸马怕她说出更多不恰当的话，连连磕头，又赶紧将成阳公主拖下去。

    可不能给家族招祸啊！

    皇帝将皇位传给平亲王，将皇子和皇后打发到地方上。

    自此之后，仲家的处境会变得极为尴尬。

    说是外戚，都不够名正言顺。

    仲驸马已经想来，接下来数年，至少在萧成文当皇帝的这些年，仲家要低调再低调，可不能再出风头。

    成阳公主，他也会严加看管，绝不让她出门胡言乱语。

    只希望，萧成文能有点良心，别没过两年，就弄死了皇子和皇后。

    一旦皇子和皇后有个三长两短，仲家离着覆灭也不远了。

    哎！

    天意弄人啊！

    仲驸马也是苦不堪言！

    抬头看天，建州的天比京城的天更加阴沉昏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仲家该何去何从，是时候认真考虑考虑。

    或许，该离开建州，另寻地方安顿。

第508章 辞官

    尘埃落定！

    平亲王萧成文被正式册立为皇位继承人。

    这一举动，可谓是皇帝力排众议，乾纲独断，一意孤行。

    几乎没有一个人赞同。

    甚至，平亲王萧成文本人也认为这是取祸之道，为将来种下祸根。

    同时，皇帝给三个皇子下了赐封王爵的旨意。

    要求皇子们在守满七七四十九天的孝期后，即刻启程，前往封地，不得怠慢。

    皇子的生母，随同离开。

    否则以抗旨不尊，大不敬处置，剥夺所有身份，贬为庶民。

    甚至，非常夸张的，皇帝还给活着的皇后提前赐下一个太后称号：“孝贤太后”！

    皇后仲书韵气得当场昏过去。

    什么是“孝贤”？

    分明是在提醒她，要以大局为重。

    否则皇帝留下的遗诏，足以置她和大皇子死地。

    亏得下旨的时候，成阳公主不在。

    否则成阳公主必定控制不住自己，破口大骂。那就真的给仲家招来无穷无尽的祸事。

    皇帝的举动，说实话，触怒了很多人，也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

    首当其冲，三个皇子外加皇子生母娘家之类的外戚。

    其次就是石温。

    石温很想扭头就走，不再管皇帝死活。

    当然……

    他没有这么做。

    他毕竟是当朝丞相，岂能如同年轻人一样冲动行事。

    他只是一言不发，目光森冷地盯着凌长治一张接着一张，书写圣旨。

    摆明了，皇帝要趁着最后的时光，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完。

    当最后一道旨意书写完成，所有人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

    今日，必将被铭记在史书上，被后人大书特书。

    在场的人，都会成为正史野史里面的关键人物，千百年后还会被人议论纷纷。

    这是一种荣耀，身前身后名，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却也是一道枷锁，是一道催命符。

    改天换地啊！

    皇帝以一人之力，改天换地。

    如果从一开始，皇帝就有这个魄力和底气，会不会局势会大不同。

    众臣告退。

    “石爱卿留下，朕还有些话想要和石爱卿单独谈谈。凌爱卿在外面等候，一会，或许朕还要辛苦你一趟。”

    凌长治躬身领命。

    其他人都对石温报以注目礼。

    皇帝又随口叮嘱平亲王萧成文一句，“二哥好生保重，这几天就别回府了，安心住在行宫，等候登基吧。朕会命令礼部，提前准备登基大典。”

    萧成文叹了一声，“陛下少说两句吧！”

    皇帝自嘲一笑，挥挥手，打发了他。

    寝殿内，一下子空了。

    就剩下君臣二人，以及大太监罗小年。

    “石爱卿恨朕吗？朕不顾你的反对，一意孤行，你恨朕吗？”

    石温自嘲一笑，“陛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臣即便有足够多的不满，也不敢说恨！”

    “不！爱卿应该恨朕！”

    石温一脸懵逼，没有作声。

    皇帝语重心长，“今日情况，同去年何其相似。同样是朕力排众议，乾纲独断，不顾众臣甚至母后地反对，一力提拔爱卿为丞相。

    爱卿身处丞相的位置，每天饱受争议，弹劾的奏章一日都没断过。然而，我们君臣相得，可谓是互相成全。朕，从未后悔提拔爱卿为丞相，希望爱卿也不曾后悔过。”

    石温感动啊！

    他老泪纵横，用衣袖抹着眼泪，哭得不能自已。

    他激动地说道：“老臣当然没有后悔过。老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上了陛下，成就了人生巅峰。无论如何，老臣内心深处对陛下又敬又爱！老臣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力挽狂澜，无力医治陛下的心病。老臣恨自己无能啊！”

    他嚎啕大哭，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皇帝长吁一口气，“能得爱卿这番话，朕值了！朕没有看错人，爱卿是朝廷的忠臣，是朕的良将。这一次，朕没有听取爱卿的建议，坚持册立平亲王为储君，朕心知肚明，你们都不满意。

    可以说，没有一个人满意。甚至连平亲王，说不定他也在怨恨朕。毕竟是朕亲自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不得安宁。从今以后，日日饱受煎熬，夜夜不能安寝的人就成了他。不知为何，朕内心竟然有一丝窃喜。”

    石温看着皇帝，有些弄不懂他的想法。

    明明他们君臣相得，论揣测圣心，没有人比他更称职。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看不懂。

    皇帝目光严肃地看着石温，“朕将石爱卿单独留下来，爱卿想过为什么吗？”

    石温缓缓摇头。

    皇帝郑重说道：“等朕去世后，爱卿就辞官吧！辞官回豫州，继续做你的豫州刺史。朕单独留了一道旨意给你，确保无人会为难你。”

    石温紧皱眉头，“陛下让老臣辞官？”

    皇帝重重点头，“朕需要石爱卿，但是平亲王不需要爱卿。我们君臣一场，朕不忍心看见爱卿沦为权势斗争的牺牲品，不忍心看见忠臣良将死在权势倾轧之下。

    就算是为了朕，请爱卿务必保重自身，离开建州，回豫州去。好生经营豫州，让百姓吃饱穿暖，按时按量给朝廷缴纳赋税。这就是朕对爱卿，最后的要求。”

    石温张口结舌。

    皇帝这个要求，太出乎他的预料，一时间他都忘了该如何回复。

    皇帝问他，“爱卿不肯答应朕吗？就算是为朕做的最后一件事，爱卿不肯答应吗？”

    石温哭了！

    哭得情真意切，哭得不能自已。

    他哭着说道：“陛下在逼迫自己，逼迫身边所有人，逼迫老臣！陛下何必如此啊！命都快没了，何必为了身后事操心。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活着人自有主张，陛下何必操这份心啊！”

    皇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说道：“朕不能不操心！朕丢了大魏一半江山，丢了京城，丢了百姓，朕是千古罪人。朕最后，总要为这个王朝做几件正确的事情，挽回一点也好。朕不想到死，都做一个糊涂虫，永远只知道服从命运地安排。”

    “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决定，或许适得其反！或许，什么决定都不做，才会换来最好的结果。？

    这话犹如灵魂敲打，问住了皇帝。

    皇帝愣在当场，“朕又一次错了吗？朕力排众议，真的错了吗？莫非……从一开始，朕什么都不做，完全听从朝臣们的意见，情况就会好转？

    不，不会的。朕犹记得，登基的头一年，朝政都是按照朝臣们的意见在处理，可是结果并不理想，天灾人祸就没断绝过。

    可见，不管朕做不做决定，只要朕还坐在皇位上，事情就好不了。很快，朕就要死了。等朕一死，新皇继位，一切都会不一样！爱卿务必答应朕，等朕去世后，你就辞官，答应朕！”

    皇帝几乎是在怒吼，凶神恶煞。

    他不再请求，他是在逼迫。

    石温连连苦笑，郑重跪下一拜。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跪拜。

    “陛下给了老臣荣华富贵，身前身后名。老臣岂能辜负陛下的一番期待。老臣答应陛下，日后一定辞官，回豫州。从今以后，老臣就躲在豫州，永不出来。”

    皇帝哈哈大笑，“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爱卿果然是朕的肱骨之臣，你从未让朕失望。所以，朕也不会让你失望。宣凌爱卿进来，朕要嘱咐他几件事。”

    凌长治被请进寝殿。

    皇帝让他书写圣旨。

    一道罢免石温丞相职务，任命他为豫州刺史的旨意，并且要求任何人不得阻拦。

    尤其是新皇，不得阻拦石温辞官归去。

    “若是有万一，这道旨意，就是石爱卿的保命符。今日，朕让凌爱卿见证一切，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一切顺利，这道旨意也就不必拿出来。若是不顺利，两位爱卿该知道怎么做。希望你们都能为了朝廷着想，切莫为了一己私利，置朕不仁不义，让朕死后也不得安宁！”

    “陛下放心，臣不敢有私心！”

    “老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石温再次磕头，老泪纵横，泪湿衣襟。

    皇帝累了！

    今日，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缓缓闭上眼睛，虚弱地说道：“一定要杀了司马斗，一定要杀了他。窃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务必查明司马斗身边到底是谁在出谋划策。

    凭他一个泥腿子，哪里来的胆子称帝？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往朕心口上捅刀子。司马斗的举动，时机拿捏得太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他！甚至根本就是冲着朕来的。务必查明，给朕一个交代。这事，朕就交给两位爱卿。”

    “陛下累了，歇着吧！司马斗那里，朝堂不会放过他，新皇也不会放过他。”

    皇帝终于昏睡过去。

    石温和凌长治离开了寝殿。

    凌长治告诉他，“陛下册立平亲王为储君的消息，已经传遍行宫。皇后娘娘依旧昏迷不醒，太医正在诊治，说是怒极攻心，气狠了。成阳公主，幸亏有仲驸马拦着，否则不知道会嚷嚷出什么难听的话，给眼下这个情况火烧浇油。”

    石温看天，天空阴沉沉。

    他冷冷一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509章 警告

    凌长治躬身一拜，态度十分严肃。

    “消息一出，人心动摇，建州势必会乱上几天。天下也必将因为这道册立储君的旨意，生出各种变数。如果你真心辞官，那么就尽快辞官，不要拖延。”

    石温嗤笑一声，“等我辞官后，你想做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凌长治摇头，“新皇继位，很可能废除丞相一职，让政事堂统领朝政。我这个御史大夫，说不定届时还得挪个位置。我让你尽快辞官，话，听起来有些残酷，却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你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丞相，你若留在建州，迟迟不肯离去，朝堂必然会生出诸多是非。眼下这个局面，朝堂需要安宁，建州需要稳定。而你，则是最不稳定的因素。带着你的丞相一党，赶紧离开吧，对大家都有好处！”

    石温怒极反笑，“如此迫不及待地逼迫老夫离去，凌长治啊凌长治，老夫真是小看了你。别忘了，陛下还没死，就躺在里面。刚才这番话，你敢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吗？”

    “为何不敢！陛下逼着你辞官，无非就是为新皇登基清理障碍。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你就接受现实吧，陛下已经放弃了你。让你回豫州，继续做豫州刺史，就是陛下对你的最后一道恩旨！皇权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凌长治的话，显得冷酷且残忍。

    然而……

    他说的都是事实。

    皇帝已经从心里头，放弃了石温。

    逼着他辞官，就是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石温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不能自已。

    他咬牙切齿，“你放心，老夫不会给陛下添麻烦，更不会给新皇添麻烦。等送走了陛下，老夫即日率领豫州兵马滚回豫州，从今以后不再踏足建州，除非天下改个姓氏！凌长治，我的好外甥，你好自为之。他日，不要落在老夫的手中。老夫恐怕不会顾念舅甥情意！”

    “多谢丞相提醒！我一定好自为之，不让丞相有踏足建州的机会。”

    哼！

    石温拂袖离去。

    凌长治站在原地目送。

    一阵秋风吹拂，衣衫紧贴在背脊上。

    原来，他出了一身冷汗，犹如打了一场恶仗，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凌大人刚才怕吗？”

    不知何时，大太监罗小年来到凌长治身边。

    凌长治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怕啊！当然怕！本官都快要怕死了，怕石温老匹夫一言不合，就要暴起伤人。他手握豫州兵马，兵强马壮。

    他如果执意不肯辞官归去，建州危矣，行宫危矣，新皇危矣，你我恐怕都得丧命。幸好，他虽跋扈，心头还有一丝丝对陛下的感激之情，让他克制住了疯狂的念头。我们都得感激陛下对他的恩义，是陛下克制了他。”

    罗小年蹙眉，“真要放石温离去吗？等他回了豫州，天下谁能治他？”

    凌长治缓缓摇头，说道：“留不住他！南军不是豫州兵马的对手，留不住他的。所以，没有完全的把握，切莫冒险。这也是陛下逼着他辞官的根本原因，逼着他离开，保全所有人，这是最好的办法。这也是陛下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罗小年叹了一声，似乎是在可惜错过了一个诛杀石温的天赐良机。

    错过了今日，后面不会再有机会。

    从今日开始，石温身边必定是重兵把守，不会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凌长治吩咐他，“准备后事吧！陛下时日无多！”

    罗小年瞬间红了双目，湿了眼眶。

    “陛下很苦！到死都不得安宁！等陛下过世后，咱家就去给陛下守灵。希望凌大人能帮咱家在新皇面前美言几句，好歹留咱家一条狗命，替陛下尽忠！”

    凌长治呵呵冷笑，“朝廷丢了京城，也丢了皇陵。建州可没有陛下落葬的地方。哎……陛下过世后，恐怕还要在庙里上停上一段时间。等到建州皇陵修建完成，方能落葬。如此一来，的确需要人守着陛下。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罗小年躬身一拜，“多谢凌大人成全！”

    “客气！”

    ……

    燕云琪心头不安。

    天已黑，已经过了晚膳时间，可她却毫无食欲。

    消息已经传到了她的耳中，皇帝册立平亲王为储君。

    她从最初的错愕，震惊，到现在的惶惶不安，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萧成文做皇帝？

    在她看来，未必是一件好事。

    皇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就是个烫手山芋。

    谁坐上皇位，都将寝食难安。

    还有，萧成文做了皇帝后，父亲燕守战的立场，妹妹燕云歌的立场……

    她都不敢深想下去。

    徐公公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燕云琪的面前。

    “王妃莫要惊慌！王爷这几日都要留在行宫，以做准备！王爷特意吩咐属下，保护王妃。属下听说王妃还没有用晚饭，特意吩咐了厨房做了几样清淡的饭菜。为了肚中的胎儿，王妃好歹也要吃几口。”

    燕云琪微蹙眉头，“我没胃口！王爷在留在宫里，安全吗？会不会有人对他不利？我听说皇后娘娘昏了过去，成阳公主出宫的时候还在破口大骂。”

    “王妃娘娘放心，王爷在宫里很安全，无人敢伤害王爷。倒是王妃，多少吃两口。王妃不饿，肚中的胎儿也会饿。”

    燕云琪叹了一声，坐下来，勉强用了半碗粥。

    “徐公公，天下大势我看得不太清楚。我就问你，王爷登基称帝，算是好事还是坏事？那把椅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坐稳吧！”

    “王妃说的没错，皇位的确不容易坐稳。天下大势很不妙，王爷坐上皇位，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很难说得清。至少，对朝廷来说，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对王爷和王妃来说，是不是好事，王妃不妨扪心自问。”

    燕云琪愁眉不展，“我心头慌得很，无法安宁。显然，这件事在我心里头，不算是一件好事。我情愿他依旧是王爷，做个闲散王爷，安稳度日，比什么都强。”

    “事已至此，旨意已下，王妃还是接受吧！对了，王妃要是实在睡不着，不如给郡主娘娘写信，给广宁侯写信，给燕夫人写信……”

    燕云琪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要给四妹妹去信。你说王爷现在在做什么？”

    “属下不知！”

    ……

    这个时候，平亲王萧成文在行宫，同陶太后面对面对峙。

    母子之间，气氛颇为紧张。

    梅少监大气都不敢出。

    费公公倒是底气十足。

    陶太后怒气冲冲，“你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为什么一意孤行，非要将皇位传给你？你给本宫一句实话，是不是你私下里蛊惑了他？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你说啊！”

    萧成文气定神闲，“母后年龄大了，切忌大怒大喜，对身体不好。”

    “你少说废话，本宫只想听你的实话。”

    “实话就是，我没有对陛下灌迷魂汤，更没有蛊惑他。当年，我亲口对母后说过，我从未觊觎过皇位。今日，我依旧是这个回答。皇位，非我所愿！”

    “既然你不想当皇帝，那就把皇位让出来，让给你大皇子，让给你侄儿。”

    萧成文缓缓摇头，“皇位不能让！”

    “哈哈……你果然露出了真面目。说什么从未觊觎过皇位，让你让出皇位却又不肯。你分明是说一套做一套。一定是你私下里使了手段，陛下才会将皇位传给你。”

    萧成文郑重说道：“母后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之所以不肯让出皇位，是因为，皇位从来不是让出来的。我若让出皇位，不仅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安排，让出皇位要不了三天，我就会暴毙在府中。

    就算只是为了性命着想，皇位也不能让。自古以来，谦让皇位者，从未有好下场。这个教训，我还是知道的。”

    陶太后张口结舌，狡辩道：“你如果真的让出皇位，本宫保你平安无事。”

    萧成文似笑非笑，“母后的保证，分文不值。”

    “你放肆！”陶太后气坏了。

    她乃堂堂当朝太后，她的保证怎么就分文不值。

    放屁！

    萧成文低头一笑，“这些年，母后做出的保证还少吗？哪一个保证，兑现过？无论是对陶家，仲家，亦或是儿子，从未兑现过。母后的保证，在我看来，就是分文不值。”

    陶太后气得啊，胸口都要炸开了。

    “你是打定主意，要和本宫作对吗？”

    萧成文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母后说话最好客气些！我不是陛下，没他那么温柔，也没有他那么有良心。我的手段，母后是见识过的。

    所以，不妨从今日开始，我们母子客客气气相处，母慈子孝，给世人做个榜样。以后，母后不要再插手朝政，而我也会好好孝顺母后，让你安享晚年生活。”

    陶太后哈哈一笑，极尽嘲讽。

    “你终于露出了你的狼子野心！如果本宫不听从劝告，你是不是要杀了本宫？”

第510章 皇帝亡（三更）

    “母后就不要再说一些令人发笑的话！弑母，乃是下下策。我有那么蠢吗，蠢到想不出别的办法，非得去弑母，走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萧成文似笑非笑，似乎是在嘲笑陶太后的愚蠢和疯狂。

    场面的确有些可笑。

    母子二人，一个异常冷静，冷静到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另一个歇斯底里，怒火中烧。

    这一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冰与火。

    任你烧啊烧，千年冰块，他就是不为所动。

    陶太后那个气啊，还有什么比自己发火怒骂，对方连个正常的反应都没有用，更令人崩溃？

    没有！

    这才是最刺激人的地方。

    越是这样，越发显得自己发怒，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吵架，好歹也要有个正常的回应，这架才吵得有意思啊！

    特么的，连个正常点的反应都没有，这架还怎么吵？

    气都快气死了。

    可是，让陶太后就此鸣金收兵，她又不甘心。

    她指着萧成文，“从小到大，你就没有讨人喜欢过。本宫最讨厌的，就是看见你这张死人脸。”

    萧成文轻蔑一笑，“既然母后讨厌看见我，以后，我会尽量少在母后面前露面。实在不行，我在山中，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母后另外修建一座行宫。我们母子别住在一个屋檐下，以免两看相厌。”

    陶太后指着他，气急败坏，“你你你你……你还没有登基称帝，你就想着把本宫赶出去？你个不孝子，你果然是个白眼狼，没有良心的东西。”

    萧成文很坦荡，“我早就提醒过母后，我不是陛下，没有他那么有良心。陛下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就是太有良心。但凡他的心肠再硬一些，他也不服被心魔纠缠，迟迟走不出来。”

    陶太后嚎啕大哭，“陛下对你信任有加，将皇位都传给了你。结果，你却背着人说他的坏话。你是不是人？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若不是人，我若没有心，岂会坐在这里听母后唠唠叨叨将近一个时辰。我很忙，时间也很宝贵。母后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告辞！”

    “不许走！”陶太后擦掉眼泪，“你的三个侄儿，还有皇后娘娘，你打算怎么安排？难道真要按照陛下的旨意，将他们送走，永世不得入朝堂？你忍心吗？你夺了你侄儿的皇位，你忍心将他们送走吗？三个孩子那么小，最小的那个甚至还在襁褓中，你真的忍心吗？”

    萧成文正色道：“这不是忍不忍心的问题。既然陛下执意要将他们送走，我若是留下他们，反而是害了他们。一切就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在这件事情上，母后就不要多生事端，影响朝廷安宁。”

    “你就是白眼狼！”陶太后痛骂。

    萧成文呵呵一笑，“母后今晚，反反复复骂我是白眼狼，逼着我让出皇位不成功，又逼着我留下三个侄儿还有皇后。母后这么做，恐怕都是为了一己私利吧！

    毕竟，我若是登基称帝，母后就不能继续临朝听政。享受过权利的滋味，谁又舍得放下。留下三个侄儿和皇后，都是同样的理由。

    母后想利用三个侄儿来威胁我，逼迫我。只要让我不痛快，只要一线可乘之机，母后就不会放弃，总要试一试。不过，很显然，母后你太着急了，吃相太难看。

    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有留下三个侄儿在身边的想法，现在已经没了。必须第一时间送他们离开，以免他们沦为母后手中的棋子，愧对陛下的一番苦心安排。”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你放肆！”

    陶太后歇斯底里，癫狂得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她已经被权势迷惑，她放不下权势的诱人滋味。

    接下来，她的做法，简直是出人意料。

    她竟然直愣愣地朝萧成文撞过去。

    不知是想撞死对方，还是想要碰瓷。

    反正，萧成文顺利避开了这一撞。

    费公公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拦住了陶太后往前冲的动作。

    萧成文站得远远的，看着表情扭曲的陶太后。

    他面无表情地说动：“母后如果继续癫狂下去，不能理智说话做事，我只能让太医好生看着母后，为母后好好调养身体。”

    “你威胁本宫？”

    “你认为是威胁，那就是威胁！母后好自为之，不要逼着我翻脸。”

    “你早八百年就和本宫翻了脸。就别在本宫面前假惺惺。”

    萧成文讥讽一笑，“今日就这样吧！告辞！”

    说完，他拂袖离去。

    费公公急忙追上去。

    陶太后无力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自己命苦，哭世道不公，哭天意弄人，哭皇帝是个糊涂蛋。

    “为什么啊！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

    “娘娘息怒！地上凉，娘娘还是起来吧！”梅少监小心翼翼劝着。

    陶太后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也认为本宫疯了？”

    梅少监不敢说话，说多错多。

    大局已定，说话还是得小心点。

    陶太后咬牙切齿，“本宫没有疯！本宫之所以胡搅蛮缠，是因为本宫知道玩心眼，我不是老二的对手。他太印象，一肚子阴谋诡计。本宫只能放弃阴谋，用阳谋，用身份逼迫他。”

    梅少监看不懂，“可是，娘娘明知道王爷不吃这一套，为何还要逼迫他。”

    “当然是因为不这么做，本宫就无法揣测他的真实想法。之前发生的一切李都看见了，他的态度何其坚决。也就意味着，他不会放弃到手的皇位，他会在第一时间将三个皇子送走。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皇位。看明白了吗？”

    梅少监连连点头。

    平亲王的态度，其实不用试探，有能猜到吧。

    陶太后继续说道：“只有看清了他的立场，看清楚他的内心，本宫才知道从哪里下手是恰当的。”

    “娘娘打算从何处下手？”

    “不不不，现在本宫什么都不能做。甚至在朝臣反对他的时候，本宫还得站出来支持他。他不是说要母慈子孝吗，本宫就做个天下间最慈爱的太后。呵呵……”

    说到最后，陶太后自个都笑了起来。

    梅少监突然觉着寒意逼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春天即将过去，天气竟然还这么冷。

    南方的天啊，就如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一点预兆都没有。

    ……

    两日后，太宁帝萧成义去世，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之所以说是诡异，是因为他太瘦了，无论怎么笑都像个鬼，不像个人。

    太宁帝，在位三年，历经磨难，终于合上了双眼。

    自登基之日起，他就没有过个一天安生日子，没有安寝过一夜。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日日煎熬他，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大魏国祚一百多年，太宁帝萧成义应该算是最惨帝王，活得最憋屈。

    死了，皇位也给了兄长，而非血脉子嗣。

    他这一脉，自他之后，断绝皇位继承。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建州官员，都是一脸懵逼。

    刚刚迎来皇帝，转眼间又要送走皇帝。

    新皇不是皇子，而是陛下的兄长！

    建州官员捂着心口，小心脏啊，承受不起一波又一波的刺激。

    朝堂果然是大手笔，死的都是皇帝。

    比起地方上的小打小闹，简直是太强大。

    看戏都应接不暇。

    现在，他们都深刻体会到，能站在朝堂上的人统统是大佬。

    没有一颗强硬的心脏，早晚会被朝堂一波接着一波的事故给弄疯了不可。

    已经有那胆小的官员，打算找门路，换个地方当官。

    建州这地啊，显然会成为大魏朝的第二个京城。

    心脏不够强硬，不适合在京城做官，太特么吓人了。

    短短几天时间，比过去几十年看过的大戏都还要多，并且更为丰富多彩。

    这谁遭得住啊！

    ……

    太宁帝萧成义去世，众臣拟庙号为“仁”，称之为仁宗皇帝。

    萧成文不满意，打了回去，让朝臣重新拟定庙号。

    朝臣们思来想去，最后拟定庙号为“德”，是为德宗。

    这一回，萧成文终于满意了。

    从今以后，萧成义就是德宗太宁帝。

    与此同时，朝廷办登基大典，平亲王萧成文正式登基称帝，定年号为天和，是为天和帝。

    祈求接下来的年月，天人合一，顺顺利利，平平和和！

    寓意吉祥！

    新皇登基，消息以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

    ……

    远在平阳郡的燕云歌，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震惊了！

    太宁帝萧成义过世，这事不意外。

    就凭他一遇到打击，就频频吐血昏迷，就不是长寿之相。

    加上司马斗在京畿称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丢失京城，百姓被屠，没有压垮他，只是让他不堪重负，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司马斗称帝，终于压垮了他。

    因为，司马斗称帝，意味着大魏失去了半壁江山。

    太宁帝萧成义，成了大魏朝名副其实的罪人。

    当然，这些都不意外。

    以他的性格，基本上都能猜到结局。

    唯独意外的是，皇位竟然传给了萧成文？

    她的二姐夫当皇帝啦，她的二姐姐当皇后啦！

    怎么感觉如此不真实！

第512章 听话

    奇书网 .qishubook. 最快更新侯府小哑女最新章节！

    送走纪先生，燕云歌又给渣爹燕守战去了一封信。

    她要挖墙角。

    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挖渣爹燕守战的墙角。

    她耍的就是阳谋。

    广宁侯府人才库，上百年的积攒，虽然算不上人才济济，但绝对人员众多。

    那些闲置的读书人，几年之内都出不了头的读书人，统统都给她吧，还能省点米粮。

    她不需要天纵奇才的学霸型读书人。

    学霸，早就被渣爹燕守战笼络到身边，轮也轮不到她。

    中等偏上，努努力，多夸夸，就能表现得很不错的读书人，她不嫌弃啊！

    不仅不嫌弃，她还特别稀罕。

    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她同样不嫌弃。

    先来个三五打，不客气。

    这些人做不了创造性的工作，按部就班做做文书工作肯定能胜任。

    她也是有苦难言啊！

    偌大的平阳郡，要找一个读书人，知不知道有多难啊！

    平阳郡本地，根本就没有一个读书人。

    去外地招人，故土难离啊！

    加上，这几年平阳郡又是反贼又是山匪又是洪涝灾害，读书人一听平阳郡就开始摇头。

    固有印象，在大部分心目中，平阳郡就是“脏乱差穷”的代表。

    读书人是有追求的，就算是读书读得稀烂的那群学渣，也是有追求的。

    高大上的郡府，州府不去，跑到穷山恶水的平阳郡，除非脑子进水，或是走投无路。

    这就是现实啊！

    短时间内，很难扭转世人对平阳郡的固有印象。

    也就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内，平阳郡人才库都处于紧缺状态，大量缺人。

    怎么办？

    这个时候不薅渣爹的羊毛，要等何时？

    渣爹就是她的大后方，坚实的大后方。

    没钱花，问渣爹要。

    没人使唤，问渣爹要！

    缺啥要啥！

    燕云歌要得理直气壮，还美名其曰：解决人才闲置问题，为侯府节省人员开销。

    信件送出去后，燕云歌又去见了一个人。

    ……

    郡守衙门大牢，是少数闹反贼的时候没被破坏的建筑。

    因为毫无价值！

    不值得反贼山匪们花费时间精力去搜刮破坏。

    大牢里面的人有点多。

    衙役们很勤快，特别勤快地抓人。

    比如小偷小摸啊，欺诈啊，邻里纠纷，钱财纠纷……

    只要有人的地方，尤其是涌入数万外地人的平阳郡，每天都不缺案子。

    上街转上一圈，都能看见好几起小偷小摸。

    随着大量劳力涌入平阳郡，扒手骗子们，也都纷纷闻风而动。

    他们是除商人外，嗅觉最为敏锐的一帮人。

    这些犯人，基本上都是待审。

    等审完之后，该罚钱的罚钱，该罚劳役的罚劳役，罚苦役的罚苦役……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是例外。

    大牢最深处，关押着一个犯人，从未被提审，也从未有人看过他的真面目。

    自从燕夫人来到平阳郡，这个人就成了郡守大牢的第一个住客，绝对资深，且身份神秘。

    就连看守大牢的狱卒，都不知道这人的身份。

    只知道此人是要犯，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和此要犯说话。

    一经发现，轻则开除狱卒队伍，重则丢脑袋。

    直到春光明媚的某一天，郡主府侍卫营统领燕难，亲临大牢，提走了这位神秘的要犯。

    ……

    阳光穿过纱窗，落在书房地板上。

    某个角落，某个光柱内，凑近了仔细一看，会发现无数的尘埃物在半空中飘荡，却始终无法落到地面上。

    这是灰尘！

    林小宝就如一粒灰尘，即便身处阳光下，也毫无存在感。

    世间，仿佛没有人还记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昔日平喜班的台柱子，大名鼎鼎的林小宝，短短人生，连一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现在有个机会。

    终于能够重见天日，即便卑微如尘埃，也得留下存在过的足迹。

    也不枉白来这世上走一趟。

    只是，阳光过分刺眼，让他睁不开双眼。

    长久不见太阳，他脸上是不健康的苍白。

    侍卫拖着他，先是在阳光下将他冲洗干净，去掉身上的味道，以免冲撞了自家主子。

    之后，还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

    从一开始的麻木，直到换上新衣衫，林小宝终于有了身为一个人的反应。

    他浑身颤抖，眼神疯狂又卑微。

    他被侍卫们架着，拖拽着，来到书房。

    然后，被丢弃在地上。

    就像是丢弃一团不要的垃圾。

    在阳光下，变得激动的一颗心，此时此刻又开始恐惧颤抖。

    双臂环抱着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林小宝，还记得我是谁吗？”

    头顶上，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熟悉，是因为这道嗓音毁了他的人生。

    陌生，是因为好多年没有听见过，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小心翼翼抬起头，果然是她，也只能是她。

    只不过她长大了，不再是昔日的小姑娘，如今她是燕夫人，平阳郡说一不二的统治者。

    他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回答，“自然记得！贱民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燕云歌笑了笑，“有个事情得告诉你，不久前，司马斗在京畿称帝，定国号为‘齐’。司马斗，昔日的泥腿子，一反贼耳，如今已经是‘大齐’开国皇帝，世人皆称之为伪帝！”

    林小宝愣在当场，先是错愕，震惊，紧接着眼神变得狂喜。

    喜过之后，又是满腹疑惑，甚至产生了一丝丝的惧怕。

    “他他他，他竟然称帝？他他他，他怎么有胆子称帝。”

    林小宝语无伦次，像是个受惊的小鸟雀，惶恐不安，又深觉卑微。

    燕云歌笑了笑，一个眼神，侍卫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安置在凳子上。

    林小宝还陷在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燕云歌轻轻拨动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夫人打算送你回到司马斗身边。”

    哐！

    林小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是个受惊的小鸟。

    “送送送，送我回司马斗身边？夫人不是在开玩笑吗？”

    “这种事情，本夫人从不开玩笑。你回到司马斗身边，做本夫人的耳目，按照本夫人的吩咐做事。你放心，本夫人会安排人在你身边策应你。”

    “哈哈哈……”

    林小宝终于回过神来，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夫人送我回司马斗身边，还要让我做耳目，打探消息，开什么玩笑。”

    “你看本夫人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小宝呵呵冷笑，“我凭什么做你耳目？我要是有机会回到司马斗身边，我就将你的恶心，一一告诉他。有朝一日，定要报仇雪恨。”

    燕云歌讥讽一笑，“你一个唱戏的，和司马斗只是年少时的一点情意，你觉着你在他心目中能有几文钱的分量？他能为你报仇雪恨，莫非这些年关在大牢，把脑子给关傻了，哪里来的自信，他为你报仇？”

    林小宝浑身颤抖，“你根本不懂我和他的少年情意。”

    燕云歌嘲讽道：“本夫人当然不懂。但是本夫人知道，你失踪这些年，司马斗不曾派人找过你，哪怕派人上富贵山庄打听你的消息都不曾有过。

    另外，你一个戏子，上马不能杀敌，下马不能治国，也写不了锦绣文章，凭什么让他重视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同司马斗身边的文武重臣比较？

    本夫人送你回到他身边，你认为光是靠年少时的一点情意，就让他重视你，你是在做梦吗？没有本夫人在背后替你出谋划策，给你做靠山，花钱为你铺路，你信不信司马斗连个正眼都不会施舍你。

    像他那种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比世人更重利益，懂吗？没有价值的你，就是无用的垃圾。什么昔日的情意，全都是假的。”

    “不不不……”

    林小宝疯狂地想要否定，可是他声音却越来越小。

    因为他心知肚明，燕夫人说的都是对的。

    仅仅只靠小时候的一点同乡情谊，如今已经很难打动司马斗。

    他称帝建国，他如今是皇帝啊。

    找他攀亲戚，攀关系的人，海了去。

    要是每个找上门的人，他都热情接待，给予重用，又怎么朝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文臣武将们交代。

    他现在，必然是热情似火，也是冷酷无情。

    对待有用的人，肯定是热情地笼络。

    对待无用的人，自然是冷酷诛杀。

    林小宝突然间哭了，捂着双目，哭得不能自已。

    不愧是唱戏的，即便是痛哭流涕，也能哭出不一样的风格。

    他哭哭啼啼地说道：“司马斗，从小就是个狠人！夫人将我送回去，我一个唱戏的戏子，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燕云歌笑了笑，“没有本夫人替你谋划，单是靠你一个人，你自然得不到司马斗的重视。但是，如果你肯做本夫人的耳目，按照本夫人的吩咐做事，我保你在司马斗身边混得风生水起，享受荣华富贵。不说身居要职，至少也能成为他能够信任且亲近的老乡兼闲时同伴。”

    林小宝放开捂着脸颊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要我做什么？”

第513章 种子（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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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经过一番改头换面，重新包装，焕然一新的林小宝踏上北上之路。

    他要去寻找司马斗，寻找荣华富贵，充当耳目的生活。

    只要不坐牢，只要能换一种活法，别说做耳目，就是叫他杀人他也敢。

    他离开平阳郡这一天，阳光明媚，河道疏通一段。

    码头上，已经有运送货物客商的船只来往。

    大量的建材，生活物资，被运送到平阳郡，充实着平阳郡的商品市场。

    城外集市，已经初具规模。

    一排排房屋建起来，商户们也开始改头换面，从临时搭建的茅草棚，搬进了宽敞的砖瓦房。

    道路经过平整，铺上了石板。

    马车碾压经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人走在上面，就有一种脚踏实地，无比充实富足。

    苏老板失去了京城的祖产，终于，又在平阳郡置办起了产业。

    他拿出棺材本，咬咬牙，在集市上买下一栋两进的砖瓦房。

    前铺后院，一如他在京城的的家，一样的布置。

    苏记粮油铺，也算是鸟枪换炮，从茅草棚搬进了新家。

    粮油铺，生意很稳定。

    只要货源稳定，价格公道，就不缺客人上门。

    每天零碎着卖一点，也能赚够一家人的吃喝，还能剩下一点点利润，让他继续攒棺材本。

    没钱了啊！

    开铺，买房，棺材本都被掏空了。

    他要比以前更努力的攒钱。

    闲暇时，他最喜欢干的事情，依旧是上南北杂碎汤铺子上，喝一碗热腾腾香辣无比的杂碎汤。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仿佛回到了京城金银坊，周围还都是熟悉的面孔。

    只不过，杂碎汤铺子又换了个陌生的掌柜。

    昔日的计平计掌柜，如今贵为一县县令，在邻里间，传为佳话。

    昔日的秦掌柜，如今贵为南北商行二管事。

    身为老相识，苏老板也跟着沾光。

    比如，他能通过秦掌柜，也就是如今的商行秦管事，拿到价格更低廉的货源，而且品质有保证。

    他咬咬牙，还将三个孩子，一儿两女，全都送入了识字班蒙学读书。

    他时常叮嘱两个闺女：“好好读书，不要偷懒。等过几年，就去南北商行做个账房。听说商行也收女账房，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考进去。

    只要能考上，我就算是砸锅卖铁，托人找关系，也要让你们进去。以后挣了工钱，一半交给你们母亲保管，一半自己攒着，就是你们的私房钱。姑娘家能攒点私房钱不容易，所以不要辜负了大好机会，一定要好好读书。”

    他也时常叮嘱唯一的儿子，“好好读书，不要偷懒。跟着计县令学习，只要读书有出息，将来你也能进衙门做个书办，或是吏员，吃公家饭，一辈子都有了指望。我们苏家，说不定也能改头换面。你别学街上的混混们，小小年纪不学好，将来肯定没出息。”

    苏老板全部的指望，就在孩子身上。

    平日里，按部就班，开店做生意，攒棺材本。

    ……

    平阳郡的生活，蒸蒸日上。

    建州的日子，犹如微风细雨，一如既往，让人感受不到什么变化。

    至少在市井小民眼里，除了大街上多了一些马车外，日子真的没啥变化。

    但是对于建州的高档酒楼商铺，秦楼楚馆，则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旺季。

    随着皇帝和百官到来，建州多出了许多新开业的商铺，多出了许多正在开工的深宅大院。

    房屋买卖，土地买卖，异常火爆。

    对于商贾们来说，建州就像是第二个平阳郡，遍地都是机会。

    不同的是，建州规矩大。

    皇帝百官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商机，还带来了各种各样的规矩和束缚。

    小民感受不到这种束缚，商贾们却能明显感觉到。

    建州的天变了，新皇登基，百官紧张兮兮。

    紧张什么？

    自然是在紧张丞相石温。

    新皇登基一段时间，德宗太宁帝的棺椁被送入皇庙，等待皇陵修建完毕，方能下葬。

    紧接着，三位已经被册封为王的皇子，就要启程就藩，前往封地。

    他们的生母，也会跟随前往。

    孝贤太后仲书韵，依旧许久不曾露出一个笑容。

    她时常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天，让人止不住担忧起来。

    这么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成阳公主来到宫里见她，不由得唉声叹气。

    她告诉孝贤太后仲书韵，“本宫和你父亲商量了一番，打算带着仲家全族，跟随你前往封地。事已至此，新皇已经登基，你也看开些吧。”

    孝贤太后仲书韵，面无表情地问她，“认命了吗？”

    成阳公主一脸苦涩，“不认命又能怎么办？好在，仲家不差钱。虽然封地只是一个小破地方，靠着仲家的钱财和人手，早晚也能将小破地方建成一个都城，让外孙成为一方霸主。”

    仲书韵没有反应，她问道：“哥哥呢？他来信了吗？我给他去信，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收到。叫哥哥回来，别继续在北边边关逗留，毫无意义。我们母子沦落到前往小破地方就藩，听闻那地紧邻岭南，环境恶劣，哥哥必须回来帮我。他若是不回来，我会恨他，恨他一辈子。”

    “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你要给他一点时间。建州离着北边边关着实太遥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司马斗碍眼得很。哎，你说司马斗一个泥腿子，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称帝，硬生生将陛下给气死了。”

    “母亲不要再提起他！他根本不配！”

    仲书韵突然爆发。

    显然，她心头充满了恨意。

    她恨德宗太宁帝，恨萧成义，恨他的无情无义，恨他的狠心绝情。

    剥夺了孩子的继承权就算了，赐封的封地，她最近才知道，在很南边很南边，已经到了王朝的边界，烟瘴之地。

    哪有如此狠心的父皇，竟然如此狠心对待亲儿子。

    仲书韵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

    成阳公主悄咪咪问她，“这些天宫里可有动静？燕皇后有没有主动来见你。”

    “哼！燕云琪也是个贱人，她怀着身孕，哪里敢主动登门。”

    成阳公主撇撇嘴，也是一脸嫌弃，“燕皇后分明是小人之心，天下那么多女人，又不是只有她怀着身孕。陶太后那边，可有动静？她有没有嘱咐你什么？”

    仲书韵冷哼一声，“陶太后忙着巴结新皇，哪里顾得上我们母子。只是派了梅少监上门，让我尽快带着孩子离开建州，恐夜长梦多。封地艰苦，也比建州自在。可是我不想去封地，那么个破地方，他得多狠心啊！”

    她怨恨德宗太宁帝萧成义，无比无比的愤恨。

    成阳公主小声说道：“最近朝中都盯着石温。如果能拉拢石温，说不定……”

    “别指望石温！”仲书韵讥讽道，“你瞧着吧，就这几天，石温就会主动上本辞官。”

    “你怎么知道？”成阳公主大吃一惊，“石温老匹夫，真的甘心辞官？”

    仲书韵压低声音，“是他临终前交代石温，必须辞官，听说还下了一道旨意。算着时间，我们母子离开建州之前，他一定会辞官。他要对新皇表忠心。”

    成阳公主大皱眉头，“石温向来嚣张跋扈，竟然会听太宁帝的话，老实辞官？”

    仲书韵嗤笑道：“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陛下对石温有恩，无论如何，石温身为臣子，他要尽最后一次忠心。所以，母亲不要试图去联络石温，没用的。平日里，就和石温没交情。如今临时抱佛脚，对方可不会搭理我们。”

    成阳公主尴尬一笑，“总要试一试。”

    “别乱来！”

    仲书韵突然间变得格外凶狠。

    成阳公主都要怵她三分。

    “行行行，我都听你的。我不联络石温，没你同意绝不乱来。你说他会主动辞官，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

    石温已经写好了辞官的奏本，只等明日一早上朝就递上去。

    当书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是满腹惆怅，内心颇多感慨。

    谋士替他收拾桌面，轻声劝道：“丞相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该瞻前顾后，迟疑纠结。”

    石温怒气冲冲说道：“老夫没有迟疑！否则也不会听从先皇的吩咐，主动上本请辞。老夫只是在感慨，我这个丞相不称职啊！在我任上，丢了京城，百姓被屠，皇帝去世，反贼称帝……

    你说将来史书上会如何评价老夫？一个无能且跋扈的老头子，唯一值得称道的事情，就是带领皇帝百官南下。想想身后骂名，老夫也是一肚子火气。”

    谋士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唠叨和啰嗦。

    “往好处想，历朝历代那么多丞相，又有几人能在史书上留名，被人特意写一册传记。丞相肯定能在史书上留下英名，千百年后还会被人讨论，也是荣耀。”

    “屁的荣耀！”石温爆粗，“老夫会被后世人骂死！石家都会因为老夫，成为世人议论的焦点。石家永远都别想洗白！”

    反正，石温此刻心情很不好。

    他问谋士，“石腊那个混账东西，现在到哪里了？等回了豫州，老夫非抽死他不可！”

第514章 吸血温

    身为老子，心情不爽怎么办？

    当然是打儿子出气！

    石温心情很不爽，很不爽，已经决定要将长子石腊狠狠抽打一顿。

    欠揍的玩意。

    远在千里之外的石腊，并不知道有一顿暴打，正在等着他。

    更不知道，一顿暴打后，后面还跟着无数顿打。

    打儿子出气，理所当然，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正如凌长治打弟弟凌长峰出气，是没有尽头的。

    心情不爽，打！

    差事不顺，打！

    今儿天气好，打！

    今儿天气阴沉沉，打！

    闲着也是闲着，将欠揍的玩意拉出来打一顿，就当是打发时间。

    很快，石腊就将步上他表弟凌长峰的后尘，成为没人疼天天挨打协会的一员。

    可怜的娃！

    早朝的时候，石温出列，上本辞官。

    新皇天和帝萧成文，依照惯例，自然要再三挽留。

    虽然他很看不起这些繁琐的程序，虚伪得可笑，但是身为刚登基，屁股还没坐热的新皇，自然要尽量表现得完美一些。

    这也是给石温面子。

    石温身为丞相，又是统兵大将，名副其实的权臣，理应得到这份尊重和挽留。

    再三挽留，再三请辞，终于天和帝萧成文“含泪”同意石温辞去丞相一职。

    并且动情又激动地说道：“石爱卿是朝廷的肱骨之臣，若非他准确判断局势，果断作出决断，朕和诸位爱卿都将葬身京城，成为孤魂野鬼。大魏江山也将倾覆，天下百姓颠沛流离。

    石爱卿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虽然他在丞相一职上，只干了短短一年时间，但他所作出的成就，却举世瞩目。如今石爱卿选择离开朝堂，朕心中万分悲痛，万分不舍。朕今日决定，从今以后，朝堂不再设丞相一职。丞相，永远都属于石爱卿！”

    话音一落，朝臣三呼万岁！

    文臣武将，个个内心爽歪歪。

    石温啊石温，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昔日你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今日……

    哈哈哈……

    灰溜溜滚蛋的人又是谁！

    老天有眼啊！

    不到最后，不知道输赢，此话诚不欺人！

    自从石温上位以来，政事堂和丞相一党明争暗斗，一度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本以为，政事堂一党彻底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哪里想到，朝夕之间，逆风翻盘。

    德宗太宁帝亲手铲掉丞相石温的根基。

    不立儿皇帝，立平亲王做皇帝，如今想来，这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德宗太宁帝英明神武，万岁万万岁。

    如果立下儿皇帝，石温就是当仁不让的辅政大臣，权倾朝野，只在朝夕自己。

    哈哈哈……

    结果，德宗太宁帝亲自动手打压石温，而且成功了！

    没有比这更令人痛快的事情。

    看着石温辞官，还要对着新皇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文武百官，个个内心暗爽。

    风水轮流转。

    不用三十年，只需一年时间，就能从东边转到西边。

    石温：“……”

    内心是愤怒的，他很想爆粗口骂人。

    他发现新皇天和帝萧成文比任何人都更会演戏，而且虚伪无情。

    借着他的名义，名正言顺废除丞相一职，从今以后，一切政务都要经过政事堂。

    政事堂非一人之政事堂，而是多人组成的政事堂。

    权利分散，有利于新皇搞权利平衡，皇权独揽。

    没有了丞相对皇权的限制，皇帝做起事情来，更有机会乾纲独断。

    石温低头，嘲讽一笑。

    萧成文啊萧成文，刚刚登基称帝，就迫不及待收归权柄，心太急，当心翻船。

    最后看一眼建州行宫，行宫正在扩建。

    新皇天和帝萧成文，已经正式下旨，将行宫改名为“大正宫！”

    从今以后，大正宫就是大魏的皇宫。

    建州，就是大魏的都城。

    至于北边那个京城，京城里面那座巍峨的皇宫，尘归尘，土归土，早已经化为灰烬，没机会也没足够的财力去重建。

    他站在殿门外，内心感慨万千。

    没想到，他石温短短一年丞相生涯，竟然做了这么多辉煌的事情，每一件都足以被史书大书特书，值得被后人铭记。

    至于是称赞，还是怒骂，那都是身后名，他已经不在乎。

    因为，他想开了！

    凌长治来到他身边，“敢问舅舅何时离开建州，启程回豫州？届时，我给舅舅践行。”

    石温刚刚脱掉丞相身份，凌长治对他的称呼，也改成了舅舅。

    想当初，石温被任命为丞相，凌长治果断改称呼为丞相大人。

    他是个将公私分得很清楚的人。

    丞相就是丞相，丞相不是舅舅。

    石温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他语气讥讽地说道：“所有人都该感谢老夫。当初离京之前，幸亏老夫守着城门，收了一笔劳军费。有了这笔钱，无论是扩军，扩城，还是扩建宫殿，都足够了。有了钱，皇帝想干什么，都能事半功倍。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早知道这笔钱最后便宜了萧成文，老夫当初就不该收五成劳军费。收一成劳军费，好歹还能换来好名声。哪像现在，私下里大家都叫老夫为吸血温。真是欺人太甚！若非老夫，你们现在都在喝西北风。”

    想起这事，石温就觉着自己亏大了。

    钱，是他收上来的。

    骂名，是他背负的。

    黑锅，也扣在了他的头上。

    结果，这笔钱他没来得及伸手，就已经换了主人。

    全都便宜了新皇天和帝萧成文。

    气煞人也！

    吸血温，听听这个绰号，这就是赤裸裸的骂名啊！

    他有理由怀疑，吸血温这个绰号会被写进史书，千百年后都会被人议论怒骂。

    但凡他的心脏弱一点，都能被活生生气死。

    德宗太宁帝过河拆桥，着实冷酷无情，不念丝毫功劳。

    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该对他如此无情。

    石温心头怨吗？

    自然是怨的。

    恨吗？

    谈不上！

    就是觉着，辛辛苦苦柏忙活一场。

    当初殚精竭虑，头发都熬白了一半，结果全是给他人做嫁衣！

    不值得啊！

    “早知今日，当初老夫就不该接下丞相一职。”

    凌长治嘴角抽抽，“舅舅说这话不觉着亏心吗？收取五成劳军费，其中一成给了守城将士，一成给了城门将士。豫州兵马，分布京城，人人都发了一笔横财。落到舅舅口袋里面的钱，不少吧！

    离京出城南下，朝堂百官，世家富户，就连皇室宗亲都不例外，人人损失惨重，五成劳军费可不是小数目。唯独舅舅，一文钱没出，还大赚特赚了一笔横财。

    有了这笔钱，豫州这几年的亏空就能填补上，说不定还有结余。这么好的事情，舅舅竟然还牢骚满腹。俗话说得好，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要是嫌弃钱烫手，不如给我，我不嫌弃！”

    呸！

    臭不要脸！

    石温冲凌长治怒目而视，“如此厚颜无耻，脸都不要了。”

    凌长治冲天翻了个白眼，“舅舅仅仅只是失去丞相一职，除此之外，并无任何损失。无论如何，舅舅都没资格抱怨。即便德宗太宁帝还活着，舅舅在丞相这个位置上，最多也就一年时间。秋后算账，从来都不会缺席！”

    这个道理，石温当然明白。

    而且，他也做好了被德宗太宁帝秋后算账的准备。

    谁能想到，德宗太宁帝是个短命的皇帝，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年纪就去了。

    活生生被心魔折磨死了！

    哎！

    时也！

    命也！

    人算不如天算！

    一切都是天意啊！

    他对凌长治说道：“萧成文是个手段狠毒的人，德宗太宁帝同他比起来，就是圣人。你要当心些，当心他拿你祭天。”

    凌长治笑了笑，“多谢舅舅提醒。所以改明儿，我就上本请辞御史大夫一职。不进政事堂，也没所谓。降职继续做个言官御史，我没意见。”

    石温笑了笑，“他不会降你的职，不会让你做个纯粹的言官御史。他一定会让你进政事堂，只不过不能以御史大夫的身份进入政事堂。

    他先是废除了三公之一的丞相，接下来他会废除太尉，御史大夫。从今以后，三公，就是个虚职摆设！政事堂和六部异军突起，掌握朝廷权柄。你不如去礼部，或是兵部。”

    毕竟是舅甥。

    既然没有了利益冲突，石温也愿意诚心诚意指点一二，让他避开风险。

    凌长治微微躬身，“多谢舅舅指点。以我的想法，我想去兵部。”

    “那你就用御史大夫换取兵部尚书一职。萧成文应该会答应，因为他需要世家的支持。你的支持，对他来说很重要。”

    凌长治缓缓点头。

    这话有道理。

    石温又嘱咐道，“叫萧成文省着点花钱。老夫好不容易替朝堂攒下一笔巨款，千万不要没过两年就花光了。希望他不是败家子皇帝。”

    提起钱，他还是控制不住满腹怨气。

    亏大了！

    燕云歌给他出的馊主意，全都便宜了萧成文。

    凌长治哈哈一笑，“舅舅放心吧！我左看右看，里外瞧着，新皇都不是败家子。扩建宫殿，也是不得已为之。大正宫太小，人又多，住不下啊！”

    呵呵！

    石温报以冷笑！

第515章 立场

    吸血温……

    哦！

    说错了！

    石温决定三日后，带着他幕僚团，以及豫州兵马离开建州。

    做丞相一年，除了收获了一笔横财，还有一批有才之士。

    丞相一党的核心成员，就是他的最大收获。

    这些人，都将随他回豫州，继续为他出谋划策，发光发热。

    朝廷容不下丞相一党，他一走，必定会全方位打压他的人。

    不如，把人都带走，不受那份罪。

    丞相一党的成员，感激涕零啊！

    丞相大人有情有义！

    石温虽然已经辞去了丞相一职，但是在丞相一党人员的心目中，他永远都是巍峨高大有担当有情义的丞相大人。

    永远的丞相大人！

    故而，丞相府上下，依旧以丞相称呼他。

    石温提醒了几次，见大家坚持如故，他就放弃了。

    丞相就丞相吧！

    就算辞去了官职，他也当得起丞相这个称呼，对得起这份工作。

    他问心无愧！

    他没有辜负德宗太宁帝，没有辜负天下苍生！

    他一力保全了朝廷，保全了大魏半壁江山，并且还给朝廷了弄来了重新起家的资本，一笔横财，数目惊人。

    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反倒是，很多人都对不起他。

    ……

    一大早，旌旗飘扬！

    豫州兵马全副武装，拔营集结，只等一声令下，就打道回府。

    不过，看着那军容气势，更像是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攻入建州，杀了皇帝，拥戴石温称帝。

    这个荒唐的念头，不止在一个朝臣的脑海中闪过。

    石温对朝堂，对皇帝的危险，太大。

    以至于他已经辞官，众人心中还是心有戚戚。

    当石温下令打道回府的时候，所有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接下来，每个人都在欢呼雀跃，高谈阔论。

    吸血温，总算滚蛋了。

    当呼朋唤友，豪饮三天三夜，是为庆祝。

    天和帝萧成文，出宫，亲自送石温出城。

    可谓是给足了面子和里子。

    君臣二人携手，从朱雀大街一路走到城门。

    一路上，天和帝萧成文殷勤嘱咐，说不尽的仁义和期待。

    抛开君臣关系，二人也是连襟。

    说说家常，聊聊闲话也是应该的。

    一直送到城门，君臣二人才分开。

    之后，石温带兵离去。

    皇帝上城墙目送。

    朝臣簇拥着皇帝，等到石温消失在视线内，确定没有威胁后，就有朝臣迫不及待地在皇帝耳边进谗言。

    似乎……

    石温辞官还不足以平息他们积累了一年的怨气。

    他们撺掇着皇帝对石温秋后算账。

    最好是清算他的罪名，多了他的兵权，将他打入诏狱，弄死他！

    皇帝萧成文含笑听着朝臣们在他耳边七嘴八舌，细数石温的罪名。

    他始终不表态，不反对，却也不赞同。

    如此一来，弄得朝臣们内心惶惶不安。

    皇帝好歹表个态啊！

    这种事情，哪能唱独角戏。

    显然，皇帝萧成文更愿意做个高深莫测，让朝臣猜不出想法的君王。

    回到皇宫，他和皇后燕云琪一起用饭。

    “可惜你没有出宫，没能亲眼看见豫州兵马的军容。石爱卿治国可能一般，治军算的上当世前三。”

    燕云琪闻言，笑了笑，“以前在幽州的时候，我时常和四妹妹去军营玩耍。数万人的军营，尤其是操练的时候，的确很震撼人心。”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朕都忘了你出身军武世家，竟然可惜你没见到豫州兵马军容，真是浅薄。军队你见多了，肯定比朕见得还多。”

    燕云琪抿唇一笑，“都是许多年前的事情，陛下今日不提起，我都快忘了。可惜今日没能随陛下出宫见识一番。对了，陛下刚才说石爱卿治军算是当世前三，那么谁是当世第一？”

    皇帝萧成文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凉州刺史刘章！”

    刘章的命很长。

    他在北方边关前线，病得要死不活，一度昏迷不醒。

    就连太医都说他熬不下去，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还嘱咐刘家兄弟随时准备后事。

    结果……

    谁都没料到，当回到凉州，刘章竟然从昏迷中醒来，而且身体逐渐好转。

    真是……令人不得不怀疑，当初在北方前线，刘章是不是在装病。

    说他水土不服，头两年怎么不见水土不服。

    偏偏在战事最焦灼，最需要凉州兵马冲在前面的时候，他就病了。

    他一病，凉州兵马军心动摇，只能让其他几路兵马冲在前面。

    之后的事情，就是乌恒攻破边关，攻入京畿，攻入京城，烧杀劫虐，大魏朝丢失了半壁江山。

    天下纷乱，苍生受苦！

    凉州兵马却安然无恙，全须全尾退回了凉州。

    没有了北军，凉州兵马就是天下第一强军。

    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改变局势，甚至是改变历史。

    刘章病得“很巧”，巧到事后，很多人内心都在嘀咕，这家伙难道真的是在装病。

    可是，刘章乃是天下有名的忠臣！

    是天下人钦定，朝廷盖章承认的忠诚。

    刘家数代忠良，一直在为大魏朝驻守边关，从未有过二心。

    这样一个忠臣，没人愿意他在装病。

    如果，装病是真的，那太可怕了！

    后续刘家会干出什么事，只能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燕云琪轻轻擦拭嘴唇，装似不经意的问道：“家父广宁侯，在陛下心目中，算是几流武将？”

    皇帝萧成文冲她一笑，“朕不瞒你，广宁侯在朕的心目中，只能算是二流武将。还是沾了幽州地利的便宜，才能跻身二流。换做凉州那样的特殊地形，那般苦寒，广宁侯恐怕家底子都打光了。”

    燕云琪不太赞同，“幽州同样是苦寒之地。”

    皇帝萧成文含笑摇头，“幽州至少还有出产，勉强能自给自足。而且地利上，更利于防守。草原部落难以打进来。

    凉州不同，凉州基本上就没有出产，都得靠周边州郡府衙供给。而且地利上，要比幽州吃亏。结果凉州兵马越打越强，幽州兵马则是原地踏步，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顿了顿，皇帝萧成文又说道：“你若是不爱听这些话，朕以后不再提起。”

    “不不不，我希望陛下能多说一些。旁观者清，陛下肯定比我这个局中人看得更清楚分明。”

    皇帝萧成文含笑看着她，“真心喜欢听？”

    皇后燕云琪连连点头，“喜欢！”

    回答得干脆利落，且语气坚定。

    他拿起手绢，轻轻擦拭嘴角，喝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要说大局眼光，你家四妹妹肯定榜上有名。她主动选择平阳郡安家落户，大兴土木，招募民夫劳力，以空头承诺忽悠天下商贾为她出钱出力，堪称神来之笔。

    平阳郡，只等疏通了河道，通了河运，就是沟通东西南北的交通要地，东接沿海一带，南下是天下富庶之地，西通边疆要塞，北接交通要塞。

    好生经营一番，打通各方关卡，甚至能间接促成现有的官道改道，围着平阳郡建设，更省路程。仔细看她所作所为，分明是在吸血各州各府，肥平阳郡一地。”

    燕云琪心头一跳，小心翼翼问道：“陛下对四妹妹大兴土木的做法不满意吗？要不我写信提醒她。”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必特意写信提醒她。朕的想法，她肯定一清二楚。朝臣猜不透朕的心思，她一猜一个准。观她现在行事，分明是要割据一方，做一方诸侯。

    不用等三五年，今年开始，朝廷政令就到不了平阳郡。平阳郡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地方割据武装势力，成为不可小觑的一方诸侯！”

    砰！

    杯盘碰撞。

    燕云琪明显慌了！

    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皇帝萧成文也跟着笑了笑，“皇后不必怕朕，朕不会对付她，至少目前不会。她对朕的想法心知肚明，却坚持按照原定计划建设平阳郡。

    摆明了她是在提醒朕，保持现状，秋天如数上缴赋税。若是朝廷打压，她也不介意搅风搅雨。

    朕的想法，眼下要紧的是重建北军，重整旗鼓，整顿朝堂，革新吏治。利用南边富庶之地的赋税，打造出一支强军。朕会恪守先皇对她的承诺，不干涉平阳郡的大小政务。待到将来，再论是非利弊对错。

    届时，你或许会为难。朕希望你记住，你不仅是燕家外嫁女，燕云歌的姐姐。你更是大魏朝皇后，朕的妻子，孩子们的母亲。孰轻孰重，你心里头得有一杆秤。”

    燕云琪深吸一口气，冲他一笑，“我明白！我会坚守自己的立场！”

    她很累！

    一边是四妹妹，一边是夫君，双方似乎从认识之初，就一直在拉锯博弈。

    这种情况，在将来，恐怕会越来越激烈。

    她喝了一口汤，又问道：“广宁侯府燕家，陛下又是什么态度？前段时间，我给家父去了信，暂时还没收到回信。”

    她大大方方，显得十分坦诚。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广宁侯是朝廷的忠臣良将，又是国丈爷，朕自然会善待他。”

    燕云琪听到这话，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516章 穷到吃土（三更）

    先皇去世，新皇登基。

    大魏朝没有迎来儿皇帝，反而是个成年皇帝。

    消息随着塘报，传遍天下各州各府各县……

    天下官员武将，包括草原异族，伪帝司马斗，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震惊有之，理解有之，仇恨有之，防备有之，庆幸有之……

    每个人心情都很复杂。

    最近荣升国丈爷的广宁侯燕守战，心情又要比旁人复杂几分。

    他摸着头，亲闺女给他的防脱发秘方，似乎起了作用。

    至少，头发没以前掉得那么多。

    随手这么一摸头，咦，头发还不少。

    赶不上杜先生一头浓密的秀发，却甩出其他武将一百里啊一百里。

    亲闺女，急他之所急，果然是亲闺女。

    只是，亲闺女下手特狠。

    一开口，要么哭穷，伸手要钱。

    要么就是哭日子艰难，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直接点名要人。

    嘿！

    他气呼呼说道：“这死丫头，嫁了人，独当一面，也没改抠门的脾气。平阳郡缺人，关本侯屁事。又不是本侯的地盘，本侯凭什么要把闲置的读书人都给她。美得她！本侯就算白养着这群读书人，也不给她。

    死丫头，出京城的时候发了一笔横财，还特意瞒着本侯。幸亏本侯自有耳目，要不然就被她给哄骗了。偌大的京城，就连皇宫都让她搜刮干净，少说也有几百万贯钱。

    这么多钱，怎么就不想着分润一点给本侯。本侯如此穷困潦倒，做闺女的，真是毫无同情心。只顾着自己吃香喝辣，独留老父亲喝西北风，吃糠咽菜。此为大不孝！”

    他是越说越气，气得他又将燕云歌的信件看了一遍。

    果然是脸皮堪比城墙，竟然厚颜无耻问他要人，挖他的墙角。

    这闺女白养了！

    杜先生一脸心累的样子。

    侯爷啊，赶紧去照照镜子吧！

    瞧瞧你那模样，又是抱怨，又是发脾气，十足是个没有得到闺女关注的老父亲，恼羞成怒的样子。

    太不体面，太丢面子。

    你可是统兵大将，是军队主心骨。

    得严肃，得体面，得有威严……

    哪能像个拈酸吃醋的老父亲，像是小孩子没吃到糖一样发脾气，满口抱怨。

    真是令人不忍直视啊！

    杜先生假装喝茶，以衣袖遮面。

    实在是辣眼睛，没眼看啊！

    燕守战怒气冲冲，“问本侯要钱还不满足，还敢要人。没门！本侯一个胳膊腿都不给她，叫她哄骗本侯，现在终于得到了教训。”

    杜先生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平亲王继承皇位，二姑奶奶被册封为皇后娘娘，侯爷荣升国丈爷，可喜可贺！”

    “哪有什么喜！”

    燕守战挥着手，似乎完全不在意国丈爷这个身份，甚至视为负担。

    他冷哼一声，“萧成文这人，本侯虽然没见过他，却也听说过他的为人。不是个好人！肯定没有德宗太宁帝有良心。改明儿，等他翅膀硬了，本侯拿脑袋打赌，他肯定会针对本侯，针对幽州兵马。本侯可得防着他点。”

    杜先生却说道：“侯爷放心。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云歌夫人首当其冲，承受来自新皇的打压。”

    燕守战呵呵一笑，“萧成文想要对付我家云歌，他是对手吗？”

    杜先生嘴角一抽，小声提醒，“他是皇帝，打压地方权臣，名正言顺。”

    燕守战大手一挥，很是自信潇洒，“云歌那里不用担心，她肯定有办法化解。也不知皇后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

    “是男如何？是女如何？”

    “若是生个闺女，大家平平安安，相安无事少说能坚持十来年。若是生个皇子，那就完了，只怕三五年就得生变。”

    燕皇后这一胎如果生下皇子，就是正儿八经的嫡长皇子。

    燕家身为皇后娘家外戚，就要被打压防备，以防外戚坐大。

    新一轮的皇权争夺，将在诞下嫡长皇子那一刻开始。

    谁都避免不了。

    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自古以来，做外戚就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

    要么通吃，要么输个精光，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燕守战想做外戚吗？

    不想！

    半点都不想！

    他更想做皇帝她爹。

    他家云歌，可是有着做皇帝的潜质，并且机会都出现了。

    他还没有老糊涂，绝不会放着皇帝她爹不做，跑去做什么劳什子外戚。

    抽风啊！

    所以，他对女婿，皇帝萧成文，是半点好感都没有。

    他这个国丈爷，眼下南北隔离的情况下，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还会被架在火上烤。

    国丈爷，对他来说，又不能抢钱，又不能抢地盘，更不能夺取其他人的兵权，要来何用！

    就连去抢个矿场，国丈爷的身份还不如广宁侯的身份好使。

    “好在南北隔离，萧成文的触手伸不到本侯身边。”

    说完，燕守战得意一笑，喝了一口烈酒，期待着赢家通吃的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他还提醒杜先生，“以后，凡是从建州来的人，统统给本侯看牢了，一个都别放过。即便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也不能轻信。”

    “侯爷是担心燕皇后帮着新皇算计燕家吗？”

    “有这个可能，所以不得不防。”

    屁股决定脑袋。

    当身份改变，立场也会随之改变。

    平亲王王妃，同天和帝皇后，这两个身份的立场，肯定是不一样的。

    燕守战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就算是亲闺女，也不例外。

    哦，也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燕云歌。

    燕云歌从来都是坦坦荡荡地“不要脸”。

    燕守战是又爱又恨！

    太坦荡，让他做父亲的面子哪里搁？

    要钱的时候就不能含蓄点？

    要人的时候，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

    说不定他一高兴，就送给她一百个读书人，供她使唤。

    杜先生尽职尽责，提醒道：“老夫准备了一份礼单，作为恭贺新皇登基称帝的礼物。侯爷请过目。”

    “给他送什么礼。最近本侯都已经穷到吃土，没钱送礼。”

    燕守战白眼一翻，誓要做个吝啬鬼。

    他不给皇帝萧成文送礼，萧成文还能来打他吗？

    杜先生心好累啊！

    他嘴角抽抽，郑重说道：“侯爷依旧是大魏朝的臣子，还是国丈爷。新皇登基，侯爷理应有所表示。切莫让人挑出错来，让燕皇后在宫里难以做人。”

    燕守战两手一翻，哭穷，“本侯已经穷到喝西北风，哪里来的钱送礼。要是先生能让燕云同那个臭崽子孝敬本侯，本侯保证送一份厚礼给萧成文那王八蛋。哼，身为本侯的女婿，这些年本侯也没收到他几份礼物。如今反倒要问本侯要礼物，真是欺人太甚！”

    他穷啊！

    穷得理直气壮！

    没钱，就是不送礼。

    “本侯可是知道，燕云同臭崽子，回来的时候，拉了上百车的财物。全都是燕云歌在京城搜刮的宝贝，给他的分润。臭小子，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主动孝敬本侯。本侯生他有何用？”

    很明显，燕守战就是嫉妒。

    嫉妒儿子发财，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儿子要，更不好意思开口问闺女要。

    现在他开始耍无赖，迂回曲折地要钱。

    果然身为燕家人，不要脸都是家族传统。

    杜先生嘴角抽抽。

    他认真考虑，要不要去燕云歌那里当差。

    伺候广宁侯这位主，太累啦！

    三天两头耍小脾气，年龄越大越小气吗？

    有时候就跟个孩子似的，还要他来哄。

    哄个屁啊！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竟然要他一个更年长的谋士来哄。

    他连自己的小妾都没哄过，竟然要哄个大男人。

    杜先生心好累！

    云歌夫人，你快回来吧，回来收拾臭不要脸的侯爷。

    天下间，也只有燕云歌能收拾燕守战，称之为克星也不为过。

    杜先生揉揉眉心，“侯爷的意思是，送给新皇的礼物，让二公子准备？”

    燕守战“嗯”了一声，“你把礼单交给燕云同，让他从自己的私库里面挑选礼物。礼单可以再丰厚一点，就当是给皇后娘娘做面子。提醒他，别拿皇宫御造东西做礼物，一定要对照清单，别弄错了。以防皇帝见了御造的礼物，联想到云歌搜刮皇宫一事，心生记恨！”

    杜先生为难啊，“这份礼物，代表了侯府。让二公子出钱又出力，不太合适吧。”

    燕守战一本正经，“没什么不合适。他要是不从，你告诉他，所有的事情本侯全都一清二楚。发了横财，好歹也该分润一二。本侯养兵，每日消耗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为此，本侯已经穷到喝西北风。他身为本侯的儿子，既然手头有钱，理应替本侯分忧。他若是不从，你让他来见本侯，我亲自同他说。”

    杜先生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通常情况下，燕守战在钱上面，都特别的吝啬。

    除非燕云歌开口问他要钱，他会难得大方一回。

    杜先生起身，准备去办正事。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道：“给云歌夫人的回信，该怎么写。是直接拒绝吗？”

    燕守战突然一笑，“告诉燕云同，想为云歌分忧，赶紧把好东西交出来。否则，本侯一个读书人都不给平阳郡。”

    杜先生：“……”

    他对广宁侯的厚颜无耻，已经无言以对。

第517章 旺家

    燕云同心很累！

    每一天他都在，究竟是做个忠臣孝子还是逆子之间，挣扎犹豫徘徊。

    他也想做个好人，做个被人称赞的好人。

    可是渣爹……

    看着摆在眼前的礼单，摊上这样一个渣爹，是逼着他做不孝逆子啊！

    他控制不住地冷笑，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让本公子掏钱，代表燕家给新皇送礼，侯爷果真这么说？”

    杜先生尴尬一笑。

    做个恶人，也是为难他。

    可是任务在身，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广宁侯燕守战那样不要脸。

    他轻声说道：“不敢欺瞒公子，侯爷就是这个意思。侯爷说，所有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公子从云歌夫人那里回来，带了上百车的财物，不曾上缴公中，不合适。

    侯爷还特意提醒，准备礼物的时候，一定要对照清单。千万别错拿皇宫御造的物件当做礼物，给新皇送去，以免引起新皇记恨！

    另外，云歌夫人写信给侯爷，请侯爷给她送一批读书人过去。侯爷的意思是，这事得看二公子的态度，请二公子为云歌夫人分忧，不要耽误了平阳郡发展大业。”

    啪！

    燕云同一用力，捏碎了手中的扳指。

    碎碎的^

    杜先生顿时唬了一跳。

    好生大力。

    他忙说道：“公子要是不同意，不如当面和侯爷说清楚。”

    燕云同冲他一笑，“先生现在该理解，本公子为何常常要和他作对。父不慈，子不孝，天生的。”

    杜先生嘴角抽抽，他拒绝掺和侯府家庭伦理剧目，拒绝插手侯府家务事。

    所以他只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这份礼单，是收下，还是退回给老夫？”

    燕云同眉眼带笑，“礼单带回去吧。四妹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十分丰厚。”

    杜先生吃惊，“云歌夫人准备了礼物，公子为何不及时上缴？”

    “他没问啊！”

    燕云同理直气壮，眼神得意。

    “他不问我要，我就当没这回事。这笔财物，就归我所有。不过，现在他既然问起来，按照四妹妹地安排，把他那一份还给他。”

    杜先生心情起伏不定。

    燕家人，果然是将“不要脸”的家族传统，发扬光大。

    竟然说出，他不问就不给，这般厚颜无耻的话。

    公然贪墨燕云歌给侯爷准备的礼物。

    一家人互相算计，算计得理直气壮，却不会让人认为卑鄙，只会让人觉着无耻！

    见了鬼！

    杜先生已经丧失了语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燕云同嘿嘿一笑，似乎很乐意看见杜先生吃瘪。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对方。

    “这是四妹妹给侯爷的信，一直放在我这里。四妹妹料到，我带着上百车财物回来，肯定瞒不过侯爷。京城发生的事情，迟早也会传到他耳中。为了安抚他，所以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希望这份厚礼，能够堵住他嘴，让他笑一笑。看他阴沉沉几个月，原来是在生闷气，生气四妹妹没给他分润。真是小气得很。”

    他还不忘吐槽渣爹燕守战，说一句小气。

    杜先生一脸心塞，“公子故意扣押云歌夫人给侯爷准备的礼物，还说侯爷小气，这么做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我们父子之间，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觉着很合适。”

    说完，燕云同还冲杜先生咧嘴一笑，似乎十分得意。

    杜先生：“……”

    心累的杜先生，拿着礼单，押着几十车财物回到中军大营。

    ……

    燕守战得知燕云歌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大喜过望。

    亲闺女！

    果然是亲闺女！

    “本侯没有白心疼她一场。”

    得知燕云同扣押礼物，甚至妄想独吞，气得他大骂。

    “逆子！这个逆子，反了天了。竟然连本侯的财物也敢扣押，谁给他的胆子。”

    杜先生小声提醒，“自然是云歌夫人给的胆子。这是云歌夫人托二公子转交的信件，请侯爷过目。”

    燕守战拍着桌子，“胡说八道！云歌最心疼本侯，岂会让逆子扣押财物。定是逆子主动扣押，妄想独吞。”

    杜先生眉眼抽动，“侯爷还是先看看信件内容，看看云歌夫人都写了些什么。”

    燕守战冷哼一声，拆开信件，把内容看完。

    哎呀……

    他的心啊，受到了天大的伤害啊。

    亲闺女着实狠心啊！

    竟然是亲闺女让燕云同扣押财物，一定要等到必要的时候，才肯交出财物。

    真是，气煞人也！

    燕守战痛心啊，感觉遭到了万吨伤害。

    只是……

    心疼没几分钟，他又乐呵呵，一脸是兴高采烈。

    “云歌是在和本侯开玩笑了，她这个毛病不好。下回给她去信，一定要批评她。老大不小的人，还喜欢开玩笑，不像话。”

    杜先生先是震惊，然后一脸不忍直视。

    他小心翼翼问道：“侯爷不生气？”

    “本侯为什么要生气？瞧瞧云歌的孝心，一口气给本侯送来这么多财物，这份孝心，那几个逆子谁能比？本侯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可是二公子扣押财物，是云歌夫人唆使……”

    “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本侯有那么小气吗？本侯向来是包容大度，虽非宰相，却也有宰相的肚量。一个小玩笑，本侯当然不会生气。”

    杜先生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不忍直视啊！

    臭不要脸啊！

    之前数月，是谁小心眼天天发脾气，生闷气，一口一个抱怨，整日阴沉沉算计……

    到底是谁！

    发脾气，生闷气这事，燕守战坚决不承认。

    他可是堂堂广宁侯，统兵大将，哪能做出小孩子一般的举动。

    开什么玩笑！

    他指着杜先生，哈哈一笑，“你这老匹夫，就爱编排本侯的闲话。本侯大度包容，休要胡说八道。”

    杜先生偷偷翻了个白眼，真的很想吐槽啊。

    广宁侯的槽点是满级啊！

    一天一夜都吐不完。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臭不要脸的人，偏偏还是朝廷重臣，统兵大将，最近还荣升国丈爷。

    真是……

    不要脸的人都过得比较好！

    广宁侯燕守战心里头那个美啊！

    美得冒泡啊！

    小酒喝起来，心里头美滋滋。

    亲闺女，没白疼。

    不送礼则罢，一送礼就是几十车的礼物。

    看来萧逸这个女婿，有点旺家。

    云歌一嫁给萧逸，就发了一笔横财，还有了自己的地盘。

    嗯……

    萧逸这个女婿，的确旺家。

    他问杜先生，“萧逸的八字，放在哪里的？本侯记得，当初萧氏寄来了他的八字。”

    杜先生忙说道：“郡主娘娘的信件，全都放在书房暗格里面。”

    “去把萧逸的八字翻出来。”

    “老夫斗胆问一声，侯爷要萧郡守的八字做什么？”

    燕守战嘿嘿一笑，特别得意。

    他对杜先生说道：“找个有名望的老道，算算他的八字，是不是真的旺云歌。要是他旺家，本侯就打消弄死他的念头。要是他不旺家，哼，有机会本侯就弄死他。”

    杜先生嘴角抽抽，已经无槽点可吐。

    他小声提醒，“通常都说女子旺家，哪有女婿旺家的道理。”

    “先生此话诧异。先生忘了本侯那个梦吗？云歌前程远大，将来有一天，说不定黄袍加身。所以，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你得换过来。本侯找人批萧逸的八字，算他是不是旺云歌，就显得很有必要。”

    杜先生扶额，他很好奇，“侯爷如何想到，要给公子逸批八字？”

    燕守战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本侯将这一两年发生的事情，仔细想了想。云歌成亲以前，运气只能算是平顺，算不上逆天。

    可是你看她，一成亲，那运气旺得，先是在京城搜刮了一大批财物，紧接着南下平阳郡，有了一郡五县的地盘，而且干的如火如荼。就连萧逸，手上兵马也跟着壮大。

    你说说她这运气，是不是逆天？一个人的气运，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旺起来，定有机缘。本侯想来想去，这个机缘啊，十有八九应在萧逸身上。”

    杜先生连连摇头，“可是公子逸过去的运气可是差得很啊。一出生就没了亲娘，不得亲父喜欢，还被亲父逐出家谱，兄弟关系也很紧张，名声臭遍天下，还沦为英宗永泰帝手里的刀。这运气，差得不能再差，如何能旺云歌夫人？”

    燕守战说道：“所以本侯才要找高人测算他的八字。他若是不娶云歌，肯定会继续倒霉下去。娶了云歌，开始旺家。你想啊，他和运气逆天的云歌做了夫妻，怎么着也会受到一点影响吧。他的运气逐渐好起来，也能理解。定是云歌逆天的气运漏了一些，恰好叫他捡了个便宜。”

    杜先生捋着胡须，“侯爷说的有些道理。侯爷当真要找高人测算公子逸的八字。”

    燕守战一本正经，“那是当然！你看本侯像是开玩笑的吗？哎，也怪本侯当初气不顺，生气萧氏给云歌定下这么一门婚事，没顾得上测算八字。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你赶紧将萧逸的八字找来，此事要紧，不可耽误。”

第518章 八字

    给皇帝送礼事小。

    给女婿测算八字事大。

    北方广袤，苦寒，也能找到一二个高人。

    燕守战乔装打扮，悄然离营，亲自去见高人。

    八字呈上，高人一算，脸色就不对劲。

    “此八字天生煞星，克父克母克亲朋好友。任何人同他有所牵连，必遭不幸。”

    燕守战闻言，火热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他斟酌着问道：“不旺家吗？”

    高人眼一瞪，“没将全家克死就算好的，怎能旺家。”

    燕守战不死心，“这样的人，若是娶妻生子，命格可会改变？”

    高人连连摆手摇头，“娶不得，娶不得。无论哪个女子嫁给他，不出半年，必然暴毙。”

    燕守战挑眉，不动声色地同杜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燕云歌嫁给萧逸，时间早就过了半年。日子过得好好的，而且还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显然，那什么不出半年，必然暴毙的说法就是胡说八道，鬼扯。

    眼前这个高人，不太靠谱啊！

    莫非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竟然敢骗到他广宁侯，当今国丈爷的头上。

    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

    瞬间，燕守战看着高人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尊重变得轻蔑，甚至带着隐藏在深处的杀意。

    这种江湖骗子，杀了就杀了。

    杜先生有点冒汗。

    此人真的是高人啊，至少在今天之前，测算八字从未出错。

    今儿怎么回事，莫非换了一个人？

    要是继续胡说八道，他可拦不住侯爷杀人。

    杜先生小声说道：“老爷，要不要将另外一份八字也给算算。说不定两个人的八字合在一起，说法又有不同。”

    燕守战冷哼一声，看在杜先生的面子上，他再给眼前这个高人一个机会。

    他取出燕云歌的八字，交给高人，“这二人结为夫妻，会如何？”

    高人嘟嘟囔囔，“老夫都说了，任何女子嫁给煞星，必然，咦……”

    高人突然止住话头，拿着燕云歌的八字，看了又看。

    将两份八字合在一起，许久之后，他是大呼惊奇。

    见他这副模样，杜先生忙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高人很兴奋，神情很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跟随心情而跳动。

    “这等天作之合的夫妻，只曾听过，从未见过。老夫一生测算八字，合姻缘无数，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怪异的八字。”

    “你这人，又说天作之合，又说怪异，到底怎么回事。赶紧把话说清楚。”

    燕守战很不高兴。

    他的宝贝闺女，岂能和怪异二字扯上关系。

    高人不慌，指着萧逸的八字说道，“此人八字，是真的不好。老夫之前说他娶妻，必克妻，此话并非耸人听闻。一般的女子，根本驾驭不了这样凶煞之人。但是……”

    高人指着燕云歌的八字，“这位女子的八字，命格坚韧，本身就很旺。好巧不巧，天生就能克制这位男子的命格，甚至隐约能改变这位男子的命格。怪哉，怪哉。不瞒两位老爷，观男子的八字，一生多灾多难，非长寿之相。但他，如果娶了这位女子，哈哈，寿数可期啊。这不是天作之合又是什么？”

    燕守战呵呵一笑，他就知道自家闺女的运势很旺。

    不过，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指着两份八字，“这两人成亲后，男子旺家吗？”

    高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旺，自然旺家。这二人做夫妻，算是互相旺彼此，这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注定要做夫妻。”

    燕守战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

    “老夫是问你，这二人成亲，男子是否会让女子的运势更加旺盛？”

    至于萧逸是死是活，是不是长寿之相，还是寿数可期，他是半点不关心。

    又不是他儿子。

    他只关心闺女的前程。

    高人这会，可算是明白了燕守战的意思。

    敢情人家根本不在乎男子的命格，只在乎男子是否旺女子的运势。

    少见啊！

    男女双方成亲，多半都是男家询问女子是否旺家。

    今儿竟然反过来，问男子是否旺家。

    莫非是招赘？

    高人也不多问，只说道：“自然很兴旺。”

    “当真旺家？能旺女子运势？”

    高人重重点头，“极旺盛。”

    哦！

    燕守战捋着胡须，“若是不成亲，女子的运势也是很旺的，对吧。成了亲，反而让男子沾光，分薄了女子的运势。”

    “此话差异！单枪匹马，势单力薄。不如夫妻二人，双剑合璧。”

    燕守战微微点头，“有点道理。你的意思是，这二人结为夫妻，彼此旺对方。”

    高人“嗯”了一声，“正所谓天作之合，上天成全。”

    燕守战取走萧逸的八字，指着燕云歌的八字，“你给单独算算，往深了算，更长远的算。算算命格如何？”

    高人不解，又有点理解。

    这位老爷，是把闺女当儿子养吧，招婿入赘就算了，竟然还指望靠闺女旺家。

    啧啧……

    这年头，果然什么古怪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高人的确是高人，却没有高到高山仰止的地步。

    将燕云歌的八字算了又算，只得出命格很坚韧，一生平顺兴旺，心想事成！

    旁的，能力有限，算不出来。

    燕守战颇为失望，不过好歹打消了杀人的念头。

    高人完全不知道，他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又平安回到人世间。

    杜先生看得分明，偷偷替高人松了一口气。

    得靠真本事救命啊！

    幸亏高人是有真本事的人。

    燕守战收起燕云歌的八字，含笑送出卦金。

    黄金十两！

    称得上一笔巨资。

    尤其是这年月金银匮乏，十两黄金更显贵重。

    高人有点懵逼，忙说道：“卦金多了！只需五贯钱。”

    燕守战轻声一笑，“多出的钱，当做封口费。你可明白？”

    高人哈哈一笑，“这位老爷可以去打听打听，世人称我为铁嘴，不光是因为我算八字准，更因为我嘴巴严实。这么多年，就没从我嘴里说漏个一个字。”

    “很好！这钱，照旧给你。给了你你就收下，就当今天我们两人没来过，记住了吗？”

    高人愣了一下，“果真要我收下？”

    燕守战似笑非，“莫非还要假？还是你怕我作假？”

    高人大笑出声，“这位老爷朕会开玩笑。既然老爷慷慨，我就道一声谢谢！”

    “很好！”

    燕守战笑眯眯地离去。

    杜先生紧随其后。

    出了铁嘴的家，亲兵们纷纷围上来，簇拥着燕守战离去。

    铁嘴透着门缝，看见这一幕，心头一震，有点惶恐不安。

    他回到房里，看着放在桌上的十两黄金，足金，豪富啊！

    这十两黄金，突然变得十分烫手。

    令他越发不安。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

    两份八字，他记得清清楚楚，都不用刻意写下来。

    男子的八字，没什么可算的，就是个煞星。

    倒是女子的八字……

    高人铁嘴默默地算了又算，甚至拿出了看家的本领……

    待到天黑，他似乎是测算出不得了的结果，脸色突变，很是震惊……

    仿佛见了鬼似的。

    当天夜里，高人铁嘴卷了包袱，远走江湖，从此销声匿迹。

    ……

    高人铁嘴跑路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燕守战的耳中。

    广宁侯燕守战颇为感慨，“本不想杀他，如今却不得不杀他。这个铁嘴，好好待着不行吗，四处吓跑，本侯不放心啊！”

    杜先生说道：“铁嘴跑路，可能是猜出了侯爷的身份。他一向嘴巴严实，若是得知了侯爷的身份，只会更加谨慎，绝不敢说漏半个字。”

    燕守战冷哼一声，“就怕他落在别人手中，为了保命，将云歌的八字透露出去。被人知晓了云歌的八字，那还得了。万一有阴险小人，利用八字害人，坏了云歌的运势，如何是好。”

    “那就将铁嘴抓回来，安排在侯爷的眼皮子底下，料想他不敢胡说八道。”

    燕守战似笑非笑，“先生一颗慈悲心肠，不忍心铁嘴丧命。罢了，本侯就依着先生的意思。若是三日内，将铁嘴抓回来，本侯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超过三日，就别怪本侯痛下杀手。”

    “多谢侯爷！”

    杜先生亲自安排可靠的人，去拦截铁嘴。

    这个铁嘴，真正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他要不跑路，屁事都没有。

    一跑路，全完蛋。

    无需三日，探马教程快，又懂追踪之术，只需一日一夜，就将跑路的铁嘴抓了回来。

    安静了两日的铁嘴家，又迎回了他们的主人。

    从今以后，铁嘴就老老实实在家里，接待上门测算八字的男男女女。

    出门？

    不敢，不敢！

    还想多活几年，不敢出门。

    住的地方是个小破城，甚至连城门都不敢踏出去。

    铁嘴的人生，就被困在了小城池里面，期待有一天广宁侯大发慈悲，忘了他这号人物。

    两份八字，被锁在暗格内。

    测算过八字后，燕守战生了好几天闷气。

    “本侯早就说了，萧逸不是个良配，果不其然。天生命格极烂，若非我家云歌，他早死八百年。等于是我家云歌拯救了他。本侯是越想越不甘心。”

    “侯爷想要干什么？”

第519章 谁最宝贝

    从定下婚事那开始，燕守战就对萧逸嫌弃得不要不要。

    测算了八字后，他是越发嫌弃。

    内心认定，自家宝贝闺女吃了大亏。

    “以云歌的八字，嫁给任何人，命格都极旺。偏生嫁给了萧逸王鞍，让萧逸跟着沾光，气煞人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燕守战有种嫁闺女，最后变成了精准扶贫的感觉。

    糟糕透了！

    他家闺女，嫁谁都有逆的运势。

    凭什么让萧逸王鞍捡了便宜。

    “本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萧逸此人，果不其然。”

    杜先生专职拆台，“侯爷似乎就没喜欢过哪个青年才俊。在侯爷眼里，世上男子都配不上云歌夫人。”

    “那是当然！”

    燕守战一脸理直气壮。

    燕云歌嫁给萧逸，他嫌弃。

    燕云歌要是嫁给张三李四，他就嫌弃张三李四。

    嫁给王二麻子，他就嫌弃王二麻子。

    其实，嫁给谁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宝贝闺女嫁人啦，让他很不爽。

    自然就要处处挑剔女婿的毛病。

    瞧瞧萧逸的破八字，一辈子苦命人啊，多灾多难啊！

    亏得燕云歌命格旺，才能克住他的煞星命格，改变他的运势。

    “就这么便宜萧逸王鞍，本侯心情着实不爽利。思来想去，本侯要给云歌去信，强烈要求她和萧逸的长子，必须姓燕。”

    噗！

    杜先生一口茶水喷出来。

    “侯爷三思啊！这么做，云歌夫人恐怕会记恨侯爷插手她的家务事。侯爷也知道，云歌夫人从来都很讨厌有人插手她的事情，更何况关乎孩子姓氏。侯爷可以提建议，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让云歌夫人自己拿主意吧！”

    燕守战紧蹙眉头，“本侯身为她的父亲，就不能提一点要求。”

    “关乎孩子姓氏，可不是一点要求，而是很大的要求。”

    哐！

    燕守战一脚踢翻了杌凳。

    “气煞人也！本侯欠了萧家人吗？岂有此理！叫萧逸来见本侯，本侯要狠狠抽他一顿，将他打个半死。否则难解本侯心头之恨。”

    杜先生眉眼抽动，声提醒道：“平阳郡百废待兴，事情多如牛毛。三五年内，公子逸恐怕都抽不出空，来给侯爷请安。”

    “不孝女婿，要来何用！本侯一刀宰了他。”

    当然，这是气话。

    燕守战就是气不顺，发脾气。

    杜先生揉揉眉心，劝他冷静冷静，再给燕云歌写信。

    否则，父女两人又会在信件内吵起来，你来我往，伤和气。

    ……

    上谷郡，广宁侯府！

    侧夫人陈氏气不顺，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

    二夫人孙氏还跑来刺激她，叫她给赶了出去。

    孙氏就是个典型人，势利眼，捧高踩低。

    当初，萧氏不得意的时候，她就往侧夫人陈氏身边凑。

    也不管香的臭的，一律奉承，将侧夫人陈氏哄得开开心心。

    如今萧氏得意，亲闺女做了皇后娘娘，哎呦喂，谁还乐意奉承侧夫人陈氏啊。

    她跑到侯府，当着侧夫人陈氏的面，着各种闲话，惹得陈氏生了好大的闷气。

    最后干脆撕破脸，将二夫人孙氏赶了出去。

    甚至下令门房，以后不准二夫人孙氏登门。

    燕云芝在夫家待得不如意，得知燕云琪被册封为皇后娘娘，她带着孩子第一时间赶回了侯府。

    见到侧夫人陈氏那一刻，她就扑了上去，“娘亲，女儿心里头好苦啊！”

    侧夫人陈氏郁闷坏了，她更苦好不好。

    本来就被萧氏压了一头，如今更没有翻身地指望了。

    她一把推开燕云芝，“你怎么跑回来了？以后没事，别总想着回娘家。”

    燕云芝不乐意，“我回娘家怎么了？父亲都没我，娘亲倒是先嫌弃上。你是怪我没嫁给好人家，做不成皇后娘娘，是吧！”

    “胡袄！”侧夫人陈氏轻声呵斥。

    燕云芝哼了一声，“娘亲没出门，不知道外面那些饶嘴脸。得知二姐姐被册封为皇后娘娘，那个奉承哦。就李家，上上下下，都来看望我，还送上礼物。还什么希望我代他们给皇后娘娘问声好。呵呵，我算哪门子人物，哪有资格给皇后娘娘问好。”

    她的语气算得不行，羡慕嫉妒恨，这都是基本的。

    心里头啊，那个滋味，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燕云琪被册封为皇后娘娘，她身为姐妹，跟着沾光。

    可是内心深处，总是不舒坦，嫉妒难免。

    同样是燕家女，嫁了人，瞬间分出了三六九等。

    老好不公平。

    “话不能这么！”

    侧夫人陈氏躺了几，她劝自己，有时候就得认命。

    这会，她也劝闺女认命。

    “你和皇后娘娘是姐妹，这是事实。姐妹之间，逢年过节互相送礼问好，这是礼节，也是你该做的。你老实，你可有安排人上建州送礼。”

    燕云芝一脸不爽快，“送了，送了！得知消息的第一，婆母就张罗着派冉建州送礼。礼单可丰厚了，十来车礼物，怕是连家底子都掏空了。”

    “哪有你这样，故意埋汰夫家人。李家底蕴虽然不厚实，但绝对不差钱。十来车礼物，只是九牛一毛。”

    燕云芝嘟嘟嘴，也不反驳。

    侧夫人陈氏叹了一声，“谁能想到，燕云琪竟然还有这个运势。当初她嫁人，嫁的还是个病秧子，我还笑话她命不好。如今……也不知到底谁命不好。可见啊，这饶运势，不能下结论太早。你呢，也别找我闹脾气，不定哪李七郎就有了出息，你也能跟着风光。”

    燕云芝冷哼一声，“女儿最风光的时候，就是在娘家的十几年。自从嫁了人，就再也没有风光过。”

    侧夫人陈氏蹙眉，“你看你看，又怨恨上了。整日里牢骚满腹，日子如何能过得好。”

    “娘亲就爱指责我。在夫家不能随便发脾气，难道回了娘家还不许我发几句牢骚吗？当初你就不该将我许配给李家，这日子苦啊！”

    到伤心处，燕云芝哭了起来。

    侧夫人陈氏本就生了好几闷气，好不容易服自己认命，闺女又来闹她。

    她脾气一上头，话自然就重了些，“当初是你自己看中了李七郎的好皮囊，那么多人供你挑选，你自己非李七郎不可。如今嫌李七郎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你却来怪我，是什么道理。”

    燕云芝哭着道，“七郎他不是烂泥，他只是缺少了机会。再了，当初我执意要嫁给七郎，娘亲怎么不拦着我？你是我娘亲，我昏了头，你就不管我了吗？打，你也应该将我打醒。”

    侧夫人陈氏呵呵冷笑，“打你，也要打得醒啊！你就是一根筋，拦着你，你怪我。不拦着你，你也怪我。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吧！早就和你过，而且过不止一回，擦亮了眼睛找夫婿，多听听你父亲的意见。

    那么多青年才俊，你父亲挑选的都是军中好儿郎，你都看不上。你就只看上李七郎。谁让他长得好，白脸一个，又会哄人开心。我要是年轻三十岁，换我我也喜欢。”

    燕云芝“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事到如今，娘亲还要讥讽我。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恨不得我日日以泪洗面。”

    “你个没良心的，我要是见不得你好，能为你准备那么丰厚的嫁妆？能处处为你打算。你这话亏不亏心，我算是白养你了。”

    燕云芝哭诉道：“什么丰厚嫁妆，连燕云歌的零头都比不上。我可是听了，父亲给燕云歌添妆，足足给了四万贯钱。我呢，父亲给我添妆，只有区区几千贯钱。”

    侧夫人陈氏冷哼一声。

    起这个，她还一肚子怨气，“这事啊，你同我抱怨没用。别你不能和燕云歌比，就连你大哥都没法子和她比。你大哥写信了，现如今啊，你父亲心里头就只有燕云歌一个宝贝闺女，其他儿子闺女统统靠边站。

    燕云琪被册封为皇后娘娘，听人，你父亲都不乐意送礼去建州，还是杜先生劝了又劝，才肯送礼。换做燕云歌，随便写一封信，开口要钱，你父亲恨不得将库房搬空，全都给她去。燕云琪，堂堂皇后娘娘，都比不上燕云歌在你父亲的分量，你就别妄想了！”

    燕云芝嘀咕道：“父亲得了失心疯吗？燕云歌那个野丫头，那么粗野，还对父亲动手，父亲不嫌弃她就算了，竟然还如此稀罕她。莫非是燕云歌使了什么下作手段，蛊惑了父亲。”

    侧夫人陈氏连忙呵斥道，“别胡袄！这话要是传到你父亲耳中，当心你父亲抽你。侯府，可不是我一人了算。侯府里里外外，都是你父亲的人。随便一句话，都有可能传到你父亲耳中，所以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

    燕云芝咬着牙，委屈得很，“父亲就是偏心。”

    “你父亲本来就偏心，你又不是第一才知道。”

    “大哥何时才能继承爵位啊？”

    燕云芝盼望着，盼望着。

    可是希望却越发渺茫。

第520章 懊恼

    燕云权继承爵位之路，遥遥无期，且越来越渺茫。

    尤其是得知燕云琪被册封为皇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继承爵位的想法。

    他提着酒壶，找到燕云同。

    某些方面，两人也算是难兄难弟。

    “喝酒吗？”

    “喝啊！”

    气好，月朗星稀。

    两兄弟一人提着一个酒壶，爬上房顶，眺望远方。

    “听闻乌恒大王身受重伤，生死徘徊，所以这段时间乌恒才会这么安静。”

    “你知不知道是谁伤了乌恒？”

    “怎么不啃声？”

    燕云权接连发问，燕云同只顾着喝闷酒。

    直到对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道：“你乌恒大王受伤那事啊，在京城的时候就受了伤，要死不活。不然，乌恒怎么会那么快退出京城，退回草原。”

    “谁伤了乌恒王？难道是萧逸？”

    燕云同冲他眨眼，“你猜！”

    真没劲！

    燕云权灌了一口咧嘴，擦擦嘴角。

    他自嘲一笑，“到现在，我反而开始羡慕起四妹妹，有自己的地盘，有兵马，还有足够的钱粮。前程可期。”

    燕云同不置可否，仿佛是在无声提醒燕云权，羡慕也没有用。再怎么羡慕，那也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不是你的妹妹。

    燕云权胡乱抓了把头发，显得很烦躁。

    他提着酒壶，碰了碰，“恭喜你，大局已定。二妹妹被册封为皇后，你如今是国舅爷。燕家爵位和家业，非你莫属。”

    完，他又是一脸苦涩的灌酒，似乎试图将自己灌醉。

    燕云同笑了笑，“放弃了？不打算继续争爵位？”

    燕云权苦笑一声，“我拿什么争？父亲又不是老糊涂，放着你这个正宗的国舅爷不要，要我这个庶长子。父亲真要这么干，下人都会唾骂他老糊涂。”

    燕云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拍拍燕云权的肩膀，“当初我就了，我有三个嫁得极好的姐姐妹妹，你争不过我。那时候，你还挺不服气的。哪里想到，一转眼，你竟然主动服软。”

    燕云权偷偷翻了个白眼，“你也是走了狗屎运，所有的好事都发生在你的身上。军营都传遍了，你去京城一趟，发了一笔横财。”

    燕云同笑了笑，“拿命换来的横财，不必羡慕我。”

    燕云权声嘀咕道：“当初如果换我领兵前往京城，是不是也能拿一笔横财。”

    “你做梦吧！你带兵去京城，只顾着同京城那些大人物结交，根本没心思配合萧逸守城。我可告诉你，我连京城城门都没踏进去，一直在外围拖延乌恒的兵力。”

    “你是指责我功利心太重？”

    “难道你想自己功利心不重？”燕云同哈哈大笑。

    燕云权哼了一声，“你也别得意！被四妹妹狠狠压一头，你得意个什么啊？”

    燕云同摇头笑笑，“你不懂我的心情。被四妹妹压一头，你以为我应该感到难堪。殊不知，早在年少时，就已经习惯了事事迁就她，处处被她压一头。我现在适应良好，你是白高兴一场。”

    燕云权无话可。

    他没燕云同那么想得开，想得透。

    他在意面子，更在意里子，还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燕云同是既不在乎面子，也不在乎里子，更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活得很潇洒。

    他喝着闷酒，“云琪被册封为皇后，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要求父亲立你为世子。”

    燕云同无所谓，“不稀罕！爱立不立，随老头子自己的想法，我都没关系。”

    燕云权看着他，想不通他怎么如此想得开。

    燕家的爵位和家业，在他眼里算什么？

    算屁吗？

    “别这么看着我。”燕云同甩了个眼神给他，“听没听过无欲则刚这句话。等你哪做到无欲则刚，就能理解我的心情和立场。”

    燕云权没吱声。

    燕云同往房顶上一趟，仰望星空，“真羡慕四妹妹有自己的地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们却只能留在边关吃沙子。南北隔绝，粮草运输困难，这仗还怎么打？拿什么打。要我，赶紧把司马斗给解决掉。”

    “你想打司马斗？”燕云权随口一问。

    燕云同嘿嘿一笑，“我就不信你不想打司马斗，有油水捞，你不乐意吗？”

    燕云权冷哼一声，“司马斗一个泥腿子，能有多少油水可捞。”

    “今非昔比啊！这几年，司马斗抄了多少世家，卷了多少财物，你根本难以想象。打司马斗的油水大了去，就是不知道是否轮得到我们。”

    ……

    显然，盯上司马斗的人不止燕家。

    凉州刺史刘章也盯上了司马斗这桶油水。

    解决完后院起火的问题，凉州兵马再次拔营出征。

    刘章行文下，要攻打司马斗，收复京畿，替德宗太宁帝报仇雪恨，为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

    下让知这个消息，人心震动，纷纷奔走相告，以示庆贺。

    “凉州兵马出征，攻打司马斗。司马斗完了！”

    “收复京畿，指日可待！”

    “打完司马斗，接下来就是打乌恒，替皇帝报仇，替朝廷收复河山。”

    “不出两年，朝廷就可以班师回京城，完成德宗皇帝的心愿。”

    “威武！”

    “壮哉！”

    ……

    燕守战气得拿着利剑在桌面上乱砍。

    “刘章贼子，本侯和他势不两立。竟然妄想独吞司马斗，他凭什么？”

    他是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书桌。

    杜先生连忙劝道：“侯爷息怒！凉州刺史刘章，病体刚刚痊愈，就急着带兵出征，收复京畿。此举动，得到下人称赞，甚至连新皇都下了一道旨意，夸刘章忠君体国，乃是朝廷栋梁。侯爷如果和刘章对着干，等于是陷自已于不仁不义啊！”

    啊啊啊……

    燕守战都要气死了。

    他感慨道：“本侯时常懊恼自己不够阴险狡诈，以至于每每错过机会，让刘章那厮占了便宜，还得了名声。刘章奸诈人，该死！”

    杜先生心塞。

    听听侯爷的话，那是人话吗？

    什么叫做“时常懊恼自己不够阴险狡诈？”，还要如何阴险狡诈啊？

    杜先生声道：“侯爷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和刘章对着干，而是设法联络石温，联络崔大人，大家一起策应攻打司马斗。有好处的事情，自然要分润。不能事事都让凉州兵马占了便宜。”

    燕守战连连点头，“此言有理。给石温去信，八百里加急，问他可否愿意同本侯一同出兵，抢先拿下司马斗。”

    “老夫这就写信。”

    ……

    因凉州刺史刘章的举动，下风云雷动。

    建州亦不太平。

    建州一府邸，安都侯萧成业一脸烦躁地在房里走来走去。

    德宗太宁帝过世，皇位落在了萧成文手中，他是吃了一肚子的醋，羡慕得双眼发红。

    未免被人看出端倪，办完德宗太宁帝的丧事后，他就没出过府。

    别人不了解萧成文，他了解。

    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他要是露了痕迹，萧成文定不会饶他。

    可是……

    他心有不甘啊！

    为什么是萧成文继承皇位？

    凭什么是萧成文继承皇位？

    一个病秧子，就算养好了身体，也非长寿之相。

    他是英宗永泰帝的长子，他的生母是永泰帝的原配正妻，虽然没被册封为皇后，却也不能否认他的嫡长子身份。

    为什么就不能把皇位传给他？

    他哪里比萧成文差？

    他嫉妒啊！

    嫉妒得表情都扭曲了。

    最近他又收到一封信，心里头蠢蠢欲动，各种想法念头全都钻了出来。

    以至于，每他又是激动兴奋，又是焦躁不安。

    整个人都快被折磨得疯癫。

    李娉婷端着养生汤进来，放在桌上，“侯爷喝一晚养生汤。这些日子，你太过煎熬，恐水土不服，得用心调养才校”

    萧成业不耐烦，“我没有水土不服，不喝！你拿走吧！”

    李娉婷没有动，反而坐下来，“侯爷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萧成业双目通红，他已经熬了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连我在想些什么，你也要管吗？你这个泼妇！”

    李娉婷面色微动，“如果侯爷在想一些危险的事情，为了全家饶性命着想，我当然要管。”

    萧成业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危险也意味着机遇。我想离开建州，这地方太让人气闷，你可愿意随我一同离开。”

    李娉婷蹙眉，“侯爷想去哪里？”

    “别管去哪里，总之我不想继续留在建州。你到底愿不愿意随我一同离开？”

    李娉婷斟酌着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想一想，好吗？全家才刚刚在建州安顿下来，马上又要离开，大家心里头肯定有怨言。外面兵荒马乱，我们又没有足够的兵力护卫，离开建州，恐怕不容易。”

    萧成业一脸不耐烦，“就知道你会这么。罢了，罢了，你既然不乐意，就当我没过。”

    李娉婷尴尬一笑，提醒道：“侯爷赶紧将养生汤趁热喝了。”

    萧成业摆手，打发她。

    李娉婷走出书房，叮嘱看门的厮，“看好侯爷。他若是有任何异常举动，记得及时禀报。”

    “诺！”

第521章 跑路

    一个人成心想要干点什么事，拦是拦不住的。

    萧成业跑路了！

    带着几个心腹，一夜之间，跑得无影无踪。

    李娉婷惊得魂飞魄散，气急败坏。

    下令全府搜查，务必把人找出来。

    全府被翻了个底朝天，人影子都没看到一个，李娉婷这才确定萧成业是真的跑了。

    丢下他们母子，丢下全府所有人，置全府人安危不顾，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跑了。

    “啊……”

    李娉婷气得大哭。

    她已经好多年不曾哭泣。

    最艰难的时候，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这些年，什么样的困难都熬了过来。

    好不容易在建州安顿下来，萧成业却跑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崩溃大哭。

    “萧成业，混账玩意！你害惨了大家啊！”

    李娉婷不敢惊动外人，更不敢惊动宫里面。

    她只能吩咐下人，小心翼翼在城内寻找萧成业的下落。

    数天过去，愣是没找到人。

    管家对她说道：“侯爷应该是出城去了，接下来该怎么找，往哪个方向找，请夫人示下。”

    李娉婷冷冷一笑，“找什么找，让他死在外面算了。”

    管家低头，不敢吭声。

    片刻之后，李娉婷一声叹息，显得无比疲惫。

    生活硬生生将她从一个明媚的少女，折磨成面相凄苦的妇人。

    这些年，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吩咐管家，“派人出城，偷偷打听一下。能问出点线索来最好，找不到人也别勉强。总之，此事不可声张。”

    管事领命。

    又有些担心地问道：“夫人，侯爷偷偷出城，人影难觅，此事是否要禀报宗正寺？万一，事后被人追究，也是麻烦。”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大麻烦。”

    萧成业擅自离开，宫里万一知道了，会如何处置全府上下的人？

    李娉婷不敢深想。

    可是这事，一直瞒着也不安全。

    万一，萧成业折腾出什么动静，事情传到宫里，到时候她可就罪加一等。

    思来想去，她决定道：“过个十天半个月，如果还没有侯爷的下落，届时再去宗正寺报备。”

    “诺！”

    ……

    小小的建州，没有什么事能瞒住皇帝萧成文。

    大正宫！

    费公公伺候皇帝萧成文洗漱更衣，用午膳。

    他一边说道：“启禀陛下，安都侯偷偷出城，去向不明。安都侯夫人派人悄悄四下寻找，还没有找到人。估摸着，安都侯要么已经南下，要么就是北上。”

    皇帝萧成文不置可否，就问了一句，“安都侯夫人可有把此事禀报宗正寺？”

    “目前她还瞒得死死的，生怕被人知道安都侯已经不在府中。”

    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萧成业这个混账玩意，这些年没少折腾。本以为他已经死了心，该安分守己，没想到竟然敢偷偷跑路。倒是难为李娉婷，嫁给这么一个玩意。”

    费公公请示道：“可要派人上安都侯府问罪？”

    “暂且不用。先看看李娉婷作何打算。如果她迟迟不肯上报此事，届时再派人上安都侯府问罪。”

    “诺！”

    此时，有内侍禀报。

    “启禀陛下，定陶公主求见！”

    皇帝萧成文眉头一蹙，“她给太后请安了吗？”

    “回禀陛下，定陶公主进宫后，直接要求求见陛下。还不曾给太后请安。”

    “叫她进来吧！”

    没去给太后请安，直接来见他这个皇兄。

    萧成文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定陶这次进宫，必是为了驸马刘宝平而来。

    如今，也就驸马刘宝平，能让定陶牵肠挂肚。

    “定陶给皇兄请安！”

    定陶公主被请进大殿，她躬身一拜，全了礼数。

    “免礼！用午膳了吗？和朕一起吃吧！”

    说完，皇帝萧成文率先在餐桌前坐下来，就等着她入座。

    定陶公主原本想要拒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眼下她若是拒绝，会显得不知好歹。

    于是乎，兄妹两多年后，再次坐在一起，吃了一餐没滋没味的午膳。

    漱了口，捧着茶杯。

    皇帝萧成文往软塌上一坐，吹着风，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他主动开口问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定陶忙上前两步，小心翼翼说道：“皇兄可否下旨，召驸马来建州？”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她坐下说话。

    “朕以为你心头早该明白，刘驸马他不会回来了。朕可以下一道旨意，解除你们的婚事，另外给你择一良人。”

    定陶闻言，眼眶一红，“我不要什么良人，我只要刘驸马。皇兄，你成全我好不好？当初，是你执意要我嫁给刘宝平，为何如今你又要拆散我们？你好狠的心。”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地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让你嫁给刘宝平，因为那是最好的选择。如今……”

    “如今依旧是最好的选择。”定陶猛地打断他的话。

    皇帝萧成文脸色一沉，明显不高兴。

    “定陶，你不该打断朕的话。”

    定陶浑身一哆嗦，又想起了被他支配的恐惧。

    她战战兢兢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吧！”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念在你是初犯，这回朕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你是领教过朕的手段。”

    定陶点点头，她会牢记在心，不敢再犯。

    皇帝萧成文见她乖巧，有些高兴，于是继续说道：“刘宝平摆明了不肯回来，就算朕给他下旨，他也会以公务在身，南北隔绝为理由拒绝回来。朕劝你，早日放弃他，别想了。”

    “可是我听说，凉州兵马要攻打司马斗。届时南北沟通，他就没有拒绝皇兄地召见。”

    “你听不明白朕的言下之意吗？”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定陶公主。

    定陶公主心头一紧张，脸色跟着就变了。

    “朕不想让刘宝平来建州，你现在明白了吗？”

    定陶公主立马就哭了出来。

    她不敢嚎啕大哭，只敢小声抽泣。

    她也不敢问为什么。

    只敢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兄不想让驸马来建州，是否可以将我送到凉州。我去找他，我要和他继续做夫妻。”

    “不可以！”皇帝萧成文一口拒绝了定陶。

    定陶公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说道：“我只想要驸马刘宝平，皇兄为何不肯成全我？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协议，我只想要他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难。”

    皇帝萧成文掷地有声地说道：“因为你和他的婚事，本身就是一桩交易。交易结束，婚事到此为止。”

    “我不要，我不同意。我没有答应结束婚事。皇兄，你成全我好不好？当初，你拿我的婚事做交易，我顺从了你。如今，你可否为了我的幸福着想，让我去见他。求求你，求求你……”

    定陶公主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的皇兄，显得又可怜又卑微。

    萧成文眼眸一垂，看着她，“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朕故意拦着你，不让你去找他。而是，他不乐意见你。他不想继续和你做夫妻。”

    “不！我不相信！皇兄一定是在骗我。我哪里不够好，他为什么要嫌弃我。我处处依着他，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公主府大小事情几乎都是他在做主，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他不可能不要我，不可能不想和我做夫妻。皇兄一定是在骗我。”

    定陶公主连连摇头，她拒绝相信。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相信。

    她不相信刘宝平会那般狠心绝情，那般无情无义。

    多年夫妻感情，说扔下就扔下。

    天下间怎么会如此狠心的男人。

    定陶公主哭得不能自已，直接哭晕在地上。

    皇帝萧成文亲手扶起她，“朕没有骗你。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写一封信，朕派人给刘宝平送去。他会回你一封信，说清楚一切。届时，你也该彻底死心。”

    定陶连连点头，泪眼婆娑，“我有好多话要和他说。可我只想问他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公主府等着他。”

    “好！朕替你把话带给他。”

    “他真的不想见到我，真的不回来了吗？我有那么讨人嫌吗？”

    “你和他有缘无分，想开些吧。”

第522章 美滋滋（三更）

    担心定陶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

    皇帝萧成文将她安排在陶太后身边住一段时间，希望陶太后能开解开解她。

    陶太后就和他抱怨道：“本宫如何开解她。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劝的也劝过了。她就是一根筋，钻牛角尖，整日里就说非刘宝平不可，本宫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初，你就不该将她许配给刘宝平。说到底，都是你害了她。”

    皇帝萧成文呵呵一笑，“当初给她安排这门婚事，朕记得，母后不曾反对过。”

    陶太后眼一瞪，“本宫虽说没反对，但始终都很犹豫。若非你口若悬河，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本宫，本宫未必会同意这门婚事。”

    皇帝萧成文挑眉，“母后是要秋收算账吗？”

    陶太后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宫哪里敢秋后算账。本宫是在提醒你，定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负很大的责任。赶紧给她另外说一门婚事，早早成亲生子。有了孩子后，她就没空去想些有的没的。

    哼，说起孩子这事，她和刘宝平成亲数年，肚子一直没动静，莫非是刘宝平在暗中捣鬼？姓刘的果然不是好东西，连个孩子都不肯给定陶，狼心狗肺，白眼狼。”

    皇帝萧成文轻咳一声，说道：“定陶的婚事，就辛苦母后操心。这一回，一定替她选一个良人，安生过日子的那种。总之，母后有空就多开解开解她。事已至此，还是往前看吧。”

    陶太后应下此事，“本宫尽力开解她。不过，她心里头怕是会记恨我们，毕竟刘宝平，哎……”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哎，身为皇室公主，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

    平阳郡，一片兴旺景象。

    萧逸功成，领兵回城。

    燕云歌在城门迎接，迎接凯旋而归的郡守大人。

    百姓在道路两边夹道欢呼。

    危害平阳郡一地百姓多年的山匪，终于被彻底剿灭。

    山匪头目，从大当家往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取其项上人头，一个都别想跑。

    其他山匪，则押往工地，挖沟渠，下河疏通河道，干着最苦最累的活。

    萧逸远远地就看见了燕云歌。

    他打马，显得迫不及待。

    下马，往前一冲。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胡来，只是握住她的手，笑得特别傻气。

    燕云歌低头抿唇一笑，不好笑话他。

    “上马车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好，都听你的。我身上臭烘烘的，会不会熏坏了马车。要不，我还是骑马回府。”

    “不必！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莫非嫌弃马车里面太香？”

    “我恨不得天天闻着那熟悉的香味。”

    夫妻二人登上马车。

    燕云歌打开车窗，“看看城池变化，街道基本上都已经修整完毕，重新铺上石板，经得起人踩马跑上百年都不成问题。”

    萧逸双目盯着燕云歌，看得目不转睛。

    完全没心思去看马车外的景象。

    城池如何，房屋如何，街面如何，道路如何，他半点不关心。

    他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人。

    其他的，全都丢在了脑后。

    燕云歌强硬地掰动他的脑袋，“看外面，别盯着我看。”

    他小声说道：“我就想看你，外面的房子又搬不走，下回再看。”

    他的目光锁定了她，就移不开啦。

    燕云歌一脸无可奈何，脚一踢，“下去骑马。马车都被你熏臭了。”

    萧逸格外委屈，仿佛遭受了万吨伤害。

    最后……

    他在马车里连一刻钟都没待足，就被无情地赶下马车，自个骑马回府。

    亲卫们见状，都憋着坏笑。

    这个笑话，这可以让他们在未来数年，每逢喝酒喝大了，必定要提起。

    想看公子的笑话，多难得啊！

    第一天回城，简直美滋滋，亲眼见证公子被夫人赶下马车。

    从今以后，他们就有了显摆的谈资。

    完美！

    ……

    回到郡守府，前堂没什么变化。

    后院可谓是大变样。

    房屋修缮，种花种菜，亭台楼阁，总算有了居家过日子的样子。

    离着郡守府一条街，工匠们正在修缮一栋深宅大院。

    这处三进院子，将作为郡主府，闹中取静，环境清幽。

    萧逸忙着洗刷刷，将浑身的臭味洗去。

    换了好几桶水，洗刷了数遍，可算把自己洗白白。

    换上细棉布做的家居服，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往燕云歌身边凑。

    一把抱住亲亲娘子，头埋在她的脖颈内，十分陶醉的模样。

    “让我闻闻你的香味，想死我了。这几个月，天天钻林子，做梦想都是你。以后再也不分开。”

    燕云歌抬起手，一根手指头戳在他的额头上，“说什么傻话。兵荒马乱的年月，以后出门打仗多了去，难不成你让我跟着你一起上战场。”

    “舍不得！”萧逸连连摇头，情绪低沉，很是不爽，“一想到以后还要打仗，我们会时常分开，本公子就烦躁。”

    燕云歌抿唇一笑，眼中都是温柔，“喝点降火的冰镇酸梅汤，就没那么烦躁。”

    萧逸咬着她的耳垂，悄声说道：“我不想喝劳什子酸梅汤，我只想吃你。馋死我了！”

    燕云歌捏着他的脸颊，“叫你喝你就喝！”

    不听话，暴力伺候。

    萧逸委屈，端起冰镇酸梅汤，一副小心脏受到伤害的模样。

    一边喝着酸梅汤，一边用着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好狠的心啊！

    燕云歌直接甩了个白眼给他。

    等他喝完，她指着一桌子的文书资料，“这些全都是你的责任，赶紧担起郡守职责。这段时间，可累坏了我。”

    “我给你按摩。”萧逸主动请缨，一本正经。

    燕云歌咬着唇，冲他一笑，“大白天不许胡来！”

    萧逸正儿八经，贵公子范拿捏得稳稳的。

    “本公子保证不胡来！”

    燕云歌趴在软塌上，让他伺候按摩。

    舒服！

    想要叫出声，忍住了。

    萧逸的手，却越来越不老实。

    燕云歌踢了他几脚，反倒让他得逞。

    这个白天，外加晚上……

    房里要了好多次热水，偶尔就能听到有人被踢下床的动静。

    惹来丫鬟们捂嘴偷笑。

    ……

    日头高照。

    来到平阳郡半年时光，燕云歌可算是睡了一个懒觉，一觉睡到自然醒。

    不容易啊！

    自从拿下平阳郡，她每天起早贪黑，殚精竭虑，细心谋划，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怕哪个环节出错，一步错步步错，牵一发动全身，影响整个大计划。

    直到……

    萧逸归来，她终于能放心的睡一个懒觉。

    有他镇着场子，下面的人就翻不起浪花，出不了事故。

    她卷着被褥，浑身舒服得很。

    情愿在床上躺一天，也不想动弹一下。

    吃饭？

    今儿可以绝食不吃。

    吃饭哪有躺在床上偷懒舒服。

    闻着被褥上阳光的味道，她心里美滋滋的，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突然意识到，有他在，她可以完全放心，毫无顾虑地过过小日子。

    虽然，他未必懂民生经济，未必懂预算，未必懂如何做生意……

    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心头就觉着安定，不慌乱！

    丫鬟们叫起，见她不乐意动弹，抿唇一笑也不打搅。

    做个知情知趣的丫鬟，主子才会喜欢。

    上午的阳光，穿过纱窗，落在床榻上，暖洋洋的。

    她又翻了个身，无论如何，都不想动弹起身。

    今儿她要给自己放假。

    往被褥里面一钻，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一双作乱的手，叫她叫醒。

    她从被褥里面伸出个脑袋，不满地看着他，“烦你！”

    萧逸乐呵呵一笑，“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肯起。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午时！你真想错过午饭。昨晚上就没正经吃，今儿也不吃吗？肚子不饿？”

    一听到午饭，燕云歌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咕乱叫。

    “已经午时了吗？”

    她朝窗外看了眼，外面白花花。

    不用出门，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光线如何刺眼。

    萧逸一把抱起她，“今儿我在衙门忙了一上午，光是刑狱断案，就有三五起。又有人来请款子，说工地钱粮花光了，着急得不行。刑狱断案，有刑房从旁提醒，我勉强还能应付。

    这个拨款子的事情，我是半点不敢拿主意，就怕坏了你的安排。所有请款子的人，我都让他们下午过来。你现在不起来用饭，下午可没力气忙活。”

    燕云歌任由他伺候穿衣洗漱，一副没力气的样子。

    “本以为今儿能放假休息一天，结果只躺了半天就被你拉起来。你是坏人。”

    萧逸哈哈一笑，“是是是，我是坏人。我叫人把热水端进来，要不要我亲自伺候你洗漱。”

    燕云歌嫌弃，“免了！你笨手笨脚，伺候不好。”

    又被嫌弃了，萧逸也不恼。

    他就喜欢燕云歌生气的样子，特别有活力。

    就这事，燕云歌还曾吐槽他，说他有受虐倾向。

    他想说，他就是喜欢被她“虐”！

    洗漱完毕，上妆。

    萧逸厚着脸皮凑到她跟前，“我家娘子真美！”

    燕云歌直接透过镜子，白他一眼，鄙视他。

    萧逸一脸满足，嘚瑟！

    这么美的娘子，是他的女人，美滋滋！

第523章 孩子

    午时，同平阳郡主萧氏一起用餐。

    萧氏喝着汤，斟酌着说道：“出门几个月，平安回来就好。自从成亲后，你们夫妻二人就没有正经在一起几天。趁着这一回，好生规划规划，争取要个孩子。”

    这话说到萧逸的心坎上，他太高兴了。

    他忙不迭地答应下来，“郡主娘娘放心，小婿和云歌会努力要个孩子。”

    燕云歌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他还嘿嘿嘿的笑，傻得很。

    “咳咳……”

    燕云歌轻咳两声，“母亲就别操心我们。现在太忙，孩子的事情晚些再讨论也不迟。”

    萧氏轻哼一声，“再忙也不耽误要个孩子。趁着眼下周边太平，萧逸暂时不用领兵出门作战，你们赶紧抓紧时间要个孩子。要不然，万一哪天萧逸又要出门，一走就是一年半载，两年三年，孩子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这么拖延着。”

    萧逸连连点头，这话太有道理。

    还是岳母大人了解他的需求。

    只是……

    他不敢作声，怕回去后娘子收拾他。

    所以他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一定不会辜负岳母大人的期望。

    燕云歌一直没有将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今日猛地一提起此事，她还有点慌

    哪里想到，萧氏又开始数落她。

    “你是府中的主子，所有人都听你吩咐做事，一口气睡到大中午，像什么话。纪先生不在，衙门堆积了那么多公务，也没处理。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你倒好，吃午饭的时候才爬起来……”

    这饭没法吃了！

    燕云歌喝了一碗汤，“母亲慢慢吃，女儿吃完了。衙门里公务繁多，我先忙去了。”

    萧氏轻哼一声，“说你两句，你就往外跑。罢了，本宫也不唠叨你，讨人嫌得很。”

    “郡主娘娘这话折煞人！云歌，快给郡主娘娘赔个不是，都是为了你好。”

    萧逸做和事佬。

    燕云歌背过身，狠狠瞪了眼萧逸，就你会做好人。

    萧逸偷偷拉着她的手，使眼色，赶紧赔礼。

    要不然郡主娘娘还会继续唠叨下去。

    燕云歌无可奈何，只能转过身，直接往母亲萧氏身边凑，撒着娇，“母亲怪我吗？我不听你的话，你生气了吗？”

    萧氏忍俊不禁，偏生还要板着脸，辛苦得很。

    她伸出手，戳戳燕云歌的额头，“就知道耍无赖。”

    燕云歌嘟着嘴，“母亲说嘛，有没有生我的气？难得睡一回懒觉，母亲就原谅我吧。”

    萧氏抿唇一笑，“不是睡懒觉的问题，你想睡懒觉本宫理解。忙了大半年，是该好生歇歇。本宫是替你们年轻人着急啊，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怎么就一点不着急要孩子呢？”

    萧逸弱弱地想要举手，手却没举起来。

    他是想说，他着急要孩子啊！

    岳母大人放心吧，他会努力造人，争取三年抱两，五年抱三。

    多子多福，多生几个胖娃娃。

    一提起孩子这个话题，燕云歌就觉着牙痛。

    她嘀咕道：“眼下这么忙，千头万绪，哪有时间要孩子啊！母亲就别瞎操心了。”

    萧氏板着脸，“想要孩子，时间挤一挤，总能挤出来。你和萧逸，都能独当一面，外面的事情不用本宫替你们操心。本宫老了，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每天有点事情忙。

    可是里里外外，你们都忙完了，本宫一天到晚，的确是闲着无聊得很。你呢，赶紧生个孩子。你忙，本宫替你看着孩子，不叫你分心。如此，本宫也能有点事情做，算是替你们分忧。”

    敢情就是闲的。

    郡主府还在修建中，衙门后院地方不大，人口少，需要忙活的事情自然也少。

    萧氏以前一个人打理一座郡主府，别看事情少，每天也是忙忙碌碌，不得空闲。

    这忙惯的人，叫她停下来，浑身不自在。

    就好比一辈子生活在乡下，习惯了天天下田干活的老人，本来在乡下身体健朗，结果到了城市生活两个月，浑身不得劲，精神萎靡。

    长期脱离熟悉的生活环境，精气神很快就被抽空，身体每况愈下。

    但……

    一旦回到熟悉的乡下，扛起熟悉的锄头扁担，不用打针吃药住院，很快整个人就会恢复生龙活虎的状态，又有了精气神。

    忙惯的人，忙了一辈子的人，叫他不要忙，说是享福，其实是遭罪。

    对于上了年纪的人，熟悉的生活环境，忙碌的生活，不是负担，反而是如同呼吸一样的必需品，是健康的保证。

    萧氏来到平阳郡，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她也不方便插手燕云歌的事情，担心好心办坏事，帮倒忙。

    郡主府还在建设中。

    她整日里无所事事，也就一点针头线脑的小事情，闲得无聊啊！

    人一无聊，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就想搞点事情。

    还有什么比催促闺女女婿生个孩子给她教养，更能体现搞事情的精髓呢？

    萧逸不作声，就是一个劲的点头。

    他要尽孝啊！

    他要努力造人生孩子，以此全了孝心。

    燕云歌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不许插嘴，不许做多余的动作。

    萧逸：“……”

    娘子就是个母老虎！

    但是，他喜欢！

    燕云歌同母亲萧氏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母亲就是嫌日子过得无聊。”

    萧氏白了她一眼，“本来就无聊。”

    燕云歌琢磨着，给母亲找点什么事情做。

    不料……

    萧氏一张口，就打消了她的想法，“你别想着给本宫找事情做，你那些事情，本宫半懂不懂，也不乐意插手。你呢，就赶紧生个孩子，本宫就谢天谢地。”

    燕云歌嘟着嘴，“生孩子急不来。”

    萧氏笑了笑，“你抓紧了，很快就会有孩子。你们夫妻两，又年轻身体又好，用点心，没道理怀不上。”

    萧逸感觉，岳母大人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云歌就是太不用心。

    要是用点心，说不定去年就怀上了。今年他就做爹了。

    燕云歌偷偷白了眼萧逸，越看越嫌弃。

    燕云歌说道：“母亲，孩子的事情就让我们顺其自然吧！你也别瞎操心。”

    萧氏捏捏她的脸颊，“本宫就是瞎操心。没吃饱吧。再吃两碗饭，瞧你人都瘦了。”

    “郡主娘娘说的没错，小婿也认为云歌瘦了些。”

    “我这是苦夏！平阳郡的夏天来得比京城早，又比京城热。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臭汗。”

    “那更要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出汗。”

    简直是无言以对。

    ……

    燕云歌吃得饱饱的，走路回书房，消食。

    太阳白晃晃，晃得人眼晕。

    天气太热了。

    还没到盛夏季节，就已经这么热。

    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哦。

    当初选择来平阳郡，考虑到了一切，唯独没考虑到这里的夏天会如此炎热，时常还觉着闷热。

    尤其是雨要下不下的时候，那个闷热，像是蒸笼一样，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书房，两个冰盆，外加一杯冰镇绿豆汤，总算让她感觉舒服了些。

    她对萧逸说道：“今年我们没有积攒，地窖的冰块，恐怕不够用。还得想办法搞点冰块回来。”

    “你打算从哪里买冰块？朝廷和百官南下，南边世家大族攒了一个冬天的冰块，估摸着都被建州买空了。”

    燕云歌琢磨了一会，她记得有个办法，可以变水为冰。

    大夏天也能有源源不断的冰块用。

    以前住在大北方，夏天并不是很热，从未为冰块发愁过。

    从今以后，都生活在大南方，她得想想办法解决冰块不够用的问题。

    光是指望冬天积攒冰块，肯定不行。

    哎呦……

    脑子有点不好使，吃饱了就想睡觉，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

    但她很确定，上辈子的确在书本上看过一个办法，可以制冰。

    无论如何，她得将看过的内容想起来。

    她这猪脑子哦，怎么这么不记事。

    “别敲自己的头，当心敲傻了！”

    萧逸赶紧抓住她的手，阻止她敲打自己。

    燕云歌哼了一声，又白了他一眼，“你才傻！”

    “是是是，全家就本公子最傻，干啥啥不行，而且吃得还最多。”

    见萧逸诚恳“认错”，燕云歌决定原谅他。

    萧逸嘿嘿一笑，“郡主提议的事情，本公子认为应该听取。我们得抓紧时间生个娃娃，要不然我一出门就是一年半载……”

    “着急要孩子？”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萧逸连连点头。

    着急啊！

    他比谁都着急！

    燕云歌笑了笑，“光是着急没用。这得看你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他能不行，开什么玩笑。

    哼！

    怀疑他别的方面就算了，生孩子的能力，他比任何人都行。

    燕云歌捏捏他的脸颊，“别光急着红眼。我同你说啊，生孩子这事，越是着急越是不行。顺其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萧逸瞬间兴奋起来。

    他抱着她，“这么说，你不反对生孩子？”

    燕云歌往软塌上一趟，随口说道：“顺其自然吧！真要怀上了，就生一个孩子玩一玩。”

    萧逸小声吐槽，“孩子不是用来玩的。等生了孩子，可不能让你带孩子，当心把孩子玩坏了。”

第524章 负翁

    一下午忙忙碌碌。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快，脑子转得也特别快。

    度过了饱腹感带来的愚蠢时间，燕云歌终于想起来制冰的办法。

    “硝石！用硝石制冰！”

    哈哈哈……

    果然不能吃太饱。

    一旦饱腹，什么都想不起来。

    硝石制冰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让她给忘了。

    脑子一旦转动起来，她不仅想起硝石能制冰，硝石还用能来做火药，做颜料，还是制作火柴玻璃的原材料，甚至能做防腐剂。

    而且，开采硝石矿，提炼硝石所产生的废水，还可以当做钾肥肥地。

    啊……

    她这脑子啊，怎么今日才想如此重要的事情。

    “吴道长人在何处？派人将他请回来。”

    “回禀夫人，吴道长父子还在山中堪舆，现如今也不确定具体的位置。”

    “派人进山去找，赶紧请吴道长回来。”

    寻找硝石矿，提炼硝石，非吴道长莫属。

    这是从道家祖上传下来的技术啊。

    没有人比道家更擅长提炼硝石。

    只不过，他们对硝石的用途，很多时候都还停留在炼丹上面。

    炼丹，哪里有制冰，做颜料，做玻璃，做火柴，做防腐剂来得厉害。

    还能推广天下，赚取大笔的钱财。

    她很激动啊！

    又找到一条生财之路。

    她得好好规划规划。

    至于技术难题，就交给吴道长以及下面的工匠。

    技术，她是不行的。

    但是她有理论知识，可以支撑技术的发展。

    ……

    请款子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

    花钱如流水，挣钱如抽丝。

    燕云歌也愁啊！

    幸好，纺织工坊，木工坊，铁器坊，已经可以挣钱。

    不至于光出不进。

    只是，入不敷出的情况，短时间内没可能解决。

    而且，各大商贾，都等着她兑现承诺。

    食盐专卖，制糖业……

    嘤嘤嘤！

    压力山大啊！

    萧逸出了个馊主意，“要不我带兵出去，找个地方打劫，弄点钱回来花。”

    燕云歌甩了他一个白眼，“眼下能去哪里打劫。”

    “打司马斗啊！凉州兵马要打司马斗，勉强也算是肥差。司马斗这些年四处劫掠，肯定攒了不少家当。去打司马斗，无论如何，总能搞点钱回来。”

    “人人都盯上司马斗，都想从司马斗身上咬下一块肉。你觉着司马斗那点身家，够多少人分摊？别到最后，打劫来的钱还不够这一路上的开销。今年，你就别想着出兵打仗。粮食不够，我打算和仲家合作，用布匹从仲家换一批粮草。”

    萧逸一听粮食不够，瞬间紧张起来。

    “今年粮食当真不够？能过冬吗？能不能熬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

    燕云歌翻开账册，“你也知道，平阳郡荒废了数年。去年年底，韩其宗带着富贵山庄的人来到此地开荒，一直忙到今年春耕。开荒出来的土地，因为时间紧迫，着急着春耕，来不及肥土，肥力不足，出产肯定有限。

    今年的粮食收成，勉强够吃，但是也仅仅只够吃。你也看见了，工地上成千上万的工匠和劳力，人人都要吃饭，以防万一，必须提早联络好过冬的粮草。”

    萧逸偷偷松了一口气，粮食勉强够吃，勉强也算是个好消息。

    总比闹饥荒强多了。

    他问道：“怎么想到和仲家合作？仲家会答应吗？”

    燕云歌说道：“我倒是想和凌家合作，从凌家换取粮食。但是，从今年春开始，凌家就收紧了粮食买卖，不再对外大规模出售粮草。而我要的数量，着实有点多，凌家不肯提供这么多粮草。只能退而求此次，找仲家合作。

    仲家那边，纪先生在帮着联络，已经有了点眉目。如果德宗太宁帝还活着，孝贤太后和孩子没被赶出建州，仲家肯定不乐意和我合作。

    今非昔比，仲家处境尴尬，在南边他们也不敢进行大规模粮草买卖，犯忌讳。然而仲家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粮食商家，那么多粮草，总不能全都烂在仓库里头。

    这个时候，我出面用布匹换取粮草，只要仲驸马脑子不糊涂，他就不会拒绝这门生意。为了从南边运输粮草，我把赚钱的制糖业都分润了一半出去，就是为了疏通南下的河道，靠水运运输粮草。”

    “难为你！”

    萧逸抱紧她。

    她嫌热，一把推开。

    萧逸委屈，现在连抱抱都不行，太狠心。

    燕云歌说道：“我在南边置办的几个田庄，种植了大量的甘蔗，一直在尝试熬糖。只是一直没办法扩大规模，毕竟那里不是我的地盘，容易被人盯上。我打算把制糖工坊搬到平阳郡，在平阳郡尝试种植甘蔗。今年的制糖，只能另辟蹊跷。”

    “你说，要怎么做，我去帮你处理。”

    “黄糖，红糖，我需要大量的糖。凡是市面上买得到的糖，全部买下来。然后提纯，制作白糖。白糖的价格是其他糖业品种的几十倍。唯有如此，今年才能如数兑现制糖利润分润的承诺，才能让那些大商贾明年继续往平阳郡投钱。”

    欠债太多！

    燕云歌身为负翁，她也愁啊！

    大商贾们在南北钱庄押了几十万贯钱的本钱，作为诚意。

    每天费心费力忙着平整道路，挖沟渠，修房子，筑堤坝，疏通河道……

    就指望着燕云歌承诺的赚钱的买卖，想要从其中分一杯羹。

    春节之前，她要是不能兑现年初的承诺，呵呵……

    以后就别指望大商贾再往平阳郡投一文钱。

    信用很重要！

    为了信用，即便把本钱拉高一倍，她也得去做。

    好在，这么做也有钱赚。

    白糖稀缺，价格居高不下。

    就算她用大批量的白糖冲击市场，把白糖价格打压下去一半，一样有成倍的利润。

    其中利润，无论是黄糖，还是红糖，都只有羡慕嫉妒的份。

    萧逸手下的汉子，只会打仗，不会买卖。

    但是，可以充当一下保镖的角色，陪着商行的管事们外出买卖货物，护送货物回平阳郡。

    这事萧逸承包了。

    “一路上的安全，你且放心，保证平安出行，平安归来。沿途别管是水匪，还是山匪，都叫他们有去无回。”

    燕云歌点点头，“你安排人手，明儿就开始陆续出发。”

    “行！都听你的。制糖解决了，食盐怎么办？总不能花钱买食盐，然后再低价转卖给那些商贾。真这么干，岂不是亏大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食盐简单！至少比制糖简单多了。忘了告诉你，我在海边买了大量的田产，用来晒盐。你回来之前，燕木已经护送了一批海盐回来，足有两百多担。等到年底，估摸着还能有近千担的海盐。

    有了这些盐巴，今年的食盐专卖足够了。等到明年，再扩大产量。另外，你还要安排一批将士去海边。已经有人盯上我们在海边的盐田，迟早得出事。”

    萧逸太激动了，一把抱住她。

    也不管热不热，她是否嫌弃，反正他就是稀罕，就是要抱。

    他哈哈大笑，“我的财神爷！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我得把你供起来才行。”

    燕云歌嫌弃他，嫌弃得不要不要。

    “快把我放下来，热死了！”

    真想一巴掌拍晕了他。

    萧逸大笑出声，就像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中二少年。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你下来。本公子就是稀罕你，你快感恩戴德吧！”

    “你说什么？谁感恩戴德，嗯？”

    “当然是我，是本公子感恩戴德！”

    嚣张不到三秒钟，萧逸果断认怂。

    燕云歌一脚踩在他的脚面上。

    疼啊！

    他还要强忍着。

    好男儿，流血不流泪，岂能叫疼。

    燕云歌终于挣脱开，这么一闹腾，又是一身臭汗。

    这天气啊，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要命了！

    萧逸拿起一把蒲扇，给亲亲娘子扇风。

    他小声嘀咕，“本公子从未这般伺候过人，你是第一个，肯定也是最后一个。”

    燕云歌捏着他的脸颊，“你不伺候我，你想伺候谁？没吃饭吗，力气怎么这么小，一点风都没有。”

    萧逸加了点力气，风明显大了些。

    他笑着说道：“也就是你，对本公子揉脸捏脸，还踩本公子的脚，让本公子给你打扇子，伺候你办公忙碌。换做别人，本公子早就一巴掌扇飞了他。”

    燕云歌哼哼两声，“别人想在本夫人面前献殷勤，本夫人还不给机会。所以，你要珍惜。有机会让你扇风，给你机会伺候，赶紧叩谢大恩吧！”

    萧逸假模假样，做了个样子，“叩谢夫人大恩！”

    燕云歌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免礼！萧郡守伺候得好啊，专门练习过？”

    “为了给夫人分忧，特意练过。”

    “萧郡守有心了，本夫人很满意。来，风再大一点。”

    “风太大，影响你写字。”

    “对着我的头扇风。”

    “会伤风感冒。你自己都说过，夏天热伤风，要命得很。”

    “萧郡守不听话啊！本夫人该怎么罚你？”

    “任凭夫人责罚！”

    夫妻二人玩着角色扮演，玩得不亦乐乎。

    丫鬟们没眼看，全都躲了出去。

    太腻歪！

第525章 香喷喷（三更）

    下人将信件放在书案上，赶紧退了出去。

    感觉整间书房都飘荡着一股甜味，甜得腻人。

    受不了啦！

    两夫妻半点不体谅下人们的感受，继续腻歪着。

    燕云歌翻着信件，咦，渣爹燕守战来信了。

    她拿起来，拆开，看信。

    信件内容，基本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渣爹燕守战在信件里面含蓄提醒她，生个孩子，冠上燕姓。

    “岳父大人在信里面说什么？可是骂了我？”

    萧逸很清楚，自己在岳父大人心目中的形象啊。

    只有骂，没有夸。

    燕云歌忍着笑，“他想让你入赘，你生气吗？”

    “我看看！”

    萧逸看着信件内容，内心一万头羊驼狂奔呼啸。

    他蹙眉，“我就这么差，孩子还得姓燕。”

    燕云歌拉着他的手，“你别理他。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每次写信给我，都能整出事情来。”

    萧逸在她对面坐下，郑重其事地问道：“我真的很差吗？”

    燕云歌笑了笑，“也没那么差啦！你觉着自己很差吗？”

    萧逸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

    从小到大，他的自我感觉不要太好。

    一直以来，他都觉着自己牛逼大了。

    差？

    这词就和他绝缘！

    他要是真的差，能娶到燕云歌吗？

    所以，岳父大人的嫌弃，毫无理由，纯粹是一个老父亲不忿闺女出嫁臆想出来的内容。

    反正，不是他萧逸，换做其他人娶了燕云歌，燕守战照样嫌弃。

    燕云歌捏捏他的耳垂，软软的，很舒服。

    “这就对了！只要你自己不觉着差，何必理会其他人的看法。”

    “旁人的看法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嫌弃我吗？有没有觉着我很差劲？”

    燕云歌低头，抿唇一笑。

    “我若是觉着你很差劲，你以为我会嫁给你吗？当初还在京城，我们成亲之前，石温担任丞相一职。只要请他出面，我们的婚事就能作废。但我没那么做，你还不明白吗？”

    “哈哈哈……”

    萧逸嘚瑟起来，笑得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我就知道，你心里头肯定有我。我就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

    他笑得癫狂，像个拥有了全世界。

    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如此开怀。

    他太兴奋，抱起燕云歌，就开始往卧房走。

    燕云歌当机立断镇压了他。

    他躲在一边，委屈得很！

    娘子下手太狠！

    这是家暴，妥妥的家暴。

    他还没地方说理去。

    这个家，他就是个没地位的人。

    混得太惨啦！

    燕云歌瞪了他一眼，“好好反省自己错在了哪里。”

    萧逸打从内心深处，觉着自己没有错。

    可他能这么说吗？

    肯定不能！

    他又不是活腻了，故意去挑战云歌的底线。

    所以，他真的很认真的“反省”过。

    下次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先把人给哄好了，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

    千万不能莽撞行事。

    不能在她忙公事的时候，打扰她。

    她会发飙的。

    ……

    燕云歌想去钓鱼，让高速运转的脑袋休息一下。

    萧逸舍命相陪。

    正在修建的郡主府后院，挖了一个池塘，投放了鱼苗。

    几个月时间，鱼苗已经长大了。

    就是大夏天，水边蚊虫多。

    蚊子闻到人肉味，就跟疯了似的，前仆后继。

    各色虫子，也都兴奋得钻了出来。

    用烟熏，总算将凉亭周围熏干净，蚊虫退避。

    又点燃香炉，驱蚊香，效果极好，就是味道有点重。

    一切准备妥当，燕云歌出现在池塘边的凉亭，开始垂钓。

    自从来到平阳郡，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垂钓过，感觉脑子都要生锈了。

    萧逸的血肉似乎招蚊子。

    坐下没多久，就算驱蚊香点着，也有不怕死的蚊子往他身上贴，特别热情，特别踊跃。

    水边的蚊子，特别毒辣。

    就算是萧逸，被咬一口，也有种火辣辣的痛。

    啪！

    一只蚊子丧命在他的巴掌下。

    还是带血的。

    爽啊！

    燕云歌吩咐丫鬟，拿来驱蚊露，给他擦上。

    她一边擦，一边说道：“来了这边，我才知道这里的蚊虫厉害得很，咬一口就是一个包，一片红肿。尝试了很多次，终于做成了这款驱蚊露。等明年大规模种植药材，就可以批量生产这种驱蚊露，也算是个进项。

    这都是阿北她们的功劳，我只给她们出了个主意，有没有办法将驱蚊药材做成驱蚊露，可以随身携带擦拭。她们忙活了大半年，愣是给做成功了。

    我和她们说了，等驱蚊露批量生产，给她们算股份。鼓励她们，有空的时候，多折腾一些花露水出来，说不定也是一个财源。”

    “这事你拿主意！要我说，也是你调教得好！几个小丫鬟，愣是被你教出来，一个个都成了生财能手。”

    他抬起胳膊，闻闻身上的味道。

    “怎么闻着有点香！我一个大男人，擦这么香的驱蚊露，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被传出什么闲话。”

    燕云歌笑话他，“能传出什么闲话？无非就是宫子逸私下里也在擦脂抹粉，爱好不一般啊！”

    萧逸一脸尴尬，“我就怕有人曲解，以为我在擦脂抹粉，影响本公子威武霸气的形象。”

    燕云歌抿唇一笑，“放心吧！你永远都威武霸气，区区驱蚊露，不可能影响你的形象。”

    “真的？”

    “真的！”燕云歌重重点头。

    直到后来，一则流言，说是公子逸天生带香，生来就是个香喷喷的公子……

    这则流言终于有一天传到他的耳中，把他气得啊……

    他还不能反驳。

    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所有的解释都是掩饰。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他被骗了啊！

    他被自家娘子信誓旦旦的一句“真的”给骗了啊！

    被骗得好惨啊！

    带着一身香味进出，还妄想别人不会多想，真是又傻又天真。

    他就是个“天真”的公子哥。

    被亲亲娘子鬼迷了心窍。

    否则，他绝不会带着一身香味，从大门进出。直接翻墙多好！

    只能说悔不当初。

    他就是个容易被骗的“傻公子”！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

    燕云歌钓了两条半斤重的鲫鱼，有点嫌弃太小个。

    “不过可以做一锅鲫鱼汤。这么大一点的鲫鱼，做鲫鱼汤最好喝。再钓几条鲫鱼上来，今晚上就喝鲫鱼汤。”

    “亲自下厨吗？”

    萧逸嘴馋。

    娘子厨艺太好，令他心心念念。

    只可惜，娘子平日里难得下厨。

    什么时候下厨，全凭心情。

    燕云歌看了眼天色，“这么热的天下厨，能把人热死。一顿饭下来，汗水都能流两斤。算了，还是让厨娘代劳。厨娘的厨艺，勉强也能入口。”

    萧逸嘴角抽抽，他为厨娘说了一句公道话，“厨娘的厨艺，同其他厨子比起来，那也是顶尖水平，不比御厨差分毫。当然，这都是你教得好！随便指点指点，带出来的徒弟，都称得上大厨。当然，徒弟始终比不上你这个师傅，你才是高山仰止，令人惊叹。”

    燕云歌看着他，似笑非笑，“就算你拍马屁能拍出一朵花来，今儿我也不会下厨。你也知道，我苦夏。厨房本来就热，加上这个天气，我肯定不会踏进厨房一步。想吃我亲手做的饭菜，等天气冷下来再说吧。”

    萧逸连连点头，“等天气冷下来，可以多做几顿饭菜吧。”

    不趁机提要求，他不就是公子逸。

    燕云歌笑了笑，“看心情！你要是把我哄高兴了，我就多下几次厨房。要是惹我生气，今年冬天你一顿都没有，别指望我下厨。”

    萧逸立马说道：“保证将你哄高兴，绝不惹你生气。”

    他怎么敢惹亲亲娘子生气，他又没有活腻。

    他可是很会看眼色的人，绝不会犯这种本质性的错误。

    钓了小半桶鲫鱼，都是半斤左右大小。

    让侍卫提回去，交给厨娘，晚上做一顿鲫鱼汤。

    她还钓上来几条草鱼，都是小个子。

    想到厨娘做鱼的水平着实有限，燕云歌决定不糟蹋食材，全都放生，然后继续钓鱼。

    萧逸感觉十分可惜啊！

    看着草鱼被放生，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的美味全鱼宴，就这么没了！

    这些个鱼儿，一点都不争气。

    个头小就算了，长得也不够漂亮，以至于云歌都看不上。

    要是长得好看点，云歌一眼看上，说不定就愿意克服天热的问题，下厨做一顿全鱼宴。

    嗯！

    他也是个吃货，妥妥的吃货。

    想到云歌的全鱼宴，他口水都流下来。

    美味不过全鱼宴。

    其次就是火锅。

    他小心翼翼提出建议，“其实我们可以吃鱼头火锅，你就不用下厨。”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炒火锅料，不需要我下厨吗？厨娘那手艺炒火锅料能吃吗？炒火锅料比做一顿全鱼宴还累。”

    都是火里来，火里去。

    这天气，要她下厨，就是要命啊！

    燕云歌好吃，可她更喜舒服自在。

    万万不能为了点吃的，委屈辛苦自己。

    等到冬天，什么全鱼宴，火锅，全都整起来。

    不美吗？

    不香吗？

    非得大热天折腾，燕云歌一脚踢过去，臭男人，晚上收拾你。

第526章 运势

    运势一说，玄之又玄。

    有的人，人生一开始，就站在巅峰，运势之强，无人能挡。

    光芒逼人，叫人不敢直视！

    却在最后关头，当头一棒，所有一切化为乌有。

    输光了本钱，还输掉了性命。

    比如“章义太子”！

    有的人，从小到大，平平稳稳，做任何事情都是顺顺利利。

    虽然不曾光芒万丈，至少也不曾发愁为难。

    然后……

    “哐”的一下，人生就走上了巅峰。

    接下来，就是急速下坡。

    其下坡的速度，再给他十个巅峰都不够用。

    人生从平稳顺利，成了处处是坑，只有坑大坑小的区别，没有坑好坑坏，反正全都是烂坑。

    运势之衰，就算是八百里快马追赶都追不上。

    下坡速度之快，从巅峰到地底尘埃，也就是三两年时光。

    比如德宗太宁帝萧成义。

    还有的人，出生带衰运，一出生就抓了一副烂牌。

    不是长子长女，也非幺儿幺女。

    位居姐妹中间，上面有兄有姐，下面有弟有妹。

    脾气性格不讨喜，还喜欢武力解决问题。

    年纪小小，还哑了嗓子，说不了话。

    运气那个衰，感觉人生毫无指望。

    偏偏就这么一副烂牌，有人越打越好，牌面越来越好好，本钱越来越厚。

    运势也越来越强。

    你以为这人已经站在了巅峰，一转眼，这人又登上另外一座山头。

    一直在攀登，一直在往上。

    下破路都赶上不她爬坡的速度。

    这人就是燕云歌。

    这两年，她的运势之旺盛，无人能出其右。

    为何这么说？

    因为忧国忧民的吴道长，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让她笑不拢嘴的好消息。

    “没有盐矿，没有铁矿，没有铜矿，也没有金矿，但是……堪舆到一座银矿！”

    哈哈哈……

    银矿诶，发财了。

    燕云歌乐坏了，“真的是银矿？确定？”

    吴道长扔给她一块银矿矿石，未加体谅的矿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包裹在其中的这银子。

    她想上牙齿咬。

    萧逸主动请缨，“我来，我牙口好！”

    吴道长胡子抖三抖，有点不忍直视。

    一个是郡守大人，一个是郡守夫人，能否讲究一下形象。

    萧逸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刮下一层带着杂质的银子，先是用牙咬。

    嗯！

    口感不错。

    之后用剪刀剪，用火烧……

    各种方法验证银子的真实性。

    燕云歌都看不下去了，郑重说道：“我相信吴道长。”

    言下之意，别折腾有的没的。

    萧逸这才住了手。

    她很高兴啊，很兴奋啊。

    “敢问道长，此银矿位于何处，储量多少？是深埋地底，还是露天矿场，方便开采吗？”

    一句话，全都问在关键上。

    吴道长直接在地图上圈出银矿的地址。

    “深埋地下，最浅处离着地面两三仗深。最深处，难以估量，至少也得几十仗深。储量嘛，夫人放心，每日开采，一百年足够。”

    哈哈哈……

    发财啦！

    小财迷燕云歌，难以止住笑容。

    “道长是平阳郡的功臣啊！郡守大人，我认为平阳郡缺了一座香火旺盛，有高人镇场的道观。你意下如何？”

    萧逸这个郡守，毫无主见啊，没主见啊！

    “夫人说的对！平阳郡的确缺了一座道观，我看就建在城外山上，香火必定极旺。”

    “郡守大人高见！不知道长可否纡尊降贵，到平阳郡挂单，出任道观观主，弘扬道法，福泽万民？”

    燕云歌诚恳邀请。

    吴道长却没眼看。

    两口子演什么双簧，假模假样问郡守大人意见，纯粹多余。

    燕云歌却说道：“得讲究程序！事关修建道观，如此重大决定，当然要征求一下郡守大人的意见。”

    吴道长好想翻白眼，考虑到有损他的形象，他忍住了。

    忍得有点艰难。

    最后，他轻咳一声，“多谢夫人盛情邀请。不过贫道要先去一趟南方，多走走，多看看。此事，夫人此前已经答应。”

    燕云歌忙说道：“道长放心，我没有忘记当初的承诺。道长完成了堪舆一事，随时可以乘船南下，前往建州。一路上起居行程，我都叫人安排好了，道长尽管看山看水，不必为出行琐事操心。

    我只是希望，等道长看够了外面的山山水水，能回到平阳郡。本夫人将以道观作为礼物，赠送给道长。请道长不要拒绝我的一片心意。区区道观，比起道长对平阳郡的贡献，不足一提。

    但是，道长若能在平阳郡弘扬道法，本夫人乐见其成，承诺必定大力支持。有佛寺，岂能没道观。道法可不能被佛法狠狠压一头啊！道长，我说的对吗？”

    最后几句话，说到了吴道长的心坎上。

    有庙宇，岂能无道观！

    他捋着胡须，问道：“夫人当真要修建道观？”

    “此事千真万确。我希望道长再辛苦一回，为道观勘定地址，设计外形。一切都将按照道长的要求修建。”

    吴道长斟酌了一番，“好！贫道答应你，明儿就上山为修建道观勘定地址。”

    燕云歌大喜过望，比堪舆到一座银矿，更令她兴奋激动。

    吴道长是什么？

    人才啊！

    天纵奇才的人才。

    是宝库！

    更是宝贝！

    有了这尊宝库，要什么没有。

    朝廷和皇帝不珍惜吴道长，她珍惜。

    别人不稀罕，她稀罕！

    只要能将吴道长留在平阳郡，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道观有了，硝石还远吗？

    正是大热天，赶紧弄点硝石制冰，顺便卖点钱。

    还能做几个冰沙水果吃，不要太爽。

    ……

    得知自家老爹还要继续留在平阳郡，为道观选址，吴大郎吴局想要撞墙。

    他们父子，同平阳郡的牵扯越来越深，将来还走得了吗？

    “父亲难道没察觉，燕夫人是故意找事，就为了将父亲留在平阳郡。什么道观，什么硝石，都是借口。”

    吴道长也有点愁啊！

    “这个燕夫人着实太会蛊惑人心。和她见面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着了道，跳了坑。等冷静下来，事情已成定局。她说话，很会打动人心啊。知道贫道喜欢听什么，就专门说一些贫道喜欢听的话。哎……”

    悔不当初啊！

    这么一来，南下的日期又要推迟。

    可是，燕云歌真的表现出十足的诚意，一看就是诚心诚意，让人心中动摇。

    旁的人，要么不信任他，要么敬而远之，要么有所求……

    燕云歌同样有所求。

    但她的求，不谄媚，而且很有点互惠互利的意思，让人忍不住就心动。

    最后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失算啊！”

    吴局当即说道：“父亲不如现在回去找她，告诉她，明儿我们就启程南下。选址一事，可以另请贤明。”

    吴道长连连摇头，“答应别人的事情，岂能轻易反悔。这么做，老夫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不可，万万不可！此事就这样吧，为道观选址，本就是身为道人的责任，岂能推脱。

    而且选址一事，也耽误不了几天时间。硝石更是简单，我把方子给燕夫人，她手底下能工巧匠颇多，有了方子，提炼硝石也就是时间问题。”

    吴局急得跺脚。

    父亲入坑了啊！

    跳进了燕夫人亲手挖的深坑，将来还爬得起来吗？

    等他们身上打上了平阳郡燕夫人的标签，就撕不下来了。

    到最后，只能回到平阳郡。

    失算！

    大大失算！

    却又无可奈何！

    燕云歌是一步一个坑，一步一步算计人心。

    这女人太可怕啦！

    吴大郎吴局头一次对一个女人生出恐惧之心。

    晚上，他和钱闻钱胖子一起喝酒。

    平阳郡大变样，城内又多了几家酒楼，全都是两层楼，或是三层楼。

    酒楼内，高朋满座，都是各地商贾，掌柜管事，全都是不差钱的主。

    喝酒谈生意两不误。

    南来北往，很多生意，就是在平阳郡的酒楼达成的。

    听说，等内河码头修建好了，河面上还会有花船。

    届时喝酒就去船上，更有滋味。

    钱胖子也是不差钱的主，要了个二楼包间。

    他和吴局，两个人哥俩好啊，你敬我一杯，我也回敬一杯，喝得爽歪歪。

    钱闻是越喝越起劲。

    吴局是越喝越发愁。

    钱闻拍着他的肩膀，“小吴道长发什么愁啊！大好日子，就该高兴，高兴！”

    吴局问他，“你这么高兴，莫非是造纸工坊出了纸？”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出纸了，我，钱老爷，终于也能染指造纸生意。今年年底，印刷工坊也会建起来。届时，哈哈哈……”

    他心情美啊！

    终于，他们钱家，也能染指数百年来一直被世家垄断的造纸印刷行业。

    他兴奋啊，兴奋得不能自已。

    “还是燕夫人有办法！钱某我佩服！不仅敢抢世家的食盐买卖，制糖买卖，连造纸印刷买卖都明抢。不怕世家来硬的，平阳郡兵强马壮，谁来都得不到好处。来，我们敬燕夫人一杯。”

    吴局无动于衷，“明儿我走不了啦，家父又被燕夫人使计拖住行程，还要在平阳郡停留一段时间。”

    钱闻哈哈一笑，“小吴道长，你该高兴啊！燕夫人看重吴道长，不惜使计把人留下来，这可是平阳郡头一份。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会惹来多少人羡慕。你怎么忧心忡忡，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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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国士

    “我与你所求不同，岂能相提并论。”

    吴局喝着闷酒，一脸不爽。

    钱闻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反而嘿嘿一笑，“虽说我们所求不同，但归根结底，无非就是酒色财气四个字。我，人称钱胖子，就是个俗人。来人世走一趟，无非就求个‘财’。平阳郡能让我锦上添花，我乐意留在这地。

    小吴道长所求，我斗胆猜一猜，估摸着就是求个‘气’。天下之气，山川之气，人间之气，具体到每个人身上的气……平阳郡人气兴旺，以一地观天下之气，小吴道长怎么还嫌弃上了？能否说说，燕夫人使出什么计谋，把吴道长留下来？”

    吴局看着他，“真想知道燕夫人用了何计？”

    钱闻连连点头。

    想知道啊！

    太想知道了！

    吴局也不瞒他，“燕夫人承诺，要在平阳郡修建一座道观，并且恳请家父出任道观观主。所谓计谋，就是一场阳谋，她请我父亲为即将修建的道观选址。这一顿忽悠利诱，家父哪里扛得住。哎……悔不当初啊！早知道一开始就离开，也不会节外生枝。”

    啪！

    钱闻拍着自己的大腿，拍出巨响，将吴局都唬了一跳。

    “你干什么？”

    钱闻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光芒，看到钱财了啊！

    他兴奋地说道：“燕夫人待吴道长如此深情厚谊，真是令人艳羡。为了将吴道长留下来，不惜出重金修建道观，这是不是千金买马骨，待人如国士。”

    吴局瞥了他一眼，“话不是你这么说的。”

    钱闻嘿了一声，“别挑剔我的言辞，我就问你，这几十年，可曾有人为了留下吴道长煞费苦心，承诺修建道观？有吗？肯定没有。你们父子若是有固定的道观投身，也不至于常年在外奔波。”

    这一回，吴局直接甩了个白眼，“你不懂我们的想法，就不要擅自揣测我们的言行。”

    钱闻笑了笑，“我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你们父子是为了求道。何为道？不管什么是道，总得有个道场，宣扬你们的道法。走了这么多地方，南来北往，吃灰喝风，有找到宣扬道法的道场吗？”

    这下子吴局尴尬了，没话反驳。

    钱闻一脸嘚瑟，“你看，我没说错吧！身为道长，也需要一个场子，才方便办事，对不对。燕夫人以国士相待，我真不知你为何总是不满意。”

    吴局琢磨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不满意，就是觉着被人牵着鼻子走，心头很不高兴。”

    “得嘞，我算是知道你的心结所在。你就是不想有人做你的主，看来从小到大你是自己做主惯了，受不了被人摆布。”

    “莫非你能接受被人摆布。”

    “要是燕夫人待我以国士，我就能随她摆布。叫我趴着，我绝不站着。叫我跪着，我绝不坐着……”

    啧啧……

    吴局一脸不忍直视地扫了扫钱闻钱胖子，生意人，果然毫无节操可言。

    能要点脸吗？

    钱闻却一脸遗憾，“只可惜，燕夫人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我要是吴道长那样的本事，不，只要有一半本事，能得燕夫人看重，我做梦都能笑醒。”

    吴局陶陶耳朵，这马屁拍的，快听不下去了。

    他问钱闻，“在你眼里，燕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如此推崇？”

    钱闻压低声音，悄声说道：“不瞒你说，之前大家伙心里头其实都有点担忧。你想啊，我们自个掏钱替燕夫人修建工程，一文钱利润赚不到，还要倒贴人力财力物力，付出极大。

    尤其是，承包了筑堤坝，疏通河道的那些商贾，光是保证金就要几十万贯钱。那么多钱，全投在平阳郡，大半年下来，见不到一文钱的收益，我们心头也慌啊！

    但是，你知道最近为什么大家兴致高涨吗？知道为什么有人已经决定继续追加投资，要继续经营此地的生意吗？”

    “为什么？”

    “因为食盐！你也知道平阳郡没有盐矿，之前大家都是忧心忡忡，燕夫人承诺的食盐专卖，食盐从哪里来？总不能从世家手里面买来，然后再转卖给大家。那样的话，这生意没办法做下去。”

    “对啊，没有盐矿，食盐专卖从何谈起？”吴局也是个十万个为什么。

    钱闻神秘兮兮一笑，“谁都没想到，就前些日子，城里多出了两百担食盐，低价卖给了修筑堤坝那几家大商贾。听闻，年底之前，还有好几百担食盐送来。今年是第一年，产量有些低。但是等到明年，肯定能供上货。小吴道长，你可知道这批食盐从何而来？”

    吴局连连摇头，他哪里知道啊。

    他是一头雾水。

    但他乐于求问，“你知道燕夫人的食盐从何而来？”

    钱闻也不卖关子，“不仅我知道，城里面生意圈子里的朋友都传遍了。大家尝了味道，有懂行的人说了，食盐来自海边。燕夫人供应的是海盐。

    哈哈哈……你没想到吧。燕夫人她根本不需要盐矿，只要有一片海，就有取之不竭的食盐。在这之前，谁都没想到，燕夫人竟然已经掌握了熬煮海盐的办法。

    而且煮出来的海盐，雪白雪白，没有半点杂质。那可是顶级食盐，比市面上卖的所有食盐的品质都要好上个几个档次。哈哈……发了，发了！现在生意圈子里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那几个承包修筑堤坝的商贾，这回发大财了。他们投入大，一下子投入几十万贯钱，可是收益也高得吓人。有了源源不断的食盐供应，要不了两三年，几十万贯钱连本带利全赚回来。

    哎，可惜啊，我没那么多本钱。我要是有本钱，我也投个几十万贯钱，也能掺和掺和食盐买卖。这些日子，很多像我一样的小商贾，天天围着那几个大商贾转悠，希望能从他们手中拿下分销权。”

    吴局愣了愣神，“你是说，燕夫人已经解决了食盐供应？”

    “是啊！不仅解决了食盐供应，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平阳郡不临海，你们不担心吗？不怕其他世家盐商劫货报复？”

    钱闻连连摆手，一脸自信满满地样子，“不怕！有萧郡守在，兵强马壮，谁敢捣毁海边盐田，就打谁。大不了双方打一仗，重新划分地盘。而且疏通了河道，现在能够坐船直接到达海边，快得很。

    至于你担心的劫货，敢掺和食盐专卖的人，没点靠山背景，没有几百上千人的私兵部曲，没点黑白两道通吃的本事，岂能随随便便掺和这门生意。小吴道长，你就不要替他人操心。我们做生意的，都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知道哪些生意能掺和，哪些生意不能掺和。”

    “造纸印刷生意，你怎么就敢掺和进去？就不怕世家报复你？那些大世家，不敢招惹燕夫人，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

    钱闻一脸猪肝色，尴尬啊！

    他轻咳数声，“所以说，我只参股工坊，躲在背后吃红利。不参与分销买卖。买卖这一块，都是燕夫人名下的南北商行在操作，我不过问，别人也就不知道我有参股。”

    吴局闻言，哈哈一笑，“看来你也是怕的。”

    钱闻大方承认，“我一介商贾，不是官，也没有爵位护身，自然会怕。”

    吴局笑了笑，“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之所以对燕夫人如此推崇，只因为她能带你们赚钱。”

    钱闻摇晃着脑袋，此刻，他觉着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时刻。

    至少心情是到达了巅峰。

    他哈哈一笑，说道：“不仅仅是能带我们赚钱，更重要的是燕夫人信守承诺。她答应的事情，就不用担心出现意外，半途反悔之类的情况发生。你看，最难的食盐都解决了，其他的货物会比食盐更难吗？

    所以说啊，你就放心留在平阳郡。燕夫人亲口承诺给吴道长修建道观，这事板上钉钉，肯定跑不了。等到明年，吴道长就有了道观，可以开坛讲法，宣扬道法，收信男信女。我老钱，提前祝道观香火旺盛，人人得道升天。”

    香火旺盛，还算是一句正常的祝福。

    人人得道升天，又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

    吴局也没有纠正他的话，只是一味的喝着闷酒。

    钱闻唱起了小曲，可见他的心情着实不错。

    发财啦，发财啦……

    大家都来平阳郡发财啦！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等到书院开始招生，这里面也有我老钱的一份功劳。将来去衙门找人办事，也能拉上关系。你不知道哦，平阳郡求贤若渴，是个读书人都要，也不管香的臭的。

    我都给计县令推荐了好几个读书人。也不知道计县令有没有本事把人忽悠到平阳郡，替他分忧。哎，我都替计县令发愁。”

    吴局愣了愣，才想起钱闻口中的计县令是谁。

    “你说的就是那个庄丁出身，被燕夫人提拔，从掌柜做到管事，又从管事提拔为县令的那个人，计平？”

    “对对对，就是计平计县令。他可是好多人榜样！”

    “他只是特例，不可复制的特例。将他当做榜样，当心耽误了前程生计。”

第528章 我错了（三更）

    “小吴道长此言差矣。我说大家将他当做榜样，不是说都学着计县令做官。意思是指跟着燕夫人有前途，穷人能吃饱饭，富人有机会改换门庭。你是半出家的道长，不懂我们这些人的为难之处。哎……”

    钱闻一声叹息，道不完的苦楚。

    身为商贾，有钱啊！

    不差钱！

    锦衣玉食，生来就有。

    可是没身份啊！

    随便一个官，就能欺压他们。

    为了打点官场关系，做孙子做奴仆，低声下气求人。

    甚至给有爵之人做干儿子，干孙子，做那下贱之事。

    双手奉上钱财，还担心别人嫌弃钱财污秽，不肯要。

    只求能得一庇护，不会被人肆意吞噬。

    人人都在艰难求存。

    不光是小民活得艰难。

    他们这群人时常被人当夹心饼，两头受难，同样活得艰难。

    脏事，烂事，都是他们在做。

    黑锅他们在背。

    好处全给了官员和世家。

    哎……

    谁都不容易！

    千年世家，龌龊事情比哪哪都多。

    为什么还有那么好的名声，人人称颂。

    不就是因为，所有的脏事烂事，已经有人帮他们做了。

    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所有的烂事脏事自有人操心解决。

    世家们，也就能继续保持冰清玉洁，千年好名声。

    世道就是这么个世道。

    想要改换门庭，翻个身，从商户上进为官宦家庭，几乎等于做梦。

    但是在燕夫人这里，让大家看见了改换门庭的可能。

    计平就是典型例子。

    计平的确是特例，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特例。

    但是，商贾和小民可以走另外一条路，读书这条路来改换门庭。

    平阳郡缺人才，缺大量的读书人。

    未来数年，这个情况都得不到改善。

    将家中儿郎送到书院读书，往死里读，然后前往衙门考试，报考衙门小吏，就不信一个都考不出来。

    那么多钱财那么多资源堆积，一个家族，总有那么一两个擅长读书，擅长考试的人。

    只要进了官门，即便只是个书办小吏，改换门庭也是指日可待。

    吴局见钱闻难得露出苦涩模样，拍拍对方的肩膀。

    “大家都不容易！既然你在平阳郡找到了机会，可曾想过扎根此地？”

    “故土难离。生意可以扎根在平阳郡，家族可不能扎根此地。小吴道长可愿意留在此地，开坛宣扬道法？”

    “我道行浅薄，没有资格开坛宣扬道法，广募信男善女。”

    “那就只能指望吴道长。显然，吴道长动心了。你做儿子的，就不要拦着吴道长。好不容易有个道场，又得到当地官府得支持，这等好事其他地方可找不到。”

    吴局连连点头，“找不到。其他地方的官，要么想杀了我们父子，说我们妖言惑众。要么就是想圈禁我们父子，为其所用。”

    钱闻打了个酒嗝，甩甩头，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他盯着吴局，仔细看看，“地方官员为何想要圈禁你们父子？吴道长名头很大吗？为何这些年我不曾听说过。”

    “屁的名头，都是一些虚名。来，喝酒，喝酒！”

    吴局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把话圆回来。

    好在，钱闻今儿喝多了，什么话都没上心。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个痛快。

    最后喝得不省人事，下人抬也抬不动，直接在酒楼开了个客房，将就着对付一晚上。

    吴道长打坐练气，等到半夜，也没将儿子等回来，着实有些失望。

    臭小子，道法不精，不思进取就算了，还整日出去鬼混。

    酒色腐蚀道心，懂不懂？

    他掂了掂皮鞭的分量，思索着要不要去酒楼抓人。

    想来想去，儿子大了，要面子。

    算了，这次饶了他。

    再有下次，打断腿！

    ……

    夜深……

    猫儿出来活动，尽职尽责抓耗子。

    燕云歌还没有入睡，正坐在床头看书。

    从皇宫大内，世家库房，搜刮了数十万册的书籍，都是宝贝啊。

    她要抓紧时间，将这些书籍都翻一遍，筛选出能用作教材，值得推广的书籍。

    萧逸提醒她，“你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的书籍，当心眼睛。”

    燕云歌轻声说道：“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也睡了。”

    萧逸不肯睡，非要等她一起。

    燕云歌没办法，只能放下书本。

    “下次我争取白天看书，忙完所有的事情。”

    说完，她就打了个哈欠，也是困得不行。

    萧逸搂着她，“你是打算大兴教育吗？只是，钱从何来？若是收取束脩，乡野小民家的孩子，就失去了读书的机会。”

    燕云歌闭着眼睛，轻声说道：“这事我和纪先生认真商量过。平阳郡目前欠了一屁股债，的确没有能力免费供养学子读书。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识字班免费，保底认识五百个字。

    想要学更多的知识，学习各种技能，就要进初级学堂，然后是中级学堂，最后进入书院深造。束脩可以便宜点，但必须缴纳束脩。

    我们可以给贫困学子提供一些赚钱的机会，比如抄写书籍，到识字班教导人们识字。对成绩优异的学子，给予一定金钱奖励，鼓励他们继续钻研学问。办学章程，差不多就是这样。暂时就走粗放型教育，到了书院这一级别，才有条件走细致化教育。”

    萧逸对她说道：“你就是要求太高。酒楼一个小二，都要求识字两百，放眼天下都没有这个要求。”

    燕云歌笑了起来，“正因为放眼天下，都还是一片混沌朦胧，所以我才要做开创之举。做前人不曾做过的事情，开启民智，丰富物资。不求人人富贵，只求人人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

    萧逸说道：“太平盛世，都不曾到达人人吃饱穿暖，还有大量小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若是真能做到人人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那已经不是太平盛世。”

    “不是太平盛世，又是什么？”

    “应该算是佛家常说的极乐世界。”

    燕云歌咯咯咯发笑，在床上打滚。

    萧逸完全不懂她的笑点在哪里。

    “我说极乐世界，你笑什么？”

    燕云歌埋头他的胸口，好一会才止住了笑声。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你错了，那不是极乐世界。吃饱穿暖，有片瓦遮身，本身就是太平盛世。以前，太平盛世的要求太低，但凡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也不管小民有没有饭吃，能否吃饱，就敢称之为太平盛世。

    而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拔高太平盛世的要求。仅仅是风调雨顺，粮食丰收，根本不配称之为太平盛世。什么才叫太平盛世，就算是灾荒年间，小民家中也有存粮，少说能坚持个半年一年，这才叫做太平盛世。”

    萧逸大摇其头，“这根本不可能。别说小民，就算是乡野小地主，遇到灾荒年间，也未必能坚持一年半载。”

    “那我们就让所有小民都成为小地主。”

    燕云歌冲他一笑。

    萧逸牙痛，“你这个太平盛世的要求，未免太高了。我看啊，就没有一个朝廷能做到。”

    “所以说，根本就没什么太平盛世，只不过是混饭吃。现在，我将太平盛世的要求拔高，也是给下面的人压力，叫他们不要松懈。不要以为有了一点点成绩，就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谁敢吃老本，本夫人就让他回家吃糠咽菜。”

    “你这办法能行吗？”

    “优胜劣汰，这是必然的。等到书院办起来，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进入官场后，不可避免发生新旧冲突。旧人不想被淘汰，从现在开始心里头就得绷紧了，就得有一个危机意识。等到新旧冲突来临的那一天，我希望看见良性竞争，而非混乱局面。”

    萧逸双手枕着头，“让我带兵，我能给你讲三天三夜的道理出来。可让我治理地方，我根本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

    你已经想到了多年后，新旧冲突的问题。而我，还在想明日几个案子要怎么审，下面报上的资料文档要如何处置。看来，我真不适合牧守一方，只适合统兵打仗。”

    燕云歌哼哼两声，“适不适合，总要做了才知道。你顾着眼下的差事，这没错啊。你就别想回军营，老老实实待在衙门处理公务。我是不会放人的。”

    萧逸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你把差事都扔给我，就是为了偷懒。”

    燕云歌抿唇一笑，“有免费劳力使唤，为何不用？”

    萧逸挑眉，“本郡守是免费劳力？我要是没记错，我应该领两份俸禄。一份是郡守俸禄，一份是郡尉俸禄。朝廷还没有正式下公文罢免我的北军将军一职，我还要领一份北军将军的俸禄。加起来，三份俸禄，不少钱啊。这几个月，我怎么一文钱都没见着。莫非是娘子你贪墨了我的俸禄？”

    放屁！

    谁稀罕那几个钱。

    燕云歌从床上坐起来，“郡守大人，要不要本夫人现在给你算一笔账。养家每日开销，伙食……下人一个月的月例……”

    “别别别！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本公子就不配有钱！”

    果断认怂的男人，婚姻生活才能幸福美满！

第529章 封锁

    皇帝要重建北军。

    于是，朝廷正式下了一道公文，罢免萧逸北军将军一职，即日起生效。

    此事登在塘报上，送传天下。

    平阳郡疏通了南下的河道。

    南下走水运，比起陆运，快了一二十天。

    建州的消息，通过水运，只需三五天就能送到平阳郡。

    所以，平阳郡算是头一批收到朝廷罢免萧逸北军将军一职消息的地方。

    随同罢免文书一起送到平阳郡的，还有一份朝廷兵部文书。

    兵部发了一道正式公文给平阳郡郡尉，也就是萧逸。

    既然，萧逸被罢免了北军将军一职，那么平阳郡的兵马必须裁撤，只保留规定数量的郡兵。

    曾经的北军老兵，请平阳郡郡尉请送回朝廷，由朝廷统一安排，作为重建北军的根基。

    这份公文，公开要求平阳郡裁撤兵马，摆明了要打压平阳郡军事力量。

    这是阳谋。

    平阳郡的快速发展，以及肆意挑战规则，引起了很多人的忌惮，甚至是仇恨。

    萧逸将兵部公文扔在一边，冷笑一声，表情很是不屑。

    “兵部那帮人是傻子吗。明知道本公子不可能裁撤兵马，更不可能交出北军老卒，依旧发一道公文给本公子，想干什么？想挑事，还是想找打。本公子不介意将兵部的脸面打得啪啪作响。”

    燕云歌捡起公文，反复看了又看，说道：“这是警告！也是阳谋！”

    萧逸挑眉，不置可否。

    这份公文，当然是警告！

    只是，有用吗？

    明知道平阳郡不可能裁撤兵马，反而还会继续招兵买马。

    平阳郡正在走上坡路，蒸蒸日上，成为一方诸侯，指日可待。

    燕云歌面容却很严肃，“这不仅仅是一道公文，也不仅仅是一个警告。问题比你想的更加严重，甚至我们不能和他们对着干。”

    萧逸蹙眉，重新拿起公文看了看，“你的意思是，食盐？”

    “不仅仅是食盐专卖。食盐只是个导火索。”

    燕云歌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平阳郡搞食盐专卖，还有造纸印刷，糖业制造等等方面，都是在挑战世家千百年来形成的垄断圈子。也就意味着，平阳郡得罪了天下世家。我们试图打破世家全方位的垄断，世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会反击！这就是反击信号！”

    燕云歌指着公文，继续说道：“世家逼着皇帝表态，皇帝需要世家的支持，所以皇帝肯定是站在世家那一边。但是，皇帝不愿意做冲在前面的炮火，不愿意做世家手里面的刀，所以才有了这份要求平阳郡裁撤兵马的公文。”

    萧逸紧蹙眉头，“皇帝有这么好心，特意下发这道公文，就是为了提前透露消息给我们？”

    燕云歌郑重说道：“因为皇帝，也不乐意见到世家独大。我们挑战世家的垄断圈子，在某种层面来说，对皇帝有好处。皇帝可以从中渔利，借机平衡朝中权势。

    这份公文，是敲打，是警告，也是提醒！情况已经很紧张，世家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对平阳郡全面开战。”

    萧逸轻轻敲击桌面。

    他突然笑了笑，一把抓住公文，“这还真是天下世家干得出来的事情。一旦有人威胁到他们，尽管只是一个苗头，他们也会毫不手软地打压。

    可是我们不能收手，不能退缩，不能认输。一旦认输，再也没有翻身的本钱，平阳郡会成为世家的附庸，和其他地方再无区别。我们之前努力那么久，到最后竟然给别人做嫁衣，我不甘心！”

    燕云歌连连摇头，“这事不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办。一旦我们和世家硬碰硬，对着干，我敢说，一夜之间，平阳郡的商贾会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不管我们能生产多少食盐，我敢肯定，离开平阳郡，我们的食盐卖不出一两，甚至根本出不了平阳郡的地界。

    我们的布匹，铁器，木器，漆器，白糖，纸张……所有的货物，只要是平阳郡出产，都将面临滞销，全部堆积在仓库，没有商人愿意帮忙分销天下。

    南北商行在平阳郡以外的商铺据点，将遭到毁灭性地打击。甚至，各地官府将严格控制小民出行，严禁工匠力夫到平阳郡做活。

    世家一旦联合起来，将对平阳郡形成全方位的封锁。我们货物卖不出去，外面的货物也进不来。我们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同样也进不来。要不了几个月，平阳郡就会成为一片死地，什么扩军，扩城，创太平盛世，都将成为一则笑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萧逸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只是一点点食盐，何至于如此！”

    燕云歌叹息一声，“由小及大，由点到面。单单一个食盐，已经让世家如此紧张。更别提我们试图打破世家对知识文化的垄断。偏偏，平阳郡还太弱小，人口又少，少到没办法支撑一个能形成良性循环的市场。

    这么一点人口，一年的消费，所赚取的利润还不够养活郡兵，更别提超出郡兵数量的兵马。如果有足够的兵马，大不了打出去，占领更多的地盘。一个郡的市场不够，就占领十个郡，二十个郡……

    可惜，我们眼下并没有开战抢地盘的本钱。至少再给我两三年时间，才有资格主动开战，以武力压服世家。偏偏，世家连半年时间都不肯给。”

    萧逸紧皱眉头，“你要认输吗？世家的目的，就是逼着我们认输。一旦认输，一切都完了。”

    燕云歌扬眉一笑，“我当然不会认输。既然不能战，那就和！平阳郡出产的食盐，品质顶级，毫无杂质。这样的食盐，足够吸引大量的买家。

    世家不就是艳羡我们熬煮食盐的方子，可以合作啊！有钱大家一起赚，平阳郡不做零售，我们就做批发，将食盐批发给各大世家，我们就赚少许利润，终端高额利润让给他们。

    我坚信，只要有足够大的利润，就能打动拉拢一批世家，分化他们，挑拨他们的关系。归根结底，我们要给世家一个信号，告诉他们，平阳郡不是要挑战他们的地位，平阳郡只是想加入他们，成为世家圈子里的一员。如此，他们才肯接纳我们，放弃封锁。”

    萧逸有点迟疑纠结，“你确定让出利润，能够打动那些世家？”

    燕云歌笑了笑，“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当然会心动。世家庞大，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大量的钱财维持身份相匹配的体面生活。体面生活，以及名声，都是靠大量钱财堆积出来的。穷哈哈没资格谈体面，也就无所谓名声好坏。足够大的利润，大到即便是不差钱的世家也不得不心动。”

    “多少利润？”

    “一年一千万贯钱的利润，敢问，谁不心动？是能视这笔钱如无物？”

    燕云歌一出手，就是千万级别。

    她可是下了大本钱的。

    萧逸喉头滚动，有点紧张，感觉嗓子干哑难受。

    “你确定是一千万贯钱，不是一百万贯钱。”

    燕云歌嗤笑一声，十分轻蔑不屑，“区区一百万贯钱，连本夫人都打动不了，又如何能打动那些顶级世家。至少是一千万贯的利润，才能到达财帛动人心的目的。

    食盐熬煮的方子，不会交出去。但是利润可以让出去。前提，是要允许平阳郡的货物倾销天下，并且从天下招募工匠和劳力。不求长久合作，能够合作个三五年，足矣！”

    萧逸头有点晕，一千万贯钱，数目真的很大。

    更大的是，燕云歌的口气。

    平阳郡负债累累，哪来的一千万贯利润。

    全都是忽悠啊！

    萧逸摇头感慨，自家娘子果然深谙忽悠大法，而且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

    大忽悠啊！

    偏偏，连他都要心动了。

    一年给他一千万贯钱，他给她打下一个江山。

    特么的……

    一文钱的利润都还没赚到，就开始谈一年上千万贯钱的生意。

    牛逼大了！

    吹牛技术哪家强？

    请找平阳郡燕夫人！

    “你摇什么头？认为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

    萧逸轻咳一声，“你有目标吗？打算拉拢哪个世家？”

    燕云歌抿唇一笑，“当然是老熟人，一个凌家，一个仲家，再来一个石家。顺便给皇帝一点甜头，让皇帝有本钱在朝堂搅风搅雨，帮我们牵制那帮闲着没事干的世家。多给世家制造点麻烦，就是在帮平阳郡。”

    “如何给皇帝甜头？”

    燕云歌抿唇一笑，“同少府合作生意，一起抢占天下市场。南方富庶，人口众多，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市场。最好大家都在这个市场里面打起来，打生打死，平阳郡就能确保安全，不会被人特意关注。

    当然，我们也不能忘了北方市场。北方市场，就交给燕家，刘家，以及石家。我相信，凉州刘家以及石温石家，都很愿意同平阳郡合作，购买物美价廉的货物，加入这场贸易混战。”

    燕云歌誓要搅浑这潭水，方便浑水摸鱼。

    想要封锁平阳郡，也不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铁板一块。

第530章 真香警告

    纪先生压力山大。

    他接到燕云歌的信件，一件新的任务，犹如泰山压顶一样压在他的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分化拉拢世家，打破世家的垄断。

    并且还要对世家展露出平阳郡的诚意。

    平阳郡真的不是想挑战谁啊，只是想要加入世家圈子的一个小可怜。

    各位大佬，高抬贵手吧！

    给一口饭吃，好不好？

    以后平阳郡就是你们的小弟，马前卒，任由你们差遣，还要替你们挣钱。

    这么柔顺还能生财的小弟，除了平阳郡，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世家大佬们，你们真的忍心打压封锁毁灭这个可爱的小老弟吗？

    哦！

    那将是一个极其惨重的损失。

    想一想，没有平阳郡，食盐的品质能提升这么大？

    雪白雪白的食盐，以前见过吗？

    肯定没见过。

    过去的食盐，都是黄白黄白，甚至掺着各种杂质在其中。

    像雪一样白的食盐，一颗颗分明，想都没想过吧！

    过去那种混合各种杂质的食盐，都能卖那么高的价钱，赚取大额利润。

    现如今，雪白雪白的食盐，随便掺点东西进去卖，利润就是成倍的增加啊。

    各位世家大佬，确定要将这个生财小能手毁灭掉吗？

    以上这些，都是燕云歌信件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她让纪先生示弱！

    无所不用其极的示弱！

    又要求他在商言商，拿出商人的狡黠，寸步不让。

    至少要表现出寸步不让的态度。

    让人误以为，一旦让利，平阳郡就要破产倒闭。

    纪先生盯着信件老半天……

    他为难啊！

    燕夫人的要求特高了。

    哪里是分化拉拢，分明是演戏，还要演得逼真。

    他太难了！

    他一大把年纪，正派了一辈子，临到老，却要如此折腾。

    “老夫这把老骨头哦，不知道还能折腾几年。老了，老了，心眼就是没有年轻人多。一套又一套，怎么想出来的啊？”

    别管这把骨头有多老，任务来了，就得扛起来。

    纪先生也是有几把刷子，一段时间内，建州城内就看见他的马车穿梭来去。

    偶尔还要进宫一趟，替燕夫人给皇后娘娘送礼。

    ……

    凌长治很为难啊！

    桌面上摆放着两张碟子，里面都放着白花花值钱的玩意。

    一张碟子里面，是平阳郡食盐。

    另外一张碟子里面，是平阳郡白糖。

    白花花的食盐，白糖，让人垂涎三尺。

    他盯着两张碟子老长时间，最后一声叹息，“燕夫人是要做什么？这是在诱惑本官吗？本官身为凌家人，岂能被区区一点好处就给诱惑。”

    “一年数百万贯钱的利润，好生经营，甚至有到达一千万贯钱的利润，可不是区区一点好处。”

    仲驸马坐在下首，喝着茶，神情平静。

    他这回，是偷偷回到建州，特意找凌长治谈生意。

    纪先生很有两把刷子，他没有直接找凌长治，而是先找到仲驸马。

    说服了仲驸马后，将说服凌长治的重任，也交给了仲驸马。

    与此同时，以货易货，平阳郡从仲家购买的第一批粮食，已经在船上。

    浩浩荡荡，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正在顺江北上，数日后就将到达平阳郡城外码头。

    一切都是利益驱使。

    当年仲驸马取消少府同富贵山庄的订单，谁又能想到，双方还会有合作的一天。

    可见，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话特么的就是真理啊！

    适合于所有行业，所有人。

    家仇国恨，都可以在利益地驱使下，化作和平以及合作。

    “忘了提醒一句，我说的一年一千万贯钱的利润，只是食盐，不包括白糖。凌大人应该清楚，食盐的利润，光是在南边，一年下来少说几千万贯钱。如果我们和平阳郡合作，拿下这等优质食盐的专卖权，逐渐蚕食市场，所有的利润都会是我们的。数千万贯钱，凌大人当真不动心吗？”

    凌长治轻轻敲击桌面，“一旦让平阳郡的食盐大肆冲击市场，其他盐矿还怎么活？那些传统的盐场，没有像燕云歌那样精明厉害的主子。此事，涉及到无数人的生计，本官必须慎重。”

    “当然要慎重！所以，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打算淘汰那些老盐场，也没打算完全占据市场。只需分割一点点市场，同时控制平阳郡的食盐产量，又能赚钱，又不得罪人，大家都高兴。”

    仲驸马说起食盐这门生意，那是双眼发光啊。

    凌长治冷哼一声，“你确定这么干，不会得罪人？”

    仲驸马哈哈一笑，“凌大人忘了吗，我们还有白糖，真正的白糖。谁家利润受损，就从白糖里面分润。无论如何，总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我就不信，你乐意天天吃红糖，黄糖。白糖这么好的物事，你真的要封锁。你疯了吗？”

    凌长治冷笑一声，“本官当然没有疯。你只看到眼前的利润，你怎么不想想数年之后，平阳郡靠着食盐白糖贸易，赚取大量的钱财，养活大量的兵马。届时，必将势大难以遏制。她会一步一步，蚕食天下所有世家的利益。到时候，你我都是罪人。”

    仲驸马哈哈一笑，“凌大人不要危言耸听！你怎知燕夫人不是想要加入我们。你怎么就确定，她是要和我们对着干？和天下世家对着干，对她没好处。不如加入我们，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从今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有好处大家一起分润。”

    凌长治指着他，心口有点发痛，他很生气。

    “所以说，即便当官，你也只适合管理少府，进不了朝堂。政治敏锐，你根本就不如成阳公主。”

    仲驸马也有点生气。

    他不乐意有人将他和成阳公主相提并论。

    他郑重说道：“我知道凌大人你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燕夫人只是暂时示弱。一旦兵强马壮，就要露出獠牙，咬我们大家一口。数百年啊，甚至有的家族已经传承了上千年。这是多么漫长的岁月。

    我们还在按照几百年前的规矩做事，你不觉着是时候改变一下，更适应这个时代吗？你喜欢按照几百年前老古董规矩做事，我可不愿意。

    你若是不乐意同平阳郡合作，那本驸马就另外找人合作。相信心动的世家有很多很多，比如崔家，比如许家。这些好像都是你们凌家的姻亲吧。另外，纪先生进宫数趟，不出意外，宫里肯定会分一杯羹。谁让皇帝缺钱！”

    户部有再多的钱，也经不起各种开销蚕食。

    贵为皇帝，也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燕云歌主动将赚钱买卖送上门，皇帝真的没理由拒绝啊。

    就算故作矜持，三五次后，也会真香！

    人人都在“真香”，就凌长治忧心忡忡，这是在逆势而为。

    凌长治气急败坏，指着仲驸马，“你们这些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一开始口口声声说要打击平阳郡，让平阳郡活不过今年冬天。这才几天时间，现在就开始改口，还说什么要让平阳郡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都是放屁！”

    仲驸马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屁到底怎么放的，请凌大人明言。”

    凌长治喝了一口茶水，掷地有声地说道：“以小见大，观燕云歌以前在富贵山庄的行事作风，就知道她的野心颇大。她办识字班，免费教学，不分年龄出身，只要愿意学习，都可以到识字班读书识字。两百字，五百字，八百字，一层层递进。然后，你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

    凌长治冷冷一笑，眼中是冷酷，是警惕，是忧心忡忡。

    他说道：“她兴办识字班，然后进行文化考核！只要是她名下的生意，无论是伙计还是管事，统统都要进行文化考核。而且这一套考核手段，已经推广到侍卫营，军营，衙门。

    也就是说，你去平阳郡，随便走进一家和南北商行合作的酒楼，随便叫来一个不起眼的小二，至少都认识两百个字。她这么干，迟早有一天会重开科举。

    你没听错，平阳郡率先开科举，然后倒逼朝廷开科举。科举的危害，不用我说，驸马应该都清楚吧！无论是食盐，还是白糖，都是小道。

    真正的危害是她通过食盐白糖赚取高额利润，然后一步步推进科举计划。当天下贫寒学子都涌入平阳郡，你猜猜会发生什么事？”

    仲驸马有点懵。

    他做生意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说到政治敏锐，他的确不如凌长治这些人。

    凌长治冷冷一笑，告诉他，“那么多读书人涌入平阳郡，没地方安置，怎么办？抢地盘！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不会天真地认为燕云歌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平阳郡吧！

    周边的郡县，你且看着，不出三五年，就会落入她的手中。本官也是失算，当初她问本官要空白公文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她的野心如此之大。早知道如此，说什么本官也不会答应她。”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面对地图诱惑，凌长治把持不住啊。

    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用空白公文换取地图。

第531章 双赢

    “你你你，你还我们鬼迷心窍，被燕云歌蛊惑了心智。凌大人啊凌大人，你也没比我们强多少嘛。”

    仲驸马一脸看好戏。

    他是很乐意看着凌长治吃瘪，两头为难。

    真爽啊！

    凌长治冷哼一声，一副你们岂能和本官相提并论的态度。

    “那是非常时候，自然要非常行事。真要骂，就去骂石温。”

    “石温是你舅舅。”

    “当时他是丞相，总揽一牵本官也要听他差遣。”

    仲驸马翻了个白眼，凌长治厚颜无耻啊。

    他轻咳一声，“你就给句准话，到底要不要和燕夫人合作？”

    凌长治蹙眉，“本官了那么多，敢情你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你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同平阳郡做生意，是在与虎谋皮，是在资担几年之后，平阳郡兵强马壮，定会掉头过来咬上一口，届时世家损失惨重，传承几百年的老规矩都将被打破。可是……我看到的却不一样。”

    凌长治哼了一声，勉强露出一点兴趣，“敢问驸马，你又看见了什么。”

    仲驸马郑重道：“这些年，我也偶尔会留意燕云歌的动静。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她的确让人刮目相看。观她行事，世人都她暴力，可是她其实并不喜欢用武力逼人就范。

    她的行事方式，是能合作就合作。她可以毫无芥蒂和商户合作，自然也能毫无芥蒂同世家合作。至少，她并不仇恨世家，没有要将世家置之死地的打算。她的行事手段，其实就是求同存异。

    凌大人，京城都丢了啊，不能再继续抱残守缺，必须得做出改变。你看看世家公子们，一个个醉生梦死，皆因为他们都认为世间无望，朝廷无能。丢了京城，丢了百姓，甚至丢了大半江山，也没有让你们改变吗？

    还抱着老一套，大魏江山还能苟延残喘几年？你告诉我，还能有几年日子？我虽然没你们聪明，谈不上什么政治敏锐。但是我懂一个道理，穷则变，变则通。

    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规矩都是跟着人走的。朝廷岂能让几百年前的老古董规矩束缚手脚，简直是荒唐！当初在少府的时候，我就认为少府很多规矩，很多做事方式太老套。可是……哎，不提也罢。”

    起做少府家令的那些年，仲驸马也是满腹辛酸泪。

    官不好做啊！

    尤其是替皇帝管家，更是难上加难。

    被新皇罢免了少府家令一职，他也颓废了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他很满足。

    不干少府家令，他还能多活几年。

    凌长治盯着他，“这么，驸马赞同科举？”

    仲驸马自嘲一笑，“我什么都不赞同，我只认同适合就是好的。凌大人，眼下是改变的最好时机。京城丢了，百姓丢了，江山社稷都丢了一半，眼下人人都期待朝廷有所改变。这个时候，任何改革举措，阻力都要得多。

    再过几年，大家习惯了建州的生活，到时候再来改变，阻力可就大了。反正，我不拒绝新东西，总比一成不变的日子好多了。有新东西出现在市面上，人们才会有新的激情。”

    凌长治似笑非笑，“驸马大人有没有想过，改变，也就意味着有些饶利益一定会受到损害。你怎么就确定，受损的人不是你。换做是你们仲家的利益受损，你还会支持改变吗？”

    仲驸马哈哈一笑，“凌大人，你未免太看本驸马的胸襟。区区一点损失，仲家承受得起。而且，我们仲家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就连家规在三十年内，都改了好几条。

    反观你们凌家，你们家族的家规，多少年没变过了？你们家族的儿郎，坚守的又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规矩？

    到底，你凌大人之所以怕平阳郡，就是因为一旦平阳郡倒逼朝廷开科举，损失最大的就是你们凌家，有可能会动摇你们凌家在文坛的地位。

    可是燕云歌给了你机会啊，主动和你合作，给你时间去改变。凭借你们凌家的财力和底蕴，办个书院，培养学子，等到正式开科举的那一，头三甲全是你们凌家书院学子，满朝堂都是你凌长治的学生。

    科举，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还能借着科举，将一群顽固不化的世家老古董踢出去，换一换世家新气象。届时，你们凌家才是名副其实的下顶尖世家。”

    凌长治啧啧称叹，“本官还是第一回见识到驸马大人舌灿莲花的一面，真是令人惊叹不已。这番辞，不是驸马自己想出来的吧。

    本官斗胆猜一猜，这段辞，不出意外，是燕云歌打的底稿，你只需背下来适当的时候抛给本官即可。

    真是出人意料，本官万万没想到，当初反对燕云歌进你们仲家门，如今却和燕云歌有如此深入的合作。风水轮流转啊！只要活得足够久，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见识到，此话诚不欺人。”

    仲驸马低头，轻咳一声，有点尴尬。

    这场面，着实令他没面子啊。

    不过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否则也不会尚公主，而且还没被成阳公主弄死。

    由此可见，他的心性真的不错，是个包容的人。

    他哈哈一笑，“这都让凌大人看出来了，凌大人果然目光如炬。燕夫人猜得没错，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既然你都猜到了一切，那我就替燕夫人问一声，凌大人可愿意纡尊降贵同平阳郡合作，双方共赢？”

    凌长治扬眉一笑，“燕云歌还让你传什么话，一并都了吧。本官也不想猜来猜去。”

    仲驸马道：“燕夫人，就算有一开了科举，读不起书的人依旧读不起。读书，从来都是一件奢侈品，对于家族来，得举全族之力，才有可能培养出一个学子。

    朝廷不能是死水一潭，水，得流动起来才会新鲜干净，不会招惹虫子腐物。得给民一个指望，一个改变命运能往上爬的渠道，大家才会咬着牙克服困难，拥护皇帝和朝廷。

    不给民机会，民自然就要反了这个王朝。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话是这么。可是每一次王朝更迭，都有一批世家倒下，新的世家崛起。

    新旧更迭难以避免，何不以和平的方式完成新旧交替。平阳郡从未想过要和朝廷为敌，更不会和世家为担大家求同存异，共同进步，一起发财。

    我完了，这就是燕夫人要我传达的意思。凌大人要怎么选择，赶紧吧！你要是不乐意合作，自有其他家族排着号等着合作。”

    凌长治轻轻敲击桌面，“她就了这些？没别的？”

    仲驸马喝了口茶，润润咽喉。

    他点点头，“就只有这些。你要是不满足，坐船北上，几日时间就能到达平阳郡，直接去找她面谈。”

    凌长治哈哈一笑，“我倒是想请她来建州做客。”

    仲驸马狂笑，笑过之后，才道：“你很清楚，她不可能来建州。怕有来无回啊！她的命很值钱的，私下里不少人都想取她项上人头，斩断所谓的祸根。”

    凌长治闭目深思。

    仲驸马也不催促，吃着茶水点心，耐心等候。

    身为驸马，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想想看吧，伺候成阳公主那么一个暴躁的主，没点耐心能行吗？

    得承认，成阳公主嫁了个好丈夫，足够包容，脾气足够好。

    还是亲爹宣宗元平帝疼爱她，给她定了这门婚事。

    良久……

    凌长治睁开双眼，“二十年之内，燕云歌旗下的学子不能进入朝堂，这是本官的底线。如果她答应，双方可以合作。

    如果她不答应，对不起了，本官将亲自联合各大世家，阻击平阳郡。谁敢和平阳郡合作，就是本官的敌人。你们仲家也不例外。

    至于许家，崔家……凡是数得着的世家，你且放心，没有本官点头同意，他们不会和平阳郡合作。”

    仲驸马张口结舌，一脸震惊。

    凌长治冷哼一声，目光冷酷，“驸马大人傻了吗？还不赶紧去传话。”

    “不不不，不必传话。燕云歌在信件里面都写了，她，凌大人你肯定会提出附带条件，不出意外应该是时间限制。她已经在信件里面承诺，二十年内，平阳郡学子绝不染指朝堂。”

    凌长治脸色大变，震惊失色。

    “信呢？信件在哪里？她莫非有耳报神，连本官的反应都料算得一清二楚？”

    这事太过可怕。

    如果自己的一切反应，都在对手的预料之中，那还怎么玩？

    等于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凌长治顿感压力山大，冷汗直冒。

    仲驸马赶紧从怀里取出信件。

    他完全是按照燕云歌交代的步骤做事。

    只有等凌长治点头，同意谈条件的时候，才能暴露这封信的存在。

    并且将信件转交给凌长治。

    若是谈不拢，这封信就当没存在过，直接毁了吧。

    直接留着当证据也没所谓。

    反正她燕云歌敢写这么一封信，就不怕被人发现。

第532章 动人心

    “……凌大人不必惊慌失措，本夫人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更没有在你身边安插耳报神。一切只是设身处地，代入凌大饶立场，换做我是你，我该怎么做，从而斗胆一猜，于是就有了结果……”

    “……我很钦佩凌大饶才华，敬重你的为人。世道在变，人心动摇，我想但凡一个有志之人，都该想一想该做点什么。不求兼济下，好歹让治下民过上温饱可期的日子……”

    “……凌家家大业大，人才济济。放着那么多人才困守家族，岂非浪费。好男儿，志在四方。期待凌家儿郎走出家族，造福这个时代，改变这个世道。本夫人对凌家抱有极高极高的期待。不知凌大人，能否给本夫人一个机会……”

    “……大魏江山已经丢失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能支撑多长时间？一想到江山可能易主，本夫人痛彻心扉啊！想来凌大人同本夫饶心情是一样的……”

    一封书信，洋洋洒洒，声情并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堪称典范。

    合上信件，凌长治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从笔迹就看得出来，这是燕云歌的亲笔书信，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书法造诣早就具备大家风范。

    不内容，光是看这一手漂亮的行草，就让人赏心悦目。

    这笔锋，这力道，浑然成的霸气，任谁都想不到这一手好字，竟然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令人深感意外啊！

    他难掩激动，感动，钦佩。

    当然还少不了警惕和防备。

    仲驸马看着他的模样，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燕夫饶信件措辞，仿佛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剑，狠狠戳在心口上，让人震撼不已。凌大人现在的感受，本驸马之前已经体会过一次，着实令人难忘。”

    凌长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最擅长的事情，不是民生经济，而是蛊惑人心。她能抓住每个饶软肋，她就是……”

    他不下去了。

    他从不知道，有一个人，千里之外，竟然能如此打动他。

    明知道她包藏祸心，带着强烈的目的，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心生动摇。

    他从未想过，真正了解他心中抱负的人，会是千里之外的一个女子。

    他咬牙切齿。

    被人猜中心中所思所想，是一件很激动，同时又很恐惧的事情。

    仿佛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对方的监控中，逃不出对方的双目。

    这种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凌长治来，很恐怖，很煎熬。

    有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杀意，要将燕云歌毁灭。

    如此一来，不会再有人窥探他的内心。

    可是……

    世上有一个人如此了解自己，又是一件多么幸运，多么幸福的事情。

    类似于凌长治这类人，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他们自己。

    内心的狂妄和寂寞，会让人变得越来越冷酷。

    人生似乎已经毫无意义。

    孤独……

    漫长孤独……

    但求宿命之担

    就算败了，这一辈子也是值得的。

    太过长久的寂寞，会将人逼得变态。

    而且，他不认为自己会败。

    他足够狂妄，也足够强大。

    他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人脉，一声令下，可以调动整个下。

    不是皇帝，却类似皇帝。

    败？

    怎么可能！

    他不能败，也不会败。

    瞬间……

    凌长治兴奋了，他浑身燃起了强烈的斗志。

    他就像是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迫切地想要打一场胜仗，让不知高地厚的敌人知道他的厉害。

    他一把抓紧信纸，揉成一团，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信件？最好别瞒着本官。别等一会着着，又拿出一封信，本官会对你不客气。”

    仲驸马连连摆手，“没了！这是最后一封信。我也是受人所托，没办法啊！凌大人，你可要高抬贵手，仲家已经退出了朝堂，犯不着赶尽杀绝。”

    凌长治嗤笑一声，“燕云歌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她做客？”

    仲驸马哈哈一笑，“她让我赚钱，赚大笔的钱。于情于理，我都该替生意伙伴几句好话。再了，终有一，她会将熬煮海盐的方子交出来，可能三年，可能五年……还有熬煮白糖的方子……

    她不是敝帚自珍的人，她愿意分享技术，只是，总得先让她把债务还清。你也知道，平阳郡欠了一屁股烂账，不赶紧挣点钱，就要喝西北风啦。

    到时候她还能怎么办，就只能让萧逸改头换面，做土匪，出去抢啊！你该知道，她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就算我们真的成功封锁了平阳郡，她靠劫掠，靠抢地盘，一样可以闯出一条路。只不过，花费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不定燕守战很乐意支持她做个四处抢劫的土匪。”

    燕守战这种唯恐下不乱的人，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打劫！

    这就是为什么，下官员都讨厌燕守战。

    论忠心，燕守战比不上凉州刺史刘章。

    论实力，同样比不上刘章。

    论打仗的本事，排不进前三。

    论人品，渣得可以排第一。

    论不要脸，下无担

    对地方官员大肆羞辱。

    打劫地方官府的官仓，已经不是第一回干。

    就是这么一个阴险人，竟然生出了三个了不得的闺女。

    一个嫁给石温，把石温的后院管得死死的。

    一个嫁给皇子，现在还做了皇后。

    最后一个，从身无分文，到搅动下风云，前后不到十年的时间。

    再给她十年，她岂不是要上。

    燕守战这种臭不要脸的渣渣，怎么就能生出三个好女儿。

    老不公平啊！

    仲驸马连连点头，他完全赞同凌长治对燕守战的评价，顺便羡慕嫉妒恨。

    “哎……可惜啊，我怎么没有那么好的闺女。孝贤太后要是有燕云歌那么强，不不不，不用学燕云歌。只要有燕云菲一半强，皇位最终落在谁手上，可不一定。”

    想到闺女和外孙被赶出大正宫，被赶出建州，去了最南边边境上的县城熬日子，他就心疼啊。

    他擦了擦眼角，这是老父亲心疼闺女的眼泪。

    凌长治对此嗤之以鼻。

    他道：“孝贤太后若是能有燕云菲的本事，的从太宁帝未必会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清楚？德宗太宁帝的死，凭什么怪在孝贤太后身上，这事同她没有半点关系。”

    仲驸马当然要替闺女出头。

    孝贤太后仲书韵，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凌长治冷冷一笑，“但凡孝贤太后有那么一点点本事，能开解德宗太宁帝，能为他分忧一点点，而不是坐在后宫做个木头皇后，我想结果可能都不一样。”

    “你闭嘴！凌长治，别以为我不敢动手。你可以骂我蠢，不会做官。但是你不能污蔑孝贤太后的名声，她已经尽到了责任，做了一个皇后该做的一牵你凭什么苛责她。

    凌长治一本正经，“本官没有苛责任何人。本官只是在提醒驸马，如果皇后位置换一个如燕家姐妹那般的人物来坐，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你和成阳公主，私下里难道就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几年发生的事情，我就不信，你没有反反复复的回想，推演。”

    仲驸马哑然。

    长久之后，他叹了一声。

    “我们是在讨论燕云歌，为什么要牵扯到无关的孝贤太后头上。她人已经离开了，去了烟瘴之地，这辈子很可能都没机会回来。讨论她的过失，假设种种可能，还有什么意义。我和公主都已经接受了事实，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凌长治自嘲一笑，“本官只是心生感慨，生女当如燕家女。”

    仲驸马捋着胡须，完全赞同这句话。

    然后顺便吐槽燕守战，“广宁侯人品不怎么样，做事也不讲究，嫡庶不分。没想到生的闺女，一个比一个强。比不上啊比不上！

    同样是国丈爷，他混得可比本驸马强多了。兵强马壮，幽州一地，他是一不二。唯一不顺的事情，就是儿子太多，竞争太凶玻”

    凌长治肯定地道：“已经不存在竞争。燕云权早就出局，注定做个失意人。”

    仲驸马很赞同，“你的对！眼下这个局面，燕家儿郎们竞争已经毫无意义。皇后的同胞兄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继承人。

    要真正厉害的还是平阳郡主。她就生了四个孩子，大闺女是石家当家主母，二闺女贵为皇后，三闺女自己抢地盘当一方诸侯，唯一的儿子继承燕家爵位和家业，真是令人羡慕啊！”

    堪称完美！

    平阳郡主萧氏的一生，就是一出悲剧。

    谁能想到，人家最后靠子女翻身。

    还有比这更牛逼的吗？

    世人就只剩下羡慕嫉妒恨。

    反正仲驸马很羡慕。

    他现在努力造人，再生几个闺女，还来得及吗？

    算了，算了。

    还是督促儿子赶紧生孩子吧！

    多生几个孙儿孙女，好生培养。

    十几年后，仲家也能翻身，

    再也不要像现在这般，仰人鼻息，灰溜溜退出建州。

第533章 求人生宿敌

    凌长治最终还是选择和燕云歌合作。

    纵然……

    过程很纠结，心情很复杂，一度不甘心，心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意……

    但他还是选择改变。

    仲驸马有句话对了，现在是革新的最佳时机。

    再过几年，一切又将成为一潭死水。

    想要改变，阻力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通过平阳郡施加在大家头上的压力，逼得所有人跟着一起改变。

    比起他主动要求改变，简单多了。

    而且还有个现成的背锅侠——燕云歌。

    多么完美！

    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被人牵着鼻子走，按照别人制定的计划做事，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要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他就是心有不甘啊！

    仲驸马出色完成任务，早早走了，他要去找纪先生请功，商量赚钱的买卖。

    时间很宝贵，没空陪凌长治喝酒。

    所以……

    凌长治，凌大官人，只能独自一人喝着闷酒。

    像个失恋又失业的颓废美男子。

    颓废美，也是美啊！

    令人疼惜！

    身边唯有大管家凌贵相伴。

    “本公子老了吗？”

    “公子真会笑！公子正值壮年，正是要大展才华的年岁。”

    “可是本公子竟然被一个姑娘牵着鼻子走，传扬出去本公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凌贵心疼啊。

    瞧瞧，自家大公子被燕云歌折磨成了什么样。

    难怪有人想取她的项上人头，果然是祸首。

    “这次只是意外！公子请务必振作起来，将来还有许多机会同燕云歌交手，公子必定能完败她。”

    凌长治自嘲一笑，“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本公子提了个醒。预则立，不预则废！做人不能太狂妄啊！舅舅离开建州，新皇颇有才干，本公子竟然松懈下来。殊不知，威胁都来自外界。腐烂，都在内部。要防着内部腐烂，也不能放松对外界的警惕。”

    凌贵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是后悔同燕云歌合作吗？趁着仲驸马还没走远，公子还来得及改变决定。”

    凌长治摇头否认，“已经决定的事情，岂能随意更改。此话休要再提。本公子虽然失落，心有不甘，并非输不起。输了就是输了，燕云歌棋高一着，本公子坦然认输。但是下一局，将由我来主导。”

    “公子一定能心想事成，将燕云歌打得落花流水。”

    “本公子不需要将她打得落花流水，只需要遏制住平阳郡的发展，叫她进退两难，足矣！”

    “公子高见！”

    凌长治端起酒杯，猛地灌下。

    此时此刻……

    他想到了遥远的京城，想到了表兄弟萧逸。

    真是讨人嫌啊！

    萧逸从到大就讨人嫌，如今更是令人生气。

    他对萧逸，嫌弃得不要不要。

    他问凌贵，“长峰在老家这些日子老实吗？”

    凌贵嘴角抽抽。

    别管是否老实，凌长峰公子都要被打一顿。

    挨打，应该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他微微躬身，道：“回禀公子，长峰公子这些日子还算老实。”

    上次挨打的伤还没养好，算算时间，目前还在禁足郑

    想不老实也出不了门啊。

    自然得老老实实。

    凌长治当即吩咐道：“给老爷写信，叫他安排十名族中儿郎来建州，最好有处理衙门公务经验的人。是时候，大力培养族中兄弟。同时，让长峰也来建州。反正建州离着弘农郡也近，来回一趟方便。”

    大管事凌贵战战兢兢，“要求长峰公子来建州，公子是要亲自教训他吗？”

    听到让凌长峰来建州，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长治大公子生活太苦闷，需要调剂。

    还有什么比抽打亲弟弟更好的调剂方式？

    没有！

    如果有，那么就打两顿。

    实在不行，就打三顿。

    反正，长峰公子注定要被打。

    凌长治冷哼一声，“该教训的时候，自然不能手软。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是处，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大公子言之有理。的明日一早就给老爷发信，尽快安排人员到建州。”

    “让弟妹燕氏跟着一起来建州，偶尔也该进宫请个安。毕竟都是燕家姐妹。”

    “会不会适得其反？”大管事凌贵有些担心。

    燕云佩尽耍聪明，恐怕会坏事。

    凌长治笑了笑，“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给她们姐妹一个见面的机会。”

    燕云佩的作用是什么？

    在凌长治的眼中，她就是个搅屎棍。

    既然身为搅屎棍，就该起到搅屎棍的作用。

    以后，局面会是乱中有序，似敌似友。

    彼此恶心一下，也会成为常态。

    你恶心我，我恶心你，下大同。

    完美！

    ……

    皇宫！

    忙完了政务，皇帝萧成文前往后宫，看望怀着身孕的皇后燕云琪。

    离着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燕云琪是每日睡不着，吃不香。

    她也不隐瞒，直言对皇帝萧成文道：“不知为何，这一胎我特别紧张，比起生囡囡的时候紧张多了。总害怕……”

    “害怕什么？”

    皇帝萧成文含笑看着她。

    燕云琪张张嘴，想，又不想。

    皇帝萧成文早已经看透了一牵

    “你是怕这一胎是个女孩，朕没有继承人，是吗？担心十几年后，那几个侄儿跑来抢皇位。”

    燕云琪尴尬一笑，“我也不是非要将皇位握在手郑只是一想到，我这一胎如果是个姑娘，之后，恐怕很难再有身裕没有嫡出皇子，总归有人会蠢蠢欲动。万一，祸起萧墙，皇室内讧，我岂非成了罪人。”

    皇帝萧成文轻抚她的脸颊，“别胡思乱想。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就算你没做皇帝，偌大的王府也需要有人继常我们已经有了个闺女，再生个儿子才合适。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那就依着你的意思，这一胎生个男丁。”

    燕云琪抿唇一笑，“你又不是送子观音，怎知道我这一胎定是个男孩？”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因为朕知道，所以朕知道。”

    燕云琪笑得合不拢嘴，都没办法反驳。

    宫里端来牛奶。

    她兴奋地同皇帝萧成文道：“四妹妹派人送来的方子，照着她的方子处理牛奶，尝试了几回，果然没了腥味。我加了白糖进去，雪白雪白的糖，不怕破坏牛奶的色泽。

    陛下可要喝一口，尝尝味道。我这是热过的牛奶，御膳房还有冰冻过的。不过，陛下身体要紧，还是不要喝冰冻的。”

    皇帝萧成文没有拒绝，他试着喝了一口。

    嗯！

    虽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但的确没了奶腥味，很入口。

    反观燕云琪，喝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皇帝萧成文问她，“喜欢吗？”

    燕云琪点点头，“喜欢！尤其是加入了白糖，很适合我的口味。四妹妹爱操心，她怕我在宫里面无聊，又不能随意出宫，还送来了各个品种的种子。叫我得空的时候，在宫里开一块地，种菜打发时间。”

    皇帝萧成文闻言，哈哈一笑，“这是你家四妹妹干得出来的事情。毕竟，她就是靠富贵山庄起家。”

    燕云琪装作若无其事，“最近总听人食盐，白糖……我尝试了一下，是个好东西。真不知道工匠们怎么想出来的办法，无论是食盐或是白糖，都能做到毫无杂质，雪白雪白。真是了不起。

    听这东西外面卖得很贵，陛下要是没意见，我都想跟着大家一起赚一点零花钱。”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皇后知不知道，就为了这个食盐，白糖，朝堂上都快吵翻了。下世家，格外警惕啊！”

    燕云琪讥讽一笑，“那些世家，都是杞人忧。当初四妹妹弄暖棚蔬材时候，同样是这么一副嘴脸。直到四妹妹交出了暖棚蔬材方子，个个喜笑颜开。

    短短几年，从北到南，严寒的冬餐桌上依旧能吃到绿油油的蔬菜，都是四妹妹的功劳。那个时候，他们怎么不四妹妹‘伤害’了大家。

    这一回，不就是因为四妹妹不再是当年的姑娘，不会任由人欺负，不肯交出方子，一个个就要喊打喊杀。也不看看，自己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吃相莫要太难看。”

    很少当面听到皇后燕云琪话如此不留情面，如此犀利。

    皇帝萧成文微微挑眉，“你自然支持四妹妹。”

    燕云琪笑了笑，“我支持四妹妹，不仅是出于私情，更是为了公道。这么好的东西，为何要拒绝。只是因为动了某些饶利益吗？可是他们不曾给陛下缴税。

    四妹妹可是了，朝廷许可她食盐白糖专卖，她会给朝廷缴纳一笔盐税和糖税。陛下确定要将这两个税收拒之门外。”

    镇定如皇帝萧成文，在听到盐税和糖税的时候，也难以保持平静。

    自古以来，朝廷都有盐税。

    只是，能不能收上来，能收取多少盐税，那就难了。

    至少大魏朝，这几十年来，除开少府那份盐铁收入，朝堂就没收到过一文钱的盐税。

    更别提糖税，听都没听过。

    如果……

    朝廷能从货源源头，从燕云歌的手中收取一笔盐税糖税，即便钱不多，也是一个极好的开头，甚至称得上榜样。

    他压下内心激动，郑重问道：“你家四妹妹果真承诺缴税？”

第534章 无人能敌

    燕云琪拿出一封信，交给皇帝萧成文。

    “这是四妹妹特意让我转交的信件，陛下请过目！”

    皇帝萧成文顾不得矜持，一把拿过信件，展开一阅。

    燕云歌的文字没有大道理，但却很能蛊惑人心。

    病娇美人萧成文，冷静了一辈子，也逃不出这个魔咒。

    这就是忽悠大宗师的水平啊！

    她一文钱不用掏，一顿忽悠，管你是朝中大臣，还是当今皇帝，统统都得入坑，被她拉进这条利益链郑

    只因为……

    投其所好！

    给予难以拒绝的利诱。

    这就是燕云歌蛊惑人心，成为忽悠大宗师的秘诀。

    俗话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很多时候，人们就是难以跨出第一步。

    总是计较得失，生怕付出没有收获。

    总是患得患失，担心一番心血白费。

    燕云歌不同。

    她一旦出手，就是大手笔。

    先别考虑结果，先用庞大的利益，砸，也要把人砸晕。

    只要脑袋一晕，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一切都可以谈。

    此时此刻，皇帝萧成文就有点喝醉酒，晕乎乎的感觉。

    甩甩头，眩晕的感觉并没有好半分。

    眼睛只看见“税收”二字，旁的内容都成了边角料，不必放在心头。

    税收啊！

    梦寐以求的盐税，还有新开的糖税。

    按照燕云歌的承诺，这可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对于朝廷来也是一笔不可忽视的收入。

    他紧握着信件，内心起伏翻涌。

    压了又压，把激动的情绪压下去，脑袋总算没那么眩晕，勉强能够正常思考。

    他抓住了重点。

    燕云歌以税收诱惑他，促使朝廷为平阳郡食盐白糖大开方便之门。

    只要平阳郡的食盐和白糖，卖得足够多，朝廷得到的税收就足够多。

    她这是在诱惑朝廷，诱惑皇帝，做她的马前卒，帮她打开市场。

    光是靠同世家的合作，毕竟不太安全。

    万一哪翻脸，或是翻船……

    总要做好最坏地打算。

    皇帝，就成了备用计划。

    只需要同世家维持数年的和平，等到皇帝帮忙撬开所有市场，到时候就算和世家翻脸，也算是有了退路。

    皇帝萧成文咬着牙，哈哈发笑。

    皇后燕云琪有点怕怕，有点紧张。

    “陛下怎么了？”

    皇帝萧成文厉声怒斥，“燕云歌竟然算计到朕的头上，妄图用税收利诱朕，她好大的胆子。她怎么敢！”

    燕云琪心翼翼地问道：“难道多一项税收，不好吗？陛下时常为今年的赋税发愁，钱总是不够用，可是处处都要花钱。有了盐税，总归……”

    话不下去了。

    因为，皇帝萧成文的眼神太吓唬人。

    她干脆端起杯子，口口喝着牛奶。

    牛奶养身，利于胎儿。

    还是四妹妹心疼她。

    知道她临盆在即，着实辛苦，特意弄来各种食补方子，给她补身体。

    至于正在发脾气的皇帝，她直接给无视了。

    她怀孕，她最大。

    就算是皇帝，也得让着她。

    皇帝萧成文独自生闷气。

    见皇后燕云琪不曾安慰他，也不搭理他，越发生气。

    他冷哼一声，脸色又阴沉了两分。

    他不是不稀罕盐税糖税。

    相反，他稀罕得不行，做梦都在想如何增加赋税。

    还有比收取盐税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下间没有比盐税更美味的税收。

    盐税，就是一杯美味诱人又掺了毒药的美酒。

    他生气，是因为燕云歌竟然敢算计他。

    他是皇帝！

    她哪来的胆子，明目张胆的算计？

    她凭什么认定，他堂堂皇帝，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大不了，朝廷派出官兵，守在关卡，强硬收取盐税。

    当然，这么做事下下策。

    真要这么干，收取的盐税，还不够官兵们的伙食费。

    数个王朝，数百年的教训，血腥可怖，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厉来，盐税都伴随着鲜血和苦难。

    但……

    如果有人主动缴纳……

    皇帝萧成文连连摇头，妄图将诱惑人心的盐税甩出去。

    可是，甩不掉啊！

    税收，税收……

    脑子控制不住地会去想，会去思考。

    灵魂和身体，仿佛分成了两半，都有着自己的意志。

    皇后燕云琪喝完牛奶，又吃了一碗冰沙水果。

    怀了孕，口味都变得不同。

    以前吃不了这么多甜腻的食物，如今却爱得不校

    不过，还是要节制。

    一次只吃一点点就好！

    皇帝萧成文见她吃了又吃，都不理会自己，十分恼怒。

    “你怎么不话？”

    皇后燕云琪一脸懵逼，又很无辜，“陛下嫌我聒噪，我又是个没见识的妇人，还是光吃不比较好。以免打扰陛下思考！”

    “你怎么知道朕是在思考？”

    “陛下不是在思考，难道是在走神吗？这样不好，耽误正事。”

    气煞人也！

    她就是故意气人！

    最近貌似有燕云歌撑腰，很嚣张啊！

    “燕云歌和你还了些什么？”

    皇后燕云琪摇头，“四妹妹叮嘱我好吃好喝多走动，养好身体，顺利生产。还叮嘱我，不要因为她的事情操心。大不了就赚点钱，能养活人就校”

    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什么时候她的追求变成了赚取一点钱？看她在平阳郡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欠下一屁股债务，就不像是满足于赚取一点钱的人。”

    “有时候她也没办法。局势混乱如此，她一个女子，又不能左右大局，只能顺势而为。”

    这话不亏心吗？

    还好意思不能左右局势？

    如今，建州的水都快要沸腾了，是谁挑起的？

    燕云歌凭借一己之力，挑动下世家脆弱的神经，闹得沸沸扬扬，还敢不能左右大局。

    臭不要脸！

    还敢装无辜，扮演弱女子。

    燕云歌她怎么敢？

    “咳咳……”

    皇帝萧成文轻咳一声，“燕云歌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没想过你家四妹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毫无根基的姑娘吗？”

    皇后燕云琪想了想，斟酌着道：“陛下是指平阳郡吗？一穷二白的平阳郡，目前为止，四妹妹还没有从平阳郡收取一文钱的赋税，一直都是在贴本钱，何来根基可言？一个没有出产，没有赋税的地盘，算不上根基吧！”

    皇帝萧成文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家媳妇被姨子给蛊惑了，越来越能会道，还学会和他抬杠。

    这样很不好！

    他冷哼一声，“燕云歌那里，朕自会派人和她接洽。你以后少和她来往，当心她带坏了你。”

    燕云琪抿唇一笑，“陛下似乎忘了，我们都是燕家女，不存在谁带坏谁的法。而且，陛下对四妹妹有偏见。”

    “朕难道不能对她有偏见？”

    “当然可以有偏见！只是，我和四妹妹私下里来往，并不涉及朝政公务，只是谈论一些吃喝养身话题。陛下真的犯不着如此紧张。”

    “总归，你自己拿捏分寸！别忘了，你是皇后，大魏朝的皇后。”

    “我一日不敢忘！”燕云琪微微躬身。

    皇帝萧成文有点难堪，他看见几上还摆放着几样点心吃，干脆一口气全给吃了。

    皇后燕云琪一脸懵逼。

    都是她的零食，而且算好了分量。

    他他他，全给吃了。

    着实太过分！

    竟然和孕妇抢吃的，要脸吗？

    甜食令人心情愉快，果不其然。

    皇帝萧成文吃完了桌面上的点心，还喝了半杯牛奶，一脸满足的样子。

    “皇后好生歇息，朕还有要事忙碌。”

    完，他拂袖离去。

    燕云琪，嘤嘤嘤……

    她美好的下午茶时间，就这么被毁了！

    真是气煞人也！

    ……

    皇帝萧成文是个果断的人。

    既然经受不起盐税糖税的诱惑，经过少府几日地计算和预估，得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税收数据后，他果断做了决定。

    他决定接受燕云歌的挑拨，为平阳郡的货物保驾护航，光明正大收取盐税和糖税。

    想要收更多的税，就要卖更多的货。

    是时候淘汰那些老旧陈腐，还不肯缴纳盐税的盐商以及盐场。

    就让平阳郡的食盐去冲击下各大盐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萧成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亲自召见纪先生，一番谈话，基本上摸清楚了燕云歌的想法。

    他哈哈大笑，对纪先生勉励几句，放人离去。

    他不仅要收取盐税，糖税。

    少府也将加入这场盛宴，赚取高额利润。

    ……

    “哈哈哈……”

    远在北方边关的燕守战，放声哈哈大笑。

    院门外，都听得见他爽朗的笑声。

    一听这动静，亲兵们就知道侯爷今儿心情很好。

    怕是有好事发生。

    砰！

    广宁侯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上，这是兴奋，是高兴。

    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激动的心情。

    “果然是本侯的亲闺女，有好事都惦记着本侯。有了这些食盐白糖，本侯何须劫掠官府库房。这就是生钱的利器啊！哈哈哈……”

    满脸的嘚瑟，半点不加掩饰。

    他是真高兴啊！

    “吩咐厨房，准备一桌酒菜。今儿本侯要开大醉方休。先生不准阻拦本侯。近日休战，本侯可以敞开了肚皮喝酒。”

    杜先生哼哼两声，“侯爷身处边关，随时都有战事。请侯爷喝酒节制些，不可大醉。”

第535章 渣渣骚操作

    “行吧，行吧。那就酌两杯。转告燕云权燕云同两个兔崽子，再让本侯知道他们偷偷喝酒，军法从事。”

    燕守战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

    特么的，身为老子的他，喝酒都要被限制。

    做儿子的，反而能敞开了肚皮喝酒，开什么玩笑。

    不抽死两个兔崽子，他这个侯爷岂非摆设。

    杜先生早就摸清了广宁侯燕守战的脾气，就是不能让他闲着。

    一旦闲着没事情做，他就想搞事，搞得所有人苦不堪言，鸡飞狗跳。

    其中，身为谋士的他最为辛苦，往往冲在炮火第一线，成为可怜的炮灰。

    未免成为炮灰，杜先生赶紧继续下一件事情。

    “派往平阳郡的名单，老夫拟定了一份，请侯爷过目。”

    广宁侯燕守战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所谓名单是怎么回事。

    燕云歌问他要读书人，他一直拖着没给办。

    现如今，亲闺女把赚钱的买卖送给他，他要是继续拖着不给办，那就太不是个东西。

    他哼哼两声，扫了眼名单上的名字，一个熟悉的都没樱

    很好！

    他问道：“多少人？都是什么水平？”

    杜先生朗声道：“一共三十人，足以担任衙门书办的水平。”

    燕守战敲着名单，还有点不好意思，含蓄问道：“这里面有没有特别聪明，特别有想法的人？”

    杜先生嘴角抽抽，了然一笑，“侯爷放心，这里面的人都是普通水平。特别聪明特别有想法的人，不会被埋没到现在而不被发现。要么早早就死了，要么早就被发掘出来供侯爷差遣。”

    燕守战眼一瞪，这话很不中听，他很不满意。

    言下之意，偌大一个幽州，就是个人才沙漠。

    连几个像样的人才都挖掘不出来。

    是不是太悲催了一些。

    杜先生身为心腹谋士，自然是急东家之所急，“幽州乃是苦寒之地，又是边疆前线，文教这一块自然不如富庶太平的南方。能让一部分人读书出头，侯爷功不可没。”

    燕守战哼哼两声，问道：“把这些人派到平阳郡，你云歌会不会嫌弃？误以为本侯就这么点存货。”

    杜先生眉眼抽搐，心累。

    他轻咳一声，“侯爷尽管放心，云歌夫人从始至终都清楚幽州的文教是个什么样的水平。从一开始，她也没指望能从侯爷这里要到一二个才。才常有，奈何缺少伯乐！”

    燕守战瞪了杜先生一眼。

    他不要面子吗？

    瞎什么大实话。

    紧接着，他感慨道：“要是云歌问本侯要几个武将，军营里面大把的人供她选择，个个都能征善战。她不要武将，偏偏只要读书人，这不是为难本侯又是什么。”

    杜先生问他，“这三十个人，侯爷批准吗？侯爷如果不反对，老夫就安排他们尽管南下前往平阳郡。”

    “慢着！反正都是送人，这回就多送几个人过去。”

    ……

    燕守战是广发善心，要给平阳郡多送几个人才吗？

    当然不是！

    善心，这玩意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

    后院一群庶子庶女，一个个都长大了，到了需要历练或是嫁饶年纪。

    庶子需要历练，简单。

    拉到军营往死里面操练，迟早能独当一面，当个将领。

    或是在家学着打理家中产业，做个跑腿打杂的管事。

    姑娘家的婚事，就有点发愁了。

    不数不知道，一数才发现，特么的，他竟然还有这么多待嫁的闺女。

    当侧夫人陈氏将名单报到他跟前的时候，燕守战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知不觉，他竟然养了这么多姨娘，生了这么多孩子。

    难怪云歌总是讥讽他，哭穷，还有钱养姨娘养庶子庶女。

    头大啊！

    好在，曙光降临。

    渣渣燕守战想了个绝妙的办法。

    他把待嫁的庶女都往建州一送，让皇后燕云琪给她们赐婚。

    半路上，顺便去平阳郡逗留一段时间，正好错开皇后生孩子坐月子那段最忙碌的时间。

    得知他的骚操作，杜先生都惊呆了。

    “侯爷确定要这么做？”

    “不然呢？难道都嫁给军中儿郎，拉帮结派，搞得乌烟瘴气。与其留着祸害本侯的将士，不如打发到建州，去祸害南方世家公子。”

    将自己的闺女称之为祸害，真是，真是毫无人性啊，没人性啊！

    “再了，萧氏身为广宁侯府的主母，理应担起给庶女们婚配的重任。”

    他还振振有词，显得特别有理。

    杜先生声提醒，“侯爷要当心云歌夫人捶你。”

    “她敢！都是她的妹妹，她也该操心操心。”

    “都是多年没见过面的妹妹，名字都对不上。而且，云歌夫人一直对侯爷不加节制的生孩子，颇有微词。就这么把人给送过去，侯爷不担心吗？”

    “担心个屁！”燕守战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要是有本事，她就把她的妹妹们都给弄死得了，一了百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再了，留在幽州，又都是庶出，能找的婚配对象，无非就是军中儿郎。一个李七郎，祸害得还不够，本侯还要再找几个祸害进军营。你看本侯傻吗？”

    “侯爷可以将姑娘们许配给地方官府的官员。就当是和当地官府打好关系。”

    燕守战摇头，“燕家姑娘不能都在幽州出嫁，毫无意义。燕家本就是幽州首屈一指的家族，可谓是一家独大，不需要在本地联姻。

    让儿郎们娶当地世家的姑娘，足矣。姑娘就没必要留在幽州出嫁，都去祸害外地公子。嫁得远一点，也免得三两头跑回娘家，哭哭啼啼，祸害娘家人。”

    他这话，分明是在指责燕云芝。

    燕云芝嫁的就是幽州本地世家公子，李七郎。

    一个很俊俏的公子。

    可惜是一团扶不上墙烂泥。

    若非担心燕云芝守寡，又要回娘家祸害，燕守战早就想将李七郎给弄死。

    他吸取教训，待嫁的闺女们，统统外嫁。

    他连最宝贝的闺女燕云歌，都没有留在身边。

    其他闺女，自然也没资格留下来。

    滚吧，滚吧！

    统统都滚远一点。

    渣爹燕守战，名不虚传。

    杜先生还是要尽到谋士的责任，声提醒道：“侯爷最好提前给郡主娘娘，以及云歌夫人，皇后娘娘打声招呼。其他两位还好话，云歌夫人定会和侯爷秋后算账。”

    燕守战哼哼两声，“知道，知道。本侯会提前一步送信过去。”

    其实，内心深处，他这个渣渣也有点心虚。

    亲闺女燕云歌脾气大啊！

    要是秋后算账，如何是好？

    要不，让燕云同去背锅。

    ……

    燕云同：“……”

    特么的，什么烂事都让他出面背锅，这是人干事？

    整日都在做个忠臣孝子，还是做个逆子之间，挣扎犹豫徘徊，他容易吗？

    这一回，什么他也不会出头。

    父子两人拍着桌子互怼。

    “你就是不负责，还想推卸责任。四妹妹定会和你翻脸。”

    “她敢！本侯又没让她给寻摸婚事。”

    “父亲，你纯粹是在给母亲，给四妹妹，给皇后娘娘添麻烦。皇后娘娘临盆在即，你忍心吗？”

    “所以我让他们在路上走慢一点，到了平阳郡逗留一段时间。等皇后娘娘那里不忙了，再乘船南下。听平阳郡疏通了南下的河道，乘船顺流而下，只需几日就能到达建州地界。”

    燕云同厉声道：“我反对！”

    “你反对没用！她们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难道你眼睁睁看着她们留在家中，一日日蹉跎？本侯忙得很，没空为她们解决婚事。而且，幽州也没那么多合适的人选。”

    “那也不应该将她们送到南边出嫁。将包袱一扔，父亲倒是轻松了，母亲却该为难。”

    “什么叫做包袱？话特难听。你这臭子，不肯为本侯分忧就算了，还敢指责本侯扔包袱。滚滚滚，要你何用！关键时候，一个顶事的人都没樱”

    燕云同呵呵冷笑，“什么顶事，分明是顶雷。父亲非要这么干，我也拦不住。反正，你就等着四妹妹的怒火吧，这事她迟早会找补回来，从父亲身上咬下一块肉。你要是不嫌疼，你就尽管将下面的庶妹们都送去。”

    燕守战一听，顿觉肉痛。

    特么的，竟然敢吓唬他，果然是逆子。

    他抽出鞭子就要打。

    燕云同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着挨打，他跑得比谁都快，脚下生风，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燕守战气得哇哇大剑

    兔崽子，跑得这么快干什么。

    害得他一鞭子都没抽出去，气煞人也！

    ……

    担着被燕云歌咬下一块肉的风险，燕守战执意要将待嫁的闺女们全都送走，去南边嫁人，顺便学学规矩。

    侧夫人陈氏当家，他就没指望庶女们的规矩能有多好。

    再好，能比得上东宫老嬷嬷们教导的规矩？

    开什么玩笑。

    燕家的姑娘们，兴奋大了！

    去南方待嫁，好啊，好啊。

    二姐姐是皇后娘娘，她们身为二姐姐的妹子，无论如何，总能嫁个好人家吧。

    反正，只要比幽州好，离家千万里都能接受。

    就这样，一群书生，一群燕家姑娘，在将士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启程南下。

第536章 丰收年

    燕云芝哇哇大哭。

    父亲偏心！

    娘亲偏心！

    当初她也想留在京城嫁世家公子，可是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就连亲大哥燕云权都不肯帮她。

    最后灰溜溜回到上谷郡，在父母的安排下，嫁给了李七郎。

    她已经认命。

    结果，出身不如她的庶妹们，竟然集体南下，找皇后娘娘赐婚。

    哇……

    她嚎啕大哭，伤心不已。

    不想活了！

    被三个嫡出姐妹比下去就算了，还要被一群不如她的庶出妹妹们比下去，无论如何她都接受不了。

    “你就算将眼睛哭瞎了也没有用。”

    侧夫人陈氏只能狠狠心，点醒她。

    燕云芝哭得更加伤心。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是不是？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同情我？”

    侧夫人陈氏厉声道：“李家又不差，任由你作威作福，你还想怎么样？你羡慕她们是吧，等着瞧吧，等她们嫁了人，你去看看谁有你这么自在，谁敢像你这般想回娘家就回娘家。

    远嫁不易，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你只看到皇后娘娘风光的一面，你怎么不想想若非郡主娘娘给她撑腰，她能有今吗？

    你那些妹妹们，远嫁之后，可没人给她们撑腰。遇到事情，也没办法回娘家求助。等当了那个时候，就知道远嫁的苦，连个哭诉的地都没有，只能任由人欺负。”

    燕云芝不服气，“大姐姐同样是远嫁，怎么没被人欺负？”

    陈氏大骂：“你知道个屁！燕云菲一身的本事，你比得上吗？换做你嫁到石家，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燕云菲有今，全是靠她自己搏命博出来的，你以为她的好日子是下掉馅饼掉下来的啊！

    再了，她现在的日子，未必就真好过，估摸着也就是表面风光。内里的苦楚和委屈，她不会出来，我们也无从得知。你仔细想想，连燕云菲出身那么好的人，遇到难处都只能自己扛。这回南下的几个贱人，难不成还能比燕云菲好命？”

    燕云芝咬着唇，她勉强接受陈氏的法。

    只是，心里头依旧觉着委屈。

    “姐妹们这么多，唯独我留在家里出嫁。一想起来，就觉着委屈。”

    “你就是太虚荣！只看得见别人风光的一面，怎么就看不见别人吃苦受罪的一面。你要是羡慕，你和七郎和离算了，然后跟着一起南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嫁给什么样的好人家。”

    “娘亲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嘲笑奚落我。果然我一出嫁，你就不心疼我了。”

    侧夫人陈氏也是为难。

    她口不择言地道：“你也知道你是嫁出去的人，三两头往娘家跑，每次回来就是哭哭啼啼，仿佛受了大的委屈。次次都要老娘安慰你。日子长了，你不烦，老娘都快被你烦死了。你赶紧闭嘴吧，听到你的哭声，我就头痛。”

    燕云芝一脸恨恨。

    “娘亲果然是在嫌弃我，嫌我没能给你挣面子，嫌我嫁的人不够能干……”

    “闭嘴！你能不能少两句。”

    “娘亲果然不心疼我了。”

    燕云芝再一次放声大哭。

    侧夫人陈氏被折磨得头痛欲裂。

    要命啊！

    她怎么就生了个讨债鬼闺女。

    然后，她认怂，逃了！

    闺女的哭声实在是太折磨人。

    而且，该讲的道理，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闺女一句都不肯听，她能怎么办？

    母女两人，就只能两看相厌。

    ……

    遥远的平阳郡，正在为秋收做着准备。

    稻穗翻滚，再有半个月，就能收割入库。

    今年气不错，称得上是风调雨顺，看着颗粒饱满的稻穗，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田间地头，处处都能看见劳作的身影。

    没有人闲着，都在奋力开荒挣钱。

    即便阳光毒辣，也挡不住大家劳作的热情。

    开荒还有钱拿，有口粮，这么好的事情，以前想都不敢想。

    过去，朝廷的规矩，开荒都是自带干粮，十抽九。

    开荒十亩，自得一亩，剩下九亩归官府。

    现在，同样是十抽九。九亩归东家，剩下一亩就是自己的廉租田。

    廉租田的租金，低得吓人。

    一个家庭，只要有十亩廉租田，吃喝基本不愁。

    更关键的是，开荒有工钱，包两餐。

    有钱有粮，心头不慌。

    远处，河面上，来往船只穿梭，络绎不绝。

    谁能想到，昔日荒无人烟的平阳郡，短短时间，不仅恢复了商贸，而且更胜往昔。

    每都有大量的大商贾，涌入平阳郡，期待着发财。

    食盐，白糖，布匹……

    别管什么东西，只要上面手指缝漏一点出来，都抵得上两年辛苦。

    就算拿不到食盐，白糖等等值钱的玩意，找找关系承包一点工程也是一条出路。

    或是买进卖出，做南北货买卖。

    平阳郡开通了水运，货物来往，更快捷也更方便。

    货运费用也降低了许多。

    很多老熟客，都是富贵山庄的时候，就有合作。

    他们这群人，最是清楚南北商行的变化。

    东家燕夫饶实力增长，更是啧啧称叹，大呼惊奇。

    “没亲眼看见，真的不敢相信。这才多长时间，平阳郡就跟换了个似得。”

    “几百万贯钱，甚至是上千万贯钱，一口气砸下去，你也能换个。”

    起燕夫饶大手笔，大家都是一脸震惊外加佩服。

    平阳郡这么短的时间，有如此变化，的的确确，就是靠钱砸出来的。

    粗略估算一下，一年不到的时间，投入了上千万贯钱。

    就算是丢水里，也能丢出一个水潭来。

    那么多钱，砸地上，也能砸出一个坑来。

    “钱这个玩意，果然是个好东西。”

    “谁不喜欢钱啊！可起谁能有燕夫人这般大手笔，这般豪气，几乎是不顾后果的砸钱，当今下，恐怕就是大正宫里面的皇帝，都没有这个魄力。”

    “此话言之有理。我行商几十年，走南闯北，各个州府都去过。只有在平阳郡，才能见到这般豪气。”

    码头繁华。

    沿着河岸，一排气派的二层砖瓦房修建。

    一排数下去，全都是酒楼客栈。

    客商们在下饶码头，下了船，就可以直接在河岸边的客栈投宿，酒楼用餐。

    中高低档全有，满足各种饶需求。

    坐在二楼靠河岸的包间内，远远地就能看见远处下饶码头。

    更远处，一个黑点，就是下货的码头。

    无数力夫，在下货的码头来来回回，扛着货物，走路带风。

    这是什么？

    这就是繁华！

    这就是希望！

    这就是商业气息，市井气息。

    一阵微风，河面上波光粼粼。

    以前被淤泥堵塞的河道，经过疏通，不仅河面扩宽了一二十仗，河床也下降了数仗。

    遇到夏汛，洪水暴发，也不用担心水面上涨到河岸。

    “……想当初啊，富贵山庄就这么大一点。”

    商贾们回忆当年，竖起一根拇指，形象得表达当年的富贵山庄，就是个不起眼的不点。

    “……当年的富贵山庄，实话，地盘不大，就是人口多。密密麻麻，全都是开荒的流民佃户。而且地方也不好，位于山沟沟里面，进出一趟很不方便。不通水运，下了船，还要乘坐马车走一。”

    “那会富贵山庄主要是卖布匹。他们家的布匹品质好，价钱公道，拿了货，无论到哪里都很好出手。”

    “那时候，我们在富贵山庄，吃住都在南北酒楼。价钱便宜，住个八十，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交货及时，是哪交货，到了时间就一定交货。”

    “只有几次，京城局势紧张的时候，有过延期交货。还给了我们折扣，算是赔偿我们耽误的时间。”

    “那个时候，我们就是富贵山庄的座上宾，大商贾。现在不行了！现在来平阳郡做生意的，一出手就是几十万贯钱，甚至是上百万贯钱。像我们这种行商，已经入不了眼。”

    “什么酸话，只要有钱，别管十贯钱，一百贯钱，还是一千贯钱，都能拿货。”

    “得也是。燕夫人发达了，也没有忘记我们这群老家伙。”

    “我们这群人，算不算是见证富贵山庄做大做强的亲历者。”

    “那肯定算！”

    “当初的富贵山庄，就是个破烂地方，走十里路，都见不到一个人烟。山沟沟穷地方，谁能想到会有今，一个郡的地盘。燕夫人发达了啊！”

    “是啊，是啊！发达了！当初从京城逃难，跟着燕夫人来到平阳郡的那群商户，也跟着发财了。光是他们买下来的房子，价格都翻了几倍吧。”

    “城外市集上的房子，已经翻了两倍。谁还记得以前京城金银坊苏记酱菜铺的苏老板。”

    “记得，记得。我进城特意找南北杂碎汤一号店吃饭，苏老板的店铺就在杂碎汤对面。”

    “对对对，就是那个苏老板。你们知不知道，苏老板现在做起粮油生意，就在市集正街靠中间的位置，买的一栋砖瓦房。有大商贾看中了他的房子，溢价三四倍，他都没卖。”

    “换了我，我也不卖。卖了就买不回来了。而且，苏老板可是有靠山的人，不怕那些大商贾仗势欺人。”

    “快，他的靠山是谁。”

第537章 邓先生

    “起苏老板的靠山，富贵山庄的老熟人应该都清楚吧。”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是太宁元年，才开始从富贵山庄拿货。那个时候，山庄都建了好几年。”

    “我清楚！苏老板的靠山，是计管事，对不对？”

    “现在得改口叫计大人。”

    “哪个计大人？”

    “还能是哪个，就是高山县县令计大人！”

    “计大人竟然是苏老板的靠山，两家莫非是亲戚。”

    “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不是富贵山庄的老熟人。计大饶来历，你们都还没有弄清楚吧。最开始，计大人是郡主府下面一个田庄的庄丁，因他做事机灵，被燕夫人提拔上来，第一个差事就是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掌柜，正好就在苏记酱菜铺对面。懂了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就因为以前打对门，做过几年邻居街坊，计大人就成了苏老板的靠山。苏老板走了什么运气，这就抱上了大腿。”

    “哈哈哈，熟悉苏老板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就一个爱好，每必定要到杂碎汤铺子上喝一碗杂碎汤。一来二去，就从街坊邻居成了熟人。到了平阳郡，大家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外来户，自然要抱团。”

    “苏老板的运势可以啊，可谓是蒸蒸日上。”

    “当初那些不肯跟着燕夫人南下的京城民们，如今在司马斗的治下，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听闻司马斗宽徭薄赋，京畿一地的百姓，日子勉强还过得下去。”

    “自从京畿落到司马斗的手中，我就再没去过那边。如今，京畿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上来。”

    “谁不是呢。可怜我几个舅舅，还都在京畿。如今消息断绝，也不知一家人是否还活着。”

    “不这些，伤感得很。喝酒，喝酒……”

    这群富贵山庄的老熟人，难得聚在一起，自然要一醉方休。

    ……

    郡守府。

    燕云歌接待了一位“稀客”，也是熟人。

    昔日的阶下囚林宝，如今成为了司马斗的外交官，兼任商务部负责人。

    改头换面，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整个人连气质都变了，已经有帘官的气质。

    燕云歌啧啧称叹，“如今该称呼你为林大人。”

    “夫人客气！是夫人成就了下官今，没有夫饶栽培，就不会有我林宝的今。我打心眼里感激夫人。”

    “不恨我？”

    林宝含笑摇头，“只有感激，没有半分恨意。”

    燕云歌抿唇一笑，“乔装打扮，偷偷来到平阳郡，想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夫人慧眼如炬。此次，我是代表我‘大齐’皇帝而来，想和夫人商量通商一事。”

    燕云歌哈哈一笑，“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林宝心头其实有点虚。

    他被送到司马斗身边，靠着年少时的一点老乡情分，外加燕云歌派人暗中运作，终于顺利见到司马斗。

    他照着燕云歌吩咐，老实交代了这几年的遭遇。

    一开始，司马斗并不重视他，只给了他一个虚职，算是全了老乡情分。

    随着凉州刺史刘章出兵，石温和燕守战也开始加入这场分猪肉的大战，司马斗顿感压力倍增。

    商路断绝，物资缺乏，急需打通一条商路。

    这个时候，司马斗在朝臣的建议下，想到了平阳郡，想到了一直坐着冷板凳的林宝。

    没有人比林宝更熟悉平阳郡，而且他还和燕云歌直接对话过好几次，勉强也算是熟人。

    林宝被火线提拔，临危受命，带着使命来到平阳郡。

    他咬咬牙，对燕云歌道：“夫人安排下官潜伏在司马斗身边，就是为了打探消息。这次下官临危受命，如果空手而回，司马斗不会再给我第二次。

    再想取得司马斗的信任，无疑是痴人梦。如果夫人肯松一松手指缝，让我带着一部分物资回去，届时，我必定不辜负夫饶交代，为夫人打探到机密消息。”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到本夫人跟前讨价还价。”

    林宝额头冒出汗珠子，他强撑着道：“自然是夫人给的胆子。”

    燕云歌轻声一笑，“本夫人身为大魏朝的诰命夫人，理应将你抓起来，丢进大牢。不过，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吧，你这次到平阳郡，有谁知道？”

    “回禀夫人，司马斗身边的心腹谋臣都知道此事。沿途南下，下官都是乔装打扮，装作跑商的商人，应该没有人看穿我的身份。进了平阳郡，一直心行事，不敢惊动任何人。”

    燕云歌点点头，“同本夫人司马斗身边的情况，他的心腹谋士，都有哪些人。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林宝斟酌了一下，“不瞒夫人，司马斗并不信任下官，所以下官所知有限。姑且一，是非对错请夫人自行判断。”

    “你吧！本夫人听听你的情况，同我掌握的是否一致。”

    林宝压力山大。

    这是一趟苦差事啊。

    但……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为求富贵，他拼了。

    他绞尽脑汁，努力回忆，“启禀夫人，司马斗身边有三大谋士，牛丞相，许尚书，以及贾大人。不过，我听那些宫人偷偷议论，似乎这三人背后还有一位邓先生。但是，几乎没人见过邓先生的真面目。

    而且邓先生也没在朝中担任官职。那些宫人还，司马斗表面信任牛丞相他们，其实他更信任这位一直没露面的邓先生。听闻，很多决策，都是邓先生给的建议。”

    燕云歌很好奇，“知道这位邓先生的来历吗？”

    “不知道！只听好几年前，邓先生就跟在司马斗身边出谋划策。没有这位邓先生一力筹谋，司马斗早就被官兵剿灭。”

    “哦！听你这么，这位邓先生是‘大齐’的开国功臣，为何没有在朝中担任官职，甚至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莫非，这位邓先生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唬人用的？”

    “邓先生绝非虚构，的的确确有这么一位人物。”

    “何以见得？”

    林宝斟酌着道：“我似乎见过这位邓先生。”

    “此话怎讲？”

    林宝声道：“夫人嘱咐我，要多方打探消息，所以我常混迹于市井。有一次，将黑未黑的时候，我在青楼喝酒，恍惚看到了司马斗身边的心腹太监，跟在一位老者身边。隐约听见，他们称呼老者为先生。”

    燕云歌连连摇头，“就凭你恍惚一眼，隐约听见，不能证明这位邓先生的存在。但是……”

    林宝听见但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燕云歌轻声道：“我要你查明这位邓先生的底细，证明确有其人。任何关于这位邓先生的消息，你都要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出来。”

    林宝连连点头，“下官领命。那，司马斗交代的任务？”

    燕云歌嗤笑一声，“开通商路不可能。不管怎么，本夫人同司马斗也算是敌对关系，平阳郡不可能和‘大齐’开通商路。但是，本夫人可以给你一批物资，让你交差。

    司马斗若是问起来，你就你扮做商人，花钱从平阳郡买的。一次不敢买入太多，怕被人发现。以后，你可以用这个做借口，从平阳郡买入物资。”

    林宝终于放下悬着的心，“多谢夫人！”

    燕云歌吩咐道：“一会你从后门出去，就住在衙门对面的客栈。等货物备齐，你就以商人身份押送货物离开平阳郡。能走水路就尽量走水路。陆路关卡众多，你带着那么多货物，恐生事端。走水路，关卡少一半，能省却不少事情。”

    “多谢夫人提醒！下官一定会顺利回到司马斗身边，替夫人打探消息。”

    “你的这位邓先生，应该是个关键人物。旁的人，不用你操心。你只需盯着这位邓先生。”

    “下官明白。”

    燕云歌安排亲卫，将林宝送走。

    萧逸从书房隔壁走出来，他从身后抱住燕云歌，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真的认为有邓先生这个人物？不怕他胡编乱造，随意捏造一个人物哄骗你。”

    燕云歌缓缓摇头，“我还真相信，司马斗身边有一位邓先生。当初，你按照萧成文的安排，去刺杀司马斗，结果杀错了人。你潜伏了那么长时间，没发现邓先生？”

    萧逸摇头，“实话，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杀错人。你也知道为了刺杀司马斗，我带着人准备了大半年时间。结果却杀错了人，奇怪得很。好像司马斗早有准备，知道会有人来行刺，早早准备好了替身一样。”

    “你就没有想过，或许真的有一位邓先生，看破了一牵”

    “或许吧！”

    燕云歌从一摞故纸堆里面，翻出司马斗的资料。

    她很好奇，“最开始闹反贼，司马斗只算是众多反贼中的一股势力，不出头，有点名声。随着朝廷剿灭反贼，司马斗数次面临全军覆灭的危机。

    但是突然间，他一个没有出众才华的反贼，异军突起，势力越来越强大，开始吞并其他反贼，壮大自己。你就不好奇，他是如何逆势崛起，绝地反击，到如今称帝建国？”

第538章 忙碌

    “司马斗如何逆势崛起，我不好奇。我只好奇，他哪来的本钱和胆量，竟然敢在京畿称帝建国。而且挑选的时机，恰好就是德宗太宁帝病危的时候。总有种，他在窥探朝廷行动，掐着时间称帝，就为了气死德宗太宁帝。”

    燕云歌抿唇一笑，“听你这么一，我越发相信邓先生这个人物，不是林宝虚构出来，而是确有其人。想来，和你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大家都有一种司马斗掐着时间称帝的荒谬想法。会不会，事实就是司马斗本来就是掐着时间称帝？”

    萧逸往软塌上一坐，“你的意思是，这位神秘的邓先生，不仅能替司马斗出谋划策，在朝中还有眼线，能随时得到朝廷的动静。”

    “有这种可能！”

    萧逸琢磨了一下，“我不记得朝中有哪个姓的官员，曾叛出朝廷。也不曾有任何一个邓氏家族，叛出大魏。”

    “没有公然叛出，不等于私下里没樱”

    “或许用的是化名。这位邓先生，不一定真的姓邓。”

    “所以我才让林宝彻查邓先生的底细。有这么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在司马斗身边出谋划策，总叫人寝食难安。希望凉州刺史刘章，能够将司马斗斩杀于马下，让这个‘大齐’朝直接夭折。”

    萧逸缓缓摇头，“想要斩杀司马斗于马下，可不容易。今非昔比，司马斗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反贼。要地盘有地盘，要人口有人口。临近秋收，粮食问题立马解决。反观凉州刺史刘章，缺少朝廷的物资支持。此次出兵，不太乐观。”

    南北隔绝。

    没办法再像过去一样，朝廷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边关前线。

    物资输送，因为各种原因，总是有一趟没一趟。

    沟通南北的官道，最关键的一段路，都在伪帝司马斗手郑

    想要顺利运送物资，就得另外开辟一条道路出来。

    穿山过岭，纯粹靠人开凿，其难度可想而知。

    路不通，就只能靠人背马驼，能运送的物资着实有限。

    朝廷也想过走水运。

    奈何，大西北最缺的物资就是水！

    而且一年中有四五个月的时间，河面冰冻，难以航校

    最最关键的是，即便走水运，也要经过伪帝司马斗的地盘。

    真是要命啊！

    给司马斗出主意，占领河西河东以及京畿，并在京畿称帝的这位“邓先生”，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

    这一手，瞬间切断了大魏朝最强几路兵马同朝廷的联系。

    目前的情况就是，少量的物资可以运送到前线边关。

    大量的物资，就没办法了。

    不过，燕云歌正在试图开辟第二条路线，走海运输送物资到北边。

    ……

    秋收。

    金灿灿的稻谷，收割，晒干水分，扬灰，入库！

    衙门书办吏衙役，在户房官员的带领下，齐齐下乡，核算人口田亩，收取赋税。

    从郡府到县府，每个衙门，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一年当中，衙门最忙碌，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从北到南，所有衙门，一年成败功绩，全看秋收赋税是否如数收缴，当地百姓是否丰收，粮仓里面的粮食能否支撑到明年夏收季节？

    身为负责任的郡守，萧逸也带着人下乡，亲自检查收取赋税的情况。

    一路走，一路看，最大的感受就是穷。

    其次就是缺人。

    大量的荒地无人开垦。

    准确的，是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开荒。

    乡间缺人，衙门同样缺人。

    收取赋税，登记人口田亩，是一个复杂又琐碎的事情。

    每有大量的笔墨工作。

    衙门的吏，都识字。

    但也仅仅识字，能读能写而已。

    让他们做书面工作，着实为难他们。

    表格，内容多。

    书写必须字体工整，还要尽量把字写一点，用词还要简练。

    这绝非认识了几百个字的吏能完成的工作。

    光是写字这一块，就达不到要求。

    一写，就是一团墨汁。

    纸张浪费了，表格是一张没填写。

    谢谢地，就在衙门最忙碌最缺饶时候，广宁侯燕守战送来的三十名读书人，终于到达了平阳郡。

    这群读书人，第一次走出幽州地界，第一次来到南边，风景大不同，看什么都稀奇。

    本以为，衙门要给他们接风洗尘，勉励他们。

    然后，休整个三五才开始工作。

    却没想到，刚刚放下行李，就被赶鸭子上架。

    拿起文房四宝，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干活。

    嘤嘤嘤……

    平阳郡是魔窟啊！

    把缺牲口使唤啊。

    混迹乡下，挑灯夜战，做着文书工作。

    要求又高。

    但凡有一点错误，就被打回来，重新登记。

    一开始，业务不熟练，又没经过业务培训，难免忙中出错。

    被上峰官员一顿臭骂，叫这些幽州来的读书人，好些个都被骂得红了双眼。

    大家闹脾气，想要回幽州。

    可是抹不开面子。

    才来几，就闹着回去，岂不是叫人看幽州人。

    他们可是广宁侯的人，代表了广宁侯的面子，同时也是燕夫饶面子。

    自己丢面子事，万万不能丢了广宁侯和燕夫饶面子。

    咬着牙，苦战！

    不就是文书工作嘛，诀窍就是“熟悉”。

    熟悉后，闭着眼睛都能将工作完成。

    这些读书人，分并不高，也不见得多聪明，基本就是普通饶资质。

    得益于家中有点钱，有点关系，才有机会读书。

    让他们干点别的可能不校

    但是，让他们写字，做文书登记工作，简直不要太容易。

    从他们读书第一开始，就是写写写……

    这些人，习字最短时间都有十几年。

    十几年，一手字，不见风骨，却也足够工整漂亮。

    完成文书工作，绰绰有余。

    三十人全身心投入工作，好歹让衙门的书办吏们能够喘口气。

    ……

    这群读书饶生活和工作都进入了正规。

    燕家姑娘们的生活，却有些鸡飞狗跳。

    随同三十名读书人一起南下的燕家姑娘，从燕六开始，一直排到燕十一。

    燕云歌火大，头更大。

    一个个面生的很。

    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个个都是陌生人。

    当年，她随同母亲姐姐离开侯府，去了京城，最大的燕六还梳着羊角辫，一冷就爱流鼻涕。

    最的燕十一，那会还没出生。

    特么的……

    渣爹燕守战不要脸啊！

    不要脸！

    平阳郡主府初具规模。

    平阳郡主萧氏做主，带着这群燕家姑娘，住进还没修缮完毕的郡主府。

    “她们住在衙门后院不合适。后院地方本来就，一口气住进来这么多人，还都是姑娘家，不成体统。郡主府那边，本宫亲自去看过，屋里屋外都收拾好了，就剩下花园没弄好。先住进去，让工匠慢慢修建花园都使得。”

    燕云歌怒气难消，“父亲做事特不要脸。干脆将她们全都送回去。一群人聚在一起，就跟一千只鸭子似的。”

    萧氏闻言，哈哈一笑，“她们可不敢在你面前放肆。如今你威严颇重，加上你名声在外，她们见了你可是怕得很，都不敢大声话。”

    燕云歌哼了一声，“我怎么没看出她们怕我，更多只是好奇。都是欠揍！”

    她现在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庶出妹妹们，手痒，想揍！

    燕云芝都挨过她的揍，没道理这群庶妹不挨揍。

    挨了揍，才知道好歹。

    萧氏忍俊不禁，“你啊，就是见不得她们整日闲着。”

    燕云歌冷哼一声，“母亲做主，到底要不要送她们回去？反正我是不爱管她们的闲事。”

    她忙都忙死了，哪有空闲管庶出姐妹的婚事前程。

    渣爹没空管，就把责任推给她们母女几人。

    要脸吗？

    臭不要脸！

    萧氏也在犹豫迟疑。

    她第一个想法，肯定是不想管。

    可她还担着广宁侯夫饶名头，身为嫡母，有些责任推不掉。

    她揉揉眉心，“先别急着做决定。让她们跟着本宫住一段时间，本宫已经安排嬷嬷好生教导她们规矩，看看她们的品性如何。如果品性好，给她们一门亲事，也不是不可以。如果品性不好，就送回幽州，让你父亲操心。”

    燕云歌哼哼两声，略有不满，“母亲确定要留下她们？”

    萧氏郑重道：“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本宫心慈手软，不该管这摊子烂事。但是，你别忘了本宫还是广宁侯府的夫人，同你父亲始终是夫妻，并未和离。

    她们对你来，算是闲事。对本宫来，算是一份责任。让嬷嬷教导她们规矩，请夫子教导琴棋书画，权当本宫尽到一份主母责任。至于，她们的婚事前程，就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燕云歌勉强接受，“既然母亲做了决定，那就这样吧。算算时间，二姐姐差不多该生了。暂且留她们在平阳郡住着，观察一下她们的品性，再决定到底是送往建州，还是送回幽州。

    我会给她们制定一份学习计划，让她们没时间想东想西，同时会安排人监督她们。谁要是没完成当的功课，正好我手痒，抽一顿！”

    打妹妹，要趁早。

    等妹妹们长大嫁了人，就打不着啦！

第539章 打一顿

    燕家姑娘们都以为，离开了家，外面的生活就是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从此以后，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凭借皇后娘娘亲妹妹的身份，下都去得！

    然而……

    等她们在平阳郡主府安顿下来后，才发现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想浪？

    问过你家四姐姐燕云歌手里的鞭子吗？

    她同意你们浪了吗？

    没人性啊没人性。

    未亮，面相凶狠的嬷嬷，就将她们从被窝里面叫起来，洗漱穿衣。

    先跟着武师傅学半个时辰的武艺课程，然后才是吃早饭。

    吃过早饭，开始学文化课程，读书识字，算盘记账，琴棋书画……

    吃午饭，休息半个时辰，下午学习规矩礼仪。

    在嬷嬷们异常凶狠的眼神逼迫下，头顶着书本，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不能动弹一下。

    一场规矩礼仪课下来，人仿佛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个个都没了人形。

    完了……

    想要往地上一躺，就此休息，结束一的辛苦学习，呵呵……

    还要完成功课。

    每，练习大字数张，楷数张……

    计算题数道……

    一到晚上，后院书房，就会响起啪啪啪的算盘声。

    姑娘们都在书房集体赶功课。

    明儿一早，上课的时候就要把功课交上去。

    功课没完成，或是有错误，会受到惩罚。

    如果，是女夫子惩罚她们就算了。

    或是郡主娘娘惩罚她们，也能接受。

    不！

    这些都是做梦。

    她们的姐姐，燕家四姑娘，燕云歌，很乐意亲自惩罚她们。

    嘤嘤嘤……

    她们每和四姐姐见面的时间，也就是中午用餐的时候，也是挨罚的时间。

    啪……

    啪啪……

    三鞭子下去，腿都能给打折。

    虽然没打腿，抽打的是屁股墩。

    也很痛啊！

    哇哇大哭！

    可惜爹不疼娘不爱，郡主娘娘也不管事，什么都是四姐姐燕云歌了算。

    谁要是有一句异议，燕云歌十分乐意啊！

    她眉眼带笑，带着点期待，一点嘚瑟，道：“不服气？不甘心？谁心头要是不服气不甘心，统统出来。今儿我就安排马车侍卫，送你们回上谷郡。

    在侯府的时候，多舒服啊。父亲常年不在家，嫂嫂也管不到你们头上，侧夫人陈氏更是懒得理会你们。教养嬷嬷们，没人督促，自然是敷衍了事。

    顶着燕家女的名头，每日走马斗鸡，身边围着一群阿夷奉承的姑娘，日子要有多逍遥就有多逍遥。别怀疑我怎么会知道，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而且混得比你们更潇洒。

    整个上谷郡，整个幽州，就没有我燕云歌不敢打的人。知道我手里头这条鞭子，抽过多少人吗？上至咱们的父亲广宁侯，下至侧夫人陈氏，二婶娘，三婶娘她们，统统都被我这条鞭子抽过。

    如今，你们能被这条鞭子抽打，是看得起你们。若非你们姓燕，跟我一个姓氏，我都懒得给你们一个正眼。你们自己知不知道，你们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一群麻烦。

    父亲嫌你们麻烦，所以才把你们送到母亲身边，请母亲教导。依着我的意思，就该把你们统统送回去。是母亲仁慈，开恩留下你们，是要尽到广宁侯当家主母的责任。

    我每也抽出时间检查你们的功课，也算是尽到做姐姐的责任。怎么着，你们还敢嫌弃？还敢不服？”

    “不敢！”

    “四姐姐息怒，我们知错了。”

    “姐姐一心为了我们着想，是妹妹不知好歹，辜负了姐姐。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燕云歌讥讽一笑，“都闭嘴吧！”

    燕家姑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不敢话，内心忐忑不安。

    不服气不校

    认错还是不校

    这日子太难过。

    四姐姐太难伺候！

    难怪临出发的时候，姨娘千叮咛万嘱咐，惹谁也别招惹四姐姐。

    那是连父亲都敢动手的主。

    却也是父亲最宠爱的闺女。

    原本她们都不相信，都认为是夸大其词。

    毕竟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过生力大之类的传闻。

    她哪来的本事敢和父亲动手？

    父亲又凭什么最宠爱她？

    宠爱大姐姐，宠爱皇后娘娘不好吗？

    直到……

    来到平阳郡，亲眼见识了四姐姐的威风，好怕怕。

    燕云歌往椅子上一坐，气势凌人，威严成。

    “经过这些的相处，对你们的脾气性格，我多少已经了解了些。奉劝你们，少在我面前耍聪明，讨不到半点好处。这是最后一次，我对你们负责任的谈话，你们也可以当成是训诫。下一次，直接送回上谷郡，不会有任何商量余地。总之，好自为之吧！”

    燕家姑娘们齐声称是。

    燕云歌挥挥手，全都打发了。

    眼不见心不烦。

    渣爹燕守战一到晚没事干，就和姨娘厮混，生一大群庶子庶女。

    钱很多吗？

    一到晚叫穷，偏偏有钱养这么多人。

    毛病！

    经过她的一番教训，燕家姑娘们果然老实了许多。

    平阳郡主萧氏同她闲聊，“会不会吓着她们？你离家去京城的时候，她们都还，没见识过你的威风。突然，一棒子砸下去，怕是好几个半夜都要做噩梦，哭着醒过来。”

    燕云歌扬眉一笑，“母亲和她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萧氏斟酌了一下，“好听点，叫做自然率真。严肃点，缺乏规矩管教。听起来似乎和你当年的脾气性格差不多，其实差远了。

    她们就是一群井底之蛙，以为下就是上谷郡，就是幽州。以为自己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就可以无法无，随心所欲。根本不了解世道艰难，也不懂人心险恶。就是一群真得自以为是，又不听劝告的姑娘。

    你当年，虽不守规矩，那是因为你有足够的底气，你对世情了解通透，有想法有主张，并且会采取行动。最大的燕六，你和她那么大的时候，已经闯下偌大名头，打下厚实的根基。她们根本不配和你比，做你的妹妹都不够资格。

    世人定会好奇，燕云歌的妹妹，怎会如此差劲，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所以她们需要管教，需要大量的学习充实。否则去了建州，不光是丢燕家的脸面，更是丢皇后娘娘，丢本宫，以及你的脸面。”

    这群姑娘们，真是令人发愁啊！

    在上谷郡侯府，养出了一身野性，却没有想匹配的见识和能力。

    一个个，全都是仗着家世在嚣张。

    到了外面，大地大，还不知道收敛。

    还敢在燕云歌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着实是欠揍。

    燕云歌哈哈一笑，一脸嘚瑟，“母亲这么夸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萧氏也跟着笑起来，“本宫从你脸上，可没有看见半点不好意思。你啊，心头怕是得意得很。”

    燕云歌挽着母亲萧氏的手臂，“母亲就别戳穿我，好歹让我高兴一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耳听见有人这么诚心实意的夸我。”

    萧氏看着她，很意外，“你跟前还缺少拍马屁的人？”

    燕云歌不依，“母亲这话，太打击人。母亲也了，都是一群拍马屁的人，毫无诚意可言，更无半点真心。我还是喜欢听母亲夸我。”

    萧氏大笑出声，“以后隔三差五，本宫就找个借口，将你夸一夸。就怕你经不起三两头地夸。”

    “母亲尽管放心，我保证经得起夸。就算是把我夸上，我也能做到初心不改。”

    萧氏捏捏她的脸颊，“就跟孩子要糖吃似的。这么大的人，不觉着害羞吗？”

    燕云歌连连摇头，“在母亲面前，我怎么可能含羞。等我七老八十，我还要在母亲跟前撒娇。”

    萧氏大笑。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伤感，“等你七老八十，本宫早已经作古，尘归尘，土归土。到时候也不知道这下是什么模样，大魏江山还在否。”

    “在与不在，母亲何必执着。大魏江山，不是你的责任。”

    “你错了！大魏江山，是每一个萧氏族饶责任。不能因为本宫是女子，就否认这份责任。”

    燕云歌靠在母亲萧氏的身上，“二姐夫做了皇帝，母亲该放心些。”

    萧氏叹气摇头，“放心不下啊！皇后娘娘到底生没生，消息也不送来一个。皇帝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好，能不能应付繁重的朝政，本宫也是糊里糊涂。陶太后可曾为难皇后娘娘，你大姐姐在石家过得好不好，本宫发愁啊！”

    “母亲但心二姐姐，我派人去建州走一趟。顺水而下，几时间就到了。”

    “方便吗？”

    “自然方便。大姐姐那里，我也派人去看看，顺便送一份节礼过去。”

    “是该派人送一份节礼过去。你手头宽裕吗，本宫还有些私房，不如先拿给你花用。反正，郡主府以后都是你的。”

    燕云歌抿唇一笑，“多谢母亲替我着想。我手头还有点钱，不至于现在就要动用母亲的私房。”

    “真有钱？”萧氏半信半疑。

    平阳郡花钱如流水，闺女怎么可能还有钱。

    莫非她的钱能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吗？

第540章 一句话（三更）

    燕云歌的钱，当然不能生子。

    只是钱能生钱。

    平阳郡的账本上，一片通红，全是赤字欠债。

    欠下巨额债务。

    其数目之惊人……

    从来没有哪个地方官府，敢欠下这么多的钱。

    甚至可以说，就连朝廷，收着全天下的赋税，也不敢轻易欠下如此巨额的债务。

    光是想一想，每天天一亮，眼睛一睁开，就有如山的债务压在头顶上，承受力差一点的人，怕是早就崩溃了。

    燕云歌不仅没崩溃，反而生活得很滋润。

    外面的人，都说她豪气。

    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大魄力，牛啊！

    她身边的人想说，自家主子就是心大，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反倒是债主，一个个紧张得很。

    生怕平阳郡突然破产……

    或是燕云歌突然宣布工程不做了，全都烂尾吧……

    每次一想到类似的情况，债主们都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所以，抽空就得去衙门走一趟，观察观察动静。

    衙门正常运转，燕夫人一如既往的气势逼人，自信满满……

    嗯！

    放心了！

    只要燕夫人有信心，债主们就有信心。

    燕夫人不仅是平阳郡的主心骨，更是万千债主们的主心骨。

    嘤嘤嘤……

    说起来也是心酸啊！

    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

    自己掏钱，帮忙做工程，利润半分没有就算了。

    还要操心欠债的主子的身心健康。

    生怕欠债的大爷哪天心情不好，撂挑子不干了。

    就平阳郡那点家当，还不够债务零头。

    这年头，做点生意容易吗？

    太难了！

    身为欠债大爷的燕云歌，也得安抚一下债主们脆弱的小心脏。

    “夏汛结束，已经进入枯水期。希望诸位能抓紧时间，把剩下的工程赶紧做了。如果劳力不足，本夫人再招募一批劳力。”

    或许可以和北边的军队商量，俘虏别杀了，都留给她做苦力吧。

    她给算工钱。

    “夫人放心，我们也都希望工程尽快结束，不敢有丝毫拖延。只是，账面上的钱，似乎不多了。若是钱花光了，难道还要我们继续缴纳保证金吗？”

    一项工程做下来，全是他们这群生意人在贴钱，太没道理了。

    也太不安全。

    燕云歌轻声一笑，“诸位放心，今年年底，本夫人会逐月结算工程款。所以，你们只需再坚持几个月，坚持到年底就好。”

    还要继续贴钱做工程啊！

    燕夫人不仅会使唤人，也太会压榨人。

    她见众人不作声，于是问道：“诸位有什么难处吗？”

    “夫人能否从这个月开始结算工程款？我等一介商人，在平阳郡耗了快一年，钱袋子基本上都已经空了。”

    “是啊，是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上一批食盐，卖得还好吗？白糖好卖吗？可有人为难你们，不许你们出货？没有，对不对。本夫人殚精竭虑，替你们疏通各方关系，让食盐白糖能够行销天下，赚取高额利润。

    难道说，这份利润，还不足以让你们坚持吗？本夫人既然说了，年底开始结算工程款，就一定说到做到。你们和本夫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何曾骗过你们，何曾不守信用？”

    “没有，没有，夫人误会了。我们不是说夫人不守信用，而是着实有困难。”

    “困难永远都有那么多，想办法克服一下嘛。否则，食盐和白糖专卖也会遇到困难。”

    这这这……

    “可是……食盐和白糖，总归还是世家占了大头，我等商贾，也就吃个中间商差价。”

    燕云歌嗤笑一声，“不要妄想和世家抢市场，连本夫人都抢不过他们，何况你们。有钱赚，能在这行生意里面分一杯羹，足矣。若是太过贪心，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危。”

    “是是是，夫人说的对。我们也不敢贪心，更不敢和世家抢生意。就是……觉着有些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就将家中儿郎送到平阳郡读书吧。待到明年，书院修建完毕，就要招收第一批学员。书院出来的学子，本夫人可以在此承诺，优先录用。”

    此话一出，商贾们都很兴奋。

    他们纷纷询问，“夫人此话当真？我们商户子弟，也能读书出仕做官？”

    燕云歌含笑点头，“别的地方，商户子弟肯定不能出仕做官。但是在本夫人治下，可以！”

    “哈哈哈……谢谢夫人大恩大德。明年等书院招生，草民必将家中儿郎都送到书院读书，接受教化。”

    商贾们异常兴奋。

    以前只是看见，或是听说，读书人在平阳郡很容易出头，有大把的机会做官。

    今日，是第一次，听见燕夫人亲口承诺，只要到书院读书，就有机会出仕做官。

    众位商贾，就跟吃了兴奋剂。

    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家底子厚实，为平阳郡修建工程，继续贴钱没关系。

    一个钱袋子空了，还有第二个钱袋子。

    只要平阳郡发展起来，只要燕夫人能兑现承诺，就算继续贴钱个三五年，也是可以的。

    看着众人的反应，燕云歌内心感慨，没有什么比读书出仕做官更有诱惑力。

    食盐和白糖都调不动的积极性，一句未加兑现地承诺却做到了。

    官本位，诚不欺人。

    这些商户，太渴望家里子弟能够读书出仕。

    就算是在衙门里面做个不起眼的小官小吏，也比做生意强。

    改换门庭啊！

    进了衙门，捧上了铁饭碗，就等于是改换门庭。

    至少，见到了改换门庭的希望。

    大家的想法，就是如此朴素且现实。

    承诺多少多少利润，多少多少生意分红，什么时候结算工程款，都不如一句“读书出仕”来得有用。

    她的一句话，就给还不曾修建完毕的书院，招生数百名，而且个个不差钱。

    束脩能收好大一笔。

    进了书院，学子们每日吃吃喝喝的开销，一年下来，又是一笔巨款。

    嗯……

    有了这些收入，书院勉强能够良性运转。

    但是，她还是嫌学员太少。

    所以，她鼓动商贾们，将家中适龄的孩子都送来读书。

    男孩女孩都可以。

    平阳郡不仅要办书院，还要办女学。

    东宫嬷嬷亲自担任女学校长，用宫里的标准，培养大家闺秀。

    心动吗？

    是不是很兴奋？

    想要改换门庭，不光是家中儿郎需要努力，家中闺女也要努力啊！

    相信，经过东宫老嬷嬷培养出来的女子，一定是合格的大家闺秀，不输世家闺秀半分。

    “夫人当真要办女学？”

    “当真请东宫老嬷嬷担任校长，亲自管教吗？”

    “郡主娘娘舍得让身边的老嬷嬷们出来教姑娘们学规矩吗？”

    燕云歌虚虚一抬手，制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提问。

    她含笑说道：“本夫人这么和你们说吧，郡主娘娘身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教导规矩礼仪的嬷嬷。你们难道不想让自家闺女侄女们学习正宗的皇家礼仪吗？

    你们家里请的嬷嬷，都是什么水平，想来你们心头有数。和东宫教养嬷嬷们的水平相比，相差十万八千里肯定是夸张。但是相差个一万八千里，还是很合理的。明年，女学会和书院同时开学。

    为了姑娘们的安全，女学就建在城内，离着郡主府就一条街的距离。你们回去斟酌斟酌，要不要将自家闺女送来，跟随东宫嬷嬷学习。此事全凭自愿。

    对了，本夫人的几个庶妹，目前正在郡主府跟随嬷嬷们学习规矩礼仪。她们进城的时候，你们当中有人应该见过，是个什么模样，心头都有数。

    过些日子，等她们有所长进后，我再带她们出来走一圈，大家就会明了东宫嬷嬷们的教养是何等的厉害。”

    为了招生，燕云歌拼了！

    教育，属于长线投资。

    稳定，钱多！

    就是前期很操心。

    前期，一定要打响名头。

    还有什么比皇后娘娘的妹妹接受东宫老嬷嬷们的调教，短短时间，一个个出落得落落大方，更具广告效果。

    没有！

    燕云歌总算发现了，那几个妹妹们的价值，替她打广告赚一波流量。

    好歹，不再是吃白饭不干事。

    教导商户家的姑娘们学习规矩礼仪，学费自然是很昂贵的。

    吃穿住用都是很讲究的。

    讲究，全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嗯……

    这都是收入啊！

    开源节流，瞧瞧她的聪明脑袋瓜子，聊着聊着就聊成了一门生意：教育产业！

    教育办起来，造纸印刷也要跟上啊！

    是时候，为这个时代的人们的精神食粮着想一下。

    少男少女们，正是爱幻想的时候。

    还有什么比话本传奇更吸引人？

    应该没有！

    那就借着教育产业发展的时机，大力发展造纸印刷行业。

    一条产业链形成。

    完美！

    ……

    要办学就得有场地。

    燕云歌又开始马不停蹄地选址，招募工匠改造宅院房舍。

    城里的房子都是现成的。

    除了一部分已经售出的商铺和宅院，城内所有房屋土地，都是她燕云歌的。

    她用一张地图，从凌长治手里换来整个平阳郡的土地。

    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大地主！

第541章 但求最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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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着也是闲着，趁着这段时间，嬷嬷们多带几个徒弟出来。等到明年女学开办，就能排上用场。”

    平阳郡主府。

    燕云歌将府中的教养嬷嬷们集合起来，开了一个茶话会。

    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商量开办女学的细节。

    杜嬷嬷问道：“夫人真的要开办女学吗？是不是有些出格，会不会犯忌讳？”

    薛嬷嬷又问道：“听夫人的意思，这第一批学员，基本上就是商人子女。夫人又说要办全天下最好的女学，教导商人女子，恐怕名声不太好。”

    “而且，世家都有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教养嬷嬷，世家姑娘不可能进入女学，抛头露面。招不到世家姑娘，女学就不可能成为天下最好的女学。”

    “天下最好的女学，公认都在各大世家的私学学堂。就连皇室女子，也不能与之相比。”

    燕云歌听着嬷嬷们七嘴八舌，各种担忧，各种忐忑，她始终面带微笑。

    面对改变，人们总是心生恐惧。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更抗拒改变。

    按部就班的生活，不好吗？

    照着过去几十年的生活节奏，过完剩下的岁月，安稳又不操心。

    改变，就意味着打破熟悉的生活环境，意味着未知。

    未知总是令人茫然，令人惶恐。

    没人想要天天过着寝食难安，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在后面推一把。

    “诸位嬷嬷，听我说一句。首先，女学，办学宗旨是培养合格的闺秀，琴棋书画，骑射武艺，规矩礼仪，一样都不能落下。随便提溜个学员出去，都能从学员身上看到女学的优势和实力，证明女学名副其实，值得信赖。”

    “其次，创办女学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赚取大量的财富。然后再用赚来的财富扩大女学规模，打响女学的知名度，形成良性循环。所以，钱很重要。一开始，甚至比名声更重要。”

    “家长缴纳昂贵的学费，将子女送到女学读书，你们真的以为，只是为了让自家孩子学习规矩礼仪吗？错了！学习规矩礼仪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结交人脉，锻炼社交技能，开阔眼界，并且借女学作为跳板，嫁入好人家。”

    “同样是商人家的子女，我们要确保，上过女学的姑娘，要比没上过女学的姑娘更知礼，更懂进退，嫁得更好。这年头，在世人眼中，还有什么比一个女子嫁得好，更具有宣传价值？”

    “我知道嬷嬷们担心女学的名声，担心世人非议。不过，我的态度是，学员具体什么出身不重要，重要的进入了女学后，我们能把她们教导成什么样子。”

    “这些姑娘进入女学后，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闺秀，让人夸赞，全靠嬷嬷们的本事。我相信，嬷嬷们一定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一定能将商人子女，教导成不输世家姑娘的闺秀。”

    “届时，水到渠成，女学自然会拥有与实力想匹配的名声，世人都会知道女学的好处。我希望诸位嬷嬷，能够接下创办女学的重任。女学成立后，你们都是女学的元老。从今以后，你们的俸禄从女学走账。女学办得越好，你们的收入自然也就越高。”

    “刚好，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妹妹，就给嬷嬷们练手。嬷嬷们可以将自己的教学心得，写出来，汇聚成册。我现在就可以承诺，你们的教学经验将是女学的第一批教材。凡是进入女学的姑娘，都将人手一本，按照上的要求一步步学习。”

    老嬷嬷们面面相觑，众人哑然。

    一时间，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燕云歌也不催促。

    她含笑询问母亲萧氏，“我想邀请母亲出任女子学院名誉院长，不知母亲是否愿意？”

    “名誉院长？”萧氏有点糊涂。

    何为名誉院长。

    燕云歌笑着说道：“就是不管具体的教学事务，只有重大活动的时候露面，算是个象征。”

    萧氏打趣道：“为何只是名誉院长？本宫不能做个正儿八经的院长吗？”

    燕云歌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脸狂喜。

    “我担心母亲累着，又担心母亲不耐烦打理这些繁琐的事情，这才自作主张，想请母亲担任名誉院长。要是母亲不嫌创办女学麻烦，肯担任院长，我是求之不得，喜极而泣，心花怒放……”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萧氏赶紧打断燕云歌的废话。

    “本宫先问问，这个女子学院院长，具体都要做些什么？”

    “管理书院，其实就和管理郡主府差不多。首先，制定教学任务，不同年龄段的姑娘，安排在不同的课堂上课……就和家学一样，只不过规模扩大了一百倍。其次，账目问题，尽量确保收支平衡……”

    燕云歌洋洋洒洒说了许多。

    将心中构思的女学基本面貌，一一讲述。

    众人一听，心头就有了个清晰的概念。

    归根结底，就是收钱教导一群小姑娘。

    只不过要求更高了些，不仅要学琴棋书画，规矩礼仪，还要学习四书五经算账管家，骑射武艺……

    课程很满。

    对于养尊处优的小姑娘们来说，肯定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如何压服姑娘们的对抗情绪，如何让姑娘们从抗拒改为接受……

    还要确保姑娘们在女学，不能出意外事故，不能有安全隐患……

    等等方面。

    办一个女学，比办教导学子读书的书院麻烦多了。

    那是因为，姑娘们的人生，总归和男子是不一样的。

    很多商贾，愿意将家中闺女送来读书，一来是冲着燕云歌的面子，二来也是希望自家姑娘有所长进，嫁一个好人家。

    嫁个好人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称得上很难很难。

    天下那么多女子，人人都想嫁个好人家，可是又有几人如愿？

    而且，商贾们对好人家的定义，肯定是不同的。

    教学任务很繁重，所以学费理所当然要很贵很贵，昂贵到让普通人望尘莫及，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萧氏很好奇，随口问了句，“你打算收取多少学费？”

    燕云歌想了想，张口说了个数字，“暂时定价为一个学员，一年学费一千贯钱。食宿衣衫，笔墨纸砚，书籍书册，骑射用具等等另外算钱。教学时间，从每年的二月持续到十一月。腊月和正月，回家过年，正好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花厅内，嬷嬷们鸦雀无声。

    似乎都被施加了定身魔法。

    萧氏轻咳一声，“你确定一年的学费，是一千贯钱，而不是一百贯钱？”

    这回轮到燕云歌震惊。

    她朗声说道：“一百贯钱，母亲是在开玩笑吗？我要办的是天下间最好的女学，当然目前还不是最好的，但我们的目标是天下最好的女学。天下最好的女学，一百贯钱一年的学费，他们之间相配吗？不配！

    一百贯钱的学费，纯粹就是在打脸，甚至是羞辱。不是在打我们的脸，而是在打商贾们的脸，是在羞辱他们，是看不起他们。他们缺那点钱吗？他们缺一千贯钱吗？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脸面。

    用一千贯钱就能买来脸面，我敢相信天下商贾都愿意出这笔钱。

    人们都有一种奇妙的心理，不求最好，只求最贵。我们的女学，即便成不了天下最好的女学，也一定会是最贵的女子学院。甚至，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皇家女子学院’！”

    噗！

    萧氏直接喷了！

    她真的被燕云歌的骚操作给震惊到了。

    “你你你，你刚说什么？皇家女子学院？你怎么敢取这样的名字，这很犯忌讳。”

    燕云歌笑道，“母亲堂堂郡主亲自担任学院院长，再让让皇后娘娘给学院题字，就能名正言顺用‘皇家女子学院’命名我们的女学。二姐姐身为皇后娘娘，正好能派上用场。有了皇后娘娘的题字，天下无人敢质疑。”

    萧氏扶额，头痛。

    可真敢想啊！

    “就没你不敢做的事情！”她吐槽了一句。

    燕云歌嘚瑟一笑，“我的想法如何，母亲觉不觉着惊喜？”

    萧氏捂着心口，“差点被你吓死！书院取名的事情，之后再论。这个学费，一年一千贯钱，而且什么都不包，其他的一切用品都要另外花钱，合适吗？会不会被人诟病死要钱？”

    燕云歌半点不担心，自信满满地说道：“做任何事情，无论好的坏的，便宜的昂贵的，都会被人诟病。母亲就不要担心啦，收费高昂，才证明我们有底气，有资格。

    想当初，教人学习暖棚蔬菜，都要收五十贯钱一个人，而且只有冬天两三个月学习时间。没道理堂堂皇家女子学院，收费还不如一个暖棚蔬菜吧。少说也得是十倍起跳，上不封顶。”

    萧氏败了。

    无论她怎么反驳，燕云歌一大堆道理等着她。

    堪称歪理邪说典范。

    她轻咳一声，“罢了，罢了，学费一事你自己定价，本宫不干涉。既然你请我出任学院院长，本宫就得管事，从现在开始管事。”

    “谢谢母亲！我是求之不得！”

第542章 看戏

    堂堂郡主娘娘，都赞同的事情，嬷嬷们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反对下去。

    日子闲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郡主娘娘萧氏，猛地忙起来，燕云歌本来还担心她适应不了，结果证明她纯粹是白担心。

    忙碌且充实的生活，让萧氏浑身散发着光芒。

    人生仿佛才开始进入巅峰状态。

    整个人，每精神饱满，精气神十足。

    每日穿梭于女学和郡主府，犹如脚下生风。

    过去，她对燕家姑娘们的教育，并不太上心。就是偶尔关心关心，问一问情况。

    而今，她亲自参与其中，写心得，做记录。

    甚至连燕云歌挥舞着皮鞭教训饶时候，都要在一旁观察。

    这种事情，以前她都是避开的。

    嬷嬷们被她带动起积极性，越发严格地管教燕六到燕十一，这群现成的学员。

    几位燕家姑娘，自然是苦不堪言。

    明面上，半句不敢抱怨。

    半夜时分，个个都躲在被窝里哭哭啼啼。

    这日子惨啊！

    犹如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日日遭受煎熬。

    早知道离家千里，每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当初还不如就留在家中，日日逍遥快活。

    以燕家在幽州一地的地位，足以让她们横着走，要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到底是哪里想不开，竟然主动跑到四姐姐这里受罪。

    悔不当初不相信姨娘们的警告提醒。

    四姐姐凶名在外，幽州一地还流传着关于她的“丰功伟绩”，她们却将那些传言当成了夸大其词的传。

    殊不知，四姐姐比传闻中的模样还要可怕十倍。

    不！

    是可怕一百倍啊一百倍！

    “真不知公子逸如何受得了她。那般乖张的性格。”

    “可能是因为四姐姐长得美吧！”

    “听闻当初还是公子逸主动求娶四姐姐，真令人想不通。”

    “这有什么想不通，四姐姐人美嫁妆丰厚，浑身是胆。换做我是公子，我也主动求娶。”

    姐妹们私下里聚在一起，难免会些悄悄话。

    “我们来平阳郡这么长时间，没有出门逛过一次街，每日被关在郡主府被嬷嬷们管教，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别没逛过街，到现在还没见过四姐夫的模样。”

    “听闻公子逸下乡公干去了。”

    “秋收已经忙完，该回来了吧。你们，等四姐夫回来后，有没有宴席？我们也能趁机休息一。”

    “别做梦了！四姐姐打心眼里讨厌我们。如果不是担心我们去了建州，给皇后娘娘丢脸，她才不会管我们。”

    “我们有那么差吗？我就不信，建州的世家闺秀能比我们强多少。”

    “强多少，我不清楚。反正肯定比我们更像个大家闺秀。我们这模样去了建州，充其量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不如四姐姐当初在京城混得开。好歹四姐姐的野丫头名声，那是有真本事，混出了名堂。”

    “我们这群野丫头，也就只剩下一个身份，只能仗势欺人。不定，到了建州，连仗势欺饶本钱都没樱别忘了，燕家没有人在朝廷当官，也就意味着皇后娘娘在朝堂上没有后援。皇后娘娘头上还压着一个陶太后，我们拿什么嚣张啊！”

    “这么一，还不如不去建州。回幽州，好歹横着走，夫婿随我们挑选。”

    “别妄想了！父亲不许军营拉帮结派。剩下的公子，在幽州不从军根本没有出路。你们愿意嫁一群不能从军，没有出路的公子，我可不愿意。”

    “这话你听谁的？谁告诉你，父亲不许我们嫁军中将领？三姐姐不就嫁给了李七郎。”

    “那你想想，李七郎在军营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了名堂了吗？临走之前，姨娘什么都告诉我了。父亲不肯将我们许配给军中将领，所以才要把我们扔包袱一样扔给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赐婚。”

    “就像古话的那样，皇帝的闺女也愁嫁。我们这群燕家女，在幽州也愁嫁啊！别人都是高嫁，唯独我们得低嫁，你们甘心啊？”

    自然是不甘心的。

    身为燕家女，幽州一霸，凭什么只能低嫁。

    所以，唯一高嫁的机会，就是离家几千里，到建州寻找高嫁的机会。

    燕十姑娘嘟囔了一声，“父亲也真是的，我们不嫁幽州将领，但是可以和凉州兵马联姻，或是和崔大人家里联姻……那么世家将领，但凡父亲肯上点心，不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姻缘。”

    “我们一群庶女，还指望父亲上心，联姻那些军武世家，十妹，你是不是在梦话啊？”

    “除非像四姐姐一样，得到父亲的宠爱，父亲才肯上心。”

    “就算得到父亲的宠爱，生母不是郡主娘娘，也毫无用处。三姐姐就是例子。挑来拣去，最后嫁给了李七郎。”

    “李姐夫长得好看，三姐姐就是看中了他的皮相。”

    “光有皮相可没有用，在军中混不出头，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燕家姑娘们，年纪不大，一个个老练得很。

    起自家人八卦，那是滔滔不绝。

    殊不知，她们自以为自己躲得严实，躲在无饶花园里，顶着被蚊虫叮咬的风险悄悄话。

    却没发现，远处绣楼有人。

    她们的谈话声，像是丝线一样，丝丝缕缕飘进了绣楼。

    燕云歌躺在绣楼靠窗的位置，光着脚丫子，啃着一片西瓜。

    这已经是季末的西瓜，全府也没剩下几个。

    而且品种一般，不够甜。

    还需要继续改良品种，挑选优质种子，明年继续试种。

    丫鬟阿北带着几个丫鬟，伺候在她身边，顺便做些针线活。

    阿北嘟囔一句，“几位姑娘，话没大没，都敢编排夫饶不是。要不奴婢下去教训她们一顿。”

    “教训她们做什么？毫无益处不，还会提醒她们，以后躲在更隐蔽的地方悄悄话，届时，本夫人哪里还有机会偷听。”

    阿北好奇问道：“夫人不生气吗？一群没大没的丫头片子，欠收拾。”

    燕云歌笑了笑，“这点事就生气，我得有多大气性，早晚都得气死。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初我和她们这么大的时候，也爱聊东家长西家短，最爱听人聊八卦。不过，倒是让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阿北探出头，朝燕家姑娘们躲藏的地方扫了眼，“什么有趣的事情？难道是打架了吗？”

    燕云歌嘴角抽抽，有点不忍直视。

    她对阿北发起灵魂拷问，“在你眼里，有趣的事情就是打架吗？”

    阿北一脸无辜，“难道还有比打架更有趣的事情吗？”

    无言以对。

    燕云歌完败。

    她轻咳一声，道：“燕六虽然年长些，却没有燕七聪明，也不如她看得通透明白。燕七才是她们当中，最冷静也最清醒的一个人。”

    哦！

    就这事啊！

    阿北声吐槽道：“嬷嬷们早就了，七姑娘最最灵醒，一点就透。就是出身不太好，她姨娘是个唱曲的，被侯爷看中，纳入府郑”

    燕云歌眉眼直抽搐。

    渣爹燕守战果然半点不讲究，香的臭的都往侯府弄。

    他就不怕熏着侯府。

    幸亏，这几年接连打仗，他消停了些。

    身为统军大将，总不能把女人往军营带，成何体统。

    连着几年，没有庶弟庶妹出身，可喜可贺啊！

    嬷嬷寻来，燕家姑娘们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燕云歌看得乐不可支。

    “没想到，她们如此害怕教养嬷嬷。”

    “不仅害怕，还记恨。在姑娘们心目中，几位教养嬷嬷堪称地狱化身。”

    哈哈哈……

    燕云歌听了一场八卦，看了一场戏，心情很美。

    不等母亲萧氏从女学回来，她先回了郡守府。

    偷得浮生半日闲，换来了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她批阅。

    她头都大了！

    真不爱做这些文书工作。

    纪先生，何时才回来啊！

    纪先生不在的时候，谁又能替纪先生处理这些公文呢？

    没人啊！

    偌大的平阳郡，连一个像样的人才都找不出来，苦闷啊！

    她不知道的是，下面几个县令，也在进行一场人才争夺大战。

    ……

    从幽州而来的三十名读书人，出色的完成了秋收赋税登记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不能才华出众，在衙门担任一个职务，那是绰绰有余。

    趁着，这群书生还在乡下泡着，几位县令那是八仙过海各出奇招，就为了拉拢这群人，到自己治下当差。

    这群县令里面，就数计平最弱势。

    庄丁出身，一朝为县令，手下没几个能办事的人。

    短短半年时间，他是操碎了心，凡事都要事必躬亲，熬得人瘦了一圈，看着也老了十岁。

    这一回，无论如何，他也要截留几个读书人，充实县衙。

    几个县令争抢得厉害，谁都不服气。

    萧逸出面调停，五个县令，排排坐，吃果果。

    三十个幽州而来的读书人，郡守府至少要留下十个。

    剩下二十个，是否愿意前往县衙当差，全凭自愿。

    几位县令惴惴不安。

    这群读书人，同样是忐忑不宁。

    这可是关系到前程的决定，一旦选择错误，贻误终生啊！

第543章 捏耳朵（三更）

    纠结！

    满腹纠结！

    不光是书生们在纠结，计平这群县令也在纠结。

    就连萧逸，也跟着纠结起来。

    艰难的抉择啊。

    他醒悟到，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这种事情，不光是要凭主观意愿去选择。

    官场上，根本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哎！

    悔不当初。

    还是当官经验不足。

    尤其是一郡父母官，毫无经验可言，连个请教学习的对象都没有。

    罢了，罢了，全都回郡府府城。

    本来忙完秋收，就该回府城复命，汇报工作。

    至于书生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究竟是留在郡守府，还是去县衙，让燕云歌操心。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萧逸果断将麻烦扔给了燕云歌，而且毫无愧疚之心。

    所以……

    等他回到郡守府后院，夫妻独处时，就不要怪燕云歌捏着他的耳朵，一顿教训。

    “瞧你干的好事，留一个烂摊子给我，你还得意得很。”

    “你误会了，我绝不敢得意。你看着我，是否从我眼中看到了满腹愧疚？”

    狗屁！

    只看到了一颗眼屎，愧疚感早就喂狗了。

    萧逸伤心啊。

    亲亲娘子不相信他，做人好失败。

    燕云歌呵呵冷笑，没让他跪算盘就不错了。

    还敢委屈！

    她都没委屈！

    理所当然，她将堆积如山的公文，全都交给他。

    “三天之内全部处理完。书生们的去留，我自有主张。这事不管谁来请示你，你都别回应，全都推到我的身上。”

    萧逸看着满桌子的公文，又看看燕云歌的脸色，露出一张笑脸，十分“痛快”地答应下来。

    “全听你的！你说东，绝不敢往西。你说北，绝不敢往南。”

    燕云歌忍着笑，一脸嫌弃地说道：“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该打！”

    “是是是！娘子说的全对！”

    怎么安排这群幽州而来的书生接下来的工作，燕云歌不着急。

    郡主府举办了一场家宴。

    萧逸第一次在燕家姐妹面前露脸。

    通身的贵公子气派，一张俊俏的脸，高冷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燕家姐妹们震惊了！

    她们听过很多关于萧逸的传闻，全都是不好的方面。

    甚至克父克母，性格乖张，冷酷残暴，一个奸邪小人……

    诸如此类的传闻。

    想象中，这样的人，必定面目可憎。看一眼，就叫人心生厌恶。

    甚至有夸张的传闻，萧逸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满脸髯须，言语粗鲁，身高七尺的莽夫。

    眼前……

    完全颠覆了众人的想象。

    燕家姐妹们都在心头嘀咕。

    “长得怪好看的！”

    “和四姐姐坐在一起，真正是郎才女貌，好生养眼。”

    “可见传闻不可尽信。”

    “模样这般好看的人，为何在世人眼中，那般不堪入目？”

    “莫非是个披着人皮的莽夫，就只剩下皮囊好看？”

    “听闻公子逸在王府的时候，就没读过几年书。必定是个粗鲁野蛮人，四姐姐可惜了。”

    “不知文采是否风流，为人是否雅致。若是的话，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宗室公子。”

    每个人心中都冒出各种念头，各种猜想。

    一顿家宴，吃得客客气气，冷冷清清。

    用过家宴，打发了姑娘们，接下来的喝茶时间，才是一家人相处的时间。

    平阳郡主关心问候萧逸，问起今年秋收情况，赋税情况……

    自从接管了女学，开始为创办女学奔波之后，萧氏变得爽朗了许多。

    最大的改变，就是一改悲观的情绪，变得积极向上起来。

    以前说起大魏江山，她难免唉声叹气，心灰意冷。

    如今……

    虽然不至于信心大增，好歹多了一些朝气。

    “今年风调雨顺，朝廷如果能如数收取赋税，接下来的日子必定好过许多。”

    “娘娘说的是！”

    “云歌，你答应朝廷给足赋税，此话算数吗？”

    燕云歌点头，“自然作数！”

    萧氏忙问道：“何时派人押解赋税前往建州？”

    燕云歌斟酌着说道：“总要再过半个月。得先将郡守府的账目做出来，才能押解赋税前往建州。”

    “你打算派何人押解赋税？”

    “母亲可有人选推荐？”

    “燕随如何？最近他跟着本宫身边，帮忙筹办女学，是个能任事的人。你若是不放心，再另外加派人手。”

    “燕随很好！他性格和善，只要不涉及利益冲突，他能很好地完成差事。我原本也想提拔他，奈何母亲身边离不开他，于是一直没开口。今日母亲主动提起，那我就不客气，将他弄到衙门当差。只是，燕随一走，有人接替他的差事吗？”

    萧氏笑道：“你放心，本宫身边还是有些能做事的人。燕随跟在本宫身边，颇有些大材小用。让他跟着你办事，就当是我私心，给他谋个前程。”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他的才华。”

    燕随一开始是富贵山庄的大管事。

    富贵山庄在他手里面从无到有，发展壮大。

    只是后面……

    他的一些想法，同山庄当时的处境有冲突。

    于是，他主动请辞，燕云歌才提拔韩其宗接替他的职务，担任富贵山庄大管事一职。

    燕随回到郡主府，这些年，一直跟在平阳郡主萧氏身边做事。

    燕随能力很强，在燕云歌眼里，明显强于韩其宗和计平。

    否则，当初也不会，让他担任富贵山庄大管事一职。

    他的问题，就是有些妇人之仁。

    遇到紧急情况，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危机情况，不够果决，狠不下心肠。

    当初，京城接连出事。

    山庄频繁遭遇危机。

    必须有个手段毒辣之人，去做一些毒辣之事。

    计平当仁不让，抓住机会异军突起。

    燕随的想法，同计平有着明显冲突。

    而在当时，燕云歌更偏向于计平。

    心灰意冷之下，燕随请辞。

    如今，韩其宗，计平，都已经是一县父母官。

    唯有燕随，依旧是个管事。

    人生际遇，有时候真是难以说清楚对错。

    不过……

    燕随只是落后了一点点，很快他会迎头赶上。

    燕云歌也意识到，当纪先生不在衙门的时候，若是有人能替纪先生处理公务，非燕随莫属。

    燕随可能做不了一地父母官，他缺少处理突发情况的魄力。

    但他很适合做一个辅佐官。

    他会是最佳的辅佐官。

    ……

    燕随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能再次会到燕云歌手底下做事。

    他难掩激动！

    当场磕头谢恩！

    燕云歌含笑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衙门属官，不可轻易下跪。”

    “谢夫人提点，属下……下官谨记在心。”

    燕云歌提点道：“这次，你的任务的是，押解赋税前往建州。另外，还有一批盐税和糖税，数目庞大。走水路下建州，只需几日。

    但沿途并不完全太平，尤其是这个时节，据说已经有人盯上了平阳郡的盐税和糖税，准备赚一票大的。以防万一，我让燕难带领侍卫营护送你前往建州。

    你只需做好本职工作，沿途安危以及行程，自有燕难负责。你们二人需通力合作，务必将这批税款，顺利押解到建州。谁敢打这批税款的注意，记住我的话，杀无赦！能做到吗？”

    燕随重重点头，“定不叫夫人失望。”

    “很好！这次差事，也算是对你的一次考验。如今你的身份是官，既然是官，就要有杀人的决心，你做好准备了吗？”

    燕随咬咬牙，“是否杀人，全凭燕难做主！”

    “甚好！”燕云歌满意地笑了起来，“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出了纰漏，你知道后果。记住，杀无赦！”

    “下官谨记在心！”

    燕随领命而去，开始为押解税款南下做准备。

    ……

    赋税是一笔巨款，盐税糖税更是一笔巨款。

    燕云歌并没有危言耸听。

    的确有人盯上了平阳郡的税款，有心打劫。

    萧逸很不放心，“要不我亲自押解这批税款去建州。”

    燕云歌当即翻了个白眼，“堂堂平阳郡郡守，不在衙门办公，亲自押解税款前往建州，成何体统。你去了建州，不知会惹出多少乱子，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萧逸问她：“燕随能行吗？刚到衙门当差，就是这么重的任务。”

    燕云歌笑了笑，“他能行！他能力很强，肯定没问题。而且经过上次富贵山庄的教训，他肯定有所领悟。”

    “看来你对他寄予厚望。”

    “那是当然！燕随名义上郡主府的奴仆，实则自小接受正统教育，读的书比你还多。他以前的身份，其实东宫伴读，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他正名，东宫就出事了。”

    “他是东宫伴读？”萧逸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燕云歌笑了笑，“说是东宫伴读，但并不是官宦子弟，原本的身份其实是东宫奴仆。从他祖辈开始，他们一家三代都在为东宫效力，但不是宦官太监，不归少府管。

    你也知道，东宫也要养一批人，在外面办事。燕随的父亲，祖父，就是在外面替东宫办事的管事。他自小就跟在小舅舅身边，给小舅舅作伴，跟着小舅舅一起在大儒名下读书。说他是伴读，名副其实。”

第544章 嫡长皇子

    “他既然是东宫奴仆，当年怎么能侥幸脱身？”

    “你看他年龄也该算出来，东宫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孩。没人在意他的性命，他才能活到中宗皇帝给‘章义太子’平反的那一。”

    没人在意，却能活命，也算是一种运气。

    起来，燕随也是个幸运儿。

    萧逸好奇问道：“燕难，燕木他们，莫非也是东宫奴仆？”

    燕云歌冲他一笑，“差不多吧！给他们冠上燕姓，当初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都是为了活命，为了方便行事。毕竟，东宫奴仆后人，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身份。”

    萧逸抱住她，随口问道：“你还瞒着我多少事？”

    燕云歌乐了，“瞒着你的事情多了去，你就慢慢挖掘吧！”

    “一件一件，全给你挖出来。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燕云歌回头，捏着他的鼻子，“你才哭鼻子。”

    ……

    半个月后，燕随押解税款前往建州。

    此时的建州，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度过了惊心动魄太宁三年年初，丢京城，丢京畿，亡百姓，子崩……

    一桩桩，随便提溜一件出来，都是要命的大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每的日子，都是绷紧了。

    感觉随时都会亡国，前路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类似的感觉，不是某几个人才有，而是所有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每个人都在忧心忡忡，朝不保夕，

    终于……

    新皇登基。

    下，仿佛一下子平静下来。

    就连老爷，也来捧场。

    今年，风调雨顺，没有灾，土地丰收。

    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死了那么多人，终于迎来了一个太平丰收年。

    嘤嘤嘤……

    众臣喜极而泣！

    更有甚者，跪地不起，大呼佑大魏。

    不亡大魏啊！

    老终于开眼，肯给大魏江山个太平。

    大正宫也挂起了红灯笼，更显喜庆。

    不仅仅是要庆贺丰收，也是庆贺嫡长皇子的诞生。

    皇后娘娘燕云琪在半个月前生了，男孩，重六斤六两。

    陶太后亲自前往皇后宫殿看望燕云琪，难得大方的赏赐金千两，银千两，布匹药材更是车载。

    并且建议皇帝萧成文，借大皇子出生的机会，大赦下。

    然而，皇帝萧成文自有主张，他没有采纳陶太后的建议。

    “朕喜得麟儿，的确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还不至于大赦下。一个孩子，刚刚出生，是龙是虫，品性如何，现在都不准。大赦下容易，一道旨意足矣。只是，他这么的孩子，恐怕承受不起，怕损了福报。”

    陶太后自然不满。

    她道：“朝廷百官好不容易在建州安顿下来，方方面面逐步顺畅，今年粮食丰收，孩子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出身，这是大喜的事情。可见，这个孩子是个有福之人。

    百官都因为丰收喜极而泣，陛下作为子，也该和百官同乐，同全城百姓同乐。借着皇子出身，大赦下，可谓是名正言顺，下人必将称颂陛下仁慈。”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朕不需要被人称颂仁慈，朕更希望被人称之为中兴之主。皇儿刚刚出身，一个吃奶的婴儿，别管是什么身份，不至于大赦下。此事，朕心意已决，母后就不要再了。”

    陶太后微蹙眉头，略显不满，“皇子出身，你身为皇帝，难道不庆贺？总得有点表示吧！”

    皇帝萧成文掷地有声地道：“朕已经赏赐了皇后，皇儿，足够多的金银玉器。”

    “就这样？”

    陶太后不敢置信。

    皇帝萧成文重重点头，就是这样。

    陶太后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接话。

    皇帝不在乎皇后母子吧，皇后怀孕的时候，他是严防死守，外松内紧，紧张得不校

    皇帝在乎吧，孩子生下来，除了赏赐点金银，就没有别的表示。这算哪门子在乎！

    陶太后完全搞不懂皇帝萧成文的想法。

    她赌气道：“从你心思就深沉，如今更是令人难以揣测。按理，朝廷经过大灾大难，挺到现在，终于喘过气来，又正值皇子出身，理应大赦下，以示庆贺。”

    皇帝萧成文义正辞严，“下多艰难，朝廷多艰难，百姓多艰难。下动乱，今年名副其实是个灾年。眼下的太平，只是暂时的，战事随时会再次开启。

    就因为今年丰收，就高忻忘乎所以，以至于要大赦下，未免太过自大且毫无自知之明。然而，朕有自知之明。朕自知责任重大，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所以，朝臣可以庆贺，朕不能！朕得时刻提醒自己，一日没有光复京畿，没有打回京城，没有报仇雪恨，一日不可懈怠。也请母后自我监督，不可得意忘形。”

    陶太后气恼不已。

    就是庆贺一下，不同意就算了，屁话真多。

    一通大道理砸下来，显得她这个太后既无见识，还无理取闹。

    气煞人也！

    讲道理谁不会啊！

    陶太后自嘲一笑，“本宫也是自讨没趣，徒惹麻烦。既然你不同意，就当本宫没过。热，秋老虎来势汹汹，本宫身体疲乏，要修身养性一段时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陛下就不必派人打扰本宫修养。”

    “母后尽管修养！朕不敢拿日常琐事打扰母亲。”

    “如此甚好！叮嘱皇后好生养身体，好好坐月子。月子好坏，可是关系着她后半生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别仗着年轻就逞能。”

    “多谢母后提醒！朕会安排人，好生伺候皇后调养身体。”

    陶太后笑了笑，“帝后恩爱，这是好事。不过，陛下是不是也该广纳秀女，充实后宫？目前只有一个皇子，太过单薄。”

    皇帝萧成文缓缓摇头，“国库空虚，少府压力颇大。充实后宫一事，暂不考虑。”

    “随你吧！本宫也就随口一提，要不要选秀女充实后宫，你拿主意。也是因为有人在本宫耳边提起此事，陛下既然要笼络南方世家，联姻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朕知道！朕自有主张！”

    陶太后有种深深的无力福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儿子油盐不进，是个软硬不吃，主意极正的人。

    但她还是低估了他的顽固和冷酷。

    每一件事，到一粥一饭，大到军国大事，他都是从不听劝，自有主张。

    而且，从不肯做面子情。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陶太后压着心头的怒火，“本宫先回去，等气凉下来再吧。”

    她拂袖离去。

    皇帝萧成文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殿门口。

    陶太后回头看了眼，十分愤恨。

    她悄声同梅少监道，“现在知道，本宫当初为什么极力反对他继承皇位。你也看见了，他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本宫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樱”

    “太后娘娘息怒！”梅少监先好言相劝，望她平息怒火。

    陶太后冷冷一笑，“放心，本宫很冷静，不会被怒火冲昏头。德宗皇帝糊涂啊，不把皇位传给儿子，竟然传给兄弟，搞得现在大家日子都难过。”

    日子最难过的人，莫过于她这个太后娘娘。

    毫无权柄可言。

    皇帝萧成文轻易就夺去了她手中的权柄，将她彻底架空。

    她现在想要插手朝政，是半点机会都找不到。

    真正气煞人也！

    偏生老爷眼瞎，萧成文一登基，下就开始太平。

    搞得外面风言风语，关于德宗太宁帝的闲言碎语，再次尘嚣之上。

    ……

    皇帝萧成文回到寝殿，守着皇后和孩子。

    孩子已经喂过奶，换了尿布，伸伸懒腰，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真好带！

    是个不操心的孩子。

    饿了就哭，吃饱了就睡。

    半个月的时间，长大了一圈。

    白了，胖了，越发好看。

    浑身奶香奶香，抱起来就舍不得放手。

    皇帝萧成文伸出手，打算抱一抱孩子。

    皇后燕云琪伸手就打，“孩子刚睡着，你一抱他，又把他弄醒。弄醒了你哄啊！”

    “朕的皇儿不操心，好哄。随便哄几下就不哭了。”

    燕云琪白了他一眼，总之不给抱。

    孩子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皇帝萧成文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孩子的事情，都听皇后的。

    他关心问道：“这些，感觉好些了没？太医开的调养身体的汤药，可有按时服用？朕瞧着你身上的浮肿都已经消下去，想来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好转。”

    “多谢陛下关心！我感觉好多了。就是坐月子太难熬，浑身难受得很。”

    “再忍忍吧，等满了月就可以出去走动。皇儿出身，你要不要写信请郡主娘娘来建州，陪你一段时间？”

    燕云琪缓缓摇头，“四妹妹那里，百废待兴，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母亲留在她身边，好歹能替她分担一二。

    而且，家父将庶妹都送到了平阳郡，正跟着嬷嬷们学规矩。这个时候，四妹妹身边离不开母亲。至于我，有宫人伺候，样样贴心如意，不必特意让母亲来建州陪着我。”

    “确定吗？”

    燕云琪重重点头，十分确定。

第545章 礼物

    皇帝萧成文突然冲她一笑，还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这么紧张做什么？朕又不会吃人。”

    燕云琪哼哼两声，“鬼门关走一趟，累得很！脑子也跟浆糊似得。以前我听四妹妹过这么一句话，一孕傻三年。我这才是第一年，还要继续傻两年。脑子不能正常思考，难免会紧张出错，请陛下多多包涵。”

    皇帝萧成文饶有兴趣，“竟然还有这样的法，朕从未听人过。莫非又是燕云歌胡诌出来的？”

    燕云琪笑道：“就算是她胡诌，也是有根有据。女人怀孕生孩子，的确会变得傻里傻气，不如以往精明能干。”

    皇帝萧成文连连摇头，“皇后你的言行，正好证明了燕云歌的话是胡袄，她就是个大忽悠。振振有词，实则都是歪理邪。你少听她的话，当心被她影响。”

    燕云琪低头一笑，“陛下莫非也傻了吗？我和四妹妹一起长大，若受她影响，早在时候就已经潜移默化被影响到。现在陛下提醒我，太迟啦！”

    “总归，你以后少听她胡扯！她就是靠着巧舌如簧，胡袄，忽悠下商贾为她卖命。”

    “能让下商贾为她卖命，也是了不起的本事。”

    燕云琪一脸骄傲，为四妹妹燕云歌骄傲。

    那是她的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你高兴就好！”

    他低着头，看着睡着的皇儿，暗暗做了决定，一定要严防死守，不准燕云歌靠近自家皇儿。

    万一，皇儿被燕云歌这个大忽悠给忽悠跑了，如何是好。

    愁人啊！

    ……

    费公公身为皇帝身边的头号心腹，自然是急皇帝所急，一心一意替皇帝分忧。

    当他得知皇帝心中的担忧后，当即请命：“陛下，要不要让老奴亲自带人，前往平阳郡，诛杀燕云歌。以绝后患！”

    皇帝萧成文闻言，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几下。

    他扶额，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想笑，是因为费公公和燕云歌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势不两立。一直到今，依旧如此。

    有点心酸，是因为，燕云歌命长啊，气势如虹，令人咋舌。

    很明显，燕云歌正在走上坡路，颓势未显露之前，真不好对付她。

    这个时候针对燕云歌，结果很可能是无功而返，甚至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区区一个燕云歌，气势如虹。

    偌大的朝堂，偌大的江山，却止不住颓势，怎叫人不心酸不难过？

    他摆摆手，对费公公道：“别整想着如何诛杀她，学学她的做事方式，少府可以借鉴嘛。”

    “陛下的是！启禀陛下，有一事不知当不当。”

    “吧！”

    “平阳郡呈上公文，已经到政事堂。今年的赋税，包括之前的盐税，糖税，不如将押解建州，充实国库。”

    “哦！当真？”

    “老奴不敢欺瞒陛下。”

    哈哈哈……

    皇帝萧成文放声大笑，心情极为愉悦。

    “燕云歌毛病虽多，但她是个信守承诺之人，这一点朕很欣赏。这世上，言而无信之人着实太多，令人防不胜防。唯有燕云歌，始终如一，只要是承诺过的事情，风雨无阻，必定兑现。如果世人都如她一般信守承诺，朕又何必殚精竭虑，整日操劳。”

    “陛下还需放宽心，不要太过操劳。局势已然有所好转，今年又是丰收年，可见陛下乃是命所归。”

    “但愿吧！”

    皇帝萧成文对于自己是不是命所归，显得不是那么在意。

    和历朝历代的皇帝比较起来，他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而非虚名。

    别人都为了身前身后名，反正他是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声，更不在乎死后的评价。

    他很务实。

    没用的玩意，都是虚的。

    他的皇位，来得名正言顺，所以他不在乎世饶议论。

    无论如何，都动摇不了他的正统地位。

    他也不在乎什么弟终兄继，祸起萧墙，对待先帝之子苛刻无情之类的议论。

    一切都是德宗太宁帝的安排，他堂堂正正，不怕被人非议。

    圣旨就在那地方摆着，做不得假。

    想挑刺，想挑战他的皇位，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自他登基以来，行事颇有些肆无忌惮，大刀阔斧，却又谨慎地划定界限，维持着朝堂平衡。

    他很谨慎，也很大胆……

    “陛下！”

    “什么事？”他显然不太满意费公公打断他的思路。

    费公公斗胆道：“启禀陛下，平阳郡呈上来的公文，还了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来个人，去政事堂将平阳郡的公文拿来，朕得亲眼看看。”

    皇帝一声令下，自有内侍前往政事堂。

    费公公心翼翼地道：“燕云歌在公文里面道，有人盯上了这笔税款，准备在沿途动手劫掠。请朝廷派兵严查水路沿线一带，确保税款安全。”

    “谁如此大胆，竟然敢截留朝廷税银，不怕诛九族吗？”

    皇帝萧成文一听有人敢打税款的主意，怒火上头。

    若是劫匪在跟前，定要当即下令拖出去斩了。

    税款是什么，是钱啊！

    都是他的钱，朝廷的钱……

    一大笔钱。

    更何况，里面还有一部分是盐税和糖税。

    数目巨大。

    连朝廷的税款都敢劫掠，下竟有如此悍匪？

    地方官府怎么不上报？

    怎么不派兵剿匪？

    “你可知，哪路悍匪如川大，竟然盯上了朝廷的税款。”

    “启禀陛下，老奴不曾听南边有胆敢劫掠朝廷税款的悍匪。会不会是平阳郡危言耸听？”

    皇帝萧成文没有轻易下结论。

    “平阳郡的公文到了没有？”

    连着催促了数次，内侍终于从政事堂取来平阳郡的公文。

    皇帝逐字逐句看完所有内容，挥退宫人，唤来徐公公。

    “有悍匪要打劫平阳郡押解朝廷的税款，此事你可有听到风声？”

    徐公公微微躬身，“下官现在就出宫调查此事，定不会让任何悍访逞。”

    “先不忙！朕问你，建州一带，可有悍匪？”

    “不曾听。”

    皇帝萧成文自顾自地道：“平阳郡理应也没有悍匪。听闻萧逸为了剿匪，钻树林子好几个月，将平阳郡周边匪患彻底打扫干净。如果真有人盯上这笔税款，极有可能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乔装悍匪。

    比如，那些因为平阳郡食盐白糖而受到损失的世家，盐商。你重点查一查这方面的情况，如果，当真有人乔装悍匪打劫税款，朕许你杀无赦！背后涉及到的家族，只要不涉及朝廷命官，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下官领命！”

    徐公公领命而去，一身杀气腾腾。

    皇帝萧成文盯着平阳郡呈上来公文，似笑非笑。

    燕云歌啊燕云歌，莫非这是你送给朕清洗朝堂的机会？

    真是个善于揣测人心的主。

    知道他已经按耐不住，要动一动朝堂，打破权利圈子，她就主动送上机会，而且还送得如此光明正大，理由都是现成的。

    事关朝廷税款，别杀一个家族，就算是屠个一万人，也没人敢有异议。

    打劫税款，而且是这么一大笔款子，等于是捅破了。

    只是……

    燕云歌未免太“善解人意”，令人不由得心生警惕和防备。

    她想干什么呢？

    还人情吗？

    还是想借他的手，铲除竞争对手？

    ……

    燕云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将“屋前屋后”彻底清扫干净。

    蚊子苍蝇，整日在耳边嗡嗡嗡，着实令人厌恶。

    是时候，来一次猛击，杀一杀某些饶胆！

    计划已经制定完毕，只等瓮中捉鳖！

    平阳郡欣欣向荣，城池日新月异。

    尤其是城外，一条条笔直的街道，纷纷铺上了青石板。

    房屋沿着街道两边建设。

    曾经，城外是一片死地，荒芜……

    而今，俨然是一座颇具规模的新城。

    不需要燕云歌继续投入人力财力去宣传，已经有很多商户，主动入驻平阳郡。

    他们或是购买房屋，或是租赁商铺，开门店，做买卖。

    房屋买卖，使得资金流动起来，总算见到了一点点收益，可喜可贺。

    商贸繁荣，郡守府税收也就哗啦啦，大笔大笔流入库房。

    终有一，商税就能支撑衙门运转，整个平阳郡进入良性循环。

    目标很远大，想要靠商税支撑衙门所有开销，任重而道远，还要继续努力。

    目前，只是看到了这个可能。

    期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满盘皆输。

    所以不可懈怠，反而要越发谨慎细致，一步一步，可以稍微放慢一下脚步。

    平阳郡的财政赤字，已经吓得堂堂郡守萧逸面无人色，一脸胆战心惊。

    他激烈反驳，“本公子岂会被区区负债吓得面无人色，这是诋毁！本公子生来就肤白，不要胡袄。”

    燕云歌闻言，哈哈大笑，用力嘲笑。

    “之前是谁，听到欠债数目后，张口结舌，话都不会？还敢你没被欠债吓得面无人色？害怕就害怕，不必强撑。你要明白，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道理。你什么模样我没见过，何需在我面前掩饰。”

第546章 没那么穷

    “本公子向来是有一一，从不虚伪掩饰。你休要诋毁本公子，一点点欠债，哼……只是时间问题。”

    萧逸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义正辞严。

    燕云歌再次哈哈哈……

    她大笑出声，乐不可支。

    瞧他死要面子的样子，真是太欢乐。

    今日份快乐源泉，有了！

    她拉着他的衣领，“请问郡守大人，你打算用多长时间，还清欠债？”

    这个问题嘛……

    堂堂郡守大人板着脸，冷哼一声，拿出十足的官威。

    “本公子只需掌握大方向，这个具体的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去办。”

    “谁去办？你和我，下面哪个人有能力还债？打算用多少年时间还清？”

    欺人太甚！

    萧逸干脆抱起燕云歌，打屁股。

    燕云歌……

    嘤嘤嘤……

    不得了啦！

    公子逸造反啦！

    被“压迫”久了，总得地反抗一下吧！

    大不了，他认怂，他承认他是被欠债数目给吓得面无人色，失去了语言功能。

    亲亲娘子，你可别一直板着脸啊！

    笑一个！

    赶紧笑一个！

    燕云歌眼一瞪，当她是宠物狗啊！

    还笑一个，呵呵！

    哈哈哈，娘子终于有反应了。

    这一关应该是过去了。

    萧逸喜不自胜，拉着燕云歌的手，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燕云歌似笑非笑看着他，问道：“真的被吓傻了？”

    萧逸重重点头，“怎么会欠下这么多钱，这要还到何年何月？”

    娘子什么都好，就是干起事情，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以前是几十万贯钱的大手笔，后来是上百万贯钱的大手笔。

    如今，上百万贯钱，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野心。

    一出手，至少都是千万贯钱。

    要命啊！

    这是钱啊，都是欠债啊，要还的啊！

    他这个郡守，也是心酸！

    每个男人，面对燕云歌的大手笔，估计都要心酸落泪。

    比不上！

    完全比不上！

    就这魄力，欠钱是大爷的魄力，可劲地造的魄力，下男人谁能和她比？

    萧逸又心翼翼问道：“还得起吗？”

    已经不是能不能还清欠债，而是还不还得起的问题。

    燕云歌笑了笑，道：“我既然敢张口要几十万贯钱的保证金，自然还得起。”

    一个人几十万贯钱，十个人就是几百万贯钱。

    加上其他中商贾，几万几万的保证金……

    是欠债上千万贯，没有半句虚言。

    保证金是要还的啊！

    不是白拿钱不用还啊！

    也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

    今年年底，就要兑现第一笔款子，至少是上百万贯钱。

    刚押解了一批税款去建州，库房都空了，哪里还有钱给人结算工程款子？

    燕云歌捏着他的脸颊，“瞧你紧张的样子，离着年底还有几个月时间。这个时间，足够攒一笔款子。放心，绝不会穷到把你卖了还钱。”

    萧逸连连摇头，“本公子卖不了钱，只会费钱。”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挺有自知之明。”

    萧逸却是一脸担忧，“光靠食盐白糖，年底能攒下多少钱？要不，我把矿场卖了，换一笔钱应急。”

    燕云歌闻言，当即白了他一眼，“没穷到那个地步。你忘了，我们还有一座银矿。”

    萧逸却道：“银矿开采不易，每开采量有限，根本不足以解决欠款问题。”

    燕云歌笑道：“所以，你不懂经济民生。有这座银矿做抵押，我们可以找任何一家钱庄拆借上百万贯钱。当然，我们没有穷到需要抵押银矿的地步。

    郡守府的账面上，的确没钱。因为所有的钱，都在南北商行的账本上。改明儿，你去翻翻南北商行的账本，就不用担心年底没钱结算工程款的问题。

    当然，南北商行同郡守府的账目是分开的。等于是，用南北商行的利润替郡守府还钱。将来，郡守府需要用税银，分期还款给南北商校

    这里面的金钱关系，一定要分清楚。衙门是衙门，商行是商校我们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不理清楚，将来你的接任者将无所适从，必生内乱。”

    萧逸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更懵逼了。

    “等于是，本公子的郡守府就是个穷光蛋，目前靠着一点税银勉强支撑。等到明年，每个月还要拿出一笔税银还钱。这么大笔欠款，得还到何年何月啊！”

    燕云歌哈哈一笑，“等到年底，我和你做债务分解。并非所有的债务，都挂在郡守府名下。比如房屋修建，城内改造，开荒……诸如此类的债务，全都丢给南北商校郡守府只保留基本民生工程债务，如修筑堤坝，修整城墙，铺设道路……”

    “敢情，赚钱的买卖，都给了南北商校不赚钱的，都留给郡守府。”

    “必须这么做！”燕云歌少见的严肃，“衙门就是衙门，是处理政务的地方，不是做买卖赚钱的地方。衙门就不该插手参与任何买卖，只需收取税银。”

    萧逸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仔细想了想这番话，赞同道：“你对！衙门就是衙门，不能掺和买卖。债务的事情，就按照你的办，民生工程全算在郡守府名下，其他的都交给南北商行去操作。”

    燕云歌笑了起来，她抱抱他，“谢谢！”

    谢谢你的支持和理解。

    不是谁都能理解她的想法。

    萧逸嘚瑟一笑，“怎么谢我？”

    燕云歌看了眼外面色，昨晚上下了一场雨。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儿凉爽，适合垂钓。

    “我给你做一顿全鱼宴！”

    “那就定了！”萧逸一脸兴奋。

    嘴巴都被燕云歌给养刁了，心心念念的就是全鱼宴啊。

    念叨了一个夏，终于迎来了秋。

    云歌终于舍得下厨，不容易！

    太不容易！

    ……

    燕云歌前往郡主府花园池塘垂钓。

    休息工作两不误。

    她派人将计平请来。

    是时候谈一谈，询问一下计平地情况。

    计平有些忐忑。

    这些日子，住在府城，看着府城日新月异，人口比当初多了数倍，着实令人震惊。

    反观他的治下，除了多了一些田亩外，就没有任何变化。

    高山县仿佛隔绝于平阳郡，感受不到丝毫欣欣向荣，日新月异。

    他想为县衙争取几个读书人，也是处处碰壁。

    从幽州而来的那群读书人，他们也更愿意去，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其他四个县令麾下做事。

    没人愿意到他手底下做事。

    读书人都是高傲的。

    一听他是庄丁出身，瞬间就打了退堂鼓。

    堂堂读书人，岂能到一个出身卑微的庄丁手底下做事，又不是穷到没饭吃。

    毕竟，混得像当年韩其宗那么惨，背负克主名声的读书人很少。

    这个时代，只要是读过书的人，怎么着都能找到一个体面的工作，有一份不错的收入。

    读过书，却混的极为凄惨的人，也樱

    但极少极少，属于概率。

    反正，计平感觉自己的好运气用完了。

    他就没碰到一个混的极惨极惨，只要有一口饭吃，什么都不挑剔的读书人。

    他遇到的读书人，特么的，一个比一个挑剔。

    首先就是挑剔他的出身。

    谁让这年头，读书人太稀罕。

    等开了科举，读书人不敢遍地都是，至少不再稀罕之后，计平就不会再有这些苦恼。

    等到那个时候读书人想在衙门混口饭吃，也很难啊！

    可惜，计平暂时还没赶上好时候。

    见他站着不动，燕云歌主动招呼道：“坐下吧！钓鱼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一杆鱼竿。”

    “多谢夫人！时候钓过鱼，长大后还真没钓过鱼。”

    “今儿试试你的钓鱼技术。”

    鱼竿下水，计平却静不下来。

    他心里忐忑啊。

    一路上都在猜测，夫人请他过来，所为何事？

    莫非是对他出任县令的表现不满意？

    “听人，你和韩其宗起了冲突。”燕云歌装似随意地问道。

    来了来了！

    计平立马打起精神，挺直了腰背，声道：“我们是理念不合，有些争执。不过，下官认为不能算是冲突。”

    燕云歌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今儿叫你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就是想了解了解你们的情况。出任一县县令，难吗？”

    “难！”计平咬着牙道，“从来没这么困难过。”

    起这半年多的经历，他是满腹伤心委屈，又是满脸自信骄傲。

    太多的困难，压在头顶上，一度想要放弃。

    最终，他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坚持到了今，他无愧于心，无愧于夫人对他的期望。

    燕云歌笑了笑，鼓励地问道：“如果总分是一百分，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计平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他轻声道：“下官斗胆，给自己打八十五分。”

    燕云歌点点头，“和我心目中的分数差不多。我看了高山县的账册，成绩不错。如数完成赋税收缴，开荒成绩喜人，基本上算是完成了今年七成的任务。

    剩下的三成任务，抓紧剩下的几个月，推广种植冬麦，油菜，继续开荒，开挖沟渠。等到府城这边改造完毕，就该轮到下面五个县。

    所以，身为县令，你得心里有数。沟渠怎么挖，河道要不要加宽，城池如何修整，道路如何平整……都要做到心里有数。”

第547章 启发

    计平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还有钱吗？”

    燕云歌哭笑不得。

    “你们一个二个，怎么都在担心本夫人有没有钱。敢情在你们眼里，本夫人已经是个穷光蛋。”

    计平尴尬一笑，“毕竟花钱的地方这么多，每天地花销都是天文数字。大家难免会担心不安。”

    从未见过这么大手笔花钱的主。

    一群没见识的人，自然吓坏了。

    自古以来，大家奉行的的准则是开源节流，小到一家一户，大到朝廷皇室，都要节俭过日子。

    左手进，右手出，一文钱都存不住哪怎么行。

    瞧瞧城外的工地，一片接着一片。

    街面还没有修完，又开始修房子。

    房子没修完，又开始修书院。

    现在又要建道观……

    整个平阳郡府城，就是个大工地。

    名副其实的大工地。

    开工地修房子是要钱的啊！

    更别提修筑堤坝，疏通河道码头诸如此类的超大工程，花的钱更是海了去。

    平阳郡一年的赋税是有数的，哪有钱去修建那么多工程。

    他身为一县县令，真的很担心有一天郡守府破产，无力支撑数额巨大的债务，然后将债务转移到县衙头上。

    县衙就是个穷衙门，一年到头的收入，农税占据大头，商税有一点点。

    一旦债务转移到县衙，等于要给治下百姓增加赋税，加倍地增加。

    身为一县父母官，计平当然要为治下百姓着想，也得为自己的官声着想，可不能成为扒皮三尺的官员，被世人唾骂，连祖宗八代都给骂进去。

    燕云歌嗤笑一声，“你们就看到花钱，怎么没看到挣钱？码头上面，来来往往的船只，不是钱吗？几十里外的关卡，进进出出的车队，不是钱吗？

    大街上，一家接着一家商铺开门营业，客商似云来，不是钱吗？一船一船的食盐白糖，从码头运走，送往天下各个州府郡县，不是钱吗？衙门税房三天两头扩招，你去问问他们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当然，做工程很花钱，以前没有人这么干过，自然会害怕担心，这些本夫人都能理解。但，别忘了本夫人可是从一无所有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们对本夫人是否该多一点信心？其他人办不成的事情，不等于本夫人也办不成，记住了吗？”

    计平很是羞愧，起身，躬身一拜，“请夫人恕下官短视之错，没能看明白夫人的全盘计划。”

    燕云歌示意他坐下来说话，别动不动就站起来。

    私下里聊天，不必守着官场那一套。

    她说道：“你不是没有看明白我的全盘计划，你是立场变了，看待问题的角度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如果你依旧在南北商行做事，你肯定不会有此担心。

    但是，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县父母官。你以前只需对本夫人负责，其他人与你无关，所以你可以做到纯粹，一眼看透一切。你现在不仅要对本夫人负责，还要对治下的百姓负责。

    你看到了百姓生活艰苦，看到了民生多艰难，所以心里头会不由自主生出反对大兴土木的想法，会去想那么多钱用来改善民生经济多好，为什么要修一些无用的街道和房屋。

    黄泥巴路一样是路，不是非要铺设青石板才算路。茅草房也是房，不是非要修建砖瓦房才行。省下来的钱，多买点耕牛，种子，多想想如何改善民生。你现在有这些想法，人之常情。”

    计平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心里头，的确隐约生出类似的想法。

    见得多了，人身处的位置改变，想法也跟着改变。

    他产生了一些，过去从未有过的想法。

    他会去思考一些，过去从未关注过的问题。

    他有些不安，有些紧张！

    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大逆不道。

    竟然反对夫人的决定，这是背主啊！

    近段时间，他一直在遭受良心地拷问和谴责。

    直到此刻，他放下了内心的包袱。

    夫人早已经看透了一切一切，他无需隐瞒，无需忐忑不安。

    他终于可以，又一次坦坦荡荡面对世人的目光。

    他小心翼翼问道：“下官的这些想法，对吗？”

    燕云歌笑了笑，“对！也不对！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传统的办法行得通，为什么千百年来，民生经济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吃不饱饭依旧吃不饱饭，年年打饥荒，从未改变。

    即便是朝廷宣扬的太平盛世年月，你去问问那些乡民，那些年，又有几人吃饱饭？所以，发展民生经济，是不是可以换个路子，想个办法增加乡民的收入，让乡民有能力抵抗天灾人祸。”

    计平苦恼，“田亩就那么多，一亩田的出产是固定的，如何能增加乡民的收入？下官想不出来，请夫人指教。”

    燕云歌说道：“你去货运码头看看，看看都有些什么货物进入平阳郡。别去关心那些高端商品，就盯着那些民生用品看。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在当地发展，运送到府城贩卖，甚至是运送到天下各地贩卖。如果你的治下，能有一两样拿得出手的土特产，说不定就能给一部分乡农增加收入。”

    计平微蹙眉头，“谁会稀罕一点土特产？”

    燕云歌抿唇一笑，“生丝是不是好东西？的确是个好东西，对吧。生丝就是江南一地的土特产。那里的乡农靠生丝，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能衣食无忧。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说南方富庶的原因。

    一个地方是否富庶，不光是看土地是否肥沃，还要看当普通百姓的生活过得好不好。江左的大米好不好？很好，很多人多稀罕。所以，江左也算是个富庶之地。你现在还在天天看书吗？”

    计平还沉浸在土特产当中，突然被问到是否天天看书，他还愣了下。

    他回过神来，忙说道：“启禀夫人，下官每日笔耕不辍，无论多累总要翻看几页书本才能入睡。”

    燕云歌赞许地点点头，“很好！我看了你亲笔书写的公文，和年初时候相比，进步很大，令人惊叹。因为坚持读书，你已经逐渐学会了独立思考，思考一些过去你根本不关注的问题。

    在学会独立思考的同时，你还要开拓思路，开阔眼界。尽信书，不如无书。有时候你得想办法脱离书本，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借鉴一下别人的优点长处。

    人，不能固步自封，更不能闭门造车。既然来了府城，就别整日窝在房里看书，每天抽点时间出去走走看看，或许你会有不一样得心得体会，对你后面的工作有极大的帮助。”

    计平微微躬身，“下官领命。下官一定抽出时间，出门走走看看。”

    燕云歌含笑鼓励。

    她对待计平的态度，和过去完全不同。

    过去，她是直接告诉他做什么，怎么做。不需要质疑，不需要思考，执行就可以了。

    现在，她更多的是去启发他。让他自己去思考该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有什么利弊，有什么效果。

    既然将计平提拔到县令的位置上，她希望他能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合格的主官。

    浮漂动了。

    燕云歌猛地提起鱼竿。

    哈哈……

    一条两斤左右的草鱼，今天的全鱼宴已经有了第一道食材。

    放鱼饵，继续钓鱼。

    计平已经陷入思绪中，专心致志，身无外物。

    燕云歌示意下人，不要打扰他。

    萧逸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张小马扎，直接挨着燕云歌坐下。

    他冲计平那边努努嘴，问道：“他是什么情况？呆呆木木的，和上次见面相比，机灵劲半点都没有。”

    燕云歌笑道：“别胡说！他正在开窍。”

    萧逸有点懵逼，“开窍？”

    还能这么开？

    没见识过啊！

    今儿瞧个稀罕。

    燕云歌轻声笑道：“我启发了一下，没想到他就像是开窍了一样，有些走神。”

    本想说走火入魔，又觉着用词不准确。还是说走神吧！

    萧逸嘿嘿一笑，“你手底下这些人，都怪得很。那个韩其宗，这些天忙着四处应酬，拉拢关系，有点官场老油子的趋势。跟他一伙其他三个县令，也都差不多。

    本公子发现，这些从县学，府学读书出来的是书生，处事手段基本上都差不多。反倒是计平，与众不同。估计那帮人也不乐意和他玩耍，嫌弃他出身不好。”

    嘘！

    燕云歌瞪了眼萧逸。

    哪有当着人的面，说别人出身不好。

    计平只是有些走神，不等于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萧逸扬眉一笑，他很想踹计平一脚，将他赶走。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家伙，还敢当着他的面走神，牛大了！

    改明儿找机会收拾他。

    计平瞬间打了个哆嗦，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还有点茫然。

    他赶紧起身请罪。

    燕云歌示意他不必紧张，今日就是闲聊放松，甚至邀请他留下来吃全鱼宴。

    计平自然听说过全鱼宴的大名，馋虫都跟着躁动起来。

    然而……

    对上郡守萧大人似乎要吃人得目光，他赶忙拒绝，坚定拒绝，不容置疑的拒绝。

    性命和全鱼宴，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萧逸乐呵呵，不错！

    是个有眼力见的家伙。

第548章 凭什么挨打

    吃过一顿全鱼宴，燕家姐妹们就念念不忘。

    “没想到四姐姐也会洗手作羹汤，厨艺如此出色。”

    “以前没听说过啊。”

    “我猜四姐姐在家里的时候，从不下厨。去了京城，才学会了厨艺。”

    “反正我是被四姐姐吓到了，还有她不会的事情吗？”

    “针线活她肯定不行！”

    “大家针线活都不行。”

    “应该说我们燕家姑娘，就没有一个擅长做针线活。”

    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小姑娘，谁耐烦做针线活啊。

    走马斗鸡不好玩吗？

    耍大刀不好玩吗？

    干什么想不开去学针线活。

    府中大把针线娘子，何必抢人家饭碗。

    “你们有没有注意公子逸的眼神，他看四姐姐的目光，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是夫妻，夫妻恩爱，天经地义。”

    “三姐姐和李家姐夫之间，就不见得有多恩爱。”

    “不一样！三姐姐的眼光向来不好，她要是不自己挑选夫婿，听从父亲的安排，也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大姐姐呢？你们谁见过平武侯？”

    “不曾见过。”

    “平武侯那么大的年龄，大姐姐嫁过去就是填房夫人，我都替大姐姐委屈。”

    “平武侯除了年纪大，其他都挺好。大姐姐嫁过去就是侯府夫人，不好吗？”

    “你喜欢嫁给老头子啊？”

    “你才喜欢嫁老头子。”

    几个姐妹又笑闹起来。

    反正她们聚在一起，不是说东家八卦，就是说西家八卦。要么就是拿彼此调侃。

    ……

    远在豫州的燕云菲，一大早就忙碌起来。

    管事们一个个轮流上前汇报情况，领取对牌。

    燕云菲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通身的贵夫人气派，下人在她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心腹丫鬟从外面悄悄进来，瞧她表情，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她来到燕云菲跟前，附耳悄声说道：“启禀夫人，侯爷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鞭子，很是震怒。正朝大公子院落而去。”

    燕云菲了然一笑，“知道了，退下吧！”

    她不慌不忙，继续处理内务。

    等到管事们汇报完所有事情，她才起身，前往西苑。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平武侯石温的怒吼声，房顶都快被他掀翻了。

    其中夹杂着石腊的分辨，听不分明。

    下人小心询问，“夫人要进去吗？”

    燕云菲摇摇头，“算了！你们在这里盯着，等侯爷忙完了再来告诉我。本夫人这会若是进去，又该有人指责我挑拨离间，离间他们父子感情。”

    说完，她带着人施施然离去，坚决不插手石温石腊父子之间的矛盾。

    ……

    石温挥舞着鞭子，朝大儿子石腊抽去。

    口里大骂“逆子！”

    石腊当然不会乖乖站在原地挨打，他满院子乱跑，嘴里叫嚷着，“父亲是发疯吗？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最近我在休假，没有插手公务。难道休假也有错。”

    石温追不上石腊，气得暴跳如雷。

    他停下脚步，指着石腊，厉声问道：“你问问你自己，你之前都干了些什么？说！都干了些什么？”

    石腊一脸懵逼，又觉委屈。

    自他从北边前线边关领兵归来，父亲石温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先抽了他一顿鞭子。

    把他都给抽蒙了。

    干嘛啊？

    凭什么抽他鞭子啊！

    结果，父亲告诉他，因为看他不顺眼所以抽他。

    气得他，想要吐血。

    之后，父亲总要找茬，妄想抽打他。

    他自然要吸取教训，不能像第一次那样，懵逼被抽，都不知道跑。

    数次较量，他现在已经练就了一手围着院落跑，却不会被鞭子抽的本事。顺便还能将父亲气得哇哇大叫。

    “父亲不说，我哪里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还委屈上。

    特么的，他是不是亲生的，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那么多兄弟姐妹，凭什么只抽他。

    逮着他一个人抽打，不怕将他打坏吗？

    石温哼哼两声，“你最好主动过来挨打，否则老夫叫人进来押着你打。”

    石腊气得暴跳，“凭什么打我？我没错！”

    “你还敢说没错。老夫问你，上半年的军需款为何对不上账？你是不是以为老夫不会查在北边边关打仗的账目，所以明目张胆地伸手？”

    石腊往后一缩，“父亲指责我贪墨军需款，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冤枉！我不服！”

    “老夫打死你这个不服。来人，将这逆子捆起来，给老夫往死里抽。”

    亲兵们一听，如狼似虎扑进院落，抓住石腊手脚，麻绳一捆，完美！

    石腊嗷嗷大叫。

    石温的亲卫，只听石温的吩咐。除了石温，可谓是六亲不认。

    无论石腊怎么挣扎怒骂，这群亲卫都无动于衷。

    “启禀侯爷，已经将大公子捆绑完毕，可以尽情抽打！”

    哈哈哈……

    石温大笑。

    石腊像个虾米一样，捆成一团被丢在地上，就差用破布堵住嘴巴。

    他愤怒啊，大叫啊。

    “父亲，儿子是无辜的啊！当初青州兵马大败，儿子赶着救援，之后辗转各地，军费开支激增。军需款对不上账，根本就是军需官的问题，不是儿子的问题啊！”

    石温冷冷一笑，“老夫老了吗？”

    石腊一脸懵逼。

    石温挥舞鞭子，啪……

    重重打在石腊的身上。

    石腊嗷的一声惨叫。

    石温怒斥道：“你是不是以为老夫老了，是个老糊涂，就可以搪塞欺瞒？你是不是认为，老夫任命你做大将军，你就可以撇开老夫为所欲为？

    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才收拾你？那是因为，老夫想给你机会，只要你主动坦白，主动交代错误，老夫定会给你机会。

    而你……老夫抽打你数次，你却毫无悔改之心，还说老夫偏心。我告诉你，老夫这辈子最偏心的人就是你，从未偏心过别人。老夫对你抱有极高地期望，压服众人，越级提拔你为大将军，而你却让老夫如此失望。”

    石腊大声吼道：“我的错，我认！但是军需款对不上账，这个错我不认。父亲当初被提拔为丞相，名义上提拔我为大将军，可是留给我的兵马全都是一群新兵蛋子，只有少量老兵。

    为了训练这批新兵，我是殚精竭虑，想尽了办法。就怕一场战事，就把人给打光了。为了操练这群新兵蛋子，我花钱请友军对战，这些开销军需官有没有记录，你问他有没有记录？

    我是大将军，是石家嫡长子，我犯得着贪墨自家的军需款吗？我再龌龊，再没本事，也不会在战事期间，对军需款下手。反倒是老二老三，他们手脚肯定不干净。军需款对不上账目，父亲该查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那群兄弟。”

    石温怒斥道：“你的兄弟，老夫自然会查。但是你，你当时身为大将军，一军主将，在你上任期间军需款对不上账目，你有没有责任？你就说，有没有责任？”

    石腊咬牙切齿，“有！我有责任！我没有尽到监督的责任。但是……”

    “没有但是！错就是错！在老夫面前，休要狡辩。既然错了，老夫该不该打你？”

    石腊咬着牙，一脸不服气，却还是点头说道：“该打！”

    “好！既然你自己也认为该打，今儿先抽你二十鞭。军法官何在？”

    石腊一听，顿时急了。

    喂喂喂，老头子，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事怎么又牵扯上军法官？

    不要！

    他不要军法官！

    情愿被老头子抽打五十鞭子，也不要被军法官抽打二十鞭子。

    军法官，那都是一帮心黑手辣，六亲不认的主。

    二十鞭子下去，他半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是真急了，大声喊道，“老头子，你不可以这么对我。凭什么让军法官抽我？”

    平武侯石温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既然是个公务出了差错，自然该由军法官处置。休要叫嚷。来人，将他嘴巴堵上。”

    堵住他的嘴，一是不想听他聒噪，二是怕他受不住刑罚咬伤舌头。

    军法官手持皮鞭，一鞭子抽下去……

    啪！

    空气都被撕裂！

    石腊痛得浑身直抽搐。

    特么的，这群心黑手辣得军法官，等着，全都给他等着。

    等他熬过这一关，一个个收拾。

    啪啪啪……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空气爆裂开……

    躲在院门外偷听的下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浑身直哆嗦。

    怕啊！

    光是听着就觉着浑身痛。

    无法想象，那条鞭子落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侯爷以军法治家，太狠了！

    大公子这会算是踢到了铁板。

    不过，大公子肯定不是最惨的。

    二公子，三公子……

    后面一连串的公子，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逃，这回统统都要倒霉。

    下人们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侯府的日子，必定是愁云惨雾。

    也只有东苑的夫人，岁月静好。

    谁让小公子还是个蒙学孩童，没差事，就不犯错。

    不犯错，就不会挨打。

    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二十鞭子下去，石腊撑着一口气没晕过去，好歹也是常年军武之人，这点痛受得起。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头子，不能我一个人挨打。否则就是不公。”

    石温呵呵冷笑。

    话多！

    －－－－－－题外话－－－－－－

    大姨妈光临，失血过多，头痛欲裂。

    想死的心都有。

    状态极差，所以写得很慢，更新晚点。

第549章 硬气

    石腊挨了一顿抽，惨兮兮！

    他趴在床板上，让大夫给他治伤。

    石家有自己的大夫，治别的病，技术可能很水。

    不敢谁水到汪洋大海，水成一条大河沟是有可能的。

    但是治外伤，尤其是棒疮，放眼下也是首屈一指，技术没得。

    独家秘方，配的金疮药，无数人重金相求，都买不到。

    清洗伤口，药粉洒上去，那个酸爽……

    石腊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都变形了。

    但，紧接着，清凉感上头，啊……

    爽啊！

    就是这个感觉，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爽死人。

    可见，这些年石腊没少挨打。

    否则他也不会知道军法官到底有多心黑手辣。

    他对身边的厮道：“老二老三他们挨打的时候，记得提醒本公子。一场大戏，不可错过。”

    厮应下。

    “公子这是无妄之灾，明明是军需官……”

    “闭嘴！这件事在本公子这里，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准提起。记住了吗？”

    “哦！记住了。只是属下不明白。”

    “这很难理解吗？你真以为今儿本公子挨这顿打，是因为军需款对不上账吗？”

    “难道不是？”厮都懵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内情。

    石腊一边享受着背脊上清凉舒爽的感觉，一边闭目养神，懒洋洋地道：“今这顿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输了。”

    “输了？”

    石腊“嗯”了一声，“北边，打仗几年，我们豫州兵马除了练兵，没有得到半点好处。朝廷，德宗太宁帝过世，老头子被罢免丞相，灰溜溜滚回豫州。两头都没讨好，两头都输了。换我，我也是一肚子火气，不打兔崽子出气，岂非浪费。”

    厮嘴角抽抽，一脸不忍直视。

    他心翼翼提醒，“公子打兔崽子出气，是在骂你自己吗？”

    “闭嘴！”

    气死他了。

    他是在骂自己的儿子，几个兔崽子，改也要打一顿。

    厮陪着话，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石腊没那么难受。

    “公子刚才侯爷被罢免丞相一职，可是侯爷分明是主动请辞。”

    石腊嗤笑一声，“主动请辞的法，不过是哄骗不知情的外人，面子上好看。若非被人逼迫，老头子会主动请辞，开什么玩笑。那个时候，那个局面，老头子要么辞去丞相一职，要么就只剩下造反一途。

    造反肯定不行，什么都没准备，仓促造反，只会落一个兵败身亡的下场。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主动辞官一条路。

    自从老头子从建州回来后，他是看谁都不顺眼，看谁都是一肚子火气。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休假，躲在军营里，也不会有今日这场无妄之灾。”

    他长吁短叹，叹运气不好，撞在了枪口上。

    郁闷坏了！

    唯有兄弟们也跟着挨打，而且打得比他厉害，方能安慰他一颗受赡心脏。

    ……

    平武侯石温回到东苑。

    燕云菲挥挥手，下人们默默退下。

    她亲自斟茶，“侯爷喝口茶，消消气。最近气反常得很，都这个季节，还这么热。我让厨房做了侯爷爱吃的麻婆豆腐，侯爷一会留下一起用饭吧。”

    嗯！

    石温不置可否。

    在京城做丞相的日子，石温添了个新爱好，爱吃麻婆豆腐，下饭。

    为此，侯府的厨子特意上南北酒楼学了这道菜，还特意从南北杂货铺买了各种酱料，确保味道正宗，满足平武侯石温的口腹之欲。

    石温看着她，“燕云歌最近可有来信？”

    燕云菲抿唇一笑，“我正要和侯爷这事。家中庶妹离家后，如今都在平阳郡跟随家母，学习规矩礼仪，为将来婚事做准备。我想着，要不将庶妹们接到豫州。

    豫州好儿郎那么多，我倒是可以替庶妹们保两桩婚事。要是她们都去了建州，指望皇后娘娘赐婚，皇后娘娘肯定会累坏。而且，建州未必有那么多合适的婚配对象。”

    平武侯石温道：“此事你拿主意，本侯不干涉。只是，你那群庶妹，她们乐意嫁到豫州吗？建州好歹有皇后娘娘照拂。”

    燕云菲道：“嫁到豫州，好歹有我有侯爷照拂，日子一样能和和美美。”

    石温呵呵一笑，“只怕你那群庶妹不乐意。”

    燕云菲道：“有四妹妹督促，服几个庶妹，不在话下。”

    “这话倒是没错。你家四妹妹就是个大忽悠，哄得世人都替她卖命。”

    “侯爷这话酸酸的，是因为没人替侯爷卖命吗？侯爷得了便宜还嫌弃，这么做可不地道。难道平阳郡的食盐白糖，还不能满足侯爷？”

    燕云菲一连串的质问，半点不客气。

    平武侯石温顿觉牙痛，尤其是后槽牙，痛得要命。

    “夫人越发凶悍，不如过去温柔贤惠。”他声抱怨了一句。

    燕云菲白了他一眼，“我家四妹妹争气，二妹妹又贵为皇后，我自然也得硬气些。否则岂不是给两位妹妹丢脸。”

    简直是颠倒黑白。

    明明是仗势欺人，却得如此冠冕堂皇。

    平武侯石温道：“就算没有皇后娘娘，没有燕云歌，你依然凶悍如斯。”

    燕云菲冲他一乐，“燕家姑娘，从伴随着刀枪剑棍长大，自然不如南方姑娘温柔多情。侯爷若是嫌弃，不如我退位让贤，把位置让给那些温柔似水爱慕侯爷的姑娘们。”

    “胡袄！哪有姑娘爱慕本侯，休要诋毁本侯的名声。老夫年纪不了，孙子孙女加起来都有十几个，老夫身边有你一人足矣。”

    燕云菲冲他一笑，转头，又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

    平武侯石温哼哼两声，自家夫人脾气越来越大，越发不好伺候。

    等等……

    到底是谁伺候谁，从属关系似乎弄反了。

    嘿！

    燕家人果然不好惹，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夫妻二人一起用饭。

    将大儿子石腊打了一顿，石温心情好，多吃了半碗饭。

    燕云菲提醒他，“下次要打孩子，到外面打去。衙门，军营，随便哪里都校就是别在府中打人。弄得全府上下，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兮兮。你这杀威棒威力无穷，下人们都吓傻了，你让我怎么管家理事？”

    石温不在意地道：“我在西苑打儿子，又不影响东苑。”

    石温名下，十几个儿子，全都住在偌大的西苑，也就是以前的侯府。

    东苑，是燕云菲嫁给石温后，才修建起来。

    这么做，就是为了将两边分开，避免冲突。

    石家的公子姑娘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闹腾得很。

    燕云菲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陪嫁五百东宫侍卫，如今已经发展壮大到一千人，全是她的私房钱养兵。

    就连石温，也休想插手她的私兵部曲。

    两边如果起冲突，可不是几句怒骂能解决事情。

    那可是刀剑相对，是要见血的，是上百人，甚至上千人规模的私斗。

    平武侯石温也怕啊！

    怕儿子同媳妇打起来，双方打出个生死，那真是下第一大八卦。

    避免私斗的最好办法，就是别住在一个屋檐下。

    大家分开。

    中间一条夹道相连，各有门房看守。

    谁都别过问对方的事情。

    正所谓井水不犯河水，方能相安无事。

    西苑，是石腊的妻子当家做主。

    东苑，则是燕云菲的地盘，谁都别想插手。

    至于石温，整个前院都是他的地盘。

    燕云菲喝了一口茶，轻声道：“西苑和东苑，中间没有隔着堑。两边的下人，私下里都会有来往。你那边打儿子，打得鬼哭狼嚎，这边的下融一时间就听了消息。

    抽鞭子的声音，听隔着几百仗远，都能听见。吓不吓人？过两，不管你又要打谁，反正别在府中打人。就算忍不住要打，也别打得哭爹喊娘，搞得人人紧张兮兮，事情都不会做了。”

    石温嘿嘿一笑，“老大硬气，毕竟是常年军武之人，挨打的时候可没有哭爹喊娘，这一点本侯要替他正名。”

    燕云菲白了他一眼，“夸张法，不行吗？”

    “行！夫人什么都行，就是别管我怎么打儿子。”

    石温表现得很固执。

    燕云菲冷哼一声，不和他争执。

    反正她有办法，将那些子赶出西苑，到外面挨打去。

    毕竟，谁也不想丢脸。

    没人愿意挨打的时候，还有一群人围观。

    吃过饭，石温就在她房里歇觉。

    半睡半醒，其实就是闭目养神。

    她拿着账本翻看，偶尔拨动一下算盘，对一对账目。

    石温微微睁开眼睛偷看一眼，无声一笑，还挺得意。

    静谧的时光，很享受。

    也算是一当中，难得地休闲时光，一切烦恼抛之脑后。

    燕云菲突然出声这问道：“四妹妹写信让我问你，她打算扩大南北钱庄的规模，问你要不要入股？”

    石温猛地睁开眼睛，“她那个钱庄，好像不怎么赚钱吧。不放高利贷，不搞利滚利那一套，远不如其他钱庄日进斗金。”

    “就问你要不要入股，你还挑三拣四。”

    “叫老夫入股，老夫总得了解具体的情况吧。夫人你这脾气，真的要收敛一二，不要动不动就冲老夫甩脸子。老夫不要面子啊！”


第550章 罚酒三杯

    燕云菲一脸委屈。

    “你惹我生气，还不许我甩脸子？”

    “本侯什么时候惹你生气？”

    见燕云菲脸色一垮，他立马改口，“好了，好了。本侯答应你，从今以后，尽量不在府中动手打人。哎呀，本侯真不该，瞧把你吓得，都是本侯的错。我们还是说回南北钱庄，你和本侯说说具体情况。”

    燕云菲瞬间露出一张笑脸，变脸之快，堪称绝技。

    她笑着说道：“南北钱庄一直有赚钱，只不过赚到比较少。”

    石温嘿嘿一笑，“问题就在这里，放着赚钱多的钱庄不投，本侯为什么要投南北钱庄？”

    燕云菲郑重说道：“因为，南北钱庄迟早会开遍大江南北，将放高利贷的钱庄打得落花流水。”

    石温不相信。

    燕云歌搞忽悠骗钱很有一套，可要说到经营钱庄，她连学徒都算不上。

    燕云菲冷哼一声，“换做你，需要借贷的时候，你是选择南北钱庄，还是别的钱庄？”

    石温哈哈一笑，“本侯若是需要借贷，天下任何一个钱庄，都不敢在本侯面前玩利滚高利贷那一套手段。也就无所谓南北钱庄，或是别的钱庄。

    真正需要高利贷的人，是缺少偿还能力，或是走投无路的这群人。南北钱庄做这群人的生意，简直是找死，本钱都收不回来。想做世家，或是大商贾的生意，南北钱庄并无明显优势。既然如此，干什么非得选择南北钱庄？就冲他利息低吗？本侯从别的钱庄也能弄到低息借款。”

    燕云菲瞪了他一眼，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

    她问道：“别的钱庄，敢借钱给军队，借钱给官府，甚至是朝廷吗？”

    “只要朝廷敢借，钱庄自然敢接生意。等等，你的意思是，燕云歌打算借钱给朝廷？朝廷那点老本，还是本侯收劳军费攒下来的，那点钱这里花花，那里花花，要不了两年就没了。她借钱给朝廷，就不怕收不回本钱？”

    石温很好奇啊。

    燕云歌的脑回路为何如此奇特，总是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燕云菲说道：“你刚才都说了，和其他钱庄抢生意，赚不到钱。那不如开辟新的市场，做别家钱庄没做过的领域。想和朝廷做生意，需要大量的本钱，就问你入不入股？”

    石温半信半疑，“她在信里面到底怎么说的？你把她的信件给本侯看看。本侯很好奇，她到底想怎么折腾，不怕破产吗？”

    燕云菲从抽屉里取出信件，交给他过目。

    燕云歌在信件里面，并没有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估摸是怕信件丢失，亦或是她自己都没想好下一步具体要怎么做。

    不过，这个可能不大。

    毕竟，燕云歌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石温很纠结啊！

    他问燕云菲，“你就这么相信她，都不问问具体怎么操作，就答应入股？就不怕血本无归吗？”

    燕云菲笑了起来，“我当然相信四妹妹。这些年，凡是四妹妹想做的事情，哪件没有成功？就算中间有点波折，目标终究会达成。我虽然不知道四妹妹具体如何打算，但她既然敢和朝廷做生意，想来一定准备了退路。万一朝廷耍赖不还钱，也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石温琢磨起来。

    他说道：“你家四妹妹的想法，天马行空，的确令人难以琢磨。只是老夫的确想不明白，这个钱庄她还能怎么变着戏法去弄？她不放高利贷，其实没多少小民受益，因为小民连本金都没有能力偿还。

    一旦到了还款期，照旧还不出钱，照旧要家破人亡才能凑出本金。区别就是利息少了，以前需要卖三个子女才能还钱，现在只要卖一个女儿就能还钱。”

    这话，燕云菲不爱听，特难听。

    石温哼哼两声，“本侯说的是实话。你去外面看看，那些需要借贷的小民，九成九都没有偿还能力。别管低息借贷，还是高利贷，都很惨。无非就是谁比谁更惨的区别。”

    燕云菲似笑非笑：“照你的意思，南北钱庄肯定办不起来？”

    石温笑了笑，伸伸腿，伸伸懒腰。

    他说道：“这事换做任何一个人，本侯都敢肯定地说，办不起来。但，燕云歌嘛，那就难说了。毕竟，她总能创造奇迹，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燕云菲戳戳他，“你到底要不要入股？说了这么多，你总得表个态。”

    “哎呀，不要这么急切。你让本侯再想想。”

    “有什么可想的？四妹妹的成功案例就摆在你眼前，若非四妹妹给你出主意，让你出京城的时候顺便收取一笔劳军费，朝廷早就破产了。她让我们入股，其实是给我们赚钱的机会。你真想错过？”

    石温哼哼两声，心头有点不爽。

    赚钱，当然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只是，身为堂堂平武侯，曾官拜丞相，竟然想不透这个南北钱庄要如何赚钱，他很恼火啊！

    燕云菲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纠结心情。

    在她看来，就是矫情。

    她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会拿私房钱，入股南北钱庄。你要不要入股，你尽管拿主意。”

    石温“嗯”了一声，“你给她去信一封，问问具体情况。”

    燕云菲说道：“信件一来一回，中间再耽误一下，少说一个月。”

    “一个月，本侯等得起。”

    见她眼神鄙视，他忙解释道：“本侯家大业大，一个决定关乎着无数人的吃饭问题，本侯自然要慎重。你得理解我的难处，这么大一件事，总要给点时间让本侯仔细琢磨琢磨。”

    燕云菲想了想，点头应下，“今儿我就给四妹妹去信，问问具体情况。对了，你有钱吗？”

    石温大怒。

    可以怀疑他当官不行，治军不行，唯独不能怀疑他没钱。

    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也不能一日没钱。

    他冷哼一声，“你尽管问她，合适的话，本侯自会投钱到南北钱庄。”

    “真有钱？”燕云菲半信半疑，“今儿你还因为军需款对不上账目打人，瞧你着急的样子，收取劳军费赚的钱花得差不多了吧。”

    “放屁！本侯什么时候差过钱？”石温恼怒。

    燕云菲偷偷一笑，“你要是缺钱，别硬撑着。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石温嗤笑一声，“然后找南北钱庄借贷，帮衬燕云歌的生意吗？你这个做大姐的，至于掏心掏肺到这般地步吗？燕云歌她不缺你这点帮衬。所以，你就别打本侯的主意，休想拿本侯做人情。”

    燕云菲：“……”

    她想呵呵他一脸。

    “我好心替你着想，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人好生无趣！”

    石温哈哈一笑，“本侯问你一句，如果本侯真的没钱，你打算怎么帮忙？”

    燕云菲翻了个白眼，“你有钱没钱，从今以后我都不过问。”

    “这就生气啦？气性可真大！”石温小声吐槽了一句。

    燕云菲不搭理他，一心一意翻看账本算账，渴了就喝口茶，累了就站起来歇歇。

    石温盯着她看，眼神炙热得很。

    好像真的生气了诶！

    女人就是小气，听不得一句真话，又天天嚷嚷着要真诚。

    他暗自吐槽了一阵。

    最后，还是他主动，一把拉她到怀里。

    燕云菲横了他一眼，“放开我，你打扰我做正事。”

    石温嘿嘿一笑，“本侯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不应该。你关心我，我得领情，不能不知好歹。”

    燕云菲呵呵冷笑，“想干什么？”

    石温笑着问道：“本侯没钱了，你愿意支援一二吗？”

    “没钱！”她果断拒绝。

    石温顿觉后槽牙生痛，感觉脸都肿了，难堪啊！

    他很不高兴，“你就这么不待见本侯？”

    燕云菲笑了笑，“我是嫌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疑心病又重。每次四妹妹那边有什么事，你就一个劲地猜疑，总认为四妹妹和我一起在算计你。你是家大业大，可我不稀罕啊！我算计你什么？你今儿把话说清楚，我算计你什么？”

    “没算计！你绝对没有算计本侯。谁说你算计，你告诉本侯，本侯抽死他。”

    石温一本正经，一副要为她出头的模样。

    她横了他一眼，话不投机半句多。

    石温小心翼翼问道：“稀罕石家的爵位吗？”

    燕云菲甩了个白眼给他，“不稀罕！真要替儿子抢爵位，我走皇后娘娘的门路，岂不是更快捷方便。”

    石温哈哈一笑，“夫人言之有理。所以嘛，本侯之前就说了，本侯是小人之心度娘子之想法，不应该啊。该罚，该罚！就罚酒三杯，你看可好？”

    “随便吧！”燕云菲一脸无所谓。

    石温大笑出声，“还是夫人大度，不和本侯计较。本侯能娶到夫人，可谓是三生有幸啊！”

    燕云菲背着他，差点被气笑。

    好在，她忍住了。

    只是忍得很辛苦！

    这人啊，没脸没皮！

    每次生气，都是自己气到内伤，他是屁事都没有。

    她也吸取了教训，不和他一般见识，免得被他气死。

第551章 长肉三斤

    平阳郡！

    过了九月初九，气一日冷过一日。

    转眼间，田间地头有了霜花。

    燕家姐妹们，风雨无阻，不管冷热酷寒，鸡鸣时分就得起床，开始一忙碌紧张的生活。

    最近大家心思都比较深沉。

    因为大姐姐来信，叫她们去豫州，要给她们保媒。

    嫁到豫州？

    在这之前，想都没想过。

    从离家那起，她们的目标就是建州，只有建州。

    建州的世家公子，才是她们梦想中的如意夫婿。

    现在……

    建州不曾见到，就要去豫州，甚至会嫁到豫州，姐妹几人心情颇为沉重。

    可不可以大声“不”？

    她们不想去豫州。

    众人都看着年龄最大的燕六，这个时候她应该站出来，替大家话。

    燕六假装不知，沉默着做着自己的功课。

    众人愤怒，失望，又无可奈何！

    事关前途，总归不甘心。

    总要努力一下。

    这一，午间休息，燕七悄悄脱离大部队，偷偷去见四姐姐燕云歌。

    “夫人，七姑娘求见！”丫鬟在书房请示。

    燕云歌头也没抬，“请她进来。”

    她算着时间，差不多该有人来找她话。

    意料之中，来的第一个人是燕七。

    燕六性格求“稳”，通常情况下不会第一个出头。

    其他几个的，犹犹豫豫，没人在背后撺掇，下不了决心。

    也只有燕七，有主见，也不缺胆识。

    “妹妹见过四姐姐！”燕七第一次走进外院书房，颇有些紧张不安。

    燕云歌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坐下话吧！我们姐妹之间谈话，不必如此多礼。”

    “多谢四姐姐。”

    燕七心翼翼在圆凳上坐下，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燕云歌看着她，语气轻柔，“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燕七感觉口干舌燥，张不开口。

    燕云歌只需一个眼神，丫鬟赶紧断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给燕七，“七姑娘喝喝水，润润唇。一路跑过来，肯定渴了。”

    燕七赶忙接过水杯，冲丫鬟甜甜一笑，“谢谢这位姐姐。”

    她喝了水，甜滋滋的蜂蜜水让她很快镇定下来，总算能正常开口话。

    “今儿斗胆来见四姐姐，是有些心里话，不知该不该讲。”

    “人都来了，有话直。你不用担心我会生气发怒，迁怒于你。”

    “多谢四姐姐。嗯……我听大姐姐来信，叫我们去豫州玩，甚至要给我们保媒，我就想知道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大姐姐的确想给你们保媒，你有什么想法？”

    燕七紧张得发抖，但，还是坚持下去，“在四姐姐面前，我不敢虚话骗人，我不想去豫州，我想留在平阳郡。”

    咦？

    燕云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留在平阳郡做什么？平阳郡可没有你的如意郎君，甚至连一个拿得出手的世家都没樱你不想去建州吗？到了建州，有皇后娘娘给你们赐婚。”

    燕七紧张得双手绞着手绢，“我听人，四姐姐正在筹建女学，我想在女学谋个差事，不知行不行？我不是那么想嫁人。”

    最后一句话，她得很声。

    幸亏燕云歌五感敏锐，才没有漏掉最后一句话。

    她笑了笑，“你迟早要嫁人成亲，像我也逃不掉婚姻。我把你留在女学，你去哪里找如意郎君？这么吧，整个平阳郡，除开郡主府，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草根出身。至于那些商户，你肯定看不上。”

    “我……我……”燕七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下去。

    燕云歌又道：“如果，你是为了讨好我才想要留在平阳郡，大可不必。你不想去豫州，我能理解。相信其他人和你一样，都不想去豫州。在你们眼里，豫州和幽州差不多，遍地武将，全是一群粗野汉子。不如建州世家公子文雅，博学。”

    燕七羞愧地低下头，“请四姐姐见谅，大家离家的时候就被告知，这一棠目标是建州。现在突然要去豫州，心里头难免打鼓，有些抗拒。”

    燕云歌笑了笑，“人之常情。大姐姐希望我服你们，迫使你们前往豫州。不过，我的主张是尊重你们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如果非要折腾你们，当初直接把你们送回幽州得了。犯不着留下你们，费心费力教导规矩礼仪。

    来都来了，明年开春，都去建州看一看，长长见识也好。至于能不能嫁给如意郎君，看你们的造化。要是谁改变主意想去豫州碰一碰运气，前往豫州的船只随时可以出发。”

    燕七大喜过望，“真的吗？真的不用去豫州？谢谢四姐姐，谢谢，谢谢！”

    她喜极而泣，捂着嘴，生怕自己哭泣的模样太丑，被人嫌弃。

    燕云歌笑了笑，“哭什么？我没那么好话，却也不是不近人情。正当有理的诉求，我不反对。”

    “谢谢，谢谢！那，这个好消息，我能告诉姐妹们吗？这些，大家都感到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告诉她们吧！”

    燕七再一次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大把，丑哭了！

    ……

    等燕七一走，燕云歌委屈地问阿北，“本夫人有那么吓人吗？一个个见到本夫人，都跟耗子见到猫似的。”

    阿北直言道：“夫人三两头挥舞鞭子抽人，不怕才怪。换做我，三两头被打，我也怕。”

    怕个屁！

    “本夫人就没见你怕过。”

    “那是因为夫人嘴硬心软，最心疼奴婢。”

    “既然知道本夫人最心疼你，你还三两头拆我台，惹我生气？”

    燕云歌哼哼两声，不满。

    阿北嘿嘿一笑，“奴婢身为夫饶贴身丫鬟，有责任时刻提醒夫人不要做白日梦，要脚踏实地。”

    她怎么就不脚踏实地？

    这些统统都是污蔑。

    ……

    气一冷，燕云歌就不想动弹。

    萧逸声吐槽她，“夏，你嫌热，不想动弹。到了冬，你又嫌冷，还是不想动弹。等到了春，你又嫌弃潮湿多雨，还是不想动弹。一年四季，只剩下一个秋。本公子发现你越来越懒了。”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萧逸抬起她的腿，给她揉揉，“本公子是实话实。自从开始打霜，你自己算算，你已经多少没去过衙门？现在更过分，吃饭都在书房。如果在书房摆上一张床，恐怕你连书房都不会踏出一步。”

    燕云歌往棉被里面缩了缩。

    针线娘子们特意缝制的棉被，照着软塌的尺寸，刚刚好，又暖和。

    她道：“书房暖和，又能办公，又能生活。我又何必往外面跑，冷飕飕的。”

    萧逸嘴角抽抽，不得不提醒她，“你可是习武之人啊！习武之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你那些庶妹，你都要求她们每必须早起习武，不可因为寒地冻就偷懒。结果你倒好，躲在书房偷懒。你不是最怕长胖吗？”

    燕云歌在被褥下面，偷偷捏了下自己的腰。

    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一脸嘚瑟地道：“我是吃不胖体质，不用担心长胖。”

    萧逸哈哈一笑，“刚才谁偷偷捏腰身？腰身粗了一圈吧。”

    她厉声反驳，“胡袄！一寸都没长。”

    依旧是腿长腰细，肤白貌美。

    萧逸伸出手，捏捏她的脸颊，一本正经地惨呼一声，“惨了，脸上长肉了，少胖了半圈。”

    又在吓唬她。

    虽然明知他在胡袄，她还是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脸。

    她的手，真是欠啊！

    更欠的人是萧逸。

    一拳头砸在他身上，“休要骗我！”

    萧逸轻咳一声，正儿八经地道：“真没骗你。你捏自己的脸，肯定感觉不出来。要不，我给你拿镜子照照。”

    燕云歌狐疑地看着他，自己真胖了？

    最近的确不怎么动弹，嫌冷。

    她发现，平阳郡的冬，特么的竟然比京城的冬还要冷三分，从骨头缝里面透出来的冷。

    阴冷阴冷！

    寒意已经渗入了五脏六腑，一出门，浑身就是一哆嗦。

    以至于，书房早早就烧气霖龙取暖。

    只是……

    她不出门动弹，吃得也少啊！

    而且，她每还是会比划几招几式，活动活动筋骨。

    加上她这么年轻，还没到长肉的年纪，所以他肯定在骗她。

    她没长肉，肯定没长肉。

    现在上称，不定还轻了两斤。

    她瞪了他一眼，“休要误导我，我肯定没胖。就算胖了，我也是美的。”

    “是是是，娘子最美！无论什么模样，娘子都是最美的那个。”萧逸一脸乐呵呵。

    燕云歌哼了一声，轻轻踢了他一脚，“衙门不忙吗？这么早就钻到书房偷懒。”

    萧逸理所当然地道：“冬到了，农闲季节，当然没以前那么忙。纪先生快回来了，等纪先生一回来，本公子也能偷得浮生半日希”

    燕云歌笑了笑：“纪先生在外面忙了大半年，总算要回来了。我得好好问问他，皇后娘娘可有养好身体，外甥长得好不好。”

    “皇帝有琳长皇子，也算是给朝臣吃了一颗定心丸。孝贤太后那边，怕是要气死。”

第552章 迟早翻脸

    孝贤太后有没有被气死，不清楚。

    但是成阳公主，是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外孙做不了皇帝，亲闺女做不了临朝听政的太后，她忍了。

    驸马整乐呵呵，忙着做生意赚钱，对闺女外孙的遭遇半点不上心，这个她不能忍。

    外孙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闺女被远远地打发到偏远边界县城，没见驸马伤心两，还有心思和仇人做生意。

    当她是摆设吗？

    终于，让她将驸马给逮住了。

    “你给本宫站住，你又要出门做什么？”

    “生意上的事情，耽误不得。公主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

    “等不了！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一到晚帮着燕云歌萧逸两口子跑腿传话，你这是自降身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闺女那么惨，你就一点不心疼？还有心思去建州城，到萧成文跟前献媚。你对得起闺女吗？”

    仲驸马叹了一声，显然今休想出门。

    他打发了管事，回到屋内，郑重道：“公主明鉴，全家人都在伤心，都在愤慨。可是愤慨能当饭吃吗？能解决仲家的困局吗？这么大一家子，总得有人站出来担事，抛开已经发生的事情，认真考虑一下吃饭问题吧。

    大家都不思生意，不想着怎么挣钱，吃什么？眼下荣华富贵，是仲家几代人努力拼出来的，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我有责任担起养家的重任，承担所有压力，如此公主才有闲心自怨自艾。”

    成阳公主厉声道：“生意自有下面的管事操心，如果事事都要你这个家主出面，养那群管事做什么，当饭桶吗？”

    仲驸马蹙眉叹气，“公主知不知道我们仲家眼下的处境，还是公主忘了我们仲家是举族从京城搬迁而来，并且出城的时候被抽取了五成劳军费。

    建州，以及整个广袤的南方大地，都是当地世家的地盘。我们仲家在这里是外来户啊！外来户想要在当地做生意挣钱，立足本地，等于是从本地世家口里夺食。

    让下面的管事去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当地世家，公主是嫌他们命太长，想让他们早点死？还是嫌仲家太碍眼，想让仲家早点破产？

    另外，仲家想要在当地立足，虎口夺食，我不去建州拉拢关系，献媚皇帝，立足一事又从何谈起。无论如何，日子要过下去，生活要继续，想要对付当地世家，就只能联合从北边一起南下的世家。

    燕云歌手里头有上等的食盐和白糖，乃是赚钱利器，这是仲家重新崛起的机会，我能眼睁睁放弃吗？闺女和外孙的遭遇，的确令人唏嘘愤慨，然而事已至此，让往前看。”

    成阳公主冷冷一笑，“赚钱，赚钱，你脑子里永远只有赚钱这个念头。少赚一点，仲家也垮不了。”

    仲驸马语重心长，“仲家只是暂时垮不了，等到我们百年之后，留给子孙后代的就是一个破败的仲家。公主确定，要给书豪留下一个空架子，让他下半辈子，都要为吃饭问题奔波？公主忍心吗？

    书韵是我们的闺女，难道书豪就不是我们的孩子吗？公主别忘了，等我们百年后，还得靠书豪每年清明上香祭拜。书韵那里根本指望不上！”

    “你你你……本宫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不在乎书韵，你只在乎你的生意。”

    “我是在乎全家饶饭碗。那么多人都指望着我们吃饭，岂能有一日松懈。而且，书豪正在来建州的路上，路上顺利的话，过年之前肯定能到。等书豪回来后，公主难道还要在他耳边唠叨孝贤太后？难道你要鼓动他去造反，逼着他去死吗？”

    “你放屁！本宫什么时候过要让书豪去造反，你休要胡袄。本宫是在质问你，你为什么不肯抽出一点时间，关心关心书韵的处境。”

    仲驸马仰长叹一声，“来去，你还是记恨我，当初不肯跟随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将家族迁往封地。”

    仲书韵的儿子，被赐封为布山郡王，封地就在布山。

    布山极为偏僻，位于离着建州数千里远的极南之地，称之为烟瘴之地也不为过。

    听闻在布山，只有夏，没有春秋冬。

    一年四季炎热难耐。

    很多人去了那里，水土不服，得病而亡。

    成阳公主心疼闺女和外孙，当初就想着，让仲家跟着一起去封地布山。

    凭借仲家的财力，一定可以将布山建成一个大城池，兵强马壮，迟早有一打回来。

    但是……

    仲驸马不答应。

    仲家全族都反对。

    布山太远了，远到大家脑子里都没个概念，就是那么远。

    一想到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烟瘴之地，水土不服，不定一场病人就死了。

    大家怕啊！

    而且那么偏僻的地方，如何做生意？

    如何维持仲家的财富？

    总而言之，成阳公主完败。

    仲家迁出建州城，在离着建州百里外的县府安家，兴业。

    当然，仲家在建州城内也有宅院商铺。

    成阳公主没有否认，“本宫就是记恨你。书韵和外孙那么凄惨，灰溜溜被赶出建州大正宫，前往那烟瘴之地。也不知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安顿下来。万一他们母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原谅你。”

    仲驸马无可奈何，“书韵南下的时候，我给她安排了护卫，大夫，成车成车的药材布匹。而且，每过两个月，就派人往那边走一趟，送些物资过去。所费之贵，公主肯定没去操心过。

    给书韵送去的那些物资，派遣过去的人，都是要钱的啊！我要是不努力点，多攒点家当，书韵和外孙就得喝西北风。靠着那点封地的出产，别养人，恐怕吃饱饭都成问题。”

    成阳公主哭喊道：“你既然知道书韵和外孙日子不好过，当初怎么就不肯听我的劝，随他们一起去布山。”

    仲驸马质问道：“去布山做什么？你那是任性之举，是置仲家全族的性命和前程不顾。到了布山，坐吃山空，要不了几年，人心就散了！而且，公主确定你吃得了那样的苦？习惯到了锦衣玉食，华服美宅，住得了茅草房，每被无数蚊虫叮咬？”

    成阳公主想要自己吃得了苦。

    可是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自己穿着粗布衣裳，拍打蚊虫的画面，瞬间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她浑身一哆嗦，“你别了！休要吓唬本宫。”

    仲驸马叹了一声，温和道：“我们多给书韵和外孙送些物资过去，让他们日子好过些，也算是尽到了为人长辈的心意。总归，书韵重要，书豪更重要。”

    成阳公主妥协了，她缓缓点头，“那你可不能亏待书韵和外孙，送去的东西一定要最好。”

    仲驸马很是无奈。

    哪能只挑最好，得选最适合的，他们用得上的物资送过去。

    比如狐裘大氅很好，但是不适用啊！送去也只是锁箱子落灰的命运。

    送物资的同时，还要送人。

    有了人，才有人气。

    有了人气，布山那个偏远县城才会兴旺起来。

    只要有了兴旺之气，就能自给自足，日子就能过下去。

    希望那一不太远。

    到底，还是德宗太宁帝太狠心。

    三个皇子，全被打发到最最偏远的地方为王，还只是郡王。

    特么的，那些偏僻的地方，听都没听过。

    不看舆图，都不知道大魏治下，还有这么一个鬼地方。

    什么时候打下来的地盘，为何从未听过有这么一号地方？

    当初听到封地地名的时候，同他一样疑惑的人有不少。

    朝臣都如此，更何况是市井民。

    翻了一张又一张的舆图，问了无数的人，总算知道了封地具体的位置。

    太特么偏远穷困。

    德宗太宁帝真狠啊！

    难怪仲书韵私下里大骂他狼心狗肺，不配为人父。

    安抚了成阳公主，夫妻两人也算是和好如初。

    成阳公主要求他，“今儿别去建州。你这一去，少又是三五。”

    仲驸马很果断答应下来，“行！我听公主的，明儿再去建州。”

    成阳公主问他，“你进宫了吗？有没有见过陶太后？”

    仲驸马道：“大皇子满月的时候，我特意进宫一趟，送上贺礼。皇帝气色不错，看来他的身体是真的养好了。陶太后似乎和皇帝闹了矛盾，没有露面。”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本宫就知道会这样。萧成文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主，陶太后对上萧成文，毫无胜算。她尝过独掌大权的滋味，如今却被夺了权势，心头肯定恨死了萧成文。他们母子二人，迟早会闹翻。”

    仲驸马半信半疑，“不能吧！陶太后还没有老糊涂，皇帝也不是糊涂虫。忍一忍，维持母慈子孝的局面总比闹翻了强。”

    “就怕他们忍不住。你想想，嫡长皇子满月，陶太后竟然没露面，正常吗？”

    “听是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最近一直在宫里静养。”

    “所谓静养，都是借口。他们母子肯定闹了矛盾，只是还没到翻脸的地步。”

第553章 哪来的自信

    太后和皇帝这对母子，关系不好，此乃公开的秘密。

    只是无人点破。

    大家都心照不宣。

    之前还有人跃跃欲试，想要给皇帝难堪，拿孝道攻击。

    哪里想到，皇帝动手比他们更快。

    借着平阳郡押解税款的契机，一口气灭了三五家本土世家，一下子将众人给吓坏了。

    南方的这些大世家，很多人都没有亲身经历过朝堂斗争，没见识过天子一怒，伏尸数万的场面。

    北方的世家，大部分都是朝斗经历者，更能从容不迫。

    瞧着南方同僚们吓得面无人色的模样，轻蔑一笑，渣渣。

    想当年，“章义太子”谋逆案，持续数月，被直接处斩者就有上万人。

    更别提因为此案而死的人，高达数万人。

    那场面，那个混乱的年月，怕不是要将这群没见过皇权斗争残酷一面的南方渣渣，直接给吓死。

    皇权和相权的斗争，向来都伴随着血流成河。

    虽说现在没有了丞相，但是政事堂，文官集团，他们手中的权柄，就等于是相权。

    都是皇权和相权之间地斗争，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式，换了一个名称。

    本质相同！

    皇帝一出手，让某些蠢蠢欲动的人安分下来。

    建州的天，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大量北方世家，朝廷百官的涌入，让建州越发繁荣富贵。

    城池扩建，房屋翻新。

    秦楼楚馆上百家，形成了产业链，竞争颇为激烈。

    高端大气奢华的消费场所，天天都有开业大酬宾。

    就连沿街叫卖的小商贩，生意也比往年多了三五成。

    整个建州，因为帝国统治中心的迁移，逆势上涨，好一副繁华盛世的太平景象。

    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大魏天下蒸蒸日上，国力强盛。

    其实，只要往建州城外几十里的乡野地方看一看，就知道，依旧是百业凋零，小民生活多艰难，天下颓势并无任何改变。

    盛世繁华，只集中在一城一地。

    富贵人家的涌入，带来了一城商业繁荣。

    大魏江山，颓势明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收回京畿，报仇雪恨。

    ……

    大部分人，都不关心天下大势。

    比如，凌长峰！

    我胡汉三……

    错了！

    我凌长峰又回来啦！

    困在老家数年的凌长峰，长期遭受父母“家暴”的凌长峰，终于被放归城池，来到温柔多情，繁荣奢华的建州城。

    可喜可贺啊！

    他喜极而泣，几乎跪地大哭。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还是大哥对他好，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若非大哥凌长治发话，父亲怕是要打死他，都不肯放他出弘农郡一步。

    嘤嘤嘤……

    太感动了！

    他被诚挚的兄弟情给感动得翻江倒海，哭得稀里哗啦。

    他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会晕船。

    此次到建州，全程走水运，又快又稳，就是头晕。

    令他对大哥凌长治的感动，更显得真诚。

    燕云珮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大男人晕船就算了，还哭哭啼啼，哭得比女人还惨，真是丢人。

    “你知道个屁！你这个肤浅的毒妇，哪里能理解我和大哥的兄弟之情。”

    燕云珮不得不提醒他，“你脑子糊涂了吧，你难道忘了，当初是你大哥将你赶出京城。而且老爷每次打你，都是因为你大哥写信回家，气不顺打你出气。”

    凌长峰怒目而视，“你真当我是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忘了吗？你这个蠢妇！我难道不知道大哥打我，是为了出气吗？”

    “那你还一副感动到哭的样子，虚不虚伪？”

    燕云珮十分不屑。

    她现在在凌长峰面前，既不做作，也不掩饰。

    夫妻二人，一见面就互相攻击，堪称十世仇人。

    偏生两个人结为夫妻，这辈子注定要被绑在一块。

    那就互相折磨吧！

    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凌长峰冷笑一声，“所以说你是蠢妇，什么都不懂。大哥教训我，那是为了我好。他气不顺，打我出气，总比他将一腔怒气发泄在朝堂强吧！

    不管怎么说，我也为大哥的仕途做出了贡献。所以，我才有今日，才得以重出江湖，来到建州城潇洒。你跟着沾光，还满腹牢骚，一张嘴说话，简直臭不可闻。

    你这人，本公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是，请你离我远一点，休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有，在大嫂面前不准胡说八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大嫂跟前乱说话，明日我就将你送回老家，才不管皇后娘娘是不是燕家人。”

    燕云珮冲天翻了个白眼，隔着江面，她朝另外一艘更豪华的楼船望去。

    凌长治的妻子，少夫人谢氏就在那艘豪华的楼船上。

    这一次，他们一起上京，分乘两艘楼船。

    她说话的语气，同样不客气，“你也知道皇后娘娘是我娘家姐妹，你最好对我客气些。这次你大哥让你来建州城，说不准是谁沾谁的光。改明儿，我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你可别害怕。”

    凌长峰听到这话，不仅不紧张，反而哈哈大笑。

    他嘲讽道：“我看你的脑子才是真糊涂，你到现在还搞不清状况吗？你以为你和皇后娘娘同个姓氏，她就会给你好脸色，你哪来的自信？皇后娘娘从未待见过你，在京城几年，从未邀请你到王府做客，你都忘了吗？

    你和燕家三姐妹之间的恩恩怨怨，别人不清楚，本公子可是一清二楚。别忘了，你能嫁给本公子，全靠算计，外加运气。若非走了狗屎运，你就是给本公子做妾，都不够资格。”

    这是燕云珮心头最大的痛，也是她一生都洗刷不干净的耻辱。

    她的婚事，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想忘记这一切，可是每一次，凌长峰都往她伤口上戳刀子。

    一次又一次，提醒她有多卑微，多下贱，多不配！

    她厉声怒吼，“够了！我再不配，也是皇后娘娘的姐妹，是燕家女，是郡主娘娘的过继的女儿。你羞辱我，就等于是羞辱皇后娘娘，羞辱郡主娘娘。

    凌长峰，到了建州，我也提醒你最好管住嘴巴，别在外面乱说。你当着外人的面诋毁我，就等于是在诋毁皇后娘娘以及燕家。就算皇后娘娘不待见我，可她也不容忍有人肆无忌惮地羞辱燕家。

    还有，你大哥叫你来建州，是让你给他分忧，不是给他添乱。你要是管不住嘴巴，迟早有一天，会再次被赶出建州，灰溜溜滚回弘农郡。到时候，凌家下一代已经长大成人，已经没你的位置。你再想出来，就是白日做梦。”

    不得不说，燕云珮这些年被关在凌家老宅，还是有些长进。

    她没资格管家理事，每日大把的空闲时间，时常胡思乱想。

    偶尔也会学着思考，看看书，听听外面的八卦消息。

    随着年龄增长，外加在凌家耳濡目染，想法和脾气，多多少少都有些改变。

    凌长峰自然不服气，还要继续争执。

    下人实在是看不过眼，小声提醒道，“两位主子，这船上还有外人。你们争吵不要紧，要是叫人听见了传出去，有损凌家名声。”

    燕云珮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理会凌长峰。

    凌长峰同样扭过头，不想看她。

    片刻之后，他觉着气闷，干脆上甲板吹风。

    三九寒天的风，呜呜炸响……

    吹得人冷飕飕。

    江风阴冷，却不及心里头的冷。

    凌长峰一拳头砸在栏杆上，心头怒火升腾。

    寒风没有吹灭他的怒火，反而让怒火高涨。

    他无数次后悔当初没管住自己，受不住诱惑，同燕云珮胡搞瞎搞，还被人逮了个现行，最后不得不娶她为妻。

    他无数次想要结束这门婚姻，可是家里人不答应。

    弄死燕云珮，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转动了无数次。

    可是他没机会下手。

    在老家，父亲母亲数次提醒他，不许胡来。

    大哥也不许他伤害燕云珮的性命。

    他就不明白，燕云珮一个贱人，为什么大家都要保她。

    难道就因为她姓燕？

    全都是狗屁！

    好！

    他放弃弄死她的想法，和离总可以吧。

    日子过不下去，两口子和离，大魏律法也是许可的。

    这么做，总不犯忌讳吧。

    可是，家里人还是不同意。

    原因是，凌家没有和离的夫妻，这个头不能开。

    尤其是不能让他来开这个头，给后面的人立下一个极坏极坏的榜样。

    这是歧视！

    赤果果的歧视！

    凭什么不能让他来开这个头？就因为他名声差？

    凌长峰烦躁得狂吼怒叫，冲着江面“啊啊啊”乱吼。

    甚至惊动了另外一艘船上的谢氏。

    谢氏打开门窗，探出头看了眼，了然一笑。

    “两口子肯定刚吵完！”

    心腹丫鬟抿唇一笑，“五公子和五少奶奶也怪好玩的，明明两看相厌，还天天凑在一起，非得吵上一架才过瘾。”

    谢氏笑了笑，“人啊，一旦习惯了某件事，就很难戒掉。吵架，也是会上瘾的。要不然，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啊！夫妻二人，常年不同床，却又不得不绑在一块，吵架总比一句话不说强一些，好歹也算是夫妻交流。”

    “夫人言之有理。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他们夫妻二人两看相厌，为何老爷和大公子，都不许他们和离？”

第555章 靠脸吃饭（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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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暖棚开着各色鲜花。

    还种着绿油油的菜蔬。

    皇后燕云琪来到暖棚，视察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

    她亲自采摘了一把蔬菜，交给宫女，“中午做个青菜豆腐汤。”

    “诺！”

    宫女躬身领命。

    她又拿起剪刀，剪了一把鲜花，鲜艳欲滴，令人垂涎三尺。

    时辰不早，她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暖棚，回到寝宫。

    建州的大正宫，自然比不上昔日京城皇宫。

    一个未央宫，都可以秒杀如今的大正宫。

    罢了。

    条件有限，将就着吧！

    只要陶太后不来打搅她，寝宫再小，够用就行。

    回到寝宫，洗漱更衣，看望孩子。

    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蹬蹬腿，看着她无齿傻笑，又欢乐又可爱，关键是长得好看。

    她抱起孩子，怪沉的。

    “这是又长了二两肉吗？”

    她捏捏孩子的脸颊，真嫩啊！

    不由得想起曾经，她时常这么捏捏四妹妹的脸颊。

    那个时候四妹妹的脸颊就如婴儿一般嫩滑，手感极好！

    直到嫁给了皇帝萧成文，她也丧失了捏四妹妹脸颊的机会。

    不过每次碰面，总得过过瘾才行。

    孩子沉，抱在怀里没一会，就觉着手臂酸痛。

    她舍不得放下孩子，干脆坐下来，带着孩子玩耍。

    宫外的事情，比如说燕云珮到了建州，此事她知道吗？

    当然知道！

    她不仅知道燕云珮到了建州，她还知道燕云珮和凌长峰吵架的内容。

    这两个人，都是奇葩！

    一吵架，都是可无遮拦的主，什么话都往外说，往外吐，也不怕传扬出去丢脸。

    或许，他们觉着脸面根本不重要。

    自己过得舒坦，才是最重要的。

    宫人在她身边伺候，是跟随她多年的老人。

    “皇后娘娘要见燕云珮吗？”

    “见她作甚？是嫌她面目不可憎，本宫日子太舒坦，叫她进宫替本宫洗洗眼睛吗？”

    宫人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娘娘不想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她是否面目越发可憎？”

    燕云琪掷地有声地说道：“对她那张脸，本宫毫无欲望。就因为她姓燕，她才能平安活到今日。想起此事，本宫心情很不爽。本宫担心见了她，会控制不住下旨赐死她。”

    宫人抿唇一笑，“娘娘不见她，可见是真心替她着想，让她再多活几年。”

    燕云琪亲了亲孩子的脸颊，“我们不见那起子没脸没皮的小人，对不对？让她继续和凌长峰互相折磨，挺好！她一天过不好，本宫心情就很好。要是哪天她过得好，本宫当然不会放过她。

    这么说起来，本宫有点理解当初四妹妹为何不取这二人的项上人头。一刀下去，倒是死得痛快。哪里比得上日日互相折磨，来得更精彩。还有什么比两个互相厌恶的人，却又必须捆绑在一起的惩罚来得更有效果。”

    “娘娘的意思是，云歌夫人是为了惩罚二人，所以才留下二人的性命。”

    “否则呢？他们的命很金贵吗？光是听到他们两口子天天吵架揭短，数年不曾同床共枕，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大快人心？”

    “娘娘说的是！好像是要比直接杀人，来得更痛快。而且可以痛快好多年。心情不好的时候，将这两口子的事情翻出来，就能乐一乐，让心情好起来。”

    燕云琪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所以……

    她不会召见燕云珮。

    她只会继续看戏。

    ……

    尚书府。

    等到凌长治回到府中，谢氏就和他提起凌长峰两口子吵架的事情。

    “要不要给老五另外安排一个院落，让他们两口子离得远一些。免得一见面就吵架。府邸小，有点什么动静，全府皆知。说不定隔壁府上，都听见了他们吵架的动静。”

    凌长治不甚在意地说道：“没你说的那么夸张，隔壁府上听不到我们这边的动静。这座府邸，当初刚到建州的时候，急匆匆买下来。当时图的就是地段好，离着大正宫近，只是面积的确小了些。

    老五两口子，就算一个住在府邸大门，一个住在府邸后门，该吵架的时候照旧会争吵。这两人，一天不吵架，日子就过不下去。随他们去吧！只要别在府外吵架，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就行。”

    谢氏微蹙眉头，“真不管他们？这么放任下去，能行吗？”

    凌长治笑道：“该管的时候，本公子自然会出手管教。只是眼下，还没到时候。宫里可有旨意召见五弟妹？”

    谢氏摇摇头，“不曾有旨意召见。今儿为了这事，老五狠狠嘲笑五弟妹，两口子吵得不可开交。”

    凌长治微微挑眉，“看来皇后娘娘是打定主意，不肯召见五弟妹。”

    接着，他自嘲一笑，颇为感慨地说道：“五弟妹这个人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招人待见。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没想办法修复和燕家姐妹的关系？”

    谢氏吐槽道：“明着抢堂姐妹的婚事，这种下作的事情，燕家姐妹会原谅她才怪。皇后娘娘不肯见她，我倒是能理解。要是皇后娘娘肯见她，那才奇怪。从未听说皇后娘娘是个大度包容的人。”

    凌长治哈哈一笑，“燕家三姐妹，全都是小鸡肚肠，睚眦必报的主。只不过燕云歌表现得更为明显些，皇后娘娘过去不显山不露水，很容易让人忽略。其实她也是个记仇的人。”

    “我倒是羡慕她们几姐妹堂堂正正的小鸡肚肠，睚眦必报。大度的人，活得太累。”

    “言之有理。既然皇后娘娘不肯召见五弟妹，你找机会警告她，叫她安分些。否则就送她回老家学规矩。”

    “听你的！”

    谢氏巴不得将燕云珮送回老家。

    特么的，那两口子凑在一起，就跟吃了火药似得。

    ……

    平阳郡。

    燕云歌理直气壮地猫冬。

    纪先生离开大半年，终于回到了平阳郡。

    萧逸一脸谢天谢地，谢漫天道佛的模样，他终于可以从如山的公文中脱身。

    他也要猫冬！

    他要陪着亲亲娘子一起猫冬。

    纪先生一副很心累的样子。

    “老夫一大把年纪，舟车劳顿数日，骨头架子都快散落。刚刚回来，还来不及歇口气，公子就要撂挑子。公子是嫌老夫累不死吗？”

    “先生此言差矣！本公子有多少本事，先生一清二楚。每日伏案，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本公子整日战战兢兢，就怕出错辜负了先生。如今先生回来，我犹如卸下心中大石，盼着先生替我查漏补缺。绝没有要累死先生的想法。”

    纪先生呵呵冷笑。

    别欺负他人老，就不知道这是忽悠大法初级阶段。

    他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子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夫人嘛。公子再坚持几天，好歹等老夫养好了身体再说。你转告夫人，老夫累坏了。

    这一趟具体的情况，老夫已经书写成文字，劳烦公子给夫人带去，请她过目。有什么疑问，过几天，等老夫养精蓄税，再慢慢讨论。”

    于是乎……

    萧逸想要偷懒的打算，落空了。

    他要继续伏案战斗，等待纪先生养好精气神的那一天。

    委屈啊！

    失落啊！

    拿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跑到书房找亲亲娘子诉苦。

    “再让本公子处理那些繁琐的公文，本公子真的要发火。”

    他哼哼两声，期待中的安慰声没有出现，只听见翻阅纸张的动静。

    他越发委屈，“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燕云歌头也没抬，“你这是每个月那几天到了，正常！等明天，你又会生龙活虎，按时上衙门处理公务。”

    特么的，这话太过真实！

    但是，此时此刻……

    萧逸当然要反驳。

    “本公子是男人，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每个月没有那几天，女人才有那几天。”

    燕云歌一抬手，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嫌他挡着光线。

    她一边看着资料，一边说道：“任何人都有情绪起伏波动的时候，仔细观察，或许你能发现规律。将情绪低沉的日子，称之为每个月那几天，很形象！你就不要挑三拣四，故意挑字眼。”

    “你都不理我！”萧逸抱怨道。

    燕云歌哼哼两声，“我现在是在和鬼说话吗？”

    “你都没正眼看我一眼。”

    “今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看了你好多眼，全都是正眼。知道你长得俊，你也不用把脸凑过来。”

    她十分嫌弃他往身边凑的行为。

    干什么非得凑一起，脸都怼到她的眼睛上。

    她不近视，离得远也能看清楚他的一张俊脸。

    萧逸今儿耍小脾气，他就是要她哄一哄，跟个无赖小屁孩似得。

    燕云歌被他烦得没法子，只能放下手头上的资料，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拉扯，“现在有没有舒服一点。”

    “我的脸都快被你扯拦了！没了这张脸，晚上你岂不是要做噩梦。”

    她忍俊不禁，往他脸上咬了一口，“干脆把你咬破相得了，免得你一天到晚持靓行凶。”

    萧逸呵呵一笑，“本公子向来都是凭本事，从未靠脸。”

    燕云歌大笑出声，“你说错了，你真的是靠脸，不是靠才华。”

    要不是因为这张脸，当初她才不会松口答应嫁给他。

    这才是真相啊！

第556章 没钱

    知道真相的萧逸，有落泪吗？

    当然没有！

    他就稍微惊了一下下，紧接着哈哈大笑，十分嘚瑟。

    “原来本公子也能靠脸吃饭！”

    瞧他心花怒放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发了一笔横财。

    他真的很嘚瑟啊！

    还故意往燕云歌身边凑，似乎是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燕云歌：“……”

    啊啊啊……

    她后悔了！

    她不该揭穿真相。

    瞧瞧他一脸嚣张的样子，就觉着手痒。

    萧逸冲她似笑非笑，“当初本公子就，你在觊觎本公子的美色，你还不承认。你虚伪！”

    呸！

    燕云歌冲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你，到现在还嘴硬。承认你在觊觎本公子的美色，有那么难吗？”

    萧逸很不满意，她都不和他实话。

    她伸手，捏捏他的耳朵，“嘴巴都快裂开了，有这么高兴吗？”

    他一把抱住她，“本公子当然高兴。这证明本公子全身上下，终于有一样入了你的眼。你得允许本公子得意几。”

    燕云歌推开他的脸，“别得意忘形就成！”

    他偏要靠近她，“云歌，我们来生孩子吧！”

    ……

    腊月！

    平阳郡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不如北方的雪大，却足够的冷。

    河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透亮，能看见冰层下面河水涛涛。

    用木棍一戳，冰层破裂。

    这样浅的冰层，太阳出来，暴晒个两，就会冰雪消融。

    因为下雪，工地暂时停工。

    算是给民夫工匠放个假。

    忙碌了一整年，也该休整休整。

    出乎意料，工匠民夫并不乐意放假。

    上一工，就有一的工钱，外加两餐。

    眼看临近过年，他们强烈要求无论刮风下雪，都要按时开工。

    多拿几工钱，这个年，就能过得富足一些，给家里添两斤肉，添两尺布。

    等钱攒够了，再将家里的房子修缮一番。

    如果能修两间砖瓦房，这辈子也算值了！

    工匠民夫开工意愿强烈，工头也不好阻拦，只能硬着头皮去请示管事。

    管事又去请示老板……

    一层层上传，最终传达到燕云歌面前。

    她不赞同下雪开工。

    可是也不能无视工匠民夫们的想法。

    解决办法很简单。

    “转告所有工匠民夫，停工这几，工地还是会包两餐，让他们不用担心吃饭问题。工钱肯定是没有的，好好休整，等太阳出来就复工。”

    “不出工还要包两餐，这个费用……”

    “费用由南北商行承担，就当是犒劳大家这一年辛苦劳作，才有平阳郡今日之兴旺。”

    “夫人仁慈！”

    不用开工，还能继续免费吃喝，工匠民夫自然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

    即便没有肉汤，依旧吃得很香。

    “东家仁义！”

    “燕夫人仁义！”

    “明年还要来平阳郡干活。”

    “同来，同来！”

    没有比平阳郡更公道的地方，工钱十一结算，从未拖延推迟过。

    工头们也不会故意刁难苛刻，有一一，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住宿吃食，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理想。

    平阳郡是个大工地，明年肯定要继续开工，大家还能继续在这里找活干，挣钱吃饭。

    ……

    下雪，没有什么比一碗热辣辣的杂碎汤更令人心动。

    苏老板挺着日渐富态的肚子，晃悠悠来到南北杂碎汤店门前，老规矩，一碗杂碎汤，多放点辣子。

    他好这一口，已经坚持数个年头。

    从南北杂碎汤第一家店开业，他就成了忠实客户。

    南北杂碎汤上上下下掌柜伙计，全都认识他，也都熟悉他的口味。

    喝下一碗，还不过瘾，又要邻二碗。

    肚子半饱，就可以从容地和掌柜闲聊。

    “味道够正宗，和京城金银坊的时候吃的味道一样一样。”

    掌柜乐呵呵，“都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用料，就是用的水不同。这边的水，其实更好些。好多老熟客都，我们现在的味道比这起京城的时候更好一些。估计就是因为这边的水好！”

    苏老板赶紧又尝了一口，细细品味，“没吃出差别来，就是和京城的味道一模一样。哎呀，京城回不去了啊！我们苏家几代人攒下的老宅子，都被该死的乌恒一把火给烧光了。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才能杀光乌恒，替咱们百姓报仇。”

    掌柜道：“要报仇，也是为皇室宗亲报仇。皇宫都让乌恒烧了，这个仇可比你的破房子大多了。”

    苏老板扬眉，“哼！我的破房子，那也是我们苏家的祖宅，传了好几辈人。里面一桌一椅，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都起了一层包浆。去年，典当铺的掌柜还，我家的家具能值不少钱。

    当时我舍不得卖啊，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没到日子过不下去的地步，不能轻易变卖祖产，对不对。哪里想到，乌恒一把火烧光了京城。哎，早知道是这个下场，去年我就狠狠心，给卖了！少也能换一间铺面。”

    掌柜乐呵呵一笑，也不反驳他。

    苏老板自顾自地下去，“之前还挺凉州兵马要打反贼司马斗，怎么没了下文。这仗到底打没打，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司马斗有没有死，怎么没消息呢？掌柜的，你肯定知道内幕消息吧。你和我们，现在北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掌柜笑道：“我人不在北边，我上哪里知道北边的消息。打仗这种事，上面的人才知道具体情况。我呢，每就负责煮杂碎汤，卖杂碎汤。”

    “掌柜不实诚，不如计大人，秦掌柜他们实诚。以前计大人做掌柜的时候，都是有一一，从不和我们玩虚的。”

    “我哪里比得上计大人和秦管事，他们二位都是我的前辈，我学习的榜样。”

    “你要学他们，首先话就得实诚。知道就知道，何必遮遮掩掩。”

    掌柜苦笑，“我还真没有遮遮掩掩。过去在京城，无论什么消息都传得快，几时间就能传遍全京城。所以，计大人和秦掌柜才能做到消息灵通。现在，我们在平阳郡，无论是去京畿，还是去建州，都离着老远距离。

    消息传过来，路上得耽误好多。而且，消息到了平阳郡，直接进了郡守府。只要郡守府上下所有人守口如瓶，我们是半点内幕消息都得不到。

    现在和京城那会可不一样，那时候，皇宫就跟筛子似得，各种消息漫飞。如今，郡守府犹如铜墙铁壁，连鸡毛蒜皮的事都打听不到。

    而且，燕夫人将衙门和商行做了分家，我们杂碎汤隶属南北商行，同衙门那边，除了上面几位大管事，大家根本通不上话。所以，我是真的不知道北边的消息。苏老板请见谅！”

    苏老板半信半疑，“你真不知道？”

    掌柜重重点头，“我是真不知道。”

    苏老板不由得叹息一声，“可惜啊！”

    没了八卦消息的杂碎汤铺子，是没有灵魂的。

    北边消息断绝，真让人忧心啊！

    掌柜安慰他，“不管北边有没有打仗，反正肯定打不到平阳郡。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苏老板一口气喝了半碗杂碎汤，“我是担心反贼司马斗趁势坐大，将来江山分成南北。平阳郡不南不北的，也是尴尬。”

    “苏老板看得长远，不过应该不至于分南北吧！”

    “那可不定！第一年杀不死司马斗，后面想要杀他可就越来越难了。那个大‘齐’朝，不定真能成气候。”

    “苏老板懂得真多。”

    苏老板得意一笑，“皇城根脚下长大的人，多少都懂一些这里面的道道。我家老祖宗啊，以前还活着的时候，就同我们过京城改朝换代那些年月，差不多都是这么个路数。只要头两年撑住了，后面基本上都能成气候。”

    掌柜道：“朝廷兵强马壮，北边边关，还集结着几十万兵马，司马斗成不了气候。”

    “司马斗能不能成气候，得问问乌恒。要是没有乌恒，不定司马斗已经死了。”

    苏老板不愧是皇城根脚下长大的人，很多事情，事后一回想，都能看个明白。

    ……

    北方苍茫大地，风声鹤唳。

    只因为，乌恒王死了！

    乌恒王在进攻京城的时候，被燕云歌一支毒箭擦身而过，一直病危未愈。

    硬生生拖了一年，乌恒王终究没能扛下来，死了！

    死的时候，乌恒上下，气氛颇为紧张。

    因为，早在一年前，乌恒内部就在为谁继承王位争斗。

    本以为大王很快会死。

    没想到竟然拖了一年才死，以至于内部争夺王位地斗争越发残酷，激烈，规模也越来越大。

    几乎每个部落都被牵连其郑

    崔大人集结兵马，各个关口严防死守，以防乌恒新王继位，突然出兵南下。

    同时，也预备着如果乌恒内部兵变，可以派一支兵马深入草原，杀乌恒一个出其不意。

    出兵草原的重任，崔大人属意燕守战。

    燕守战：“……”

    呵呵！

    “本侯穷光蛋一个，没钱出兵！”

    而且还是风雪气，一年当中最冷的季节。

    这个时候出兵草原，基本上都得冻死！

第557章 乱象

    燕守战耍无赖，不打算出兵，只肯据守边关。

    崔大人气得不行，偏偏他拿燕守战这个大无赖毫无办法。

    他名为讨虏大将军，总领北边军事。

    其实手里头没几个可用之兵。

    除开大将军府的几千兵马，基本上就是个光杆将军。

    一旦开战，只得靠各路兵马配合，服从调令。

    要是各路兵马将领不肯配合，他就只能抓瞎。

    比如这一回，燕守战不留情面，直接拒绝他。

    用词都不肯稍微客气些，就没钱，不出兵。

    一副老子不出兵，你能奈我如何的态度。

    崔大人气得心口疼。

    他频频拍打桌子，大骂燕守战不是个东西。

    自从接下讨虏大将军这份差事，他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每每时每刻，都在和各路兵马将领斗心眼。

    其内斗之凶残，比之朝堂斗争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再武将都是一群没心眼的大老粗，他就和谁翻脸。

    瞧瞧武将们干的事情，要钱要粮，手段花样百出。

    为了保存实力，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哪里是没心眼的大老粗，特么的全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主。

    大老粗，只是外表，是伪装。

    他们的内在，全都是老奸巨猾，十足混账玩意。

    崔大人一头花白的头发，想想他的年纪，还不到知命的年纪啊。

    如果在朝为官，必定是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这些年，操心太多，头发基本上都白了，人也憔悴苍老。

    他连连叹气，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老夫苦命啊！”

    悔不当初，就不该接下讨虏大将军一职，纯粹是找罪受。

    而且，更挫败的是，乌恒在他的防御下，突破边关，杀入京城，迫使朝廷南迁。

    最后京城被焚，百姓被屠，皇帝被气死。

    日后，世人提起这一段历史，他，讨虏大将军，崔家子，必定榜上有名，恶名远扬，遗臭万年。

    毕竟，乌恒突破关防，他身为总领北边军事的大将军，要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殚精竭虑，一直想要一雪前耻。

    如今，机会来临。

    乌恒王终于病逝，乌恒内部为争夺王位正在内讧，甚至可能发生兵变。

    这是出兵攻打乌恒的最佳时机。

    然而，无兵可派。

    他知道气严寒，这个时候出兵冒着极大的风险。兵马很可能冻饿而死，甚至迷路。

    一旦在风雪的草原上迷路，也就意味着全军覆灭。

    没人敢冒这个险。

    可是，讨虏大将军崔大人太想一雪前耻，太想抓住乌恒王过世的机会。

    “何不请凉州兵马出兵？他们常年生活在苦寒之地凉州，更能适应草原恶劣气候。”

    去年，沈书文顺利进入大将军府。

    他凭借着一身真才实学，脱颖而出，被越级提拔为机要书办，成为崔大人身边的一位谋士。

    身为谋士的他，资历很浅，还在努力学习郑

    崔大人缓缓摇头，“刘章不会出兵！当初让凉州兵马出兵救援京城，刘家两兄弟玩心眼，致使京城陷落乌恒之手。刘章要脸面，重名声，所以他只会打司马斗，而非乌恒。”

    沈书文不太明白这番话。

    崔大人讥讽一笑，“刘章要为两个儿子擦屁股，懂了吗？”

    沈书文瞬间明白过来。

    打乌恒，输赢难料！

    若是败了，刘家的好名声，可就……

    打司马斗，无论如何都能啃下一块肉，也算是战功一件。顺顺利利替刘家正名。

    沈书文蹙眉，“这么，只能指望燕守战的幽州兵马。”

    崔大人呵呵冷笑，“正是！燕守战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打定主意不肯出兵，老夫徒呼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好良机从手指缝里面漏掉。”

    起来，论亲戚关系的话，沈书文还得称呼燕守战一声表姑父。

    不过，他来边关数年，还不曾见过这位表姑父。

    他和燕云同的关系，倒是不错。

    一年到头，总能找到机会碰面一二次，喝喝酒，聊一聊各自的生活差事。

    他想了想，“燕云同和他父亲不一样，或许他愿意出兵。”

    “没用！”崔大人不是没考虑过燕云同，“没有燕守战点头同意，燕云同最多只能带五千兵马。五千兵马能干什么事，送人头都不够。这一仗，少得三万兵马。”

    沈书文叹气。

    这就没办法了！

    那就只能据守关口，严防乌恒兵马南下。

    崔大人偷偷嘀咕了一句，“老夫怀疑，刘章故意拖延同司马斗的战事，莫非他想占据河西一带的地盘，同凉州连成一片，割据称王？”

    砰！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

    “这些个武将，心里头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陛下，有没有江山社稷。一个个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妄图脱离朝廷，割据一方。找死！”

    越想，越觉着是这么一回事。

    这些武将，早早就生出了二心。

    连公认的朝廷忠臣，凉州刺史刘章也不能幸免。

    崔大人心头又惊又怕，怒火攻心，气得脸色发白。

    “大人！”

    众人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崔大人捂着心口仰到下。

    “快请大夫，大人昏过去了！”

    崔大人怒极攻心，成功被气晕过去。

    大将军府愁云惨雾，人人脸色沉重。

    ……

    数百里外，某关口，幽州兵马中军军营。

    广宁侯燕守战喝着酒，“姓崔的，为了个人名声，不顾将士性命，如此严寒的气要求出兵，我看他是疯了。但是本侯没有疯！有本事，他自己带兵去草原找乌恒报仇雪恨，别拉上幽州兵马！”

    杜先生轻声道：“侯爷已经拒绝了崔大人，想来他不会厚颜再次要求侯爷出兵。”

    “料他也不敢！他要是再敢要求本侯这个季节出兵，本侯非得杀上大将军府，叫他知道点厉害。”

    燕守战的暴脾气，心头对崔大人积累了无数的不满和怨愤。

    将帅不和，从来都不是稀罕事。

    更何况，崔大人是空降而来的帅。

    看在朝廷和皇帝的面子上，给他面子，不等于所有作战计划都得听他安排。

    燕守战当然有理由抱怨。

    南北隔绝，道路不畅，物资很难从南方运送到北方。

    目前，他们都是靠着当地的物资在支撑，从朝廷获取的物资已经很少很少。

    幸亏，这一年，乌恒王病重，乌恒忙着内讧，没空出兵，才使得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今年。

    当地出产的物资，也就勉强维持休兵时候的需求。

    一旦战事开启，物资以数倍的速度在消耗，届时就会出现将士拿命打仗，却吃不饱饭的局面。

    饿着肚子打仗，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绝望。

    燕守战身为主将，他必须为手下将士的性命着想。

    积攒物资，休战养兵，应付后面更加艰难的战事。

    如果有一，撑不下去，他势必会放弃前线关口，退回幽州。

    以幽州进出关口为据点，打防守战。

    拒绝崔大人出兵要求，却阻挡不了越来越恶化的局势。

    “刘章老奸巨猾，一心一意打司马斗，就没安好心。司马斗劫掠多年，手头攒了不少好东西，能抢一点是一点。只可惜，本侯被困在边关守城，抽不出足够的兵力去打司马斗，只能看着刘章吃肉，本侯喝点残羹剩饭。”

    起这个，他也是一肚子火气。

    幽州兵马被边关拖住脚步，动弹不得。

    刘家两兄弟鸡贼得很，去年趁着刘章病重的时候擅自退兵，朝廷竟然没有惩治，反而下旨将凉州刺史刘章一顿猛夸。

    夸他是忠臣。

    凉州刺史刘章为了不辜负“忠臣”的名声，出兵攻打司马斗，赢来一片喝彩声。

    特么的，刘家父子三人，全都是阴险狡诈之辈。

    杜先生感慨了一句，“局势乱了啊！”

    南方还在歌舞升平，可是大北方，已经凸显乱象。

    武将已然有各自为政的苗头，只是还没有人公然违抗朝廷。

    北方世家，纷纷修建堡垒，以防万一。

    道路上，出现了大批南下的队伍。

    有难民，有富户，有世家……

    甚至有很大一部分民，涌入司马斗的“大齐”治下，不做大魏子民，要做“大齐”子民。

    司马斗靠着劫掠而来的钱粮，还能支撑个一两年。

    自然可以在京畿一地实施轻徭薄赋，吸引广大民涌入。

    比如，燕云歌费心费力打造的富贵山庄，那里的田地，房屋，工坊，池塘，沟渠，所有水利设施，全都落入了“大齐”手中，成为司马斗的皇庄。

    那么大一个山庄，需要大量佃户耕种。

    只要租子不要高得过分，会有大把失地乡农放弃大魏子民的身份，跑到“大齐”治下做佃户，耕种田地。

    今年南方大丰收，北方亦然。

    一个富贵山庄收获的粮食，都能养活上万兵马。

    更何况，京畿一地，有数不清的田庄，山庄……

    全都是南下世家留下来的产业。

    现成的土地，抢过来就可以直接耕种，都不用开荒。

    一场秋收，让司马斗满血复活，加上轻徭薄赋，真正有了一点建立国家的样子。

    只要稳扎稳打，不定有一“大齐”真的成了气候，有资格同大魏分庭抗礼，下分南北。

第558章 立世子

    乱象已出，人人都在为自己打算。

    燕守战不甘落后。

    还在腊月，他就让燕云权带领一部分兵马撤回幽州。

    不管怎么乱，自个的后院一定要守住。

    只要幽州不出事，燕家就稳稳当当，放眼全下，都有一席之地。

    燕云同不太赞同这个决定。

    他据理力争，“乌恒内讧，还没分出胜负。乌恒新王一未立，一不能松懈。这个时候撤回部分兵马，万一乌恒南下，如何抵挡？”

    “只是撤回少量兵马，耽误不了大事。你少在本侯面前唠叨。该怎么打仗，本侯心头有数，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燕云同呵呵冷笑，“身为武将，不思怎么打胜仗，整日里就想着如何保存实力。这仗能打赢才怪。”

    燕守战大怒，拍着桌子，“你放肆！这番话，你找刘章去。刘家父子三人率先撤兵，本侯坚守到现在还在依旧坚守，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本侯。”

    “刘家……”

    “刘家是打乌恒的主力，刘家都不肯打乌恒，凭什么让姓燕的冲在前面。真当本侯好欺负吗？本侯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当，朝廷和皇帝却想让燕家做炮灰，为大魏捐躯尽忠，妄想！燕家只有老死的侯爷，没有战死的侯爷，你给老子记住这句话。”

    杜先生简直不忍直视。

    侯爷啊侯爷，你到底会不会话啊！

    连“燕家只有老死的侯爷，没有战死的侯爷”，这种明显令人唾弃不耻，贪生怕死的话都出口，真不怕被人笑话吗？

    燕云同面色都扭曲了。

    他到今日才发现，自家渣爹的屁股特别特别的歪。

    立场之歪，简直不堪入目。

    听听的话，那能是堂堂一路兵马大将军出的话吗？

    人家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结果到了自家渣爹这里，变成了燕家绝不能有战死的侯爷。

    特么的……

    有种好丢饶古怪感觉。

    燕守战哼哼两声，“本侯的话，是不好听。但，这就是燕家没别人灭族，发展壮大到今的根本原因。本侯绝不允许燕家毁在我的手里，更不能毁在你的手里。你最好记住这番话。”

    燕云同吐槽道：“我又不是世子，毁在谁手里，关我屁事。”

    燕守战哈哈一笑，“你想当世子对不对，本侯今日就对外宣布立你为世子。那么你就给我安分守己，以本侯的军令行事，尽到一个世子的本分。”

    可是，出乎意料……

    燕云同竟然拒绝，“我不想做世子，你把世子之位交给其他人，我没所谓。”

    啪！

    燕守战拍着桌子，怒斥：“放肆！本侯不立你做世子，你抢都抢不到。本侯一旦立你做世子，你也休想拒绝。本侯就你一个嫡子，燕家就是你的责任，你必须担起这份责任。”

    燕云同一脸冷漠，“我不想担这份责任，我就想上阵杀担”

    “上阵杀敌后面有的是机会，犯不着这个时候出兵，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燕云同道：“我赞同现在不是出兵的时机。牺牲太大，加上后勤跟不上，若是出兵，必定败多胜少，而且会有三成可能全军覆灭。但是，我依旧不想做世子，不想承担燕家重担。”

    燕守战给气笑了，“当初本侯不想立你为世子的时候，你亲口要求本侯考虑一下你，你明确过想做世子。现在本侯终于确定立你为世子，你又开始耍脾气。

    你就是专门同本侯对着干，看不得本侯过一舒爽日子。本侯今儿告诉你，这个世子之位，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没有‘不’的资格。”

    他强势压制燕云同，逼着燕云同就范。

    燕云同老大不愿意的样子，“得好像人人都很稀罕世子之位似得。”

    “事实上，人人都稀罕世子之位。也就是你，在本侯面前玩矫情，假装不稀罕。”

    燕守战可不会对儿子客气。

    该敲打的时候绝不手软。

    燕云同当即反驳，“四妹妹肯定不稀罕。当初父亲要将男爵爵位给四妹妹，四妹妹可是果断拒绝。”

    燕守战冷哼一声，一脸不爽的样子，“如果云歌是个男儿身，爵位轮都轮不到你身上。你想学云歌拒绝爵位，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光是会打仗，是不行的。你会打仗，却不能让你成为绝世名将，你子需要学习的东西多了去。少给本侯讨价还价，否则军法从事。”

    燕云同稍微挣扎了那么一下，板着脸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世子之位。”

    燕守战又给气笑了。

    还勉为其难！

    真是大言不惭，得了便宜还卖乖。

    得好像他求着他继承爵位似的。

    他火气大得很，“你不乐意做世子，就把世子之位交出来，本侯另外找继承人。”

    燕云同一脸理直气壮，“世子之位已经给了我，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己出的话，一口唾沫一颗钉，岂能随意反悔。”

    燕守战气得肚子都饿了，抽着鞭子，“滚滚滚，赶紧给本侯滚出去。本侯不想见到你这个讨债鬼。”

    拒绝世子之位是燕云同，不肯交出世子之位也是燕云同。

    人是他，鬼是他！

    对是他，错是他！

    特么的，太无耻了。

    燕守战摸着头，“臭子，有我当年一半不要脸。”

    完，还哈哈大笑，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

    杜先生只觉着眼睛痛。

    哎呀妈呀！

    辣眼睛啊！

    老夫的眼睛啊，快瞎了啊！

    这对父子，是在比赛谁更无耻，谁更暴躁，更谁不要脸吗？

    面对燕云同前后不一的欠揍的态度，广宁侯燕守战竟然还十分得意，还称赞燕云同有他当年的风范，自己都承认自己不要脸。

    妈呀！

    又一次突破了下限。

    杜先生心好累！

    他真的应该前往平阳郡，辅佐云歌夫人。

    而不是留在广宁侯身边，一次又一次被迫洗眼睛。一次又一次见证下限被突破。

    三观碎成了渣渣！

    节操掉在地上，永远捡不起来！

    侯爷啊，咱们好歹矜持一下吧！

    话的时候，真的需要注意一下措辞，不要那么直白，不要将臭不要脸当成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违背了世俗价值观啊！

    杜先生可算是明白了，燕云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违背世俗的想法，敢情是家族传统，一脉相常

    燕守战得意洋洋，“先生，本侯的决定是否称得上英明神武？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公布立燕云同那个王鞍为世子，也算是起到了稳定军心民心的作用。世子这个身份，多少也能拴住他的手脚，让他不敢胡来。”

    杜先生微微躬身，“侯爷英明果断，老夫佩服！既然已经决定立二公子为世子，这个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送往平阳郡，以及建州和豫州，让皇后娘娘她们高兴高兴。”

    “是啊！得让她们母女四人跟着高兴高兴！本侯这么做，也算是投桃报李，感谢萧氏肯用心教导姑娘们。”

    杜先生嘴角抽抽，忙道：“侯爷千万不要在信件里面提起姑娘们的事情，只立二公子为世子即可。”

    “先生的言下之意，萧氏恼怒本侯？”

    “郡主娘娘其实很好话，老夫真正担心的人是云歌夫人。她肯定记恨着这事。所以，侯爷千万不要在信件里提起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燕守战点点头，认可道：“先生提醒得对。云歌那丫头，就爱记仇。也就是本侯大度，从不和她一般见识。”

    这话，叫人如何反驳了？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大度，从没有在广宁侯燕守战身上体现过。

    杜先生抬手，以袖遮面，遮住略显扭曲的面颊。

    侯爷话吧，有时候真叫人忍俊不禁。偏生又不能明着笑，只能遮面偷偷一笑。

    燕守战急于邀功，提笔，洋洋洒洒，亲笔书写给燕云歌的信件。

    给其他饶信件，则是由杜先生代笔。

    也就是，只有燕云歌能享受到燕守战的亲笔书信待遇。

    他在信件里，将自己一顿猛夸，最后，才他做了一个无比英明神武的决定，立燕云同为世子。

    杜先生看了眼信件内容，眉眼抽搐。

    等燕云歌看到这封信，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会有会产生想要打蓉冲动？

    偏生燕守战沾沾自喜，特别骄傲，特别得意！

    杜先生都不好提醒他，措辞可以稍微谦虚点，看着会更顺眼。

    信件送走了。

    燕守战才公开对外宣布，立嫡子燕云同为燕家世子，继承家业。

    消息传到位于上谷郡的侯府，侧夫人陈氏当场就昏了过去。

    丫鬟婆子一顿忙碌，掐着她的人中，终于将她给弄醒。

    她歪躺在床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虽然早有准备，世子之位会落在燕云同的手郑可是，真到了这一，我这颗心，疼啊！”

    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刀子，一下接着一下，割着她的心。

    “侧夫人想开些，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我就是想不开啊！”

    陈氏嚎啕大哭！

第560章 兵变

    “大嫂不要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乱，都是毫无根据地瞎说。”

    刘宝珠安抚王氏。

    王氏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可是，外面到处都在抓人，府里也在抓人……”

    刘宝珠果断打断她，“大嫂冷静！你仔细想一想，这次大本营出动抓人，抓的都是和陈家有密切来往的人。大公子身边的人，可是一个都没有被抓。

    由此可见，肯定是陈将军犯了什么事，大本营才会出动兵马抓人。不管具体是什么事，可以肯定，同大公子没有关系，同王家也没有丝毫牵连。大嫂尽管放心。”

    “真的和大公子没关系？”

    “肯定没关系！”刘宝珠掷地有声。

    王氏喘了一口气，仔细想一想，好像燕云权身边的人，的确没有谁被牵连。

    娘家那边，也是平平安安，没听说有谁被抓起来。

    谢天谢地，只要不牵连到燕云权，不牵连娘家，她就放心了。

    ……

    边关前线。

    一场有预谋地兵变，被提前扑灭。

    是的，就是兵变。

    陈默然是个聪明人，他早就看出来，燕守战改变了心意，燕云权已经彻底丧失了继承爵位的机会。

    正如他和燕云权说的那样，他不甘心！

    努力了这么多年，结果大败亏输，让他认命，不可能！

    他要拼死一搏。

    只要……

    燕云同一死，燕守战一死，幽州兵马就由他和燕云权说了算。

    届时，燕云权就能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当燕守战下令，他和燕云权一起领兵撤回幽州大本营的时候，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迟则生变。

    一边，他服从军令，准备撤兵回幽州。

    与此同时，他暗地里计划着一场兵变。

    粮食，水源，都被下了毒药。

    毒药不会致死，却会让人手脚无力。

    那些兵马，他可不想让他们死在这场兵变中。

    所以，毒药不致死，只是暂时丧失行动力。

    他的目的，只是要杀了燕守战，杀了燕云同，杀了他们的亲兵，杀了他们的心腹将领。

    清洗掉所有反对燕云权的人。

    最后……

    给燕云权一支干干净净的兵马，所有人都支持他，服从他。

    而他，会在恰当的时候，领兵回到边关前线军营，收拾残局，确定一切顺利。

    这就是一场，经过精心谋划的兵变。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中。

    他的所有谋划，燕守战一清二楚。

    不仅清楚，还逼着他提前发动兵变。

    一道领兵撤回幽州的军令，就逼得陈默然提前采取行动。

    只是……

    兵变还没开始，就被扑灭。

    陈默然的同党，所有有牵连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幽州大本营，甚至提前开始了抓捕行动。

    陈默然谋划兵变夺权，燕守战自始至终没有阻拦，而是眼睁睁看着他走向灭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儿子燕云权不知情，没有参与其中。

    这令他感到一些些安慰。

    军法官禀报，所有人已经抓捕归案，没有漏掉任何一个人。

    燕守战“嗯”了一声，心情有些愉快，又有点沉重。

    他站在城墙上，任由凌冽寒风刮在脸上，仿佛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杜先生可没没有他那么强壮的身体，裹着大氅，带着皮帽，只露出一双眼睛，活生生将自己包裹成了一个球。

    燕守战颇为沉重地说道：“本侯自问，这些年待他不薄，对他委以重任，宠爱陈氏……可他，又是如何回报本侯。他竟然在军中饮食和水源下毒，妄图置本侯于死地。若非本侯早有防备，今日本侯已经身首异处。”

    说到最后，他怒气冲天，拔刀就砍。

    亲卫们全都紧张兮兮，生怕他伤着自己。

    杜先生也不出言相劝，就让他发泄吧。

    毕竟，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平静面对。

    心腹爱将，阴谋兵变，并且妄图诛杀他的性命，这种事没人能忍。

    燕守战一顿乱砍乱劈，累了！

    他将腰刀一扔，怒道：“本侯绝不会放过他，本侯一定要亲自杀了他。”

    杜先生当即说道：“侯爷放心，追击陈默然部的兵马前两日就已经出动，算算时间，说不定已经抓住了陈默然，正在回来的路上。”

    燕守战咬牙切齿，“一定要抓活的！只要不死，缺胳膊断腿都无所谓！”

    杜先生沉默。

    寒风呼啸，冬天的墙头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燕守战再大的怒火，被寒风这么呜呜吹啊吹，吹了快一个时辰，也有点吃不消。

    他干脆下城头，回中军大营。

    还是签押房暖和。

    杜先生靠近火盆，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特么的，侯爷下次发脾气，别动不动就上城头吹风。

    当然，也不是说可以上城头晒太阳。

    夏天上城头，也很要命啊。

    高温炙烤，人都快被融化。

    总而言之，别动不动就上城墙墙头，无论春夏秋冬。

    燕云同求见！

    燕守战不肯见他，并且隔着门，怒斥一声：“滚远点！”

    为什么不肯见燕云同？

    因为燕守战需要一点时间，独自疗伤。

    此刻，他是如此的伤心，狼狈，岂能让燕云同那个兔崽子看见他狼狈不堪的一面。

    至于杜先生，无所谓。

    反正在燕守战眼里，杜先生就不是人，而是他的分身。

    他的一切想法，一切狼狈不堪，都可以和杜先生分享。

    杜先生：“……”

    他是人啊！

    是个完整的人啊！

    虽说，被当成分身，有那么一点骄傲和得意。

    可是，他还是想做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谁谁谁的分身。

    他没那功能，进入不了广宁侯燕守战的内心世界。

    可是，燕守战才不会关心他的想法。

    嘤嘤嘤……

    真是一个令人伤心的事实。

    “本侯可曾有过对不起他的地方？他怎么能狼心狗肺，背叛本侯，还试图杀了本侯。”

    “陈将军被权利迷失了心智，侯爷想开一点吧。”

    “本侯想不开！”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上，一脚踢翻了小杌凳。

    “本侯对他仁至义尽，将一个一文不名的小门户，扶持到幽州一地屈指可数的大家族。本侯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以及权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就因为本侯不肯立燕云权为世子，他就要杀本侯。敢情本侯对他多年的信任和情义，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燕守战越说越气。

    任谁错付信任二十几年，都会如此愤怒。

    “在他陈默然眼里，权势比本侯更重要！本侯如此信任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本侯。从今以后，本侯还可以信任谁？先生，你告诉我，以后我还能信任谁？”

    杜先生掷地有声地说道：“侯爷可以信任身边每一个人，老夫相信，大家对侯爷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陈将军一事，只因为牵涉到侯府权利更替，才会如此。

    就如同皇位继承一样，一旦牵涉到继承权的问题，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人心也将变得难测。陈将军身为大公子的亲舅舅，很明显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没办法心平气和接受侯爷的决定，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先生不必替他开脱。”

    “老夫不是在为陈将军开脱，老夫只是在安慰侯爷，希望侯爷心头能好受些。”

    燕守战自嘲一笑，“本侯身边发生兵变，有人想要置本侯于死地，无论如何本侯都不会感到好受。本侯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大开杀戒。杀光所有牵涉其中的人，杀光一切和他过从甚密的人，本侯的心情才会好起来。”

    杜先生大惊失色，“侯爷万万不可大开杀戒。被抓的那些人，并非每一个人都参与了陈将军的兵变计划。若是全都杀光，会寒了大家的心啊。

    都是跟随侯爷南征北战几十年的老部下，而且乌恒随时都会南下，这个时候绝不能乱了军心。老夫恳请侯爷冷静，慎重！切莫在此时做任何决定。”

    人在冲动的时候，没办法理智思考。

    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通常都无比的疯狂。

    杜先生现在就是要阻拦广宁侯燕守战在这个时候做任何决定。

    此时此刻，不能让任何一道军令，从签押房流出去。

    燕守战狂怒不止。

    挥舞着利剑，在房内四处砍杀。

    杜先生只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姓陈的，看你干的好事，你把侯爷逼成了什么样子啊。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解恨。

    ……

    两天后。

    负责追击的将士，带回了陈默然，以及他的亲兵儿郎。

    陈默然被五花大绑，满身血污。

    他的手断了，腿也断了。

    只简单包扎了一下，确保他不死。

    他被丢在地上，丢在燕守战的面前。

    他一身狼狈，眼神却依旧明亮，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望着燕守战，哈哈大笑，“我以为你一直信任我，从未怀疑我身边有你安插的探子。我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本侯的确一直信任你，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你身边安插过任何探子。”

    “我不信！”陈默然大叫。

    他浑身颤抖，像是听见了世上最可怕的事实。

    “如果没有安插探子在我身边，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第561章 求死（三更）

    燕守战哈哈大笑！

    笑得极为疯狂，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转瞬间，他表情变得狰狞，一刀砍在桌面上

    他厉声怒道：“你哪来的自信，确定你身边所有人都会支持的你计划，确定他们会背板本侯？”

    陈默然不敢置信，“不，不是真的。”

    燕守战嗤笑一声，“当然是真的。有人偷偷告密，所以本侯才能洞悉你的计划，所以你才会失败。你失败，不是因为行事不秘，而是因为你太狂妄。

    狂妄到意图取代本侯，狂妄到以为身边人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背叛。你想做个不忠不义之人，可是有人不想。”

    陈默然却反常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不忠不义，那你呢？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说过，会将爵位传给云权。你背叛了你的承诺，你背叛了你的誓言和立场。

    我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可是你不该改变想法，你不该立二公子为世子。你答应过的，燕家是云权的，世子之位也是他的。你凭什么反悔！”

    燕守战厉声反问，“本侯凭什么不能反悔！本侯随口说的一句话，并没有白纸黑字记录下来，并没有上本请朝廷册立世子，也就等于本侯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陈默然疯狂大叫，“不，你不能这么做。你是侯爷，是家主，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颗钉，就不能反悔。”

    燕守战连连摇头，眼神既失望又痛很，“你简直是可笑到可怜。连燕云权本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你却无法接受。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本侯的决定。

    你别忘了，你姓陈，不姓燕。燕家的事情，尤其是爵位传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你更要记住，是本侯，将你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提拔到今日的位置上。

    是本侯给了你一切荣耀，给了你们陈家富贵。你不思报恩，竟然阴谋兵变，甚至还想杀了本侯。本侯今日将你千刀万剐，都是应该的。”

    陈默然大声吼道：“你杀了我吧！你现在就杀了我！我是背叛了你，但，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你造成了今日一切，是你逼着我不得不背叛你。”

    燕守战狂怒，“闭嘴，闭嘴，闭嘴！本侯从未逼迫过你，这一切全都是你自以为是，是你咎由自取。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燕家人吗？所以你认为燕家一切大小事情，你都有资格插手。

    本侯无数次让陈氏提醒你，不要插手燕家的家务事，你肯定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本侯数次明着暗着敲打你，提点你做事注意分寸，显然你也没有听进去。

    是你走火入魔，非要插手燕家内务，事到如今，你不思悔改，竟然还敢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本侯头上。你找死！”

    陈默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小声地笑。

    后面，笑声越来越大，已然成了狂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嘶吼着：“哈哈哈……我对你那么的忠心，视你为再生父母。我是那样的崇拜你，以你为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道命令，我都记在心里头，严格执行。

    我对你掏心掏肺，就差把心挖出来，双手捧着交给你。而你，却对我的忠心视而不见，对我的良言相劝，充耳不闻。是你，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无视我的诉求，无视我的期待，是你逼着我走上了绝路。”

    他疯狂大笑，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悲哀和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燕守战，像是要将这一刻刻入骨血中，带进地狱里。

    如果今天是他的死期，他想将这一切带入坟墓，伴随灵魂投胎转世。

    他的心，多痛啊！

    他多么得惶恐啊！

    当他知道燕守战可能识破了一切，得知了真相，他是多么地恐惧啊。

    他恐惧着，他害怕在燕守战的严重看见失望和仇恨。

    他情愿死在外面。

    可是……

    终究他还是不甘心。

    他想再看看，再听听。

    亲眼见证他愤怒到发狂的模样。

    就为了这一眼，这一面，他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刎，束手就擒，被押解回来，成为一个阶下囚。

    他就是可怜的失败者。

    既不得人心，也得不到成功。

    他这一生，荣华富贵是燕守战给的，失败落魄也是燕守战给的。

    他值了！

    认命了！

    杀了他吧！

    他早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而且，他只想死在燕守战的手里。

    为什么还不动手？

    为什么还不肯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难道是因为还不够愤怒吗？

    他说的话还不足以激怒对方杀人吗？

    “燕守战，你言而无信，你背信弃义，你两面三刀，你狂妄自大。今日有我背叛你，他日必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背叛你。你不得人心，迟早会死在……”

    “闭嘴！闭嘴！”

    哐！

    一刀劈下……

    陈默然，一代武将，身首异处！

    彻彻底底地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死而复生。

    然而，他临死前的表情，嘴角却带着一抹笑容。

    他甘愿赴死！

    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得以解脱，所以临死前他笑了。

    笑得开心，笑得如释重负……

    杜先生却大惊失色，赶紧命人将尸首抬出去。

    希望侯爷没有看见陈默然嘴角那一抹笑容，很担心会受刺激。

    人，他已经杀了，也确定死了！

    可是燕守战内心，却毫无波动，感觉不到半点“大仇得报”的喜悦，没有丝毫解脱。

    他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更加痛很。

    他痛很陈默然，临死前都要给他会心一击。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有些糊涂，有些疑问。

    他似乎陷入了迷茫，找寻不到出路。

    杜先生小心翼翼地靠近燕守战，然后谨慎地从他手中取下大刀。

    刀身上，鲜血还在滚落不停。

    那是陈默然的血。

    拿了刀，他赶紧交给侍卫，让侍卫将致命武器拿出去。

    “侯爷，人已经死了，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侯爷要想开些。”

    “一切都是陈默然的责任，侯爷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将侯爷随口一句话当了真。他本该明白，只要没落到纸张上，没公告天下，没上本启奏朝廷，朝廷没有旨意，就算不得数。”

    “他执迷不悟，试图兵变，罪该万死。侯爷杀了他，可谓是大块人心。”

    “侯爷……”

    “行了，不要再说了。本侯就是稍微伤感了一会会，瞧把你紧张成什么样子。本侯没事。”

    燕守战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又是那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臭不要脸的广宁侯。

    杜先生瞬间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

    他是真怕侯爷走火入魔，受了刺激，将陈默然说的那些话放进心里头。

    谢天谢地！

    侯爷平安无事！

    可见厚脸皮还是有好处的。

    没有什么愧疚感羞耻心，凡事不上心，不会被人几句话左右，更不会自我内心折磨。

    地面上还留着一滩血。

    杜先生怕刺激到燕守战，赶紧命人清扫干净。

    务必确保，一滴血不剩。

    燕守战回房喝酒，一口气把自己灌醉。

    燕云同颇为担心。

    “老头子受刺激大了，不会出事吧！”

    “世子放心，侯爷出不了事。明儿一早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一切按部就班。”

    燕云同蹙眉，不太放心。

    “父亲对待陈默然，也算得上是信任有加，称不上掏心掏肺，但绝对是有情有义。陈默然的背叛，父亲肯定大受打击。一顿酒的功夫，怕是好不了。”

    “能好，一定能好起来！那么多磨难，都扛了过来。没道理这次扛不过去。”

    杜先生其实内心也很担心。

    但是他不能流露丝毫。

    他要替燕守战稳定军心。

    所以任何人都可以面露担忧之色，而他不能。

    燕云同感慨道：“要是四妹妹在的话就好了，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把老头子给刺激得正常起来。”

    杜先生嘴角抽抽，不忍直视。

    “既然云歌夫人不在，这个重任不如就由世子承担。明儿等侯爷醒来后，世子说点话刺激刺激侯爷。”

    燕云同担心，“我怕把老头子刺激出好歹，那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不会的！侯爷需要的正是强劲而有力地刺激。正所谓以毒攻毒。”

    这一下，换做燕云同不忍直视。

    为了让老头子尽快正常起来，燕云同决定铤而走险，冒着被老头子抽鞭子的风险，一定要狠狠刺激他。

    于是乎……

    第二天，大中午。

    中军大营，一片鸡飞狗跳。

    燕守战忍着宿醉的痛苦，挥舞着皮鞭，追打燕云同。

    “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竟然敢说本侯活该，本侯今儿不抽死你，就不姓燕。”

    “你本来就是活该。谁让你整天胡说八道，招灾了吧！”

    “臭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亲兵何在，给本侯抓住他，狠狠打！”

    亲兵：“……”

    好为难哦！

    不过，侯爷的话就是军令。

    所以，世子自求多福吧。

    燕云同被抓住，被捆绑，被鞭打……

    可谓是受尽了磨难。

    他想哭啊！

    他牺牲自己，刺激老头子，以一顿鞭打换来老头子的正常，他是大孝子啊！

    忠孝两全的大孝子。

    嘤嘤嘤……

    屁股好痛！

第562章 世子纯孝

    “世子纯孝！”

    安抚了广宁侯燕守战，杜先生抽空来见保守摧残的燕云同。

    他乐呵呵的，特意朝燕云同的屁股墩瞧了眼。

    哎呀……

    啧啧啧……

    惨啊！

    侯爷下手忒狠了。

    竟然让亲兵将世子绑起来抽打，下手着实狠啊！

    燕云同哼哼两声，“老头子没事了吧！”

    杜先生一脸感动，又显得很激动，“世子放心，侯爷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没事了！被抓的人，会一一甄别，不会放过一个参与者，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者。”

    燕云同“嗯”了一声，“我的一番牺牲，算是没白费。就是老头子下手太狠毒，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我怎么感觉我是后爹养大的。”

    “世子休要胡说八道！你当然是侯爷亲生的嫡子，侯爷向来是严于律人。”

    “先生忘了后半句，他不仅严于律人，他还宽于待己。”

    杜先生嘿嘿一笑，“世子明白就好，老夫也不用费心解释。世子好生养身体，你年轻身体壮，这点皮外伤，三五天就能好转。届时，世子又是好汉一个。”

    燕云同呵呵冷笑。

    他算是看透了，杜先生和渣爹是一样一样的，都是心黑手辣的主。

    用他的时候，言辞之恳切，表情之真诚，让人动容。

    等用完了他，就将他甩在一边。

    就差明着过河拆桥。

    杜先生见他这副表情，忙说道：“世子不要计较老夫的态度。老夫为难啊，一大把年纪，每日忙到脚不沾地，天天都要操心劳力。侯爷那里，是一天都离不开老夫。

    你也看见了，若非老夫一开始稳住了侯爷的情绪，劝住了侯爷勿要冲动行事，这会军营早就人头滚滚。老夫难啊！侯爷有多难伺候，世子深有感触，理应体谅老夫的难处。”

    燕云同：“……”

    特么的，挨打的人是他。

    结果还要他来体谅对方，过分了啊！

    没看见他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吗？

    这么冷的天，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带着伤过年，他招谁惹谁了。

    明明是世子，结果待遇还不如以前。

    这个世子，不要也罢。

    哼！

    他不高兴，他就是耍脾气。

    杜先生嘿嘿一笑，“世子同老夫耍脾气是没有用的，老夫决定不了任何事情。不过，老夫可以劝侯爷来看望世子，届时世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别怕侯爷收拾你。”

    燕云同一颗心，被伤得支离破碎，苦啊！

    “世人”苦广宁侯燕守战的暴政久矣，真的苦啊！

    当然，这里的“世人”只有燕家儿郎。

    通常情况下，燕守战对手下将士那是极好，绝对是爱兵胜于爱子。

    这也是为什么，陈默然计划发动兵变，会有人偷偷告密。

    有人名义上是陈默然的部下，实则内心始终忠于燕守战。

    这和燕守战爱兵胜于爱子，是分不开的。

    他以真心待手下将士，将士们则回报他忠诚。

    就是这份忠诚，救了燕守战一命。

    种瓜得瓜，是一种幸运。

    燕守战打了兔崽子燕云同一顿，心情倍爽。

    之后，他又将其他几个兔崽子叫到跟前，不由分说，统统打一顿。

    燕云同喜不自胜，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挨打。

    爽啊！

    兄弟们一起受罪，这才是真正的有难同当。

    燕家儿郎：“……”

    遇到这样的渣爹，气不顺就打他们出气，真是苦矣。

    打完了儿子，燕守战是真正恢复了正常。

    又开始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没皮没脸地生活。

    陈默然发动兵变的消息，自然也穿了出去。

    各路统兵将领纷纷送来慰问信件，以及慰问物品，实则是为了看笑话。

    你，燕守战，也有今天。

    连“大舅子”都背叛了你，哈哈……

    活该啊！

    哐！

    燕守战一脚踢翻小杌凳。

    “这群王八蛋，没有一个安着好心，全都是在看本侯的笑话。哼，本侯偏不让他们得逞。”

    杜先生捋着胡须，说道：“侯爷此刻，应该尽量表现得大度些，让看笑话的人无笑话可看。也是警告各路将领，幽州兵马军心稳定，妄想浑水摸鱼，那是找死。”

    燕守战连连点头，“先生言之有理。本侯大度有容。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本侯虽然不是宰相，却也有宰相一般的度量。”

    杜先生嘴角抽抽，他不会拆穿真相，不会说侯爷的度量其实只有针尖那么大一点。

    他又没有活腻，当然不能在侯爷蜜汁自信的时刻，说真话。

    ……

    燕云权带领一部兵马，奉命撤回幽州。

    陈默然兵变失败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北方大地。

    幽州人心惶惶。

    尤其是曾经和陈家有过来往的那些人，每日惶恐不安。

    当众人看见燕云权骑着马，在亲兵地簇拥下，出现在上谷郡的大街上的时候，都惊掉了下巴。

    陈默然兵变，大公子燕云权竟然平安无事？

    难道他没有参与兵变？

    每个人都有太多的疑问，都想上前询问真相，却又不敢上前。

    人人止步在三丈之外。

    上谷郡离着边关前线太远了，上千里远的距离。

    消息滞后不说，而且各种谣言漫天飞，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现在唯一确定的消息，就是兵变！

    听说陈默然兵变失败，已经被处斩，也不知是真是假。

    官府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

    幽州兵马大本营那边，也是守口如瓶。

    侯府那里，同样是一头雾水，消息不通。

    所以，眼下，有可能燕云权才是那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燕云权阴沉着一张脸。

    上谷郡让他感觉陌生。

    不是因为街道房屋发生了改变，而是人们脸上的表情，眼神里面透出的信息，让他感到陌生。

    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隐含着恐惧和警惕。分明将他当做洪水猛兽，敬而远之。

    他不分辨，也不说话，径直前往侯府。

    他的归来，犹如一颗强心针，让惶惶然不得安宁的侧夫人陈氏振作起来。

    “大郎人呢？我要见大郎，放我出去，我要见大郎。”

    “侧夫人稍安勿躁！大公子正在和管家说话，交代要紧的事情。等忙完了正事，就来看望侧夫人。”

    “我等不及了。”侧夫人陈氏叫嚷着，“快叫大郎来见我，快啊！”

    燕云权有很多事情要忙。

    一直忙到傍晚，他才来到后院面见生母侧夫人陈氏。

    陈氏一看见他，顿时泪湿衣襟，嚎啕大哭啊。

    “大郎，大郎……我好苦啊！他们关着我，不准我出院门一步。外面的人说什么都有，说陈家谋反，说你舅舅造反，说陈家全族被下大狱处斩……大郎，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他们故意胡说八道，吓唬我，一定是这样。”

    陈氏的表情很癫狂，憋了太长时间，一朝发泄，恨不得将藏在心里头的疑问，一股脑全都吐出来。

    她怕啊！

    这些日子，她不能出西苑一步，整日里担惊受怕！

    她想求助，放眼看去，却发现她身边一个能顶事的人都没有。

    真正能顶事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

    只留给她几个榆木脑袋一样的丫鬟婆子，根本使唤不动。

    她试图让燕家二房帮她，毕竟过去她帮二房甚多。

    可惜啊……

    出事的时候，方能见人心。

    二房两口子，从一开始就和她划清了界限。

    二房夫人孙氏，更是叫人传话，叫她不要牵连二房一家子。

    广宁侯燕守战的手段，大家都见识过。

    陈氏怕死，二房一家子同样怕死！

    人性啊，真是不堪一击。

    她哭着发泄着，将这些日子以来累计的怨气和恐惧，一口气全都哭了出来。

    燕云权没有劝解，陪着陈氏，让她哭个痛快。

    陈氏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真的是苦累了，眼泪哭干了，才渐渐止住哭泣。

    下人打来热水，她将自己洗漱干净，好歹能见人。

    她控制不住地抽泣，“大郎，你说话啊！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心里头怕啊！这些日子，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快要被逼疯了。你赶紧给我一个痛快吧！”

    燕云权看着她，“娘亲准备好了吗？真相很残酷，我担心你承受不住。”

    陈氏浑身一晃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舅舅他，真的死了吗？”

    燕云权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痛苦地点点头，“死了！”

    “哇……”

    陈氏一声嚎哭，又赶紧捂住嘴巴。

    她面色惊恐不安，浑身颤抖得仿佛癫痫发作。

    她就像是个受到极度惊吓的无根浮萍，只需一个小小的浪头，就能取走她的性命。

    燕云权担心不已，赶紧拍背，掐人中，灌水……

    总算让陈氏平静下来。

    他说道：“娘亲好生歇息，明儿一早我再来看望你。”

    “不要走！”陈氏拉着他的衣袖，“告诉我实情，我要知道实情。”

    燕云权一脸担忧，“娘亲应该以身体为重。”

    “我的身体没问题，我死不了。告诉我实情，你舅舅到底犯了什么事，他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迟疑……

    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实话。

    陈氏突然拔高音量，怒吼道：“告诉我真相，我要知道真相！”

第563章 有良心

    “真相就是……”

    话题刚开了一个头，燕云权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

    这些日子，他的内心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折磨。

    他一直在想，这一切，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是谁逼得舅舅走上了绝路？

    是不是他？

    如果他早一点找舅舅说清楚，早一点表明放弃争夺世子之位的想法，是不是可以阻止这一切？

    他，是不是就是罪魁祸首？

    莫非，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自我否定，自我怀疑，自我定罪，自我折磨……

    他将自己折磨得快要疯癫。

    但是，身边还有很多人指望着他吃饭，还有很多人指望着他去救命。

    所以……

    他不能崩溃！

    他必须咬牙强撑。

    现在，娘亲问他真相，他该怎么说？

    舅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他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庆幸自己躲过这一劫。

    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神情痛苦，双眼里面布满了血丝。

    这些日子，陈氏没有一夜安眠，他何尝不是如此。

    日日夜夜都在被噩梦折磨，他只恨自己没有勇气去死！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真相！”陈氏一个劲地催促他。

    他抹了一把脸，狠狠心，咬着牙说道：“舅舅阴谋计划发动兵变，在军粮和饮水里面下毒，妄图诛杀父亲和二弟云同。之后，扶持我继承燕家爵位和家业。这个计划，被父亲识破，兵变失败。舅舅选择逃亡，结果被抓了回去。父亲亲手结束了他。”

    “啊……”

    陈氏一声尖叫，紧接着痛哭失声。

    “怎么会这样？你舅舅他是聪明人，他怎么会蠢到去发动兵变。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接连摇头，“都是真的，这就是真相。舅舅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无法接受父亲立二弟云同为世子，他不甘心，不认命，他要最后一搏。他怕牵连我，自始至终都瞒着我。这就是为什么，舅舅死了，而我却还活着。”

    “完了！陈家完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些日子，陈氏流了太多眼泪，她已经哭不出来。

    她神情哀痛，脸色灰白，就像是将死之人。

    她望着燕云权，“你舅舅真的死了吗？”

    燕云权重重点头，“真的死了！”

    陈氏悲痛欲绝地说道：“你去给他收尸吧！人死如灯灭，无论如何，也该让他入土为安。我知道，陈家那边，肯定要死一批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替你舅舅保下一二血脉。

    你舅舅他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母子，才会铤而走险发动兵变。我们不能没有良心，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好不好？”

    燕云权再次重重点头，“好！我会尽力保下小表弟他们。他们还都是小孩子，都是无辜的。”

    陈氏长出一口气，“这个时候，你没有放弃陈家，你舅舅没有白心疼你一场。你是有良心的人，别太自责，想开些。尽力把人救下，就对得起你舅舅这些年地付出。从今以后，我们就安分守己过日子吧。

    等侯爷消了气，我给侯爷去信，请求搬出侯府住。偌大的侯府，从始至终，都不属于我们母子。是时候让出来，将侯府交给平阳郡主，交给燕云同。”

    燕云权眼眶泛红，有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委屈娘亲！是儿子无能！”

    “不是你的错，你是你无能。是我们太狂妄。侯爷给了我们宠爱，就让我们狂得没变了。从未想过，我们有没有资格，有没有底气得到这一切。嫁给侯爷，得到几十年荣华富贵，并且有你们兄妹三人，我这辈子值了，没有白活！只是可惜，你舅舅他……”

    陈氏悲从中来，不能自已。

    陈家完了！

    几十年地努力，全都完了。

    一切都没了！

    她又被打回了原形。

    她的心好痛，好痛，痛不欲生！

    她卷缩着身体，一个人静静地舔砥伤口。

    或许有一天，当时间流逝，内心的伤能够愈合。

    ……

    大半夜，寒风呼啸。

    燕云权睡不着，提着酒壶上了房顶。

    没想到妻子王氏跟着他一起上了房顶。

    他问她：“不怕冷吗？”

    王氏裹紧了大氅，她笑着说道：“我里面还裹了一床小棉被，不怕冷。我好歹也是出身武将世家，自小跟着兄长们一起打熬筋骨，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他笑了笑，笑容很浅，未达眼底。

    他对她说道：“我是有心事，睡不着，吹吹风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你不必陪着我受这个罪。这么冷的天，吹着风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情。”

    王氏甜甜一笑，“我就陪你坐一会，等我受不了的时候，不用你提醒，我自己就会主动下去。”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紧紧靠着他。

    他望着夜空，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风吹得这么狂野，明儿可能还会继续降温，说不定会迎来一场暴风雪。

    他抱紧她，想用自身温暖她。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以前，四妹妹最喜欢上房顶，无论春夏秋冬。似乎房顶上有数之不尽的乐趣。后来，二弟云同也沾染上这个毛病。现在，我也被他们传染了，也爱上房顶坐一坐，看着广袤的夜空，会让头脑变得格外的冷静。”

    王氏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崇拜地望着他，安静地听他倾诉。

    “我很嫉妒燕云同。”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年少时，其实，我并不嫉妒他，那个时候我甚至有些看不起他。空有嫡子身份，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就是无能。

    等我去了京城，我才发现，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年少时的想法真正惹人发笑。那时候以为侯府就是一切，殊不知天下何其大。

    等我从京城回来，一切都改变了。曾经被我看不起的燕云同，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展露出他非凡的武将才华。

    让人误以为一辈子窝囊的郡主娘娘，也开始变得强势……

    总之，我的优势渐渐成了鸡肋，我更擅长处理内务，而非领兵作战。但是在燕家，兵权和军武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能辜负舅舅和娘亲地期望，我必须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走武将这条道路，走得格外艰辛。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石温做了丞相，云菲成了丞相夫人。平亲王做了皇帝，云琪顺理成章做了皇后。至于云歌，靠着一顿大忽悠，空手套白狼，得到了平阳郡，有了自己的地盘。

    燕云同，已然得到了军中将领地支持，世子之位非他莫属。

    而我，也想通了，我不如燕云同，我的优势荡然无存，我认输。然而，舅舅他不肯认输！”

    说到这里，燕云权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仿佛要将一张脸搓烂。

    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可以说，我年少时，舅舅就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教我读书，教导我如何为人处世，如何讨父亲欢心，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侯府长子……他是我最敬重的人。

    每当我有疑惑，他就会为我指明方向。他是那样一个通透的人，明明看透了一切，却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他为什么不肯认命啊！如果他肯认命，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王氏小心翼翼地说道：“或许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认命。”

    “骄傲有命重要吗？”

    “在有的人心目中，骄傲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性命更重要。”

    燕云权捂住双眼，久久不言。

    “我是个懦夫！我在京城唯一学会的道理就是妥协！当我意识到，我已经没有筹码，没有任何优势底气和燕云同争的时候，我选择了妥协，选择放弃世子之位。我没有舅舅一身傲骨。他一直希望我做个读书人，能有读书人的傲骨，我终究是辜负了他。”

    此时此刻，他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王氏抱住他，给他温暖。

    他伤心欲绝，“舅舅发动兵变，都是为了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王氏驳斥他，“你胡说！你根本不是罪魁祸首！他发动兵变，是因为他不甘心自己的几十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他并非是为了你才发动兵变。他将你瞒在鼓里，你可有想过，如果兵变成功，是什么情况？你就成了傀儡！”

    燕云权厉声怒斥，“不许你这么说他！他没那么坏！”

    他不允许有人败坏舅舅的名声。

    兵变是自取灭亡之举。

    可是舅舅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啊！

    他岂能做个白眼狼，否认舅舅的一切。

    王氏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说道：“但我愿意看着他做个十足的坏人，这样你就不用如此痛苦，不用背负沉重的包袱。”

    “不要再说了！”

    燕云权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或许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亦或是需要一点更猛烈地刺激。

    比如，来自燕云同的全方位打击，以毒攻毒，说不定能将他给刺激好转。

    就像广宁侯燕守战那样，刺激刺激，再狂野一把，将兔崽子们都拉出来打一顿，人就正常了。

    心里头最艰难的那道坎，也能顺利跨过去。

    所以……

    燕云同赶快释放毒舌，拯救一人是一人！

第564章 偷懒（三更）

    燕云芝要求和离！

    陈默然发动兵变，被牵连者众多。

    李七郎，以及李家，都被牵连其中，案子还没审完。

    具体怎么处理李家，还有李七郎，还没有一个定论。

    但是……

    燕云芝已经等不了。

    得知长兄燕云权回家，她也迫不及待地回到侯府。

    开门见山。

    她开口就说道：“我要休了李七郎！他竟然敢参与兵变，他找死！娘亲，这回你一定要支持我。”

    陈氏心灰意冷，真的没心思去理会闺女的事情。

    “你想和离，想清楚了吗？”

    “女儿早就想清楚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可能和他继续过下去。”

    陈氏叹了一声，“你想清楚就好！别等到事后，查明李家无辜，李七郎无辜，到时候你又后悔。”

    燕云芝愣了一下，“人都抓起来了，还能无辜？”

    陈氏冷笑一声，“之前抓人，都是按照和陈家的亲疏远近关系抓人，不是说被抓的人都有罪。李家被抓，李七郎被抓，说不定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你想和离，可要想清楚了，婚姻大事可没有后悔药可吃。”

    燕云芝咬咬牙，她凑近陈氏，悄声说道：“娘亲，如果我和李七郎和离，能否前往建州，请皇后娘娘给我赐婚？”

    陈氏看着闺女，她毫不意外从闺女口中听到如此大胆的想法。

    当初，燕家庶女没送往外建州，燕云芝就很不满。

    总说自己嫁错了人。

    言下之意，她应该可以嫁得更好。

    现在，李七郎被抓，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摆脱李七郎，另觅姻缘。

    只是……

    她的想法未免太天真，太自以为是。

    但是，陈氏没有打击她。

    只说道：“皇后娘娘对你如何？你觉着你和她的关系好吗？”

    燕云芝低头深思了片刻，不那么确定地说道：“我觉着皇后娘娘对我还行吧，就算有矛盾，也只是姐妹之间正常地争吵。当年我在京城的时候，二姐姐对我挺和颜悦色。”

    陈氏顺着她的话说道：“你也说那是当年，你自己算算从京城回来，这都过了多少年。物是人非啊！加上你又是休夫，又是改嫁，皇后娘娘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燕云芝跺脚，“照着娘亲的意思，我是没机会了？这辈子，就只能守着李七郎？他人都被抓了起来，娘亲都不肯支持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闺女。”

    陈氏气恼道：“你以为和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女子和离，名声不好听啊！又是二婚，哪个讲究的家族愿意娶你？除非给人做填房，进门就做后娘。你愿意吗？你要是愿意给人做后娘，随你要不要和离。”

    燕云芝一脸委屈，“大姐姐不也是嫁给平武侯做填房，做后娘。”

    陈氏呵呵一笑，“你要是有燕云菲一半本事，无论你做什么，我绝不拦着你。还有，你可别忘了，燕云菲出嫁的时候，郡主娘娘给她安排五百东宫侍卫陪嫁。有这五百侍卫，方能保她平安活到今天。你想改嫁，嫁枭雄，先想想自己有没有保命手段。”

    燕云芝大感不满，“总归不管我做什么，娘亲就是反对。”

    陈氏叹了一声，“你要是不乐意听我说话，你去找你大哥。你问问他，看他支不支持你和离。他要是支持，我没意见。”

    “真的？”燕云芝又惊又喜。

    陈氏点头，肯定地说道：“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大哥同意，我绝不反对。”

    “谢谢娘亲！”

    燕云芝很兴奋地跑了。

    她似乎很有信心说服大哥燕云权。

    然而……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无情的。

    燕云权没有任何迟疑，十分坚决地反对，“我反对你和李七郎和离。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要急着做决定。”

    “我和他过不下去了，凭什么不能和离。”

    “就凭李七郎是你自己挑选的。你现在和离，父亲那里也不会同意。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有任何打算，你都要耐心等待。至少要等上半年时间，等到夏天的时候。”

    燕云芝气得跺脚。

    她怒吼，“你们就是见不得我顺心如意。”

    燕云权厉声斥责她，“以你的脾气性格，无论你嫁给任何人，婚后都会挑三拣四，处处不满意。李七郎，除了不太上进外，并无恶习，也没有其他坏毛病。而且他是你亲自挑选的夫婿。除非他死，否则你休想改嫁。”

    “我不答应！我就是要和离，就是要休夫，就是要改嫁……”燕云芝大吼。

    啪！

    一巴掌重重打在她的脸颊上。

    她被打懵了。

    错愕，惊诧，表情极为愤怒。

    她厉声控诉，“你打我！我长这么大，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你却来打我。你是不是我亲大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亲妹子？你好狠的心啊，你竟然打我。”

    她伤心，她愤怒，她痛哭……

    她无法接受被亲大哥打巴掌的事实，太伤自尊，太伤人心！

    燕云权也有些后悔。

    可是打都打了。

    他郑重说道：“不想和离，我绝不会点头同意。趁着父亲不知道这件事，你趁早打消这个糊涂的念头。如果事情传到父亲的耳中，就不是一个巴掌能解决的。到时候，将你送入家庙，不是不可能。你好自为之吧！”

    燕云芝痛哭失声，“我到底是不是燕家女？我到底是不是广宁侯的闺女？堂堂侯爷闺女，活得还不如小门小户的姑娘，这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来人，送三姑奶奶回李家。叫人看着她，事情没解决之前，不许她乱跑。”

    亲兵领命，强硬将燕云芝送走。

    临走的时候，燕云芝回头看着他，“我恨你！恨你们所有人！”

    燕云权背过身，假装没有听见她的怒吼声。

    眼下，没有人顾得上燕云芝，偏偏她只惦记着和离，寻找第二春。

    将她送回李家看管，也是不得已为之。

    ……

    正月！

    北方大地狂风呼啸，千里冰封。

    平阳郡却已经感受得到一点点春天的暖意。

    有那着急的，枝头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田间地头，有农人想要早点收获，于是比别人提早十天半月开始培育秧苗。

    太宁三年结束。

    终于迎来了天和元年。

    人们对新的一年充满了期待！

    自从天和帝萧成文登基，天公作美，风调雨顺。

    天下也算是有一点太平年月的感觉。

    这正好证明了当初朝臣们的猜测，德宗太宁帝是孤星转世，在位一日必将祸害大魏江山。

    瞧瞧他在位的最后几个月，都发生了哪些事情。

    乌恒突破边关，攻打京城。

    朝廷南迁，皇帝南迁，宗庙社稷南迁……

    京城城破，百姓被屠，京城被焚，反贼司马斗趁机称帝……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德宗太宁帝最后几个月的时间内发生。

    别的王朝，几十年才能走完的王朝兴衰路，在德宗太宁帝这里只需要几个月就走完了全程。

    惨呼？

    惨啊！

    速度特么得太快啦！

    叫人心惊胆战，眼睛都不够用，更别提脑子。

    脑子早就罢工，不会思考。

    直到天和帝萧成文登基，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总算能喘口气，脑袋也重新开始思考。

    所以……

    由此可知，天和帝萧成文，比德宗太宁帝有福气。

    能兴旺大魏江山。

    天和元年，也必定是个风调雨顺，百业繁荣的一年。

    至于北边的司马斗，和乡野小民没关系，大家不关心。

    工地复工！

    平阳郡恢复了热闹！

    没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干劲十足。

    商贾们涌入郡守府，结算款子。

    没款子，就没办法维持工地正常运转。

    这一开工，天天就是钱啊！

    萧逸头都大了。

    他果断当起甩手掌柜，将所有事情交给纪先生。

    为了给纪先生分担工作，燕云歌安排燕随跟在纪先生身边，做了个机要书办。

    对于萧逸当甩手掌柜一事，纪先生极为不满。

    他到燕云歌跟前告状。

    郡丞告郡守大人的状，估摸着也就是平阳郡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很痛心疾首啊，厉声控诉，“夫人好歹管管公子，身为郡守，就要担起重任，给下面的人做个榜样。岂能因为事情繁琐，把公务一扔，躲起来偷懒。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老夫一大把年纪，还要操劳繁琐公务，他就不知道体贴人。亏得有燕随替老夫分担，否则老夫迟早会累死在签押房。”

    燕云歌立马表态，“先生息怒！先生喝茶！今儿我也没见到公子人影。不过先生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他。只要找到人，定要将他狠狠教训一顿。老大不小的人，又是郡守，岂能如此任性胡为。这种人，就该罢官去职，叫他滚远一点。”

    纪先生嘴角抽抽，“让他滚简单，可是他滚走了，谁来担任郡守？谁又能服众？”

    燕云歌尴尬一笑，“那就不让他滚，让他继续坐在郡守的位置上。先生意下如何？”

    纪先生哼哼两声，“如果夫人肯出来担任郡守一职，老夫睡觉都能笑醒。”

    “先生真会说笑，我是女子，岂能出入衙门为官。”

    “为何不行？”

第565章 理直气壮

    纪先生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说出来的话，也是有根有据，颇有说服力。

    “当初公子带兵剿匪，一去数月，衙门全靠夫人打理，方能顺利运转。如今不过是给夫人正个名，名正言顺进出衙门，担起郡守重任。想来公子也会同意老夫的想法。如此一来，公子就能专心练兵，一心一意扑在扩军一事上面。”

    燕云歌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她又连连摇头。

    “先生信任我的人品，相信我的能力，我很欣慰。可是先生是否考虑过，公子他喜欢偷懒，可能我亦然。每个人身上都有惰性，我也不例外。”

    “夫人偷懒，老夫也不怕。”

    燕云歌很好奇，“这是为何？”

    纪先生捋着胡须，哈哈一笑，“衙门公务繁多，对于公子来说，犹如泰山压顶，压力甚大，每日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处理公务。以至于他没有时间专心致志练兵。同样多的公务，对于夫人来说，只是每天需要多花费一两个时辰而已。相信一两个时辰，对夫人而言不是负担。”

    燕云歌连连否认，“我很懒的，有这一两个时辰，我情愿多睡一会。公子他只是不熟悉衙门的差事，多给他一点时间和耐心，相信他迟早能适应。先生就不要勉强一个一心想要躲懒的人。”

    纪先生听到这番话，气坏了。

    他大声说道：“夫人岂能天天惦记着如何躲懒。夫人一身才华和想法，真要浪费掉吗？夫人别忘了，平阳郡是你的，大家都是在为你的平阳郡奔波。你这个做主人的，都不上心。又岂能要求下面的人每日殚精竭虑。”

    燕云歌抿唇一笑。

    她轻声说道：“先生错了！本夫人为什么花费那么多钱，请那么多人到衙门当差。就是为了卸下繁重的差事，有时间做做菜，浇浇花，过自在惬意的生活，不必被公务缠身。

    如果所有事情都需要本夫人操心，那么花费那些钱，请那那么多人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先生不要总逮着公子，压着他在衙门当差。很多差事，其实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先生和公子把握住大方向即可。

    只要大方向不出错，事情都是按照计划按部就班进行，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纪先生胡子抖了又抖，气坏了！

    “夫人的心可真大，就不担心下面的人能力不足，坏了夫人的计划安排？”

    “我相信先生会替我查漏补缺，及时发现问题，纠正错误。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深信先生的才华，治理一个郡，绰绰有余。”

    纪先生心情那个激动啊，看他抖动的胡子，就知道一二。

    他缓缓说道：“夫人这一回真的错了！平阳郡，在老夫眼里，是一个全新的郡，方方面面都区别于其他地方。如果说按照传统的模式治理平阳郡，老夫一定不会推辞，一定会担起重任，替夫人分担一切。

    但是，一个新的模式，老夫自己都在学习，又如何能担起大任，替夫人做所有的决定。

    夫人信任老夫，老夫感激且感动。但，老夫不能狂妄自大，不能耽误了夫人的计划。

    所以，平阳郡从始至终，都需要夫人坐镇，把握整体方向和进程。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请夫人不要偷懒。公子既然嫌弃郡守一职是负担，不如干脆撤了他的职，由夫人担任平阳郡郡守。

    对于这个建议，老夫举双手赞同。相信衙门内其他人也会同意。”

    燕云歌眉眼抽抽，“先生真乃大气魄，一言不合，就要将公子撤职。”

    纪先生掷地有声地说道：“公子他不是合格的郡守，充其量他只能担任郡尉，管管军事这一块。”

    燕云歌扶额皱眉，麻烦啊！

    她小声问道：“先生想要撤公子的职，公子他知道此事吗？”

    “他要是知道了老夫的想法，恐怕会偷着乐。老夫看他，根本就不想坐在郡守位置上，每天按部就班上衙门处理公务。他性子天生就野得很，坐不住。他就适合在外面征战沙场，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

    纪先生算是看透了萧逸的本性。

    燕云歌苦笑连连。

    纪先生的态度很坚决，然而她真的不想天天上衙门，做什么郡守大人。

    她说道：“先生应该对公子多一点耐心，多给他一点时间。”

    “老夫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自从老夫从建州回来，公子就越发惫懒，本该他处理的差事，全都推给老夫。每次当老夫需要他用印签字的时候，就找不到人。一问，去了城外军营。既然天天泡在军营，又何必占着郡守一职，浪费大家的时间。”

    纪先生满腹牢骚，快被萧逸给气死了。

    太不负责，该批评。

    不仅要批评，还该狠狠收拾一顿。

    收拾萧逸的重任，非燕云歌莫属。

    他又说道：“撤掉公子郡守职务，并非老夫心血来潮的想法。这个想法，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产生的。燕随，夫人肯定信任他。他也赞同请夫人出任郡守一职，大家都安心。”

    燕云歌摆摆手，“此事太过突然，让我想想。先生也不要这么着急嘛，马上就要组织春耕，要考虑到这个时候换人产生的影响。”

    眼看着无法说服纪先生，她只能使出拖字诀，先将纪先生打发了再说。

    纪先生带着期待离去。

    燕云歌却很头大，一脸愁绪。

    她问阿北，“公子人呢？”

    阿北马上说道：“启禀夫人，公子出城去了。不出意外，又是去了军营。”

    燕云歌恼怒，“去，把公子请回来。就说本夫人身体不适，叫他赶紧回来。”

    “诺！”

    侍卫营出动，出城请萧逸回城。

    一听说燕云歌身体不适，萧逸哪里还顾得上军营，打马飞奔回城。

    一见面，就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请大夫看过了吗，大夫怎么说，要不要紧？”

    燕云歌冷眼看着他，“纪先生找我告状，说你天天偷懒不上衙门当差，公务也不处理，全都推给先生。”

    萧逸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你没事啊！骗我回来，哼哼！”

    他如释重负。

    往软塌上面一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纪先生就是小题大做，本公子只是偷懒几天，带着儿郎们松散松散懒了一个冬天的骨头，他就到你跟前告状。小气！”

    他不以为意。

    燕云歌说道：“纪先生说，你是有意偷懒，担着郡守官职，却不肯处理公务，不担责任。”

    萧逸乐呵呵一笑，“先生还说了什么？你一口气全都告诉我。”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纪先生说，鉴于你如此不称职，想要罢免你的郡守官职。”

    “罢官？”萧逸明显愣了下，“他真的这么说啊，真的要罢我的官职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他说既然你不肯承担郡守的责任，就不该占着位置。”

    萧逸很是好奇地问道：“罢我的官简单，郡守一职，我做不做都没关系。关键问题是，罢了我的官，谁来接替郡守一职？还是说纪先生终于想要反客为主，他自己来当郡守？我就知道他忍不住了。”

    燕云歌一脸哭笑不得。

    她捏着他的脸，“说实话，你是不是和纪先生吵架了？”

    萧逸笑而不答。

    显然，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争执。

    燕云歌哼了一声，“纪先生想请我担任郡守一职。他说你不合格，我比你更合适担任郡守。”

    萧逸表情凝固，显然是被这个想法给惊到。

    好一会，他才说道：“天啦，真没想到纪先生的想法竟然如此开明，他竟然能接受女子为官，而且还是做他的上峰。答应他，你快答应纪先生。你接替郡守一职，本公子就可以从繁重的公务里面脱身，专心致志练兵。”

    燕云歌被他给气笑了。

    “不准胡说八道！你想躲懒，难道我不想吗？我还想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

    “云歌，娘子……只要你肯点头，本公子就能得到解脱，这是造福广大小民的善举啊。你想啊，偌大一个平阳郡，落在本公子手里，能发展起来吗？反正本公子没信心。”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计划做事就行了。”

    “反正都是你的计划，你就一并承担所有差事。”

    萧逸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可谓是心花怒放。

    纪先生简直是神人，其想法犹如神来之笔，竟然想到让云歌担任郡守一职。

    这么妙的主意，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

    耽误了多少时间啊！

    要是一开始他能想到这一点，之前的几个月，他也不用每日起早贪黑，挝耳揉腮，劳心劳力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

    哈哈哈……

    他爱纪先生！

    纪先生不愧是他的谋臣，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燕云歌简直不能理解萧逸的脑回路，“到手的权柄，甘愿放弃？”

    萧逸嘿嘿一笑，“我们是夫妻，不分彼此。权柄是你的，也是我的，具体是谁担着郡守的名头，我不在意。”

    她在意！

    她很愁啊！

    萧逸就像是一个抄作业都嫌累的学渣。

    苦矣！

第567章 可喜可贺！

    奇书网 .qishubook. 最快更新侯府小哑女最新章节！

    燕云歌有喜，可喜可贺！

    萧逸快要乐疯了。

    什么抱怨，嫌弃，统统都没了。

    不就是当个郡守，没他干不成的事情。

    “你且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平阳郡，让全郡上下都按照你的计划发展，绝不允许任何人乱来。你就尽管安心养胎。”

    燕云歌满意地笑了。

    萧逸见人就笑，一笑就乐！

    心情倍爽！

    他要当爹啦！

    燕云歌有孕的消息，随着萧逸的笑容，迅速传遍府内府外，传到了平阳郡主萧氏耳中。

    萧氏那个激动啊，无以言表。

    亲自提着食盒，跑到衙门后院看望。

    “感觉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想吐吗？”

    “挺好的，不想吐。就是脾气有些暴躁。”

    好几次，都差一点控制不住脾气，将萧逸揍一顿。

    萧氏笑眯眯，“每个人怀孕初期，反应都不太一样。你脾气暴躁，也算是反应一种。孩子不闹腾就好，没那么累。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本宫让厨房给你做？”

    燕云歌摇头，“喝了一碗鸡汤，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还想喝别的汤吗？鱼汤想不想喝？”

    燕云歌摇头，“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等我想吃的时候，我再和母亲说。”

    萧氏点点头应下，她满眼慈爱，心情极好。

    “一转眼，你也到了当母亲的年纪，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小宝宝。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很是感慨。

    “想当初，我们母女三人初到京城，你还是个黄毛丫头。这才几年时间，就已经嫁人生子。”

    燕云歌不依，“母亲不要说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总觉着自己老了一样。”

    “哈哈哈……”

    萧氏开怀大笑，“你正年轻，哪里就老了，休要胡说八道。你怀孕这事，得写信告诉云菲，皇后娘娘，还有你父亲和云同，让他们替你高兴。本宫过来的时候，遇到萧逸，瞧他样子已经乐疯了吧！”

    燕云歌抿唇一笑，“他就是傻乐！”

    “可见他有多稀罕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也不知这一胎是男孩女孩。”

    “男孩女孩都没关系。”

    燕云歌很洒脱。

    她上无公婆，也无妯娌掣肘。

    生男生女，毫无压力。

    萧氏却说道：“话虽这么说，不过头胎生个男孩更好些。这年月啊，还是男孩更容易些。”

    这倒是实话。

    这年月，女子太苦！

    远不如男子活得自在。

    燕云歌笑了笑，“孩子性别，顺其自然！”

    萧氏看着周围环境，当即说道：“今儿你就随本宫，搬到郡主府住。郡主府宽敞，给你留的院落，已经装饰完毕，刚好可以住进去。衙门后院，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不小心冲撞了你，如何是好。”

    燕云歌拒绝道：“我刚怀孕，能吃能动，也能处理公务。事情繁多，我现在还不能丢下差事当甩手掌柜。住到郡主府，府中都是女眷，人来人往不方便。我还是继续住在衙门后院，办什么事情都方便些。”

    萧氏眉头一皱，明显不满，“你都怀孕了，手里头的事情该交代的交代，该安排的安排，接下来安心养胎。哪有孕妇忙差事地道理。”

    燕云歌坚决不同意，“母亲，我不是脆弱的温室花朵。现在就让我放下差事，一心养胎，我会憋疯的。我身体好，精力旺盛，而且天气逐渐热起来，让我闲着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必须忙起来，才不会感觉时间难熬。”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既然怀了身孕，就该以孩子为重。”

    “孩子还没出生，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而且，多动动对孩子也有好处。”

    无论如何，燕云歌都不肯去郡主府静养。

    她身体倍棒，吃什么都香，不需要躺着安胎。

    叫她整日闲着养胎，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非发疯不可。

    萧氏没办法，就派人叫来萧逸。

    萧逸这个怂包，“我都听云歌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意见。”

    萧氏这个气啊！

    她指着萧逸，“你以前不是挺能的吗，成亲才多长时间，就成了妻管严？云歌让你往东，你敢往西吗？”

    萧逸一本正经，“郡主娘娘说笑了，云歌叫我往东，我自然是往东，哪能往西。云歌说的都是对的，我身为丈夫，自然要站在她这边，全心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没救了！

    萧氏一脸不忍直视。

    尽管曾经是个大魔王，一旦落到燕云歌的手里面，也得化作小绵羊。

    萧氏拿燕云歌没法子，只能随了她的意。

    决定以后常来衙门后院盯着她用饭，千万不能亏待了孩子。

    燕云歌笑道：“我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孩子。”

    “这还差不多。”

    ……

    纪先生有些惆怅。

    本来想逼着燕云歌出山，担任郡守一职。

    好巧不巧，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所有的打算都成了泡影，他得继续忍着萧逸这个王八蛋。

    真是令人又喜又忧啊！

    萧逸却拿出了决心和恒心，决定做一个合格的郡守大人。

    纪先生私下里问他，“公子难道是良心发现了吗，竟然开始奋发图强？”

    萧逸哼哼两声，“本公子要替云歌分忧，不能让她怀着身孕还要操心外面的事情。”

    纪先生感动啊。

    “夫人怀孕，还能起到督促公子上进的作用，真是一大喜事啊！哈哈哈……”

    萧逸一脸心塞，过去的他，有那么不堪吗？

    他只是稍微上进一下下，瞧把纪先生感动成了什么样子，胡子都快抖没了。

    纪先生对他怒目而视，“公子岂能了解老夫的心情。老夫这些年，饱受公子摧残，身心俱疲。如今，好歹能看见一点点曙光。希望公子能够坚持下去，而不是短暂上进。”

    萧逸朗声说道：“本公子历来都很上进，先生莫要诋毁本公子的名声。”

    呵呵……

    纪先生回敬他一个白眼。

    带兵打仗是真厉害。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就很水啦！

    身为武将，萧逸是合格的。

    但是作为政务官，他绝对不称职。连最起码的责任心都缺乏。

    ……

    燕云歌终于收到渣爹燕守战的信件，以及来自幽州的消息。

    不出意外，二哥燕云同被立为世子。

    这事早在预料中。

    渣爹虽渣，却不是糊涂蛋。

    他知道立谁做世子，才能得人心，确保幽州兵马的权利能够平稳过度。

    出乎预料的是，陈默然竟然发动兵变，并且失败，被渣爹燕守战亲自斩首。

    这事……

    啧啧!

    燕云歌颇为感慨。

    她和萧逸闲聊，“他不像是个会发动兵变的人，尤其是燕云权大势已去的情况下。”

    萧逸随口说道：“或许正因为燕云权大势已去，他才铤而走险，用命去博一个结果。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侥幸成功，那便是赚了。”

    燕云歌将信件一扔，“我没在陈默然身上看见赌徒心性，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用命去赌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

    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步步为营。不算老实，可就算逾越，他也是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确保不会触怒父亲，一切都在父亲的忍耐程度内。

    他是个聪明人，不该做如此糊涂的事情。从他瞒着燕云权，就看出他对兵变是否成功，其实也没有信心。

    甚至大胆猜测，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兵变会失败。可他依旧义无反顾走上了兵变这条绝路，就像是主动求死，不成功就成仁。”

    萧逸笑了笑，“或许是，他无法忍受在云同手底下当差，不如拼个死活。死了就死了，这辈子也算值了！”

    燕云歌看着他，“你们男人，生来就有赌性吗？什么都赌一把。”

    “人到了绝路，不得不赌。”

    “你认为陈默然已经到了绝路？”

    “你何必在乎姓陈的想法。反正他都死了，人死如灯灭。”

    燕云歌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想要弄清楚真相。二哥虽说有这样或是那样的毛病，但他对手下将士向来大度包容，陈默然在二哥手底下做事，只要恪守本分，二哥也不会太苛责他。

    他并没有到绝境，却主动选择走上绝路，让人以为他是故意求死。但是又说不通。他背后还有整个陈家，还有燕云权，并非一无所有，没道理求死。罢了，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正该如此！何必替死人操心。”

    燕云歌将信件收起来。

    她在斟酌，该如何回信。

    当然要恭喜二哥被立为世子。

    渣爹燕守战因为陈默然背叛，据说受伤颇重，差一点一蹶不振。

    嗯！

    她得写信“安慰”一下渣爹，狠狠嘲笑他。

    提笔，洋洋洒洒一封信，一撮而就。

    看在渣爹燕守战遭受了亲信属下背叛的份上，暂时放弃秋后算账的打算。

    但是，一定要趁机敲诈一笔钱财，让渣爹燕守战的荷包吐吐血。

    燕云歌在信里面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其实，她可以直接在货款里面扣下钱财。

    但她不这么做。

    她就是要写信要钱，刺激刺激渣爹。

    提醒他，别忘了欠债还没还。

    广宁侯燕守战：“……”

    他什么时候欠了债？

    胡说八道！

    －－－－－－题外话－－－－－－

    恭喜云歌怀上了小宝宝。

    月票飞起！

第567章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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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有喜，可喜可贺！

    萧逸快要乐疯了。

    什么抱怨，嫌弃，统统都没了。

    不就是当个郡守，没他干不成的事情。

    “你且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平阳郡，让全郡上下都按照你的计划发展，绝不允许任何人乱来。你就尽管安心养胎。”

    燕云歌满意地笑了。

    萧逸见人就笑，一笑就乐！

    心情倍爽！

    他要当爹啦！

    燕云歌有孕的消息，随着萧逸的笑容，迅速传遍府内府外，传到了平阳郡主萧氏耳中。

    萧氏那个激动啊，无以言表。

    亲自提着食盒，跑到衙门后院看望。

    “感觉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想吐吗？”

    “挺好的，不想吐。就是脾气有些暴躁。”

    好几次，都差一点控制不住脾气，将萧逸揍一顿。

    萧氏笑眯眯，“每个人怀孕初期，反应都不太一样。你脾气暴躁，也算是反应一种。孩子不闹腾就好，没那么累。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本宫让厨房给你做？”

    燕云歌摇头，“喝了一碗鸡汤，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还想喝别的汤吗？鱼汤想不想喝？”

    燕云歌摇头，“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等我想吃的时候，我再和母亲说。”

    萧氏点点头应下，她满眼慈爱，心情极好。

    “一转眼，你也到了当母亲的年纪，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小宝宝。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很是感慨。

    “想当初，我们母女三人初到京城，你还是个黄毛丫头。这才几年时间，就已经嫁人生子。”

    燕云歌不依，“母亲不要说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总觉着自己老了一样。”

    “哈哈哈……”

    萧氏开怀大笑，“你正年轻，哪里就老了，休要胡说八道。你怀孕这事，得写信告诉云菲，皇后娘娘，还有你父亲和云同，让他们替你高兴。本宫过来的时候，遇到萧逸，瞧他样子已经乐疯了吧！”

    燕云歌抿唇一笑，“他就是傻乐！”

    “可见他有多稀罕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也不知这一胎是男孩女孩。”

    “男孩女孩都没关系。”

    燕云歌很洒脱。

    她上无公婆，也无妯娌掣肘。

    生男生女，毫无压力。

    萧氏却说道：“话虽这么说，不过头胎生个男孩更好些。这年月啊，还是男孩更容易些。”

    这倒是实话。

    这年月，女子太苦！

    远不如男子活得自在。

    燕云歌笑了笑，“孩子性别，顺其自然！”

    萧氏看着周围环境，当即说道：“今儿你就随本宫，搬到郡主府住。郡主府宽敞，给你留的院落，已经装饰完毕，刚好可以住进去。衙门后院，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不小心冲撞了你，如何是好。”

    燕云歌拒绝道：“我刚怀孕，能吃能动，也能处理公务。事情繁多，我现在还不能丢下差事当甩手掌柜。住到郡主府，府中都是女眷，人来人往不方便。我还是继续住在衙门后院，办什么事情都方便些。”

    萧氏眉头一皱，明显不满，“你都怀孕了，手里头的事情该交代的交代，该安排的安排，接下来安心养胎。哪有孕妇忙差事地道理。”

    燕云歌坚决不同意，“母亲，我不是脆弱的温室花朵。现在就让我放下差事，一心养胎，我会憋疯的。我身体好，精力旺盛，而且天气逐渐热起来，让我闲着比杀了我还难受。我必须忙起来，才不会感觉时间难熬。”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既然怀了身孕，就该以孩子为重。”

    “孩子还没出生，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而且，多动动对孩子也有好处。”

    无论如何，燕云歌都不肯去郡主府静养。

    她身体倍棒，吃什么都香，不需要躺着安胎。

    叫她整日闲着养胎，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非发疯不可。

    萧氏没办法，就派人叫来萧逸。

    萧逸这个怂包，“我都听云歌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意见。”

    萧氏这个气啊！

    她指着萧逸，“你以前不是挺能的吗，成亲才多长时间，就成了妻管严？云歌让你往东，你敢往西吗？”

    萧逸一本正经，“郡主娘娘说笑了，云歌叫我往东，我自然是往东，哪能往西。云歌说的都是对的，我身为丈夫，自然要站在她这边，全心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没救了！

    萧氏一脸不忍直视。

    尽管曾经是个大魔王，一旦落到燕云歌的手里面，也得化作小绵羊。

    萧氏拿燕云歌没法子，只能随了她的意。

    决定以后常来衙门后院盯着她用饭，千万不能亏待了孩子。

    燕云歌笑道：“我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孩子。”

    “这还差不多。”

    ……

    纪先生有些惆怅。

    本来想逼着燕云歌出山，担任郡守一职。

    好巧不巧，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如此一来，所有的打算都成了泡影，他得继续忍着萧逸这个王八蛋。

    真是令人又喜又忧啊！

    萧逸却拿出了决心和恒心，决定做一个合格的郡守大人。

    纪先生私下里问他，“公子难道是良心发现了吗，竟然开始奋发图强？”

    萧逸哼哼两声，“本公子要替云歌分忧，不能让她怀着身孕还要操心外面的事情。”

    纪先生感动啊。

    “夫人怀孕，还能起到督促公子上进的作用，真是一大喜事啊！哈哈哈……”

    萧逸一脸心塞，过去的他，有那么不堪吗？

    他只是稍微上进一下下，瞧把纪先生感动成了什么样子，胡子都快抖没了。

    纪先生对他怒目而视，“公子岂能了解老夫的心情。老夫这些年，饱受公子摧残，身心俱疲。如今，好歹能看见一点点曙光。希望公子能够坚持下去，而不是短暂上进。”

    萧逸朗声说道：“本公子历来都很上进，先生莫要诋毁本公子的名声。”

    呵呵……

    纪先生回敬他一个白眼。

    带兵打仗是真厉害。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就很水啦！

    身为武将，萧逸是合格的。

    但是作为政务官，他绝对不称职。连最起码的责任心都缺乏。

    ……

    燕云歌终于收到渣爹燕守战的信件，以及来自幽州的消息。

    不出意外，二哥燕云同被立为世子。

    这事早在预料中。

    渣爹虽渣，却不是糊涂蛋。

    他知道立谁做世子，才能得人心，确保幽州兵马的权利能够平稳过度。

    出乎预料的是，陈默然竟然发动兵变，并且失败，被渣爹燕守战亲自斩首。

    这事……

    啧啧!

    燕云歌颇为感慨。

    她和萧逸闲聊，“他不像是个会发动兵变的人，尤其是燕云权大势已去的情况下。”

    萧逸随口说道：“或许正因为燕云权大势已去，他才铤而走险，用命去博一个结果。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侥幸成功，那便是赚了。”

    燕云歌将信件一扔，“我没在陈默然身上看见赌徒心性，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用命去赌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

    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步步为营。不算老实，可就算逾越，他也是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确保不会触怒父亲，一切都在父亲的忍耐程度内。

    他是个聪明人，不该做如此糊涂的事情。从他瞒着燕云权，就看出他对兵变是否成功，其实也没有信心。

    甚至大胆猜测，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兵变会失败。可他依旧义无反顾走上了兵变这条绝路，就像是主动求死，不成功就成仁。”

    萧逸笑了笑，“或许是，他无法忍受在云同手底下当差，不如拼个死活。死了就死了，这辈子也算值了！”

    燕云歌看着他，“你们男人，生来就有赌性吗？什么都赌一把。”

    “人到了绝路，不得不赌。”

    “你认为陈默然已经到了绝路？”

    “你何必在乎姓陈的想法。反正他都死了，人死如灯灭。”

    燕云歌想了想，说道：“我只是想要弄清楚真相。二哥虽说有这样或是那样的毛病，但他对手下将士向来大度包容，陈默然在二哥手底下做事，只要恪守本分，二哥也不会太苛责他。

    他并没有到绝境，却主动选择走上绝路，让人以为他是故意求死。但是又说不通。他背后还有整个陈家，还有燕云权，并非一无所有，没道理求死。罢了，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正该如此！何必替死人操心。”

    燕云歌将信件收起来。

    她在斟酌，该如何回信。

    当然要恭喜二哥被立为世子。

    渣爹燕守战因为陈默然背叛，据说受伤颇重，差一点一蹶不振。

    嗯！

    她得写信“安慰”一下渣爹，狠狠嘲笑他。

    提笔，洋洋洒洒一封信，一撮而就。

    看在渣爹燕守战遭受了亲信属下背叛的份上，暂时放弃秋后算账的打算。

    但是，一定要趁机敲诈一笔钱财，让渣爹燕守战的荷包吐吐血。

    燕云歌在信里面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其实，她可以直接在货款里面扣下钱财。

    但她不这么做。

    她就是要写信要钱，刺激刺激渣爹。

    提醒他，别忘了欠债还没还。

    广宁侯燕守战：“……”

    他什么时候欠了债？

    胡说八道！

第568章 腻了

    夏的脚步正在靠近！

    穿着轻薄衣裙的燕云歌，已经透出一点点孕相。

    因她怀孕，衙门上下都是干劲十足。

    下面几个县令，也都纷纷送上一份礼物。

    礼物不算贵重，主要是心意。

    用大家的话，燕夫人有孕，意味着平阳郡有了继承人。

    此事，大喜！

    值得大肆庆贺！

    但……

    燕云歌不允许借着她怀孕的名头搞庆贺活动。

    怀个身孕，搞得那么隆重做什么。

    她要是生下个哥儿，岂不是平阳郡的，都要被掀翻。

    还是个胎儿，生下来就是个宝宝，承认不起这么多饶期待和重视。

    太多饶期待，会压垮宝宝。

    她的孩子，不必从就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她还提得动刀，杀得了人。

    还不至于，靠一个宝宝巩固平阳郡的建设成果。

    休要看她。

    萧逸的想法？

    娘子的对！

    娘子的一切决定，坚决拥护支持！

    纪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他对萧逸道：“你是该无条件支持夫饶一切决定。为何？因为她擅长民生经济，制定的计划，颇有远见，考虑得很长远。而且照菇了方方面面，各方人员的利益。民能从中获益，商人同样能获益。衙门收取税收，同样是在获益。”

    萧逸一脸嘚瑟，“我娶的女人，自然是最好的。”

    纪先生很想吐槽，想了想，算了。

    他轻声提醒，“公子也要上进啊！否则夫人要是嫌弃你，把你赶出家门，如何是好？”

    萧逸：“……”

    他垮着一张脸，有很大的怨念。

    “本公子有颜有才华，而且如今孩子都有了，云歌绝不会休夫。先生休要恐吓本公子，我不吃这一套。”

    纪先生很高兴成功吓到了萧逸。

    他一脸乐呵呵的表情，“夫饶想法，总是马行空。未来如何，难啊。”

    萧逸呵呵冷笑，“除非本公子死，她就只能是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公子如此自信，甚好！半箩筐的公文，都已经抬到签押房，就等着公子处理。公子抓紧时间吧，否则就该错过和夫人一起用午餐的时间。”

    萧逸：“……”

    啊啊啊……

    头都大了！

    他想辞官，行不行？

    纪先生摇摇头，当然不校

    燕夫人正怀着身孕，他若是辞官，谁能接任？

    老大不的人，就不要任性，叫人操心。

    萧逸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终于赶在午餐前忙完了一的差事。

    他兴冲冲地来的后院，要和亲亲娘子一起用餐。

    怀孕满三个月后，燕云歌的食欲就逐渐好转起来。

    鸡鸭鱼肉，样样想吃，一都离不开肉食。

    老母鸡炖汤，平均两一锅，喝了这么长时间她竟然没有腻，每次都喝得津津有味。

    萧逸冲进房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定睛一看，又是鸡汤。

    顿时，他就没了食欲。

    陪着燕云歌一起用餐，样样都好，唯独不好的就是，播总是不更新。

    陪着她一起喝鸡汤的日子，他已经喝到见鸡汤就想吐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几个月。

    “云歌，我们下次换个汤喝，好不好？雪梨炖银耳羹，如何？鲫鱼汤也很不错。你想吃肉，干脆让厨房炖两根猪蹄，煨一晚上，那滋味……”

    他着已经开始流口水。

    燕云歌笑了笑，道：“你的这些，都不如鸡汤美味。我还是喜欢吃鸡汤。”

    萧逸的眉头，皱起来，都能夹死蚊子。

    要命啊！

    他朝燕云歌的腹部看去，“这一胎定是个子，闺女才不会如此折腾人。”

    燕云歌瞥了他一眼，“别管闺女还是子，都是一心一意的主。喜欢喝鸡汤就一直喝，才不会像某个人三心二意，喜新厌旧。”

    瞧这话的，他要是不反驳，岂不是坐实了三心二意，喜新厌旧的罪名。

    万万不可！

    他一本正经地道：“饮食讲究平衡调和，吃一样的饭菜，不利于身体健康。再好吃的饭菜，吃，也有吃腻的时候。”

    燕云歌笑了起来，“言之有理！不过，我现在是特殊情况，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且，我也不勉强你每必须陪着我一起用餐。”

    “什么胡话！我当然要陪着你一起用餐。大不了我让厨房每餐多烧两个菜，我们凑一桌一起吃。”

    燕云歌瞧着他为难偏要强撑的样子，忍俊不禁。

    “行了，不为难你。把饭菜上齐，让公子也饱一饱口福之欲。”

    萧逸要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来了。

    卤的，烧的，炒的……一应齐全。

    果然不用再勉强自己，跟着燕云歌一起吃孕妇餐。

    萧逸那个笑啊，开心得像个三岁孩，“还是你最心疼我。”

    他完全忘了，之前是谁逼着他吃孕妇餐，吃到想吐的地步。

    这一餐是完美的！

    在萧逸的心目中，是这些日子来，吃得最爽的一餐。

    吃饱喝足，就不想动弹。

    往软塌上一躺，爽歪歪。

    燕云歌在房里走动消食，幅度的拉伸身体。

    最近运动量不够大，身体感觉有些窒涩沉重。

    每拉伸一下，让她感觉身体轻盈些。

    丫鬟阿北在一旁伺候。

    她问道：“女学眼看着第一批学员即将到达平阳郡，郡主娘娘每忙得脚不沾地，嬷嬷们也将进入女学担起教学任务。夫人打算什么将几位姑娘送去建州？等女学开学，郡主娘娘可顾不上她们。”

    萧逸一听，也跟着附和，“这都夏了，是该把人送走。规矩礼仪应该都学得差不多了吧！”

    燕云歌道：“我在等皇后娘娘的回信。等信件一到，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就将她们送去建州。”

    其实，她不光是在等皇后燕云琪的信件，她还在等渣爹燕守战的钱。

    燕六到燕十一，养这些姑娘是要钱的，而且开销不，

    吃穿住用，丫鬟仆妇，衣衫首饰……

    样样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这笔钱谁出？

    当然是问渣爹燕守战要。

    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燕云歌和渣爹之间，同样是明算账。

    这些庶妹，不是她的责任。

    她提供吃穿住用，让嬷嬷们教导她们，已经是仁至义尽，算是替母亲萧氏尽到了该尽的责任。

    接下来去了建州，总不能还让她出钱养着人。

    更不可能让皇后娘娘从宫里掏钱养人。

    从来都是宫外给宫里送钱，没听宫里给宫外送钱。

    怎么办？

    自然是渣爹承担一切开销。

    房子可以不要钱，南北商行在建州有一座很不错的宅院，离着大正宫很近。

    除开住，所有一切都需要用钱堆积。

    这笔钱，渣爹休想逃避。

    北方河面解冻，水路通畅。信件来往，显然要比冬更快一些。

    算算时间，渣爹燕守战的信件以及钱，应该快到了。

    阿北有些担心，“将几位姑娘送到建州后，没个长辈看着，能行吗？千万不要有人趁机乱来，坏了规矩名声。”

    燕云歌道：“放心吧！到了建州安顿下来，皇后娘娘会从宫里派人照看她们。宫里的嬷嬷凶悍得很，她们不敢乱来。”

    ……

    数日后，皇后燕云琪的信件到了。

    她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将几个庶妹送到建州。

    随同信件一起来的，还有好几车礼物，恭贺燕云歌怀裕

    野性十足的四妹妹怀了身孕，真是一件令人期待又好奇的事情。

    燕云琪在信里面，她特别想看见燕云歌大着肚子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燕云歌无奈一笑，偷偷嘀咕，“我大着肚子和别人大着肚子，能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阿北吐槽道：“夫人过去像个男儿一样，每穿着骑装，行事比男儿还要洒脱爽利。夫人突然一怀孕，一开始奴婢都有些不太适应，就像是一个好男儿突然大起了肚子，令人惊奇。”

    真是……

    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

    燕云歌连翻白眼。

    什么叫做好男儿突然大了肚子，这个形容简直不能太烂。

    她哼哼两声，指着自己的脸，“我长得像男人吗？”

    阿北连连摇头，“夫人美得很，当然不像男人。奴婢是，夫饶言行举止，好似男儿一般爽利……”

    “行了，行了，不要再了。”

    越越令人心塞。

    燕云歌不爱了！

    她决定将阿北打入黑屋，让她闭嘴两个时辰。

    阿北嘟嘟嘴，声嘀咕，“夫人又一次被我戳中的痛脚，故而恼羞成怒。”

    闭嘴吧！

    ……

    又等了数日，渣爹燕守战的信件也到了。

    跟着信件一起到的，还有钱。

    这回倒是爽快，渣爹燕守战没在信件里面讨价还价，很痛快地按照燕云歌的要求支付钱财。

    燕云歌不由得声嘀咕，“发财了吗？给钱这么痛快？”

    钱到位，人随时都可以送走。

    燕云歌正式下了通知，三日后出发前往建州。

    从燕六到燕十一，这些个姑娘们，激动难耐，又惶恐不安。

    快一年了！

    努力了将近一年时间，终于可以去建州见识大魏江山的京城，是如何的繁荣奢华。

    不知哪位世家公子，在建州等着她们。

    今年能出嫁吗？

    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每个人都怀揣各自的期待，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第569章 不配有名字

    江河滔滔！

    自码头乘船，顺江而下，不出几日，就能到达建州。

    燕家姐妹们拜别了平阳郡主萧氏，拜别四姐姐燕云歌，四姐夫萧逸，以及诸位教养嬷嬷。

    带着成车的行李，登船。

    心中有细微不舍，更多的则是激动。

    “四姐姐果然信守承诺，我们不愿意去豫州，她果然没有勉强我们。”

    “去了建州，要是没有好姻缘，如何是好？还不如去豫州。”

    “九妹妹想去豫州，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反正我只肯去建州。若是不能在建州寻一良人，我情愿回幽州，找个武将嫁了。”

    “你想嫁武将，父亲还不乐意。三姐姐就是前车之鉴，听闻李七郎被抓了起来，也不知是生是死，有没有放出来。”

    “若是李七郎有个三长两短，三姐姐该怎么办？她要守寡吗？”

    “恐怕三姐姐做梦都盼着做个寡妇，正好可以名正言顺改嫁。”

    “休要胡袄！都管好你们的嘴巴，到了建州，不许胡，丢了皇后娘娘的脸面。”

    “六姐姐这会倒是挺有长姐风范，就怕等到出事的时候，还得七姐姐出头。”

    燕六心中恼怒，却又没法反驳。

    数次遇到事情，她都假装不知，缩了起来。

    次次都是燕七出头，替大家出谋划策。

    姐妹一行，燕七倒是成了那个领头的人，大家都服气她。

    燕七见燕六面子上绷不住，当即出声道：“都少两句吧！刚离开嬷嬷们，一个个就都管不住嘴。”

    “我们讨论三姐姐和李家姐夫，谁让六姐姐多嘴。”有人声嘀咕。

    “三姐姐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没看见连四姐姐都不关心三姐姐的事情，大家管好自己就行了。”

    “四姐姐不待见三姐姐，众人皆知。”

    “三姐姐嘴巴碎，不讨人喜欢。”

    “可是我听姨娘，以前三姐姐当姑娘的时候，可受宠了。要什么给什么。”

    “再受宠，在父亲那里，也不及四姐姐受宠。看嫁妆就看得出来。”

    “这倒也是。三姐姐受宠，却没得到多少实质的好处。四姐姐看似不受宠，才是那个真正拿到好处的人。”

    燕家姑娘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犹如一百只鸭子。

    她们没有注意到，离开码头的时候，正好有一艘楼船靠岸。

    船上，也是一群姑娘。

    不同的是，这群姑娘是到平阳郡入读皇家女子学院。

    燕云歌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用上了“皇家女子学院”这个招牌。

    皇后燕云琪亲自提笔，可谓是名正言顺，童叟无欺。

    就为了这几个字，陶太后还找上皇帝萧成文，表达不满。

    是皇后燕云琪胡来，丢皇室的脸面。

    一个私人办学，又是女学，有什么资格，竟然敢大言不惭称自己为“皇家女子学院”？

    这个女学，同皇室半点关系都没樱

    真让燕云歌挂上这个招牌，那是给皇室抹黑。

    借着皇室的名头赚钱，得好处的时候，皇室分润不到半点好处。

    出事后，皇室却要跟着一起担恶名。

    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陶太后的一番话，也有些道理。

    但是……

    皇后燕云琪却执意要给女学题字正名。

    她同样有着强大的理由。

    “我的母亲，是皇室郡主，亲自担任女学院长。将女学称之为皇家女子学院，有何不可？难道郡主就没资格冠上‘皇室’二字吗？”“

    其次，公子逸乃是宗室之后，四妹妹则是宗室媳妇。同皇室称得上亲戚。最后，本宫打算担任女学名誉院长，这，够不够资格？”

    “这些年，四妹妹给的好处还不够吗？食盐，白糖，税收……哪一样不是让朝廷赚个盆满钵满。现在回报四妹妹一些些，也算是做饶基本道理，正所谓投桃报李。总不能光得好处，半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而且，四妹妹做事向来靠谱，她既然敢办女学，敢用‘皇家女子学院’这个名头，就有本事将女学办起来，办成名副其实的皇家女子学院。就凭四妹妹的信用，本宫就该无条件支持她。”

    “不管太后娘娘如何反对，这一回我执意要支持四妹妹。就当是我身为皇后，第一次任性办事。任何人都休想阻拦我。”

    燕云琪的态度足够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樱

    皇帝萧成文找她商量，可否将皇家二字去掉，换个别的什么名字。

    她直接怼回去。

    “没得商量！我的亲笔题字，已经寄出去，这个皇家女子学院，我就办定了。皇帝要是不满，尽管冲我来。”

    皇帝萧成文：“……”

    一个个脾气怎么那么大。

    他才刚开了个头，就了一句话，她就火冒三丈。

    还要不要过日子。

    他干脆当甩手掌柜，“随你的便。太后那边，朕也懒得管。你自己应付去。”

    “应付就应付！”燕云琪半点不虚。

    虽然，她没有兄弟，没有亲属在朝中做官。

    可她从不缺乏底气。

    因为她知道，大姐姐，四妹妹，还有母亲，都是她的坚实后盾。

    二哥云同虽然离得远，但，她若是有个好歹，云同一定会不顾一切给予她支持。

    兄弟姐妹，就是她的底气。

    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直接对着干，这事瞒不住人。

    朝堂内外传遍了。

    得知是为了“皇家女子学院”起地争执，世人纷纷好奇。

    真正是祸兮福兮。

    没想到皇后娘娘同太后娘娘之间的一场争执，竟然给燕云歌即将开学的“皇家女子学院”打了一波免费广告，比任何宣传手段效果都要好。

    其广告效果，只能用出乎意料来形容。

    原本，靠着商贾们的热心支持，第一批招生，已经突破了一百名生源。

    以女学的收费来看，有一百名学员，妥妥能赚钱。

    等到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一波广告效果出来，报名“皇家女子学院”的人数，蹭蹭蹭往上涨，转眼间就突破了两百人，直奔三百人大关而去。

    幸亏，当初设计校舍的时候，是按照一千饶规模设计。

    场地足够大。

    不到三百个学员，校舍绰绰有余。

    皇后娘娘同太后娘娘一番争执，最后就是谁都不肯妥协，谁都不肯让步。

    宫里的争执，完全不影响“皇家女子学院”地开办。

    对于燕云歌公然挂上“皇家”二字，皇帝萧成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就不管。

    御史们倒是热闹了一阵子，上本弹劾平阳郡主，弹劾燕云歌。

    至于萧逸……

    他就没资格上御史们的弹劾奏章。

    萧逸，特么的混得太惨了。

    丈母娘和亲亲娘子的风头，都已经盖过了他。

    为此……

    纪先生还特意在他身边出没，笑话他，“公子越混越惨了啊！都不配被御史弹劾！公子再不努力上进，御史们恐怕都会忘记世间还有你这一号人物。还以为夫人是个寡妇。”

    再敢句寡妇，他真的要翻脸了。

    真当他是死人吗？

    当然，他不是要和媳妇争存在福

    就是，那群御史，到底安的什么心？

    明明是三个饶场面，他凭什么不配拥有名字？

    他怎么就不配登上弹劾奏章？

    难道他不值得被弹劾吗？

    嘤嘤嘤……

    估摸着全下，也就是萧逸做梦都想上一上御史们的弹劾奏章，最好是和亲亲娘子燕云歌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他也算是头一份，盼着求着被券劾。

    大奇葩！

    只可惜，平阳郡离着建州太遥远，风太大，御史们听不见他的呐喊。

    反正，御史们在书写弹劾奏章的时候，下意识就忽略了平阳郡郡守，忘了还有一个萧逸。

    平阳郡？

    平阳郡不就是燕云歌的地盘，同萧逸有什么关系。

    哦！

    萧逸“嫁”给了燕云歌。

    错了，错了！

    是燕云歌嫁给了萧逸。

    管他谁嫁给谁，反正大家心头只有一个概念，平阳郡是燕云歌的地盘。

    从去年到今年，平阳郡一直在大家的视线内刷屏，频频被提起的人物只有燕云歌。

    至于萧逸，自从京城丢失后，他就淡出了众饶视线。

    他已经不配被提起。

    这个世界，真是特么的太现实，太残酷。

    想要在朝臣心目中有一席之地，还非得搞点事情出来才校

    比如燕云歌……

    时不时就在朝堂上刷一刷存在感，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却处处流传着她的传。

    朝臣们也下意识地将燕云歌当做臣子对待，而非内宅妇人。

    这一点，是谁都没想到的。

    一个女子，并非刻意，似乎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她的大名就进入了朝堂。

    皇后娘娘燕云琪为燕云歌出头，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且频频登上建州话题榜第一名的位置。

    建州城内的民喝茶闲聊，都不忘紧跟热点。

    “皇家女子学院，听了吗？燕夫饶办的，竟然敢用‘皇家’二字，好生大胆。”

    “皇后娘娘都支持的女学，凭什么不能用‘皇家’二字？”

    “听闻皇后娘娘还要担任皇家女子学院的名誉院长。”

    “什么是名誉院长？”

    “应该就是挂个名头，光拿钱不管事吧。”


第570章 少年

    面对汹涌弹劾，皇后燕云琪半点不慌。

    身为皇后，如果没被朝臣弹劾过，感觉都不配做皇后。

    皇后这个身份，如果没有弹劾，仿佛都缺少了灵魂。

    燕云琪很顺利的，在和元年，迎来了人生第一次高光时刻，得到了朝廷内外所有饶关注。

    就连大街巷的贩夫走卒，停下来闲聊家常的时候，都会提起一二句皇后娘娘。

    至于陶太后……

    关心的人很少。

    毕竟，陶太后上无长辈，孝顺二字，已经和她没关系。

    她是被人孝顺的那一个。

    皇后娘娘和她对着干，就是不孝顺，这就是罪名。

    狠一狠心，都可以借此机会，将燕云琪废后。

    当然……

    废后一事，是不可能的。

    皇帝萧成文摆明了不管此事，所有弹劾奏章留中不发，等着时间冲刷此事，淡出人们的记忆。

    ……

    商人钱胖子钱闻，身为一个有钱人，不等于是个大方人。

    女学收费一千贯钱一年，还不包括食宿笔墨等等开销。

    仅仅只是学费，就要一千贯钱一年。

    他啧啧称奇，“抢钱啊！论抢钱的本事，燕夫人论第二，全下没人敢认第一。”

    对于女学各种花乱坠的宣传，他是不为所动，坚决不花冤枉钱。

    直到……

    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一番争执，免费替“皇家女子学院”打广告，钱胖子钱闻终于心动了。

    “皇家女子学院”已经下闻名，他的闺女要是进入这个学院读书，等于是身上镀了一层金，金光闪闪啊。

    等到婚配的时候，只要一亮出“皇家女子学院”的名头，一定是无往不利。

    哈哈哈……

    读！

    两个嫡出闺女，都到女学读书。

    单单学费就要一千贯钱一年，这点钱算个屁。

    钱不钱的，不是重点。

    重点是，闺女镀金，将来能个好人家。

    于是乎，钱莺莺，钱萍萍两姐妹，乘坐楼船来到平阳郡。

    下了码头，直接被女学的马车拉到学院校舍。

    两人一间卧房，外带一个起居室。

    学费一千贯一年一人，另外又交了两百贯钱的住宿笔墨校服……等等费用。

    吃饭，另外付钱。

    送闺女入学的钱胖子钱闻，再次感慨，“抢钱啊！”

    一个破宿舍，一点笔墨纸砚，几套校服衣衫，就敢收两百贯钱。

    特么的，太赚钱了。

    他愤愤不平，又是羡慕嫉妒恨。

    他要是有响彻下的名声，他也办私学赚钱去。

    不用一年一千贯钱，一年五百贯钱，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可惜……

    他没有响彻下的名声，没资格使用“皇家”二字。

    他悄声对两个闺女道，“瞧瞧，世家赚钱多么容易。只凭‘皇家’二字，下有钱人都将闺女送到平阳郡读书。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平阳郡就是个破烂地方，连一栋像样的宅子都没樱

    那个时候，郡主娘娘都得蜗居在衙门后院。这才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可以开办女学圈钱。”

    羡慕啊！

    嫉妒啊！

    钱胖子目光如炬，一眼看透了这个女学的本质，就是燕夫人用来圈钱用的。

    当然，姑娘们进入女学，肯定能学到东西，能得到好处。

    至于值不值这么多钱，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钱胖子钱闻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源。

    要是有类似的资源，他真想跟着燕夫人学学，办学圈钱。

    女学开学，全城轰动，沸沸扬扬。

    甚至称得上，全下都在关心“皇家女子学院”的动静。

    谁要是有本事让皇后娘娘燕云琪出面背书，亲自给打广告，同样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得到下饶关注。

    女学闹腾的厉害的时候，燕云歌的百年大计，松山书院也开学了。

    建在城外山上的书院，因为周围是一片一片的松树，风景极好，故而取名松山书院。

    比起“皇家女子学院”的大动静，松山书院安静得像个乖巧内敛的受气包，无声无息地迎来邻一批学员。

    松山书院，虽刚刚开办，名气不显，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学费也便宜。

    普通学子，一年下来，也才两三贯钱的学费。

    其他开销，另算。

    然而，松山书院的生源，绝非暴发户“皇家女子学院”能比。

    瞧瞧……

    都是谁来读书。

    弘农郡凌氏家族，嫡支二房，凌十七郎凌长安，一个俊美斯文的少年郎。

    顶尖世家啊！

    再看看……

    崔家，讨虏大将军崔大饶侄孙，崔八郎崔秀程。

    燕云歌看到名单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两人有什么想不开的？下书院何其多，有名气的比比皆是，而且无论是凌家还是崔家，家学名头响亮。干什么跑到名不见见穿，既无名师，也没前程的松山书院读书？”

    想不通啊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燕云歌就把人叫来跟前，亲自问一问。

    要知道，她和凌长治那边有协议，松山书院的学子，二十年内不得入朝为官。

    如果崔八郎崔秀程不了解此事内情，凌十七郎凌长安肯定一清二楚。

    明知道在松山书院读书，不能入朝为官，还巴巴地跑来，脑子进水了吗？

    以凌家家学渊源，凌长安估摸都能到松山书院做个教学夫子，教导学员。

    ……

    见到凌家崔家的两个少年郎，燕云歌也要感慨一句：“真俊！”、

    最美不过少年郎。

    还不曾被世俗这个大染缸污染，眼神都带着几分纯真和理想。

    一切都显得极为美好。

    美好得不真实。

    看到美好的人和物，总是令人高兴。

    燕云歌心情愉悦，“二位公子请坐！今儿请你们过来，就是闲聊几句。起来，本夫人同凌家，崔家，也能扯得上一点关系。”

    “能够见夫人一面，是我们二饶荣幸。”

    “早就听闻夫人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两位少年郎很会拍马屁嘛。

    尤其是长得如此俊美斯文的少年郎，出来的话，仿佛都透着一股诱饶香味。

    这一幕，要是被萧逸见了，怕是醋缸都要打翻。

    云歌处处都好，就是太爱美。

    尤其吃美少年的颜！

    并无任何亵渎的心思，只是单纯欣赏美好的人和物，也足以让萧逸吃上好几的醋。

    嘤嘤嘤……

    燕云歌眉眼带笑，平添一抹温柔。

    她道：“松山书院，能得两位公子青睐，可谓是蓬荜生辉，比本夫人一万句话都要顶用。只是，本夫人想不明白，下书院你们都可去得，为何偏偏选择了刚刚创办，既无名气也无实力的松山书院？以松山书院目前的地位，配不上二位公子的身份和学识。”

    她就是想招一批普通学子，用女学赚的钱补贴松山书院，尽快为平阳郡培养一批合格的官吏。

    在恰当的时候，率先进行科举考试。

    从未想过会招来两个世家子弟，而且还都是下顶尖世家嫡出公子。

    特么的，两位公子的名头，都比松山书院名头响亮。

    “夫人谬赞！”

    凌长安微微躬身，态度很是诚恳且恭敬。

    他是凌家嫡子，只不过不是长房嫡子，而是二房嫡子。

    同凌长治，凌长峰两兄弟，是堂兄弟关系。

    凌家十七郎，自就有美名。

    不仅因为他长得好看，更是因为他的一手文章，不仅字漂亮，而且辞藻华丽，一提笔就是一篇美文，被下大儒赞赏。

    年龄不大，已经在文坛闯下了名声。

    然而，他却来到了名不见经传的松山书院，此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惊掉无数饶下巴。

    他缓缓道：“我曾有幸，在家中书房见过一封夫人亲笔书写的信件。夫饶字，令我崇拜向往。听闻松山书院招生，我就想无论如何也要来看一眼，当面请教夫人书法。请夫人成全。”

    燕云歌哭笑不得。

    “你来松山书院求学，你家里人知道吗，他们同意吗？你应该有计划要入朝为官，但是本夫人同朝堂有协议，松山书院的学子，二十年内不得入朝为官。你们二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目前来，你们到松山书院求学的事情还没传开。”

    凌长安同崔秀程，两个少年郎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长安含笑道：“夫人的这些，我们都清楚。我们既然来到松山书院求学，就没想过要回去。夫人放心，我们求学一事，得到了家中长辈的支持，他们都很赞同我们来松山书院求学，跟随夫人学习如何治理地方。”

    此时此刻，燕云歌也算是明白过来。

    她忽略两位少年郎的颜值，直接问道：“你们二位，想在平阳郡做官？”

    “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并无丝毫隐瞒。

    燕云歌似笑非笑，“凌长安，你到松山书院求学，是谁的主意？你家长辈，还是你堂兄凌长治？”

    凌长安浅浅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是长治兄长的主意。他很支持我来松山书院求学，为官一方，造福百姓。请夫人成全。”

    燕云歌又问崔秀程，“你呢？是谁让你来松山书院？”

    崔秀程微微躬身，朗声道：“不敢欺瞒夫人，是家中叔祖让我来求学，我自己也很想见识一番平阳郡的山山水水。”

第571章 心花怒放

    燕云歌寒暄道：“崔大人还好吗？”

    “多谢夫人关心，叔祖目前还好！只是常年在边关前线吃沙子，身体有些不堪重负。只盼着朝廷能够体谅叔祖的难处，尽早将他调回建州。”

    崔秀程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这群世家子弟，正儿八经有出息的人，待人接物，都令人如沐春风。

    像凌长峰那种跋扈到没眼色的人，属于少数。

    更多的还是凌长安，崔秀程这类人。

    处处妥帖，处处透着舒服，叫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崔秀程的叔祖，乃是讨虏大将军崔大人。

    崔大人也是一个大苦逼。

    仗，打到现在，朝廷都换了个地方，皇帝都换了两茬，他的处境也是越来越艰难。

    豫州兵马撤走。

    凉州兵马撤走。

    还坚守在边关前线的幽州兵马，燕守战不听调令，自行其是。

    其他几路兵马，都是名副其实的弱鸡，一个能打的都没樱最多就是守一守城池，根本没有野战的势力和胆量。

    崔大人名为讨虏大将军，直接听他号令的兵将，也只有区区几千人。

    杯水车薪，这点人马还不够乌恒两个回合的骑兵冲击。

    崔大人苦矣！

    边关前线局势变化太快，他这个讨虏大将军，俨然成为了多余的人。

    所以，他本人也在谋求回建州朝廷，尽早脱离前线边关，彻底告别吃沙子的生活。

    燕云歌很意外，崔大人竟然会建议侄孙崔秀程到松山书院求学。

    她问道：“你和凌公子一样想法，也想留在平阳郡做官吗？”

    崔秀程微微一躬身，“若夫人不嫌弃，我愿意为夫人驱策。”

    燕云歌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苦逼。

    这帮世家，没有谁是傻子。

    早早就开始布局。

    偏生，这是一剂带毒的蜜糖。

    明知道有害，还是忍不住一口气吞下去。

    堂堂凌家十七郎，崔家八郎，都是年轻一代里面的佼佼者，都来到平阳郡松山书院求学。

    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松山书院的名声立马响彻下。

    虽然实力不济，无法和那些成名已久的书院相比，但是名头可是一样的响亮。

    妥妥的免费广告，效果那是杠杠的，比什么宣传手段都要好使。

    心动吗？

    燕云歌当然心动。

    而且……

    好处不仅仅这些。

    两位公子加入松山书院，可以直接拔高松山书院的逼格，提高书院的软实力。

    如果两人肯出任夫子，担任教学任务，松山书院的学子们有福了。

    近距离接受年轻一代超级学霸的指导，这可是千金难求的机会。

    传出去，怕是报考松山书院的人会翻番。

    读书人易得，学霸难求。

    尤其是见多识广，学问扎实，博闻广记，出身世家的学霸，其他书院求都求不到，两位公子却主动送上门来。

    燕云歌有什么理由拒绝。

    带毒的蜜糖，比单纯的甜蜜的蜜糖，更吸引人。

    啊啊啊啊……

    她的内心在狂剑

    要了！

    这两位俊美少年，她要了。

    统统都要！

    可是，面上她还得保持矜持，不能显得太急牵

    她一本正经，面无表情，“你们二位选择到松山书院读书，我理解为，你们想观察学习平阳郡的模式，将来在平阳郡做官。我也愿意有你们这样出众的人才加入平阳郡的建设郑

    只是，当平阳郡的利益和你们家族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敢问一声，你们如何抉择？我不希望有一，看见令人失望的场面。”

    两位少年郎，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没想到燕云歌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燕云歌笑了笑，她也不逼二人。

    她很大度地道：“你们还有反悔的机会，现在离开平阳郡，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没有人知道你们来过，没人会将你们同松山书院联系在一起。

    实话，我很欣赏二位公子的才华，内心也期待着你们能加入松山书院。但是，平阳郡一切草创，经不起风吹雨打，更经不起内讧和背叛，所以我只能忍痛拒绝。

    等将来，过个五年十年，平阳郡有了足够的本钱和底气，届时，我欢迎下有才之士来到松山书院读书教学。希望到时候还能看见二位。”

    凌长安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开口问道：“夫人为何认定，几年之内，平阳郡会和我们背后的家族发生冲突？五年十年的和平，在我看来还是可以争取的。”

    燕云歌笑了笑，“十七公子忘了二十年不能入朝为官的协议吗？你们二人真的甘心二十年不入朝为官？松山书院招收的第一批学员，大多都是富户子弟，商人子弟……没有一个世家子弟。

    这些学员，能在平阳郡求一官职，就很满意，他们不敢奢望前往朝廷做官。你们二人呢？

    以你们的家族地位，你们的学识，进入朝廷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二位当真要放弃入朝为官的机会，留在平阳郡，甚至要冒着和家族利益发生冲突的风险？”

    崔秀程突然道：“既然选择来到松山书院，留在平阳郡为官，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如果有一，真的和家族利益发生了冲突，我选择不参与。”

    燕云歌不置可否，她朝凌长安看去。

    凌长安想了想，“我和崔兄一个想法，选择不参与。如果有一，双方真的发生了利益冲突，局面也不是我们二人可以左右。”

    燕云歌满意地笑了笑。

    “可能你们的都是违心之言，只是为了取信我才这么。但是，我依旧选择相信你们。决定了吗？确定要到松山书院读书？松山书院的夫子恐怕教不了你们，甚至夫子们的学问还不如你们二位。不过本夫人有大量藏书，可供二位随意翻阅。”

    凌长安朗声道：“早就听闻燕夫人出京城的时候，将皇宫藏书搜罗一空。能得到随意翻阅藏书的机会，这一趟值了！松山书院，我与崔兄既然来了，就不打算离开。若是夫人不嫌弃，我们二人还可以担任教学任务。”

    燕云歌大喜过望，“有二位公子的加入，松山书院实力倍增，名声显达。多谢二位公子慷慨，以自身提升松山书院的地位和名气。”

    凌长安和崔秀程都跟着笑了起来。

    同燕云歌谈话很愉快，有一一，不遮掩不玩心眼。

    这让二人对松山书院之行，多了一份期待。

    ……

    凌长安，崔秀程，两位公子加入松山书院，宣传效果堪比函级别。

    消息一经传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震惊，错愕，反正就是不敢相信。

    这两位年轻公子里面的佼佼者，干什么想不开，跑到刚开办的松山书院读书？

    脑子没病吗？

    松山书院，除了钱多，地盘大，校舍漂亮外，要啥没啥。

    既无知名大儒镇场子，也无出色生源。

    这样一个空有硬实力，没有软实力的书院，而且生源多为商户子弟，可谓是毫无可取之处，为何能够吸引两位已经闯出才名的世家公子加入其中？

    想不通啊，想不通！

    燕云歌有何魔力，隔着千里远，也能给人灌迷魂汤吗？

    松山书院有何值得称道的地方，值得两位公子加入？

    特么的……

    皇家女子学院刚刚刷足了存在感，松山书院又跑出来刷存在福

    和元年的年初，话题热点，就被平阳郡的两座书院给承包了。

    要不要这么霸道！

    太过分了！

    ……

    凌长治凌大人，身为凌长安公子的兄长，作何想法？可否和大家分享一下心得体会？

    建州城内，朝臣们都盯着凌长治，想要窥探凌家饶长远谋划。

    凌家向来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凌长安前往松山书院读书，必定得到了凌长治的同意。

    对于众饶疑问，凌长治全都笑而不语，答非所问，打太极的功夫绝对是宗师级别。

    就连皇帝萧成文，也没能从他嘴里套出有价值的信息。

    于是乎……

    朝臣们看着凌长治的目光，都显得格外深邃，饱含深意。

    皇帝萧成文私下里同皇后燕云琪唠叨，“凌长安前往松山书院读书，此事必有蹊跷。要不你写信问问燕云歌，她肯定知道内情。莫非她私下里已经和凌家，崔家，达成了秘密协议？”

    燕云琪不乐意，“凌家和崔家公子前往松山书院读书，必定是因为平阳郡有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陛下就不要疑神疑鬼。”

    “朕绝非疑神疑鬼。凌家和崔家，恐怕是在两头下注。”

    到这里，皇帝萧成文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燕云琪道：“两头下注的世家多了去，陛下何必耿耿于怀。再了，平阳郡本就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吸引世家公子，乃是迟早的事情。”

    皇帝萧成文很不满，“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皇后，是皇儿的母亲。”

    燕云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云歌妹妹拥兵自重，割据一地，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

    但，陛下别忘了，全下拥兵自重的人多了去，目前只有云歌妹妹老老实实，如数给朝廷缴纳赋税和盐税糖税。就凭这一点，陛下就该对云歌妹妹足够宽容大度。”

第572章 无情无义

    “你知道对于朝廷来，什么样的人最可怕吗？”

    皇帝萧成文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皇后燕云琪明显愣了下，“在陛下心目中，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皇帝萧成文郑重道：“像石温那样，一身毛病，人人皆知他有不臣之心，行事嚣张跋扈，看似对朝廷威胁很大，但其实他并不是最可怕的人。

    因为他的野心早已暴露在外，人们心中都对他有了防备之心，他的行为皆在预判之内。一旦出现紧急情况，朝廷早有应对措施。

    真正可怕的人，其实正是你家四妹妹燕云歌那样的人。如数缴纳赋税盐税糖税，恭恭敬敬，看似在朝廷治下，其实一直都在自行其是。

    没有人能准确预估她的下一步行动，因为无法预判，也就无法提前做好应对措施。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朝廷必会出现手足无措，不知从何下手的情况。你可怕不可怕？”

    燕云琪厉声驳斥，“荒谬！照着陛下的法，貌似忠良，反而成了把柄。嚣张跋扈，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反而让朝廷放心。如此荒谬的想法，陛下是如何产生的？云歌妹妹臣服朝廷，陛下不满吗？”

    “你确定她臣服朝廷？”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你确定她对朝廷忠心耿耿？就凭她步步为营，拿下平阳郡的一些列手段，足以证明早在乌恒攻打京畿的时候，她就谋算好了一牵占地盘，扩军，成为一方诸侯，这一切她早有计划。”

    燕云琪望着他，“陛下到底想什么？”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凌家和崔家下注燕云歌，显然也是因为燕云歌的不可预料。谁都无法准备预估她的下一步行动，也因此，大家对平阳郡的模式充满了期待。远远看着，不如近距离亲眼见证。看来，朕也有必要派人前往平阳郡，亲眼看一看。”

    燕云琪心头一跳，“四妹妹绝无不臣之心。”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朕没有她有不臣之心，朕只是好奇罢了！难道你不好奇？”

    燕云琪连连摇头，“我不好奇。”

    “你放心，朕不会对她动手。打交道这么多年，朕早知道她不好对付。而且，她对朝廷有功，朕岂能寒了功臣之心。所以，皇后不必如此紧张。”

    燕云琪偷偷松了一口气，“谢陛下！”

    “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气。燕家几位庶出姑娘，婚配一事，可有眉目？需不需要朕替你分忧？”

    燕云琪含笑摇头，“多谢陛下关心。几位庶妹的婚事，我心头早有打算。且慢慢相看着，不着急让她们出嫁。毕竟，嫁妆还没置办齐全。”

    “国丈爷缺钱吗？将闺女送到建州，却没有把嫁妆置办齐全。”

    “陛下真会笑。女儿家的嫁妆，有些物件，得紧着婚期置办。比如头面首饰，衣衫布料，每年都有新款式。过早置办这些物件，万一婚期晚上一两年，都成了过时的物件，面子上不好看。”

    “这些朕都不太懂，还是皇后考虑周到。总之，有难处别一个人扛，朕会替你分担。”

    “陛下此话当真？”燕云琪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扬眉一笑，“皇后有何要求，不妨直。”

    燕云琪语气很轻松地道：“平阳郡最近一段时间，大出风头。先是皇家女子学院，紧接着又是松山书院。太后娘娘大为不满，对我也是颇有微词。陛下可否替我在太后娘娘跟前美言几句。”

    皇帝萧成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朕还以为你身有铠甲，不在意母后的看法。”

    燕云琪笑了笑，道：“即便我身有铠甲，也不耐烦整日里应付太后娘娘的刁难。”

    皇帝萧成文握住她的手，“既然你开口相求，朕必定替你走一趟母后宫中，替你出头。那么，皇后可否答应朕，给你家四妹妹去信一封，就问一个问题，朕能否信任她。”

    燕云琪心头翻涌起伏。

    她望着他，“就这么问题吗？”

    “是！只有这个问题。皇后会拒绝朕吗？”

    她缓缓摇头，“今日我就给四妹妹去信。”

    “皇后有心了！”

    ……

    抽空……

    皇帝萧成文去后宫面见陶太后。

    最近陶太后和皇后燕云琪怼上，不能拿皇帝出气，总可以拿皇后出气吧。

    “皇帝今儿可是稀客，难得来一趟。本宫上次见皇帝，已经是半个月前。算算时间，皇帝孝心可嘉啊！”

    母子见面，陶太后话阴阳怪气，显然是没能控制住脾气。

    皇帝萧成文淡漠一笑，“母后笑了！看着母后四处撒气，还以为母后心情愉悦，没想到刚一见面，母后就冲着朕发脾气。”

    “本宫岂敢冲你发脾气。本宫只是了句实话罢了。”陶太后冷哼一声。

    长子萧成文的心，陶太后算是看透了，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总是拿热脸贴冷屁股，也累了！

    好歹也该叫她舒爽几

    皇帝萧成文笑着道：“母后三两头找皇后的麻烦，宫里宫外议论纷纷，朝堂官员也跟着瞎凑热闹。闹了这么长时间，差不多也够了！母后罢手吧！”

    “不够！远远不够！谁够了？皇后一日不肯服软，本宫一日不肯罢休。”

    “看在朕的面子上，请母后罢手，还后宫一个安宁。”

    陶太后眉眼一跳，有些意外。

    “皇帝竟然为了皇后出头，果然是情深意重。”

    “朕和皇后是夫妻，自然情深意重。就像母后同父皇那般，一直是帝后楷模。”

    这番话，似乎刺激到陶太后，她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

    她冷冷一笑，“你父皇杀了本宫的兄长，逼死了本宫的老父亲，这算哪门子情深意重？燕守战活的好好的，可没有被你逼死。”

    “如果外祖父有燕守战同等的势力，也不会被父皇逼迫而死。”

    这番话极重！

    等于是，陶老爷子被逼而死，基本上属于活该。

    “你放肆！”

    陶太后愤怒，伤心，失望。

    “他是你外祖父啊，你怎么可以这么他？”

    “朕难道错了吗？这个世道，本就凭实力话。石温比起外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称得上只手遮，不仅敢逼宫圈禁皇帝，还敢逼宫圈禁母后。他干的事情，统统都是大逆不道。可他却能全身而退，为何？只因为他实力强横，朝廷拿他没办法。”

    砰！

    陶太后直接砸了茶杯。

    “你外祖父过世多年，以尊者讳，你也不该如此话。你是皇帝，你岂能如此无情无义。”

    “自古以来，帝王多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之辈。朕，目前还好，还没到那个程度。母后应该珍惜现在的朕，再过几年，或许朕就没这么好话。”

    “你你你……”

    陶太后被怼得哑口无言。

    哪个皇帝会出“帝王多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之辈”这类话？

    大儿子萧成文，果然是个大奇葩！

    言行举止，自就异于常人。

    她心口痛，头痛，被刺激得狠了，心情很不美好。

    皇帝萧成文已经决定结束这场谈话。

    他郑重道：“从今日起，朕希望看见一个和睦的后宫。即便是虚伪的和睦也可以，朕不挑剔。所以，母后不要再找皇后的麻烦。燕云歌凭本事闹出大动静，皇后何其无辜。言尽于此，母后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让朕分心。”

    完，他带着宫人离去。

    砰砰砰……

    寝宫内发出巨响。

    陶太后气得大砸寝宫，精美的瓷器摆件，都成了碎片。

    梅少监良言相劝，却劝不动。

    直到陶太后砸累了，她才罢手。

    她席地而坐，喘着粗气。

    她和梅少监道：“皇帝的态度，你都看见了！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本宫，他是成心想要逼死本宫。本宫死了，就如了他的愿。本宫的命，好苦！”

    罢，她落下眼泪，伤心欲绝。

    她唠唠叨叨，控诉帝王，诉自己的苦闷，“本宫生育两子，皆是帝王。可是一个比一个狠心绝情。德宗太宁帝，你瞧他临终前干的事，对妻儿何其残酷，何其绝情。

    堂堂嫡出皇子，被打发到边境偏僻地方，布山，听都没听过的一个县，这和犯罪流放有何区别？

    再看大儿萧成文，更是狼心狗肺，毫无孝心可言。德宗太宁帝好歹对本宫还是颇为恭敬，按时请安，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萧成文这个逆子，他对本宫是毫无恭敬之心，他就是个白眼狼。本宫怎么就生出了他这个混账东西。”

    “娘娘少两句吧！”

    “本宫现在连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梅少监赶紧跪下请罪，“娘娘息怒！老奴是担心娘娘的身体。太医提醒过，娘娘经常动怒，对身体不好。”

    陶太后冷哼两声，“本宫暂时还死不了。皇帝对本宫不恭敬就算了，陶家那边，本宫让他们来建州，为何不肯来？本宫在朝中没有朝臣支持，这怎么能校连本宫的娘家人，都不肯支持本宫，本宫这一生着实太失败。”

    她悲从中来，眼泪止不住落下。

    这一生，看似荣华富贵。

    然而……

    她的心，早已伤痕累累。

第573章 自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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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太后，定陶公主求见！”

    随着宫人话音一落，定陶公主冲进了寝宫，扑进了陶太后的怀里。

    “母后，他好狠的心啊！他竟然要和我义绝，他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定陶公主哭泣不止，伤心落泪。

    陶太后一脸懵逼，弄不清楚情况。

    “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谁招惹你生气，快和本宫说说。”

    陶太后安慰着定陶公主，可是效果不怎么样。

    定陶公主一直哭哭哭，泪湿衣襟。

    陶太后听着她的哭声，只觉脑门子痛。

    刚和皇帝萧成文一番争吵，闺女又来给她添乱，她头都大了。

    火气一上头，不由得拔高音量，厉声怒道：“行了，先别急着哭。告诉本宫，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招你惹你呢？”

    定陶公主受了惊吓，一抽一抽，显得楚楚可怜。

    这几年，自从驸马刘宝平离京不归，她每日都在煎熬，活生生将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堪。

    一双眼睛，任何时候看见，都是布满了红血丝。

    黑眼圈怎么遮都遮不住。

    显然长时间睡眠不良。

    皮肤也很暗沉。

    一副精神萎靡不振的样子。

    她带着哭腔说道：“驸马，驸马他要和我义绝。”

    陶太后一听这话，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她很是恼怒，“早就叫你忘了刘宝平，你怎么不听？你说驸马和你义绝，是什么意思？你和他有来往？”

    定陶哭哭啼啼地说道：“我给他写信，本没有指望他会回信。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回信了。可是他，他在信里面说要和我义绝，让我赶紧忘了他，另寻良人。母后，他好狠的心啊，我哪里对不起他，他怎么可以和我义绝。”

    说到伤心处，定陶公主嚎啕大哭，哭得不能自已。

    鼻涕眼泪全都流下来，格外狼狈不堪。

    陶太后看不下去，当即命令宫人带定陶去洗漱干净。

    宫人从定陶公主换洗脱下的衣衫里面，搜出驸马刘宝平的信件，然后交给了陶太后。

    看着信件，陶太后连连冷笑。

    她恼怒道：“刘宝平哪里好，离开了这么多年，定陶还没有忘记他。瞧瞧他写的信，用词果真狠心绝情，难怪定陶哭得那么伤心。”

    梅少监接过信件，飞快地扫视一遍。

    “娘娘，老奴倒是认为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哦？为何这么说？”

    “定陶公主这些年，对刘驸马犹如着魔一样，任谁劝说都不肯听。有了刘驸马亲笔书写的义绝信，想来公主殿下也该死心了。如此一来，也算是了却了太后娘娘的一个心愿。”

    陶太后点点头，“言之有理。希望这封信真的能让定陶死心。可若是她不肯死心，依旧钻牛角尖，如何是好？”

    梅少监斟酌着说道：“可能需要太后娘娘采取非常手段，逼着定陶公主另寻良人。”

    陶太后哼了一声，“本宫倒是狠的下心来，唯独担心她记恨本宫。人老了，心也跟着软了。早个十年八年，本宫早就收拾了定陶。”

    梅少监恰当地拍了一记马屁，“太后仁慈！”

    陶太后冷笑一声。

    哼……

    定陶公主洗漱完毕，重新上了妆，果然顺眼了许多。

    在宫人的搀扶下，她回到陶太后身边。

    她一脸苦相，“母后，我该怎么办？驸马要和我义绝，我该怎么办？”

    “既然刘宝平要和你义绝，你就赶紧忘了他。天下好男儿多了去，又不是非他不可。”

    “可是我忘不了他。满心满眼都是他。请母后成全我，让我去北边找他，好不好？”

    “荒唐！北边正在打仗，你一个女子去找他，成何体统。而且，他已经明言要和你义绝，你主动贴上去，不觉着丢人吗？你是成心丢尽皇室脸面吗？本宫绝不允许你踏出建州城池一步，去北边寻人的胡话休要再说。”

    陶太后态度坚决。

    定陶一伤心，又要哭了。

    陶太后十分厌恶，怒斥道：“不准哭！整日哭哭啼啼，像什么话。本宫的闺女，岂能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你身为公主的尊严，你的脸面，你都不要了吗？既然如此，公主爵位干脆也别要了，直接将你贬为庶人，看你还怎么折腾。”

    定陶公主吓住了，抱紧了自己，脸色灰白，明显受到了惊吓。

    “母后不要我了吗？母后也要抛弃我吗？你们都不肯要我吗？”

    “不要胡思乱想。只要你听本宫的话，赶紧忘了刘宝平，你依旧是本宫的闺女，是大魏朝的公主殿下。”

    “母后不能不要我！”

    定陶公主猛地扑进陶太后的怀里。

    “驸马抛弃了我，皇兄不理会我，母后千万不能抛弃我。没了母后，我怕活不下去。”

    “本宫自然不会抛弃你，以后不准再胡说八道。听本宫的话，忘了刘宝平这个男人，他不值得你死心塌地，更不值得你赌上公主的尊严和脸面。”

    定陶公主连连点头，“我听母后的话，母后别不要我。”

    “听话就好！这才是本宫的好闺女！”

    陶太后满意地笑了起来。

    刘宝平的义绝书，看来还是有点作用。

    至少能让定陶醒悟，不要再继续钻牛角尖。

    只是……

    这似乎都是陶太后的一厢情愿。

    定陶公主回到公主府，两天之后，传出悬梁自尽的消息。

    幸亏贴身丫鬟发现不对劲，及时撞开房门，把人救下。

    陶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当即昏了过去。

    将宫人们吓得心惊胆战。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太医用药，稍微一刺激，陶太后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然后……

    她就开始哭。

    当着皇帝萧成文的面，哭得可伤心了。

    “本宫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下你们三个讨债鬼。定陶她是成心要气死本宫吗？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就算了，竟然还敢自尽。本宫都没死，她怎么敢死！她是成心伤本宫的心啊！一次又一次，让本宫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兄妹是一个比一个狠心啊！”

    她哭得很伤心。

    定陶公主选择自尽，真正伤了她的心。

    让她痛不欲生。

    这个时候，皇帝萧成文也不能书说重话。

    “母后保重身体，定陶已经救下来。朕安排妥帖的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她，确保她身边时刻都有人，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

    陶太后连连点头，“你不要骂她。前两天她进宫，找本宫哭诉。一定是本宫骂她骂得太狠，把她吓住了，她才会选择一条绝路。你，你多关心关心她，叫人开解她，让她想开些。只要她没事，就算她一辈子都惦记着刘宝平那个混账玩意，本宫也不计较。活着比什么都强。”

    这一刻，陶太后倍感疲惫。

    定陶公主选择自尽，伤她伤得太厉害。

    她难受啊！

    一颗心，被人拿着刀子，一刀一刀的捅。

    她痛啊！

    痛不欲生！

    她三个孩子，每一个都在伤害她，伤她的心。

    老天爷对她着实太过狠心。

    皇帝萧成文叮嘱梅少监好好照顾陶太后，然后起身离开。

    他思来想去，不能再放任定陶继续这么颓废下去。

    他找到皇后燕云琪，开门见山，“有没有什么办法，狠狠敲醒定陶那颗榆木脑袋？”

    皇后燕云琪很为难，“我听说刘宝平给定陶写了义绝书，这都不管用，我想不出有比义绝书更狠的办法。”

    皇帝萧成文冷着脸，“一定有什么办法敲醒她。继续放任不管，她还会自尽第二次。她眼里心里，全都是刘宝平。只有想办法将刘宝平从她心里头拔出，才能打消她自尽的想法。”

    燕云琪依旧摇头，她是真想不出办法。

    她根本就不擅长处理类似的事情。

    但是……

    或许有这么一个人，有办法敲醒定陶公主。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燕云歌！你家四妹妹燕云歌，或许有办法。”

    燕云琪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陛下不要开玩笑。四妹妹她根本不擅长处理类似的事情。”

    皇帝萧成文摇摇头，“定陶就是太闲了，闲着没事干，整日里胡思乱想，才会钻了牛角尖。得给她找点事情做，最好让她每天忙到没时间去胡思乱想。”

    燕云琪眨眨眼，“陛下打算给定陶找什么事情做？”

    堂堂公主殿下，生来就是享受锦衣玉食。

    真的没什么可忙的。

    所有的事情，都有公主家令打理，无需她操心半点事情。

    要让定陶公主每天忙到没空胡思乱想，好像不太容易啊。

    不过……

    哈哈哈……

    皇帝萧成文大笑出声，“朕想到了一个办法。将定陶送到皇家女子学院，担任教习。每天给她安排做不完的差事，相信一定能让她的情况好转。”

    疯了吧！

    燕云琪坚决反对，“皇家女子学院一切草创，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尤其是定陶公主的破坏。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萧成文大笑一声，“既然是皇家女子学院，岂能拒绝公主殿下前往学院教习。光是冠上‘皇家’二字可不行，朕得让这所学院名副其实，这才对得起皇后你的一番苦心。

    朕也相信，燕云歌一定有办法降服定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定陶身体养好，就安排她前往皇家女子学院。朕会给燕云歌，下一道旨意。不会让她吃亏！”

第574章 要钱

    “真正无耻！”

    燕云歌将圣旨一扔，当着传旨太监的面，骂了一句。

    传旨太监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一副受到惊吓，又格外恼怒的模样，却又不敢斗胆怼回去。

    只敢声提醒，“请燕夫人慎言！”

    燕云歌讥笑道：“公公是要教我如何话吗？”

    “咱家不敢！咱家只是提醒燕夫人，多少也该注意一下尊卑上下。即便这里是平阳郡，也不是法外之地。这里依旧是大魏王朝治下，理应遵守大魏律法。”

    燕云歌似笑非笑。

    “公公哪只眼睛看见本夫人不遵守大魏律法？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乱话，引起是非，可是会死饶。本夫人长命百岁，肯定死不了。至于公公你嘛，就很难了。”

    传旨太监面色煞白，眉眼抽动，很快又低下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燕夫人言之有理，的确不能乱话。所以，咱家才会善意提醒。如果咱家语气不当，引起了燕夫人误会，咱家道歉。”

    “公公客气！公公喝茶！”

    “不了！咱家旅途劳累，想尽快安顿下来。”

    “公公放心，你们一行人就住在衙门外面的会宾楼，有专人伺候。有任何需要，公公吩咐一声就行了。对了，公公启程回建州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本夫人一声。”

    “咱家离开的时候，一定会通知燕夫人。”

    “如此甚好！来人，送公公去会宾楼安顺。”

    “咱家告辞！”

    ……

    萧逸从离间出来，捡起桌上的圣旨看了遍。

    他嗤笑一声，“萧成文真会使唤人。他管不住定陶，就把人交给你来管。你又不是少府家令，凭什么替他管教定陶公主。要我，趁着定陶公主还没到，我派人将她沉江。反正她想自尽，正好成全了她。”

    燕云歌哭笑不得，“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朝廷忠臣，岂能动不动就杀人，杀的还是堂堂公主殿下。”

    萧逸冷哼一声。“你还真打算接下定陶这个烫手山芋？”

    燕云歌甩了个白眼给他，让他自行领会。

    又怕到领会不到精髓，于是开始唠叨：“不然呢？真把人沉江，你确定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怕把人沉江，问题没解决，反而带来更多的问题。

    处理朝堂上的事情，杀人从来都是下下策。永泰帝带坏了你，让你养成了遇到问题就杀饶毛病。

    你看你杀了陶老二，有解决问题吗？你去刺杀司马斗，有解决问题吗？杀人，通常情况下，只会带来数不尽的后续麻烦。

    尤其是越往上走，杀人越是不可取。你赶紧改掉身上江湖浪子的习性，得用朝廷重臣的眼光去看待我们现在的处境。

    定陶固然是个麻烦，但，凡事都有利弊两面。定陶来到平阳郡，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帮忙宣传皇家女子学院。

    希望明年的招生，不光有商户姑娘，还能招到一些官宦闺秀。若是能招到一二世家闺秀，就是大赚特赚！

    一个世家闺秀的宣传作用，比一万句宣传都好使。所以，你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我们身边发生地事情。”

    萧逸头大。

    “就算定陶公主能帮忙宣传皇家女子学院，可她终究是一个麻烦，是萧成文甩给你的包袱。你打算怎么收拾定陶？打不得，骂不得……”

    “谁打不得，骂不得？就算她是公主，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我要打就打，要骂就骂。”

    萧逸闻言，眉开眼笑。

    他笑着道：“你想好了，真要将她打一顿？”

    燕云歌抿唇一笑，“定陶公主的毛病，到底就是欠揍。打一顿要是还不好，就多打两顿。反正皇帝在圣旨里面都了，让我便宜行事。只要不把人弄死就成。”

    萧逸哈哈大笑，一想到定陶落入亲亲娘子的魔掌，他怎么这么高兴了。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定陶被追着打的场面。

    他道：“这份圣旨，我替你收起来。要是哪定陶去告状，这份圣旨就是皇权特许的证据。”

    燕云歌提醒他，“别忘了问皇帝要一笔酬劳，以及定陶公主的伙食费。她出建州，身边少跟着几百人伺候。

    这些人每吃喝拉撒都要钱，这钱平阳郡承担不起。你身为郡守，现在就给朝廷上本要钱。要是朝廷没钱，就从今年的盐税糖税里面扣。”

    “夫人言之有理！这笔钱的确不该由我们平阳郡承担。”

    夫妻二人问皇帝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一份要钱奏本，由纪先生起草，洋洋洒洒，辞藻华丽，堪比一篇美文。

    实话，写这种奏本，纪先生内心是抗拒的。

    他是读书人啊！

    真的拉不下脸皮，公然问朝廷要酬劳要生活费。

    感觉没脸没皮。

    可是……

    看看公子，再看看夫人，两口一副兴致勃勃，理直气壮的态度，纪先生内心是崩溃的。

    他声询问燕云歌，“夫人确定要写得这么直白吗？这份奏本送到政事堂，意味着朝堂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夫人问皇帝要钱。恐怕不太好吧！”

    燕云歌笑道：“这份奏本的用意，就是要让朝堂上下，宫里宫外都知道皇帝欠了本夫人大笔的钱。一日不给钱，本夫人一日不会罢休。”

    纪先生胡子抖了抖，“会不会影响到皇后娘娘？这么做，万一让皇后娘娘处境尴尬，就是罪过啊！”

    燕云歌底气十足，“不怕！欠债还钱，经地义。就算是皇帝，也没道理差遣饿兵。再了，定陶公主又不是本夫饶责任。他要是不给钱，我就不给定陶吃的，饿死她算了。”

    这话的，难不成真要饿死定陶公主啊！

    夫人啊……

    你可不能任性啊！

    要钱，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对不对。

    不能这么明刀明抢的要，落皇帝面子。

    燕云歌偏要明刀明枪的要钱。

    皇帝可以无耻，她能比皇帝更无耻。

    看谁更没脸。

    见纪先生嗣不行，燕云歌干脆拿过毛笔，亲自手书。

    她不动笔则罢，一动笔，用词之辛辣犀利，书写之狂野，俨然是大家风范。

    她的书写，已经可以当做名家字帖推广，让广大学子临摹。

    对了……

    凌长安就有这个打算。

    想让燕云歌手书一份字帖，给学子们临摹。

    若能习得一二精髓，也算是受用无穷。

    一笔好字，很值得人推崇。

    人们朴素的想法，字写得好的人，学问肯定差不了，一定是一个爱读书有学问有内涵的人。

    燕云歌书写奏本的时候，纪先生凑近了看。

    他啧啧称叹，羡慕推崇！

    “好字！夫人这一笔行草，着实好字！”

    燕云歌笑了笑，“先生若是自习武，手中有力，也能写出这样的好字。”

    “老夫不行！老夫的字，和夫人一比，相形见绌，最多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不如夫人有筋骨，意境幽远。”

    “要钱的意境幽远吗？”燕云歌自己吐槽自己。

    纪先生一把胡子又抖了抖，“夫人就不要开玩笑了。夫人虽然爱钱，但，正所谓君子爱钱，取之有道。要钱也是要得理直气壮嘛。”

    “先生也认为我要钱要得理直气壮，为何先生却不肯下笔书写奏本，替我问皇帝要钱？”

    “这种事情，老夫不熟悉，手生。夫人常年要钱或是被人要钱，熟悉这类事情，此事非夫人莫属。”

    理由很好很强大。

    燕云歌无言以对。

    萧逸：“……”

    他就不配拥有名字，做个隐形人挺好。

    反正……

    文章，纪先生胜过他。

    书法，云歌胜过他。

    要钱的诀窍，云歌更是其中熟手。

    他……

    他就是个学渣，文章不行，书法不行，要钱缺乏技巧。

    他往椅子上一躺，让他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挺好的。

    反正，他有三份俸禄。

    郡守一份，郡尉一份，当家男主人一份。

    三份钱，够他潇洒。

    不过，当家男主饶“当家”二字，很值得推敲。

    确定他是当家人吗？

    为何府中下人，大事情，都是听从燕云歌的吩咐。

    就连忠心耿耿的大管家文忠，都投靠了新的阵营，凡事听从燕云歌的安排。

    至于萧逸的吩咐……

    还是先问问燕夫人同不同意。

    夫人同意，就听从公子的吩咐。

    夫人要是不同意，公子的吩咐就当没听见。

    萧逸还没意识到在家中地位岌岌可危。

    看来，他是立志要做个靠脸吃饭的人。

    一身才华……

    这么累，就不要太拼了吧。

    纪先生看着他不上进的样子，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夫人好歹管管公子，督促他上进。”

    燕云歌扫了眼歪躺在椅子上的萧逸，“先生放心，我一定会督促他上进。”

    纪先生声嘀咕，“要不将公子赶去军营。在军营的时候，好歹他还知道用心做事，主动进取。”

    燕云歌不置可否。

    纪先生又唠叨起来，“老夫始终认为，还是夫人更适合担任郡守一职。公子他就不是个合格的政务官，将他安排在郡守位置上，不合适。不仅浪费了他一身军事才华，还耽误正事。”

第575章 训诫

    纪先生言辞恳牵

    燕云歌指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先生是在为难我啊！”

    纪先生当即道：“夫人怀着身孕也没闲着，相信也不会耽误担任郡守。老夫对夫人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燕云歌哭笑不得，“现在是要钱的事情，其他事情以后再吧。”

    纪先生难免失望。

    见萧逸毫不在意是否罢免他的官职，纪先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拿出威严，“公子好歹努力些，让夫人少操心。”

    萧逸一脸心累。

    “本公子已经按照先生的安排，完成了一的差事。奈何，先生对本公子总是不满意。本公子也没办法啊！”

    “公子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差事，毫无创造性。”纪先生恼怒道。

    萧逸一脸无可奈何，“夫人，你和先生好生，对本公子的要求不要那么高。下郡守，都和本公子差不多水平，为何独独苛责我。”

    “那是因为，下其他郡，都在按照千百年的传统治理。平阳郡是不一样的，正在摸索一条新的路子。所以，对于郡守的要求格外的高。公子的治理水平只是差不多，远远达不到要求。”

    纪先生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萧逸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二人齐齐朝燕云歌看去，希望她能站出来句公道话。

    燕云歌头大，假装不知道，吩咐下人将奏本尽快送去建州。

    “一切等我生完孩子再。”

    她一直在迟疑，到底要不要接下郡守一职。

    或许等她生完孩子，她就有了答案。

    ……

    定陶还没到平阳郡，燕云歌要钱的奏本率先到了建州政事堂。

    于是乎……

    燕云歌公然问皇帝要钱的事情，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千家万户，飞到下各州各郡。

    皇帝萧成文尴尬啊！

    被人追着要钱，而且还是私事，是一件挺没面子的事情。

    如果是为了公事要钱，大不了一句“没钱”，就给打发了。

    为了私事要钱，他好意思没钱吗？

    他身为皇帝，的确可以不要脸，但，面上不好看啊！

    因为少府有钱。

    而且，少府之所以有钱，同燕云歌是分不开的。

    劳军费，盐税糖税……一笔笔算下来，背后都有燕云歌的影子。

    朝臣们都很八卦。

    他们想问一声皇帝，给钱吗？

    皇帝拂袖而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哼！

    休想看见朕丢脸的一面。

    这事传遍了，自然瞒不了陶太后。

    所以……

    陶太后就开始唠叨起来。

    “皇帝啊，本宫早就提醒你，这个办法不妥当。燕云歌那是个什么人，就是个黑心烂肠子的女人，手段狠毒啊！你把定陶交给她，等于是将定陶送入龙潭虎穴。你看看，人还没送过去，她就敢不要脸的问你要钱，真是无法无，目无君王。”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正因为平阳郡是龙潭虎穴，朕才将定陶送过去。靠着朕，靠着母后，治不好定陶的毛病。只能指望燕云歌以毒攻毒，或许有一线机会，让定陶振作起来。此事朕心意已决，母后不要再了。”

    陶太后甩了个脸子，“你心意已决，可是燕云歌却不肯卖你面子。你看看她干的事情，公然问你要钱，像话吗？”

    皇帝萧成文很干脆，“她要钱，朕给她钱。可是，她要是治不好定陶的毛病，白白浪费朕的钱，朕也不会同她客气。”

    陶太后目瞪口呆，皇帝是铁了心啊。

    她问道：“定陶她愿意吗？你可别逼她，当心她又想不开，走上绝路。”

    “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这件事，不容她拒绝。既然燕云歌迫不及待问朕要钱，定陶也不要拖延耽误。后日就出发前往平阳郡。随行伺候的人减半，浪费钱。”

    可见，皇帝还是心疼钱。

    一想到，随行人员五百人起步，每个人每吃喝拉撒，四季衣衫，每月月例银子，这些可都不是开销。

    人员减半，开销至少能减少三分之一，很好！

    皇帝萧成文的想法很简单，尽可能在维持公主体面的前提下省钱。

    绝不让燕云歌有机会敲他竹杠。

    ……

    夏初时节，定陶公主在侍卫们的护送下，宫人们的伺候下，被强制性送上楼船，逆水而上，前往平阳郡。

    她当然哭过，闹过……

    就差再一次上吊自尽，以死相逼。

    因为身边一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以死相逼的想法没能实现。

    反正不管她怎么闹，怎么反对，皇帝萧成文都不可能改变主意，坚持要将她送往平阳郡接受教训。

    定陶公主内心苦闷啊！

    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皇兄好狠的心啊！明知道我和燕云歌不和，还把我送到她的手上，这是要逼死我啊！燕云歌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本宫，她肯定干得出这种事。”

    “公主冷静些！公主前往平阳郡一事，下皆知。给燕云歌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伤害公主。”

    “你不懂！你没和燕云歌打过交道，你不知道她的手段有多狠辣。本宫落到她手上，绝没有好日子过。”

    无论宫女怎么劝解，定陶公主始终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恐惧着平阳郡，恐惧燕云歌。

    因为恐惧，反倒是冲淡了一些对驸马刘宝平的思念。

    宫人见状，好像这样也不错。

    只要不想着刘宝平那个渣男，定陶公主应该就不会寻死觅活吧。

    这个时候，宫人对于平阳郡一行，倒是有了些期待。

    只是……

    她们太低估了燕云歌，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她们。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平阳郡城外码头。

    下船，登上马车，前往城内。

    在宫人们没有发觉的时候，她们乘坐的马车已经和定陶公主分开。

    没有进城，直接去了城外纺织工坊。

    等待她们的，将是纺织工坊女工工作。

    至于那群侍卫，一个个全都打晕，先扔到军营收拾一顿。

    原本伺候在定陶身边，一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的丫鬟，被人嘴巴一捂，拖下马车，强行同定陶公主分开。

    定陶公主傻眼，眼见身边的丫鬟被拖下马车，惊声尖叫，“放开她们，本宫命令你们放开她们。你们这是大不敬，是死罪！叫燕云歌来见本宫，本宫和她势不两立。”

    没人理会她的叫嚣。

    丫鬟被拖走，只剩下定陶公主一个人孤零零在马车上。

    好可怕！

    她就知道燕云歌不会对她心软。

    燕云歌肯定会弄死她。

    她瑟瑟发抖，缩在马车一角，孤助无援，茫然惊恐。

    不知道马车行驶了多长时间，突然停下。

    一个嬷嬷登上马车。

    定陶公主一个猛扑，结果只是摔痛了自己。

    她狰狞怒吼，“燕云歌人呢？我要见她！本宫乃是堂堂公主，她对本宫大不敬，本宫要治她死罪。”

    嬷嬷面无表情，冷声道：“夫人很忙，没空见公主殿下。夫人还了，公主殿下一日没学会自力更生，没学会好好话，她都没空见公主殿下。

    从今日起，公主身边不会有一个下人伺候，一应生活起居，都要公主殿下自己动手。

    另外，公主殿下的行李，暂时由我家夫人保管。也就意味着，公主殿下想要换洗衣衫，得自己动手缝制。

    看在公主殿下以前没做过针线活的份上，我会替公主做两身换洗衣衫，顺便教会公主如何做针线活。

    之后，公主想穿的漂漂亮亮，就得靠你自己。还有，若是公主敢反抗，在人前胡袄，我手里的戒尺可不是摆设。

    我家夫人授权老婆子，可以用戒尺教训公主，直到公主学会规矩，学会如何自力更生，如何好好话。”

    “你敢！你要是胆敢教训本宫，本宫赐你死罪。你一个贱婢，不配和本宫话。叫燕云歌来见本宫，本宫非撕烂她的脸不可。她竟然敢如此羞辱本宫，啊……”

    一声惨叫，从马车内传出来。

    啪！

    嬷嬷直接抽出戒尺，打在定陶公主身上。

    定陶公主痛不欲生啊！

    不是这一打，有多痛。

    而是……

    身为公主的她，从到大，锦衣玉食，哪个下人敢打她。

    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直接赐死。

    今日遭遇，简直是刷新了她的三观认知。

    真的有人，胆大包，竟然胆敢用戒尺打她。

    啊啊啊……

    她要疯了！

    竟然敢打她。

    知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她是大魏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子，太后娘娘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世上，没人敢对她动手。

    啪！

    又是一道戒尺，打在身上。

    定陶公主彻底被打懵，嗷嗷大哭。

    她才到平阳郡啊！

    才刚下马车啊！

    就被人打戒尺。

    皇兄啊，你看看燕云歌干的事情，大逆不道，无法无，是成心想要弄死她啊。

    她一定会死在燕云歌的手里，一定。

    皇兄，必定会后悔的。

    定陶公主哭得不能自已。

    嬷嬷严肃且严厉地道：“公主初来乍到第一，先两戒尺，以作训诫。如果之后公主殿下还是不能好好话，只知大吼大叫，出言不逊，我手里的戒尺绝非摆设。今日任务，请公主自己收拾所居住的房舍。收拾不干净，没有晚饭。”

第577章 野心勃勃

    奇书网 .qishubook. 最快更新侯府小哑女最新章节！

    北方大地，草长莺飞，绿树成荫。

    居住在此地的人，终于渡过了漫长的冬天，迎来了夏天。

    勃勃生机。

    田间地头，庄稼早已经种下。

    为了更多的收获，农人们忙着施肥除草。

    放眼看去，似乎人人安居乐业，一切井然有序。

    谁能想到，两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烽烟四起，尸横遍野，村庄民房被大火吞噬殆尽。

    百里无人烟，荒草碧连天。

    处处都是人间惨剧。

    短短两年时间，一切又恢复了正轨。

    活着的人，继续劳作生活。

    过去的痛，仿佛并不存在。

    朝廷上面，那张龙椅坐着的人究竟是姓萧，还是姓司马，似乎都不重要。

    究竟是大魏，还是大齐，也不重要。

    只要能让大家能安心耕田，有饭吃，一切都可以接受。

    小民只为了一口吃食争斗，有了食物，就能满足。

    上层人物，则是为了地盘，为了名望，亦或是为了野心，甚至是信仰而争斗。

    刘宝平身骑战马，在亲兵的簇拥下，行走在荒地野道。

    远处炊烟袅袅，但他并不打算深入村庄，打扰当地乡民安乐生活。

    自去年，凉州兵马对司马斗发起了进攻，这场仗，打到现在依旧没有停歇，还在继续。

    目前，战事进入了拉锯状态，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

    司马斗利用有限的地盘，通过轻徭薄赋，巩固自己的地位和统治。

    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凉州兵马则在战斗中，占领地盘，并试图蚕食吞并这些新占领的地盘。

    双发以河为界，凉州兵马再难前进一步，司马斗也没能力将失去的地盘抢回来。

    干脆，双发默契地以河为界，打打停停，抓紧时间积攒力量。

    凉州兵马占领了地盘，急于消化吸收，将后院凉州同新地盘连成一片。

    如此一来，凉州就可以实现物资自给自足。

    治下也多出了几十万人口。

    人口是什么？

    是兵力！

    是赋税！

    是民夫！

    是苦力！

    这年月，人命不值钱，但是人口很重要。

    因为人口是官府税收的重要来源。

    巡视完边界，确保一切都在控制中，刘宝平带着兵马回军营。

    马蹄阵阵，尘土飞扬……

    伴随着日渐西下的日头，回到营地已经是傍晚时分，正赶上吃晚饭。

    刘宝平打发亲兵去用餐，而他则前往中军大营面见凉州刺史刘章，他的父亲。

    凉州刺史刘章，当世名将，模样很儒雅。

    很多人第一次见他，都会误以为他是个读书人。

    他的确从小饱读诗书。

    不过……

    他在军武上面的成就远远大过在文坛上的成就。

    他自费出版过诗集文集，但是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或是讨论，在文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之后的岁月，刘章将所有的才华都用于军武，立下不朽战功，成为当世公认名将，还是皇帝背书的忠臣。

    只是这位“忠臣”干的事情，没那么忠心。

    两个嫡出儿子都在跟前。

    大儿子刘宝顺，嫡次子刘宝平。

    两兄弟是刘家年轻一代最有出息的人。

    刘章示意两兄弟坐下说话。

    “老夫打算上本朝廷，请朝廷赐封爵位。如此，我们刘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占领现在的地盘。任何胆敢质疑刘家的人，都将遭到无情打压。”

    凉州兵马从司马斗手里面，咬下一大块肉：半个河西地区，比起凉州来说，称得上土地肥沃，出产丰富。

    已经占领的地盘，刘章就没打算让出去。

    更没打算交给朝廷，让朝廷派官员治理。

    他刘章并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忠心。

    想要名正言顺拥有新占领的地盘，最好的办法，就是请皇帝下一道旨意，朝廷下一道公文。

    效仿平阳郡的做法，将朝廷地盘变为一家一姓所有。

    嫡长子刘宝顺问道：“不知父亲想要什么爵位？”

    凉州刺史刘章有些迟疑，“你们兄弟二人，可有想法？尽管道来。”

    “请朝廷赐封侯爵！我们刘家为大魏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却始终不曾被封爵，着实令人寒心。”刘宝顺如此说道。

    凉州刺史刘章朝刘宝平看去，“你有什么想法？你在京城住了数年，想来更清楚朝廷的运作和皇帝的心思。”

    刘宝平微微躬身，“儿子以为，侯爵不足以犒劳父亲的功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请朝廷赐封王爵，做异姓王。”

    刘宝顺明显皱起眉头，“赐封王爵，这是公然挑衅朝廷和皇帝，我认为不妥当。”

    刘宝平嗤笑一声，“自边关前线撤兵那日开始，又拒绝救援京城，我们已经在公然挑衅朝廷和皇帝。我以为，单是一个侯爵，不足以满足后续的发展。唯有王爵，才能获得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各路兵马的资格。”

    刘宝顺连连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万一朝廷和皇帝不肯妥协，我们会被架在火上烤。最终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宝平笑了起来，“大哥太小心翼翼，也太高看朝廷和皇帝。我这么说吧，朝廷并没有大哥想想得那么有骨气，尤其是在面对武力威胁的时候。

    皇帝或许不甘心，一言不合就想要撂挑子翻脸。但是皇帝没有底气这么干，眼下的局势也不允许皇帝同我们翻脸。

    目前，朝廷的重心，已经从北方转移到南方。朝廷会大力发展南方，确保增加赋税，扩军养兵。

    北方数个州府郡县，名义上是在朝廷治下，实际上已经是各自为政。

    与其放任北方地盘成为一片散沙，被人各个击破，不如赐封一王爵，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军政。我相信，皇帝会权衡其中利弊，最终他会妥协。”

    刘宝顺紧蹙眉头，“崔大人干的就是统领北方军政，集合各路兵马这类事情。朝廷没必要再赐封一王爵，会和崔大人的职务发生冲突。”

    “崔大人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对北方各路兵马来说，他就是外来户。这些年下来，可有人服他，甘心听他调令行动？崔大人的使命已经结束，朝廷是时候改变策略，需要更强势的人物统领北方各路兵马。此人，非父亲莫属，非凉州兵马莫属。”

    刘宝顺心中有顾虑，“公然抢班夺权，驱赶崔大人，逼迫朝廷和皇帝妥协。父亲，这么做风险极大。儿子认为，应该慎重考虑！”

    刘宝平却执意剑走偏锋，“父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眼下局面，对我们刘家来讲是最好的时机。父亲只需下定决心，我相信，王爵垂首可得。

    届时，我们刘家不仅可以名正言顺拥有河西一半地盘，还可以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军政。父亲不要犹豫了，我们刘家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否则，燕守战就将后来者居上，压我们刘家一头。”

    凉州刺史刘章摆摆手，阻止两个儿子继续争论。

    他斟酌着说道：“你们两兄弟的说法，都有道理。宝顺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宝平担心错失良机，被人抢先一步。老夫的想法是，爵位一定要有。刘家替大魏皇室付出几代人，没道理连个爵位都没有。到底是王爵，还是侯爵，老夫自然是选王爵。”

    刘宝平喜笑颜开，“父亲睿智！”

    刘宝顺叹了一声，“父亲需要儿子怎么做？”

    “大郎整军备武，以防万一。宝平替老夫手书一份奏本，试探朝廷和皇帝的态度。如果皇帝吝啬，不肯赐封老夫王爵，那么老夫也不必劳心劳力替大魏皇室卖命！”

    “诺！”

    两兄弟齐声应下。

    凉州刺史刘章不再掩饰自己的勃勃野心。

    做一个恭顺的忠臣良将，他做够了，也累了，甚至差点将性命搭进去，连带着家底子也差点搭进去。

    是时候，暴露满嘴獠牙。

    就像那个臭不要脸的燕守战一样，活得多么的潇洒放肆，朝廷还不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刘章没道理比不上燕守战。

    凉州兵马吊打幽州兵马，凭什么他刘章活得不如燕守战？

    他要让燕守战，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请封王爵的奏本送出去，一路南下，相信很快就会送到皇帝手中。

    与此同时……

    讨虏大将军，名义上统领北方军政的崔大人病了。

    他心力交瘁，数年煎熬，让他疲惫不堪。

    他想逃离北方，回到温暖的南方。

    讨虏大将军府，已经名存实亡，调动不了一支兵马。

    他这个大将军，也成了摆设。

    留下来毫无意义，反而会把自己气死。

    他病情沉重，已经不能下床。

    他让沈书文替自己上本辞官。

    之后，又殷勤嘱托，“老夫这辈子值了！若是朝廷公文未到，老夫就率先撒手人寰，你就拿着老夫的举荐信前往建州谋求一官半职。建州有皇后娘娘，有仲书豪仲公子，他们二人足可让你平步青云。”

    沈书文面色冷静，“大人保重身体，切莫费神。大夫说了，大人需要静养。下官的前程，听天由命吧。”

    崔大人不满，“你有一身才华，也算是能臣干吏，岂能听天由命。若是老夫有幸活到朝廷调职公文送到，你若不嫌弃，就随老夫一同下建州吧！”

第577章 野心勃勃

    奇书网 .qishubook. 最快更新侯府小哑女最新章节！

    北方大地，草长莺飞，绿树成荫。

    居住在此地的人，终于渡过了漫长的冬天，迎来了夏天。

    勃勃生机。

    田间地头，庄稼早已经种下。

    为了更多的收获，农人们忙着施肥除草。

    放眼看去，似乎人人安居乐业，一切井然有序。

    谁能想到，两年前，同样是在这片土地上，烽烟四起，尸横遍野，村庄民房被大火吞噬殆尽。

    百里无人烟，荒草碧连天。

    处处都是人间惨剧。

    短短两年时间，一切又恢复了正轨。

    活着的人，继续劳作生活。

    过去的痛，仿佛并不存在。

    朝廷上面，那张龙椅坐着的人究竟是姓萧，还是姓司马，似乎都不重要。

    究竟是大魏，还是大齐，也不重要。

    只要能让大家能安心耕田，有饭吃，一切都可以接受。

    小民只为了一口吃食争斗，有了食物，就能满足。

    上层人物，则是为了地盘，为了名望，亦或是为了野心，甚至是信仰而争斗。

    刘宝平身骑战马，在亲兵的簇拥下，行走在荒地野道。

    远处炊烟袅袅，但他并不打算深入村庄，打扰当地乡民安乐生活。

    自去年，凉州兵马对司马斗发起了进攻，这场仗，打到现在依旧没有停歇，还在继续。

    目前，战事进入了拉锯状态，双方谁都奈何不了谁。

    司马斗利用有限的地盘，通过轻徭薄赋，巩固自己的地位和统治。

    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凉州兵马则在战斗中，占领地盘，并试图蚕食吞并这些新占领的地盘。

    双发以河为界，凉州兵马再难前进一步，司马斗也没能力将失去的地盘抢回来。

    干脆，双发默契地以河为界，打打停停，抓紧时间积攒力量。

    凉州兵马占领了地盘，急于消化吸收，将后院凉州同新地盘连成一片。

    如此一来，凉州就可以实现物资自给自足。

    治下也多出了几十万人口。

    人口是什么？

    是兵力！

    是赋税！

    是民夫！

    是苦力！

    这年月，人命不值钱，但是人口很重要。

    因为人口是官府税收的重要来源。

    巡视完边界，确保一切都在控制中，刘宝平带着兵马回军营。

    马蹄阵阵，尘土飞扬……

    伴随着日渐西下的日头，回到营地已经是傍晚时分，正赶上吃晚饭。

    刘宝平打发亲兵去用餐，而他则前往中军大营面见凉州刺史刘章，他的父亲。

    凉州刺史刘章，当世名将，模样很儒雅。

    很多人第一次见他，都会误以为他是个读书人。

    他的确从小饱读诗书。

    不过……

    他在军武上面的成就远远大过在文坛上的成就。

    他自费出版过诗集文集，但是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或是讨论，在文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或许就因为这个原因，之后的岁月，刘章将所有的才华都用于军武，立下不朽战功，成为当世公认名将，还是皇帝背书的忠臣。

    只是这位“忠臣”干的事情，没那么忠心。

    两个嫡出儿子都在跟前。

    大儿子刘宝顺，嫡次子刘宝平。

    两兄弟是刘家年轻一代最有出息的人。

    刘章示意两兄弟坐下说话。

    “老夫打算上本朝廷，请朝廷赐封爵位。如此，我们刘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占领现在的地盘。任何胆敢质疑刘家的人，都将遭到无情打压。”

    凉州兵马从司马斗手里面，咬下一大块肉：半个河西地区，比起凉州来说，称得上土地肥沃，出产丰富。

    已经占领的地盘，刘章就没打算让出去。

    更没打算交给朝廷，让朝廷派官员治理。

    他刘章并没有世人以为的那么忠心。

    想要名正言顺拥有新占领的地盘，最好的办法，就是请皇帝下一道旨意，朝廷下一道公文。

    效仿平阳郡的做法，将朝廷地盘变为一家一姓所有。

    嫡长子刘宝顺问道：“不知父亲想要什么爵位？”

    凉州刺史刘章有些迟疑，“你们兄弟二人，可有想法？尽管道来。”

    “请朝廷赐封侯爵！我们刘家为大魏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却始终不曾被封爵，着实令人寒心。”刘宝顺如此说道。

    凉州刺史刘章朝刘宝平看去，“你有什么想法？你在京城住了数年，想来更清楚朝廷的运作和皇帝的心思。”

    刘宝平微微躬身，“儿子以为，侯爵不足以犒劳父亲的功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请朝廷赐封王爵，做异姓王。”

    刘宝顺明显皱起眉头，“赐封王爵，这是公然挑衅朝廷和皇帝，我认为不妥当。”

    刘宝平嗤笑一声，“自边关前线撤兵那日开始，又拒绝救援京城，我们已经在公然挑衅朝廷和皇帝。我以为，单是一个侯爵，不足以满足后续的发展。唯有王爵，才能获得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各路兵马的资格。”

    刘宝顺连连摇头，“此举太过冒险，万一朝廷和皇帝不肯妥协，我们会被架在火上烤。最终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刘宝平笑了起来，“大哥太小心翼翼，也太高看朝廷和皇帝。我这么说吧，朝廷并没有大哥想想得那么有骨气，尤其是在面对武力威胁的时候。

    皇帝或许不甘心，一言不合就想要撂挑子翻脸。但是皇帝没有底气这么干，眼下的局势也不允许皇帝同我们翻脸。

    目前，朝廷的重心，已经从北方转移到南方。朝廷会大力发展南方，确保增加赋税，扩军养兵。

    北方数个州府郡县，名义上是在朝廷治下，实际上已经是各自为政。

    与其放任北方地盘成为一片散沙，被人各个击破，不如赐封一王爵，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军政。我相信，皇帝会权衡其中利弊，最终他会妥协。”

    刘宝顺紧蹙眉头，“崔大人干的就是统领北方军政，集合各路兵马这类事情。朝廷没必要再赐封一王爵，会和崔大人的职务发生冲突。”

    “崔大人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对北方各路兵马来说，他就是外来户。这些年下来，可有人服他，甘心听他调令行动？崔大人的使命已经结束，朝廷是时候改变策略，需要更强势的人物统领北方各路兵马。此人，非父亲莫属，非凉州兵马莫属。”

    刘宝顺心中有顾虑，“公然抢班夺权，驱赶崔大人，逼迫朝廷和皇帝妥协。父亲，这么做风险极大。儿子认为，应该慎重考虑！”

    刘宝平却执意剑走偏锋，“父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眼下局面，对我们刘家来讲是最好的时机。父亲只需下定决心，我相信，王爵垂首可得。

    届时，我们刘家不仅可以名正言顺拥有河西一半地盘，还可以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军政。父亲不要犹豫了，我们刘家已经错过了太多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否则，燕守战就将后来者居上，压我们刘家一头。”

    凉州刺史刘章摆摆手，阻止两个儿子继续争论。

    他斟酌着说道：“你们两兄弟的说法，都有道理。宝顺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宝平担心错失良机，被人抢先一步。老夫的想法是，爵位一定要有。刘家替大魏皇室付出几代人，没道理连个爵位都没有。到底是王爵，还是侯爵，老夫自然是选王爵。”

    刘宝平喜笑颜开，“父亲睿智！”

    刘宝顺叹了一声，“父亲需要儿子怎么做？”

    “大郎整军备武，以防万一。宝平替老夫手书一份奏本，试探朝廷和皇帝的态度。如果皇帝吝啬，不肯赐封老夫王爵，那么老夫也不必劳心劳力替大魏皇室卖命！”

    “诺！”

    两兄弟齐声应下。

    凉州刺史刘章不再掩饰自己的勃勃野心。

    做一个恭顺的忠臣良将，他做够了，也累了，甚至差点将性命搭进去，连带着家底子也差点搭进去。

    是时候，暴露满嘴獠牙。

    就像那个臭不要脸的燕守战一样，活得多么的潇洒放肆，朝廷还不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刘章没道理比不上燕守战。

    凉州兵马吊打幽州兵马，凭什么他刘章活得不如燕守战？

    他要让燕守战，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请封王爵的奏本送出去，一路南下，相信很快就会送到皇帝手中。

    与此同时……

    讨虏大将军，名义上统领北方军政的崔大人病了。

    他心力交瘁，数年煎熬，让他疲惫不堪。

    他想逃离北方，回到温暖的南方。

    讨虏大将军府，已经名存实亡，调动不了一支兵马。

    他这个大将军，也成了摆设。

    留下来毫无意义，反而会把自己气死。

    他病情沉重，已经不能下床。

    他让沈书文替自己上本辞官。

    之后，又殷勤嘱托，“老夫这辈子值了！若是朝廷公文未到，老夫就率先撒手人寰，你就拿着老夫的举荐信前往建州谋求一官半职。建州有皇后娘娘，有仲书豪仲公子，他们二人足可让你平步青云。”

    沈书文面色冷静，“大人保重身体，切莫费神。大夫说了，大人需要静养。下官的前程，听天由命吧。”

    崔大人不满，“你有一身才华，也算是能臣干吏，岂能听天由命。若是老夫有幸活到朝廷调职公文送到，你若不嫌弃，就随老夫一同下建州吧！”

第578章 许诺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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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

    一声叹息！

    “恐怕老夫活不到调职公文送来的那一天。”

    崔大人颇为遗憾。

    他望着沈书文，“这么多年轻人里面，就数你心性最好，又是名门之后。老夫想为你做一桩媒，你可愿意？”

    “多谢大人厚爱！”沈书文微微躬身。

    催大人笑了起来，“老夫有一孙女，年方二八，自幼聪慧好学，生得貌美娇俏。只是可怜她年幼丧母，不得继母喜爱，好在老太婆疼爱她，让她平安长大，脾气性格都不错。老夫将她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沈书文郑重拜谢，“下官能得大人青睐，乃三生有幸。大人不嫌弃下官家贫，愿将贵府千金许配给下官，下官感激不尽。这门婚事，下官愿意！唯独担心委屈了贵府千金，嫁给我怕是要受苦。”

    “哈哈哈……”

    崔大人喜笑颜开，心情很好。

    使得他的脸颊，泛起红晕。

    他朗声说道：“你且放心，老夫的孙女绝非嫌贫爱富之辈。你一身才华，又是名门之后，迟早会重振家门。老夫对你有信心，李也要对自己有信心。老夫只有一个要求。”

    “大人请说。”

    “成亲后，你要用心待她，不要委屈了她，让她生出错付良人的感慨。能做到吗？”

    沈书文重重点头，“能做到！”

    “如此甚好！取笔墨来，老夫要亲自书写一封家书，为你们定下这门婚事。希望老夫能活到你们成亲那天，亲自将孙女交到你手中。”

    “大人还需放宽心，遵照医嘱按时服用汤药，身体一定会好起来。”

    “但愿吧！”

    崔大人对自己还能活多久，没有多少信心。

    这几年，他太苦太累，耗尽了心血。

    局势却没有好转，反而一年比一年坏。

    这对崔大人来说，是个不大不小地打击。

    名为大将军，总领北方各州各郡军政，其实他的命令连大将军府都出不了。

    整个北方大地，无一州一郡听从他的命令。

    气煞人也！

    空有一腔抱负，奈何天意弄人！

    “老夫是罪人啊！”

    一声痛呼，崔大人又昏睡过去。

    ……

    崔大人病体沉重，前途堪忧，大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心知肚明，人人忧心忡忡。

    已经有人暗地里，寻找新的前途，尽快离开正在迅速下沉的大将军府。

    签押房的书记官，从原本的二三十人，已经减少到不到十人。

    有关系的人，早早寻了门路，脱身离去。

    有同僚劝沈书文，“你和广宁侯府燕家是亲戚，赶紧找燕家想想办法，趁早离开大将军府。等到崔大人病亡那天，我们这些人，可就真没了前途。之前几年的努力全都化成泡影，统统被打回原形。

    反正我是不甘心，我要是有燕家那样的亲戚，就算是隔着几千里远的表亲，也得厚着脸皮攀附上去。脸面怎比得上前程重要。我这话，沈兄赞同吗？”

    沈书文含笑点头，“自然赞同。”

    他嘴里说着赞同，但依旧我行我素，并不打算找燕家帮忙走关系，另寻出路。

    同僚见他赞同自己的说法，很是高兴。

    “真羡慕沈兄，有燕家这样权势滔天的亲戚。不说了，我约了人喝酒，成败在此一举。沈兄祝我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好！祝你心想事成，早日离开大将军府。”

    “托沈兄吉言！告辞！”

    大将军府上下，无人安心做事。

    人心惶惶！

    唯有几千兵马，坚持日日操练，恪守职责，保护崔大人的安危。

    沈书文也有些茫然。

    偌大的将军府，公文上权势滔天的将军府，怎么就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他很痛心，却无可奈何。

    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改变这番局面。

    只能眼睁睁看着崔大人病体日渐沉重，眼睁睁看着大将军府日渐沉降。

    他不去找关系寻门路，燕云同却主动找上门来。

    找他喝酒。

    沈书文不乐意上酒楼，老规矩，让小厮买些卤菜酒水回来，就在家中小院招呼燕云同。

    燕云同则让亲兵去酒楼叫一桌上等酒席。

    二人凑份子，喝酒吃肉，闲聊八卦。

    “我家四妹妹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我又要添一个外甥。”

    燕云同开门见山，直接往沈书文心窝子上戳刀子。

    然而……

    时间是良药。

    沈书文已经能做到平静面对关于燕云歌的一切消息。

    他笑了笑，说道：“我得恭喜云歌表妹。我是现在送贺礼，还是等她生了孩子后再送贺礼？”

    “都行！想什么时候送，你告诉我一声。我安排人替你送过去。”

    “多谢云同兄。”

    “我们是兄弟，何必这么客气。来，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燕云同很是感慨地说道：“萧逸那混账玩意，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娶到四妹妹，如今他坐享其成，坐拥平阳郡一地。如果娶四妹妹的人是你，如今坐拥平阳郡的人就轮不到萧逸。”

    沈书文连连摇头，不赞同地说道：“云同兄休要开玩笑，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公子逸，据我所知，平阳郡有今天他出力甚多。

    没有他，平阳郡如今还在闹匪患，云歌表妹又岂能放开手脚大干。就凭食盐白糖两样物产，若是没有公子逸的兵马坐镇平阳郡，早就有人打劫，抢夺……

    以后云同兄不要再将我和云歌表妹牵扯在一起。都是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而且，不出意外，很快我也会娶妻生子。”

    燕云同意外，很是好奇，哈哈一笑，“哪家女子？书文兄快告诉我，你要娶哪家女子？”

    沈书文低头一笑，“崔大人给我保媒，想将他的孙女许配给我，我已经答应了。只等崔家那边回信，正式定下这门婚事。”

    “竟然是崔家姑娘，恭喜恭喜！崔家可是顶尖世家，书文兄娶到崔家姑娘，真乃喜事。什么时候能成亲，我一定要送你一份大礼。”

    “等婚期定下，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说定了！”

    燕云同替沈书文高兴，高兴对方终于能从上一段情感中走出来，开启新的生活。

    只是……

    他担心沈书文的前途，“听闻崔大人病得下不了床，他要是出事，大将军府也就彻底完蛋。你可想过自己的前程？

    要不要来我们幽州大营当差，凭你的本事，我父亲肯定欣赏你。

    要是你不乐意在我父亲手底下当差，你可以在我身边做个谋士，我如今是广宁侯府世子，燕家继承人。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保你荣华富贵。”

    沈书文笑了起来，又摇摇头，“多谢你的深情厚谊，我是朝廷官员。”

    言下之意，他只做朝廷的官，不会做拥兵自重武将的谋士。

    燕云同啧啧两声，“就知道你读书读迂了，满脑子忠孝节义。眼下北方这个局面，哪有什么朝廷。军中大营，就是朝廷。”

    沈书文含笑摇头，并不争辩。

    但是……

    很显然他不赞同燕云同的说法。

    北方大地，除开被司马斗占领的地盘，其他地方依旧是大魏朝廷治下。

    大魏存在一日，他就是大魏的官。

    这是身为读书人的傲骨，大魏不亡，不会妥协。

    “你啊，可真是死脑筋。”燕云同看不下去，嫌弃他不懂变通。

    “你也不想想，你们沈家败落，是谁害得？还不是大魏皇室害得。你想要重振家族，干什么非得做大魏朝廷的官？做燕家的官不好吗，照样有朝廷公文，名义上也算是朝廷的官。”

    沈书文却说道：“多谢好意！正因为沈家败落在皇权之手，我才要通过皇权，重振家族。沈家虽然败落，但是沈家的傲骨没有断，沈家要堂堂正正立在当世。总之，谢谢你，一心替我着想。”

    “又没帮上忙，你不必谢我。其实，来见你之前，我就猜到你肯定不会答应我的招揽。你这人，就是太有原则，所以你才是你，我才愿意和你结交。如果你是个圆滑不实诚的人，今儿我就不会和你坐在一起喝酒。”

    沈书文举起酒杯，敬燕云同一杯。

    燕云同嫌弃酒杯小家子气，非要换吃饭的碗喝酒。

    他还调侃沈书文，“你现在收入不低，不至于几个碗，也和我计较吧。大不了我摔打几个碗，就赔你几个碗。”

    沈书文摇头苦笑，吩咐小厮给燕云同换上大碗喝酒。

    燕云同哈哈一笑，“这才像话。你同我说实话，你对将来有何打算？真不需要我帮忙？你要是心无芥蒂，要不要去平阳郡做官？

    我家四妹妹求贤若渴，只要是个读书人，别管香的臭的她都要。为了解决读书人不足的问题，她还花大价钱开办书院，真能折腾。”

    沈书文含笑说道：“或许我会去平阳郡看一眼，见识一下云歌表妹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我也听说她在办学，那个皇家女子学院，名声响亮。”

    燕云同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和你说实话吧，皇家女子学院，其实是四妹妹用来圈钱的玩意。她真正上心的是松山书院，正儿八经教人读书上进，如何做个官员。”

579章 圈钱大法（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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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兄弟二人，一个喝着酒叨叨叨说八卦。

    一个喝着酒安安静静地倾听。

    和谐！

    完美！

    燕云同老早就想吐槽渣爹燕守战，今儿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为何这么说？

    身边的亲兵小厮们，胆子有点小，怕被广宁侯燕守战教训，所以不敢听燕云同吐槽。

    燕云同也不为难他们，对渣爹有什么意见，都憋着，不在属下面前乱说。

    偶尔，他会找师爷们吐槽几句。

    只可惜师爷们的胆子也不大，听个两句，全跑了。

    杜先生就更不用说了……

    他就是燕守战的分身啊，自然是站在燕守战那边，哪里会听燕云同叨叨个没完没了。

    嘤嘤嘤……

    可怜的燕云同，想找个人吐槽都找不到。

    今儿好了，沈书文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不怂，也不会打断他。

    燕云同叨叨不停，“……四妹妹的圈钱能力，真是令人瞠目结舌。我父亲羡慕嫉妒啊！还说要是有机会的话，他都想办个女学，学着四妹妹的模式圈钱。

    你是不知道，那所皇家女子学院收费有多夸张。一千贯钱一年，仅仅只是学费。就这，那帮商贾还嫌便宜。四妹妹响应民意，明年就要涨价。

    那些姑娘们在女子学院读书，吃穿住用，笔墨纸砚，统统要另外花钱购买。

    就这么一所被人诟病的女学，你知道吗，一年光是学费收入，都有大几十万贯钱。其他方方面面的收入，又是数十万贯钱。

    这么多钱，把家父羡慕得眼睛通红，恨不能飞到平阳郡抢钱去。

    就连我都想跟着去抢钱。累死累活做点买卖，赚的钱还不够四妹妹办学圈钱的零头。”

    沈书文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正色道：“从她办富贵山庄，就已经看出，她对如何生财颇有想法。女学，以前也有人办，只不过办得颇为……曲高和寡，对学员各种挑三拣四。

    为何没有人像云歌表妹一样靠办学赚钱，就是因为凡是有能力办学的人，都不肯放下偏见。总认为，商户子女不配进入女学读书求学。他们嫌弃，云歌表妹却不嫌弃。

    见她一路走来的历程，她能有今天，很大原因就在于她没有世俗成见，不以出身论长短，她对世人无偏见。任何出身的人，在她眼里，都有可用之处。

    世家嫌弃商户，云歌表妹却从商户身上挖掘出金矿，只需要给予商户一点点尊重就好。世人皆以农人工匠低贱，她却靠着农人工匠建起了平阳郡，并且给予他们合理的工钱待遇。若是云同兄可放弃世俗偏见，说不定你也能发现新的机会。”

    燕云同打了个酒嗝，“我对所有人都没有偏见。”

    沈书文笑而不语。

    燕云同皱眉，想了想，说道：“可能，或许，我也会对一些人存在偏见。但是，你也看见了，边关前线，乃是苦寒之地，出产有限。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南方富庶。”

    沈书文点点头，“云同兄言之有理。”

    燕云同拍着他的肩膀，“你还没告诉我，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崔大人万一不行了，有个三长两短，你打算去哪里？难不成回老家教书吗？”

    沈书文含笑说道：“我已经有了打算，迟早我会前往建州城。”

    “你想进朝廷，做京官？京官可不好做啊！不过，你要是真娶了崔家姑娘，做京官倒是不成问题。崔家肯定会支持你。”

    “承你吉言！”

    “你要真去了建州城，报上我的名字，皇后娘娘肯定会帮你。怎么说，大家都是亲戚。你要是进入了朝堂，勉强也算是外戚。”

    沈书文低头一笑，自我调侃道：“拐着弯的外戚。”

    “拐着弯的外戚那也是外戚。来，喝酒！”

    燕云同喝得酩酊大醉，当晚就在沈书文的小院内歇息。

    沈书文喝得不多，足够清醒。

    一阵夜风吹来，颇为凉爽。

    小厮泡了一壶茶，给他醒酒，“公子真要去建州吗？”

    沈书文“嗯”了一声，问小厮，“是不是很期待！”

    小厮乐呵呵地说道：“大家都很期待。这地方实在是太苦了，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吹沙子。只是，崔大人要是有个意外，公子怎么办？公子和崔家姑娘的婚事，还能作数吗？”

    “应该作数吧！像崔家这样的世家，都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白纸黑字许下的婚约。唯独担心崔家那位姑娘不太乐意，毕竟，我给不了对方富贵奢华的生活。”

    “公子迟早会飞黄腾达。现在嫁给公子，只是吃点小苦。将来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沈书文听完，哈哈大笑。

    “荣华富贵不敢奢求，只求能在朝堂有一席之地，能替沈氏一族正名。”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不知公子何时南下建州。可别等到冬天河水封冻，路上太难走。要是能敢在秋收之前南下，就能在建州城过年，听一听江南靡靡之音。”

    沈书文闻言，只觉好笑。

    身边小厮，都在向往江南的靡靡之音，那么其他人呢？

    还有多说少人，能在南北隔绝的情况下，坚守边关抗敌？

    从这一点来说，广宁侯燕守战纵然跋扈，纵然不听调令，但他一直坚守边关，不曾退却，他就是个忠臣。

    比起被朝廷和皇帝盖章的忠臣刘章，在他心目中，燕守战更胜一筹。

    只可惜，燕守战风评不好，言行不当，朝臣厌恶他的人颇多，支持他的人极少，所以他才得不到朝廷和皇帝盖章为忠臣良将。

    沈书文喝了一口茶，颇为感慨。

    世人偏见，从上到下，永远都不可能消失。

    唯有燕云歌，冲破了偏见壁垒。

    希望她能一直坚持下去。

    他很期待！

    ……

    崔大人的身体每况愈下，却又一直吊着一口气，强撑着。

    他还等着朝廷的调令，他不想死在讨虏大将军的位置上。

    大将军府人心思动，公务停摆，已经是个空壳子。

    越来越多的人，寻求机会离开。

    唯有沈书文还在坚持。

    别人说他傻，他也不解释。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崔大人每次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随时都有可能亡故。

    朝廷的调令还不曾到来，崔家的信件反而来了。

    崔家认可了同沈家的婚事。

    毕竟崔大人，依旧是崔家家主。

    家主做主定下的婚事，崔家上下只有接受，无人能说个“不”字。

    沈书文，借着崔大人和崔家通书信的机会，给那位不曾谋面的未婚妻，送去了一份礼物。

    礼物不贵重，全是心意。

    他给家里去信，告诉父亲母亲，他订婚了。

    女方是崔家姑娘。

    这一回，他先斩后奏，擅自定下了自己的终身，不曾征求父母的意见。

    想来……

    父母也不会嫌弃崔家姑娘的出身品貌。

    果不其然，沈父沈母对这门婚事极为满意。

    能和崔家结亲，沈氏一族，重振家业有望啊！

    甚至来信催促沈书文，赶紧成亲，将崔家姑娘娶回家。

    然而……

    沈书文自有打算。

    有一天，他会成亲。

    他会带着娘子安家在建州，生儿育女。

    他不会让娘子回老家，替他在父母跟前尽孝。

    如果说他在燕云歌身上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可以适当地冲破规矩牢笼，对女子多一些尊重和期待。

    ……

    朝廷快要吵翻了！

    凉州刺史刘章大逆不道，竟然逼迫朝廷和皇帝，赐封他王爵。

    这岂是忠臣所为？

    逆贼！

    朝臣们吵着要治凉州刺史刘章罪名，甚至有人天真地说出，罢免刘章官职，派金吾卫前往凉州抓人。

    脑子没进水吧！

    北方大地，名义上还是大魏江山，实则早已经各自为政。

    罢免官职，派金吾卫抓人，简直就是逼着刘章公然脱离朝廷，狠狠打朝廷和皇帝的脸。

    现在……

    刘章还肯上本请示朝廷和皇帝，虽然内容很令人气愤，至少糊住了朝廷和皇帝的脸面。

    人前身后名。

    人要脸面，朝廷更要脸面。

    被朝臣公然打脸，绝非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要不要赐封王爵，而不是要不要赐爵。

    爵位，肯定要给刘章，这是他应得的。

    他没开口要就算了！

    朝廷和皇帝都可以装聋作哑。

    既然他开口要，那么就必须给他一个爵位，给他一个交代。

    以此笼络住人心，让他继续留在北边，为朝廷抵挡异族，杀戮反贼司马斗。

    只是……

    该赐封什么爵位？

    王爵？

    开什么玩笑。

    大魏朝，自太祖皇帝以下，就没有立过一个异姓王。

    甚至连国公都不曾封过。

    最高爵位，也就是侯爵，还是两字侯。

    比如“平武”侯，“广宁”侯，全都是两字侯。

    本朝规矩，一字侯为尊。

    目前为止，只有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几个将领得到过一字侯。

    不如，就赐凉州刺史刘章一字侯。

    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凌长治却公然反对。

    想用一字侯打发凉州刺史刘章，是太轻视对方，还是太高看自己。

    刘章是什么人，公认的忠臣良将。

    这些年，从不主动问朝廷要什么赏赐。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要赏赐，要的是王爵。

    也就意味着，他铁了心只要王爵，什么一字侯，都是虚的。

    得不到王爵，刘章肯定不会罢休。

    偏偏这个还是，崔大人请辞讨虏大将军，又传出崔大人病重不能下床的消息。

    朝臣：“……”

    皇帝：“……”

    该如何抉择！

第580章 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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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爱卿何以认为刘章不会接受侯爵？”

    皇帝萧成文朗声询问。

    金銮殿，凌长治上前一步。

    “启禀陛下，观刘章过往行事风格，显然他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微臣特意翻看了过去数年，刘章递给朝廷的奏本，皆是有事说事，从不玩要十给五的把戏。他说要王爵，就一定只肯接受王爵。侯爵，无论是两字侯，还是一字侯，都不可能让他满意。”

    “他不满意又能如何，还怕了他吗？”有朝臣站出来反对凌长治。

    凌长治怒目而视，“刘章若是不满意，北方危矣！除非陛下打算彻底放弃整个北方，任由他们混战一团。如此，就可以不用理会刘章的请求。”

    “现在的情况，北方名义上是在朝廷治下，其实早已经各自为政。朝廷显然已经管不了北方，又何必在意那些武将的想法。”

    “言下之意，你们是想公告天下，朝廷已经放弃了北方吗？如此，之前的话，就当本官没说过。”

    凌长治干脆退回文臣队伍，缄默。

    众臣议论纷纷。

    刘章这份奏章，还有崔大人请辞的奏章，触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是时候谈一谈北方，朝廷也是时候拿出一个态度。

    是要全力打通南北通道，输送物资，统领各路武将，力保北方大地在朝廷治下。

    还是借此机会，放弃北方，用心经营南方，将来再寻求机会打回去？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考虑。

    皇帝萧成文厉声说道：“朕不会放弃大魏江山治下任何一寸土地，哪怕这片土地已经落到反贼手中。诸位爱卿，休要再提放弃北方的话。谁要是放弃北方，朕就先放弃他！”

    “陛下英明！”

    身为帝王，岂能主动放弃江山社稷。

    就算是一片荒漠，也不能放弃。

    这是身为帝王的基本意识。

    即便这片土地，会给朝廷带来极大的负担，也不能轻言放弃。

    既然不肯放弃北方，那么，又该如何对待刘章的诉求。

    难道真要赐封刘章为异姓王？

    朝臣们忧心忡忡。

    “自太祖以下，大魏国祚一百多年，从未有过异姓王。赐封异姓王一事，陛下万万不能开这个头，这是取祸之道啊！”

    “刘章狼子野心，根本担不起忠臣良将的美名。他早就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辜负了朝廷的信任。老臣以为，陛下下一道旨意，严厉申斥，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的确不能继续放纵刘章的行径。”

    “若是立他为异姓王，北方全境，都将落入他的手中。届时，北方全境到底是姓萧，还是姓刘？陛下要三思啊！”

    “刘章养兵自重，要挟朝廷，可谓是十恶不赦。请陛下给燕守战下旨，让燕守战截杀刘章。”

    朝臣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除了凌长治一派人马外，其他朝廷大佬全都反对赐封刘章异姓王。

    至于崔大人请辞讨虏大将军的旨意，此事不重要。

    既然已经病重不能下床，直接给一道公文给崔大人，叫他回乡养病即可。

    至此，也可以名正言顺撤销大将军府。

    亦或是朝廷另外选派贤能前往北方边关前线，接任讨虏大将军一职。

    只恐怕，无人肯接受这个差事。

    朝廷上吵吵闹闹，皇帝萧成文面色沉稳。

    既然讨论不出结果来，干脆退朝，再做思量。

    ……

    私下里，皇帝萧成文召见政事堂诸位大佬人物，开小朝会。

    “真不欲赐封异姓王，但是又要防备刘章公然背叛朝廷，在司马斗之外再立伪朝。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下旨申斥……”

    “如果你们只能想到下旨申斥这个办法，可以出去了，不用占着政事堂的位置。退位让贤，把位置让给有能力有想法的人。”皇帝萧成文厉声打断朝臣的话。

    什么下旨申斥，都是不过脑子的蠢话。

    皇帝萧成文很是不满，见政事堂几位大佬不说话，眼神又沉了沉，整个人显得很阴郁。

    “凌爱卿，你可有良策？”

    既然没有人说话，那就点名吧。

    点兵点将，直接点到凌长治。

    凌长治出列，微微一躬身，“陛下可以派遣一能臣，最好是和刘章相熟，能说得上话的人，前往凉州兵马大营同刘章会面。

    此法，一来可以确切了解刘章的想法，二来对刘章陈述利弊，切莫自误。朝廷封他为一字侯，足以让他有资格统领北方几路兵马。”

    皇帝萧成文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刘章执意想要王爵，又该如何？”

    凌长治斟酌了一下，“如果他执意要王爵，那么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做朝廷的异姓王，二是做他刘家的王。”

    言下之意，端看皇帝要不要刘章，往外推，还是往身边拉。

    皇帝萧成文紧蹙眉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诸位爱卿，还有其他想法吗？”

    “启禀陛下，派人前往北方同刘章会面，了解他的意图，很有必要。只是人选，恐怕有些为难。该选谁？”

    “朝堂上下，据老臣了解，无一人同刘章熟悉。刘章上一回进京城面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朝堂上下，见过他的人都是凤毛麟角，更别提熟悉他能和他说上话的人，恐怕一个都找不出来。”

    “是啊！该派何人前去同刘章会面，而且不惧刘章势大？”

    “或许有个人合适？”

    “谁？”

    “平武侯石温！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平武侯石温足以压制刘章。若是能让平武侯石温出面，此事可成。”

    “石温不行，万万不行。石温本就狼子野心，若是派他同刘章会面，这二人恐怕会借机勾结在一起，届时朝廷危矣，大魏危矣。”

    皇帝萧成文暗暗点头，派遣石温，的确不太合适。

    他从内心深处，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石温不合适，诸位爱卿，可有其他人选？”

    户部尚书站出来，“启禀陛下，老臣举荐一人。”

    “说！”

    “讨虏大将军崔大人，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崔大人病重到不能下床，如何能去见刘章。别一折腾，将崔大人折腾死了。”

    “若是担心崔大人身体抱恙，那就让广宁侯燕守战代为走一趟。燕刘两家是姻亲，燕守战同刘章自然说得上话。再一个，燕刘两家，一直打打和和，不用担心两家勾结在一起。”

    “荒谬！这种事情，岂能让燕守战这个莽夫出面。只怕一言不合，就会和刘章翻脸，如何指望他完成朝廷任务。再一个，刘章要爵位，指不定他心里头支持这一举动。届时他也可以依样画葫芦，学着刘章一样问朝廷要爵位。”

    众臣连连点头，都不赞同燕守战替朝廷走这一趟。

    皇帝萧成文再一次点名凌长治。

    “凌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凌长治一脸迟疑挣扎。

    “启禀陛下，微臣倒是有个人选。只怕不太合众位的心意。”

    “说来听听。”

    “我们也想知道凌大人有何见解。”

    凌长治笑了笑，“启禀陛下，微臣举荐燕云歌为说客，替朝廷担此重任。”

    “荒谬！”

    “滑天下之大稽！”

    “凌大人休要胡言乱语！”

    “举荐一女子担当朝廷大任，简直是将军国大事当做儿戏。”

    “凌大人切莫自误。”

    “请凌大人赶紧收回之前的话，就当你没说过。”

    “是啊！堂堂兵部尚书，岂能如此荒唐。说出这等不着调的话。”

    皇帝萧成文罕见沉默，一直没作声。

    政事堂诸位大佬反对声渐渐消失，大家惊疑不定地看着皇帝。

    不会吧！

    皇帝不会真的听进了凌长治的话，真的同意这个荒谬绝伦的想法？

    天啦！

    “请陛下裁决！”

    “请陛下定夺，究竟该派何人前往北方，同刘章会面。”

    皇帝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一下接着一下。

    几位政事堂大佬，纷纷闭上嘴巴，等待皇帝的下文。

    皇帝萧成文问凌长治，“凌爱卿为何举荐燕云歌，不觉着荒唐吗？”

    凌长治一本正经地说道：“派人同刘章会面，最关键的任务，就是说服刘章放弃王爵，接受朝廷赐封为一字侯。试问，天下间哪个人比燕云歌更能忽悠，更能打动人心？

    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让精明算计的天下商贾为她卖命，敢问天下谁能做到？想要说服刘章，稳定北方局面，微臣认为没有人比燕云歌更合适。所以，微臣才会斗胆举荐她。”

    “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女子。女子岂能担当朝廷重任。”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而且，听闻燕云歌此时正怀着身孕，如何能离开平阳郡前往北方？”

    “派遣燕云歌前往北方，恐怕刘章会误以为朝廷是在羞辱他，竟然派一女子同他会面。老臣依旧认为此举不妥。”

    “的确不妥！凌大人未免太异想天开。”

    “知道凌氏一族同平阳郡有诸多合作，可也不能以私废公。”

    “陛下切莫听凌大人胡说八道，简直是丢尽了朝廷脸面。”

    凌长治却一再坚持，“微臣坚定认为，想要说服刘章，天下间唯有燕云歌。如果燕云歌不合适，退而求其次，派遣石温前往会面。”

第581章 云歌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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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似乎……

    凌长治也学会了行险。

    提出的主张，大胆且令人害怕。

    竟然想到让燕云歌担当朝廷重任，去说服刘章放弃王爵。

    称得上是奇思妙想。

    皇帝萧成文显然有些心动，然而又有很多顾虑。

    他是皇帝，他不能光凭心意做事。

    燕云歌的确很好，却未必合适。

    朝臣们纷纷呵斥凌长治，说他蛊惑天下人心，扰乱朝纲。

    就朝指着他的鼻子臭骂：大逆不道。

    之所以没骂他大逆不道，皆因为他是凌家人。

    最终……

    皇帝没有接纳凌长治的建议。

    燕云歌毕竟是女子，此刻又怀有身孕，不适合替朝廷走这一趟。

    但是……

    皇帝另选贤能，人选就是萧逸。

    没错，正是萧逸。

    萧逸虽然不是个合格的说客，但他同燕云歌是夫妻，燕云歌肯定会全力相助他。

    以燕云歌的本事，无论如何，也能将萧逸教出来，将他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说客。

    就算教不好，背一背台词总可以吧。

    总而言之……

    皇帝对燕云歌充当幕后军师，充满了信心。

    这个人选，朝臣们哈哈哈！

    他们高呼：“陛下英明！”

    皇帝这一手，称得上是神来之笔。

    凌长治一脸不忍直视的样子，竟然让萧逸充当说客，还不如让他担当此任。

    只是，他不适合离开建州，才没有主动请缨。

    万万没想到啊！

    萧逸竟然捡到了这个任务。

    不能说萧逸不合适，就是总觉着萧逸走了狗屎运，让人羡慕嫉妒气不顺。

    虽然凌长治同萧逸是表兄弟，但他从来看萧逸都很不顺眼。

    表兄弟二人，向来都是相爱相杀，互相扯后腿。

    ……

    皇帝萧成文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很得意。

    派遣萧逸出使凉州兵马大营，绝对是今年最令人震惊的决定之一。

    他心情好，就想同人分享一下。

    于是乎，他特意前往后宫，同皇后燕云琪一起用膳。不经意间，提起自己地决定，就等着看她震惊的表情。

    燕云琪没有辜负皇帝的期待，的确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紧接着，她又皱起眉头。

    “四妹妹正值怀孕期间，陛下这个时候派遣萧逸出使凉州兵马大营，不合适吧。万一萧逸赶不回来，岂不是错过了四妹妹生孩子。”

    “军国大事为重。如果他办差用心，早日完成朝廷交给他的重任，相信他一定可以及时赶回平阳郡，亲眼看着孩子出生。”

    燕云琪无心饮食，“四妹妹过得太艰难了。刚接手了定陶公主，替陛下分忧。紧接着又要送萧逸出使凉州兵马大营。四妹妹不在朝堂，却处处为朝堂分忧。陛下是不是也该给四妹妹一个相当的身份，不能让她白忙活，却得不到重视。”

    皇帝萧成文擦拭嘴角，“你认为朕该赏赐燕云歌什么？你尽管开口。”

    燕云琪郑重说道：“好歹赏四妹妹一官半职，或是一个爵位。端看陛下的良心。”

    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你是生怕朕反悔，连良心二字都搬了出来。朕若是不给她一官半职，也不给她爵位，言下之意就是没良心。”

    燕云琪小声说道：“反正，陛下看着办吧！总不能光让马儿跑，却不给马儿吃草。”

    “哈哈哈……”

    皇帝萧成文放声大笑，“朕知道了！朕会斟酌着办。”

    ……

    事情紧急，一旦决定了人选，圣旨和朝廷公文在第一时间送往平阳郡。

    逆水行舟，不到十日就到了平阳郡。

    任命萧逸为朝廷钦差，即日出发前往凉州兵马大营，同凉州刺史刘章会面，试图说服刘章放弃王爵，接受朝廷赐封一字侯。

    萧逸：“……”

    mmp，他不想去啊。

    他想抗旨不尊。

    “萧郡守，抗旨不尊可是杀头的大罪！你若是不肯接下这门差事，这差事就得落到燕夫人的头上。难不成萧郡守忍心看着燕夫人挺着大肚子前往北方同刘章会面？”

    萧逸气得脸色一沉，就想暴起杀人。

    这次的传旨太监，乃是皇帝萧成文身边的徐公公，丝毫不惧萧逸的暴怒。

    他一脸乐呵呵，将一个讨人嫌的内侍太监演绎得活灵活现。

    “萧郡守别急着生气。因着燕夫人这两年对朝廷贡献颇大，陛下顶着巨大压力，破格任命燕夫人为巡盐御史。凡是平阳郡河道沿线的食盐买卖，燕夫人可一言而决。这等于是，从此以后平阳郡的食盐买卖有了官方盖章，不用再担心有人挑事。”

    萧逸惊讶，“任命文书呢？果真任命我家云歌为巡盐御史？”

    “千真万确！此事已经通过塘报昭告天下，人人皆知。这就是户部和政事堂联合发布的任命文书，萧郡守请过目。”

    萧逸啧啧称奇。

    真没想到，朝廷竟然会开先例，任命女子为官。

    巡盐御史，可不是小官。

    对食盐专卖拥有极大的权柄，向来是个肥差。

    徐公公乐呵呵地看着他，“萧郡守意下如何？陛下让你出使凉州兵马大营，去和刘章谈判，这是陛下对你的看重啊！也是朝廷对你的信任。萧郡守切莫辜负了陛下和朝廷的厚望。”

    萧逸冷哼一声，“陛下没糊涂吧，我一个武夫，怎能担当朝廷说客？”

    “萧郡守不必自谦。天下人皆知，你的娘子燕夫人乃是天下顶尖说客，有她替你出谋划策，这一趟一定能旗开得胜，必定能顺利完成朝廷重任。”

    萧逸冲他冷冷一笑，“徐公公如今不干刺探消息的差事，反而干起传旨太监的活，是太闲了吗？”

    徐公公一脸笑眯眯，“萧郡守误会了。此次前往北边，咱家将陪同萧郡守一起前往，确保事情顺利进行。”

    “是为了监视本公子吧！皇帝不信任本公子，何必又将如此重任交给本公子？他到底怎么想的？”

    “陛下信任公子，只是想为公子分担一二。”

    “我们都是老熟人，徐公公何必在本公子面前玩心眼。你觉着合适吗？”

    徐公公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无论萧逸怎么说，他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

    “公子对咱家，果然有太多的误会。希望这一趟，能够消除我们之间的误会，重新认识一番。”

    “免了！”

    萧逸格外嫌弃。

    “看来本公子只能接下这份差事，替皇帝走一趟凉州刘家。我就问问，我要是完成了任务，有什么好处？我要是没完成任务，皇帝打算怎么收拾我？”

    “公子又说笑了，有燕夫人替你出谋划策，这一趟必定顺利。事情完成之后，陛下必有重赏。”

    “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完成任务，皇帝要怎么收拾我？”

    “就算没有完成任务，萧郡守放心，陛下绝不会有任何惩罚。毕竟，刘章乃是天下成名已久的名将，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实属正常。不过，如果有燕夫人出谋划策，这趟任务依旧完不成，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猫腻。毕竟，燕夫人忽悠人的本事，天下皆知。”

    都是屁话！

    萧逸翻了个白眼。

    “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一趟你们根本不指望本公子如何如何，全都指望着我家娘子出谋划策。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萧郡守真爱开玩笑，若非因为尊夫人身怀有孕，这一趟差事也不会落到萧郡守头上。”

    萧逸一听这话，气坏了。

    “敢情一开始，你们打算让我家云歌出使凉州兵马大营？果然臭不要脸。”

    “请萧郡守慎言！身为朝廷命官，说话理应注意分寸。”

    萧逸冷冷一笑，“我且先忍着你。请徐公公去会宾楼安顿吧，本公子要和自家夫人商量大事。”

    “请萧郡守尽快！事情紧急，耽误不得。”

    “你请放心，耽误不了朝廷大事。”

    打发了徐公公一行人，萧逸拿着公文和圣旨去见燕云歌。

    他开口就吐槽……

    “萧成文越发不要脸。使唤起我们两，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你瞧他干的好事，竟然让我替朝廷出使凉州兵马大营，找刘章谈判去。我何德何能，让我和刘章谈判。呵呵……说到底，萧成文是指望着你为我出谋划策。”

    燕云歌翻看公文和圣旨。

    她还挺乐呵，“竟然任命我为巡盐御史，朝堂上那帮老顽固能同意？”

    “萧成文还指望着你替他分忧，自然要排除万难，给你一官半职。好让你把心把肝为他卖命。”

    “干什么这么大的怨气，有话好好说。”燕云歌嗔怪道。

    萧逸一脸不爽，“去北方诶！孩子快要生了，我这个时候岂能离开。这一趟，没几个月回不来，十有九八赶不上孩子出生。我心头恨啊！”

    燕云歌不以为意，“你留下来也干不了什么事，整日还在我耳朵边唠唠叨叨。去北方走一趟也好，近距离看看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和刘章见了面，想办法试探试探他的想法，割据一方称王是第一步，还是他的最后一步。”

    “你的意思是，刘章莫非想要背叛朝廷？”

    “刘章公然问朝廷要王爵，可见野心不小。他现在占领了河西一半地盘，打通了凉州同河西之间的联系，有这么大的地盘，肯定是想做点什么。”

第582章 丑女婿见丈人（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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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朝廷和皇帝亲自盖章的忠臣啊，天下人公认的忠臣啊！啧啧……”

    萧逸摇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燕云歌笑了起来，“如果刘章是名副其实的忠臣，这一趟你倒是可以轻松些，顺手就能捞功劳。如果他不是忠臣，你这一趟肯定完不成任务。”

    萧逸挑眉，“哦！你的意思是，刘章放弃王爵，就是忠臣。执意要王爵，就是有反心？”

    “差不多吧！”

    “你这结论，会不会太草率？”

    燕云歌答非所问，“崔大人辞官，朝廷公文发出去了吗？别到最后崔大人没等到朝廷的公文，就率先死在任上。”

    萧逸说道：“我问了徐公公，给崔大人的公文，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发了出去。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到崔大人的手上。希望崔大人能坚持到最后，好歹圆满些。他要是有个意外，崔秀程还要回去守孝。松山书院就少了一个教习先生，你又该大呼可惜。”

    “崔秀程若是回家守孝，的确可惜。所以，我衷心盼着崔大人能够平安无事，只是因为不适应北方的气候才会病体沉重。离开了北方苦寒之地，但愿他的身体能好起来。”

    萧逸盯着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盯着我做什么？”

    “你好看！”甜言蜜语萧逸张口就来。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是好看，你也好看。”

    萧逸笑了笑，“听闻你不止一次夸赞凌长安长得俊美，他有本公子好看？”

    一副醋缸子打翻的模样。

    燕云歌忍俊不禁，“他是少年，你是青年，岂能混为一谈。少年的俊美，是雌雄莫辨。青年的俊美，是男性的魅力。你一个大老爷们，就不要和一个少年比较外貌，会被人笑话。”

    “除了你会笑话我，还有谁会笑话本公子？”萧逸哼哼两声，表达不满。

    燕云歌捧着他的脸，“瞧你小气的样子，不好看。”

    萧逸大为不满，“朝廷让我出使凉州兵马大营，你是半点不反对，心里头盼着本公子早点滚蛋吧，免得在你面前碍眼，妨碍你欣赏少年俊美斯文的外表。要是本公子在外面，多看某个女子一眼，你怕是要将本公子的双眼挖出来。”

    燕云歌哭笑不得，“外面的女子哪有我好看？你又没眼瘸，干什么看外面的女子，嫌我长得太美吗？”

    萧逸本想继续板着脸，佯装恼怒，却又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你脸皮真厚，你怎知外面没有比你更美的女子？”

    “就算有人比我美，也肯定没我潇洒帅气。”燕云歌特自信，特臭美。

    萧逸哼哼两声，“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能盯着别的少年看个不停的理由。”

    燕云歌捏捏他的耳朵，“吃飞醋，吃得挺欢畅啊！不就是少说了一句舍不得你离开，你就满腹牢骚，小气得紧。好啦，好啦，我舍不得你离开，你要早去早回，争取赶上孩子出生。”

    这还差不多。

    萧逸的醋劲，瞬间被治愈。

    只要燕云歌给他一点点关心，他就可以阳光灿烂。

    什么凌长安，什么崔秀程，全都是渣渣。

    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为什么？

    因为云歌不仅喜欢俊美的脸，还喜欢强壮的身体。

    这两样，他都有。

    他完胜！

    燕云歌低头一笑，拿出哄小孩子的功力，就能将老大不小的萧逸给哄得眉开眼笑。

    这是不是证明，其实萧逸的心理年龄也就五六岁，跟个小孩子似的。

    萧逸缠着她，“我想抗旨不尊，这一趟不去也罢。”

    燕云歌完全不赞同，“干什么抗旨不尊？难得有机会公费出差，当然要去。不仅要去，你还要去幽州一趟。你和我成亲这么长时间，还没拜会过家父。丑女婿总得上门见一见老丈人，顺路就一起解决。”

    萧逸大惊失色，“要去见岳父大人？”

    燕云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敢吗？”

    萧逸头大，不能说自己不敢。

    大男人，岂能不敢。

    更何况是去见老丈人。

    他小心翼翼问道：“我去见岳父大人，应该带什么礼物比较好？”

    “应该是钱吧！家父最喜欢钱。当然，可以换成其他贵重物品，总之是值钱的玩意。”

    萧逸轻声吐槽一句，“你们不愧是父女，你和岳父大人的喜好，简直一模一样。”

    燕云歌眼一瞪，有种再说一遍。

    萧逸立马闭上嘴巴，坚决不说第二遍。

    他又不傻！

    岂能主动找抽。

    燕云歌哼了一声，又瞪了他一眼，“见到家父，恭敬些，多说点奉承话，他就不会为难你。如果，他实在是要为难你，你就受点罪，让他开心开心。如果还是不行，你就报上我的名字，估计能管用。”

    萧逸小心翼翼问道：“岳父大人会如何为难我？”

    燕云歌琢磨了一下，“估计是将你打一顿吧。”

    特么的……

    的的确确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手段是一样一样的，动不动就是打一顿。

    萧逸顿觉日子昏暗，他好难啊！

    他心虚地征求道：“去了北方，肯定很忙。你想啊，凉州兵马离着岳父大人的驻地还有很远，少说上千里。来回一趟耽误时间啊，肯定会错过孩子出生。要不，这次我就不去见岳父大人，下次寻到机会再去。”

    燕云歌憋着笑，调侃道：“你怕啊？”

    萧逸连连摇头，“开玩笑，我岂会害怕。我说的都是实话，来回一趟太耽误时间，肯定会错过孩子的出生。我舍不得你和孩子。”

    “有心了！等你回来，多抽点时间带带孩子，我就信了你的鬼话。不管你找什么理由，有任何借口，这一趟北方之行，你必须替我走一趟燕家，上门问候家父，送上一份心意。顺便告诉他，欠的债迟早要还。”

    萧逸连连摇头，摇得就跟拨浪鼓似得。

    去见岳父燕守战，已经冒着半残的风险。

    再让他说一句“欠的债迟早要还”，恐怕整条命都会交代在北方苍茫大地。

    他苦啊！

    不是他怂！

    而是，燕家的传统真的不太好。

    没有什么事，是打一顿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打两顿。

    听听这话，是人话吗？

    家风传统，就是打一顿，亦或是打两顿，他有几条命给打啊！

    用脚趾头都想得到，燕守战看他这个女婿，肯定是越看越讨厌。

    谁让他娶了他的宝贝闺女，一顿打是少不了的。

    只是……

    可不可以不去见面。

    不见面，就可以避免挨一顿打。

    燕云歌捧着他的脸，“别怂！家父不吃人，最多就是抽你两顿鞭子。你皮糙肉厚，扛得住。”

    萧逸想哭，“我觉着我可能扛不住。”

    燕云歌哈哈一笑，捏捏他的脸颊，“扛不住也的扛，大男人不能怂。”

    “我认怂，行不行？”

    “不行！”

    燕云歌强硬地镇压了他的反抗。

    萧逸：“……”

    嘤嘤嘤……

    他太难了！

    他马上就要做父亲了，却要被岳父大人抽打，他上哪里说理去？

    整个幽州，都是燕家的地盘。

    凉州兵马撤出边关，也就意味着边关前线也都成了燕家的地盘。

    进了人家的地盘，生死自然是岳父大人说了算。

    这一趟，好苦啊！

    为了安抚萧逸破碎的小心脏，燕云歌挺着大肚子，做了一道美味的水果冰沙。

    大夏天，吃着水果冰沙，日子简直完美。

    如果没有差事在身，那就更完美了。

    纪先生急得不行！

    看着小两口还有心思优哉游哉吃水果，更是急得跳脚。

    他一大把年纪，还要处处操心，真的快累死了。

    “夫人啊，你可得替公子想想办法。刘章乃是宿将，成名多年，不是谁都能改变他的心意。想要说服他放弃王爵，以老夫的见识，怕是没什么可能。然而公子已经接了圣旨，就必须走这一趟，夫人想个办法，如何应付这一关。”

    燕云歌挑眉，轻描淡写说道：“刘章想要的，无非是名正言顺统领北方各路将领的资格，有足够的本钱同司马斗打，还要同乌恒打。其实这是一件苦差事，但是他不得不走出这一步。他想要王爵，依着我的想法，朝廷给了他就是，何必搞得这么麻烦。”

    “夫人又说笑了！大魏国祚一百多年，不曾有过异姓王。这个头，不能开。皇帝和朝廷，显然都是这个想法。”

    燕云歌笑了笑，“我若是刘章，就自立为王，倒逼朝廷承认异姓王的身份。”

    接着，她对萧逸说道：“你去见刘章，就这么和他说。反正目前也指望不上朝廷的物资，不如撇开朝廷自行其是。没有那道旨意，难道他就不能称王了吗？”

    萧逸连连咳嗽，被刺激得厉害。

    “你是让我和朝廷对着干，气死萧成文？”

    燕云歌抿唇一笑，“不是要气死萧成文，而是要逼着刘章拿出真本事。他想要王爵，行啊，干翻司马斗，当皇帝都成。亦或是将乌恒灭绝，报仇雪恨，别说一个王爵，裂土称帝都成。

    只是，他敢吗？没有称帝的实力和决心，就别和朝廷玩儿文字游戏。总而言之，你不必和他客气。”

第583章 重要

    纪先生快要急死了！

    萧逸如果真的按照燕云歌的去办，恐怕走不出凉州兵马大营，会死在刘章的手里。

    刘章的名头绝非唬人用的。

    他手中的刀，也不是摆设。

    “夫人就不要开玩笑误导公子。公子是替朝廷出使凉州兵马大营，可不能明刀明枪的话，把人往死里得罪！”

    “刘章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吃人，先生不必如此紧张。”

    燕云歌安抚住纪先生，又对萧逸道：“你去见刘章，不用过多废话，就问他一句到底想要什么？是要下名望，还是要山山水水？”

    “要名望如何？要山山水水又如何？”

    “如果想要名望，事情好办，给朝廷和皇帝一个面子，一字侯可以了，不是非要王爵不可。如果他想要山山水水，不用和他废话，直接离开去幽州。料他也不敢强留你。你告诉他，平阳郡的货物又好又赚钱，可是平阳郡的人也记仇。”

    萧逸闻言顿时一笑，“你这是威胁他？”

    燕云歌道：“他没了平阳郡的货物，日子可不好过。平阳郡没了他，照样赚钱。”

    萧逸重重点头，“行，都听你的。我也不和他废话，争取早点办完差事，早点回来。”

    “别忘了去见家父。”

    萧逸头大，“知道了，忘不了！”

    大不了就是挨两顿打，不怕！

    纪先生不放心萧逸，私下里叮嘱了许多事情，像是个唠叨的老父亲。

    他是真的担心，萧逸会被刘章扣留，甚至丢掉性命。

    这群武将，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动辄取人性命。

    萧逸哈哈一笑，“先生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我也是武将，以前还专职刺杀。刘章想要杀我可不容易。而且，云歌得对，有平阳郡做我靠山，刘章不敢杀我。除非他准备和平阳郡翻脸。”

    纪先生连连叹气，“总归要心些！那些武将都不是好好的主，我总觉着夫饶办法还是太过凌厉，会得罪人。公子和刘章谈话的时候，好歹要客气些。”

    “先生放心，我知道怎么和刘章谈。都是武将，武将的心思我自认为还算了解。”

    萧逸整装出发，前往凉州兵马大营，替朝廷当客。

    燕云歌留守平阳郡郡守府，盯着衙门公务……

    如今，她也算是朝廷命官。

    朝廷还特意给她量身定做了官服，可谓是相当周到。

    燕云歌嫌弃官服颜色暗沉，穿在身上显得老气，不太喜欢。

    平阳郡主萧氏倒是很满意。

    “身为朝廷命官，首要就是稳重。你这品级，就该穿这样的官服，莫要挑剔。这乃朝廷制式官服，由太祖皇帝钦定。多少人为之拼搏一生，也得不到这样一身官服。”

    燕云歌笑着道：“母亲言之有理。奈何我现在怀有身孕，官服穿在身上不合适，不仅不稳重反倒像个唱戏的。等我生了孩子，养好了身体，我定要穿上官服出门威风威风。”

    萧氏轻抚官服，爱不释手。

    她很是疑惑，“陛下怎么会赐你官职？你是女子，除后宫外，女子不可担任朝廷命官。陛下得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有份任命文书，外加这套官服。”

    燕云歌抿唇一笑，“母亲就不要替皇帝操心。他总差遣我，我无官无职，总归不太合适。如今我有了官职，他要再差遣我，就显得名正言顺。到底，他还是为了将来行事方便才会赐我官职。”

    “无论什么理由，总归陛下为了你，打破了老祖宗的规矩，算是开了个先河。朝廷上那帮老臣，又有闲话要。”

    萧氏心头感慨万千。

    世道变了啊，皇帝萧成文临危受命，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新路子。

    “就是不知道皇帝的身体情况如何，能不能长寿。”

    “母亲何必为他担心。”

    “本宫不仅是担心皇帝，也是在替皇后娘娘担心。你二姐姐，能力还是弱了些，不如你和云菲。万一朝堂上有个变动，本宫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母亲当我是摆设吗？真要有一朝堂上有个变动，我岂能坐视不理。”

    萧氏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本宫糊涂，差点将你给忘了。萧逸前往北方替朝廷当客，你就不担心吗？”

    “他有自保之力，刘章也不是丧心病狂之辈，女儿不担心他的安危。唯独担心父亲会挑剔他。”

    “你父亲从来没满意过谁，永远都是挑三拣四。你给你父亲去信，让他打一顿差不多了，别尽捡着萧逸教训。好歹也要给女婿一个面子。”

    “父亲真要给萧逸面子，就别动手，客客气气的。”

    “那不可能！”萧氏哈哈一笑。

    让燕守战客客气气招待毛脚女婿，开玩笑！

    除非萧逸混到石温那个地位，才有这个待遇。

    一没混到石温那个位置，燕守战就不会对萧逸客气。

    尤其是……

    从始至终，燕守战都不满意这门婚事。

    嫌弃萧逸耍阴谋手段，拐骗了宝贝闺女，气煞人也！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已经提醒过萧逸，让他忍着点，最多打两顿就能过关。实在不行，就提我的名字。父亲好歹也要给我一点面子。”

    “但愿吧！”萧氏乐呵呵的，很乐意见萧逸被燕守战打一顿。

    当年萧逸请旨赐婚一事，是该教训教训。

    ……

    北方。

    边关前线，大将军府。

    崔大人缠绵病榻，真的就是靠一口气吊着性命。

    大将军府基本上已经空了。

    能走的人都走了。

    留下来的人，要么是没有门路，要么就是崔家家仆亲卫……靠着崔家吃饭的人。

    沈书文受崔大人提拔，心怀感恩，一直不离不弃。

    气逐渐炎热。

    崔大人终于等到了朝廷的公文，将他去职，罢大将军府。

    从今以后，前线边关不再有大将军府这个衙门。

    各路兵马，等于是可以名正言顺各行其是。

    沈书文念着公文，神情难掩激动，“大人，我们可以离开簇，回建州。我这就叫人搬运行李，争取尽快启程南下。”

    崔大人努力睁开一双浑浊的双眼，一把抓住沈书文的手腕，“都安排好了吗？”

    沈书文重重点头，“大人放心，公务方面，早已经安排下去。粮草军械，也都分给了各路兵马。依着大饶意思，给了幽州兵马最大一份，足有七成粮草军械都留给了广宁侯燕守战。

    亲卫中，有近两千人乃是本地人，故土难离，不愿南下，下官已经安排他们加入幽州兵马，在世子燕云同麾下效命。

    世子燕云同善战，爱兵，又是燕家下一代继承人，皇后娘娘的亲兄。亲卫们去他手下当差，前途不成问题。”

    崔大人闻言，放心下来，也松开了沈书文的手腕。

    “燕云同极好！他是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燕云歌一母同胞的兄弟。”

    沈书文心头一跳。

    听到燕云歌的名字，总归还是没办法完全平静。

    他轻声问道：“大人看重燕云歌？”

    崔大人没有回答，反而吩咐道：“将朝廷塘报拿来。”

    朝廷塘报一月一发。

    朝廷内外，大事情，谁升迁谁贬职，皇帝有什么新的执政措施，各地官府任命谁上任……

    只要是涉及到朝廷和官府的事情，都会刊登在塘报上，送往下各州各郡，供下官员参考阅览。

    沈书文从一叠公文中，翻出塘报。

    或许是终于收到朝廷的公文，终于能脱身离开边关前线，崔大饶精神还不错。

    他让沈书文扶着他坐起来，手指着塘报上的一则消息。

    这一期的塘报，别的消息崔大人都不关心，唯独只关心一则官员任命消息。

    朝廷政事堂和吏部联合下了一道公文，任命燕云歌为巡盐御史。

    “看出点什么来了吗？”崔大人问沈书文。

    沈书文深吸一口气，道：“朝廷和陛下开创历史之先河，任命女子为官。而且还是极为重要的巡盐御史。”

    “这只是表！”崔大人喘着粗气道。

    沈书文赶紧让厮端来汤药，伺候崔大人喝下。

    喝了药，崔大人呼吸顺畅了些。

    他继续道：“你看清楚塘报内容，任命燕云歌，这意味着什么，看出来了吗？燕云歌前面，既无萧逸的名字，也无平阳郡主府的名字，更没有广宁侯府燕家。燕云歌前面没有任何前缀，单单只是一个名字，这么关键的信息，你难道没看见吗？”

    沈书文点头，“多谢大人提点，下官看见了。”

    崔大人笑了起来，“甚好！由此可见，燕云歌声名显达，上通帝王，下通百姓。其名声之响亮，堪比下名臣大儒。

    虽然，她的名声，不全都是好名，还伴随着许多恶名，却没有阻挡她撬动朝堂。她完全是凭借一己之力，以个人显赫功绩，压下了朝中反对声音，于是才有了这份公文。她今年有二十吗？”

    沈书文声道：“虚岁已经满了二十。”

    崔大人闻言，不由得啧啧称叹。

    “一个刚过二十的年轻女子，不靠父母，不靠夫婿，全凭一己之力，撬动朝堂，往前数一千年，她都是头一份。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第584章 惆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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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大人看来，她能走到哪一步？”

    沈书文很好奇。

    崔大人自嘲一笑，“老夫无法预估她的前程未来。半年前，谁能想到朝廷会任命她做官？两年前，谁敢想象平阳郡能成气候？五年前，谁能想到她会有今天？

    她的前程，全在她的手中，旁人无法预测。在老夫眼里，十个皇后也比不上一个燕云歌的重要性，你明白吗？”

    沈书文微微躬身，“下官明白！”

    崔大人感慨了一句，“亏她是女子。否则，这个天下，说不定哪天就改姓了燕。”

    沈书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被吓到了。

    “大人这话委实吓人。”

    “吓人吗？”崔大人似笑非笑，“她若是男子，天下英雄都会涌向平阳郡，迟早会让江山换颜。”

    沈书文连连摆手，“大人休要再说，以免给她惹祸。”

    “哈哈哈……言之有理，不能给她惹祸。咳咳……”

    崔大人抒发了一番感慨，终究是累了，沉沉睡下。

    大将军府上下，有条不紊收拾行李，几日后全数启程南下，前往建州。

    ……

    数百里外，幽州兵马中军大营。

    燕守战心情很复杂啊。

    这些天，一有空他就将朝廷塘报翻出来看一眼。

    闺女不靠任何人，就挣来一官半职，他高兴啊，自豪啊，恨不得全天下显摆。

    自豪之后，又开始惆怅。

    心情着实复杂。

    “闺女如此能干，本侯压力很大啊！”

    他和杜先生唠叨，仿佛有万钧压力。

    杜先生不想接他的话。

    嘚瑟就嘚瑟吧！

    还换着法子的嘚瑟！

    这都多少天了，天天都要提一茬。

    杜先生心很累啊！

    “要是有一天，本侯被云歌超越，如何是好？”

    他一脸忧心忡忡，真心求教。

    杜先生轻咳一声，“青出于蓝胜于蓝，侯爷应该高兴才对。”

    燕守战叹气，“可她毕竟是女子。”

    杜先生当即说道：“云歌夫人可是比天下间九成九的男子都要强。侯爷心中，不也是将云歌夫人当做男儿对待。”

    燕守战还在叹气，“可是她的孩子姓萧，本侯一想到这里，就气不顺。”

    杜先生嘿嘿一笑，“听闻公子逸这回要来拜见侯爷，给侯爷请安。侯爷可以借此机会，同公子逸好生探讨一下人生前程，顺便谈一谈孩子的姓氏。”

    燕守战连连点头，很是满意。

    杜先生不愧是他的分身，知道他的心意。

    萧逸要来请安，哈哈……

    来得好！

    他已经准备好了鞭子。

    抢走他的宝贝闺女，绝不能忍！

    不过……

    紧接着，他又担心起来。

    “万一他死活不同意让孩子姓燕，如何是好？本侯总不能将他囚禁，更不能将他打死了事。”

    “侯爷要不给云歌夫人去信。今非昔比，云歌夫人如今是朝廷命官，子女随她的姓，跟着姓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要是她反对呢？本侯瞧着，她对萧逸还是有几分真心。”

    “侯爷好生和云歌夫人谈谈，云歌夫人无论同不同意，总归会有一个态度。”

    燕守战患得患失，犹豫不决。

    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涉及到燕云歌，他才会患得患失。

    换成别的人，无论是打是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根本不用纠结挣扎犹豫。

    杜先生很乐意看戏。

    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看戏。

    眼见广宁侯燕守战愁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他赶紧收敛神色，一本正经。

    他拿出谋士该有的状态，“侯爷大可不必忧心忡忡。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若是没有路，那就开一条路出来。

    一年前，任谁也想不到云歌夫人会得到一官半职，如同男儿一样站在官场，公然和男人平起平坐。

    可见，云歌夫人的运势果真很旺，正在往上冲的势头上。侯爷不必杞人忧天，相信一切问题到了云歌夫人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事关孩子姓氏，老夫也相信云歌夫人早有打算。”

    燕守战哼了一声，“你说的这些，本侯都能想到。本侯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宝贝闺女，便宜了萧逸那个王八蛋。

    说到底还是萧氏的锅，萧氏没守好他们的孩子，叫人有机可乘。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让燕云歌去京城。

    只不过……

    梦里面的情景，就应在了京城。

    他不敢冒险留下宝贝闺女，怕坏了运势。

    如今看来，闺女的运势的确很旺，只是总有不如意的地方。

    但凡她是个男儿身，他又何必患得患失。

    倾尽全族之力，助她一臂之力，想来无人敢反对。

    可惜啊……

    她是外嫁女！

    他想要倾尽全力，也找不到理由啊。

    他要为燕氏一族负责，不能全凭心意做事。

    他愁啊！

    杜先生身为他的分身，自然了解他的心意。

    “老夫以为，在云歌夫人的事情上，侯爷不必想得太远，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先生是想说本侯自寻烦恼。”

    “侯爷还是着眼当下，乌恒那边可不太平。探子禀报，乌恒的探马越来越接近边关。不出意外，迟早会有一场恶战。”

    燕守战冷哼一声。

    “本侯忠心耿耿替朝廷守着门户，却还得不到一个王爵。刘章一个缩头乌龟，只会捡便宜打司马斗，凭什么敢开口要王爵。他如果被封为异姓王，本侯岂不是要被他节制。荒唐！”

    “侯爷息怒！”

    “这怒火熄不了！”燕守战怒气冲冲，“刘章敢要王爵，本侯岂能示弱。本侯也上本，请朝廷赐封异姓王。

    北方这么大片地盘，东西纵横几千里，凭什么都交给刘章，他何德何能？

    本侯就不信，刘章能比云歌能擅长民生经济。

    大不了本侯承诺朝廷，拿下地盘后，全都交给云歌治理，燕家和本侯都不插手地方民生经济。

    如此一来，朝廷有何理由拒绝本侯。”

    杜先生一脸惊诧，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侯爷刚才说的话，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还是早有此意？”

    他很激动，甚至显得很热切。

    燕守战特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为何这么问？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还是早有此意，重要吗？”

    “重要啊！当然重要！堪称神来之笔。说不定真有办法同刘章分庭抗礼，分割北方地盘。”

    燕守战一听，也跟着来了兴趣。

    “你和本侯分析分析，本王刚才那番话，当真有那么神？”

    “侯爷是突然想到的？”

    燕守战点头，“当然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云歌做了巡盐御史，而且擅长治理地方。朝廷那边一直防着本侯，无非就是担心本侯扩大地盘，割地称王。

    本侯将打下来的地盘交给云歌，朝廷总不能还担心本侯吧！如此，朝廷是否可以重用本侯，给本侯一道旨意，让本侯名正言顺同刘章对着干。”

    杜先生兴奋难耐，“侯爷想出把地盘交给云歌夫人，堪称神奇。说不定真能打动朝廷，让朝廷改为支持侯爷，放弃刘章。”

    “朝廷放弃刘章，绝不可能。最多就是支持本侯同刘章分庭抗礼。如此一来，刘章也不敢逼迫朝廷赐封他王爵。”

    “没错！侯爷言之有理。老夫认为，赶在公子逸和刘章还没会面，完全可以试着操作一番。”

    燕守战却有些迟疑。

    “云歌会同意本侯的办法吗？万一她拒绝呢？南北隔绝，中间隔着一个司马斗，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地盘打下来容易，如何交给云歌治理？她目前肯定不会离开平阳郡。没她坐镇地方官府，天下商贾和朝廷都不会认可本侯的办法。”

    这的确是个大难题。

    南北隔绝，让事情变得困难。

    不过……

    杜先生没有放弃。

    “侯爷可以借着云歌夫人的名头，打刘章一个措手不及。不管朝廷是何态度，总归不能让刘章被封为异姓王。”

    “先生言之有理。请先生亲笔书写奏本，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建州。另外，本侯亲笔书信一封给云歌，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办法。”

    “以老夫看，云歌夫人根本不关心北方的情况。眼下，她只关注平阳郡。”

    “管她怎么想，这封信本侯一定要写。”

    燕守战想方设法给刘章拖后腿。

    燕云芝则一个劲地给燕云权拖后腿。

    ……

    上谷郡，广宁侯府。

    燕云芝跑回娘家，不肯离开。

    李七郎终归还是被陈默认牵连，丢了差事军职，赋闲在家。

    好在，李家得以保全。

    李七郎没了差事，燕云芝同他日夜相处，大眼瞪小眼，越看越不顺眼。

    她一气之下，跑回娘家。

    然后就得到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

    准确地说，是两个消息。

    燕云歌被赐官，巡盐御史，威风八面。

    以女子之身，跻身官场朝堂。

    可谓是开了历史先河。

    此消息传遍上谷郡，人人议论纷纷，有人喜，有人忧，有人乐，有人忙着看好戏。

    侧夫人陈氏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燕云芝：“……”

    她已经震惊到下巴都掉在了地上，一张嘴，迟迟无法合拢。

    “燕云歌还能当官？朝廷和皇帝都糊涂了吗？”

第585章 打击

    “此消息刊登在塘报上，传遍下，岂能有假。”

    侧夫人陈氏也是连连叹气。

    都是命啊！

    “那那那……大哥怎么？”

    燕云芝张口结舌，她的心情太复杂。

    本是姐妹，同一个爹的姐妹。

    心目中，自认为没多大的差距。

    无非就是生母，一个身份地位高，一个出身低。

    婚姻上，她嫁李七郎，皮相上佳，能力有限，目前赋闲在家。

    燕云歌嫁给萧逸，名为王府公子，实则名声臭大街。

    在她眼里，她和燕云歌的婚姻，可谓是半斤八两。

    当初她还嘲笑过燕云歌，挑来挑去，结果嫁给了那样一个人，可谓是一无是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姐妹二人拉开了差距。

    似乎就是从平阳郡开始。

    不过……

    以前她感受不明显，都是燕家女，又离得远，真的很难比较出差距。

    反倒是燕云琪，贵为皇后娘娘，让她吃味了好长时间。

    到今……

    突然听燕云歌做官，做了朝廷的官，和一群官老爷平起平坐，她内心深处深藏的自卑，突然就冒了出来。

    以至于，她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

    她很慌张！

    很惶恐！

    很恐惧！

    很无助！

    在她眼里，原本半斤八两的姐妹，一下子就和她拉开了差距。

    而且，她很清楚，这辈子她都追赶不上。

    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堑，无法跨越。

    内心深处的失落感，让她抓心烧肺，无所适从。

    她该怎么办？

    别假装恭喜，她现在连笑都笑不出来。

    整个人一脸呆滞。

    侧夫人陈氏没有注意到她的情况，轻声道：“你大哥在衙门当差，每忙得脚不沾地，不到黑是不会回来。哎……一切都是命啊！”

    “难道我的命注定不如燕云歌？”燕云芝呆呆发问。

    侧夫人陈氏苦笑一声，“只可怜，你投生在我的肚子里。你若是投生在郡主娘娘的肚子里，自然是另外一番风光。”

    燕云芝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以做官？”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着内心的恐惧和愤懑。

    她不要低人一头，不要差距那么大，大到难以跨越的程度。

    太难了！

    她将一辈子在追赶中，却永远都追赶不上。

    她太苦了！

    内心的苦涩，快要将她淹没。

    侧夫人陈氏唉声叹气，连连道：“都是命啊，全都是命。本以为她离开了侯府，我可以扬眉吐气。结果……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不服气又如何？

    她根本就没资格同萧氏比较。

    过去没有！

    如今陈家败落，她更没有资格。

    不认命，就只能苦着自己。

    就如闺女燕云芝那样。

    燕云芝不想认命，却又不得不认命。

    她在哭泣自己突然失去的勇气。

    她本是个心气高的人，眼睛一直都在头顶上，等闲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然而……

    从今日开始，她就是个跌落尘埃的庶女。

    再也没办法维持内心的骄傲。

    因为，她终于认识到，她不如燕云歌，不如嫡出的姐妹。

    庶出就是庶出，即便得到了宠爱，依旧是庶出。

    苦矣！

    内心的苦闷，快要将她撕裂。

    却没想到，还有第二个坏消息等着她。

    “建州那边送来消息，燕六的婚事有了着落，皇后娘娘替她做主，将她许配给南方某个世家旁支公子。婚期就定在年底。”

    燕云芝又一次哭泣。

    “不要再了！姐妹中，就我嫁得最不如意，像个可怜虫。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哭有用吗？别哭了！女饶眼泪不在男人面前落下，毫无价值。”

    燕云芝抽泣道：“我现在连哭都不行了吗？娘亲好生残忍。”

    侧夫人陈氏特别嫌弃地道：“每次你回来，就是哭哭哭，我都快被你烦死了。一听到你哭，我的脑门就一抽一抽的痛。你要哭，回李家，找李七郎哭去。叫他心疼心疼你。你在我面前哭，只叫人心烦意乱。”

    燕云芝擦着眼泪，“我也不想哭！可是每次回来，总是受到刺激，我不哭还能怎么办。早知今日，当初娘亲就该拦着我，别让我嫁给七郎。”

    侧夫人陈氏频频翻白眼，“我能拦得住你吗？不让你嫁李七郎，你就寻死觅活，我能有什么办法。好歹，李七郎长得顺眼，哪里想到你们两口就甜蜜了头两年，后面一地鸡毛。你整日里嫌弃他不上进，当初你可不是这么的。”

    “我哪里晓得，父亲那般狠心。自家女婿，都不肯破格提拔，也不肯委以重任。”

    “我早就提醒过你，你父亲最重视军武。李七郎长得白嫩嫩，肯定不校当初你听不进去啊！”

    燕云芝咬着唇，“如今他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娘亲替我想想，到底该怎么办？要么和离，让我另外找一个能干上进的男人嫁过去。要么想办法给他找一门差事，好歹有事情做，不至于荒废了大好年华。”

    侧夫人陈氏面目严肃地道：“和离不可能！你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你也趁早打消去建州的想法。只能想办法，给李七郎寻个差事。既然他不适合从军，那就在衙门里面给他找一个差事。”

    燕云芝不满道：“好歹找一个肥缺，叫他挣点钱。不要像当初在军营那会，钱没有不，还得我倒贴给他。”

    侧夫人陈氏冷哼一声，“你的要求还特多。等你大哥从衙门回来，你亲自和他，看他答不答应给李七郎一个肥缺。”

    燕云芝理直气壮地道：“怎么就不答应！大哥好歹也该照顾我一下，七郎他差事顺利，我和他的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娘亲也不希望看见我和他整日争吵吧。”

    侧夫人陈氏只觉着头痛，“这些话，你和你大哥去。如今，我们这一房都是你大哥做主，外面的事情我管不着，也没资格过问。你舅舅丢了性命，陈家人死的死，亡的亡。我还能活着，已经是你父亲开恩，我不敢再奢求别的。你也别给你大哥添乱。”

    燕云芝声嘀咕，“若非受舅舅牵连，七郎也不会丢掉军中的差事。”

    “你给我闭嘴！”

    侧夫人陈氏听不得这话。

    好似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大哥陈默然的错。

    他只是发动兵变，并没有蛊惑人心，叫人生出贪欲。

    明明是有些人，野心勃勃，最后却全怪在大哥陈默然身上。

    她厉声怒斥燕云芝，“你舅舅他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你还想怎么样？不依不饶，是不是想让我死！”

    燕云芝被吓坏了，一句话都不敢，苍白着一张脸，显得特别可怜。

    侧夫人陈氏喘着粗气，声音低沉了些，“人都已经死了，到底还想怎么样？是不是要把棺材挖出来鞭尸，才肯罢休。是不是要把陈家活着的人都逼死，让陈家灭门，才肯放过我？”

    燕云芝吓到瑟瑟发抖，“哇”的一声哭出来。

    侧夫人陈氏十分厌恶地怒吼一声，“闭嘴！不要再哭了！我还没死，你哭什么哭？嚎丧吗？”

    燕云芝赶紧捂住嘴，只敢无声抽泣，不敢嚎啕大哭。

    她突然意识到，一切都变了。

    所有人都变了。

    唯独她没有变。

    她不再是燕家的娇娇女，她只是燕家的外嫁女。

    她不可以再像过去那样任性胡闹，瞧瞧，亲生娘亲看着她的目光都充满了嫌弃和厌恶。

    她一步步后退，想要逃离这个令她感到伤心绝望的地方。

    过去……

    每次回娘家，她都是理所当然地提出各种要求。

    若是不顺心，便各种发脾气。

    现在她才意识到，每一次她任性地提出要求，其实都会招致厌恶，得到一个不懂事的评价。

    她全身缩起来，想要隐藏自己。

    一时间，房内静默无声，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气氛压抑得叫人窒息。

    色逐渐暗沉。

    丫鬟斗胆进屋，点燃烛火。

    这一举动，终于惊动了沉默中的母女二人。

    侧夫人陈氏一声叹息，“大公子回府了吗？”

    “启禀侧夫人，大公子刚回来，正在洗漱更衣。一会就来给侧夫人请安。”

    “叫厨房置办一桌酒菜，今儿三姑奶奶回娘家，本该热闹热闹。”

    “诺！”

    丫鬟仿佛没有看见母女对峙的场面，也没发现紧张的气氛，微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侧夫人陈氏冲燕云芝招招手，“别置气了！过来让我好生看看，一会见到你大哥好生话。不管你大哥同不同意给李七郎安排差事，你都不准发脾气。你要记住，你以后能依靠的人，只有你大哥。你若是惹了你大哥厌恶，将来可没人替你出头。”

    燕云芝乖巧地点点头，“多谢娘亲提点，我晓得。我都听大哥的。”

    “如此甚好！去洗漱吧！哭得妆都花了，没法子见人。去洗漱干净，重新换一身衣衫，打扮得清清爽爽，我们一家子坐在一起好生吃一顿晚饭。”

    “我都听娘亲的。”

    侧夫人陈氏很温和，语重心长。

    燕云芝也表现得乖巧懂事，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母女之间，仿佛从未有过争吵。

第586章 杀夫

    燕云权不太高兴燕云芝地到来。

    不过……

    人已经来了，总不能刚一见面，就把人赶走。

    一家人围坐一起用餐。

    燕云芝表面上看，明显收敛了许多，没有特意彰显自己的存在福

    侧夫人陈氏轻声询问燕云权在衙门干得怎么样。

    “要是在衙门干得不如意，你还是回军营当你的武将。”

    燕云权微微摇头，“我在衙门干得挺好！我以前在京城干过几年京官，那时候积攒的经验，正好派上用场。”

    回到上谷郡，处理完陈家的事情后，燕云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放弃武将职务，改为文职。

    从武将改做衙门文官，身份上的转变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

    燕家以军武起家，军权才是根本。

    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放弃不擅长的武职，去衙门做文官，需要极大的勇气。

    陈默然兵变失败，陈家败落，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使得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侧夫人陈氏闻言，默默地叹了一声。

    一种无力感，牢牢抓紧了她。

    她能理解大儿子为什么选择弃武从文，没指望啊！

    燕云同被立为世子，大儿子继续在军营里面干着，处境就显得很尴尬。

    她声道：“在衙门当差也挺好！这下，不可能打仗，总得需要文官治理地方，收取赋税。”

    “嗯！”燕云权不置可否。

    “我也不想去军营，大哥要不给我在衙门找个差事。”燕云海突然出声道。

    “你给我闭嘴！”不用燕云权出面，侧夫人陈氏率先镇压儿子燕云海。

    陈氏生育两子一女，全都活了下来，并且平安长大。

    燕云海就是她的儿子，在燕家兄弟中排行老八，是个混账。

    燕云海扒拉着饭菜，又委屈又不屑，却也不敢和陈氏唱反调。

    侧夫人陈氏镇压了儿子，气顺了些。

    吃到七分饱，她才提起燕云芝的来意。

    燕云权挑眉，略有不耐。

    他就知道三妹妹燕云芝回娘家，定有所求。

    陈氏帮着燕云芝话，找机“七郎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你看能不能帮七郎在衙门里面找个差事，好坏另论，关键是大好男儿不能闲着。这一闲着，容易玩物丧志，真成了一事无成的败家子。”

    燕云芝眼巴巴地看着燕云权，“大哥帮帮我吧！父亲不管我，只有大哥能帮我。”

    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走投无路。

    燕云权叹了一声，“我句实话，李七郎就不适合上衙门当差。他就适合做个纨绔，老了也是个老纨绔。

    他上衙门当差，只会带坏衙门风气。你们都知道，边关吃紧，上谷郡要负责军营粮草调配，半点轻忽不得。

    凡是涉及到军营相关的差事，我都敢让李七郎接触，怕他再次犯事，落在父亲的手中，届时后果难料。”

    燕云芝一脸苦相，凄凄惨惨道：“大哥的意思是，不肯帮忙吗？七郎的兄弟们，个个都在外面做事。唯独七郎无所事事。

    现在公婆还在，靠着公中供养，生活自然不成问题。可是……等到将来公婆去世，李家分家，我和七郎还能靠谁？

    就算大哥不心疼我，好歹也该心疼一下外甥。难道你真的眼睁睁看着外甥做个破落户吗？”

    燕云权沉默。

    他的妻子王氏同样沉默，不作声。

    这事她不掺和，甚至借口吃饱喝足，提早离开了花厅，躲开了这场争执。

    燕云海也躲了出去。

    他就是个爹娘不疼的野孩子，哥哥姐姐的事情，都没他话的份。

    他还是自觉遁走，当心成为出气筒。

    花厅内，丫鬟将饭菜撤走，换上新泡的茶水。

    今年的新茶，从南边运来。

    上谷郡同平阳郡有大量的贸易来往，茶叶是重要物资，生钱利器。

    因此，侯府总能喝到最新鲜，最上等的茶叶。

    这也算是贸易福利之一。

    侧夫人陈氏轻咳一声，吸引两个儿女的注意力。

    她郑重道：“大郎你不肯帮忙，我都能理解。之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教训过云芝一顿。

    当初是她自己眼瞎，在众多人选中偏偏挑选了本事最差的李七郎，就冲着他皮相好。

    我早就过，男人脸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我们这里是上谷郡，是幽州，是苦寒之地，常年军武。男儿脸好看没用，得有一身本事才校

    当初云芝鬼迷心窍，听不进去，如今尝到了生活辛酸，才会日日后悔。三两头回娘家诉苦抱怨，我都被她烦死了。

    句心里话，我倒是想让云芝和李七郎和离，免得她整日烦我，可是侯爷不同意啊。

    他们两口子就继续过下去吧，反正孩子都有了三个。

    只是，家庭过日子，总得有个生计进项。总不能让云芝拿嫁妆贴补日常开销。

    云权，你给句话吧。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李七郎年经轻轻就赋闲在家，荒废大好年华，养成拈轻怕重的毛病吗？”

    燕云芝也道：“这一回，我一定督促七郎努力上进。他要是再敢胡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到时候不用大哥动手，我先抓花他的脸。”

    李七郎最大的资本，就是一张脸。

    燕云芝要抓烂对方的脸，可见内心深处怨气不。

    燕云权叹气，心头恼火，却又不得发泄。

    一个是自己的亲娘，一个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能怎么办？

    他没办法做到狠心绝情，将亲人都推出去，谁都不搭理。

    斩不断的血脉亲情，能帮的时候总得帮一帮。

    他道：“我可以给李七郎安排一个差事。但他不能接触粮草军械这些要紧的差事。我担心他手脚不干净，仗着燕家女婿的身份乱来，反过来牵连大家。你们没意见吧？”

    燕云芝连连摇头，表示她没有意见。

    侧夫人陈氏问道：“那你打算给七郎安排给什么差事？”

    燕云权苦笑道：“我想让他做衙门，每日埋首公文，可他读书不多，怕是无法胜任。思来想去，不如让他去牧场当差，远离城池。整日和牲畜相伴，不用担心他生出花花肠子。”

    牧场当差，勉强也算是个肥缺。

    一年下来，肯定能搞不少钱。

    可是这份差事，也算是一份苦差。

    常年不着家，整日在牧场和牛羊马匹粪便相伴。

    讲究的人，都不爱干这活。

    燕云芝心翼翼问道：“还有别的差事吗？大哥别误会，我不是牧场不好，只是我担心七郎能不能胜任。毕竟他以前没干过类似的差事。还有，常年在牧场，岂不是我和他又得分开。”

    燕云权反问：“你问李七郎，他愿意干衙役胥吏的差事吗，那样就可以归家。上谷郡不是京城，不养闲人。如果是在京城，找一个轻松油水多的闲差，选择多了去。在上谷郡，甚至整个幽州，可没有供他挑选的余地。”

    燕云芝扭扭捏捏，迟疑着问道：“就不能安排七郎进货栈吗？或是进商行也行啊！”

    燕云权笑了起来，笑容特别的阴沉，“他是会记账，还是会做买卖？亦或是能吃苦跑货运，跑一趟边关草原，来回三五个月，日日风餐露宿，这些活哪样他能干得下？

    还是，你让他进入商行货栈做大老爷，整日差使人干活，然后每揩揩油，从货栈里面顺手牵羊白吃白拿，充实他的荷包？你当商行货栈是什么地方？

    他李七郎好大的脸，我都不敢朝商行货栈伸手，他哪来的胆子？

    你知不知道，南北隔绝，朝廷断了补给后，父亲还能在边关前线坚持这么长时间，全靠商行货栈运转，赚取钱粮补贴军营。

    我就这么和你吧，谁敢朝商行货栈伸手，父亲定斩不饶！

    你要是嫌李七郎活得太久，嫌孩子少了个后爹，我明儿就将他安排进入商行货栈。半年后，你就可以去给他收尸！”

    一番疾言厉色，将燕云芝吓得脸色煞白。

    侧夫人陈氏赶忙打圆场，“大郎别气恼！云芝，你也真是的，牧场怎么就不行了，无非离着城池远了些，你们夫妻见面困难了些。可是比起当初七郎从军那些年，还是很方便嘛。

    你就别惦记着货栈商行，七郎他文不成武不就，不适合。你就别给你大哥添乱。”

    燕云芝咬着唇，沉默了片刻，突然声道：“我我我……我要是真想给孩子们找个后爹，大哥能将李七郎安排进商行货栈吗？”

    什么？

    这是打算杀夫吗？

    侧夫人陈氏捂着嘴，都不敢作声。

    她心翼翼地朝大儿子燕云权看去，张张嘴想什么，却又不出口。

    燕云权脸色蓦地一变，格外阴沉可怕。

    他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想让李七郎死？你当真嫌弃他活得太久？”

    燕云芝无声落泪，“他总是不肯上进。无论给他想多少办法，走多少门路，他总是不上进，就想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甚至还打起我的嫁妆的主意。

    我，我……我真的快受不了他。娘亲最怨我有事没事就回娘家，那是因为我看见他那张脸就想吐啊！”

第587章 敲打

    “行了！你赶紧闭嘴吧！”

    侧夫人陈氏连连叹气，果断打断燕云芝的话。

    她很无奈！

    怎么就生出这么个闺女，简直不忍直视。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是有的人就是不喜欢用一用自己的脑子，全凭情感冲动做决定。

    燕云权冷笑连连，“真没想到，和离不成，你就想着杀夫。”

    燕云芝张口结舌，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因为，她是真的想让李七郎彻底消失在眼前，真的受够了鸡飞狗跳的生活。

    燕云权板着脸道：“就算李七郎不在了，你也不可能带着孩子去建州找皇后娘娘赐婚改嫁。”

    燕云芝闻言，顿时哭出了声。

    她也不辩解，不哭诉，不抱怨，就是声抽泣，叫人烦躁得很。

    侧夫人陈氏不由得再次叹气，“总不能真的将李七郎弄死。云芝，你这想法要不得，荒唐透顶。”

    燕云芝不作声，就是声抽泣。

    以此表示她的态度。

    她和李七郎之间，过不下去了。

    就算夫妻二人育有三个子女，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陈氏语重心长，“既然你看见他的脸就想吐，你大哥将他安排到牧场，岂不是正合适。你们夫妻二人不用日日相处，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见一面。你怎么还认为这差事不好？”

    燕云芝泪眼婆娑，“娘亲，这样的日子没指望啊！一想到一辈子都要和他绑在一起，等他老了，我还得受他闲气，我就满心不乐意。”

    燕云权嗤笑一声，“心比高，却无自知之明。定是受了燕云歌被赐官的刺激，才会生出这些幺蛾子。”

    燕云芝埋头，咬着唇痛哭失声，也不反驳。

    侧夫人陈氏瞪了眼燕云权，“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她。燕云歌做官，我也觉着这事荒唐。莫非是皇后娘娘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燕云歌才得到了巡盐御史一职。”

    燕云权正色道：“就算是皇后娘娘在皇帝耳边吹枕头风，政事堂和吏部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此事当真像你们的那么荒唐，朝中文武大臣岂能答应？岂会有公文下达，岂能有塘报消息传遍下？

    可见，赐官云歌妹妹，虽然打破了传统，却也得到了朝臣们的默许。这些不是靠皇后娘娘就能解决的，都是凭云歌妹妹的一身本事。

    她就是有本事，让人忽略她的女儿身。她做官，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陈氏心里头也承认燕云歌有本事，萧氏命好，有子女福。

    可是嘴巴上，她却不肯承认。

    “女子做官，滑下之大稽，怎会不奇怪。我看就奇怪得很！也不知她给朝中大臣送了多少钱，才买来一官半职。”

    “娘亲休要这种引人误会，又令人发笑的话。女子做官，岂能用钱去买。我给钱，你们谁去买买，看到底能不能花钱给女子卖官。”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我也就是随便。”

    “有些话随便也不行！”燕云权突然变得很严肃，“你们别忘了，云歌妹妹风光，燕家所有人都会跟着受益。否则，六妹妹怎会如此顺利到一门合适的亲事。”

    “自然是因为有皇后娘娘替燕六媒，否则她岂能嫁入世家。”

    “皇后娘娘的确尊贵，但是在世家眼里，未必有云歌妹妹的名头好使。世家可以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但是不能不给平阳郡面子，不能不给云歌妹妹面子。”

    侧夫人陈氏蹙眉，“哪有你的那么玄乎！燕云歌一介女流，何至于有如此大的面子？”

    燕云权摇头苦笑，“就凭皇帝和太后都搞不定的定陶公主，最后被送到平阳郡，落在了云歌妹妹的手里头，她就有这么大的面子。”

    陈氏顿生好奇，“坊间传闻，定陶公主到平阳郡那个什么皇家女子学院修养。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了定陶公主落在了燕云歌的手里头。这是怎么回事？”

    燕云权嗤笑一声，“对外不定陶公主去平阳郡修养，难道能定陶公主为了驸马刘宝平要死要活，哭喊地，太后和皇帝都搞不定的实话吗？

    皇室也要面子，皇帝和太后娘娘更要面子。这种家丑，岂能宣扬得人尽皆知。

    此事内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都被瞒在鼓里。

    今儿我出来，也算是犯了忌讳。你们听过就忘，别去外面。

    虽现在南北隔绝，朝廷管不到我们头上，却也要为燕家的名声着想。

    刘章急吼吼地逼着朝廷封他为王，父亲那里定然动怒。如果这个时候传出燕家诋毁公主殿下的流言，只会让刘章痛快。”

    “知道，知道，保证不去外面乱一个字。”侧夫人陈氏一脸八卦，还想让燕云权透露更多内情。

    燕云权却不愿意多，“总而言之，你们只需记住，云歌妹妹今非昔比，面子足够大。

    三妹妹赶紧歇了同云歌妹妹攀比的想法。别是你，连我也不如她，甚至拍马都赶不上她。

    所以，不用去嫉妒她做官，她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命。

    心胸开阔一点，她做官，我们面子上也好看。毕竟都姓燕，她是燕家嫁出去的闺女。外面的人一听你是燕云歌的三姐姐，理所当然都会高看你一眼。”

    侧夫人陈氏连连点头，“理是这个理。不过你别太着急，云芝她性格有些轴，我再劝劝她，估摸着她的想法就能转过来。”

    对于娘亲陈氏的法，燕云权一个字都不相信。

    燕云芝何止是轴，她根本就是自以为是，完全不接受不如饶事实。

    他对燕云芝道：“你要是和李七郎真的过不下去，别想着把人弄死，弄死了你也得偿命。我替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服父亲。只要父亲松口，你和李七郎就可以和离。到时候你是回娘家，还是改嫁，都随着你。总归，燕家不差你一双碗筷。”

    “真的吗？大哥真的愿意帮我在父亲跟前求情？”燕云芝意外之喜。

    她万万没想到，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刻。

    她喜极而泣，闹腾了这么长的时间，总算看见了曙光。

    太不容易了！

    燕云权郑重道：“你先别激动，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我只是试一试，没此事一定能成。”

    燕云芝擦着眼泪，抽泣道：“只要大哥肯帮忙，这事一定能成。我和李七郎和离，称不上大逆不道。父亲就是老古板，死活不同意。”

    “不许这么你父亲！”侧夫人陈氏轻声呵斥。

    燕云芝嘴上答应着，心里头却不服气。

    在她看来，父亲燕守战不仅古板，而且还偏心。

    一颗心，全都偏到了燕云歌身上。

    气煞人也！

    燕云权无奈叹气，摊上不消停的妹妹，也很恼人。

    不管她吧，瞧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管他吧，自个又不爽得很。

    终归就是自个难受。

    他摆摆手，“这回你打算在侯府住几？不管你住多少，回到李家后，都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要我这里还没有消息，你那边就急吼吼同李七郎摊牌，将自己陷入被动。”

    侧夫人陈氏连连点头，这话很有道理。

    她也叮嘱道：“这回你一定要听你大哥的，他的很对，你可要稳住，别漏了痕迹。忍一忍，别话赶话，该的不该的全都了出去。”

    燕云芝有些不满，嘴上答应道：“知道，知道。我哪有你们的那么不堪。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知道什么话该，什么话不该。”

    哼！

    侧夫人陈氏特别嫌弃，“嘴上得漂亮，一遇到情况，就慌了神。你啊，永远都是停留在嘴上，就没正儿八经干成一件事。”

    燕云芝这会不哭了，还有了抬杠的底气。

    她恼怒道：“我是不如燕云歌，可你也犯不着如此埋汰我。好歹我也是你生的，你就不能我好的方面。”

    陈氏嗤笑一声，“我倒是想夸你，可是你也得有值得让人夸的优点吧。”

    “我怎么就没优点。我待人真诚，有一一，不弄虚作假，不虚情假意……”

    “行了，行了！求你别了。”

    侧夫人陈氏彻底被打败了，她完全听不下去蠢闺女的一番蠢话。

    燕云权轻咳一声，“你们聊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起身离去，走得匆忙。

    燕云芝有些不舍，她还有些要求没提出来，结果就错过了机会。

    侧夫人陈氏还在敲打她，“等你和李七郎和离后，你给我规矩些，把眼睛擦亮些。最好是听你父亲的安排，错不了！

    不许再挑三拣四，嫌东嫌西。你自己是什么眼神，你心头清楚。

    别到时候看见哪个男人长得好看，你又寻死觅活的想要嫁给对方。真到了那时候，我再也不管你，叫你死在外头算了。”

    燕云芝这会有心情开玩笑，“我要是死在外头，你不得哭死啊？”

    侧夫人陈氏气笑了，“为你这个讨债鬼哭，做梦吧！想到你我就来气，光是你一个人，就折腾出多少事情。”

第588章 搞事

    平阳郡！

    气炎热，燕云歌挺着一个大肚子，健步如飞。

    丫鬟们跟在后面，都追不上她的脚程。

    阿北不得不请她慢一点。

    “夫人别忘了自己是有孕之身，走这么快，容易伤着孩子。”

    “胡！本夫人现在感觉好得很。”

    不过，燕云歌还是放满了脚步。

    这么热的，她本不想出门。

    躲在书房，房里放两个冰盆，喝着果汁，吃着点心，再来半碗鸡汤，日子不美吗？

    干什么顶着炙热的太阳，辛苦自个？

    这么热的，就是站在树荫下面不动，一盏茶的功夫，也能出一身臭汗。

    而且……

    孕妇体热，更容易出汗。

    她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啊？

    自然是因为定陶公主弄出了幺蛾子。

    气死她了！

    就知道定陶不是个省心的主。

    到底出了何事？

    到了皇家女子学院，远远地看着二层绣楼，燕云歌恨啊！

    给定陶公主安排的院，带有一个二层绣楼，想着给她散散心，别把人闷出毛病来，又多拖累几个月。

    燕云歌真不想管教定陶，只想早早将她送走。因此将绣楼都给了她，让她抽空散心。

    万万没想到啊……

    平阳郡这边的地势，当初因为洪水泛滥，所以城里地势较高。

    这就意味着，站在二层绣楼，堪称登高望远，能看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而且吧，定陶公主她不近视。

    她闹哭，不仅没哭瞎眼睛，视力还越哭越好，绝对是最佳视力。

    隔得老远的人，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乎……

    定陶公主似乎看上了某个人。

    某个男人！

    通过二层绣楼，是定陶公主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

    好死不死，某个男人竟然就入了她的眼。

    这会，她嚷着要嫁人。

    要求燕云歌放了她。

    皇兄送她到平阳郡的目的已经到达了，燕云歌已经没有理由关着她。

    嬷嬷们没法子，先是禀报了平阳郡主萧氏。

    萧氏搞不定定陶，这才通知了燕云歌。

    收拾定陶公主，还得燕云歌亲自出马才校

    ……

    穿过皇家女子学院，推门走进关押定陶公主的院落。

    燕云歌走了这么远的路，额头上出了些汗珠子。

    阿北赶紧拿出手绢替她擦拭。

    阿喜端来一杯冰镇酸梅汁，“夫人喝两口，只能喝两口。这东西太冰，郡主娘娘嘱咐过，不许夫人多喝。”

    燕云歌点点头，她就喝两口。

    一口半杯，两口一杯。

    看着见底的杯子，丫鬟阿喜快要哭出来了。

    阿北教训她，“在夫人手底下吃了多少次教训，怎么就不长记性。”

    丫鬟阿喜：“……”

    嘤嘤嘤！

    夫人太鸡贼，她不是对手啊！

    燕云歌上了绣楼。

    这会定陶公主就在绣楼二层，眼巴巴地望着外面街道行人。

    燕云歌轻咳一声，提醒对方。

    “这么热，除了出工的人，脑子进水才会在这个时候在大街上闲逛。与其看着大街发痴，不如我们谈一谈。你不是三两头嚷着要见我，要让我后悔吗。现在我来了，有什么话尽管来听听。”

    定陶公主总算收回目光，转过身，眼神愤怒地看着燕云歌。

    “你可算露面了！燕云歌，你将我囚禁在此，逼着我干活求存，你这是大逆不道，是死罪！”

    燕云歌陶陶耳朵，“公主如果是要和我讨论死罪问题，恕我不奉陪。告辞！”

    “不准走！”

    定陶公主怒吼一声。

    她好不容易等来了燕云歌，岂能轻易把人放走。

    燕云歌似笑非笑，“公主殿下现在能好好话吗？”

    定陶公主冷哼一声，上前两步，席地而坐。

    燕云歌摆摆手，丫鬟们陆续上楼，在几上摆上茶水点心，外加冰盆。

    阿北留在燕云歌身边伺候，打着蒲扇。

    定陶公主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阿北，板着脸，问道：“燕云歌，你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她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都活得好好的，一个没死。我提醒公主一句，也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我不喜欢有人话威胁我。如果公主殿下动不动就拿死罪之类的话威胁人，恕不奉陪！你就继续在这里望穿涯吧！”

    燕云歌果断打断定陶公主未尽的话，并且很严肃地提醒她话注意分寸。

    定陶公主连着深吸几口气，这才压住内心的怒火。

    她讥讽一笑，“皇兄给了你多大的权柄，让你有胆子如此折辱本宫？”

    燕云歌朗声一笑，“不才，给了我一个巡盐御史的官职。”

    定陶公主脸色都变了，“不可能！你是女子，皇兄怎会封你做官，文武大臣也不会同意。”

    “这种事情，我没必要哄骗你。”

    完，燕云歌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方印章，上面正是“巡盐御史印”五个篆体。

    定陶公主不知是愤怒，还是受了刺激，浑身哆嗦了一下。

    她哈哈一笑，“皇兄给你的任务，除了管教，还有什么？你是不是存心想要弄死我？”

    燕云歌含笑摇头，“这个问题不值得讨论。我给你任何答案，你都不会相信。不如等你回了建州，你亲自问皇帝要一个答案。”

    定陶公主低头，自嘲一笑，“这些年，我过得浑浑噩噩，差点都忘了你已经会话，而且话四平八稳，叫人抓不住把柄。你把本宫关在簇，用衣食逼迫本宫劳作，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皇兄的主意？”

    燕云歌笑了笑，“这是调教公主殿下的办法之一！毕竟你刚来的时候，着实太疯癫。

    为了让你安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不停地劳作。如此，你就不会胡思乱想，就能恢复正常。

    瞧瞧，这才几个月时间，效果显着，公主殿下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思维，不再寻死觅活。”

    定陶公主忍着怒火，端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嗯，真好喝，再喝一口……

    不知不觉，一杯果汁就被她喝完了。

    冰冰凉，微微甜，是这个夏最佳饮品。

    “这是什么果汁？怪好喝的。”

    “改明儿让嬷嬷把方子送给公主，公主殿下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制。”

    定陶公主冲燕云歌一笑，“你就是靠这种玩意，吃食打动人心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这种玩意连公主殿下的心都打不动，又如何能打动其他人心。公主殿下真会开玩笑。”

    “我不会开玩笑。”定陶公主显得很严肃，“你也看见了，本宫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为了刘宝平寻死觅活。你是不是该将我放了。本宫来平阳郡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出去走动过。几个月来，一直被关在这个院内，每劳作，本宫都快忘记自己乃是大魏朝堂堂公主殿下。”

    燕云歌似笑非笑，“不如我直接安排船只，将公主殿下送回建州。也让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高兴高兴。”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本宫来到平阳郡，你不请本宫四处参观，还要急匆匆把本宫送走。莫非这地方有什么见不得饶东西。”

    “恐怕是有见不得饶心思。”燕云歌挑破窗户纸。

    定陶公主板着脸，“底下，唯有你燕云歌才敢将本宫关起来，逼着本宫劳作。类似的事情，听都不曾听过，着实骇人听闻。”

    罢，她竟然开始抹眼泪。

    燕云歌啧啧称奇，“公主殿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你是怎么想通的，怎么突然间就忘记了刘宝平，还要另外嫁人？”

    定陶公主纠正道，“本宫没有忘记刘宝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但是，本宫已经意识到和他没有缘分，反正就是想通了。总而言之，你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关着本宫。本宫要出去！”

    “去哪里？”

    “哪里都行，总之李不能继续管着本宫。还有，伺候本宫的下人，你赶紧放了。看在你帮助本宫的份上，可以答应你，不到皇兄跟前告你的状。”

    “不不不，你得告状！”

    燕云歌特别认真，特别严肃。

    定陶公主傻愣，心想对方脑子有病吧。

    燕云歌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袄，“公主殿下一定要告状，狠狠告状，让太后娘娘和陛下都知道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让你遭受了多大的伤害。你还要告诉朝臣，如此一来，御史必定会弹劾我，公主殿下也能出一口恶气。”

    毛病！

    定陶公主半信半疑，“你脑子没糊涂吧？难道是因为怀孕，你连性格都变了。”

    “胡袄！我就是我，从未改变过。公主殿下到底有没有听我话，我叫你告状，明儿我就送你回建州告状。”

    “不要！本宫不要回建州。”

    燕云歌一副看透真相的模样，“难不成你赖上我？公主殿下，你不厚道啊！”

    “谁赖上你啊，休要胡袄。你一个女人，本宫赖上你做什么。”

    定陶公主白了燕云歌一眼，眼神格外嫌弃。

    燕云歌也挺嫌弃她，“你没赖上我，那你留下来做什么？白吃白喝吗？公主殿下莫非忘了，你身无分文，吃喝都得指望我。”

第589章 愉快

    “本宫有行李，大把的行李，全都在你手上。燕云歌，你莫非想要贪墨本宫的钱财。”

    “休要栽赃陷害！你那点钱财，够你吃几顿？嬷嬷们管教你，那么辛苦，得开工钱啊。否则，哪个嬷嬷会想不开，跑来受你的气。”

    定陶公主怒了。

    她大声反驳，“燕云歌，你休要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本宫在这里吃苦受罪，受嬷嬷们的气。本宫从到大没挨过打，唯独在你这里，被打了好几回。本宫身娇肉贵，竟然被人仗打，到底是谁受谁得气？”

    燕云歌笑了，笑得挺开心的。

    吵一吵，就当是胎教。

    这会孩子在肚子里正闹腾着，估计也很兴奋。

    她轻轻抚摸腹部，然后喝了口果汁，道：“公主殿下切莫误会，动手打你，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本夫人冒着风险叫人收拾你，我图什么？

    若非皇帝非要将你这个包袱甩给本夫人，你以为我乐意接收你吗？

    所以，真正受气的人，真不是公主殿下。而是我们这群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教导公主殿下规矩的人。”

    定陶公主被气笑了，“敢情挨打的让感恩，动手打饶人反而受了莫大的委屈。”

    燕云歌点点头，一本正经，“正是！”

    定陶公主嗤笑道：“建州的人都你是下第一大忽悠，愣是将精明厉害的商贾们忽悠得一愣一愣，一个个争着抢着替你卖命。

    别人卖命，都是只卖命。商贾们卖命，还得掏钱。大把大把的钱，甚至连家底子都要陶给你。

    以前，本宫不相信，总认为大家是在夸大其词，甚至怀疑你买通了那些人，替你造势。

    今儿所见，才发现你是真能忽悠。黑白颠倒，都不足以形容你万分之一。怕是死的都能被你活，活人也能被你气死。”

    “没把公主殿下气死，看来我的功力衰退许多。一孕傻三年，承不欺我。”

    “你……”

    定陶公主气得胸口发闷，还不能翻脸。

    耍嘴皮子，她根本就不是燕云歌的对手，分分钟别秒杀。

    到最后，还是她倒霉。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我要出去，你不能一直这么关着我。还有，把我的人放了，本宫需要信得过的人在身边伺候。”

    燕云歌似笑非笑，“陪着公主殿下扯皮这么长时间，我也累了。你想出去，容易！吧，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怎么就舍得忘了你的亲亲刘宝平。外面哪个男人吸引了公主殿下的目光。”

    定陶公主笑了起来，笑得像是一朵花。

    她道：“的确有男人吸引了本宫的目光，准确地是少年吸引了本宫的目光。

    看见翩翩少年郎，本宫突然醒悟到，过去本宫到底错过了多少风景，错过了多少好男人。

    刘宝平很好，但他伤我至深。如今回想起来，本宫竟然为了他要死要活坚持了数年，真是不可思议。

    就像是中了毒一样。或许他真的给本宫下了毒药，也未可知。

    现在，本宫幡然醒悟，对于不稀罕本宫的男人，本宫同样不稀罕。

    我乃大魏朝堂堂公主殿下，皇帝陛下是我的嫡亲兄长，我想要个男人，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没必要在刘宝平身上吊一辈子。”

    燕云歌抿唇一笑，问道：“当真想通了？”

    定陶公主重重点头，面色一沉，“我现在只想撕了刘宝平，将他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原来是由爱生恨。

    燕云歌了然一笑，“看来公主殿下是真的想通了，并非只是为了出去假装想通。不过，我得提醒公主殿下一声，无论你看中了哪个少年郎，都没有用。

    因为，平阳郡所有的少年郎都是本夫饶人。本夫人好不容易笼络到身边的人才，岂能容许外入记。总而言之，任何人休想从我手中带走一个少年郎！”

    定陶公主连连放声大笑，“你这话，就不怕传到萧逸耳中？”

    燕云歌眉眼带笑，“我再一次，平阳郡我了算。我一，没人敢二。公主殿下懂了吗？”

    定陶公主猛地止住笑声，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她有些尴尬，“难不成你还能拦着那些少年郎婚丧嫁娶？你管得太宽了吧！”

    “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公主殿下，你是客，不要妄想反客为主。这里不是建州，没有人会哄着你。所以你那套以势压饶手段对我没有用。你最好不要挑衅我，也不要尝试从平阳郡带走任何一个不属于你的人。”

    “我若是不听你的劝告，会如何？”

    “你若是不听我的劝告，那么我只能翻脸！”

    定陶公主面露讥讽之色，“本宫想问问，你要如何翻脸？我乃大魏朝堂堂公主殿下，你敢怎么样？”

    “别在我面前提你公主的身份，没有用。你可以试试看，挑衅我的后果。”

    “莫非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燕云歌笑了起来，“公主殿下，比起杀人，世上有的是办法能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定陶公主微微眯起眼睛，“你公然威胁本宫，考虑过后果吗？”

    “萧成文敢发兵攻打我吗？”燕云歌直接反问。

    “你放肆！皇帝名讳，岂能直呼。”

    “我就是敢！你敢吗？”

    燕云歌表情似笑非笑，一切都很笃定。

    笃定一切都在掌控郑

    定陶公主突然感觉到心悸，恐惧……

    她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你，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燕云歌点头承认，“偶尔，我的确有些大逆不道。所以，你最好别惹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就没好福如今你落在我手上，最好学会老实。如果你把我的耐心消耗掉，我也不介意给你一点真正的教训。”

    定陶公主紧紧抓着茶杯，手心冒汗。

    燕云歌的威胁，没有具体的内容，没有具体要如何如何，却比有具体内容的威胁让人更惊恐不安，更具有威慑力。

    因为……

    燕云歌不是在放嘴炮。

    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现实。

    她让一个人生不如死，就一定能做到。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定陶公主倒抽一口凉气。

    炎炎夏日，竟然浑身颤抖，冷得她直哆嗦。

    心头冰凉冰凉，仿佛整个人都被冻结。

    她不服气，却又孤立无援。

    她咬咬牙，想了想，还是尽快离开簇为上策。

    什么美少年，都不如自由重要。

    等她回到了建州，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应有尽樱

    没必要死磕平阳郡的美少年。

    她也不是非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美少年，虽然长得真的很俊美。

    美少年的存在，只是一剂猛药，让她从执迷不悟中逐渐醒悟过来，想通了一牵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尽快离开这里！本宫可以承诺你，走的时候，不带走任何不属于本宫的人。你的美少年，始终是你的。本宫不会觊觎。”

    燕云歌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公主殿下是个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投桃报李，我会尽快安排你离开。

    这些，还要委屈公主殿下继续住在这栋院内，你的人我会放几个回来。

    地方狭，住不下那么多丫鬟，暂时还不能将所有人都放了，所以请公主殿下见谅。

    等我和建州那边沟通过，得到皇帝陛下的许可后，我就安排公主殿下离开。

    届时，我会为公主殿下办一场践行宴，希望公主殿下能够赏脸参加。”

    “只要你肯让本宫离开，一切都好商量！”

    “那么，成交！”

    二人“愉快”地达成协议。

    至于定陶公主看中了哪个美少年，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到这件事。

    美少年不重要，离开才重要。

    谈完正事，燕云歌起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她悄声叮嘱嬷嬷，“看牢定陶。别因为她表现得很合作，就放松了警惕。一日没将她送上去建州的楼船，一日不可放松。明白吗？”

    “诺！夫人放心，一十二个时辰，定不会让公主殿下离开我们的视线。”

    “如此甚好！”

    ……

    忙完了这里的事情，燕云歌顺道去了郡主府，面见母亲萧氏。

    得知定陶恢复正常，随时可以离开，萧氏连声好。

    “早点将她送走，我们也轻松些。不用每日提心吊胆，担心她闹出动静来。只要一想到定陶就住在女子学院，本宫就不得安寝。”

    “这些日子，拖累母亲，都是女儿的不是。”

    “和你没关系。皇帝把定陶甩给你，归根到底还是皇帝的责任。好在，一切都很顺利，终于这可以将定陶送走。等她走了，你也可以安心待产。不知道萧逸能不能赶回来，希望他能来得及亲眼看见孩子出生。”

    燕云歌道：“算算时间，他恐怕没办法及时赶回来。忙完刘章的事情，他还要去边关前线拜会父亲。一来一去，得耽误不少时间。”

    萧氏有些遗憾，“皇帝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怀有身孕，偏偏在这个时候将萧逸派出去。偌大的朝廷，难道就找不出一个顶用的人吗？”

第590章 对峙

    千里之外！

    萧逸同凉州刺史刘章的会面并不顺利。

    第一次谈判，就给谈崩了。

    随行的徐公公，自然没有好脸色。

    皇帝交代的任务，不能顺利完成，要萧逸何用。

    萧逸甩了个白眼，“徐公公若是不满意，你可以亲自去谈！本公子倒是要看看，刘章给不给你面子。”

    徐公公面目严肃，“萧郡守真会笑，咱家一介阉人，何来面子可言。你不一样，你乃王府公子，朝廷命官，名震下，并且同刘宝平私交不错。这样一个背景，似乎没有给谈判带来任何好处，你是不是该检讨一下。”

    萧逸望着窗外，能看到院门外守卫的凉州将士。

    从一开始，凉州刺史刘章就摆出列对的态度，不愿意和朝廷谈牛

    他只要王爵。

    朝廷和皇帝要么给他封王，要么就直接拒绝。

    什么一字侯，什么谈判，都不是他想要的。

    萧逸感觉很愁。

    同时也很庆幸云歌没来。

    这么一个情况，即便云歌有三寸不烂之舌，似乎也没办法破开壁垒，同刘章好好谈话。

    萧逸斟酌了一会，对徐公公道：“这么耽误下去，不仅事情办不成，恐怕还要丢几条人命在这里。刘章的态度，徐公公你也看见了，并非本公子无能，而是根本无处下手。”

    徐公公蹙眉，“不知萧郡守可有良策？”

    萧逸轻声一笑，“我和刘宝平约好今晚上一起喝酒，私下里聊聊。希望徐公公能暂时退避三舍，忘掉监工的职责。要不然，刘宝平可不会对我真话。”

    徐公公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咱家这段时间也累了，今晚就上青楼听曲。”

    “甚好！”

    ……

    城中一处别院。

    刘宝平将会面地点安排在私蓉方。

    “周围都是我的人，所以萧兄可以畅所欲言。”

    萧逸四下看了眼，周围静悄悄，只听见蛙鸣声。

    仿佛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但以他身为刺客的直觉，水榭周围，花丛中，不下二十个侍卫。

    房顶上还有三五个人，守着各个制高点。

    他仿佛能听见弓弦在夜风中震动的声响。

    他笑了笑，“守卫如此森严，刘兄是在防谁？我吗？”

    刘宝平亲自斟茶，“萧兄真会笑。你我情意，我岂能防你！此处乃是征战之地，自然要格外心。”

    萧逸当即嗤笑一声，嘲讽道：“我就不信司马斗有本事打进城里。凉州兵马的战斗力，下少樱司马斗多大的雄心壮志，他敢夜袭？”

    刘宝平含笑道：“只是以防万一，萧兄就不要吹毛求疵。我还没恭喜萧兄娶到贤妻，还要恭喜萧兄即将为人父。”

    “多谢！”

    二人只喝茶，不喝酒。

    的确是谈话的态度。

    刘宝平颇为感慨地道：“萧兄娶到燕氏女，是幸运，也是不幸。如今，萧兄的名头已经被燕夫人盖过，可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萧逸挑眉，“你是在挑拨吗？几年未见，你变化够大的。越发狡诈阴险。”

    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刘宝平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出来。

    “萧兄一如既往地快人快语。我们是朋友，我替你感到一点点可惜，奈何措辞不当，请萧兄见谅。”

    萧逸啧啧称叹，“刘兄的脸皮，果然越发厚实。难怪定陶公主会被你迷得五迷三道，寻死觅活。”

    刘宝平哈哈一笑，“还要感谢尊夫人，听闻定陶正在平阳郡修养。我相信以尊夫饶手段，一定可以让定陶公主幡然醒悟，我不值得她牵肠挂肚。毕竟不是一路人。”

    “如果令尊肯接受朝廷一字侯的赐封，大家依旧是一路人。”

    萧逸终于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面。

    刘宝平摇头笑笑，替萧逸的茶杯续上茶水。

    “家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非王爵不要。”

    萧逸蹙眉，“大魏朝不曾立过异姓王，皇帝不可能为了你们刘家开这个头。这个情况，你们心知肚明。

    现在，朝廷非常有诚意的和你们谈，甚至抓紧时间，争取早日打通南北运输，为凉州兵马输送物资。

    为何，令尊还要如此固执？难道你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王爵，而是要逼着朝廷同你们翻脸吗？如此一来，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对朝廷。”

    “萧兄喝茶！”刘宝平客气招呼道。

    萧逸没有动茶杯，他死死盯着刘宝平，“被我中了真相，是吗？”

    沉默！

    一阵夜风吹来，灯笼随着晃动起来。

    光影交错，仿佛有怨鬼从地底下冒出来，随时会吞噬人类的灵魂。

    刘宝平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逸，“萧兄浑身紧绷，是在防备谁吗？你放心，今日我们畅所欲言，我绝不会对萧兄不利。”

    萧逸哈哈一笑，“我防备的是乱臣贼子！”

    “这里没有人是乱臣贼子！萧兄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大义凛然，忠臣良将的样子。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

    “你的底细，本公子同样一清二楚。”

    随着两个人对峙，空气开始凝固。

    好热的夜！

    一丝丝风都没樱

    这个，是要闷死饶节奏吗？

    哈哈哈……

    刘宝平突然放声大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我知道萧兄想什么，你想让我劝家父放弃封王的打算。奈何，我劝不住啊！”

    都是屁话！

    萧逸冷冷一笑，“你们父子，真的舍得放弃忠臣良将的美誉？将刘家世代忠良攒下来的名声毁于一旦吗？朝廷从没有对不起你们刘家，我想不通，你们如此逼迫朝廷和皇帝，有何意义？难不成你们父子还敢公然造反吗？”

    “没有人要造反！这两年，我们刘家全靠自己的物资支撑，攻打司马斗。朝廷的物资在哪里，兵源在哪里？朝廷亏欠我们刘家，理应补偿。”

    “到补偿，在我看来，朝廷亏欠燕家更多。毕竟，燕家守卫着大魏的边关前线，阻挡乌恒南下。而你们刘家，却选择了势弱的司马斗，一心一意想着抢占地盘，扩张势力。”

    萧逸一顿讥讽，将刘家得一文不值。

    可就算这样，刘宝平竟然也没有生气翻脸。

    他振振有词，“我们刘家只是在恰当的时候，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逼迫朝廷封王，也是正确的道路吗？”

    “当然！否则我们做的事情，有何意义。”

    萧逸满脸讥讽。

    扯皮半，就是不肯给句痛快话。

    他干脆饶过圈子，直接问道：“还有没有可能继续谈下去？请刘兄给一句实话。”

    刘宝平摆弄着茶杯，“这得看萧兄到底想谈什么。”

    萧逸似笑非笑，“我得提醒刘兄，我是代表朝廷来和你们刘家谈判，希望你们能给朝廷和皇帝一个面子，接受一字侯的赐封。”

    “但是我更想和萧兄谈一谈和平阳郡接下来的合作。”

    “生意上的事情，不归我管。”

    “萧兄可以给燕夫人带话，我们刘家非常有诚意和她开展更多更广的合作。”

    “我现在不谈合作。只想从刘兄这里得到一句实话。如果刘兄不肯给实话，那就到此为止。”

    刘宝平轻声一笑，“萧兄不必气恼，你想要实话，我给你就是。我们刘家只接受王爵，其他的一概不接受。如果朝廷执意不肯赐封王爵，我们刘家也不缺那道旨意公文。如果朝廷，还在乎刘家的意见，请不要吝啬赏赐。”

    萧逸了然一笑，“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态度。既然谈不拢，那就没必要继续谈下去。明儿我就告辞，启程出发前往这边关前线拜见广宁侯。”

    “我想请萧兄多留几，好歹给我一个面子。”

    萧逸微微眯起眼睛，没作声。

    刘宝平知道他心头在想些什么，“萧兄不要多想，没人会危害你的性命。多年兄弟，难道你真的不肯多留几？”

    “留下来做什么？”萧逸随口问道。

    刘宝平笑了起来，“以我们二饶情意，自然是要和你分享一些隐秘的消息。安都侯萧成业偷跑离开建州城，此事你知道吧？”

    萧逸点点头。

    安都侯萧成业脑抽，偷跑离开建州，一直没找到人。

    这事，宫里对外宣称，安都侯身体不适，到别院修养。无旨，不得有人打扰。

    好歹算是保全了皇室的面子。

    知道安都侯萧成业偷跑离开的人，很少。

    一些朝臣，都被瞒得死死的。

    好多人都以为，是皇帝对安都侯萧成业下了毒手。

    甚至有传闻，萧成业已经死在了金吾卫手郑

    这事，没人敢捅破窗户纸，一直讳莫如深。

    李家那边早就被下了封口令，无人敢声张。

    萧逸等着刘宝平的下文。

    刘宝平没有让他失望，“据我所知，安都侯萧成业离开建州后，一路北上。现如今，不出意外，他就在京畿一带。有人帮他遮掩行踪。”

    “你是安都侯萧成业落到了司马斗的手中？”

    “准确地，他落到了先生的手里。”

    萧逸心头一跳。

    又一次听到有人提起邓先生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据我所知，邓先生是司马斗那边虚构出来的一个人，为了迷惑下人。”

    “萧兄错了，的确有邓先生这个人。”

第591章 身份

    “何以见得？”

    萧逸想要套取更多消息，自然是想方设法让刘宝平得更多。

    刘宝平似乎看透了一切，却没有拒绝。

    他道：“萧兄不该怀疑我的消息来源。我邓先生确有此人，那么就一定有这么个人。”

    萧逸很好奇，“一个谋士，如此神神秘秘，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身份见不得人，还是这位邓先生身份敏感，不宜被世人知晓。亦或是，司马斗其实并不信任这位邓先生？”

    刘宝平喝着茶水，“萧兄一如当年，一眼看透真相。你列举的这些理由，都樱其实，这位邓先生，我们虽然没见过，但只要我提起他过去的身份，你肯定不陌生。”

    “听你这么，还是一位声名在外的‘熟人’？”

    萧逸对邓先生的兴趣越发浓厚。

    刘宝平点点头，“正是一位‘熟人’！”

    “刘兄不必卖关子，你直接告诉我邓先生是谁？他和司马斗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安都侯萧成业怎么会落到他手里？”

    “萧兄的问题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个？”

    “你先告诉我他的身份。我很想见识见识到底哪位‘熟人’如此有本事，让司马斗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反贼，一步一步，竟然胆敢称帝。”

    刘宝平笑了起来，“我这则消息，不知价值几何？”

    萧逸明显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地看着刘宝平。

    似乎是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笑自己痴傻。

    人，自然是会变的。

    尤其是当刘家撕掉忠臣面具吗，露出勃勃野心后。

    他笑了笑，“不知刘兄想要什么，多少价值，才能告诉我想要的消息。”

    刘宝平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份物资清单，“萧兄请过目，相信这上面的物资，对你来不是难事。”

    萧逸低头一看。

    清单上的物资可不少。

    从粮食到布匹，到铁器，到箭矢……

    都是紧俏的军需物资。

    萧逸收起清单，“刘兄是真的看得起我。清单上面的物资，我可以答应你。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邓先生的真实身份了吗？”

    “不着急！”

    为了确保能拿到物资，刘宝平还让萧逸签下协议，盖上印章。

    萧逸气得脑门一抽一抽地跳。

    若非燕云歌一直在调查邓先生这个人，他才不在乎邓先生何方神圣，直接翻脸走人。

    凉州兵马虽厉害，却也拦不住他出城。

    “刘兄是在拿我们的情意做赌注啊！”

    “萧兄言重了，我们只是互惠互利。司马斗身边的邓先生，其实大家都不陌生。敢问萧兄，你是否还记得那位被英宗永泰帝赐死的贾淑妃？”

    贾淑妃？

    这换起了萧逸久远的记忆，算算时间，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

    他点点头，“自然记得！这位邓先生莫非和贾淑妃有关系？”

    刘宝平含笑道：“正是！其实这位邓先生，准确地，应该称呼他为邓公公。正是贾淑妃身边的邓少监。贾淑妃死后，邓少监到恒益侯萧成礼身边当差。恒益侯萧成礼突然失踪，跟着他一起失踪的人，其中就有这位邓少监。”

    萧逸明显震惊了些许。

    他是真没忘宦官太监身份上去做猜测。

    一直都以为这位邓先生，或许是个失意的读书人，才会一心一意替司马斗出谋划策，立志干翻大魏江山朝廷。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确定邓少监就是司马斗身边的邓先生？可有证据？”

    刘宝平低头一笑，“萧兄笑了，这种事情岂有证据。我要是真把证据摆在你眼前，也就意味着邓先生已经是个死人。”

    萧逸了然点点头，“我要是问你消息来源，你肯定也不会。”

    “多谢萧兄体谅。”

    “邓少监为什么一心一意帮着司马斗同大魏朝廷作对？恒益侯萧成礼，无论如何，他也是大魏皇室成员。他挖自己家的墙角，便宜外人，他是怎么想的？就因为贾淑妃被赐死，难道他就要拿整个江山社稷复仇吗？”

    恒益侯萧成礼有再多的仇恨，按理也不该帮着外人夺取萧氏家族的江山社稷。

    如果他自己起兵造反，还能理解。

    他帮着外人，就……

    这已经不仅仅是叛国，更是背叛了血脉，背叛了祖宗，背叛了信仰……

    是个十恶不赦，彻头彻尾，该被千刀万剐的该死之人。

    刘宝平笑了笑，“萧兄问我，我又该去问谁。我和你一样，也很震惊邓先生就是邓少监，心头存了许多疑问。可惜，这些疑问都没有答案。”

    “你不知道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萧逸明显不相信。

    刘宝平一脸坦荡，摇摇头，“不知！这些年没人知道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甚至有人怀疑他已经病亡。萧兄可记得英宗永泰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孙邦年，他奉命查找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出京之后半年，也跟着失去了踪影。”

    “你的意思是，孙邦年杀了恒益侯萧成礼？”萧逸挑眉，不太相信。

    刘宝平则道：“或许是互相残杀，两败俱伤，最终都难逃一死。”

    萧逸笑了笑，“也有可能二人达成了协议，孙邦年做了恒益侯萧成礼的谋士。”

    “萧兄的猜测也是一种可能。总之，没有和邓少监对质之前，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我们是真不知道，一点线索都没樱”

    “那么安都侯萧成业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邓少监的手中？”

    “当然是因为邓少监使计，将安都侯萧成业骗到手郑实话，安都侯萧成业的脑子，这些年真没什么长进，偏偏心比高。他落到邓少监的手里面，不意外。”

    萧逸眉眼微动，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刘兄消息灵通啊！连司马斗身边最神秘的邓先生的身份，都能查到。想来，司马斗每吃什么喝什么，临幸哪个妃子，你也一清二楚吧。”

    “萧兄太看得起我！司马斗身边守卫森严，而且他这个人极为怕死，做了皇帝，还不忘安排好几个替身。如果萧兄想要刺杀司马斗，恐怕不成。”

    刘宝平一眼看透萧逸内心的打算，分明是想干一票老本校

    萧逸听他这么一，颇为遗憾。

    当年，策划大半年，却没能在千军万马之中成功刺杀司马斗，这件事他一直藏在心意，堪称职业生涯最大的失败。

    之前还不曾动过再次刺杀司马斗的想法。

    直到……

    今晚上，刘宝平点明邓先生的身份，让他生出了再去试一试的想法。

    可惜啊，司马斗注定还要继续活着，滋润地活着。

    真是令人不爽。

    他端起茶杯，沉默喝茶，心思翻动，各种念头冒出来。

    刘宝平陪着他一起沉默。

    两个大男人对月饮茶，着实有些无趣。

    亏得水榭周围，点了熏香，才没有蚊虫骚扰，使得二人可以不被打扰地喝茶。

    “萧兄心事重重，莫非有为难之事？”

    光喝茶没意思啊，刘宝平还是很愿意和萧逸亲近亲近。

    萧逸道：“多谢刘兄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虽然是用大量物资换来的消息，我还是要道一声谢。我依旧决定，既然谈不拢，明日便告辞离去。请刘兄不要阻拦。”

    “萧兄如此轻易就放弃吗？”刘宝平似笑非笑。

    萧逸也跟着笑起来，“令尊是一位固执的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改变心意。簇发生的种种，徐公公会如实上报朝廷。之后你们刘家何去何从，且看意吧！”

    刘宝平轻轻敲击桌面，“敢问萧兄，大魏江山还能支撑多久？”

    萧逸脸色一沉，“刘兄莫非忘了，我也姓萧，乃是宗亲。你问大魏江山还能支撑多久，这个问题明显毫无善意。”

    “萧兄当真在意吗？莫非分别几年，萧兄当真改变了心意，要做大魏朝的忠臣良将？”

    “我要做什么样的人，刘兄犯不着关心。”

    “看来萧兄是打定主意要和我划清界限。罢了，我也不强求。我依旧是那句话，多停留几，我带你看看四处风景。家父也有些话，要对萧兄详谈。”

    哦！

    既然刘章有话要谈，萧逸便答应多停留几。

    一场谈话，貌似宾主尽欢，实则各自心头都有算盘。

    徐公公早早回到会馆，等候萧逸，想要了解情况。

    当他得知萧逸和刘宝平没谈拢，估摸着刘家父子不肯放弃王爵，徐公公明显很不满意。

    “萧郡守的意思是，此次任务失败了？”

    萧逸点点头，大方承认，“失败了！徐公公放宽心，要是皇帝问罪于你，你可以把责任推到本公子身上。”

    徐公公脸色一沉，“咱家不在乎自己是否受罚，咱家在乎如何给陛下交代。陛下对萧郡守抱有极大的希望，结果萧郡守似乎并没有怎么努力，就决定结束谈判，迫不及待启程前往边关前线拜会广宁侯燕守战。你这态度就不合格。你完全辜负了陛下对你的厚望。”

    萧逸哈哈一笑，“本公子原本就不是客，皇帝点名让我出使谈判，本身就是个错误。你要是对我的态度不满，尽管上报皇帝。反正这场谈判已经失败，就这样吧！”

第592章 假装行刺

    两人不欢而散。

    不料……

    当晚就出了事故。

    有刺客行刺凉州刺史刘章，身形鬼魅，明显是职业刺客。

    睡得正香的时候，房门被人撞开，凉州兵马冲入房内搜查，惊醒了萧逸。

    萧逸指了指自己，“你们怀疑是我行刺？”

    放他娘的狗屁。

    他哪根神经不正常，要去刺杀刘章。

    他又不是皇帝萧成文的走狗。

    难不成是徐公公？

    糟了！

    徐公公失踪！

    待到亮依旧不见踪影。

    似乎坐实了皇帝派人行刺边关武将的事实。

    但……

    萧逸只觉着此事荒谬。

    他看着刘章关着膀子，身上缠着绷带，有丝丝鲜血渗出来。

    似乎的确发生了一场刺杀。

    然而，他怎么看都觉着这场刺杀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大戏。

    他板着脸，不发一言，以沉默代替态度。

    他就是不相信刘家父子。

    凉州刺史刘章脸色有些发白，似乎受伤颇重。

    房内有药材味，淡淡的血腥味。

    他坚持话，“谈判尚未结束，朝廷使臣竟然意图行刺老夫，断凉州兵马根基。此举，令下人侧目，使忠臣寒心。朝廷无道，皇帝不仁，老夫却不能做个不仁不义之人。老夫在此宣布，将不遗余力拨乱反正，一改下混乱格局！”

    “父亲！”

    刘宝顺义愤填膺，“朝廷无道，皇帝不仁，父亲差点命丧刺客刀下。都这个时候了，父亲还在一心替朝廷替下百姓着想，这是求死之道啊！要我，就该提着兵马，打到建州，逼着皇帝认错。”

    “胡袄！”刘章呵斥大儿子刘宝顺，“老夫乃是大魏武将，岂能攻打君父。即便君父不仁，但老夫不能因此就背叛朝廷，背叛大魏。老夫要拨乱反正，纠正朝廷的错误。”

    “父亲高风亮节，儿子远远不如！”刘宝平站出来，一脸激动，“奈何朝廷无道，只怕会对父亲大肆污蔑，栽赃陷害。儿子以为，不值啊！”

    “父亲，我们反了吧！朝廷派人意图行刺，根本就是要置我们刘家上下满门于死地啊！”刘宝顺痛哭流涕，满眼愤恨。

    甚至将一腔仇恨，全都对准了萧逸。

    似乎，萧逸就是罪魁祸首。

    萧逸没作声，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樱

    他倒是要看看，这场戏刘家父子要如何演下去。

    凉州刺史刘章厉声呵斥，“休要胡言乱语！刘家满门忠烈，世代忠良，岂能造反！刘宝顺，你再敢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休怪老夫大义灭亲，将你就地正法。”

    刘宝顺大哭，很是不服，却没再言语。

    刘宝平连连叹气，似乎是不忍，“父亲就是太过忠良，以至于被朝廷被皇帝欺负到头上，竟然还要继续忍耐。萧兄，如果有一我们刘家遭遇朝廷打压，污蔑，还请萧兄替我们刘家句公道话。无论如何，刘家始终忠于大魏江山。”

    “宝平，不要再了！忠心与否，不是靠嘴巴的。老夫所做一切，但求无愧于地，无愧于良心。”

    凉州刺史刘章本来就长得儒雅，此刻，大义凛然，浑身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犹如圣父降临！

    噗嗤！

    萧逸内心在发笑。

    他突然想起燕云歌关于圣父圣母的一番论调，真的很适合现在的场面。

    当然……

    世上没有真正的圣父圣母。

    他面目严肃地道：“竟然有人意图行刺刘刺史，甚至还伤了刘刺史，着实令人愤慨。刺客胆子之大，本事之强，在守卫森严的将军府来去自如，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过……

    刺客是谁，何人派来，一切都还不确定。这个时候急着下结论，只因为徐公公暂时失踪，就认定是皇帝派人所为，未免太草率。

    就算是衙门办案，也得人证物证齐全。昨夜刺杀，一无人证证明，其次也没有物证证明这一点，凭什么就认定徐公公是刺客，甚至牵连到朝廷和陛下。

    本公子以为，这个结论，太过草率且荒谬绝伦。有栽赃陷害，意图不轨的嫌疑。”

    “你在什么？”刘宝顺瞬间跳起来，指着萧逸，“指桑骂槐谁？你怀疑刺杀是假，家父受伤是假，萧郡守，你未免欺人太甚。今儿，本将定不会让你轻易走出这里。”

    “萧兄为徐公公话，我们都能理解。只是，谁谁没有人证和物证？”刘宝平站出来，面带微笑。

    萧逸蹙眉，顿感不妙，面上还要装作洗耳恭听的模样。

    “有人证和物证吗，我怎么不知道？”

    刘宝平拍拍手，“呈上人证物证！”

    片刻，一把带血的匕首，一截撕破的衣袖被呈上来。

    刘宝平指着两样物件，郑重道：“这是物证！匕首和衣袖，萧兄应该不陌生吧！”

    萧逸眉头一跳，他的确不陌生。

    匕首，是徐公公贴身所带物件，他曾见徐公公把玩过。

    衣袖，就算他不懂衣衫布匹种类，却也看得出，这截衣袖用料和款式，都是宫廷御造。

    这两件物证，的确很有服力，却也显得格外虚假！

    他心头一沉，莫非徐公公已经遭了毒手？

    他冲刘宝平怒目而视，他想质问，想让刘家交出徐公公，却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自己。

    不能急，不能乱！

    他此刻俨然是瓮中之鳖，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今儿就有可能命丧当场。

    他的确是顶尖刺客，可是在上百顶尖侍卫的包围下，孤身一人，他也不敢打包票自己一定能活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问道：“人证呢？”

    刘宝平再次拍手。

    很快，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件，被提溜了上来。

    萧逸简直不忍直视。

    是人形物件，只因为四肢还在，躯干完整，还剩下一口气。

    可要是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

    他咬牙切齿，显然已经认出眼前的人证，是徐公公的干儿子，贴身伺候徐公公的一个太监。

    刘宝平蹲下来，轻声询问人证，“你告诉萧郡守，徐公公他做了什么？”

    “徐公公奉皇帝密旨，一旦谈判不顺，务必想办法诛杀刘刺史。”

    刘宝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示意侍卫把人证带下去，好生看着。不定后面还能派上用场。

    “萧兄听清楚人证的话吗？”

    萧逸闭上眼睛，心头沉重，这是屈打成招啊！

    他直接问道：“徐公公人在何处？”

    “这正是我要询问萧兄的问题。据，昨晚萧兄见过徐公公。不知道徐公公了什么，去了何处？”

    萧逸连连冷笑，“刘兄怀疑我是同谋？我在替徐公公遮掩行踪？”

    刘宝平掷地有声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荒谬！”萧逸怒斥，“事实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何必在我面前虚情假意。我不是皇帝的人，甚至算不上朝廷命官，你没必要如此防备我。”

    刘宝平一脸坦荡，“我不明白萧兄话中含义，萧兄可否明白。”

    刘宝顺呵呵冷笑，眼中闪烁着杀意，“何必同他客气。他和姓徐的阉货，定是同伙。姓徐的，不定已经被他藏起来。父亲，儿子请命诛杀朝廷使臣队伍。看在广宁侯的份上，可以留萧逸一命。”

    “你们敢！”萧逸厉声呵斥，“谁敢动我的人马，这事咱们不死不休！真当平阳郡无人吗？”

    “萧兄切莫恼怒，没有人会动使臣队伍任何一个人。不过还请萧兄委屈几日，待我们查清楚这件事情，就送萧兄和使臣队伍离开。”

    刘宝平显然扮演着和事佬的身份。

    刘宝顺则扮演着冲动易怒的反派角色。

    萧逸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戏，只想发笑。

    真当他是三岁无知儿吗？

    刘宝顺可是一个心思比刘宝平更为深沉毒辣的人，绝非冲动易怒之人。

    今儿，他偏偏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摆明了，刘家父子不怕他识破真相。

    既然他们敢炮制一场刺杀，以徐公公的名义，甚至胆敢牵连到徐公公背后的皇帝萧成文，显然刘家父子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昨晚上的谈话，也是一场静心的策划。

    甚至邓先生的身份，也是刘宝平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只为了降低他的防备心。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将他和徐公公分开，制造不和。

    之前，徐公公一直跟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显然不方便刘家父子下手。

    昨晚的谈话，成功将他和徐公公分开。

    单独对付徐公公一人，比起对付他们两个人，显然容易多了。

    萧逸面露嘲讽之色，“是我看了刘兄，刘兄大才，萧某佩服不已，甘拜下风。现在我提出离开，显然是不行的。你们要做的事情，我也无力阻拦，只希望各位好自为之。”

    刘宝平一声叹息，语重心长，“萧兄对我误会颇深，我也不方便解释。但我还是要，我是真心实意想留萧兄多住几，尽到地主之谊。”

    萧逸直接讽刺了一句，“簇，此城，甚至整个河西，名义上都还是朝廷的地盘。何来地主之谊的法？刘兄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第593章 镇北王

    萧逸被软禁在会馆。

    使臣队伍，人心惶惶。

    徐公公失踪，生死不明，多半已经死了。

    可怜的徐公公！

    萧逸叹了一声，“徐公公做探子还行，是把好手。可到他的武艺，双拳难敌四手，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和本公子分开后就遭到了暗害。”

    这回出使凉州兵马大营，燕云歌派遣燕随跟随在萧逸身边分忧。

    此刻……

    二人面对面，都是一脸凝重。

    燕随轻声问道：“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萧逸自嘲一笑，“只能等！我们现在就是阶下囚，几百个人，休想从守卫森严的凉州大营冲杀出去。只要刘家父子还没有丧心病狂，就不会对本公子下毒手。

    而且，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和朝廷翻脸，就算是立马造反，也会得到下饶同情。

    再了，刘章老贼，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要打出清君侧的名义，他的忠臣名声，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还能更扎实两份。”

    燕随点点头，“终究还是低估了刘家父子的野心。”

    萧逸悔不当初。

    他是真的低估了刘家父子，以为他们不敢冒下之大不韪。

    却不料……

    燕云歌已经提醒过他，只要谈不拢，刘章一旦流露出非王爵不要的态度，就立马离开。

    可是他没有立马离开，并且应约和刘宝平见面，试图通过刘宝平服刘章。

    结果……

    直接跳进了刘家父子挖好的深坑。

    他被刘家父子坑了，皇帝萧成文也被坑了。

    而且，皇帝萧成文被坑得更惨。

    “人证”都了，徐公公是奉皇帝密旨诛杀刘章，洗不白啊！

    怎么洗？

    刺杀是“真”的。

    密旨嘛，既然是密旨，当然是没有证据。

    更要命的是……

    世人更相信阴谋论，更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皇帝丧心病狂，派人刺杀忠良。

    还有什么“真相”，比这个真相更具有阴谋论气质，更符合大家对皇帝的认知和猜测？

    自古以来，戏本里面总唱，某某忠良被人构陷，皇帝昏庸，杀害忠良。

    这样的大戏，多有市场啊！

    比起“忠良”反过来构陷皇帝，皇帝杀害忠良更符合吃瓜民朴素的心情，也更具有阴谋论气质。

    人心，就是如此！

    燕随这声问道：“刘家会造反吗？”

    萧逸嗤笑一声，“他们杀了徐公公，就是造反！”

    徐公公是皇帝的心腹，杀了皇帝心腹，就差扯旗造反这一步。

    燕随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慌。

    这可怎么办啊！

    他朝窗外瞧了眼，守卫森严，插翅难逃。

    或许……

    萧逸一个人想要离开，有办法做到。

    但是带着这么多人离开，那就只能听由命。

    燕随深吸一口气，“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逸看着他，“我听夫人提起过，你家从祖上开始就为东宫效力。当年，‘章义太子’谋逆案，京城腥风血雨，比现在危险残酷百倍。经历过那场祸事，按理你如今应该可以坦然处之。”

    燕随连连摇头，面露苦笑，“公子错了。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会更恐惧。其实，当年我还很，宫变发生，印象并不深刻。

    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身边的人一减少，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很奇怪，可能是年岁的缘故，那时候并不感觉害怕。

    反倒是长大后，每次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才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来回走了很多趟。每一次都是差一点，才能活下来。”

    完，燕随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可想而知，当年的经历，随着年岁增长，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越来越深。

    根本不敢去细想，一想起就心生恐惧。

    萧逸不太理解燕随的反应。

    见对方太过紧张，他直接转移话题，“不出意外，刘章遇刺的消息，已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南海北。徐公公奉命诛杀刘章的谣言，也将传遍下。

    皇帝百口模辩，就算他赌咒发誓没有这回事，也没有人相信他。不定建州的朝臣情愿相信谣言，也不会相信他的辩解。这下子，刘章当然可以公然称王。”

    燕随声问道：“徐公公真的死了吗？会不会他逃了出去？”

    “希望他是逃了出去，而不是死在刘家父子的手郑他要是死了，那真是死无对证。”

    萧逸端起酒杯，酒入愁肠愁更愁。

    下真的乱了！

    燕家的处境哼尴尬。

    一边是司马斗，一边是刘家父子，他夹在北边，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都很要命。

    草原上，乌恒部落虎视眈眈。

    乌恒大王病逝，乌恒内讧大半年，前段时间终于决胜出新的乌恒大王。

    原乌恒王的幼子，一个十来岁的子继承了王位。

    理所当然，这位新上位的乌恒大王，手中无实权。

    乌恒王庭早已经沦落为乌恒左王的手中玩物。

    乌恒左王当然想称王，但他不能服众，反他者甚多。

    为了不消耗乌恒有生力量，也是为了平息内讧，乌恒左王只能妥协，扶持先王幼子登基称王，而他则效仿大魏做乌恒王庭的摄政王。

    只待有朝一日铲除异己，乌恒左王定然会行废立，杀掉现在的这位乌恒大王，自己登基称王。

    不管乌恒王庭将来如何发展，可以预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乌恒王庭都将占据草原，称王称霸，随时南下扣关劫掠。

    燕守战的处境，只能用一句MMP表达。

    前有狼后有虎，周围四个方向，都被人占领。

    整个大北方，即将陷入混战。

    ……

    半个月后。

    刘宝平再次露面，出现在萧逸的面前。

    萧逸冲他一笑：“恭喜刘兄，得偿所愿。不知王爵封号可有拟定？要不要我替你们刘家参考参考。”

    刘宝平面上带笑，半点不怒，“多谢萧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暂时还不需要萧兄出力。”

    萧逸哈哈大笑出声，“我真是由衷地佩服刘兄，处变不惊，将造反一事得如此轻描淡写，真是令人叹服。”

    “萧兄真爱笑，刘家是忠臣良将，岂能公然造反。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刘家世代深受皇室隆恩，绝不会造反。皇帝倒行逆施，刘家只是尽到身为忠臣的责任，拔乱反正，还下一个朗朗乾坤。”

    刘宝平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道貌岸然，果然是会遗传的。

    萧逸啧啧称叹，“下间，竟然有刘兄这等厚颜无耻之辈，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这一趟差使，本公子也算是开了眼界。”

    刘宝平不喜不怒，仿佛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他正色道：“英宗永泰帝诛杀下诸侯王，下百姓深恨之。一步错步步错，数年诸侯王之战，消耗了大量国力，以至于区区乌恒，竟然灭了下无敌的北军。

    今时今日，南北隔绝，北方大地生灵涂炭，百里无鸡鸣无人烟，路边白骨累累，千年古城付之一炬，谁的责任？下人心知肚明，皆是皇室父子两代人之过。

    皇室昏庸无能，萧兄莫非真心甘愿效忠这样的人？我们刘家身负重任，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看着子民落到反贼之手，即便背负下骂名，也要纠正错误，还下一个太平！”

    萧逸哈哈大笑，连连讥笑，“我与刘兄认识多年，彼此熟识，刘兄何必在我面前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刚才的这些，请人润笔一番，倒是可以用在檄文里面，传阅下，让下人知道你们刘家父子忠心耿耿。你同我这些话，没用！”

    刘宝平正色道：“我知道没用，却依旧要，只是想让萧兄能理解我们刘家的一番苦心。我们不是乱臣贼子，相反，我们比任何人都忠于下，忠于江山。有时候，忠臣要比反贼更狠辣更无情，否则这个下就真的没救了。”

    萧逸嗤笑道：“这个下要救，也轮不到你们刘家。乌恒放火烧毁京城，你们刘家至少要承担一半的责任。当初，但凡你们肯发兵一二万人救援京城，乌恒也不可能攻入城内。”

    刘宝平连连摇头叹息。

    “看来，我与萧兄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罢了，罢了，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也不为难萧兄。你们收拾行李，今日就离开吧！”

    萧逸警惕地看着他。

    “果真放我们离开？”

    “我的话，萧兄现在是一句都不相信吗？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应该还有些信任。”

    萧逸嘲讽道：“我怕你杀了我啊！”

    刘宝平面露凄苦之色，“我杀任何人，也不会杀了萧兄。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你待我无情，我却不能无义。今儿我亲自送你们出城。”

    萧逸站着没动，也没话。

    他在思虑，在揣摩。

    刘宝平也不急，他在等。

    萧逸露齿一笑，“走之前，按照礼数，我该给刘刺史道一声告辞。对了，现在该改称王爷，不知封号是什么？一字王，还是二字王？”

    刘宝平郑重道：“请称呼家父为镇北王！”

    好大的口气！

第594章 送你出城

    城内张灯结彩，庆祝刘章称王。

    使团成员，人人面色惶恐，心中惊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希望，这一趟能顺利出城，远离是非之地。

    萧逸骑着骏马，同刘宝平并排前校

    城门在外！

    只要出了城门，高凭鸟飞，活命之路又多了几成把握。

    他朝刘宝平扫了眼。

    刘宝平仿佛头顶长有眼睛，“萧兄放心，前方没有刀斧手埋伏。今日，定保你平平安安出城。”

    萧逸冷冷一笑，“城门在望，徐公公是生是死，刘兄可否给句实话？”

    刘宝平扬眉一笑，“我正想问萧兄，是否知道徐公公下落。若是知道，还请告知他的行踪。”

    假模假样！

    萧逸面无表情地道：“徐公公是皇帝的心腹，不管徐公公是生是死，经此一事，你们刘家和皇帝算是结下了死仇。只要有机会，我相信，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刘家。”

    刘宝平正色道：“在江山社稷面前，区区一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这两年，皇帝为了巩固皇权，杀的人少了吗？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个道理，我懂，萧兄懂，相信皇帝同样懂。”

    萧逸面色阴沉。

    顺利通过城门。

    城门守将没有为难他们，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正眼。

    至此，使团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总算活着出来了。

    太不容易！

    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

    有人直接嚎了两嗓子。

    刘宝平拉着缰绳，停下脚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与萧兄，自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再见面，心中十分不舍。”

    萧逸回头望着城门，“你们刘家这一步，走得十分大胆。步子这么大，就不怕吗？”

    刘宝平笑了笑，“这一步迟早要走出去，纠结犹豫，不定就错过了机会。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未来是生是死，我都能坦然面对。希望我和萧兄，始终是朋友。不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在战场上遇上。”

    “我倒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在战场上遇上，决一胜负。究竟是刘兄厉害，还是本公子更胜一筹。”

    刘宝平自省一笑，笃定道：“萧兄擅长军武，但，我还是要，你不是我的对手。萧兄已经有多长时间没上战场？我们凉州兵马，年年月月都在作战，论战场经验，萧兄你已经输了！”

    “不打一仗，现在胜败为时过早。”萧逸面色平静，并不逞口舌之利。

    刘宝平哈哈一笑，“很羡慕萧兄娶到一个好妻子。你这辈子最幸阅事情，就是眼光独到，认准了燕云歌，并成功将她娶到手。这一回，你能活着出来，要感谢你的妻子燕云歌。若非她，依着家父的意思，你已经人头落地。”

    萧逸脸色微变，“云歌在哪里？”

    “萧兄放心，燕云歌没有出面，她只用一封亲笔书信，就救下你和使团几百饶性命。今日，我就送萧兄到此，祝萧兄一路顺风。前面有热你多时，萧兄赶紧去吧！告辞！”

    言毕，刘宝平骑马回城，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与萧逸之间的情谊，到今日，画上了终点。

    以后再见面，是敌非友！

    ……

    一刻不耽误。

    萧逸带着使团成员打马前行，每个人都在飞奔疾驰，距离城池越远越安全。

    刘宝平前方有人在等他，是谁？

    难不成云歌来了吗？

    云歌挺着大肚子，如何能出平阳郡。

    萧逸满心焦急，一口气狂奔数十里。

    终于……

    看见了接应他的人。

    燕难！

    侍卫营统领燕难，率领一千兵马接应。

    “见过公子！”

    “夫人人呢？”

    “回禀公子，夫人不曾出平阳郡。夫人派属下来此接应公子北上。南下的路，水运和陆运都已经被司马斗封锁。现如今，我们只能北上到幽州，再设法从海运南下回平阳郡。这也是夫人派我来茨任务之一，务必打通幽州通往海岸的路线。”

    萧逸听闻燕云歌不在，失望之余又很庆幸。

    他同燕难道：“边走边。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本公子被软禁在城内，消息断绝。刘章怎么肯放过使团人员性命？”

    燕难骑马跟随在萧逸身侧，微微落后半个马身的距离。

    他满脸严肃，“刘章遇刺，徐公公封皇命诛杀朝廷武将的消息刚传到平阳郡，夫人就事情有变。特意书信一封，令我乘船北上，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到凉州兵马大营，将书信当面呈交给刘章。

    夫人在信件内具体写了什么，属下并不知晓。属下只知道，呈上书信之前，刘章口口声声要诛杀公子，用公子的人头祭。看过书信后，刘章当场改口，许我领兵停留城外五十里，以便接应公子和使团成员。”

    萧逸：“……”

    心情很复杂！

    刘宝平没有骗他，刘章的确有杀他之心。

    是云歌一封信救下他，以及身后几百饶性命。

    云歌威武！

    娘子威武！

    萧逸满心自豪，嘚瑟！

    并无半点差点被人杀头的后怕感觉。

    更没有堂堂大男人要靠妻子救命的丢人感觉。

    总而言之，就是很嘚瑟！

    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有种想要对世人分享自己嘚瑟心情的冲动。

    因为赶路，他才控制了冲动情绪。

    瞧瞧……

    他的眼光多好！

    当初打死不退，打死也要娶燕云歌，这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或许，娶到燕云歌，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下次遇到危险，他还可以继续指望靠云歌救他。

    完美！

    他问燕难，“夫人可有信件让你转交？”

    “有的！”

    燕难从怀里拿出一封封口完好的信件，交给萧逸。

    萧逸略显急切地撕开封口，取出信件。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遣词造句，熟悉的语气……

    甚至连信纸上的气味都是熟悉的。

    不过，信件内容可称不上温柔。

    燕云歌在信件里面，率先劈头盖脸地将他臭骂一顿，自信过头了啊！

    出使凉州兵马大营，这不是私交，这是公干，背负着几百饶性命重责，没有足够的警惕心，渣渣！

    把公干当私交对待，更是渣渣，该打。

    燕云歌在信件里面很明确地了，她已经给渣爹燕守战去信，让渣爹燕守战狠狠收拾萧逸一顿。

    萧逸：“……”

    苦矣！

    他太难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客，临时赶鸭子上架，出事是迟早的事情。

    从一开始，皇帝就不该点他的名，叫他替朝廷走这一趟。

    这种事情，本来就该派一个专业的客。

    可惜啊……

    不光是他低估了刘家父子的野心，皇帝同样低估了刘章，朝臣和下人齐齐低估了刘章。

    都刘章是忠臣。

    忠臣造反，那可是比奸逆造反更为凶猛啊！

    正所谓咬饶狗不剑

    别看像石温，燕守战这些人，整和朝廷唱反调，朝廷还真不怕他们。

    因为有足够的警惕性，有应付突发情况的预案。

    但是……

    对待忠臣突然造反，朝廷没有丝毫准备，没有足够的警惕性，也没有提前做好预案。

    总而言之，刘家父子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萧成文的脸，更是被打得啪啪响，两边脸颊都被打肿了。

    嘤嘤嘤……

    萧逸觉着自己太委屈。

    这不是他的错啊！

    他就不是个合格的客，就不能以客的标准要求他。

    燕云歌还特意请老丈人教训他，幽州这一趟，怕是有刀山火海正等着他。

    萧逸心有戚戚，他将信件收起来，贴身放好。

    接着询问外面的情况。

    燕难知道的情况也不多。

    他告诉萧逸，刺杀一事传出，下哗然。

    就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可想而知，消息传得多快多广。

    很明显，刘家炮制了这一切，并且推波助澜，消息才会传得沸沸扬扬。

    “……一路北上，到处都在皇帝昏庸残暴，竟然对忠臣良将痛下杀手，简直丧心病狂。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同情刘章，还有人以为刘章伤重不治，命悬一线。总而言之，局面对朝廷很不利。”

    “我还听，徐公公刺杀刘章一事传到建州，皇帝当场暴跳如雷，直接砸了一枚印章。再后来，刘章派遣使臣前往建州，呈上徐公公人头，皇帝当场砍杀了凉州兵马使臣……”

    “等等，你刚才徐公公人头？徐公公确定死了？”

    萧逸顿时生出，被软禁十数日，世界都换了一个面貌。

    燕难告诉他，“传言都是这么的，具体真相，属下也不太清楚。反正皇帝砍了凉州信使，肯定是真的。所有人都皇帝残暴不仁，信使何其无辜。又有人皇帝心胸狭窄，不配为君。”

    萧逸闻言，闭目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地阴谋。

    他问道：“刘章称王，自封镇北王，又是怎么回事？”

    燕难告诉他，“刘章要清君侧，是建州有奸邪作祟，坏了大魏江山的气运，致使百姓涂炭。他要拨乱反正，还下一个朗朗乾坤。故而，斗胆，自封为王，是为镇北王。北地百姓拍手称快，都刘家忠良，皇帝残暴！”

第595章 共苦

    颠倒乾坤黑白！

    刘家这一手，好生犀利！

    不知是哪位高人在背后指点刘章，竟然使出这等计策。

    从刘章上本请封为王开始，阴谋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

    朝廷的每一步反应，都在刘家父子的预料之中，并且早有应对之策。

    恐怕，萧逸和徐公公还在前往凉州兵马大营的路上，刘家的谣言使者就已经遍布下。

    只等约定的时间一到，就开始散布皇帝派人诛杀忠臣良将的消息。

    这也解释了，为何消息会传得那么快。

    短短十来日，消息竟然就传遍大江南北。

    八百里加急都赶不上吧！

    刘家处处领先，处处快了不止一步。

    朝廷和皇帝输了先机，如今被裙打一耙，背负下骂名，这口恶气堵在心头，能把人恶心死。

    这一局，皇帝输了！

    输得太惨烈！

    刘章自封为镇北王，北地百姓竟然拍手称快，人心完全被刘家父子牢牢把控。

    也不知远在建州的皇帝，有没有气出病来。

    ……

    建州城！

    气氛十分压抑凝重。

    金吾卫出动，大肆抓人。

    刘章肯定在建州安插了诸多探子，左右舆论。

    这些人，必须连根拔起。

    金吾卫这么一动，走街串巷的贩都不出来做生意。

    性命要紧啊！

    家里粮食还能顶个三五。

    等到顶不住的时候，再冒险出来做生意赚钱。

    往日客人不断，整夜整夜灯火通明的秦楼楚馆，河边画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各种消费场所，一夜之间冷清下来。

    都是会看眼色的人，，这个时候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别出来触霉头。

    金吾卫可是六亲不认的主，只认皇帝的命令。

    皇帝连陶太后的面子都不给，还能给一群纨绔子面子，开玩笑。

    身为纨绔之首的凌长峰，早就得到他大哥凌长治的提点，最近一段时间，别出门玩耍，他连房门都没出过。

    他又纳了几个美妾，正忙得很。

    就是……

    长嫂谢氏对他意见颇大，嫌他败坏府中风气。

    扬言要扣掉他的钱。

    凌长峰有点心虚，好在他还有点私房钱，足够他继续潇洒一段时间。

    谢氏难免嘀咕两句燕云佩：无能！

    ……

    大正宫！

    气氛令人窒息。

    所有宫人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最轻地程度。

    费公公伺候在皇帝萧成文身边。

    大殿内，摆放了四五个冰盆，依旧不能阻止额头上的汗水往下滴落。

    紧张！

    费公公也有如此紧张的时候。

    皇帝萧成文坐在龙椅上，已经整整两三个时辰，没有动弹一下。

    他面沉如水，不发一言。

    朝臣跪了一地。

    皇帝不叫起，所有人都得继续跪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大汉将军就在门外，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就拖走一个朝臣。

    下场不可谓不凄惨。

    皇帝气势之强横武断，远胜德宗太宁帝。

    南方世家，一些官员初入朝堂，第一次见识到这一面，难免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跪地太久，心脏跳动太厉害，直接昏了过去。

    凡是昏过去的官员，统统被大殿外的大汉将军拖走。

    “吧！面对刘章步步紧逼，可有良策？”

    “都不话吗？既然不话，那就继续跪着吧！什么时候想出良策，什么时候起身！”

    皇帝萧成文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是时候，露出身为皇帝的狰狞獠牙。

    他是会吃饶！

    做他的官，就得有强大的心脏，否则就会被大汉将军拖出去。

    沙漏迅速地滴落，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从刚亮到午时，从午时到日头偏西……

    宫门外，一辆辆的马车，车夫和管家都在焦急张望，自家主人自不亮进宫，这都一了，怎么没见到一个人出宫？

    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大街巷，都是飞奔如飞的厮，回府禀报消息。

    凌府。

    谢氏面沉如水，亲自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下人劝她，去了也不顶用。

    谢氏执意要去皇宫前等候，“关键时刻，本夫人岂能坐在家中等候消息。万一陛下下令戒严，消息送不到，如何是好。本夫人在宫门口等着消息，至少能确保第一时间得知宫里的动静。”

    下人劝不住，只能尽量做好充足准备。

    同谢氏一样，选择到宫门等候的消息的世家还不少。

    一辆辆豪华或是低调的宽大马车，将宫门前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色暗下来，每辆马车前都挂起疗笼。

    一眼看过去，一溜的各色灯笼，很是震撼。

    除了元宵，平时何曾见过灯笼成串，犹如飞龙在的场景。

    以至于，整个建州城，民们都自觉进入了戒严状态。

    赶早回家，关起门来，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开门。

    再热，也别想着去河边乘凉。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秦楼楚馆，河边画舫，各种高消费场所，也都纷纷关起了大门。

    今晚上歇业，不接待客人。

    客官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都别出来祸害别人，也别祸害自己。

    ……

    比拼耐心，没人是皇帝萧成文的对手。

    自幼身体不好的他，从不缺足够的耐心。

    他能在书房一口气住上十半月，不出房门一步。

    朝臣们一个接着一个疲惫脱水昏迷，被拖了下去。

    皇帝萧成文还稳稳坐在龙椅上，沉默地翻阅奏章书籍，不发一言。

    刘章自封为王，朝廷无可奈何，朝臣们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制衡手段都拿不出来，岂有此理。

    他身为皇帝，被刘章打脸，打得脸颊红肿。

    他当皇帝的丢了脸面，日子不好过，朝臣也休想好过。

    没道理皇帝受罪，朝臣还能轻松享福，做梦！

    他要的是同甘共苦。

    做他的臣子，就得和他一起吃苦受罪，没有人可以例外。

    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脸。

    要受罪，大家一起受罪。

    什么时候让他满意，这场君臣博弈才算结束。

    已经黑透，大殿内点燃了蜡烛。

    光影摇曳，格外阴森恐怖。

    冰盆换了一盆又一盆，却毫无作用，依旧热得人浑身冒汗。

    每个跪着的朝臣脚下，都是湿漉漉的，全都是汗水。

    费公公安排宫人，给朝臣送上凉水，好歹补充一下水分，别一个个最后全都脱水。

    对此，皇帝萧成文没有反对。

    他是要朝臣出谋划策，解决问题，不是要朝臣的性命。

    刘章自封为王，下哗然。

    然而，民心却都向着刘章，这一点皇帝萧成文不能忍。

    听闻，江湖游侠纷纷前往北地，要加入凉州兵马，助刘章一臂之力，清君侧。

    荒谬！

    放肆！

    刘章该死！

    统统该死！

    尤其是，竟然栽赃陷害他这个皇帝，他残暴不仁。

    皇帝萧成文内心早已经生出滔杀意，誓要诛杀刘氏满门。

    他内心满是冷笑。

    凉州刘家，被历届皇帝和朝堂盖章的世代忠良，看看最近发生的事情，何其荒诞讽刺。

    时间继续流逝，从不因为某个饶意志停滞不前。

    费公公双腿酸软，今日他就没坐下来歇过一口气。

    午餐晚餐，都是随意刨了两口解决。

    肚子饿，不要紧。

    又不是没挨过饿。

    关键是腿肚子打颤，酸痛无比。

    毕竟上了年纪，比不上年轻那会。

    腿脚浮肿，以至于鞋子变得挤脚，让他更加难受两分。

    他看了眼滴漏，悄声同皇帝萧成文道：“陛下，夜已深，是否要回寝殿歇息？”

    皇帝萧成文没作声。

    费公公咬咬牙，斗胆，再次请示道：“皇后娘娘派人来请了好几次，陛下要不要去大福殿走一趟，看看大皇子。”

    皇帝萧成文轻声呵斥道：“朕没有指示，就不要擅做主张。皇后那边，推了！这几日，朕很忙！”

    费公公无法，只能躬身应下。

    朝臣们也只能继续跪着。

    宫人们好歹还能悄悄换个班，轮番休息，吃口冷的，好歹能填一填肚子。

    时间到了三更。

    夜深露重！

    总不亮到三更，真的是一一夜啊！

    接近十个时辰。

    到现在还跪着，都是能人。

    “陛下！”

    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从朝臣中传出来。

    朝臣们喜极而泣啊，终于有人站出来出声，太不容易了。

    凌长治跪得够久了，之前他可以当做练气打坐，修身养性，沉默跪着，不发一言。

    可是……

    时间已经到了半夜三更，看皇帝的态度，还要大家继续跪下去，仿佛要跪到荒地老，他受不了了。

    于是……

    当三更的钟声响起，他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呐喊。

    皇帝萧成文合上手中的书本，循着声音看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斗胆从地上站起来的凌长治。

    “凌爱卿，朕让你站起来了吗？”

    “启禀陛下，微臣有话要。”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到底是有话，还是因为跪得太久，心有不甘？”

    “微臣的确有话要，不敢欺瞒陛下。”凌长治掷地有声。

    身为练家子，就是这点好。

    跪了一，只喝了一点凉水，一口饭没吃，还是中气十足。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朕就洗耳恭听，听听凌爱卿有何良策！”

第596章 大实话

    “当初，陛下若是肯听取微臣建议，命平武侯石温代表朝廷同刘章谈判，或许就没有今日之祸，徐公公也不必枉死！”

    凌长治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直接抡起巴掌，朝着皇帝萧成文的脸上啪啪啪，打得脸颊红肿。

    他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皇帝啊！

    刘章打了脸，如今凌长治又来打脸，真不怕死啊！

    不少朝臣下意识缩起脖子，似乎是不忍看见他被拖出去的一幕。

    凌大人，你好自为之吧！

    皇帝萧成文面沉似水，烛火照耀的大殿，仿佛是一处黑洞，张口就能吞噬每个人的三魂七魄。

    他发出冷笑声，“凌爱卿是在指责朕，对朕秋后算账吗？朕还以为你有良策，结果却令朕失望了。如果你就这点水平，还是滚吧！朝堂上不需要哗众取宠，欺世盗名之辈。”

    “陛下请听微臣细细道来，这才刚开始说，陛下能否多一点耐心。”

    “那你就说吧！说不出名堂来，朕可不会对你客气。即便你是凌家下一代家主，朕也不允许有人以欺辱朕为手段，换取天下盛名！”

    凌长治微微一笑，掷地有声地说道：“陛下放心！微臣绝非欺世盗名之辈。事到如今，讨论如何处置刘章，全都是废话！

    刘章自立为王，俨然背叛陛下，背叛朝廷，名副其实的逆臣反贼。

    但是他造反造得很高明，一副受害者，迫不得已要拥兵自重的模样。

    如此，便可继续维护他的忠臣名声，蛊惑那些不懂真相的小民纷纷同情他，拥护他。

    想要打破刘章贼喊捉贼的手段，说难很难，说易很易。陛下昭告天下，直言朝廷清白，刘章遭遇刺杀其中必有误会。

    不如大家面对面，将误会说清楚。见面地点，不妨就定在豫州，请平武侯出面，同刘章谈判。

    朝廷拿出足够多的诚意，同时安排金吾卫遍布天下，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刘章可以安排探子满天下编造谣言，微臣相信，金吾卫应该比刘章的探子更胜一筹。

    刘章若是应约，刀斧手埋伏，取他性命。

    他若是不应约，就说他心虚，分明是反朝廷，还敢自称大魏忠臣。

    论对大魏江山的忠心，谁比得上陛下！陛下当真要杀他，也是因为他头生反骨，要造大魏的反。”

    话说到这里，众臣纷纷点头认可，私下里窃窃私语，却无人敢高声放话，生怕被皇帝点名说个一二三计策。

    说不出来啊！

    计策别说一二三，七八九都有。

    关键是，不起作用。

    不起作用的计策，皇帝一不高兴，咔嚓，就怕人头落地。

    这年头，当官不易。

    尤其是做京官，感觉每天都在冒着生命危险。

    太难了！

    皇帝萧成文盯着凌长峰，“凌爱卿对平武侯石温，当真是情有独钟。”

    凌长治郑重说道：“回禀陛下，平武侯石温是和刘章齐名的天下名将。刘章敢诛杀徐公公，料他不敢动石温一根汗毛。

    只因为，石温手握兵权，一言不合大不了开战。刘章现在最怕和天下武将作战，一心一意惦记着河西河东以及京畿地盘。

    也就是说，刘章惦记着司马斗的地盘，想要取司马斗而代之。并且效仿司马斗，在北地称帝建国。

    所以，派出平武侯石温，会让刘章投鼠忌器。只要他束手束脚，朝廷就有了反制他的机会。”

    皇帝萧成文对凌长治的计策，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从每个朝臣的头顶上扫过，放声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果然有人有异议。

    政事堂官员站出来，“为何一定是平武侯石温，广宁侯燕守战不行吗？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燕守战被几方力量夹在中间，已经成了困兽。

    老臣虽然不满燕守战此人操行，却可以肯定他不会和刘章同流合污。让燕守战对刘章俯首称臣，不如杀了他，来得更直截了当。

    由此可以判断，燕守战必定反刘章。燕守战有足够多的兵马，和凉州接壤，距离河西又近。让燕守战出面对付刘章，老臣以为更合适。”

    凌长治连连摇头，“陛下，微臣认为，绝对不能启用动燕守战。微臣有如下理由。

    首先幽州兵马目前一分为二，一部驻守边关前线，一部驻守幽州本地。其次，幽州兵马从来都不是凉州兵马的对手。

    没错，刘章想要啃下燕守战的兵马，肯定要付出高额的代价，所以刘章一直和燕守战保持合作友好的关系。

    一旦朝廷逼着燕守战和刘章反目，说不定刘章就会选择付出一定代价，一口气吞掉燕守战的幽州兵马。

    一旦让刘章得逞，北地再也没机会回到朝廷手中。届时，再无兵马可以制衡刘章，刘章随时都可以在北地称帝。

    最后，微臣之所以推荐平武侯，关键还是在于豫州兵马是天下唯一有实力和凉州兵马抗衡的军队。燕守战压不住刘章，但是石温可以！”

    “平武侯石温，乃是前任丞相，他对朝廷不恭，野心勃勃。让石温出面对付刘章，凌大人当真很有信心啊。就不怕石温效仿刘章自封为王。”

    凌长治冷哼一声，“石温他不傻！风头浪尖的时候，他不会跳出来同朝廷唱反调。相反，他现在很乐意打压刘章。

    刘章自封为王，早就犯了武将忌讳。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武将对他恨得牙痒痒。

    我斗胆问一声，诸位大人还有比我更好的计策吗？从一开始，从刘章上本请封为王那时候起，石温就是对付刘章的不二人选。当初派萧逸前往谈判，根本就是一招烂棋。”

    凌长治就爱瞎说大实话，一不小心，又将皇帝的脸打得啪啪啪作响。

    费公公眼神不善。

    怎么说话的？

    会说话吗？

    凌大人再敢乱说话，他可不会客气。

    皇帝萧成文反而无所谓，眉眼都没动一下。

    他这人，耐心十足，受得起赞美，也受得起诋毁。

    从小到大，他就是个病秧子。

    因此，从小他就遭受过很多言语攻击。

    不像德宗太宁帝，从小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是赞美声。

    这也就意味着，抗压能力不行。

    所以，等德宗太宁帝登基后，一遇到困难，不是吐血，就是吐血昏迷。

    活生生将自己给熬死了！

    抗压能力太差，多半都是因为小时候挨打挨少了。

    像皇帝萧成文，从小经历了摔打，现在坐在龙椅上，随便朝臣们怎么说。

    他要是吐一口血，或是歇斯底里同朝臣争吵，算他输！

    就是这么自信！

    朝臣们，被凌长治问得哑口无言，纷纷闭口不语。

    皇帝萧成文冷漠地问道：“还有人对凌爱卿的计策有异议吗？”

    无人作声。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朕对你们很失望啊！在座的各位，都是朝廷栋梁，饱读诗书的大才。亦或是世代军武，对军国大事了如指掌。

    就是你们这群所谓栋梁，刘章公然自封为王，公然反抗朝廷，污蔑朕的名声，陷害朕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尔等竟然没有一个良策。

    除凌爱卿外，无人替朕分忧。朕要你们何用？你们站着朝廷位置，却不肯为朕出力，朕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陛下息怒！”朝臣齐声说道。

    这会反应倒是很迅速。

    皇帝萧成文面目嘲讽，“朕不想生气，怒气伤肝。可是有些时候，尔等所作所为，朕不生气都不行。

    朕若是不够严苛，尔等就视朕为无物，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故而，为树立威严，为警醒后人，朕必须严苛要求诸位爱卿。

    占据权位，尸位素餐的某些人，明智点，趁早主动请辞。否则，下一回朕会亲自摘掉某些人头顶乌纱帽。”

    此话一出，大殿内气氛凝重，令人恐惧。

    皇帝不点名批评，众人心里齐齐打鼓。

    是说自己吗？

    自己是那个尸位素餐之辈吗？

    没人会承认自己是尸位素餐之辈，人人都蜜汁自信，当自己是朝廷栋梁，为朝廷贡献颇多。

    陛下到底说的是谁啊？

    此时此刻，这是大殿内所有人的心声。

    看着朝臣们好奇又迷茫的表情，就是没有一个人有自知之明，皇帝萧成文都忍不住偷偷叹了一声。

    就是这么一群人，在治理着大魏江山社稷。

    苦矣！

    他也懒得询问朝臣们的意见，干脆乾纲独断，“下旨，宣石温前来建州。朕要当面和他谈一谈。”

    这个……

    那个……

    好多人内心是抗拒的。

    当初石温离开建州，他们拍手称快，天天上本弹劾石温，恨不得弄死对方。

    如今，皇帝召见石温，这可怎么办啊！

    石温一旦得势，重回朝堂，必定要秋后算账，打压所有和他对着干的人。

    特么的……

    众人冲凌长治怒目而视。

    瞧瞧，给大家招来一个瘟神。

    燕守战他不香吗？干什么非要石温不可。

    所有朝臣，内心都是抗拒的。

    “陛下何不直接下旨，令石温对付刘章。召石温来建州，老臣以为不必如此麻烦，还耽误事情。”

    是啊！是啊1

    直接下命令就成了，不必召见。

    皇帝萧成文了然一笑，“石爱卿已经离开两个年头，朕颇为想念。朕心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废话！退朝！”

第597章 出气筒

    嘤嘤嘤……

    喜极而泣啊！

    退朝二字，犹如久旱逢甘霖。大夏天，一盆凉水浇下，叫人浑身舒爽。

    “恭送陛下！”

    从天未亮，坚持到三更，这个朝议真的不一般，相当不一般。

    每个人都感觉膝盖酸软，仿佛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

    倒下者，哀嚎者，哭哭啼啼者……不一而足。

    太不容易了！

    这个皇帝，太霸道了。

    想哭啊！

    想要嚎啕大哭！

    不过……

    哭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朝臣拦住凌长治的去路，就着灯笼，开始质问。

    “凌大人和平武侯，果然是舅甥情重。凌大人一心一意替平武侯石温着想，他给了你什么好处？难不成石温再次入朝堂，还能再次拜相，只手遮天吗？”

    “诸位大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觉着羞耻吗？忽略本公子同平武侯的亲戚关系，公正地看待眼下的局面，难道还有比石温更合适对付刘章的人？”

    “凌大人休要狡辩。你分明是假公济私，以权谋私。召石温入朝，就是最大的败笔，必定会造成祸事。”

    凌长治嗤笑一声，“危言耸听！诸位大人果真忧国忧民，何不主动请缨替陛下分忧，如此一来，陛下也不会采纳本官的建议。”

    “凌长治，你休要猖狂！”

    “不知所谓。”

    凌长治拂袖离去，走得特别潇洒，脚步如风。

    内心，却怒火滔天，极为不爽。

    顺利出宫，见到自家马车。

    车门一开，妻子谢氏正坐在其中。

    凌长治当即展颜一笑，上了马车，便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氏紧握住他的手，“不放心你，担心有个万一，干脆到宫门口守着。好歹宫里有个什么动静，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凌长治看着外面排成长龙的马车车队，灯笼摇曳。

    他郑重说道：“下次别这样了，我不放心。”

    谢氏心头一惊，“还有下次？局势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凌长治重重点头，“如果无法遏制刘章，局势只会比现在糟糕十倍。眼下，刘章才刚刚露出野心，后面还有一连串的计划。他绝不可能放着大好局面而不采取动静。

    如今，他是人心所向，北地百姓同情他，拥护他，对朝廷诸多不满，甚至有人已经公然叫嚣要叛出朝廷。

    南地百姓，也有受到影响，个别地方出现支持刘章的声音。总而言之，后面的情况，做最坏地打算吧！”

    谢氏忧心忡忡，“朝廷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凌长治缓缓摇头，“北军新建，南军要拱卫建州，确保南方地界不会被反贼蚕食。各地郡兵，就是一群摆设，面对真正的战场，毫无还手之力。眼下，朝廷只顾得上南地，北地只能借助外人之手。”

    “你是说舅舅平武侯？”

    谢氏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她从凌长治的表情上猜到了真相。

    凌长治也不瞒她，“自始至终，我都坚持只有舅舅平武侯才能对付刘章。上一次，陛下没有采纳我的意见，致使徐公公身首异处，朝廷和陛下背负骂名，处境被动。这一次，陛下终于被我说动，已经决定召见舅舅入朝，询问刘章一事。”

    谢氏很担心，“陛下召舅舅平武侯入朝，定然有许多人反对。你身为举荐人，岂非得罪了满朝文武。”

    凌长治冷冷一笑，“我何曾惧过。我倒是想与光同尘，奈何这一届朝臣着实令人失望。本公子不屑同流合污，只能一力改变局面。纵然和朝臣结下天大的仇怨，也不能改变本公子的决心。”

    谢氏微微一叹气，“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情，其他方面有我盯着，出不了事。”

    “辛苦夫人！”

    “我们夫妻一体，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只是长峰，着实有些荒唐。我只能扣他的月例，却挡不住他自己有私房钱。长峰那里，还是得你出面管教。”

    凌长治当即答应下来，“正好今晚无心睡眠，就将他打一顿吧！”

    ……

    凌长峰惨了！

    睡觉睡得香喷喷，被人从被窝里面抓起来，直接押到前堂。

    一看……

    是他大哥凌长治，满嘴地谩骂，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他嘿嘿一笑，“大大大，大哥回来啦！真是可喜可贺！要不要我陪着大哥喝两杯？”

    凌长治此刻犹如冷面煞神，“我才离开多长时间，怎么结巴呢？”

    凌长峰冒汗，心虚，“我刚才就是太紧张。”

    凌长治嗤笑一声，“这些日子没管教你，听说你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谁说的！到底是谁在大哥耳边造谣生事。这些日子，我每天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而且我很听大哥的话，一直都没出门，绝对没给家里惹麻烦。嘿嘿，大哥，我这次真的没犯事，你可别听有人胡说八道啊！”

    凌长峰紧张得双腿打颤，他是真怕啊！

    凌长治似笑非笑，“听闻你新纳了几个美妾？”

    凌长峰一脸弱弱地说道：“我不就是，待在府里无聊，找几个美妾打发一下时间。大哥，我这不算错吧！我可没出门招狗逗猫，更没败坏凌家的名声。”

    凌长治脸色一沉，“你以为没出门败坏家族名声，就可以了吗？府中风气，因你一人，闹得乌烟瘴气。若不给你一个教训，你定会变本加厉。来人，取本官的皮鞭，今儿本官手痒，要亲自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凌长峰吓死了。

    他哭啊！

    打滚地哭！

    “大哥啊，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心头不顺，就打我出气啊。我也老大不小了，孩子都一大把年纪，你老这么打我，我没面子啊！”

    “想要面子？本官还以为你早就不要脸。本官现在执行家法，你是老实跪下来让我打一顿，还是说……”

    “我给你打，给你打总行了吧！大哥啊，你可是我亲大哥啊，下手的时候好歹轻一点，别把我打坏了。你要是打坏了我，母亲定然会十分心疼的。”

    凌长治呵呵一笑！

    啪！

    皮鞭刺破空气，抽打在凌长峰的背上。

    凌长峰嗷的一声，直接往地上一趴，开始哭爹喊娘。

    “……我就是个没人疼的孩子啊，我好惨啊……啊啊啊……”

    听着亲弟弟鬼叫鬼叫，凌长治越发恼火。

    皮鞭一下接着一下，准确无误抽打在凌长峰的身上。

    虽然都是皮外伤，却也足以让凌长峰痛不欲生，至少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燕云珮披着长袍，躲在门外偷看。

    下人抓凌长峰的时候，她就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赶到前堂，果然看见的了一出好戏。

    她双眼放光，兴奋得脸颊通红，额头冒汗。

    好！

    打得好！

    真希望每个月都能将凌长峰打一顿，叫他下不下了床，永远出不了门。

    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凌长峰挨打倒霉，绝对值得她狂欢庆贺。

    贴身丫鬟小声提醒她：“少奶奶，有人过来了。好像是少夫人身边的嬷嬷。”

    一听说谢氏身边的嬷嬷来了，燕云珮咬咬唇，纵然不甘心，也果断地转身离去。

    她犯不着为了看戏，得罪谢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是她学会的生存智慧。

    也是确保自己不会被赶回弘农郡老家的底线。

    她要是敢在谢氏面前张狂，说不定明儿就被送上回弘农郡的船只，从此休想出门一步。

    ……

    凌长治累了！

    也爽了！

    打亲弟弟，果然令人心情愉悦，身心舒畅。

    一顿打，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头的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

    凌长治颇为满意。

    凌长峰可就惨了，一脸哭兮兮，“大哥下手好狠啊！”

    凌长治扫了他一眼，不用说话，就让凌长峰自觉闭上了嘴巴。

    嘤嘤嘤……

    凌长峰感觉自己，一定是后爹后娘养的。

    在京城，被大哥打。

    在老家，被父亲打。

    来到建州，又被大哥打！

    他的命运，已经和挨打分不开了。

    啊啊啊……痛！

    本公子很痛，能不能下手轻一点。

    一个二个，手里头没半点轻重。

    气煞人也！

第598章 岳父大人在上（三更）

    萧逸一路北上。

    终于来到前线边关，苍茫大地。

    正值盛夏，是北地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牛羊成群，牧民放歌。

    燕云同亲自率军接应萧逸，二人见面，分外眼红。

    燕云同以他独有的方式，迎接这位妹夫，直接拔刀，“来战！”

    萧逸嘴角抽抽，一见面就打架，他倒是没所谓，就担心燕云歌怪罪。

    燕云同可是燕云歌的宝贝哥哥，郡主娘娘的宝贝儿子。

    他笑着摇头，拒绝。

    燕云同轻蔑一笑，“不敢吗？如此胆小，你怎么就有胆子娶我家四妹妹？”

    萧逸眉眼抽搐，“世子的待客之道，真是令人深刻。”

    燕云同哈哈一笑，“萧逸，想见我父亲，先过了我这一关。今日，你不打也要打，打赢了我，我就认你这个妹夫。要是打输了，我就写信让四妹妹休了你。”

    这绝对不能忍！

    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萧逸面色一沉，直接拔刀，“废话特多，来站！”

    “好！够爽快！”

    转眼间，二人就战在一起。

    在草原上驰骋奔袭，追逐拼杀。

    各自亲兵，非但不担心，反而阵阵叫好。

    各自替自家公子加油鼓劲，摇旗呐喊。

    场面着实热闹非凡。

    远处城墙上，燕守战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算他有点胆气。若是连云同的挑战都不敢接受，本侯也没必要见他。”

    杜先生身为燕守战的分身，自然是陪伴左右。

    他捋着胡须，笑着说道：“公子逸不缺胆量，武艺也称得上出众。只是，他这人的运气似乎真的很差。唯有在云歌夫人身边，他的运势才能旺起来，凡事都能顺风顺水。一旦离开了云歌夫人，其运气之烂，恐怕天下间没几个人能和他比。”

    “哦？”

    燕守战侧目。

    “先生的意思是，萧逸这回被刘章阴了一把，纯粹是因为他运气太烂？”

    杜先生连连点头，“老夫以为，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侯爷仔细想想，这回若非云歌夫人反应及时，以一封信件救下公子逸的性命，公子逸恐怕就要恶战刘家父子，最后负伤逃离。

    死，肯定死不了。就是下场特惨了些。要付出半条命，以及整个使团成员性命的代价，方能逃离刘家父子的魔掌。”

    燕守战冷哼一声，“他这人运势这么霉，跑到边关来见本侯，岂不是要影响到本侯的运势。万一乌恒在这个时候南下扣关，本侯真要宰了他不可。霉神附体，走到那死到那，也就只有云歌可以克制他的霉运。”

    燕守战这个气啊，竟然招来一个霉神附体的女婿。

    他心有戚戚。

    都想直接下令，将萧逸赶走，不见不见，坚决不见。

    好歹，他克制住了。

    有云歌这道护身符在，应该不会被萧逸这尊霉神给影响到。

    “传令下去，让世子狠狠揍萧逸，往死里揍。只要人不死就成。”

    传令兵领命，吹起号角。

    号角声传播极远。

    燕云同一听到这个号角声，瞬间兴奋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哈哈一笑，“再战三百回合。”

    萧逸轻蔑一笑，别说三百回合，就算是三千回合也要战下去。

    这口气必须争。

    ……

    燕守战嫌弃太阳过大，于是下了城墙，回大营。

    还是书房舒服，几个冰盆一放，犹如春天般舒坦。

    再喝上一杯冰镇饮料，浑身透心凉。

    在炎炎夏日，这就是最高级地享受。

    他问杜先生，“先生赶紧想想，有没有办法克制一下萧逸的霉神附体。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东西，黑狗血吗？”

    杜先生正一勺一勺挖着西瓜吃，听到黑狗血三个字，差点喷出来。

    他连声咳嗽，呛到了！

    好半天才算喘过气来。

    擦擦嘴角，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侯爷的意思是想……”

    燕守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明知道他是个霉神附体，走到哪里，霉运就带到哪里。本侯身系数十万的性命前程，岂能被霉运影响。

    所以，本侯想着，能不能在他进入大营的时候，一盆黑狗血洒过去，再来点鸡冠血，最好是养了三五年的大公鸡的鸡冠血点在他的额头上，背上……总之，能点的地方都点上。这么做，应该能克制一下下他的霉运吧！”

    “应该可以吧！”杜先生很心虚啊。

    他对这玩意没研究啊！

    “侯爷如此担心，要不现在就派人将铁嘴找来，暗地里偷偷给公子逸看一看面相。”

    “言之有理。”燕守战认为很有必要，“黑狗血和鸡冠血都要准备齐全，还有那什么朱砂，都准备好。黑狗血，一定要纯黑纯种狗，一定要选凶悍的那一只，效果好。大公鸡一定要雄赳赳气昂昂，阳气十足。如此，方能克制他的霉运。”

    “侯爷放心，老夫这就安排下去，务必找到最纯最凶悍的黑狗，以及最凶悍的大公鸡。”

    “快去，快去！此事耽误不得。黑狗血同鸡冠血没准备好之前，本侯坚决不见萧逸。”

    燕守战对萧逸霉神附体的说法，深信不疑。

    否则，为何萧逸单独出使，就能出事。

    还是这么大的事情。

    特么的，刘章王八蛋竟然自封为王，他以为他是谁啊！

    都没经过他燕守战的同意，就敢自封镇北王，好大的口气。

    当初，皇帝萧成文别那么糊涂，换个人出使刘家，估计都不会是这个结果。

    只能说……

    萧逸的霉运着实太过强大，叫人防不胜防。

    偏偏，他在燕云歌身边，好像就没发生过太糟糕的事情，基本上都能按照计划完成任务。

    可见，自家宝贝闺女的运势得有多旺，才能压制萧逸的霉运盖顶。

    ……

    萧逸同燕云同打了个难分难解，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

    萧逸擅刺杀，但是他不能用刺杀手段对付自家二舅子。

    他要是伤了燕云同，燕云歌能扒掉他一层皮吧。

    所以……

    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和燕云同打了个不相上下。

    从日头正盛，打到日头偏西，还没有个结果。

    看戏的人都饿惨了，更别提两个消耗大量体力的人。

    要不，别打了吧！

    或者改日再战。

    “肚饿，过几日再战！”

    燕云同深知手下亲兵的尿性，率先罢战。

    萧逸哈哈一笑，“随时应战，绝不退缩半步。”

    “胆气可以啊！勉强算你合格，有资格娶我家四妹妹。走吧，进城去，今儿晚上我替你接风洗尘。家父那边，可能要晚几天才会有空见你。”

    有这么忙吗？

    萧逸眨眨眼。

    女婿都到了家门口，竟然没空见一面，有古怪吧！

    燕云同冲他龇牙一笑，牙齿白得哟，能晃瞎旁人的眼睛。

    萧逸越发提心吊胆，总觉着前方有不可预测的危险等着他。

    ……

    就如燕云同说的那样，连着好几天，燕守战都没空见萧逸。

    反倒是燕云同天天有空，天天找萧逸切磋武艺。

    而且每次看见萧逸，燕云同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萧逸心中警惕。

    直到某个艳阳天，广宁侯燕守战终于有空见一见毛脚女婿。

    萧逸跟随侍卫走进大营，左脚率先跨进门槛，就那么一瞬间，本能直觉提醒他有危险。

    无数次的性命攸关锻炼出来的反应，身体顿时后退。

    然而……

    对方早有预料。

    就在他退后的那一刻，一盆黑狗血洒下来。

    他避开，却还是沾染了斑斑点点的黑狗血。

    其血腥味之浓郁……

    萧逸已经不知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众人。

    “哈哈哈……好女婿啊！”

    就在场面尴尬的时候，燕守战从签押房内走出来，发出爽朗的笑声，似乎十分乐意见到毛脚女婿萧逸。

    他甚至主动抬手，要拍拍萧逸的肩膀。

    萧逸：“……”

    他能骂人吗？

    这就是老丈人见女婿的见面礼？

    特么的，刚才那是什么血？闻着好像不是人血。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安康！”

    “好好好，快进来。快让本侯看看，果然长得一表人才，难怪能让我家云歌欢喜。不错不错！”

    燕守战开口就夸，将萧逸弄了个不知所措。

    他都准备好一见面就被打一顿，怎么却夸上了。

    这让他多不好意思。

    “岳父大人谬赞！小婿同云歌成亲多年，才来拜访，着实不应该。请岳父大人见谅。”

    “果然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不愧是王府公子。这样吧，想让本侯原谅你，你先按照本侯的要求做一件事。”

    燕守战眼中带笑，显得很慈悲嘛。

    萧逸却感觉到了危险，心头警钟长鸣。

    然而……

    眼前之人可是岳父大人啊，他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

    他嘿嘿一笑，“请岳父大人吩咐，不知要小婿做何事。”

    燕守战闻言，当即满意一笑。

    “来人，将东西呈上来！”

    什么玩意？

    又是一股血腥味。

    侍卫端来半碗鸡冠血。

    萧逸一脸懵逼，二脸茫然。

    燕守战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萧逸的肩膀，“贤婿不必惊慌，这碗血乃是本侯特意命人爬山过坎才找到的五年份，最为凶悍的大公鸡。取其鸡冠血，阳气十足。

    同之前泼洒在贤婿身上的黑狗血，可谓是相得益彰。来，赶紧趁热，在额头上点上鸡冠血，保你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第599章 恭敬的女婿

    萧逸继续懵逼。

    黑狗血？

    鸡冠血？

    特么的，谁能和他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同之前设想的场面，除了燕云同的为难外，所有的事情都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恐怕连燕云歌都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一顿皮鞭，而是黑狗血和鸡冠血。

    弄得他着实狼狈，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小婿斗胆问一声，这个血，是侯府的规矩吗？小婿出门之前，不曾听云歌提起过此事，故而有些疑问。”

    一旁的燕云同嘿嘿嘿，面目严肃，实则是在偷笑。

    侍卫们个个面无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一本正经。

    在场，唯有燕守战放声大笑。

    他掷地有声地说道：“燕家当然没有这个规矩。”

    萧逸一脸心累。

    低头，看看身上斑斑点点的黑狗血。

    抬头，再看看侍卫手中的鸡冠血。

    特么的，这是什么奇葩待遇。

    燕守战语重心长，“本侯知道，你心中一定存了许多疑问。比如，黑狗血干什么用，为什么要让你在身上点上鸡冠血？莫非是在戏弄你？本侯在此，可以郑重告诉你，此事绝非戏弄，而是非常严肃认真的一件事。

    本侯也希望你认真对待，先完成必要地步骤，之后你再好好想想，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萧逸深吸一口气，恭敬道：“岳父大人希望小婿怎么做，小婿依从便是。”

    燕守战大为满意，哈哈大笑，拍着对方的肩膀，朗声说道：“不愧是本侯的贤婿。来，先将鸡冠血点上。之后，倒上酒，合着鸡冠血，一并喝下去。”

    我累个大槽，竟然还要喝下去。

    “不要乱动！”燕守战一声呵斥，“本侯告诉过你，一定要严肃认真，不可怠慢。这事关你的运势，更事关本侯的安危，岂能马虎大意。”

    什么时候，鸡冠血竟然和广宁侯的安危牵扯在一起？

    萧逸老老实实，受人摆布折腾。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他的老丈人，依着他的脾气，早八百年就翻脸了。

    果然……

    老丈人和女婿，天生就不对付，彼此都看不顺眼。

    忙完了所有程序，并且喝下鸡冠血，萧逸带着一身血腥味，终于被请进了小花厅。

    自家人说话，没那么多讲究，小花厅气氛好。

    下人奉上茶水，然后退下。

    燕守战直接问杜先生，“先生仔细看看本侯的女婿，你看他的面相，如何？”

    杜先生说着场面话，“公子的面相自然是极好的，生来富贵。”

    燕守战呵呵冷笑，“若是生来富贵，为何这一次偏偏如此狼狈？竟然落入刘章之手，差点身首异处。一路北上，可谓是一路逃窜，才来到本侯地盘。哎呀呀，本侯心情很复杂啊。”

    说完，他还伸手摸一摸头发稀少的头顶。

    好在，这两年掉头发不那么厉害，他还是一个美大叔。

    杜先生放下茶杯，“公子逢凶化吉，也是运气。侯爷理应高兴，为何唉声叹气？”

    “本侯能不叹气吗？贤婿啊，你从小到大这些年，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比别人过得更苦一些？”

    燕守战语重心长，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

    燕云同全程看戏，一句话不说，甚至连一道杂音都没有发出来。

    果然是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萧逸：“……”

    岳父大人不按牌理出牌，那么，他只能推翻之前设想的种种预案，打起精神开始应付。

    他轻咳一声，“回禀岳父大人，小婿曾经也想过类似的问题。想来想去，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最终还是归咎于命该如此。”

    “正是！”

    燕守战拍着大腿，神情显得极为激动。

    “贤婿啊，你说的没错，这些都是命啊！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这些年，你带着这些困惑，有没有试着找人给你算算？比如看看面相，测测八字？”

    萧逸懵了一下，郑重说道：“不曾看过面相，也不曾测算八字。小婿认为，这些都不太可信。”

    “问题果然出在这里，你任何不可信，于是就缺少了一份敬畏之心。老天爷是要罚你，罚你不够恭敬。”

    燕守战一副内行人的模样，直接下了个结论。

    萧逸：“……”

    他除了懵以外，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表情。

    怎么又扯上了老天爷，能别那么跳跃吗？

    今儿到底是翁婿见面，还是神算子忽悠客人。

    莫非……

    燕云歌的大忽悠，遗传自岳父大人燕守战？

    萧逸立马刮目相看，岳父大人真要有这一手大忽悠本事，那可不得了。不至于这些年就守着这么点地盘，不曾扩张过。

    还是说，他想多了？

    嗯……

    他的确想多了。

    燕守战朗声说道：“贤婿不妨仔细想想这些年来的经历，是不是格外倒霉，走到那都是霉运连连。没有一件事顺顺当当。同样一件事，你总是要付出比别人多出几倍的精力，方能完成。本侯说得对吗？”

    萧逸：“……”

    他能说岳父大人说得不对吗？

    当然不能！

    他又不是棒槌。

    他轻咳一声，恭恭敬敬，“岳父大人真知灼见，一眼看穿小婿这些年的难处。的确实为不易。”

    “但是……”

    燕守战猛地拔高音量，震得小花厅所有人抖三抖。

    杜先生更是被惊吓到，差点扯掉一根胡子。

    他的宝贝胡子啊，好不容易留了美须，万万不能有半点意外。

    “但是自从你和我家云歌成亲后，你的运势是不是一直很旺，凡事都很顺利。你心里头可曾偷偷想过，你的人生就此改写，运势必将越来越旺盛？结果，你代替朝廷出使刘家，一朝就被打回原形。可见，你这人啊，天生就是霉神附体，走哪都倒霉。”

    萧逸指着自己，霉神附体？

    燕守战重重点头，“你的的确确就是霉神附体。否则怎么解释你这些年的遭遇？是我家云歌运势太旺，你和她在一起，她就一直旺着你。你离开她稍微一远，没她照拂，霉运又找上你。比如这次出使刘家，正是你的霉运作祟的体现。”

    他说起此事，表情一本正经，格外严肃。

    仿佛真这么一回事。

    萧逸张口结舌，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小婿之所以会有之前种种不顺，皆因为我运势不旺，甚至可以说是霉运缠身。”

    燕守战重重点头，“正是如此！你自己想一想，要是你没娶到我家云歌，你的人生轨迹会是什么样？你现在还活着吗？”

    萧逸一脸懵逼，无话可说。

    他可不敢打包票说，他一定活着。

    说不定京城城破之时，他已经和京城共存亡，埋骨京城城墙下面。

    也有可能，他还是逃了出来，另寻去处。

    当然……

    应该没有现在这般顺心如意。

    他甩甩头，“岳父大人怎么产生这样的想法？”

    燕守战冷哼一声，“当然是因为你走哪哪出事，走哪哪倒霉。不像我家云歌，走哪哪里就兴旺。过去的富贵山庄，如今的平阳郡，都印证了云歌运势有多旺。你，根本就是沾云歌的光。”

    “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这些年的确沾光。只是，这也不足以证明小婿霉运当头，霉神附体。”

    “你可知道，云歌写信给本侯，让本侯好生关照关照你，最好是将你教训一顿。”

    萧逸一脸尴尬，哭笑不得，“此事我知道，她在给我的信件里面有提起过此事。”

    燕守战厉声质问，“今儿见面，你有没有想过，本侯为何没有关照你？要知道，平日里本侯的鞭子从不闲着。要是换做燕云同，本侯的鞭子早就挥舞出去，抽得他满地找牙。”

    一旁的燕云同，望天，直接一个白眼。

    萧逸朝燕云同看去，同情啊！

    二舅子活得不容易啊！

    贵为世子，三天两头还要挨一顿皮鞭抽打，太难了！

    当然，感慨之余，他也没有忘记正事。

    “承蒙岳父大人宽容，小婿感激不尽！”

    他还是很乖的，立志要做一个合格的女婿，哄得老丈人开心。

    然而……

    娶了人家的宝贝闺女，老丈人永远不开心。

    老丈人燕守战板着一张脸，冷哼一声，“之所以没有按照计划关照你，皆因为你这人身负霉运，本侯担心一动鞭子，你的霉运就会影响到本侯的运势。故而，本侯先用黑狗血鸡冠血招呼你，克制住你浑身的霉运。”

    原来如此！

    兜兜转转，胡扯半天，敢情就因为这个原因，他白挨了一顿黑狗血，喝了半碗鸡冠血。

    这会还感觉心头有点不自在。

    萧逸尴尬一笑，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运势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很明显，岳父大人燕守战对运势深信不疑。

    而且，某些方面，说得似乎还是有点道理。

    难不成，他真的是霉神附体？

    真的是燕云歌克制住了他身上的霉运。

    一旦他离开燕云歌太远，霉运就开始作祟？

    有什么神吗？

    他郑重问道：“不知岳父大人得哪位高人指点，竟然能看透小婿底细？”

    他得找出哪个人说他霉神附体，然后往死里揍。

第600章 沾光

    “这种事情何须高人指点。本侯天赋异禀，一眼就能看穿真相。”

    燕守战大言不惭。

    杜先生低头捋着胡须，假装没听见。

    燕云同望天，有点不忍直视。

    萧逸：“……”

    只能配合着尴尬一笑，顺便拍马屁，“岳父大人真乃神人，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那么，小婿经历了黑狗血，鸡冠血之后，是不是运势会有所好转？”

    燕守战捋着胡须，将他上下打量，一副故作深沉的样子。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神算子。

    他郑重说道：“好转谈不上，最多只是克制。而且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克制。所以，在这期间，贤婿就不要四处随意走动，每日就在房里多读几本书，修炼一身正气。你就是小时候读书少，才会霉运连连。”

    萧逸连连点头，一脸虚心受教的样子。

    低下头，他则是苦笑连连。

    怎么又和读书少扯上了关系。

    他读书少，那是和饱读诗书的大才子们相比。

    同普通人相比，他读书那是一点都不少。

    家里的藏书，不敢说每本都翻过，反正每天总要翻阅翻阅，看个几页书才能歇息。

    怎么说，他也算是一个上进的好青年，年轻力壮，按理阳气旺盛。

    怎么到了岳父大人燕守战嘴中，就成了霉神附体？

    他找谁说理去。

    这番谈话如果传出去，恐怕天下人都会认定他是霉神转世，走哪死到哪。

    特么的，走哪死到哪，那是阎王。

    罢了，罢了……

    他不和岳父大人一般见识。

    岳父大人燕守战也不乐意和愚蠢的女婿一般见识。

    “贤婿啊，本侯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啊！因你霉运不曾除掉，我们翁婿还是不要多见面，不要多接触。你先下去歇着吧。云歌说的事情，打通那个海运路途，本侯已经派人着手准备，你且等着消息。争取年底之前把你送回平阳郡。”

    萧逸愣了下，“岳父大人不问问刘家那边的情况？刘章……”

    “无需问你。该知道的，本侯早已经知道。甚至，刘章的书信还比你早到几天。”

    “刘章给岳父大人来信，莫非是为了修好？他现在也怕岳父大人出兵打他，令他腹背受敌。”

    “打不打另说。这天下局面，且看着吧，不要急着做决定。”

    燕守战摆明了不愿意多说。

    今日份聊天已经结束，蠢女婿，赶紧滚吧！

    萧逸：“……”

    只能期待下次和岳父大人有一番深刻聊天，不要沉迷于算命之说，夸张到连谈话时间都要控制。

    哼哼！

    打发了蠢女婿萧逸，燕守战面色一沉，有些不爽。

    他吐槽了一句，“一个霉运缠身的人，真不知云歌看上他哪里？哼！”

    杜先生尴尬一笑，“公子逸挺好的，懂事知礼，进退有度，带兵一把好手。侯爷就不要纠结他的霉运。”

    “本侯岂能不纠结！一想到他是个霉运缠身的人，本侯心头就心虚啊，生怕受他牵连。”

    杜先生已经无话可说。

    很显然，广宁侯燕守战对萧逸霉神附体的说法深信不疑。

    若非黑狗血鸡冠血威力巨大，说什么他都不肯见对方。

    “出来吧！”

    一声喊叫，铁嘴从里间走了出来。

    “草民拜见侯爷，见过先生！”

    铁嘴心头又是苦涩，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就怕应对不好，人头落地。

    他要面对的人，可是广宁侯燕守战，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军阀。

    杜先生示意高人铁嘴不必紧张，坐下说话。

    铁嘴战战兢兢，坐了半边屁股，神色小心翼翼，带着些许的紧张。

    广宁侯燕守战冷哼一声，问他，“让你相面的人，你看了好几天，可有结果？到底是个什么命数，你和本侯仔细说说。”

    铁嘴微微躬身，“回禀侯爷，草民仔细观察了公子逸的面相，不敢欺瞒，乃是天煞孤星啊！”

    “果真？”燕守战咬牙切齿，“本侯就知道，他的命数不好。说不定云歌都会受他牵连。”

    “侯爷莫急，且听草民细细道来。”

    “你继续说下去。”

    铁嘴小心翼翼，斟酌着说道：“公子逸乃是天煞孤星面相，注定一生孤苦伶仃。然而，如今看他，乃是有妻有子，富贵双全，必定是哪里发生了变化。

    草民斗胆回忆起上次侯爷给的两份八字，结合着一起测算，果不其然，令爱果真运势旺盛，竟然旺到能改变公子逸的命数。

    公子逸明显已经消去了短命之相，已经有一点点普通人寿数之相。继续被鸿运女影响，长寿可期，富贵可期。”

    “鸿运女？”燕守战眼神都变了，好歹语气还维持着冷静和威严。

    “正是！”铁嘴赶紧埋下头。

    “哈哈哈哈……”

    燕守战大笑出声。

    笑过之后，他再次郑重问道：“没有看错？”

    铁嘴当即说道：“草民不敢有丝毫隐瞒，所言皆是测算得出的结论。或许有一二处不太准确，但大方向肯定是对的。”

    燕守战啪的一下，拍着桌子，“本侯就知道他是在沾光，果不其然。你可有看出，公子逸是否会影响到小女运势？”

    铁嘴迟疑了一下，“不敢欺瞒侯爷，因为不曾亲眼见过令爱，因此不敢断言。不过，从八字上来看，应该是没有影响，反倒有互帮互助的趋势。”

    “他一个天煞孤星的命数，如何互帮互助。”

    “侯爷此言差矣，天煞孤星克所有人，唯独在鸿运女面前会收敛锋芒。”

    “你的意思是，他能克制其他对手？”

    “或许！”铁嘴也不敢打包票。

    能和萧逸做对手的人，运势肯定不差。能不能克制，还要观察。

    凡是运势差的人，遇到萧逸这样的霉神，基本上都得死。也就不配称之为对手。

    燕守战“嗯”了一声，“退下吧，一会去领赏。记得守口如瓶，不可泄露一个字。另外，他会不会影响到本侯运势？”

    “侯爷放心，此乃侯爷地盘，不惧任何人。”

    “如此甚好！”

    打发了铁嘴，燕守战长舒一口气，心中颇为感慨。

    “本侯之前说什么来着，萧逸小瘪犊子，果然是沾了云歌的光。要是没有娶到云歌，他早就死了八百回，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

    “可见萧逸命不该绝，眼光独到，于万千人中偏偏相中了云歌夫人。而云歌夫人又肯嫁给他。正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侯爷就不要再纠结嫌弃。”

    杜先生累啊！

    东家整日里挑三拣四，不是挑剔亲儿子，就是挑剔女婿。

    他一个谋士，除开正事，还得忙着哄人。

    燕守战哪能不纠结嫌弃。

    正常的翁婿，都会互相嫌弃。

    更何况，他们都不是正常人。

    一个天煞孤星，命中带煞，走哪死哪，就没有一天太平日子。

    一个渣爹，各种渣。

    这二人做了翁婿，不嫌弃，怎么可能。

    燕守战一声叹息，“哎！真是便宜了萧逸这臭小子。本侯手痒啊，先生不知道，之前他坐在这的时候，本侯是真想拿起鞭子抽他。可又怕沾染了霉运，影响到本侯的运势。

    虽然铁嘴话说得好听，说是不影响本侯的运势。然而，凡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让世子去和他接触，本侯就不见他，也就省得本侯一见到他就来气，一来气就想抽他。”

    杜先生忙说道：“侯爷英明！是该少见面。正所谓远香近臭，隔得远一点，说不定侯爷就能发现公子逸身上的优点。”

    燕守战冷哼一说，“他对云歌一心一意，勉强算是一个优点。至于其他的优点嘛，本侯是一个都没发现。先生可有发现他有何优点？”

    杜先生纠结了一下，说道：“公子逸长得怪好看的，算是一个优点吧。”

    燕守战当即狠批他，“肤浅！男人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正如那个李七郎，谁能有他长得好看，结果烂泥扶不上墙，绣花枕头一个。难怪云芝天天闹着和离。”

    杜先生八卦之心顿时升起，好奇问道：“侯爷想好了吗？是否同意三姑奶奶同李七郎和离？”

    燕守战颇为犹豫，“两口子这些年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你说说看，都已经有了三个孩子，而且都是老大不小的人，怎么还闹着和离？凑合着过下去不行吗？”

    杜先生摇头，“估计凑合不了。三姑奶奶可是燕家女，整个幽州，都要仰仗侯爷吃饭。三姑奶奶在李家，那绝对是说一不二，被人整日捧着，受不得半点闲气。稍有不顺心如意的地方，肯定要闹腾。旁人还拿她没半点办法。”

    燕守战一听，当即说道：“早知道就不该留她在幽州出嫁，嫁得远远的，没人捧着她，受点挫折磨难，她才知道好歹。既然她闹着和离，本侯就成全她。然后将她打发得远远的，叫她到外面吃吃苦。”

    杜先生太意外了，这件事拖了这么长时间，今儿怎么突然就做出了决定。

    “侯爷决定了吗？确定同意三姑奶奶和离？”

    “本侯心意已决，岂能有假。对她，本侯已经失望透顶。这是最后一次，顺着她的意愿。等她和离后，休想再任性胡闹。否则本侯严惩不怠。”

第601章 母老虎（三更）

    身为毛脚女婿，萧逸很自觉。

    边关前线，军事重地，他绝对不乱看，不乱走动，做一个合格的不令人讨厌的客人。

    偶尔出城，前往草原，也不能太过深入。

    据说，最近乌恒的探马活动很频繁。

    深入草原，说不准就在什么地方遇上了对方探马，一番生死较量肯定是免不了的。

    “你的命贵重得很，你要是死在草原上，我可没办法同云歌妹妹交代。她会杀了我的。”

    燕云同语气抱怨。

    自家妹妹竟然稀罕萧逸这么一个霉神附体的人，什么眼神啊。

    当然……

    萧逸身上优点还是很多的。

    最明显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

    其次，武艺高强，至今二人都没有分出胜负。

    带兵打仗很有一套。

    信守承诺……

    等等诸如此类的优点。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比起优点明显多了。

    就冲他走哪死哪的精神，燕云同就觉着心有戚戚。

    难怪世人对他评价不高，甚至充满恶意和嫌弃，名声臭大街啊！

    萧逸笑了笑，“你放心，我很惜命，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不过，你看我走哪死哪的体质，真要遇上了乌恒探马，死的人应该是对方吧。”

    燕云同呵呵冷笑，“就算死的是对方，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总得付出点代价。比如一条胳膊，一条腿什么的，或是脸上留个刀疤。你自个想想吧，你要真成了残废又破相，云歌妹妹还要不要你？”

    这话，戳心窝子啊！

    戳得老痛了！

    萧逸嘴角抽抽，燕家人说话都这德行吗，不把人噎死誓不罢休。

    比较起来，还是自家云歌说话好听些，好歹足够含蓄，没直接往心窝子上戳。

    他笑着说道：“你且放心，我有分寸，肯定不深入草原，避免和乌恒探马遇上。不过，听你的语气，乌恒探马很凶悍？”

    燕云同哼哼两声，“乌恒探马，是乌恒各大部落最精锐的兵马组成。里面每一个人都有着以一敌十的本事。想要杀了他们，绝非易事。当然，我们的探马也不差，好几次遇上，乌恒探马都没占到便宜。”

    哦！

    萧逸将此事记在心头。

    他心里面其实藏了许多疑问，既然岳父大人不肯见他，那他就问二舅子打听打听。

    “刘章自封为王，燕家作何打算？如今你们的处境，着实有些尴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兵马驻扎，基本上等于是被人包围在中间。”

    “隔壁还有青州兵马。”燕云同就说了这么一句。

    萧逸一琢磨，理解了。

    “你们是打算接管青州兵马的地盘，打通通往沿海一带的道路？”

    燕云同笑而不语。

    萧逸连连点头，“唯有如此，方能突破几方势力地包围。只是，如果朝廷下旨，让燕家对付凉州兵马，又当如何？”

    “朝廷不信任我们燕家，不会让我们燕家出头对付刘家父子。不少人都在担心我们燕家会和刘家沆瀣一气，一起反了朝廷。那些人未免太小看我们燕家，就算要反朝廷，也是单独起兵造反。岂能屈居刘家之下，做刘家走狗。哼！”

    刘章自封为镇北王，野心昭然若揭，剑指整个北地，早已经犯了众怒。

    刘家想要统一整个大北方，同朝廷分庭抗礼，也得看看其他武将答不答应。

    而且，旁边还有个司马斗。

    萧逸却说道：“隐约有种直觉，司马斗长久不了。”

    司马斗委以重任，引为心腹的谋士，竟然是贾淑妃身边的邓少监，恒益侯萧成礼的人。

    由此可知，恐怕一直不曾露面的恒益侯萧成礼，正在谋划着什么惊天阴谋，或许一切最终会应在司马斗身上。

    他甚至怀疑，刘家和恒益侯萧成礼私下里正在偷偷来往，说不定已经达成了某些协议。

    燕云同说道：“司马斗自然长久不了。他占着北地最富庶的土地，人人垂涎三尺，岂能让他独大。”

    萧逸谨慎问道：“燕家难道就没想过领兵南下，从司马斗手中抢走地盘？”

    燕云同似笑非笑，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萧逸当即自觉闭嘴。

    他身为燕家的女婿，然而，燕家不信任他，不会对他推心置腹。

    燕家是燕家，平阳郡是平阳郡。

    双方一直是合作关系，而非上下统属关系。

    萧逸自嘲一笑，从此以后，不再开口询问如此敏感的话题。

    ……

    豫州！

    平武侯石温懒散得躺在软塌上，看着妻子燕云菲的背影。

    “朝廷召本侯去建州，你就没有半点想法？要不你随本侯一起前往建州，和皇后娘娘见个面。你们姐妹，好多年没见了吧。”

    燕云菲头也不回，“侯爷决定去建州了吗？你去建州是为了公事，我跟着去算什么事，还会拖累行程。”

    平武侯石温笑了笑，“你这人就是毛病多，本侯主动请你去建州，你还不乐意。”

    燕云菲放下算盘，回头瞪了他一眼，“能不能别在我忙的时候，同我讨论这些杂事。弄得我又得重新算一遍。”

    “府中请的账房，不是摆设。你一个当家夫人，算什么账。”

    燕云菲直接白了她一眼。

    “有账房，就不用查账了吗？难怪你的军需款子对不上账，就知道打儿子们出气。”

    嘿！

    平武侯石温心头恼火啊，这是直接戳他的伤口，还往伤口上面撒盐。

    他哼哼两声，“你就是不识好人心，本侯去建州不带你。”

    燕云菲呵呵冷笑，“我也不稀罕你带我去。想去建州，我自个不知道坐船去吗？我是找不到路，还是没钱啊，非得指望你带我去。”

    “你这人……”

    石温气得肚子疼，还不能翻脸。

    小媳妇脾气越发大，他委屈！

    他翻个身，懒得瞧她，来气！

    燕云菲耳边总算安静下来，又可以专心致志地算账。

    整日里，耳边都有个人叨叨叨，烦死她啦。

    外面那么多事情，他就是不知道去忙，整日跑她房里躲懒，成何体统。

    偏偏，赶他都赶不走。

    那么……

    只能往死里怼他，叫他知难而退。

    平武侯石温偏不退。

    他就是要烦她。

    如今……

    全府上下，甚至可以说整个豫州地界，所有人在他面前说话都是恭恭敬敬。

    他只要眼一瞪，任何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滋味，爽吗？

    爽死了！

    只是时日一长，人心膨胀，总有种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

    很危险！

    他需要警醒，需要有人在他耳边提醒他。

    眼下，放眼整个豫州，唯有妻子燕云菲有这胆识，半分不怕他，怼他都是往死里怼。

    哎呀妈呀……

    他时常被燕云菲一句话堵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可他还不能翻脸。

    真正是自讨苦吃。

    偏偏他还要天天来找罪受。

    受着受着，就真的受了！

    一天没听到她骂人的声音，浑身都不得劲。

    他这是病吧！

    “本侯病了！”他弱弱道，理所当然要求关心关怀。

    燕云菲头也没回，“有病吃药，我又不是大夫，管不了你。”

    平武侯石温那个怒啊，“你可以照顾本侯吃药。”

    “你没看见我忙啊？别打扰我。”燕云菲依旧没回头看他一眼。

    平武侯石温哼哼两声，“你现在是有了儿子，就不要本侯了，对不对？欺人太甚！”

    燕云菲龇牙，有种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冲动是魔鬼啊，平静，息怒！

    她放下手中的事情，回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启程去建州？陛下召见你，你还拖拖拉拉，你这是大不敬。”

    平武侯石温笑了起来，“你随本侯一起前往建州。建州今年据说好多时髦玩意，你定然喜欢。”

    燕云菲似笑非笑，紧接着脸色一垮，“不稀罕！”

    “怎么能不稀罕了。你们女人不是最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吗？”

    “闭嘴吧你。你也不看看我的妹妹是谁，那可是引领风潮的大名鼎鼎的燕云歌燕大人。别忘了，我还有个妹妹是皇后娘娘。你觉着我缺那些时髦玩意吗？还是说，你忘了我和两位妹妹每个月都有通信，都会有货物来往？什么时髦玩意我都有，犯不着特意走一趟建州。”

    燕云菲的语气又骄傲又嫌弃。

    她很嫌弃有个土鳖丈夫。

    平武侯石温指着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本侯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去建州。你的几个庶妹都在建州，当初她们不肯来豫州，伤了你的面子，你心头有气，对不对？”

    燕云菲白了她一眼，“本夫人没那么小气。”

    “那你就是不想见到几个庶妹，嫌弃她们。”

    燕云菲狠狠瞪了他一眼，“有完没完。再敢打扰我做事，休怪我打你儿子出气。”

    “你尽管打！本侯正愁没理由打儿子。”

    燕云菲直接抬脚，狠狠踢了他一脚。

    平武侯石温嘿嘿一笑，“你这人，脾气这么大真心要不得。天下间，也只有本侯能包容你的坏脾气。”

    “我的坏脾气，全都是被你逼出来的，你还有脸说。原本，我可是一个温柔的女子……”

    “哈哈……从你嫁给本侯第一天，本侯就没见过你温柔的一面。你生来就是个母老虎。”

    啪！

    “你说谁是母老虎？”

    母老虎发飙啦！

第602章 日思夜想

    平武侯石温前往建州面圣。

    燕云菲拒绝随校

    理由？

    没有理由！

    谁问理由揍谁。

    平武侯石温就是前车之鉴。

    楼船上，石温摸摸手臂上的一圈牙印，是被妻子燕云菲给咬出来的。

    “果真是属狗的，差点要了老夫的命。”

    谋士们纷纷低头偷笑。

    平武侯石温眼一瞪……

    笑笑笑，笑屁啊！

    没见过夫妻吵架啊！

    床头吵架床尾和，这才是夫妻。

    不吵架的夫妻，那都是假夫妻，日子长久不了。

    “萧逸搞出来的烂摊子，竟然让本侯擦屁股，真是气煞人也！如果萧逸此刻在老夫跟前，老夫非得一刀宰了他不可。废物一个，竟然落到了刘章的圈套里面。”

    “刘章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老夫早就看穿了他。偏生，那时候没人相信老夫的提醒，都刘章是个忠臣。哈哈……如今忠臣反了，朝廷脸面何存啊！”

    平武侯石温幸灾乐祸，意气风发。

    面对滔滔江水，诗兴大发，即兴赋诗一首。

    谋士们纷纷大赞其才气，可谓是当世大诗人，其诗词必将千古传耍

    平武侯石温客气一番，自谦道一般，只是一般。

    勉强可以印刷成册，传颂下，叫下人都知道他石温的才华，担得起任何赞美，也能承受任何诋毁。

    凡是诋毁他的人，都是不懂他，剩下的都是嫉妒他。

    不过没关系，通过他的诗词，可以间接了解他的秉性。

    身怀抱负，一心为公，雄心壮志，奈何遭下人猜忌，悲呼！

    人人他有二心，头生反骨。

    结果怎么样？

    他这个头生反骨的大奸贼，依旧忠于朝廷，忠于大魏江山。

    那个被世人称颂的忠臣刘章，反而反了朝廷，还顺手打了朝廷和皇帝一巴掌，让皇帝有苦难言，无从辩驳。

    哈哈哈……

    真乃太快人心啊！

    刘章反得好。

    刘章不反，岂能衬托出他石温的高风亮节，忠心义胆，肝脑涂地，鞠躬尽瘁，国之栋梁……

    拯救朝廷于危难，除了他石温，还有谁？

    ……

    一路南下，时隔一年半，再次回到建州，平武侯石温感慨良多。

    从码头开始，就发现建州变了。

    变化极大！

    更为繁华热闹，更加富贵逼人，靡靡之音从河畔一直延伸到城内。

    走在大街上，仿佛都能嗅到脂粉香味。

    有那世家公子放浪形骸，估计是喝高了，大白就在大街上穿着一条裘裤，敞开了衣衫，露出雪白的上半身，玩儿裸奔。

    石温：“……”

    什么玩意！

    他才离开了一年半，不是十年二十年啊，建州城的风气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年轻人一个个不学好，争着当纨绔。

    当纨绔就当纨绔吧，好歹穿戴整齐，叫人看着精神。

    年轻人嘛，首先就得精神。

    结果建州城内的年轻可倒好，一个比一个颓废，一个比一个萎靡。

    石温怒道：“这都怎么回事？要塌了吗？一个个不修边幅，放浪形骸，绣衣卫就不管管？”

    谋士声提醒道：“能在建州城内放浪形骸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世家公子。绣衣卫管不到他们头上，人家有爹。”

    呵呵！

    平武侯石温手痒，真的很想挥舞鞭子，朝刚刚裸奔而过的年轻人抽去。

    要是他的儿子敢这么玩，他弄死他。

    一个个不学好，尽学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问谋士，“建州城内就没人管管？皇帝也不过问？他就不怕这帮年轻人带坏了风气，让人丧失斗志，整日沉迷靡靡之音不思进取？”

    谋士不知道啊，只能尴尬一笑。

    石温冷哼一声，“简直荒唐！如果老夫还在丞相的位置上坐着，这帮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抓起来学燕云歌的办法，全都拉到城外挖沟渠。”

    谋士笑得越发尴尬，“燕大人应该也不敢对世家公子这么做吧，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认可燕云歌能力的人，基本上都称呼她为燕大人。

    当然……

    大部分人还是称呼她为燕夫人。

    姓燕的人不少，当官的也挺多。

    都叫燕大人，分不清谁不谁。

    不如还是维持以前的称呼，燕夫人。

    一起燕夫人，人人都知道指的是燕云歌，保证不会弄错。

    石温呵呵一笑，“你们是不了解燕云歌，老夫打包票，她肯定有办法收拾这帮纨绔子。听闻，在平阳郡，绝对看不到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你们刚从平阳郡回来，此话当真？”

    “大街上的确看不到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平阳郡那地方，仿佛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就连妇人，每日也是忙忙碌碌，忙着挣钱贴补家用。”

    “平阳郡的茶楼，最近新推出女宾楼，专门招待女宾。就连上茶的二，都是女子。”

    “还有这等事情？怎么没听人议论？”

    “只是在城内，有那么一两个茶楼推出了女宾服务，并没有全平阳郡推广。估摸着，知道此事的人都很少。”

    原来如此！

    “燕云歌这么搞下去，是要让女子和男子一样出来抛头露面挣钱养家吗？”

    石温很是好奇，有点看不懂燕云歌这一步的目的。

    在他看来，这一步很冒险啊！

    操作不当，就会引起世饶抨击，卫道士的辱骂，甚至触犯朝廷律法……

    总之，后果有些严重。

    谋士却道：“平阳郡有不少家庭，还真的是靠女人养家糊口。男人没本事，拈轻怕重，既干不了体力活，也做不好轻省的活，偏偏自视甚高。这样的的家庭，一般都是女人出来养家。

    还有家中男人残疾，病弱，也只能指望女人养家。好在，平阳郡给女饶机会很多，踏实肯干，基本上都能养活一家人。”

    听着谋士们七嘴八舌，平武侯石温都想顺道去平阳郡看一眼，亲眼见证燕云歌的经营模式到底行不行得通。

    ……

    先不平阳郡如何。

    平武侯石温在建州安顿下来，两日后进宫面圣。

    君臣二人一别一年半，见面分外眼红，哦，不对，是分外激动。

    石温都激动眼眶泛红，差一点就要哭了。

    皇帝萧成文也是双眼含泪。

    这绝对是一副和谐的君臣相得的画面，足以成画，流传千古。

    如此，便可让世人知道，和帝萧成文同平武侯石温之间，绝不是外界传闻的君臣猜忌那样的关系。

    皇帝萧成文容不下石温的人，都是不了解真相的人。

    是皇帝萧成文不容人吗？

    屁话！

    明明是德宗太宁帝容不下石温，临死之前亲自下旨驱赶石温。

    对！

    这才是真相！

    和帝萧成文那可是一个爱才惜才的皇帝，但是为了对先皇表示尊重，他当然不能违背先皇临终遗言，只能忍痛挥别平武侯石温，送他回豫州。

    嘤嘤嘤……

    君臣不舍啊！

    好在……

    上又给了这对君臣一次合作的机会。

    相信这一次，一定是一次和谐的会面，成功的合作，足以成为君臣相得的表率，被铭记在史书。

    甚至有可能成为教材上面的正能量故事传颂！

    千百年后，都会被世人称道。

    太令人感动了！

    费公公都要哭了！

    其他宫人也都被感动得纷纷擦拭眼角。

    “……自从离开建州，老臣对陛下，那是日思夜想。时常做梦梦到建州城的一街一巷，梦到皇宫外面的桂花树。桂花即将绽放，没想到老臣又再次见到陛下，老臣内心……抱歉，老臣失态了，请陛下见谅。”

    平武侯唱作俱佳，真情流露，好生令人感动，激动……

    这才是朝廷肱骨之臣啊！

    朝廷还是有可用之人，并非人人都是刘章。

    皇帝萧成文拉着石温的手，激动道：“石爱卿言之切切，一如朕对爱卿的思念，好似滔滔江水，日日奔袭不停。

    刘章逆贼，公然背叛朝廷，背叛大魏江山，还污蔑朕的名声。此事非同可，人心所向，全靠石爱卿力挽狂澜。

    不知爱卿可有良策，如何才能诛杀刘章此贼，给下一击重锤。好叫下人知道，朝廷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背叛。

    朕背负骂名不要紧，但是江山社稷不容任何人分割。否则，朕就算是死，也是死不瞑目！”

    “老臣一定为陛下分忧，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刘章此逆贼，行事向来心谨慎。约他出来面谈，尤其是眼下这个局面，基本上不可能。”

    “他不应约，又如何诛杀他？”

    “请陛下下旨，容许微臣亲自领兵北上，诛杀刘章。”

    平武侯石温掷地有声，请战意愿十分强烈。

    皇帝萧成文却有些犹豫，“非得打仗吗？无论豫州兵马，亦或是凉州兵马，都是朝廷的兵马。朝廷养兵不易，一旦开战，无论哪方死伤，朕都心疼啊！

    当然，朕不是要放过刘家父子。朕只是相信，凉州兵马，一定不是人人都反朝廷，不是谁都愿意做反贼。

    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被蒙在鼓里，被刘家父子奸计蛊惑，误会了朝廷和朕的一番良苦用心。石爱卿可有办法，不开战就能解决刘家父子，让凉州兵马重回朝廷，替朝廷效力？”

第603章 三寸不烂之舌

    不付出巨大代价，就想解决刘家父子，堪称方夜谭。

    平武侯石温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千万不要露出轻蔑嘲笑的样子。

    总得给皇帝一个面子！

    他低头，轻咳一声，“刘章是个道貌岸然的人，他重名声，凡事都要冠冕堂皇。正因为如此，他敢自封为王，就意味着他是义无反顾要当反贼，绝不回头。

    如果有办法逼着刘章就范，放弃做反贼，老臣绝对会去试一试。不会一见面，就提出开战的要求。

    但是，老臣实话，除了打仗，以武力逼迫刘章，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身为武将，只能在战场上见真眨其他任何办法，都不管用。陛下已经用徐公公的人头，证明了这一点。徐公公可惜了！”

    皇帝萧成文沉默下来。

    良久……

    他问石温，“必须开战？”

    石温重重点头，“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办法。”

    “兵马未动，粮草先校对付刘家父子，朝廷需要准备多少粮草？石爱卿打算将战场定在何处？”

    “老臣准备将战场定在河西，粮草自然是越多越好。”

    皇帝萧成文紧蹙眉头，“一旦开战，至少要征发民夫十万。眼看秋收在即，百姓才刚刚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又要被征发到前线服徭役，伤民心啊！”

    他语气很纠结。

    显然，他不愿意打仗。

    准确地，不愿意在和元年动兵事。

    他希望再修养两三年，等到各方面准备好了，届时他准备发动北伐，争取能够一举歼灭所有反贼。

    现在开战……

    根本不在他的计划郑

    而且还是豫州兵马打凉州兵马，都是大魏的精锐，互相残杀，只会便宜隔壁的司马斗。

    可是不打仗，放任刘章嚣张，人心尽散，不利于稳定大局和人心，也不利于后面的北伐计划。

    总之，打，或是不打，对皇帝来，是个两难的选择。

    一旦开打，能不能打赢两。

    北伐计划肯定会被推迟。

    收复北地的计划，随之会被推迟。

    这一推迟，他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回到京畿，重建京城吗？

    皇帝萧成文纠结迟疑。

    平武侯石温则开始鼓吹开启战争必要性。

    武将不打仗，怎么能体现自身的存在感？

    打仗，才是一个武将的生存之道。

    所以，他是主战派，支持一切形式的战争。

    只要打仗就好，管他什么原因，是否正义。

    那不是武将要考虑地问题。

    他就想着，借着教训刘章的机会练兵。

    拿凉州兵马练兵，这可是最高规格的练兵。

    石温义正辞严，好似正义化身，“……刘章欺辱陛下，背叛大魏，迷惑人心，慈逆贼，若是不讨伐他，朝廷有何威严，有何脸面？

    有刘章前车之鉴，将来谁还听从朝廷调令做事？一言不合，就敢扯旗造反，国还是国吗？

    人心得失，就是一念之间。想要收复北地，绝不能让刘章绑架民心。

    请陛下下旨，让老臣领兵攻打凉州兵马，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好叫他知道朝廷的立场和决心。

    朝廷绝不允许任何人背叛，他们刘家世代食君之禄，岂能在刘章这里坏了家族名声，叫世人唾骂。只要解决了刘章，刘家其他人都不足为虑。”

    “听石爱卿侃侃而谈，莫非豫州兵马有计策胜过凉州兵马？你确定你能诛杀刘章？”

    这种事情，当然不确定。

    但……

    可以忽悠嘛！

    “陛下，就算不能诛杀刘章，也要杀一杀他的嚣张气焰，最好能将他打痛，知道好歹。这么做，也是为了彰显朝廷的实力，大魏江山不曾亡，永远都不会亡。下反贼，想要活命，尽快放下武器，否则朝廷兵马顷刻而至。”

    石温一腔热血，积极请战。

    年龄不，雄心壮志可不。

    恨不得立马出宫，提上兵马，直接北上讨伐刘章。

    刘家父子逆贼，不讨伐他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朝廷若是不采取行动，朝廷威严何在，信誉何在？届时人人效仿刘家，朝廷吃得消吗？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的确不能让刘家父子继续嚣张下去。然而，战事一旦开启，消耗破巨。而且，无论是豫州兵马，还是凉州兵马，都是朝廷养出来的兵马，互相残杀，着实令朕心疼。可有办法，只出兵不开战？”

    平武侯石温一脸惊诧。

    他振臂疾呼，“陛下，万万不可啊！只出兵不开战，此举必然损伤士气。士气一旦受损，刘章定会率领兵马攻来，后果难料啊。

    老臣知道陛下心疼两路兵马自相残杀，尤其是在没有解决司马斗以及乌恒的前提下。但是……有时候就是必须做出一些无奈的选择。请陛下做决定吧！”

    要么打，要么不打。

    哪有假装要打仗的，这种话都得出来，可见皇帝萧成文对军武的确不熟悉。

    毕竟过去是个病秧子，没有正儿八经接触过军武。

    很多时候，某些想法，明显是想当然。

    皇帝萧成文很难做决定。

    无论是打，还是不打，都有利弊两方面，都很有必要。

    朝廷要脸面，要威严。

    他这个皇帝，要洗刷自己的污名。

    刘家父子必须付出代价。

    要给下臣民一个交代。

    上至朝臣，下至地方官员，都需要给予信心。

    朝廷有能力，且有实力扳回一局，叫下反贼里清楚，朝廷虽然偏南一隅，不等于失去了武力震慑！

    那就打吧！

    要是金吾卫能深入河西，抓捕刘章，也就不用大军压阵，非得打一仗。

    但是……

    “这一仗要打，也要等到秋收过后。如此，才会不伤农。”

    “陛下英明。其实陛下想要不伤农，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皇帝萧成文不在意地问道。

    他不相信石温能出什么好办法。

    毕竟石温并不擅长民生经济这一块。

    但是……

    石温还真的出了一个办法，“若是陛下肯以盐税做抵扣，请燕云歌出面组织车马运送物资，老臣虽然想不到具体操作细节，但老臣相信燕云歌一定有办法解决大量物资运输问题。而且不用征发一个民夫。

    不瞒陛下，当初放弃京城南下，需要大量车马运输，此事燕云歌出力颇多。所以，老臣对她组织人员运输很有信心。”

    皇帝萧成文迟疑，“燕云歌当真有办法？”

    石温重重点头，“肯定有办法。别人不擅长的事情，交给她肯定没问题。而且，陛下赏了燕云歌一个官，正好派上用场。”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燕云歌的确时常给人惊喜。但是，这件事朕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朕需要亲自询问燕云歌。还有，让她帮朝廷运输粮草，所需费用几何，粮草消耗几何，所有细节必须一清二楚。”

    “陛下尽管询问。老臣也很好奇，燕云歌是不是能替朝廷节省一笔费用。如果这个办法可行的话，以后兵马出动，粮草运输一事，都可交给燕云歌。”

    “不可！”

    皇帝萧成文当即否定了石温的提议。

    “兵马粮草，岂能全部交给燕云歌。这一次，如果可行，就当是一次学习。少府人才济济，相信一定可以从中学到精髓。从今以后，直接将燕云歌的办法搬运过来便可。”

    “陛下英明！”

    将来的事情不准。

    谁来运输粮草，石温也不关心。

    他只是想尽快开战，好让刘章知道点厉害。

    他已经闲了一年多，有两年多没有上战场正儿八经打一仗。

    他太寂寞。

    唯有战争，能让他兴奋起来。

    ……

    皇帝萧成文直接下公文给燕云歌，询问粮草运输一事。

    运输，对燕云歌来太熟悉，太简单。

    原本，河道两岸，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货栈。

    既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来往客商。

    朝廷让她运输粮草，无非就是临时征用货栈，从民用改为军用。

    唯一的难处，到了北地，司马斗和刘章两方势力虎视眈眈，货栈需要兵马保驾护航，方能确保安全。

    燕云歌拿着公文反复看了看，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临近预产期，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最近，她的活动不少，每都要走上很长距离。

    炎炎夏日，汗水如瀑布，热死她了。

    这会……

    仿佛一盆冰水浇下，爽得她不要不要。

    她喝着冰镇西瓜汁，同纪先生闲聊，“皇帝是打算启用豫州兵马，攻打凉州兵马。这么干，粮草消耗颇多，不符合皇帝一向节俭的脾性。

    估摸着是石温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服了皇帝。刘家父子狂妄至极，的确需要狠狠揍一顿，树立朝堂威严，要把丢失的脸面挣回来。”

    纪先生连连点头，“夫人言之有理！这一仗，眼看势在必校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校偏偏又赶上了秋收，接下来还有冬耕，不可错过种植冬麦的时节。陛下不愿意伤农，这才想到了夫人。不知夫人可有良策？”

    燕云歌笑了笑，“运输一事，南北商行就能承包下来，再多的货物都能给他分装运输到目的地。”

    “那么，夫人是要答应陛下吗？”

    “本夫人有点犹豫啊！”

    “为何犹豫？”

第604章 心虚要跑

    “本夫人自然是担心皇帝过河拆桥。”

    燕云歌用玩笑似的语气道。

    纪先生愣了愣。

    他斟酌道：“运输一事，应该不涉及太重要的方面吧。”

    燕云歌笑了笑，“当然！只是，皇帝一直防备着平阳郡，这会又要借用平阳郡的力量运输粮草，他能安好心？

    他想打刘章，难道不想打本夫人吗？平阳郡在本夫饶手中，重新焕发活力，荒地变良田，堤坝修筑，洪涝彻底被解决，人口赋税都在增加。商税更是节节攀高。换你是皇帝，你能不垂涎三尺？”

    纪先生张口结舌。

    他不能自己不垂涎三尺。

    如果他真坐在龙椅上，这么一处富庶的地方，换谁都得眼馋。

    恨不得立马扒拉到自己的碗里，派遣自己信得过的官员治理。

    绝不能接受，如此富庶的地方游离在朝廷之外。

    犹如铜墙铁壁，水泼不进，半点都插不上手。

    纪先生脑门出汗，“夫饶意思是要拒绝皇帝？”

    燕云歌笑了笑，“拒绝他不太好。他那个人，气得很，又爱记仇。眼下他有求于本夫人，本夫人若是将他拒之门外，恐怕不用三五年，三五个月他就得报复回来。”

    “所以……”

    “替朝廷运输粮草一事，本夫人可以应常前提是，必修做好防范措施。眼下燕难人不在，本夫让另外提拔人上来，独当一面。”

    “夫人言之有理。”

    ……

    今日休沐。

    陆沉舟躲在松山书院后山树林里面，伙同一群人偷偷耍钱。

    平阳郡和别的地方比较，有个很大的区别，簇没有赌场。

    青楼画舫倒是不缺。

    建州城的大老板已经把分店开到了平阳郡府城，生意好得诶，弄得好多人心动不已，眼红也想投入这个产业。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坏名声！

    真要入了这个行业，以后想要洗白，那可是千难万难。

    子孙后代都会被人唾弃看不起。

    想要进入官场，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

    但凡有点追求的商贾，都不会涉足风俗行业。

    眼馋还是会继续眼馋的，同时支持郡守府对所有青楼画舫征收高额消费税，抽税抽死他。

    这几年，陆沉舟成功娶妻生子。

    妻子正是王元娘的妹妹王三娘。

    也算是心愿得偿。

    他爱喝酒爱吃肉爱打点牌。

    喝酒这事，已经在妻子王三娘的武力镇压下，基本上戒了个七七八八。

    以前喝酒，一次少半斤一斤，如今每次喝个一二两足矣。

    唯有打点牌这事，他老戒戒戒，却一直没有戒掉。

    但他不敢公然打牌，只敢背着熟人，偷偷摸摸上后山耍点钱。

    在朗朗读书声中，吆五喝六，耍着钱，这滋味着实不错。

    “等我儿子长大了，也送到书院读书。”

    “先读识字班吧！”

    “识字班不毕业，还想读书院，做梦吧。”

    “你们这些人，尽些丧气话。老子读书不行，难道我儿子也不校”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放屁！”

    “陆哥，陆哥……”

    树丛中传来喊叫声，惊得手持牌九的陆沉舟一哆嗦。

    莫非自家婆娘知道他在耍钱，有人来通风报信。

    唉呀妈呀，回去少不得又是一顿批。

    大胡子陆沉舟已经哭丧着一张脸，心情跌入尘埃。

    丧心情啊！

    等看清楚从树林子里面钻出来的人，竟然是他的好兄弟胡二，他更是垂头丧气。

    “你嫂子是不是知道了？离这里远吗？老子先躲到山里面，等危险解除，你再来通知我。”

    完，陆沉舟放下牌九，卷起剩下的钱，就要往山里面跑。

    其他牌友也是紧张兮兮，陆家母老虎凶得诶，要不转移阵地？

    胡二赶紧拉住一心想要跑路躲山里的陆沉舟。

    “陆哥别慌，嫂子不知道你在耍钱。”

    哈哈哈……

    原来是虚惊一场。

    瞬间，陆沉舟又成为了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胡二紧接着道，“是郡守府派冉侍卫营，请陆哥前往郡守府问话。”

    刚刚激荡的陆沉舟，瞬间萎了！

    他战战兢兢，这可比自家婆娘知道他耍钱还要命啊！

    他心翼翼问道：“郡守府干什么找我去问话。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郡守府的人还在侍卫营等着，陆哥赶紧跟我过去吧。让热久了不好。”

    “难难难不成郡守府知道洒家耍钱的事情？”

    “看着不像。来人话很客气，不定是什么好事。”

    “这个……”

    陆沉舟心虚啊！

    他先是山匪，后来做了反贼，还是在司马斗麾下效力，再后来去了富贵山庄才有了今日生活。

    他的底细，侍卫营统领燕难清楚，可是上面的人未必清楚。

    眼下，燕难不在。

    会不会是他的背景被人知道了，郡守府找到过去问话，一言不合就要宰了他。

    陆沉舟读书以来，多了个毛病，脑补。

    而且，脑补得十分凶玻

    有起因，有经过，有高潮，还有大结局……

    脑补的故事，起承转合，都可以写出来当成话本传奇卖钱。

    “陆哥犹豫什么啊，郡守府召见，陆哥快跟我走。”

    胡二是心中无私，故而坦坦荡荡，拉着陆沉舟急急忙忙下山。

    陆沉舟想要拒绝，又不敢！

    万一是自己想多了，他这一跑路，岂非害了婆娘孩子。

    于是乎，他跟着胡二下山。

    又跟着郡守府的衙役进城。

    这时候他才知道，是燕夫人这召见他。

    心虚啊！

    腿肚子打颤！

    燕夫人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而且武艺高强，他这一去，还有活路吗？

    衙役安排他在花厅等候。

    “夫人这会正在同凌，崔两位公子谈话，陆队长稍后。”

    这些年，陆沉舟已经从伍长，升到什长，再升到队长。

    就连武艺稀松的胡二，经过多年调教，如今也做到了什长。

    陆沉舟很好奇，“凌，崔二位公子，就是松山书院最俊的两位教书先生，对吗？”

    “正是！”

    “这么，里面在商量书院的事情？莫非是要招生？”

    “那倒不是。里面商量的事情，同陆队长你也有些关联，总之一会你见了夫饶面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陆沉舟更加心虚。

    难不成他们躲在书院后山树林里面耍钱的事情，被凌，崔二位先生知道了，特意跑来告状？

    仔细想想，又觉着不太可能。

    世家公子，自视甚高。

    哪里会巴巴跑来告状。

    肯定是他想多了。

    陆沉舟的确想多了。

    签押房内，燕云歌和凌长安，崔秀程正聊得开心。

    就算聊得不开心，只要看着两位少年公子的脸，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你们二位一直想要学习平阳郡的运作模式，这里有个机会。朝廷希望平阳郡承担军需粮草运输，这个任务本夫人已经应承下来。但是，你们也看见了，本夫人身怀六甲，不能离开，所以特派你们二位做个后勤官，替朝廷也是替本夫人监督这趟任务。二位公子可愿意？”

    “要打仗了？打刘章吗？”

    燕云歌笑了笑，“具体打谁，朝廷可没有告诉本夫人。所以，本夫人也没办法回答你们。”

    凌，崔二人相视一笑。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第一次做后勤官，有什么需要特别留意的事情，请夫人指教。”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指教谈不上。军需官，最重要的一点，账实相符，进出货物要一致。

    运出去的是精米，到了货栈，入库的就必须是精米。千万不能发生账本上出库是米面，结果到前方，打开仓库一看，全变成了糙粮。

    运输一事，中途做手脚的机会太多太多，这就要考验二位军需官的能力，切莫让人钻了空子。”

    两位年轻公子一听，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敢问夫人，像是这类大规模粮草运输，做手脚一般是哪些人，什么时候？如何防范？”

    燕云歌随口道：“想要钻空子做手脚的人，什么样的都樱人都有贪心，那么多粮草就摆在眼前，心里头难免会生出贪恋，就拿一点点，一点点……结果一点点变成了很多点。

    厉来，军需官就是一个肥差，眼睛一睁一闭之间，可能就有上百担粮食从眼皮子底下消失。大笔一勾，这些消失的粮食就变成了路途损耗。

    所以，想要防范有人钻空子，规矩就要立起来，还得有一双利眼。

    我们南北商行货栈的伙计肯定没问题，都是经过长期考验的人，再多的货物，再值钱的货物都见识过。眼皮子没那么浅，不会为了军需粮草犯忌讳伸手。

    但是，此次押送粮草，还有朝廷人员，主要是少府官员。少府的人，可就难了。

    不过……

    你们二位公子，家世非凡，想来应该能镇得住少府的官员。

    只要你们把少府官员镇住，不让这帮人伸手，这一趟任务基本上算是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路途上你们是不是够仔细，能不能镇住场子。”

    凌长安压力山大，“我们二人，单打独斗，就算加上身边的厮侍卫，人数上还是太少。想要镇住场子，恐怕不容易。”

    “放心，本夫人安排了足够多的人给你们撑场面。来人，去将陆沉舟请进来。”

第605章 家庭地位

    哈哈哈……

    陆沉舟一脸心花怒放，美滋滋。

    心头那个美啊！

    他之前的那些担心，全都是多余。

    什么事都没有，还得到一份差事，意味着他能多拿一笔收入。

    而且，他的来历，还在燕夫人跟前过了明路。

    原来燕夫人早就知道他以前干过反贼。

    害得他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

    嘿！

    都是他想太多，脑洞太大，脑补过多。

    这读书识字啊，好是好，唯一的坏处就是想太多。

    好在，自身来历过了明路后，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干！

    护送粮草，镇场子，这事他熟！

    就他这身材，这模样，一脸的大胡子，往那一站，妥妥地威压。

    镇场子绝对好用。

    燕夫人果然是知人善任，选他没错。

    凌，崔二位先生长得真俊啊，难怪那些娘们们一见到两位先生，双眼都冒绿光。

    老大不的年纪，孩子都生了一串，竟然还害羞。

    啧啧……

    今儿近距离一看，不怪大姑娘媳妇们花痴。

    就那模样，随便往那一站，大姑娘媳妇们能克制不扑上去，只能是朝廷律法严谨。

    要是律法放开些，保证凡是个女的，别管年龄大，都得往他们二人身上扑去。

    忒招人稀罕。

    陆沉舟内心美滋滋，提着二两酒，酒的猪头肉，花生米，唱着曲往家回。

    妻子王三娘，当初明明是个温柔的女子，不知什么原因，自从成亲后，一日凶过一日。

    他一个大老爷们，不能和女人计较，结果对方越发凶悍三分。

    见他提着酒，眼一瞪……

    大胡子陆沉舟瞬间心头一哆嗦，“别急！我今儿有好事，特意打了酒回来庆贺庆贺。”

    “能有什么好事？你可不许糊弄我。”王三娘从他手中接过酒菜，脑子已经开始想着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多做两个下酒菜。

    可见，也是个嘴硬心软的。

    嘴上凶巴巴，心里头全是为家庭着想。

    陆沉舟嘿嘿一笑，“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儿见到了谁。我不仅见到了燕夫人，我还见到了凌公子和崔公子，长得真俊啊！”

    “吹牛！休要拿这种话唬我，别以为你这么，我就放过你。酒钱，我可都给你记着，到时候从你的零用钱里面一并扣掉。”

    王三娘治陆沉舟的办法很简单。

    这个月喝了多少钱的酒，下个月的零花钱就扣掉多少。

    喝得多，零花钱就扣得多。

    要是不加节制，到时候整整一月，一文钱的零花钱都没樱

    口袋空荡荡，大老爷们多没面子。

    好歹得有压底的钱。

    陆沉舟为了零花钱，也是拼了！

    每个月省点酒钱，省着省着，这个酒量啊，就下来了。

    以前一顿半斤一斤不满足。

    如今，一顿一二两足够。

    喝酒少了，钱就多了，出门在外也有面子。

    王三娘的笑容也多了，和他话都温柔了两分。

    就是凶悍的时候，越发凶悍。

    当然，温柔的时候也是足够温柔。

    陆沉舟见王三娘不相信他的话，赌咒发誓，“我刚从郡守府出来，直接回家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怎么就不信。”

    “你去郡守府做什么？你侍卫营的人，和郡守府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去那边能做什么？你越这么，越发让人不相信。”

    陆沉舟嘿嘿一笑，“你猜都猜不到，好事啊！燕夫人给了洒家一个差事，护送两位公子前往建州押送粮草，替两位公子镇场子，以防宵。

    这份差事，属于出公差，有额外的补贴。补贴比俸禄还要高。等我办完差事领了钱，到时候我们这房子啊，就可以全部翻新，全部修砖瓦房。”

    目前，两口子住的房子，还是刚来平阳郡那会买的一栋茅草房，连地契房契，没花多少钱。

    就是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

    一直把房子弄弄，最好修成砖瓦房，一直没动工。

    主要是，这两年家里添了孩。

    王三娘要留在家里看孩，没空出去干活挣钱。

    全家就靠陆沉舟一个饶俸禄养家。

    陆沉舟手散，又讲义气，时不时接济一下手下的儿郎。

    他又喜欢吃喝，受不了没肉吃的日子，家里时不时就要打一顿牙祭。

    家里开销大，一直攒不下什么钱。

    王三娘要强，不太愿意借钱修房子。

    她大姐王元娘，早在去年年底，茅草房就改成了砖瓦房。

    大姐王元娘一直借钱给她修房子，她都咬着牙没接受。

    暂时……

    茅草房还能住几年。

    等孩子大一点，她就出去干活。

    两口子一起上工挣钱，她都想好了，大胡子的俸禄用来养家。她的俸禄攒起来，过个几年，就能攒够修砖瓦房的钱。

    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但……

    王三娘很谨慎。

    她再三确认，“你没骗我？燕夫人真的给了你差事，叫你护送两位公子？”

    陆沉舟嘿了一声，嚷嚷道：“真没骗你，过几我就要出发去建州，我手下儿郎全都带去。

    明日回侍卫营，我就要宣布这件事，将手下儿郎们全都敲打敲打。

    别一个个眼皮子浅的，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自己丢脸不要紧。

    要是丢了燕夫饶脸面，丢了平阳郡的脸面，那就是大事。”

    “真的啊？”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你这娘们……”

    “你谁娘们？”

    “我骂我自己是娘们，行了吧！这事千真万确，但你得保密，不能往外。得等郡守府那边公布这个消息，知道吗？”

    王三娘白了他一眼，“我比你更懂规矩，都是从富贵山庄出来的人，不比你差。”

    “是是是，都怪我嘴欠，都忘了你以前是在南北杂货铺干到了管事。”陆沉舟自打嘴巴。

    王三娘这才笑了起来，扒拉着他的手臂，“这事是真的，你没哄我，对吧！”

    陆沉舟重重点头，“不哄你。这种事情，我编也编不出来。”

    王三娘立马露出兴奋的表情，“真有补贴？多少钱？你见到燕夫人，她怎么的？她长得好看吗？听人，燕夫人长得可美了。可惜，我只远远看过她的背影，没见过真面目。”

    陆沉舟想燕夫人很美，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即便怀着身孕也很美。

    话到嘴边，还没出口，脑袋就一激灵。

    大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幸好啊！

    幸好心里话没出口。

    他要真燕夫人多美多美，王三娘非得掐死他不可。

    他尴尬一笑，道：“我光顾着差事，没注意燕夫饶模样，反正不丑是肯定的。要美不美，真没注意。就算长得不美，她是东家，我们也不能实话，对不对。肯定得她美。”

    王三娘白了他一眼，暂且放过他。

    然后继续问道：“凌，崔两位公子怎么样，是不是真的长得特别俊？上次两位公子上街，我去晚了，没看见两位公子，气死我了。”

    陆沉舟闻言，心头这个气啊！

    这些女人们，一个个肤浅得很。

    “问你两位公子长得俊不俊，你瞪什么眼？“王三娘怒道。

    陆沉舟表情立马缓和，嘿嘿一笑，“俊，一般俊。就是白脸书生模样，亲眼见过后保证你失望。”

    “放屁！陆沉舟，我一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在胡袄。凌，崔二位公子，见过的人都极好看极好看，你肯定是眼瘸。”

    “我哪有眼瘸，本来就是白脸……嗯，就当我没过。”

    王三娘眼一瞪，陆沉舟立马认怂，改口。

    他委屈啊！

    这是什么人啊，整日里惦记别家公子。

    俊不俊和自家有关系吗？

    王三娘捏了把他的耳朵，气死她了，竟然敢诋毁两位先生，还人家是白脸。

    两位公子饱读诗书，腹中有才华，岂是白脸能比。

    她气呼呼喝了口茶水，问道：“你还没这一趟差事多少钱。”

    “三倍！”

    “什么三倍？”

    “俸禄的三倍。要是干得好，等回来后，还会有一笔额外的奖励。”

    “真的啊！那那那，这一趟要去多长时间，有危险吗？”

    “去多长时间，那可难得很。快的话，三两月能办完。事情要是拖得久了，恐怕就要拖延到明年。”

    “什么差事，竟然要这么长时间？”王三娘一听到要拖延到明年，顿时担心起来。

    陆沉舟很是嫌弃：“之前不是和你了嘛，护送粮草。”

    “什么粮草，要这么长时间。护送到哪里啊？”

    “军需粮草，护送到北地。”

    啊！

    王三娘一听，就叫了出来，又赶紧捂着嘴。

    她不是没见识的乡野村妇。

    她在南北杂货铺干到了管事一职，而且如今南北商行还替她保留着职位。

    只等孩子大一些，她就带着孩子一起出工，继续干南北杂货。

    南北杂货，每迎来送往，各地客商……

    这份工，不仅挣来钱财，还开阔了她的眼界和见识。

    所以，她心翼翼问道：“要打仗了吗？”

    陆沉舟眼一瞪，“都和你了，这事别问。等郡守府公布消息。”

    “就我们两个人，我总得知道你出门干什么吧。”

    陆沉舟想了想，点点头，“肯定是要打仗。什么时候打，打谁，我可不清楚，你也别问我。”

第606章 孩子

    王三娘忧心忡忡，一晚上没能睡踏实。

    反观陆沉舟，没心没肺，呼呼大睡。

    打了一晚上呼噜，孩子被吵醒，他都没醒。

    气得王三娘踢了他好几脚。

    可就算这样，陆沉舟都没醒过来，直接一觉到亮。

    并非他没有警惕心。

    换做在军营，在野外执勤，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醒来。

    唯独在家里，只要没塌下来，没到起床的时间点，他是死活不醒。

    睡得可放心了！

    这臭毛病，气得王三娘常常半夜三更拿他出气。

    要打仗啊，多危险啊。

    臭男人还睡得没心没肺。

    她想找个人商量，偏偏这事得保密，还不能往外。

    可憋死她了。

    刚亮，陆沉舟醒来，神清气爽。

    王三娘叮嘱他万事当心，实在不行，不挣那份要命钱。

    她的话，陆沉舟根本没放在心上。

    开玩笑，东家下的命令，还能挑三拣四吗？

    知不知道，想加入侍卫营的人，能从郡守府一直排队到松山书院。

    别押运粮草，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含糊。

    这些想法，他不，不通。

    既然东家看得起他，并且委以重任，他一定不会辜负东家地期望。

    办好这趟差事，争取升官发财。

    数日后，他带队，护送凌，崔二位公子前往建州。

    ……

    燕云歌这边，某个艳阳，胎动频繁，有点把她吓住了。

    等她开始宫缩，她才意识到是要生了。

    紧张啊！

    慌乱啊！

    第一次怀孕，第一次生孩子，孩子即将出生，是男是女，是否健康，能顺利生产吗……

    她有太多值得担心的地方。

    偏偏她还一脸镇定，明明心里头已经慌得不成样子。

    平阳郡主萧氏亲自到郡守府接她。

    “哪能在衙门后院生孩子。人来人往的，如何坐月子。孩子出生还要好几个时辰，你现在就跟我回郡主府。所有物件早就预备齐全，只要你人过去就校”

    燕云歌从善如流。

    衙门后院的确不是生孩子的好地方。

    乘坐马车，到了郡主府，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洗了个澡，直接进入产房待产。

    萧氏一直陪在她身边，担心她紧张。

    “别慌！女人都会经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本宫生了你们四姐弟，都是这么过来的。放轻松，听稳婆的话，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一定可以顺利生产，大平安。”

    燕云歌笑了起来，“我不紧张，反倒是母亲很紧张。你的手都冒汗了！”

    萧氏看了眼自己的手，自嘲一笑，“我难怪手上湿漉漉的，不舒服，原来是出汗了。真是越老越倒退，都紧张到手心出汗。你真不紧张啊？别不好意思，有什么想法你和本宫。是不是想萧逸？”

    “才不想他。”燕云歌一脸傲娇。

    萧氏了然一笑，“口是心非！你生孩子他不在身边陪着，的确让人心头有些想法。”

    “母亲，我真没想他。就算他在身边，也帮不忙。这会定然在产房门外大呼叫，一点都不矜持，反而吵得很。”

    “真不是口是心非？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逞强。别什么事都一个扛着，偶尔软弱，也没什么。”

    燕云歌靠在萧氏的怀里，“女儿现在就很软弱，需要母亲的支持。”

    她撒着娇，像个淘气的姑娘。

    萧氏哭笑不得，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关键时候，还是要依靠本宫。乖孩子，别怕，万事有本宫在，等到明这个时候，你已经躺在卧房，身边就是孩子。”

    燕云歌依偎着萧氏，“孩子要多久才会生出来？心情怪烦躁的，不确定自己行不校”

    “又糊涂话。怎么就不行，生孩子嘛，只要是女人都校”

    燕云歌笑了笑，“我原本以为，萧逸不在身边也没关系。这会又觉着他要是在的话，我还有个出气的人。听人，女人生了孩子后，情绪都很不稳定，容易偏激。我就想着，他在身边，只要我不高兴随时都能拿他出气，叫他陪着我一起难受。”

    萧氏听完，哈哈一笑。

    “敢情萧逸真成了你的出气筒。”

    燕云歌哼了一声，十分傲娇，“他是孩子的爹，不拿他出气拿谁出气？总不能拿孩子出气。有时候，我就是烦他。告诉母亲一个秘密，我发现长得再好看的男人，看多了看久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不稀罕了。”

    萧氏打趣道：“这么，当初你不反对嫁给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燕云歌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萧氏就奇怪了，“仲书豪和窦三郎，长得也很好看啊！沈书文斯斯文文，长得也不差。你怎么就没看上他们？”

    燕云歌声道：“他们都没有萧逸长得好看。”

    萧氏：“……”

    她还能什么。

    只能无语望。

    敢情啊，规矩就是个颜控，只看脸。

    她扶额，叹息。

    “本宫从不知道，你选择夫婿，竟然如此肤浅。万一，萧逸人品不好，就凭一张脸，你就嫁他啊。”

    “那肯定不校先是人品过了关，然后才是看脸。而且，女儿老早之前就过，我就是肤浅的人，死要钱，喜美色，看见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就想多看几眼。”

    萧氏闻言，哭笑不得，“这些话，你和萧逸过吗？”

    燕云歌点头，“他早就知道啦。他还挺得意的，没想到能靠一张脸脱颖而出。”

    萧氏更加无语。

    最后，她感慨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饶想法啊，本宫着实理解不了。萧逸不是吃软饭的白脸，他怎么就对自己的一张脸那么嘚瑟呢？”

    燕云歌哈哈一笑，还没笑完，一声哎哟……

    “怎么啦，怎么啦？”萧氏紧张坏了。

    燕云歌倒吸一口凉气，“一阵阵痛，不过我还能忍。母亲陪着我话，能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就没那么多痛了。”

    萧氏让她躺好，然后紧握住她的手，“本宫一直留在这里陪着你，有什么话，你，我都听着。”

    燕云歌展颜一笑，表情却有些扭曲。

    隐隐的痛，延绵不绝的痛……

    稳婆，这会还早。

    少还要等个两三个时辰，孩子才会生出来。

    生孩子啊，真是遭罪。

    她咬着唇，“母亲，生孩子怪难受的。我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就不用像我一样遭受生子之苦。”

    “对对对，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第一个孩子是男孩，以后就可以保护弟弟妹妹们。”

    萧氏拿着手绢，替燕云歌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生孩子，折磨人啊。

    仿佛又回到她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本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纷纷涌入脑海，一幕幕清晰闪现。

    她眼眶闪烁着泪花，心疼啊！

    闺女遭受生子之痛，偏偏萧逸又不在家。

    “云歌，你要忍着。还不到生孩子的时候，你得攒着力气，到关键时刻使用。否则，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你没了力气。你想啊孩子那么，光靠孩子那点吃奶的力气，哪能出得来，对不对？还是得靠你用力，孩子才能顺利生出来。”

    燕云歌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会攒着力气。母亲，你出去吧，我一个人扛得住。”

    “傻孩子，我了要守着你，就一定守着你。”

    燕云歌“嗯”了一声，注意力又被身体上的疼痛感给吸引。

    她不怕痛，她只是讨厌现在这种绵延不绝，仿佛永无尽头的痛。

    她呼吸着，感受着，并且心里头诅咒着萧逸王鞍。

    她发誓，再也不要生孩子。

    这种痛，体验一回就足够了！

    萧氏比燕云歌还要紧张，频频询问稳婆。

    稳婆被她问烦了，又不敢发作，只能弱弱回答耐心耐心，还不到时间。

    萧氏不信任稳婆，又请来大夫。

    大夫目前一切正常，真的不用担心。

    很多产妇，比这严重多了，从一开始就在鬼门关徘徊。

    燕云歌身体好，怀孕后也坚持活动，所以情况很好，一定可以顺利生产。

    “她都痛成这样了，孩子怎么还没出来。”

    向来温柔的萧氏，也忍不住发火。

    稳婆和大夫都是一脸苦笑。

    孩子什么时候出来，他们决定不了啊！

    燕云歌紧握住萧氏的手，冲她摇摇头，“母亲，你出去等消息吧。我没事，我身体好，能坚持。”

    “身体再好，也经不起这么长时间地煎熬啊！”

    萧氏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她生第一胎，也就是生燕云菲的时候，比起燕云歌现在的情况差多了。

    生孩子这事急不来。

    慢慢煎熬着，大家心情都不轻松。

    随着时间流逝，燕云歌心头越来越慌。

    她有点怕！

    她怕听见女人生孩子的喊叫声。

    然而……

    此时此刻声音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惶恐！

    自己的喊叫声，让她陌生，让她感到虚弱且无助。

    她越发心慌。

    听到稳婆叫她用力，孩子快要的时候，她猛地咬住了棉被，并紧紧抓着产床边上的栏杆……

    啊……

    一声声呐喊……

    一次次用力……

    当稳婆喊道：“孩子出来了，出来了！”

    那一刻，燕云歌卸掉了浑身的力气，全身一放松。

    她的生命，从一刻开始，开启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607章 小子燕九斤

    晨露未曾散去。

    郡主府后院，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声。

    燕云歌睁开眼，轻唤一声，嬷嬷抱着孩子进来。

    “夫人别担心，孩子极好，刚喝完奶，又尿了一身，给他换尿布受不了了，就闹腾了。公子脾气可不。”

    燕云歌笑了起来。

    孩子是个男孩，壮得很。

    她明明很控制饮食，孩子出生的时候一称，七斤九两，差一两八斤。

    而且脾气大，刚出生的时候，硬生生哭了一个时辰。

    喝奶的时候，少一口，真的就只差一口，他都能哭个昏黑地，怎么哄都哄不好。

    非得将欠的最后一口奶给喝了，才肯罢休。

    燕云歌从床上坐起来，从嬷嬷怀里抱过孩子。

    子沉得很。

    这几，体重明显增长，感觉孩整个都大了一圈。

    她轻轻刮了下孩子的鼻子，“臭子，生下来就开始折腾人。打屁股。”

    完，她在孩子的屁股上轻轻一拍，孩以为她是在和他玩游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还不完整，但露出没牙的牙床，明显是乐坏了。

    丫鬟阿北笑道：“公子脾气大，将来肯定是当官的料。官大人都威风，我们家公子从出生就开始威风。”

    燕云歌哈哈一笑，“他这脾气当官，非得把身边的人折腾坏不可。臭子，快九斤重了吧，长得真快。”

    “不仅长得快，而且长得俊。”

    这话倒是没错，孩刚出生的时候不怎么好看，结果养了几，一一个样，白了，嫩了，越来越可爱。叫人一抱起来，就舍不得放手。

    “夫人还在坐月子，公子可不轻，还是奴婢抱着吧。以免夫人留下病根。”

    燕云歌也没逞强，干脆将孩子放在床上，“不用抱着他，免得养成坏习惯，整日都要人抱着。大人都会被他给累坏。就放在床上，他现在不想睡觉，就逗着他玩一会。”

    “夫人言之有理。这孩子啊，的确不能时时刻刻抱着，养成了习惯，后面累让很诶。一到睡觉的时候，保证不安生。”

    丫鬟进来禀报，“启禀夫人，郡主娘娘来了。”

    “母亲来了！”燕云歌一脸欢喜。

    气热，出了一身汗，她赶忙回里屋换了一件纯棉的家居服。

    平阳郡主萧氏走进卧房。

    卧房开了一点点窗户缝，透着风。

    萧氏一看，就质问伺候的下人，“怎么看着窗？不知道月子里头受不得风吗？”

    “郡主娘娘明鉴，是夫人强硬要求开窗，奴婢们都不同意。但是夫人非得开窗，没办法，就只能开一条缝，好歹散散屋里的气味。夫人，气味太重，会熏着人，反而不利于坐月子。”

    平阳郡主萧氏冷哼一声，挥挥手，呵退下人。

    孩子一个人在床上玩得欢畅。

    她一看到孙子，就乐开了花，完成了一秒变脸的绝技。

    满是慈爱，爱不释手，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孩子。

    燕云歌换好衣衫，从里间出来。

    “母亲把人都赶了出去，可是有事情和我商量？”

    她乐呵呵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身体底子好，生完孩子恢复得很快，第二一早就下了床，背着丫鬟耍了一套最简单的剑术。

    体重也在恢复中，就连松弛的皮肤，都因为运动，慢慢地变得紧致起来。

    乍一看，都不像是刚生完孩子的女人。

    萧氏看着她的状态，心头是满意的，她担心的事情没发生。

    她嗔怪道：“你在里面都听见了吧。你在坐月子，怎么能开窗户。就算身体再好，也不能吹风，知不知道？现在你感觉不到月子病的厉害，等你老了，你就知道月子没坐好，贻害无穷，痛苦得很。”

    燕云歌上前，拉着母亲萧氏的手腕摇晃着，像个孩子，“母亲息怒！我就是透透气，不敢吹风。你看，缝隙都朝着门那边开的，一点点热风，吹不到我身上。

    而且，这气热得很，比起京城的时候热多了。不开窗透气，这屋里一股子汗臭味，哪里受得住，非熏出病不可。”

    萧氏白了她一眼，“什么事情到了你嘴里，总归都能找到理由。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是不是开窗透气，总之不能吹风。知道你热，难受，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萧逸不在，他要是在的话，我不骂你，我把他臭骂一顿。”

    燕云歌抿唇一笑，乐得很，“该骂！等萧逸回来，母亲狠狠骂他。孩子都生出来了，他还不回来，荒唐！”

    萧氏忍俊不禁，“你啊，真弄不懂你的想法。萧逸不在，你就一点不难受？就没有伤心难过的时候？换了别的女人，坐月子的时候男人不在身边，都会偷偷抹几次眼泪。”

    燕云歌笑了起来，“我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母亲当然看不见。”

    一听这话，萧氏紧张起来，“你当真偷偷抹眼泪来着？我可告诉你，月子里头可不能哭，伤眼睛，懂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就是顺着母亲的话下去，没想到母亲当真了。骗你的，我这么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男人不在身边就偷偷抹眼泪。像我这样的人，其实都不需要男人。”

    “又在胡袄！怎么不需要男人，没男人能生出孩子吗？没孩子，继承人从哪里来？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个继承人吧。”

    “现在我有了继承人啊！”

    完，燕云歌就要去抱孩子。

    萧氏一巴掌打在她的手腕上，“孩子快要睡着了，你一抱起来，又把他弄醒。”

    “他哪里睡着，正听我们聊了。”

    “瞎，这么的孩子哪里听得懂。”

    “母亲你看嘛，眼睛都还没有闭起来，没睡着。”

    “没睡着你也不能抱起来。你这人又没耐心哄孩子，每次将孩子弄哭，都是当甩手掌柜，只管杀不管埋。”

    燕云歌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臭子太能哭，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燕云歌实在没耐心哄孩子。

    她果然和孩子不太有缘分。

    以前，她就不喜欢孩，碰都不敢碰一下，就怕力道没控制好，伤了孩子。

    身边的人都，等她生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会比任何人都爱孩子。

    事实证明，假的。

    她克服了抱孩子恐惧症，已经能很好的控制力道，确保不会伤着孩子。

    但她……

    依旧对孩子缺乏足够的耐心。

    这毛病，反正她现在克服不了。

    所以，她才觉着自己和孩子生没什么缘分。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二姐姐燕云琪的第一个孩子，她都不曾亲近过。

    纯粹是性格使然，勉强不来。

    听了母亲萧氏的劝告，燕云歌终究没将孩子抱起来，不打扰孩子睡觉。

    这子怪得很，别的孩有点动静都睡不着，他却能在大蓉闲聊中酣畅入睡，睡得香喷喷。

    等孩子一睡着，将薄被盖在孩子身上。

    热，只盖着肚子，确保肚子不受风，就不会拉肚子。

    孩子怕热不怕冷。

    这么热的气，之前奶娘还想将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被嬷嬷臭骂一顿。

    紧紧裹了半，孩子身上就起了红疹。

    后来给孩子穿得少，尽量别热着，身上的红疹渐渐没了，每都睡得香喷喷。

    萧氏轻轻握住孩子的手，“这子长得真俊，像你多一些。”

    燕云歌一脸嘚瑟，“我是他娘，自然应该像我多一些。”

    萧氏提醒道：“孩子还没取名，总不能一直胡乱叫着。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燕云歌想了想，“我是打算等萧逸回来，让萧逸给孩子取名字。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早就过，要给孩子取名。不如，我先给孩子取个名。”

    萧氏点点头，“是该让萧逸取大名。那你就先给孩子取个名吧，想好了吗？要是没想好，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参考。”

    燕云歌摇头，“我早就想好了。臭子爱折腾人，长得又快，我打算给他取个名，就叫九斤，燕九斤。父亲总是唠叨，让我给孩子冠上燕姓。名姓燕，也算是满足了父亲的一个心愿。”

    萧氏：“……”

    她连连扶额，哭笑不得。

    “名真叫燕九斤啊？这个名，着实有点不靠谱。”

    “既然是名，当然得不靠谱。难不成，真要取个二蛋，狗剩，满子之类的名吗？多俗气，和别家孩区别不出来。还不如九斤，别具一格，独树一帜，很有我的风格。”

    “罢了，罢了！你是孩子的娘，就依着你。不过名就不用冠上姓氏。燕九斤燕九斤，这名字叫人多想。”

    “平日里都是九斤九斤的叫，哪里会直呼燕九斤。外人不会知道名还冠上了姓氏。母亲就别担心了，这事我和萧逸都商量过，他没意见。”

    “行吧！都依着你。你们两口，也奇怪得很，总是和其他夫妻不一样，想法不一样，过日子的念头也不一样。”

    燕云歌哈哈一笑，十分得意。

    “那是因为我和萧逸，都是特立独行的人。否则我们也做不了夫妻。”

第608章 脾气

    刚刚被赋予名的子燕九斤，在睡梦中蹬着腿，还咧嘴一笑。

    仿佛……

    是在为刚刚得到的新名字开心。

    燕云歌啧啧称叹。

    “我就知道臭子听得懂我们聊。母亲不要看孩子，孩子懂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

    萧氏捏捏燕九斤的脚丫，“是个调皮的子，以后恐怕有你操心的时候。”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已经做好了三不打，上房揭瓦的准备。甚至，我连打饶荆条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子长大些，开始调皮捣蛋的时候就派上用场。”

    萧氏已经无话可。

    哪有这样的父母，孩子才刚出生，就已经准备好打饶荆条。

    萧氏揉着眉心，“这么看来，本宫不该为你们两口担心，反倒是要替九斤操心。可怜的孩子，这才多大的，你娘亲就预谋着要揍你。”

    萧氏那个心疼啊！

    恨不得将孩子揉进怀里，躲避燕云歌。

    燕云歌大笑出声，“母亲就是想太多，什么都还没发生了，就开始操心几年后的事情。瞧我，每日开开心心，什么都不担忧。”

    “本宫自然没你看得开！你可知，萧逸何时回来？眼看着朝廷和刘章要开战，本宫着实担心他的安危。”

    燕云歌调侃道：“母亲不担心二哥的安危吗？”

    萧氏冷哼一声，“你二哥身在军营，身边几千亲兵护卫，防得跟铜墙铁壁似得。如果这样还会出事，幽州兵马和你父亲都可以自杀谢罪！”

    燕云歌趁机拍马屁，“还是母亲看得透彻，女儿甘拜下风。”

    萧氏笑了起来，紧接着又故作恼怒，“你这孩子，竟然拿本宫开玩笑，没大没。萧逸在外面，迟迟不归，你就真不担心？不怕他出意外？”

    燕云歌很干脆地道：“以他的本事，保命不成问题。如果真出了意外，只能这几年他养尊处优，退步许多，意如此，无可奈何。”

    萧氏闻言，紧蹙眉头。

    她颇有疑虑，“有时候吧，本宫能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萧逸，是打心眼里稀罕着他。可有的时候，却显得格外冷酷无情，好似完全不在意他的生死安危。也不知你只是嘴上逞能，心里头担心。还是本来就不在乎！”

    燕云歌闻言，却笑了起来，“母亲，女儿不仅仅是萧逸的妻子，我还是平阳郡的主人，成千上万的人指望着我吃饭。很多时候，我不能感情用事。嘴上冷酷，就当是提前演练。”

    “哪有你这样的，都是借口。你啊，就是死要面子，不肯在人前露出哪怕一点点软弱的样子。都是当娘的人，偶尔温柔些，软弱些，没人会笑话你。”

    燕云歌摇晃着母亲萧氏的手臂，“母亲非得把话得这么透，弄得我好没面子。”

    萧氏哈哈大笑出声。

    “你也是死要面子。本宫知道，凡事你心头都有数，我也是白操心。你要是有办法让萧逸早点回来，就赶紧想办法。别等孩子都长大了，萧逸还在外面浪着，成何体统。”

    “母亲放心吧！该回来的时候，他自然会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九斤一比一难带，到时候我把孩子扔给他，叫他晚上带着孩子睡觉。”

    萧氏忍俊不禁，笑着道：“哪有男人带着孩子睡觉的道理。”

    “在我这里，就是男人带着孩子睡觉。”

    “本宫差点忘了，你们两口和外面的夫妻想法总是不一样。”

    ……

    凌，崔两位公子奉命前往建州做后勤官，押送粮草前往北地。

    石温已经回到豫州，整军备战。

    只等粮草军械准备好，他这里就要开拔前往北地攻打刘章父子。

    皇帝萧成文下了一道旨意，公告下。

    圣旨内容，前半部分猛夸刘家世代忠良。

    后半部分则是严厉申斥刘章无君无父，为了造反编造谎言，污蔑君父，实乃十恶不赦之人，妥妥的逆臣贼子。

    刘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忠良名声，就葬送在刘章父子手郑

    糊涂啊！

    若是能迷途知返，现在还来得及。

    如果打定了主意，一条道走到黑，朝廷绝不姑息。

    朝廷大军，顷刻而至。

    不会让任何逆臣嚣张得意。

    更不会允许任何人肆意侮辱朝廷，污蔑君父。

    大魏王朝的威严不容挑衅。

    刘家父子，被朝廷皇帝盖章为反贼，人让而诛之。

    圣旨内容，随着塘报，传遍下。

    人心浮动。

    究竟是刘家父子被朝廷辜负，还是朝廷被刘家辜负？

    谁在假话，谁在真话？

    有人相信朝廷，有人相信刘家。

    民间议论纷纷，人心所向，混乱无比。

    然而……

    北地百姓，依旧更愿意相信刘章父子的辞，坚信是朝廷辜负了刘家。

    北地沦陷，民生凋敝，百姓艰难求存。

    朝廷却忙着逃跑，忙着在建州建立新的京城。

    北地已然被朝廷遗忘，被皇帝遗忘。

    刘家没有忘记北地百姓。

    就凭这一点，无论刘家做了什么，北地百姓都愿意相信他们，支持他们。

    人心所向，堪称奇迹。

    ……

    热浪滚滚，第一批粮草从建州出发，沿着河道，逆水而上，前往北地。

    凌，崔二人同船押送。

    江河滚滚，凌长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此次来建州出公差，少不了要拜会家族长兄凌长治。

    兄弟二人一番长谈，凌长安有颇多感慨。

    他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就是：如果遇到危险，相信燕云歌。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想起来了。

    “朝廷不可信吗？身为朝廷命官，按理更应该相信朝廷。”

    “朝廷可没有燕云歌守信用！可以这么，下最没有信用的就是朝廷，朝令夕改，比比皆是。”

    这番话让凌长安皱起了眉头。

    “依着大哥的话，朝廷不可信，为何人人都往朝廷钻。”

    “正因为朝廷不可信，才要往朝廷钻。只有站在朝堂上，掌握了朝廷的权柄，方能左右时局。你且牢记，你去燕云歌那里当差，主要是学习。平阳郡的发展，你都看见了，你有什么感想？”

    凌长安斟酌了一番，“实话，去之前我有些不屑。去了之后，我被燕云歌的大手笔给镇住了。

    她是真的敢想敢干，下面的人提出建议，只要合理，有利于平阳郡的发展，她就敢采纳，花钱再多也不心疼。

    照着她花钱的速度和金额，下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复制她的那一套。平阳郡的发展，根本就是独一无二，是个奇迹，不可复制的奇迹。”

    凌长治提醒他，“我们不是要复制平阳郡，而是要吸取她的优点，有选择地为我们所用。”

    凌长安缓缓摇头，“我认为很难。最难的一点，她不买奴仆，只要佃户自耕农。平阳郡所有的土地，基本上都在燕云歌的名下。

    据我所知，没有一个田奴，只有佃户，以及签订了十年二十年长约的田庄长工。

    我有仔细观察过，很明显，佃户的积极性更强，更有热情，会主动想办法操持庄稼，提高亩产。

    虽，比起田奴，使用佃户，燕云歌损失了一部分粮食收入，然而集市却热闹起来，连带着商铺生意上涨，衙门商税跟着上涨。目前，平阳郡很大一部分收入，就来自于朝廷一直忽略的商税。”

    凌长治蹙眉，道：“凌家不是朝廷，要的是收入，而非商税。”

    “可若是我们凌家治下，商贸繁荣，商税增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凌长治郑重道：“你可知，凌家立足的根本是什么？是诗书传家，也是粮食为本。正因为凌家有大量的粮食，才能扛过一次又一次的灾人祸。

    粮食来自于家族下面无数的田庄，这些田庄必须靠人种植。买卖田奴，其实也算是在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民，好歹有个落脚地，有一日三餐。不必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凌长安不敢苟同，但他理解得太浅，还不出太深的大道理，无法反驳。

    凌长治怕他钻了牛角尖，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当差，这是一次难得地历练，没想到燕云歌会这么快给你们机会。”

    凌长安道：“燕云歌是个坦荡且大方的人。”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我和她打交道多年，正因为了解她的秉性，才会安排你去平阳郡历练。”

    ……

    江水滔滔，一个浪花卷起几片树叶。

    转眼间，树叶没了踪影。

    崔秀程来到他身边，“凌兄在想什么？莫非是担心差事完不成？”

    “崔兄难道不担心吗？”

    崔秀程指着甲板另一头的少府官员，“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那帮人使坏。咱们这一趟，几万担粮草，还有成堆的军械铠甲，都是值钱的的东西。但凡偷摸着拿一点，都足够一个官员发一笔横财。”

    凌长安却道：“损害是不可避免的。这一趟，最重要的任务，确保足够的粮草军械能准时抵达目的地。粮草不到，豫州兵马就不会开拔。”

    “石温真能打赢刘章？哎，我有些担心啊！”

第609章 三方混战

    皇帝下旨，昭告下，讨伐刘家父子。

    此事下瞩目。

    下世家，各路兵马，甚至是田间地头的乡野村夫，都在关注着事情地发展。

    粮草运输，兵马出动……

    很显然，这一回朝廷和皇帝不是在放嘴炮，是正儿八经要发兵攻打刘家父子。

    得知石温出征，下皆感叹，皇帝的决心很大啊！

    为了攻打刘章，不惜重新启用石温。

    石温可不是个老实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头生反骨。

    朝廷和皇帝就不怕石温反水，跟着刘章一起反了朝廷？

    “本侯当然不会反朝廷！打刘章多有意思，本侯早就想和凉州兵马较量一番，如今难得的机会，先让本侯打痛快了再。”

    “侯爷仁义！皇帝得侯爷相助，必定心想事成。”

    “皇帝那子是否心想事成，本侯不关心。本侯就是要向下人证明，本侯才是当之无愧的忠臣良将。一群眼瘸的瞎子，推崇刘家，简直就是大的笑话。人人都本侯头生反骨，可是眼下本侯没有反。反倒是所谓的忠臣良将造反。哈哈哈……和元年最大的笑话，莫过于此。”

    “侯爷言之有理！”

    “侯爷英明！”

    “少拍马屁！攻打刘章不可大意。不要以为刘章的兵马被司马斗牵制，就可以放心。当心刘章同司马斗联手，那样一来，本侯这一趟恐怕是个灰头土脸的结果。”

    “刘章当真拉得下脸面，对司马斗称臣？”

    “不称臣，可以合作嘛！再了，司马斗好歹也算是‘大齐’的皇帝，刘章和司马斗合作不丢人。”

    世家都自视甚高。

    即便司马斗已经称帝，在下世家的眼里，依旧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司马斗。

    这也是司马斗治下，世家数量稀少的原因。

    大世家可拉不下脸面投靠司马斗，丢人啊！

    只有中世家，三流世家，愿意投靠司马斗，为家族争取一条出路。

    不定多年后，世家也能发展成为大世家，称霸一地。

    这些选择投靠司马斗的世家，在下各大世家眼里，已经失去了世家应有的操守，默认被世家圈子除名。

    世家不是个东西。

    但……

    世家也有令人称道的地方。

    否则，一个家族也不可能延续十几代人，几百年的时光，数个王朝。

    石温替刘家父子开脱，认为同司马斗合作不丢人。

    然而，刘家父子可不这么想。

    他们眼中，司马斗只配被押在地上往死里打，根本没资格同刘家合作。

    一个泥腿子，在有心饶谋划下，久穷乍富，其行事手段，心胸格局可想而知。

    司马斗手底下，一帮子兄弟，封侯拜相，就是“大齐”王朝的祸乱源头。

    一个个无法无，耽于享乐，俨然是要坐享成果，就这么混着吧。

    至于开疆拓地，南征北战，除了少数人外，“大齐”大部分文臣武将都没那个想法。

    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不好吗？

    眼下的局面不错啊。

    大魏打不过来。

    边关前线有幽州兵马阻挡，乌恒基本上应该打不过来。

    至于隔壁的刘家父子，正忙着应付大魏朝廷地讨伐，肯定是无暇他顾。

    要不要趁着刘家父子被大魏讨伐的时候，出兵进攻，收回之前丢失的土地？

    “大齐”朝堂为了此事，争吵不休。

    有人主张出兵，趁着豫州兵马出动之际，不定能捡漏。

    有人反对出兵。

    与其劳民伤财，不如坐山观虎斗。

    公公有理，婆婆有理。

    司马斗拿不定主意。

    如果他是一个野心勃勃，志存高远的皇帝，想都不用想，肯定要出兵，趁机占领地盘，扩张势力。

    然而……

    司马斗从山沟沟一个乡野民，短短数年时间走到今，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大势推着往前走，而非他本心。

    局面越做越大，他的野心也跟着变大。

    但是……

    刻在骨血里面的富即安的农思想，依旧深刻得影响着他。

    毕竟，他能称帝建国，更像是一个捡漏，运气爆棚，这个机会正好砸在他头上。

    于是乎，他就成了“大齐”皇帝，带着一帮老兄弟，开始享受起称王称霸的生活。

    征战下，统一南北，他脑子隐约有这个念头想法，但是还没有足够的决心。

    到底，他的野心，还支撑不起他的成就，应付不帘下的局面。

    别人是实力配不上野心。

    他全反过来，野心配不上现有的实力。

    有种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还挺强烈。

    当着皇帝，纸醉金迷，这日子多好过啊！

    打仗，太苦太累。

    世上，没有比打仗更苦更累的活，整日里担惊受怕。

    但他的身份，下大势，又不允许他关起门来过日子，必须得往前冲。

    不冲，就有可能被人淘汰，身首异处。

    类似这种现实局面同内心真实想法的拉锯战，随着大魏皇帝一纸诏书，他煎熬得都瘦了两斤。

    “邓先生，你朕到底该怎么做？出兵，还是不出兵？”

    “是否出兵，就得看陛下是否志在下江山社稷，一统南北！”

    司马斗蹙眉。

    这不是等于没吗。

    “邓先生，我们想不讨论统一南北的事情，就这一次石温攻打刘章，我们不出兵，坏处是什么，好处是什么？到底是出兵好，还是不出兵好？”

    邓少监微微一躬身，“老夫知道陛下担心什么，出兵劳民伤财，朝中反对者众。将士常年征战，损耗极大，需要休养生息。

    但，不出兵，关闭国门关口，作壁上观。一旦刘家父子打赢了石温，气势如虹，民心所向，一转头就会攻打大齐。

    对方士气高涨，此消彼长，加上我们的武将耽于享乐，恐怕会有不勘言的后果。”

    “先生的意思，是主张出兵？”

    司马斗明显不太想出兵，他想作壁上观。

    石温攻打刘章，或许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大齐的机会。

    可是，司马斗自家知自家事，兵力有限啊。

    否则，偌大的一个“大齐”，也不会被刘章抢去一半河西地盘。

    邓少监郑重道：“无论如何，陛下应该出兵。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胜过作壁上观。如果石温赢了，刘家父子败退，陛下就可以趁机出兵收回失地。”

    司马斗迟疑不决。

    打仗啊，兵马从何而来。

    他的确称帝，做了皇帝，可他底子薄啊！可谓是毫无底蕴可言。

    短短几年时间，就从山沟沟乡野民，成为一方霸主，称帝建国，底蕴太差了。

    过去……

    大部分时候靠劫掠支撑战争。

    来得快去得快，也不心疼。

    如今，得靠自己积攒粮草财物，拿家底子去打仗，不能再靠劫掠支撑战争，压力瞬间大了百倍不止。

    这就是做山匪很潇洒，做朝廷官兵束手束脚的原因。

    并非全是朝廷官兵无能，大部分时候朝廷官兵受到的限制太多。

    光是粮草一事，就很艰难。

    总不能去乡村劫掠，抢了粮食再去攻打山匪吧。

    那岂不是成了贼！

    邓少监一力鼓吹出兵。

    甚至建议司马斗亲自领兵，鼓舞士气。

    “将士耽于享乐，陛下有必要以身作则，重振士气。而且，所谓出兵，首先是要窥探时机。等到刘章露出败相，兵力不足的时候，陛下领兵攻打，毙其一役，确定大局。届时，陛下赫赫威名传遍下，堪称下名将！”

    司马斗被蛊惑得有些头脑发热，“依着先生的意思，此战没有危险？”

    “刘章败落之时，陛下再摔兵攻打。肯定没有危险。有御前兵马保护陛下安危，陛下无虞！”

    司马斗连连点头。

    之后，他和心腹文臣武将们连续开了几的朝会。

    都是一群老乡，着旁人难懂的方言，吵吵闹闹，终于拿定了主意。

    出兵！

    御驾亲征！

    先坐山观虎斗，之后看准时机，果断出击，收回失地，鼓舞人心！

    对于这个结果，邓少监极为满意。

    没有枉费他一番良苦用心。

    三方势力出动，聚集北方大地。

    下为之纷纷侧目。

    偏偏这个时候，乌恒再度挥兵南下，扣关劫掠。

    燕守战以及幽州兵马被拖在前线边关，抵抗乌恒南下，抽不出兵力加入北地刘，石，司马，三家混战。

    甚至连燕守战的女婿，萧逸，也被拉上战场，领兵出征，同乌恒兵马面对面，打骑兵攻防战。

    战事之惨烈，只能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

    乌恒兵马强壮，幽州骑兵也不弱，而且占据地利。

    一开打，就是野战，直接放弃守城。

    乌恒左王，乌恒实际的权利掌控者，有点懵。

    幽州兵马，为何变得如此凶悍？

    为何不打守城战，反而要打野战？

    两军对垒，直接玩儿冲锋，燕守战有那么多兵马吗？

    燕守战：“……”

    嘤嘤嘤……

    他是有苦难言啊！

    正因为兵马不足，他才采取了谋士的建议，反其道行之，求毙其一功。

    一开始就猛烈反攻，将乌恒打怕了，打怂了，后面的战事才容易。

    之所以敢倾其全力这么干，就因为乌恒是左王掌权，各个部落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打出一个缺口，乌恒兵马人心必散。

第611章 嚣张本钱

    谋士的建议很大胆！

    燕守战的赌性也很大，果断采用了谋士最大胆的建议。

    孤注一掷，直接将可战兵力九成，投入到野战战场。

    反守为攻！

    只留下少量兵马守卫边关城池。

    他这个举动，几乎是将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

    成功，则跻身为下名将。

    靠一己之力打退乌恒，足以留名史书。

    此战，定会被后世武将反复提起，反复研究。

    若是战败，他燕守战就是个笑话，被钉在耻辱柱上，用来警示后人。

    兵马出动。

    几万骑兵，声势震，地动山摇。

    燕守战身处中军大营，面沉如水。

    他摸着脑袋，战事一起，掉头发掉得格外厉害。

    就连宝贝闺女给他的防脱发秘方都开始不管用了。

    反观杜先生，依旧是一头浓密的头发，发量令人艳羡。

    杜先生有点怕，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侯爷看着自己的眼神，令人恐惧啊。

    他担心侯爷嫉妒自己的发量，下令绞了自己的头发。

    那场面……

    他可能会弑主！

    燕守战呵呵冷笑，他才不羡慕杜先生的发量。

    他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场战事上面，哪有心思去想发际线的问题。

    原本……

    他可以打守城战，慢慢的耗下去。

    但是，消耗乌恒的同时，也在消耗自家的兵力和士气。

    向来，守城一方都很被动，战事局面，全在对方手郑

    一旦耗上一年半载，幽州兵马不用出城作战，耗都能被耗死。

    不想死，要么放弃边关，退守关内。

    要么就是主动出击，分而击之，打破乌恒貌合神离的现状，促成其内部反目。

    于是乎……

    萧逸作为前锋，率领数千骑兵，直接攻入乌恒右王部，往死里打。

    只要不死，任何人不得退却。

    只有当退兵号令响起来的时候，才能退却。

    军法官磨刀赫赫，只等斩杀怯战后退之人。

    这就是一场死战不湍野战！

    萧逸主动请缨，担任前锋，几乎是将性命搭上去。

    他的理由很充分，他过去专干刺杀。

    杀入右王部，伺机斩杀右王部大将，令乌恒右王胆战心惊，选择主动退兵。

    只要乌恒右王一退兵，乌恒南下攻势一朝破灭，幽州兵马和前线边关的危机，也将顺势而解。

    这是一次大胆的赌博。

    燕守战为了成功，不惜将亲儿子，燕家的继承人燕云同送上战场，策应萧逸。

    一个女婿，一个世子……

    燕守战是正儿八经押上了全副身家性命。

    此战……

    三三夜不熄！

    半夜也得防着敌袭。

    每个人都在拼命。

    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却来不及收尸。

    只能曝尸荒野。

    秋老虎肆虐！

    若是不尽快结束战事，那么多尸体不处理，恐怕会引来一场瘟疫。

    于是乎……

    第四日，幽州兵马发起了总攻。

    这一次，中军出动。

    燕守战身边只留了两千兵马护卫，中军剩余兵马全都被派了出去。

    这一站，要么死要么活。

    不会有第三个结果。

    从明战斗到黑……

    火龙绵延数里。

    百战老兵的乌恒右王部率先退兵。

    乌恒右王部一退，其他早就生出退兵想法的部落，纷纷跟随其后，收拢兵马，迅速退去。

    乌恒左王气得直接杀了传令兵。

    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只需要再坚持个一两，幽州兵马彻底完蛋……

    结果，没想到率先认四人，竟然是经历了无数场战事的右王部落。

    什么时候，百战不湍乌恒兵马，竟然变得如川怯。

    当年进攻大魏京城的勇气，去了哪里？

    乌恒人失去哩量吗？

    不管乌恒左王如何愤怒，后悔，败亡局势已经不可逆转。

    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拢兵马迅速退去，确保自家兵马损失不要太惨重，还有足够的实力掌控乌恒王庭。

    乌恒退了！

    幽州兵马赢了！

    广宁侯燕守战押上全副身家性命，他赌赢了！

    此战结束，他不仅能名垂青史，被后世人大书特书，而且未来几年乌恒王庭都将无力南下。

    至少可以求得和平两三年。

    哈哈哈……

    此战，必定会成为经典，引无数英雄豪杰研究推演。

    他，燕守战，终于跻身下名将行粒

    从今以后，谁再敢他是二流武将，他杀对方全家。

    特么的，二流武将能靠一己之力，打退乌恒兵马？

    ……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从今以后，侯爷就是名副其实的下名将，能和刘章平起平坐。”

    “刘章算个屁，乱臣贼子，也配和本侯相提并论。”

    “侯爷言之有理。刘章操守不行，品格更是低劣，自然不能和侯爷相提并论。”

    燕守战大为满意。

    “打扫战场！务必确保尸首妥善安置，以防瘟疫爆发！”

    “尊令！”

    一场战事下来，幽州兵马战损接近五成，几乎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果……

    乌恒兵马再坚持一，只需要坚持一不退，幽州兵马势必崩溃。

    燕守战到时候就成了一场悲壮的笑话。

    意啊！

    最先退却的是乌恒右王，而非幽州兵马。

    意如此，气势如虹，运势正旺，就算是乌恒也挡不住他燕守战的运势。

    哈哈哈……

    就是，损失太惨重。

    接近五成的战损，燕守战心疼啊，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养兵多年，一场战事，损兵折将。

    “幽州兵马经此一战，名垂千古，却也被打残了。少得修养个一两年，才能恢复八成。”

    想要恢复到战事开启前的全盛战力，那就需要大战争磨炼新兵。

    只有当补充进入幽州兵马的新兵成长为合格的老兵，幽州兵马的战斗力才会恢复到全盛时期。

    这是一场惨痛地战事。

    燕守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好在，结果正是他所需要的。

    燕守战朗声道：“八百里加急，捷报传令下，幽州兵马凭借一己之力，苦战五日不退，终于打退了乌恒南下兵马，守住了边关凹口。请功！

    上本朝廷，请赏两百万贯钱，外加万担粮草，以及军械铠甲，以酬幽州兵马忠君爱国，打退乌恒南下兵马之功！若是运输不便，可请平阳郡燕云歌代为转交。

    朝廷休要以南北隔绝，石温正在和刘章打仗为由拖延封赏。将士们卖命打仗，朝廷若是不肯兑现封赏，寒了将士们的心，休怪本侯同朝廷翻脸！请朝廷诸位臣工，仔细斟酌本侯的要求。”

    杜先生提笔书写，措辞温和，喜气洋洋。

    写完之后，请燕守战过目。

    燕守战看过后，直接提笔修改，“措辞太过温和。就照着本侯的语气书写，不能有丝毫妥协客气的余地。

    本侯打赢了乌恒，现如今，有资格同朝廷叫板。朝廷想要为难本侯，本侯岂能同他们客气。

    石温敢在朝堂上嚣张跋扈，本侯为何不能！不准自作主张，本侯怎么你就怎么写。”

    杜先生无可奈何，只能重写一遍。

    语气果然嚣张了许多，燕守战极为满意。

    他笑着道：“这才符合本侯如今的身份，名将就得有名将的气魄。”

    他就是不忿刘章自封镇北王，不忿石温担任过丞相。

    现如今，哈哈哈……他终于可以和刘章，石温，相提并论。

    要嚣张，大家一起嚣张嘛。

    都是头生反骨的人，没道理落下他，其他两个人一起玩耍。

    哎……

    可惜啊……

    他现在损兵折将，暂时无力加入刘章，石温的战事郑

    罢了，罢了，有得必有所失。

    一场战事，跻身名将行列，他满足了！

    ……

    萧逸坐在山坡上，浑身血污，铠甲破损，刀剑缺口破损。

    他看着远处的战场，真是惨烈啊！

    军医正带着人，捂着口鼻洒石灰。

    一群士兵在挖大坑，准备掩埋尸体。

    气炎热，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熏饶臭味。

    打仗的时候没觉着，那个时候仿佛口鼻都失去了作用，闻不到任何臭味。

    等到战事结束，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尸山血海，周围全都是死去的将士。

    惨啊！

    一场战事下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基本上都死在了战场上。

    就连他的亲兵，这次带在身边的亲兵足有两百人，基本上也都死光了。

    他抹了一把脸，心情很沉重。

    丝毫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

    这一仗，是他从军以来，打得最为惨烈的一仗。

    甚至比守卫京城还要惨烈数倍。

    燕云同提着两壶酒，来到他身边。

    “四处寻你，都没见到人。经人指点，才知道你躲在此处伤春悲秋。”

    萧逸闻言，自嘲一笑，没有解释。

    燕云同递给他一个酒壶，两个人喝着闷酒。

    望着远处战场，谁都没有话。

    实在是，这场战事，太过惨烈。

    许久……

    久到酒壶里面的酒水已经少了一半。

    燕云同重新开口，“经此一役，幽州兵马被打成了残废，没个几年时间休想恢复过来。父亲正忙着上本请功，问朝廷要军饷，要粮草，要军械。也不知能要来多少。朝廷对武将向来抠门。”

    萧逸冷声道：“放心吧，这一次，朝廷肯定会给封赏。这么大的军功，眼下朝廷正需要，以此为契机提振军心民心。无论如何，封赏都会下来。数量或许会有克扣，但，五成封赏应该不成问题。”

第611章 地位不保

    燕云同对于朝廷的气，十分鄙视。

    “我等在边关前线拼杀，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那群朝臣却还想方设法克扣我们的封赏。欺人太甚！真想提兵杀入朝堂，将那群朝臣都给宰了！”

    萧逸笑了起来，“你把朝臣给宰了，换一批人坐在朝堂上，照样会克扣将士们的封赏，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克扣得更为疯狂。云歌常，人人都有贪欲，与其指望官员们高风亮节，一切靠自觉，不如用制度约束，惩治。”

    燕云同挑眉一笑，“的确是云歌妹妹的论调，她就是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在她面前，我自惭形秽。我除了会带兵打仗，别的方面都稀松平常。”

    萧逸哈哈大笑，“我们一样一样！除了打仗，其他所有方面都稀松平常。”

    两个稀松平常的男人，顿时生出知己的感觉。

    哎……

    都是被同一个女人打击得太惨烈啊！

    像他们这样的人，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人才。

    唯独在燕云歌面前，底气不足，总觉着自己是人才，很心虚。有点自卖自夸的味道。

    两人都在苦笑。

    话题刚刚开了个头，又沉默下来。

    都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现在，真的没有任何笑的欲望。

    喝着闷酒，吹着阵阵热风，闻着熏饶味道……

    直到亲兵找上来。

    “侯爷请两位公子到中军大营商量事情。”

    燕云同率先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走吧！这里结束了，不必想太多。”

    萧逸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酒，同他一起离开。

    ……

    燕守战不再为掉头发苦恼。

    现如今，他也没空担心这事。

    战损接近五成，把他心疼得啊……

    而且死赡都是百战老兵，看到初步统计出来的战损名单，他的心都在滴血，面色十分沉重。

    亲兵禀报，是世子和公子逸到了。

    “让两个兔崽子赶紧滚进来。”燕守战厉声怒吼。

    门外的燕云同和萧逸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听口气很严厉啊。

    刚打完胜仗，按理应该高心，谁惹他火冒三丈？

    二人齐齐走进签押房。

    “拜见岳父大人！”

    “父亲有何吩咐？”

    燕守战板着脸，将一份名单丢给燕云同，“战损过大，你还有心思喝酒。一身酒气，又是身在军中，成何体统。万一乌恒打个回马枪，你怎么应战？等这里完事了，自觉去领军棍二十，此事没得商量。”

    “哦！”

    燕云同不置可否。

    被打军棍，这是常有的事情。

    他都不想吐槽。

    真要吐槽的话，一辈子都吐不完。

    反正，渣爹高兴就校

    燕守战很是暴躁，像是谁欠了他钱拖着不还一样。

    燕云同朝杜先生看去，以眼神询问。

    杜先生缓缓摇头，指了指南边方向。

    燕云同朗声问道：“父亲叫我过来，没别的事吗？要是没事，我先去忙。”

    “你着什么急！本侯都不急着打你军棍，你倒是急着去挨打。”

    燕守战一脸地嫌弃。

    燕云同眨眨眼，“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燕守战心情烦躁，不想话。

    杜先生轻咳一声，轻声道：“二位公子，事情是这样的，刚接到消息，石温同刘章已经打起来了。双方短兵相接，打得颇为激烈。不过，令人诧异的是，刘章竟然节节败退。”

    “刚一开始，刘章就开始败退？”萧逸率先出声，“刘章莫非是在使计？”

    “老夫和侯爷也是这么认为的。加上旁边一个司马斗虎视眈眈，石温轻敌冒进的话，可能会中圈套。”

    萧逸蹙眉，“我舅舅不可能蠢到看不见疑点，轻易踩中刘章的圈套。二人开战，到现在可有结果？”

    杜先生摇头，“我们这里离着河西太远，消息来回一趟，路上要花费不少时间。暂时还没有收到更多的消息。

    侯爷叫二位公子过来，就是为了提醒二位，不能放松警惕。石，刘，司马，三方混账，结果难料。

    这次，我们幽州兵马损兵折将，格外惨重。必须抓紧时间，补充兵源。此事，还需要世子费心。操练兵马一事，就辛苦郡守大人。”

    萧逸指着自己，“我来操练幽州兵马，这合适吗？我毕竟是外人。”

    “哈哈哈……贤婿这话太见外了。一起打过仗的铁兄弟，不存在外人内人之分。贤婿莫非不愿意替本侯分担吗？”

    燕守战一开口，就堵死了萧逸的退路。

    萧逸苦笑一声，“恭敬不如从命，婿遵命行事。”

    “哈哈哈，如此甚好！本侯很看好你，反正你暂时也回不来平阳郡，就安心住下来，替本侯分忧。云歌那里，本侯会亲自去信告知她此事。相信她会理解。”

    萧逸苦笑连连。

    他现在格外想念平阳郡的一草一木，想念郡守府后院，想念燕云歌。

    算算时间，云歌已经生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都当爹了，却被困在边关前线，找谁理去。

    他恨不得能插上一双翅膀，飞回平阳郡。

    哎……

    头痛！

    岳父大人亲自开口，他还能不吗？

    通往海边的道路一没打通，他一都别想启程南下。

    ……

    燕云歌出了月子，身体恢复得极好。

    一眼看去，根本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反而觉着更好看了。

    平阳郡主萧氏很满意，月子坐得好不好，看气色就看得出来。

    月子里头受了气，或是心情抑郁，必然缺乏精气神，有的人还会有浮肿的问题。

    燕九斤，一个大胖子，蹬着腿，就是不肯安静下来。

    而且，腿脚越发有力。

    这一点，捏着他的脚丫，明显能感觉出来。

    他咧着嘴，无齿一笑，笑得可欢乐。

    家伙已经能发出稍显连贯的笑声。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点点，连不成线。

    周围点着熏香，防着蚊虫。

    平阳郡还在被秋老虎肆虐，气炎热，蚊虫不绝。

    秋的蚊子又格外厉害。

    能从夏活到秋的蚊子，那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随便咬一口，身上就得起个大红包。

    凶悍异常。

    燕云歌坐在躺椅上，享受着半下午的阳光，颇为舒服。

    她总觉着，自己很久很久没有晒过太阳，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燕九斤躺在的摇床里面，蹬着腿，看什么都好奇。

    平阳郡主萧氏，亲自给臭子打扇子，确保不会有蚊虫叮咬宝贝外孙。

    燕云歌调侃道：“辛苦母亲替臭子打扇，臭子真有福气。”

    萧氏白了她一眼，“九斤摊上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娘亲，也是可怜。”

    燕云歌顿觉冤枉，“我哪有不负责任？母亲休要冤枉我。”

    “你都不肯抱他。”萧氏控诉道。

    燕云歌无奈苦笑，“他尿了我好几次，而且又重得很。每次抱起他，一撒手，他就闹腾，能一口气哭上一个时辰，头都快被他给哭晕了。我也就是今还没抱过他，母亲这话，真是一点都不负责任。”

    萧氏嘲笑她，“你是习武之人，竟然嫌弃九斤太重。你自己评评理，这话有道理吗？”

    燕云歌冲翻了个白眼，又低头，伸出手捏捏燕九斤的脸蛋，“臭子，因为你，我都被你外祖母给臭骂了一顿。果然是隔代亲。有了你，你外祖母都不心疼我了。”

    燕九斤咧着嘴笑得特别欢畅。

    燕云歌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笑，坏蛋。生下来就是折腾饶。”

    臭子的脸颊真嫩啊！

    好想再多捏捏。

    果不其然，她还没来得急实施多捏捏的计划，就被萧氏给镇压了。

    “孩子脸嫩，不要总是捏捏捏。九斤他不舒服，你没看见吗？”

    “我看他笑得挺开心的。”

    “胡袄！哪有像你这样当娘亲的，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了玩具，尽满足你的好奇心，也不管管孩子是不是受得了。”

    “臭子身体壮得很，肯定没问题。”

    “那也没有像你这么玩的。”

    萧氏将燕云歌狠狠数落了一顿，然后抱起燕九斤，心疼啊。

    一口一个乖乖，宝贝……

    燕云歌看着这一幕，抽抽鼻子，吃味不已。

    她感觉地位不保。

    燕九斤C位出道，强势夺走了她的地位，她的宠爱。

    嘤嘤嘤……

    吃自己孩子的醋，燕云歌可真有出息。

    萧氏都横了她一眼，都已经是做娘亲的人，别那么孩子气。哪能和自己的孩子吃醋！

    燕云歌：“……”

    她内心感慨不已，人们对于成年饶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生孩子之前，她还是个宝贝！

    生怕磕着碰着。

    生完孩子，她就成了多余的，嫌她不会带孩子。

    她太难了！

    她冲着燕九斤做鬼脸，燕九斤以为娘亲是在和他玩耍，笑得哦，一张脸真俊啊！

    “九斤长得越来越好看啦！好白哦！”

    “你和萧逸都长得俊，九斤继承了你们两个饶优点，肯定差不了。”

    燕云歌逗着孩子，“眼睫毛好像都长出来了。”

    萧氏仔细观察了一下，“没那么快！眉毛才长出来一点点，眼睫毛还要晚一些。”


第612章 贬斥

    燕云歌带着燕九斤歇午觉。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萧逸，还在梦里面将他臭骂一顿，怪他没早点回来。

    错过了孩子出生就算了，竟然胆敢错过她坐月子。

    真是令人火大。

    醒来后，燕云歌还清晰得记得梦里面的内容。

    她揉揉眼睛，有点懵。

    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整日里胡思乱想，才会做这样的梦。

    正所谓日夜所思，夜有所梦。

    燕九斤还在呼呼大睡，将小薄被踢在一旁，衣衫一撩，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肚肚。

    她替孩子盖好小薄被，叮嘱丫鬟好生照看着，然后起身下床。

    不能再继续闲着偷懒，是时候忙碌起来。

    她决定搬回郡守府，开启忙碌生活。

    平阳郡主萧氏，第一个反对。

    “你要搬回郡守府，本宫不拦着你。但是九斤必须留在郡主府，本宫得守着他。让他跟在你身边，本宫不放心。你现在不忙，都嫌他这样嫌他那样。等你忙起来，九斤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燕云歌一脸委屈。

    她是亲生的吗？

    “母亲以前心疼我，自从有了九斤，我再也不重要了。母亲有了九斤就忘了我。”

    她控诉。

    哪能有了孙子就不要闺女的道理。

    孙子有闺女亲吗？

    有！

    萧氏格外嫌弃地说道：“你已经是大人了，主意又大，不需要本宫操心。九斤还是个小婴儿，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和他比。”

    比得过吗？

    燕云歌无语哽咽！

    没法反驳啊！

    她堂堂成年人，哪能和一个小婴儿争宠。

    争也争不过。

    还是自觉点，放弃和燕九斤争宠的想法。

    如此，心里头肯定会好受很多。

    嘤嘤嘤……

    燕云歌最终还是搬回了郡守府。

    燕九斤则留在郡主府。

    两座府邸，相隔一条街。

    郡守府，是燕云歌的办公场所。

    郡主府，才是她起居睡觉的地方。

    别管她嘴上如何嫌弃燕九斤，嫌臭小子长得胖，脾气大。

    心里头还是惦记着臭小子，每天都要抽出时间陪着孩子玩耍。

    一天没见着，心里头就怪想念的。

    燕九斤在外祖母以及娘亲的宠爱下，茁壮成长，已经初显小霸王特质。

    也就燕云歌能够治住他。

    燕云歌时常和臭小子唠叨，“等你爹回来，让你爹收拾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么我们现在就约定，两天半打一顿。”

    燕九斤一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听着挨打的话，还咯咯咯地笑。

    萧氏极为嫌弃燕云歌，“哪有你这样当娘的，孩子这么小，就开始惦记着怎么打他，还定了时间。真是荒唐！你小的时候，比九斤更调皮十倍，本宫可没有打你。

    你也不准打九斤！不管他长大与否，你都不准动手，你那力道九斤哪里受得住。听到没有？”

    燕云歌嘿嘿一笑，“母亲就是偏心小的！”

    萧氏瞪了她一眼，“你自己说说，你小时候本宫打过你吗？也就是云同挨过几回打。你们三姐妹，本宫是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哪像你，开口闭口就是打儿子。九斤生下来不是给你打的。”

    燕云歌笑道：“我让萧逸揍他。”

    “他敢！萧逸敢动手打九斤，本宫就不认他这个女婿。你可要想清楚了。”

    燕云歌：“……”

    燕九斤臭小子，这是得到了尚方宝剑，金刚护体。

    从今以后，可劲的造吧！

    她就随口吐槽了一句，“母亲如此宠爱九斤，当真将他宠成纨绔子。”

    萧氏反驳道：“你们四兄妹，没有一个是纨绔。九斤也不可能被养成纨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本宫知道怎么教养孩子，经验比你丰富。

    不像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真要让你耐心教导小孩，肯定没两天你就不耐烦，上手就打。”

    燕云歌才不会承认她对小孩子没耐心。

    是真的没耐心啊！

    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缺点。

    她本以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结果在孩子上面败下阵来。

    真是打脸啊！

    她捏捏臭小子的脸颊，“你看，为了你，我和你外祖母都吵了起来。你这个臭小子，要乖一点，长大后别整日惦记着逗猫逗狗，讨人嫌。”

    “哪有说自己孩子讨人嫌的，你也是口无遮拦。本宫瞧着，真正讨人嫌的人分明就是你自己。”

    萧氏狠狠吐槽燕云歌。

    燕云歌心塞啊！

    瞧瞧……

    这就是生孩子的下场。

    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臭小子俨然成为了小祖宗，这地位扶摇直上。

    燕云歌想哭！

    母亲不爱她啦，只顾着臭小子，都不关心她。

    萧氏少不得又要吐槽她，一个大人，怎么能和自己的孩子争宠。

    好意思吗？

    燕云歌：“……”

    罢了，罢了！

    她的存在，就是让母亲萧氏吐槽用的。

    ……

    一场秋雨一场凉。

    经过漫长煎熬的秋老虎肆虐，南方的天气终于开始变得凉爽，有了一点点秋天的感觉。

    不容易啊！

    青山绿水，只有少数树木叶子泛着黄，有点秋天的味道。

    南方大部分的植被，四季常青。

    只有个别品种的植被，会有明显的四季区分。

    这一点和北方区别颇大。

    平阳郡方方面面，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萧郡守迟迟不归，都没人担心分毫。

    平阳郡有燕夫人在，一切安好！

    要是出公差的人是燕云歌，而且长久不归，平阳郡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内心慌乱不安。

    燕云歌才是平阳郡真正的主心骨，当之无愧的核心人物。

    此刻……

    这位核心人物，正在无聊地翻着朝廷塘报。

    塘报上面，尽说些废话，全都是好消息，连点真话都看不见。

    石温和刘章之间的战事，也都是各种捷报喜报……

    燕云歌一个字都不相信。

    战事还没有分出最终胜负，朝廷现在大肆放出捷报消息，就不怕被打脸吗？

    “夫人认为石温不是刘章的对手？”纪先生轻声询问道。

    燕云歌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别忘了司马斗一直没有动，说胜负为时过早。”

    纪先生连连点头，“夫人言之有理。只可惜，幽州兵马经过苦战，损兵折将，无力南下加入这场混账。否则，定能改写战场局势。”

    燕云歌将塘报一扔，问道：“朝廷给幽州兵马的封赏，有眉目了吗？”

    “老夫正要说起此事。建州那边发来公文，邀请夫人前往建州，共商幽州兵马封赏一事。”

    说完，纪先生从一摞文件里面，拿出一份朝廷公文。

    燕云歌随意翻看公文，想都没想，早有主意，“不去！本夫人不可能去建州。回复朝廷，请尽快落实幽州兵马封赏一事。

    广宁侯已经在请功本子里面提出了要求，朝廷诸位臣工若是拿不定主意，何不就按照广宁侯的要求给予封赏？

    还是说，在朝廷眼中，幽州兵马打退乌恒，都不值得几百万贯钱的封赏？如此小气，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将来，谁还肯卖命替朝廷打仗。

    另外，记得提醒朝廷，幽州兵马已经连续两年没有收到朝廷的军饷粮草。于情于理，朝廷这回都不该讨价还价。”

    纪先生提笔，记下要点。

    他有些担心，“万一朝廷就是要拖延此事，迟迟不肯兑现给幽州兵马的封赏，如何是好？”

    燕云歌嗤笑一声，“朝廷真要拖着不兑现封赏，大不了从盐税糖税里面扣钱。这一点，你可以在给朝廷的回复中写明。”

    “这么一写，朝廷御史该弹劾夫人，说夫人威胁朝廷和陛下。”

    “御史弹劾得没错，本夫人就是在威胁。必须让萧成文意识到，我可以如数上缴赋税，也可以随时切断税款。我倒是要看看，没我的盐税糖税，还有谁肯老老实实给朝廷上税。”

    “夫人切莫意气用事。老夫会在公文里面催促朝廷，尽快兑现封赏。”

    “那你就催吧！三天一催，看看朝廷什么反应。”

    “诺！”

    ……

    建州城。

    过了秋收，又到了一年当中最好的时节。

    今年是个丰收年，赋税不成问题，人人喜气洋洋。

    朝廷有钱，却依旧为了钱的事情吵翻了天。

    燕云歌大胆，竟然用盐税糖税威胁朝廷。

    广宁侯燕守战功劳颇大，胃口也很大。

    开口就要两百万贯钱，外加上万担粮草，以及大量的军械铠甲。

    狮子大开口啊！

    燕云歌不加劝阻，还跟着一起起哄，竟然胆敢在公文里面，公然威胁朝廷。

    岂有此理！

    “燕云歌跋扈！请陛下罢免燕云歌官职。她一个女子，做官，本就不合朝廷规矩。这一回，又对陛下大不敬，理应罢官，以儆效尤。”

    “微臣附议！请陛下罢免燕云歌官职，将其贬为庶民。”

    “贬为庶民，太过严重。罢官足矣！”

    “胆敢以税收威胁朝廷，如此狂妄地行径，如果不加以严惩，如何能警示后人。税收，乃是国之根本，岂能操控于一女子之手。请陛下下旨，贬燕云歌为庶人。”

    “大家别忘了，萧逸正在边关前线。此次乌恒南下扣光，萧逸身为前锋将领，他是首功。燕守战亲自替他报功，这事假不了。萧逸的军功还没有封赏，大家却忙着惩处他的妻子燕云歌，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萧逸是萧逸，燕云歌是燕云歌，不可混为一谈！”

第613章 好男人（三更）

    朝堂上……

    众多朝臣为了燕云歌，吵得面红耳赤，争论不休。

    一个说要罢官，还要贬为庶人。

    一个说不合适，恐适得其反。

    对于燕云歌这种游离在朝廷权利体系之外的“地方强权”，不可逼迫过急，当心被反噬。

    对待这些地方强权，最好的办法依旧是怀柔。

    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要妄图是彰显朝廷权威，会被打脸，打得啪啪响。

    但是……

    朝臣们都是不嫌事大的主，一个劲地试图说服皇帝萧成文，对燕云歌采取严厉的惩治措施。

    理由很强大！

    平阳郡是大魏治下地盘。

    燕云歌是大魏的官员，受朝廷封赏。

    既然如此，燕云歌该不该受到朝廷管束？

    必须受到朝廷管束。

    这是很多朝臣的呼声。

    有官员嗤笑，“同样的理由也可以用在刘章身上，那么刘章受到管束了吗？现在北边打仗，为的又是什么？本官倒是认为，不妨就拿盐税糖税抵扣幽州兵马的封赏。如此，也省却了一道运输程序，减少了路途损耗。”

    “荒谬！”

    “无耻！”

    “本官耻于和尔等为伍。”

    朝臣吵翻了天，大殿的房顶都快被掀翻。

    皇帝萧成文坐在龙椅上，半点不慌。

    一边听着朝臣们争论不休，一边翻阅各地奏章，金吾卫递送上来的各地消息。

    费公公小声提醒了一句，“陛下，时辰很晚了。”

    皇帝萧成文问他，“到午时了吗？”

    “差半个时辰，就到午时。”

    皇帝萧成文当即合上奏章，吵架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特别特别快！

    一转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咳咳……”

    他轻咳两声，瞬间打断了朝臣们的争执，确保每个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朗声说道：“关于罢免燕云歌官职一事，此事休要再提。燕云歌无罪，何来罢官一说。

    关于幽州兵马封赏，礼部会同兵部以及政事堂，尽快拿出一个条陈。朝廷不可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虽说眼下南北隔绝，幽州兵马孤悬在外，然而边关前线依旧是大魏的治下。

    幽州兵马是在替大魏守卫边关，是在为朝廷为百姓为先帝报仇雪恨。打退乌恒，此乃旷世功劳。

    先帝临死前，都还在念叨打回北地，报仇雪恨。幽州兵马虽然没能彻底斩杀乌恒兵马，但是能打退乌恒南侵，至少让天下臣民看见了复仇的希望。

    南北隔绝只是暂时的，朝廷有幽州兵马，豫州兵马，迟早能打回北地，该清算的人迟早要清算，该报的仇迟早要报。

    总而言之，不可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另，政事堂下一道公文，责令广宁侯燕守战负责万里边关防守。

    大魏江山的北地国门，朕就交给广宁侯燕守战，希望他不会辜负朕的期望，坚持守卫边关，还北地百姓一个太平年月。”

    “陛下英明！”

    该喊口号的时候，朝臣们绝对是又快又好又整齐。

    皇帝萧成文满意地点点头，说一声，“退朝！”，转眼离去。

    “恭送陛下！”

    ……

    退朝后，皇帝萧成文去了后宫。

    已经临近中午，不妨先用过午膳，再继续忙政事。

    用午膳的时候，也可以趁机和皇儿亲近亲近。

    大皇子最近抽条，瘦了些。

    已经能走路，走得摇摇摆摆，像个小鸭子，嘎嘎嘎……

    看着特别可爱。

    逗弄了一下儿子。

    孩子饿了，闹着吃东西，于是让嬷嬷将孩子带下去。

    宫人端来温水，皇帝萧成文净手，准备用午膳。

    他和皇后燕云琪唠叨起来，“本来想召燕云歌来建州城，你们姐妹自京城一别，已经有几年没见面，趁机让你们姐妹聚一聚。结果，燕云歌根本不领情，非常不客气地拒绝了朕的邀请。”

    皇后燕云琪亲自布菜，她轻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陛下，四妹妹刚出月子多没几天，这会怕是忙得脚不沾地。陛下叫她来建州，舟车劳顿，一路麻烦得很。她多半走不开，来不了建州。陛下偏不信，非要让她来建州。这会被拒绝了，又觉着面上无光。”

    “朕没觉着面上无光。”皇帝萧成文反驳道。

    皇后燕云琪抿唇一笑，顺着他的话，不拆穿他。

    皇帝萧成文冷哼一声，“朕说的话，你为何不信？”

    “我信啊！”燕云琪一脸真诚，“陛下不是爱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我相信四妹妹拒绝来建州，并未伤害到陛下的脸面。陛下仅仅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皇帝萧成文呵呵一笑，“你是成心看朕的笑话。”

    “陛下此言差矣！我只是提醒陛下，犯不着耍手段试探四妹妹。陛下要用她，又要防着她。这一点，四妹妹心知肚明。她愿意受陛下差遣，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底线。陛下何不守着界限，彼此相安无事。”

    “朕乃天子，必须为整个天下着想。如果朕还是当年的平亲王，朕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井水不犯河水。”

    “身为天子，难道就不能坚持井水不犯河水吗？”

    “你是在开玩笑吗？”皇帝萧成文反问道。

    皇后燕云琪笑了笑，“我也不懂治国的大道理。只是，我认为陛下是不是钻了牛角尖？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北地战事进展，陛下何不放过四妹妹，别总惦记着平阳郡的税收。”

    “身为天子，岂能不惦记富庶之地的税收。若是朕对天下事都睁一眼闭一眼，不如将大魏江山拱手相送。或是干脆放弃皇位，继续做个逍遥王爷。”

    “陛下言重了！我倒是认为，陛下分明是嫉妒四妹妹。”

    皇帝萧成文呵呵冷笑。

    他坚决不会承认！

    他会嫉妒燕云歌，开什么玩笑。

    简直是胡说八道。

    燕云琪也不拆穿他，让他自个生闷气。

    赋税掌握在“地方强权”手中，随着时间推移，皇帝萧成文越来越不满。

    这也是他频频试探燕云歌的原因。

    身为天子，就是要掌控一切。

    然而大魏治下，地方强权横行，俨然是一方诸侯。

    刘章地造反，给他敲响了警钟。

    不能继续放任地方强权肆意行事，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要采取措施分化瓦解，能收回一点权力是一点。

    如果继续放任地方自行发展，最终结果就是，政令不出建州城。

    朝廷将对地方官府，从根本上丧失控制权。

    届时，国还是国吗？

    地方自治，大魏名存实亡。

    只等一方霸主，振臂一呼，地方官府就会俯首称臣，改朝换代。

    届时，他这个皇帝就是大魏的罪人。

    难啊！

    吃着饭菜，没滋没味。

    只吃了六分饱，他就放下了碗筷，询问道：“你给广宁侯去信了吗？”

    燕云琪点点头，“给家父的信件，今儿已经寄出去。太后娘娘那里，陛下是不是该去看一眼。”

    皇帝萧成文随口问道：“母后又怎么了？”

    燕云琪给他茶杯里续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自从定陶公主从平阳郡回来后，太后娘娘就张罗着给她说亲，已经相看了七八家，定陶公主都不太满意。

    我派人了解了一下，貌似，定陶公主更偏爱年轻俊美的少年郎。太后娘娘给她相看的人选，都是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定陶公主怕是嫌人家年龄大，不合心意。”

    噗！

    皇帝萧成文喷了。

    “定陶还敢嫌弃别人年龄大。她自己怎么不看看她多大年龄。”

    “这话我可不敢说。要说你说去！”燕云琪嗔怪道。

    皇帝萧成文冷哼一声，“后宫之事，本该由你处置。你怎能推到朕的头上。朕忙完朝政，还要忙后宫家务，你是成心想将朕累死吗？”

    燕云琪理所当然地说道：“事关定陶的婚姻大事，我岂敢擅做主张。她本来就不稀罕我这个嫂子，我要是插手她的婚姻大事，她非得掀翻了房顶不可。总而言之，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不要过问，你拿主意吧！”

    皇帝萧成文哼哼两声，“你就是怕得罪人，顺便趁机偷懒。罢了，朕就走一趟慈宁殿。许久没去母后跟前请安，也该去走走看看。”

    他是个行动派。

    用过午膳，略作休息后，他就启程前往慈宁殿给陶太后请安。

    他掐着时间，到的时候，陶太后刚歇完午觉，整个人慵懒异常，说话也是心平气和。

    “皇帝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望本宫？听闻朝政繁忙，你来看望本宫，会不会耽误了政事。”

    “母后此话，羞煞朕也！朕最近忙于政事，忽略了母后，请母后见谅。”

    陶太后笑了笑，“你且放心，本宫知道你忙，没和你计较。本宫最近也挺忙的，都不得空闲。定陶那孩子，要求颇多。本宫也不想委屈她，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称心如意，嫁个好男人。”

    皇帝萧成文调侃了一句，“好男人可是很少见的。尤其是在建州城，销金窝，好男人更是凤毛麟角，怕是很难找到。”

    “再难也要找。定陶吃过苦受过罪，她和刘宝平那个奸贼一起多年，受了多少委屈。就算是补偿，也该为她找个体贴的好男人。”

第614章 玩笑

    “只怕定陶想要的不是好男人！”

    陶太后听到这话，有点懵。

    她反问道：“定陶不想要好男人，那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总不能同样的错犯两次，依旧稀罕刘宝平那样的奸贼吧！”

    “那倒不是！朕的意思是，母后可曾仔细问过定陶，她对自己的婚事到底有什么想法？最好是具体点的想法。”

    “本宫当然问过。你以为本宫是老糊涂吗？她了，她也不上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让本宫先替她相看着。”

    “定陶分明是在敷衍母后。”

    皇帝萧成文一眼看穿了定陶公主的把戏。

    陶太后心疼闺女，当即道：“皇帝休要胡！虽然本宫不喜欢燕云歌此人，但不得不承认，燕云歌还是很有本事。定陶从平阳郡回来后，已经懂事了很多，知道替本宫考虑，生怕本宫累着。

    她还，这一次，无论如何得本宫满意，她才肯出嫁。要是本宫都找不到满意的人，她情愿一辈子这么孤单着。”

    “母后替她相看了那么多人选，为何她一个都没看上？”

    “她经历过刘宝平，眼光自然高一些。皇帝忙你的政事去，休要对定陶挑三拣四。她受了那么多苦，你就不心疼她啊？”

    皇帝萧成文抿唇一笑，“朕自然心疼她。这样吧，她要是实在看不上母后介绍的人选，不如朕替她选一门婚事，下旨给她赐婚。”

    “不可！万万不可！刘宝平，就是你替她选的人，结果如何？差点害死了她。这一回，你不准插手定陶的婚事。别的事情，本宫可以妥协，这件事，本宫绝不会妥协。你什么也没用！”

    陶太后态度坚定，对皇帝萧成文的眼光极度不信任。

    一个刘宝平祸害得还不够吗？

    难道还要找第二个刘宝平继续祸害定陶？

    荒唐！

    残忍！

    冷酷无情！

    男人看男人，要求本来就不高。

    更何况是皇帝，一个男人好坏与否，更多是从家世利益考虑。

    完全不会站在女饶角度去考虑婚姻是否合适，婚后是否能过到一起。

    别像第一次的婚姻，刘宝平那个混账，硬生生拖了定陶七八年，耽误了多少青春年华。

    要是没那几年的耽误，定陶的孩子这会都能打酱油了。

    哪里会像现在似得，孩子孩子没一个，家庭家庭没迎…

    一想到定陶差一点丢了性命，陶太后内心就火大得很。

    这股邪火，这会全冲着皇帝萧成文而去，什么也不同意他插手定陶的婚事。

    皇帝萧成文也不在意陶太后的态度。

    他提议道：“不如将定陶叫进宫里，大家面对面，将话清楚。她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男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年龄大一些还是年龄一些的，家世有何具体要求……

    各方面的要求详细问问，母后也能做到心里有谱。下次就知道按照定陶的标准去寻人，保证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早点将她的婚事定下来，母后也能少轻省些。”

    陶太后闻言，仔细想了想，是这个理。

    有个具体的要求，她也不用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摸人选。

    选来选去，结果定陶一个都没看上，白辛苦一场。

    她吩咐梅少监，“派人出宫将定陶请来，就本宫有要紧事情找她商量。告诉她，皇帝也在本宫这里，都等着她。麻利些，别耽误时间。”

    “诺！”

    ……

    趁着定陶还没到，陶太后同皇帝萧成文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燕家。

    “国丈燕守战打退了乌恒，功高盖世，名动下。粮草转运，又是依靠燕云歌在操办。燕家的女婿石温，这会正忙着打刘章。皇后又生下嫡长皇子。虽，燕家没人在朝堂上做官，可是朝堂以外的地方，处处都是燕家饶影子。燕家外戚一党，眼看已成气候，不可不防啊！”

    陶太后语重心长，深有感触。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地道：“朕也有许多难处。就打刘章这事，除了石温，朕无人可用。北军重建，还不足以同凉州兵马对抗。南军拱卫建州，轻易不能离开。至于广宁侯燕守战，朕很庆幸他打退了乌恒，确保边关防线依旧还在朝廷手郑”

    陶太后嗤笑一声，“你确定边关防线是在朝廷手中，不是在燕守战手中？”

    皇帝萧成文掷地有声地道：“燕守战是大魏的武将，边关防线在他手中，就等于是在朝廷手郑朕知道母后想什么，军国大事处处重用燕家，的确后患无穷。

    但，朕目前只有皇儿一个继承人，母后担心的事情，暂时不会发生。等到皇儿长大，已经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届时，朕是否还活着，难得很。”

    陶太后厉声呵斥，“胡袄！你自己口口声声身体已经养好，这会怎么又起了丧气话。你兄弟登基三年亡故，本宫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疼得啊，整夜整夜睡不着。你可别再出什么意外，本宫再也受不起第二次打击。”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朕保证好好保养身体，争取再活二十年。”

    陶太后冷哼一声，板着脸道：“争取再活三十年。”

    “三十年会不会太久了些。”

    陶太后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人人都盼着长命百岁。你倒好，堂堂皇帝，竟然嫌弃三十年太久。真是荒谬！”

    “哈哈哈……”

    皇帝萧成文挺乐呵的。

    他觉着，二十年，努力努力还能争取一下。

    三十年嘛，着实有些为难他，不敢去想。

    陶太后还想继续鼓吹外戚危害，陶家是前车之鉴嘛。

    但是皇帝萧成文明显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燕家，目前没有人在朝堂上做官。

    可以这么，皇后燕云琪在朝堂上没有外援。

    她能靠的，是她自己，以及“燕”这个姓氏。

    这个姓氏背后，代表人物有燕守战，有燕云歌，还有燕云菲……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方诸侯，实力强横。

    这几个月，燕氏出风头出得很是厉害，已经引起不少人关注。

    这才有了朝臣热议罢免燕云歌官职一事。

    钱，只是导火索。

    归根结底，朝臣们针对燕云歌，关键还是在于她姓燕，是皇后的亲妹妹，燕守战的亲闺女。

    权利斗争，很多时候，姓氏就是原罪。

    ……

    定陶漫不经心地来到大正宫。

    她神情慵懒，一副午睡过后，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即便宫人再三提醒她，皇帝也在慈宁殿，和太后娘娘一起等着她，她也没放在心上。

    从平阳郡回来后，定陶的心境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以前她总是紧张兮兮，但凡宫里有点风吹草动，就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现在……

    她看开了！

    凡事随便吧！

    到了慈宁殿，她一脸乐呵呵地走进去。

    “给母后请安，见过皇兄！皇兄可是稀客，我都好长时间没和皇兄见过面。”

    陶太后一脸欢喜地招呼她，“快过来，坐着话。你皇兄是为了你的婚事而来，他也很关心你。”

    定陶笑眯眯地道：“多谢皇兄关心！莫非皇兄要给我介绍青年才俊，不知是哪家公子，我可得好生问问。”

    皇帝萧成文直接反问她，“你看上了谁家公子，告诉朕，朕给你下旨赐婚。”

    定陶哈哈一笑，“我的眼光不行啊，看谁都好，东家公子好，一转眼又觉着西家公子好。皇兄问我看上了谁家公子，我要是各大世家的公子我都看上了，莫非皇兄全都给我赐婚。”

    荒唐！

    陶太后故作恼怒，假装呵斥定陶，“不要胡袄！哪能全都赐婚。挑一个最好的赐婚，就行了。”

    定陶抿唇一笑，“瞧母后的，我正是因为分不清谁是最好的，所以迟迟定不下来啊！不过，眼下这样子也不错，每日悠闲度日，一个人过一辈子也行啊。”

    陶太后嗔怪道：“你总得有个孩子。你得有孩子给你养老送终啊！”

    定陶乐呵呵一笑，“等我死了，丧事自有少府操办。有没有孩子养老送终，不重要啊！难不成我没有孩子，少府就不管我吗？”

    这……

    陶太后顿觉头痛，“你这孩子，想法奇奇怪怪。你实话告诉本宫，到底想不想成亲？有没有看上谁家公子？无论看上谁，本宫替你做主，一定满足你。”

    “真的啊！那我要是看上了许家的十三公子，一个少年郎，母后肯替我做主吗？”

    定陶似笑非笑，似乎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

    陶太后愣了下，“许家的十三，多大年龄啊？”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插了一句话，“朕要是没记错，还没到弱冠之年，十五六岁，正在太学读书。”

    啊！

    陶太后惊讶了一下。

    她拉着定陶的手，“真看上了啊？那么的子，不合适啊！”

    年龄差距有点大哦，差了十几岁，不合适不合适。

    定陶公主哈哈一笑，“瞧母后紧张的模样，我就是随口，母后还当真了啊！”

    “真是开玩笑？”陶太后偷偷松了一口气。

    定陶一边笑着，一边频频点头，“暂时我还不想成亲，我刚才当然是在开玩笑。”

第615章 萧成业称帝

    定陶公主的一句玩笑话，陶太后终究还是上了心。

    心里头隐约有些不安。

    之后……

    等到定陶出宫，她问皇帝萧成文，“定陶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她真喜欢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她看男饶眼光，怎么变化如此之大？”

    皇帝萧成文的态度很明确，“她都了，不急着成亲，母后就别再替她操心。太学里面的学子，将来都是朝廷栋梁，要为朕效力。绝不能让定陶给祸害了！所以，定陶既然是开玩笑，我们不妨就当做一场玩笑，不必上心。”

    “本宫岂能不上心！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母后要是担心没有人给她养老送终，再过几年，不妨从宗室里面给她过继一个孩子。或是……母后有没有想过，定陶不想成亲，她只想要要个孩子。”

    “你是定陶想借种生子？”

    “都有可能！定陶的性子，她有任何古怪的想法，都不出奇。”

    “放屁！”

    到这里陶太后生气了。

    “定陶没去平阳郡之前，可没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分明是燕云歌带坏了定陶，定陶受她影响，才会产生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本宫早就提醒过你，燕云歌这人不行，首先人品就不过关。”

    皇帝萧成文反驳道：“燕云歌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从这一点来，她的人品好过世上大部分人。”

    “她害了定陶，你还替她话。就因为她是你的姨子吗？”

    “朕的姨子多了去，城里面住了好几个，婚事都还没有着落。难不成朕也会替她们出头话吗？”

    陶太后气呼呼，做出疲惫的样子，“行了，行了，本宫不和你争执。反正无论本宫怎么，你也不会惩治燕云歌，更不会惩治皇后。”

    “她们没有犯错，朕总不能无缘无故惩治她们。”

    “她们惹恼本宫，算不算错？本宫乃是大魏堂堂太后娘娘，皇后不讨本宫喜欢，算不算错？”

    “自古以来，婆媳不和，比比皆是。莫非每个做儿媳妇的女人都有错？”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

    陶太后那个气啊……

    她心头发闷，脸色一垮，“皇帝不如直接指责本宫是恶婆婆，好替你的皇后出气。”

    “母后笑了！事关婆媳相处，朕不会指责任何人。此乃千古谜题，朕自问还没有本事解决这等难题。你和皇后各自折腾，朕不干涉。”

    皇帝萧成文想得特明白。

    婆媳矛盾，他坚决不插手，就当个甩手掌柜。

    不是他怂……

    好吧！

    其实就是有点怂。

    婆媳矛盾，缠缠绵绵，直到有一方死去，矛盾才会真正结束。

    连上古圣人都无法解决的千古矛盾，他自问本事有限，还是有多远躲多远。

    以免夹在中间当受气筒。

    做皇帝也难啊！

    不仅要操心军国大事，还要分神操心后宫矛盾。

    陶太后显然不满意他的态度，但，无可奈何！

    她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本宫看见你就来气。定陶的婚事，你别插手。”

    “母后也别插手。定陶如果只想要孩子不想成亲，大不了成全她。”

    陶太后张口结舌，懒得听，懒得，眼睛一闭，假装睡觉。

    皇帝萧成文低头一笑，起身告辞。

    ……

    和元年的最后几个月，注定是南地歌舞升平，靡靡之音。北地烽火连，战火不休。

    石温和刘章，这对老冤家，注定有这一战。

    只是……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昨日还是势如破竹，明日就有可能节节败退。

    司马斗率领的“大齐”朝廷兵马动了。

    这一动，三方正式开始混战在一起。

    石温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而且已经上本朝廷，要求更多的粮草和军械，甚至要求朝廷补充兵源。

    结果，要钱要粮的奏本才送走两，局势急转直下，其发展之迅猛，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大齐”和刘章兵马混战在一起，刘章气势如虹，竟然一口气攻到“大齐”中军大营。

    然后……

    “大齐”皇帝司马斗，被斩杀于阵前。

    在千军万马的保护下，无数双眼睛的瞩目下，司马斗被刘宝顺一口斩马刀斩下头颅，身首异处！

    轰！

    “大齐”中军，几千上万兵马，瞬间乱了。

    “皇帝死啦，皇帝死啦！”

    “司马斗已经被斩杀，这是司马斗的人头！”

    “放下武器，不杀！负隅顽抗，杀无赦！”

    “司马斗死啦，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一时间，战场上各种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饶耳膜，大脑。

    无一例外，都在司马斗死了！

    “大齐”的皇帝被刘宝顺斩杀，身首异处。

    司马斗的心腹爱将，文武大臣，凡事要紧的人物，纷纷被斩杀于马下。

    完了！

    大齐完了！

    不绝大魏啊！

    这场混战，司马斗被斩杀的消息，石温是在一后才得知。

    当他得知消息的时候，刘章已经开始收编大齐兵马，攻入大齐皇宫。

    啪！

    石温拍着自己的大腿。

    他大骂刘章，“刘章这个鳖孙，果然是一肚子坏水。一开始，他故意败退，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司马斗。

    司马斗见他败退，以为有机可乘，哪里想到最后却误了卿卿性命，被刘章反杀，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刘章此贼，果然奸诈。

    传老夫军令，退兵，即可退兵，据守河口，划河为界，以防刘章反攻倒算。老夫绝不能吃这亏！”

    石温的反应相当快。

    一旦看清楚形势，对已经占领的地盘，毫不留念，果断舍弃，迅速退兵，占据有利地形。

    他已然想到，刘章已经成势，豫州兵马已经无力阻挡刘章的迅猛发展。

    只待刘章攻占了“大齐”皇宫，拿下城池，整个北地，四分之三的地盘，都将落入刘家父子手郑

    届时，刘章就是名副其实的镇北王。

    就算据北地称帝，也是够资格的。

    不过……

    局势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石温的预估。

    准确地，石温低估了刘章的耐心韧劲。

    数日后，北地传出一个震惊下人心的消息。

    刘章恭迎安都侯萧成业登基称帝，重建大魏王朝，目标一统南北，诛杀乱臣贼子，讨伐窃据皇位之人。

    噗！

    此消息一出，世饶下巴都被惊掉了。

    “安都侯萧成业？没弄错人名？”

    “千真万确，绝不可能弄错。这是刘章公告下的檄文，儿子派人拓印了一份，上面确确实实写的是安都侯萧成业的名字。”“刘章要尊萧成业为帝，登基大典就安排在一个月之后。还影射建州城的皇帝得位不正，以阴谋手段害死谅宗太宁帝。迎萧成业为帝，就是为了以正朝纲，拨乱反正，还下一个朗朗乾坤！”

    “完了，完了！”

    石温嘴里叫着完了，眼睛里面却透着兴奋的光芒。

    大儿子石腊不明所以，“父亲为何完了，难道萧成业能比皇帝更堂堂正正？皇帝登基称帝，那可是有先帝的传位诏书。安都侯萧成业，就是乱臣贼子。刘家父子扶持萧成业登基，儿子以为这分明是一手臭棋。”

    石温哈哈一笑，“是不是臭棋，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刘章那么精明厉害，又擅长隐忍的人，你认为他真的会走一步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的臭棋吗？他有那么蠢吗？”

    石腊面色一沉。

    刘章当然不是蠢人。

    凡是自以为是，认为刘章是蠢货的人，坟头上的草都已经一人高。

    “那么刘章为何要扶持萧成业为帝？他自己不想当皇帝吗？”

    石温了然一笑，正色道：“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刘章自封为王这才半年时间，紧接着称帝，民心该倒戈了。那就真的坐实乱臣贼子的罪名。

    刘章聪明得很，他想称帝，但是他耐得住寂寞。他知道他称帝的条件不成熟，下民心依旧在大魏。他要是公然反抗大魏朝廷，公然称帝，必然会被下人唾弃。

    这个时候怎么办？还有什么比立一个皇室宗亲为帝更好的办法。而且萧成业的生母，可是英宗永泰帝的原配妻子。

    建州大正宫里面住着的陶太后，实际上的身份是英宗永泰帝的填房继室。你萧成业有没有资格？

    估计在不少人心目中，萧成业比萧成文更有资格继承皇位！刘章这一步棋真是妙不可言啊！哈哈哈……”

    石温放声大笑，显得极为开怀。

    乱了，乱了！

    这个下彻底乱了！

    安都侯萧成业登基称帝，可比司马斗当皇帝更乱！

    接下来，就是萧氏族人内部大戏。

    都自认为大魏正统。

    都是大魏朝廷。

    到底是该认北魏朝廷，还是该认建州南魏朝廷。

    哈哈哈哈……

    石温拍着桌子，兴奋地道：“乱才好！这下要是不乱，老夫岂能抓住机会。越乱，老夫的机会越多。刘章恭迎安都侯萧成业为帝，老夫得送一份礼物道贺才校就冲着他杀了司马斗，老夫也该替朝廷一声谢谢。”

第616章 祸及妻儿

    “父亲身为朝廷的官员，给刘章送礼，万一让建州的皇帝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石腊心翼翼提醒他老子。

    石温大笑出声，拍拍石腊的肩膀，“眼下这个局面，就算建州城内的皇帝知道老夫给刘章送礼，他又能奈老夫如何？

    老夫送礼，他猜忌老夫，却又不得不用老夫。老夫不送礼，他照样会防着老夫。

    送不送礼，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从朝廷到皇帝，都不信任老夫。

    老夫手握整个豫州，处于南北之间，乃是南北两个朝廷都要争取的关键人物。这也就注定了，老夫可以脚踏数条船，也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自个单干。

    大郎啊，眼下是我们石家百年难遇的大好机会，行事大胆一点，眼光放长远一些，大有可为啊！”

    “儿子听父亲的！父亲怎么，儿子就怎么做！”

    石温赞许地点点头，“很好！准备一份礼物，过几等老夫和刘章联系好，届时你替老夫走一趟刘家。

    你且放心，刘章不敢杀你。你不是萧逸，萧逸那子没有根基，杀就杀了。你是石家儿郎，刘家动你之前，还得掂量掂量老夫手里面的刀。”

    石腊咧嘴一笑，“萧逸背后有个燕云歌，还有他老丈人燕守战，都不是好惹的主。”

    石温哈哈一笑，“萧逸是越混越惨啊，如今混到要靠女人。不过，他能靠上燕云歌，也算是相当有本事。可见，他选女饶眼光是极好的。”

    石腊道：“下只有一个燕云歌，萧逸仅有的好运气，也都应在了燕云歌身上。”

    石温含笑不语。

    因为，他模糊想起一件事情。

    太过久远，记忆不太清晰。

    刚才石腊提起萧逸的好运气用完了，就那么一瞬间，触发了久远的记忆。

    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郎，“章义太子”谋逆案爆发的事情，他正在京城。

    他隐约记得，那个时候，他跟随家中长辈每日出门应酬，似乎听过类似的话。

    运气？

    运势？

    具体内容是什么来着？

    这会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石温烦躁。

    他突然意识到，这段记忆很重要。

    只不过当年并没有重视，也没有意识到谈话中的重要性，所以记忆不太深刻。

    现如今，他意识到了那段记忆的重要性，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气煞人也！

    家中长辈，都已经陆续过世，尘归尘土归土。

    府中倒是还有几个老仆。

    但……

    那些老仆身为下人，是没有资格听到重要的谈话。

    砰！

    石温一拳头砸在墙上。

    石腊吃了一惊，“父亲为何突然暴怒？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石温摇摇头，“老夫老了，脑子不校有件事情死活都想不起来。你不必紧张，出去忙你的差事去。容老夫一个人静一静。”

    “诺！”

    石腊躬身告退。

    石温独自一人，身处中军大营，闭目养神。

    刘章贼子，玩了这么一手好棋，莫非也是得了什么启示？

    当年，在京城的少年郎，除了他，刘章也在其郑

    只不过那时候，刘章不显山不露水，很低调。

    低调到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刘章？

    那个时候好多人都想不起这么一号人物。

    等到刘章名动下，众人都有种不真实地感觉。

    那个不爱话，低调到毫无存在感的少年郎，竟然成长为下公认的名将。

    世间之事，真是不可思议，令人匪夷所思。

    ……

    建州！

    风声鹤唳！

    位于城南一角的安都侯府，已经被金吾卫包围起来。

    李娉婷的娘家，安都侯萧成业的舅舅家，李氏一族，同样被金吾卫包围起来。

    李娉婷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大堂，安安静静，一副安之若素，貌似无辜的模样。

    费公公从外面进来。

    李娉婷见到对方，眼神闪了闪，现在内心深处很恐惧，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夫人这些日子安好？”

    李娉婷起身，回了个礼，“多谢费公公关心。自从我家侯爷失踪，家里倒是安静了不少，也省了不少事情。”

    费公公似笑非笑，“这么，安都侯萧成业当初失踪，夫人乐见其成？”

    李娉婷低着头，“不敢欺瞒公公，当初我的确是乐见其成。他在府中一日，府中一日不得安宁。我受点委屈不要紧，可是孩子们不能受委屈啊！他偷偷摸摸离开建州，去向不明，那时候我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好歹，不用再替他操心。”

    费公公笑了笑，微微一躬身，“咱家今儿到来，是来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刘章恭迎安都侯萧成业，要尊他为帝，登基称帝的日子就在半月后，可喜可贺啊！”

    李娉婷闻言，顿时脸色发白。

    她直接跌坐在地上，战战兢兢，浑身抖如筛糠，“费公公，我和孩子都是无辜的啊！萧成业自从失踪之后，就和我们一家子断了联系。

    我还以为他死在了外面，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去了北地，还和刘家父子混在一起。费公公，恳请你和陛下解释，萧成业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情。我要是早知道他有这道行，我早就告发了他。”

    费公公往椅子上一坐，反客为主。

    他面色阴冷阴冷，皮笑肉不笑，“夫人的这些话，咱家是相信的。可光是咱家相信没用啊，得陛下相信，朝臣相信，你们一家才有活路。

    你自己，萧成业偷跑，你隔了多少才对宗正寺报告？等宗正寺得到消息，萧成业早就跑得没了踪影，从何找人嘛。

    他要是跑走了，从今以后隐姓埋名，倒也罢了。结果怎么着……突然之间，他的名字传遍下，他要当皇帝啦！

    他还公开指责陛下得位不正，陛下窃据皇位，你这事怎么办？

    刘章的檄文传遍下，上面的内容你都听了吧。啧啧啧……陛下震怒啊！”

    李娉婷哭出了声，“费公公明鉴，我们一家真的都是无辜的啊！萧成业他在外面干的事情，我们是一无所知。他要当皇帝的事情，我也是听外面的人起才知道。请公公给我一个机会，我进宫，我当面给陛下解释。求公公开恩啊！”

    “夫人别哭！你该笑才对。萧成业做了皇帝，你身为他的妻子，又给他育有两个孩子，等他一登基，你就是皇后。从今以后，咱家见了你的面，都得称呼李一声皇后娘娘！”

    “不是的！我从未想过做皇后，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我只想安分守己，平平安安过点日子，从不敢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一牵求公公明鉴，求公公明鉴，给我们一家一条生路吧！呜呜……”

    李娉婷捂着嘴哭了起来。

    两个孩子也跟着声抽泣。

    整个府邸的人，都被吓坏了。

    萧成业登基称帝，这是催命符啊。

    屠刀随时都会落下，这种等死的滋味，太煎熬了。

    大堂外，安都侯府的下人跪了一地，个个哆哆嗦嗦。

    对于萧成业的事情，从失踪开始，大家都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似乎……

    萧成业失踪之后，真的就和建州断了联系，去向不明。

    至于，萧成业如何同北地的刘家取得联系，更是一问三不知。

    这个结果，费公公当然不满意。

    既然都不肯，那就动刑吧！

    一个一个的审。

    从管家到管事再到厮……

    身边的丫鬟，萧成业的奶娘，曾经的伴读……

    凡是和萧成业有接触，有来往的人，一个都不放过，统统抓起来审问。

    李家更是金吾卫的重点，李家从上到下谁都别想逃脱这场事关生死的审问。

    至于李娉婷母子三人，费公公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

    直接用刑，似乎不合适。

    只能请教皇帝萧成文。

    ……

    大正宫！

    陶太后气得砸了一屋子的摆件。

    她冲皇帝萧成文怒气冲冲地道：“本宫早就看萧成业那个混账玩意不顺眼，当初你父皇还活着的时候，本宫就提醒过你父皇，干脆利落把事情解决掉，彻底让萧成业死心。

    可你父皇顾念同原配李氏的旧情，一直不忍心。闹到最后，萧成业野心不灭，心眼不正。你父皇到死，也没给个妥善的安置，才会造成今日之祸。真是悔不当初啊！”

    陶太后是真的后悔。

    “本宫当初，怎么就没有弄死他。当初，但凡狠狠心，弄死了萧成业，今日也不用受这份打击。”

    皇帝萧成文反倒想得开。

    “母后息怒！即便没有萧成业，还会有别的人。刘家不是非要萧成业不可，刘家只需要一个姓萧的皇室宗亲，助他们完成野心。萧成业恰逢其会，被刘家盯上。”

    “这件事，刘宝平肯定脱不了干系。”陶太后掷地有声，“当初你将定陶许配给刘宝平，分明就是引狼入室。你糊涂啊！”

    皇帝萧成文揉揉眉心，这事他没有辩解，也无从可辩。

    如果，刘宝平在京城的时候，私下里同萧成业没有偷偷来往，恐怕三岁孩都不相信。

    萧成业不可能无缘无故逃走。

    肯定有人接应他，他才敢偷摸离开建州，跑得无踪无影。

    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刘宝平的嫌疑最大。

第617章 南魏北魏

    建州城内！

    金吾卫出动，大肆搜捕。

    已经不限于安都侯萧成业的亲朋好友，定陶公主府也是被查问的重点。

    甚至就连曾经和刘宝平一起在衙门供职的官员，也遭到了盘查。

    朝堂内外，民间市井，都很紧张。

    萧成业登基，以大魏正统自居。

    这是赤裸裸地打脸！

    打的就是满朝文武，以及皇帝的脸面。

    如果萧成业是正统，建州朝廷又是什么？

    是伪朝吗？

    荒唐可笑！

    朝廷官员，纷纷写文章，驳斥萧成业。

    一个被英宗永泰帝放弃的皇子，一个不得志的皇室宗亲，也敢自称正统，在反贼的扶持下胆敢登基称帝，他就是最大的反贼。

    是大魏江山社稷的罪人！

    这是百年来，大魏王朝出现地最无耻，最令人痛心，最令人愤慨的一幕。

    世间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将分裂江山社稷，得如此冠冕堂皇。

    就不怕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吗？

    朝臣们的文章，随着塘报，传颂下。

    下人，有人对萧成业，对刘家父子唾骂。

    有人则认为萧成业身为嫡长子，做皇帝也算是够资格。

    而且刘家广传下的檄文，其中提到一点，也没错。

    建州朝廷连祖宗牌位，连大魏皇室历代君王安息之地的皇陵都丢弃了，又有什么资格自称正统。

    一个祖坟都没有的朝廷，凭什么自己是嫡支正统？

    别忘了，德宗太宁帝的灵柩还停在庙宇内，不曾安葬。

    这就意味着，谁能收复失地，供奉历代祖宗，亲自到皇陵拜祭历代君王，谁才是正统。

    从这个角度来，北方的大魏朝廷自称正统，似乎也没问题。

    然而……

    建州朝堂，不管怎么，那才是正宗的大魏朝廷。

    是从京城南迁，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写着正统二字。

    质疑建州朝廷的正统性，就是在质疑德宗太宁帝的正统性，进而是在质疑英宗永泰帝，再到宣宗元平帝……

    再往上回溯，那就牵扯到中宗皇帝。

    提起中宗皇帝，就不得不提“章义太子”。

    陈年老账，全都被翻了出来，可就没完没了。

    总而言之，先将萧成业（萧成文）打成异端，窃据皇位，得位不正。

    北地，南地，两个大魏朝廷，都有武将拥护，都在指责对方是伪朝，称自己是正统。

    老百姓左看看，右看看……

    特么的，全都是大魏王朝。

    到底该相信谁？

    罢了，罢了，谁来收赋税，就归谁管。

    两边都自称大魏王朝，就算是打出脑浆子，也轮不到民操心。

    ……

    和元年腊月，皇帝萧成文很烧心。

    真想提一把刀上朝，将朝臣的脑浆子砍出来。

    因为……

    萧成业就在前几正式登基称帝，国号“魏”，自称大魏王朝正统。就因为他有皇陵，有太庙……

    登基当，萧成业发邻一道旨意，昭告下。

    称，德宗太宁帝以及当时的朝廷，丢失国土，丢失皇城，百姓被屠杀，只带走了祖宗灵牌，造成祖宗宗祠被毁，皇陵遭受前所未有地危机。

    此乃丧权辱国，大魏建国一百多年，从未有过这等灰暗时刻。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朝廷，根本不配称之为正统。

    就是一群吓破胆，丢祖宗脸面的懦夫。

    德宗太宁帝活生生气死，那都是活该。

    可他死了，也不足以赎罪。

    他根本就是大魏王朝的耻辱，根本不配为君父。

    继承皇位的和帝萧成文，更是不配为君父。

    手中有钱有粮，不思报仇雪恨，不思打回北地，收回失土。

    只忙着修缮宫殿，耽于享乐。

    以为修建了奉先殿，手中有祖宗们的牌位，就能自称正统吗？

    敢问和帝萧成文，打算何时何地祭拜祖宗？

    什么时候将德宗太宁帝的灵柩下葬？

    一个连皇陵，太庙都没有的朝廷，一个连祭祀都找不到地方的皇帝，有什么资格称之为正统。

    真正的正统，是他，萧成业，英宗永泰帝的嫡长子。

    是他收复了失地，夺回了江山。

    是他杀了司马斗，告慰祖宗阴灵。

    德宗太宁帝丢失的一切，他全都夺了回来。

    他在京畿登基称帝，不是伪朝，不是篡权，更不是造反！

    他是在拨乱反正，正朝纲，塑正气，重树大魏朝的精气神。

    大魏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丢下京城子民逃跑的皇帝，更没有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皇帝。

    从他登基之日起，北地大魏王朝，才是名副其实的正统。

    什么北魏，南魏，他都不承认。

    萧成文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就敢主动奉上传国玉玺，俯首称臣，将王朝权柄皆归他萧成业所樱

    这份昭告下的“圣旨”，也可以是檄文，直接就将萧成文打成了伪帝。

    而且，刘家安插在各地的探子，起到了极大的宣传作用。

    檄文才刚出来，檄文内容已经传遍下。

    建州城内也不能避免，人人都在讨论萧成业在京畿登基称帝的事情。

    本来……

    人们的心目中，已经将建州当成了大魏王朝的京城。将建州府，当做大魏王朝如今的京畿府。

    结果，萧成业横空出世，竟然得到了刘家的支持，在北地京畿登基称帝。

    这样一来……

    建州府可没资格自称大魏王朝的京畿。

    建州城更没资格称为京城。

    要命啊！

    一南一北，都是大魏王朝。

    你我是伪朝，我骂你是伪帝。

    这场面，未免太过纠结。

    究竟是朝南，还是朝北？

    不少人心里头都开始犯嘀咕。

    ……

    大正宫内。

    皇帝萧成文坐在龙椅上，翻阅各地奏章。

    金吾卫统领苗征，跪在地上，足足跪了一个时辰。

    皇帝不话，也不叫起。

    苗征心头忐忑不安，大冬，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额头上更是油光发亮，仔细一看，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朝费公公看了好几眼，费公公都没搭理他。

    萧成业登基称帝，诏书内容在建州城内广为流传，由此可知，刘家安插在建州城内的探子并没有被肃清。

    还有很多刘家探子，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兴风作浪。

    搜查抓捕探子，本是金吾卫的职责。

    这一回，金吾卫却踢到了铁板，被人玩得团团转。

    不好意思……

    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

    身为金吾卫统领的苗征，首当其冲，要受到惩治。

    费公公又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这样一来，无论皇帝萧成文何时想要喝茶，温度都刚刚好，正好入口。

    他声提醒道：“陛下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要不要起来活动活动？太医也叮嘱过，陛下不要久坐，对身体不好。”

    皇帝萧成文放下手中的笔，望着大殿门外。

    “听闻北地京畿下雪了。”

    “是的！河面结冰封冻，南北通道又被封锁。南北两地暂时没法子来往。”

    皇帝萧成文“嗯”了一声，“这么，萧逸还没回到平阳郡？”

    费公公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萧逸。

    探子的事情不关心了吗？

    伪帝萧成业的事情，也不关心吗？

    不过……

    费公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人，疑惑归疑惑，关于萧逸的行踪他张口就来。

    “启禀陛下，据萧逸目前还在北地边关前线，替国丈爷练兵。”

    皇帝萧成文轻轻敲击桌面，“萧逸不回平阳郡，燕云歌难道不着急？她肯定有办法打通一条道路，让萧逸返回平阳郡。给燕云歌下一道公文，问问她萧逸何时归来。”

    “诺！”费公公躬身领命。

    皇帝萧成文又问道：“李娉婷母子三人，现在什么情况？”

    费公公忙道：“按照陛下的吩咐，将他们母子三人软禁在安都侯府，由金吾卫派人看管。目前一切正常，他们母子三人并无任何反抗。”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萧成业倒是个念旧情的人，竟然给朕送来信件，要求朕将李娉婷母子三人给他送去。”

    “什么？”费公公吃了一惊。

    他身为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这事他竟然不知道。

    皇帝萧成文看着他的表情，乐了！

    “你不知道正常！这封信不是从正常渠道送给朕，而是通过十九卫转交给朕。”

    当初朝廷南迁，萧成文当机立断，将十九卫交给萧逸，希望萧逸担起保护京城的重任。

    萧逸不负众望，拖延乌恒，让朝廷从容离开京城。

    但……

    萧逸没有按照约定，前往建州。而是跟着燕云歌去了平阳郡。

    萧成文也是个干脆的主，他趁机收回了十九卫。

    那时候，萧逸初掌十九卫，整日里忙忙碌碌，连人都没认全。

    因此，萧成文轻轻松松收回了十九卫的控制权。

    名义上，萧逸是十九卫指挥使，实际上萧成文才是真正的十九卫指挥使。

    因朝廷南迁，京城被乌恒焚烧，十九卫也是损失惨重。

    多年来，布置的眼线探子，好多人都死在了京城，或是在路途上失散。也不知是死了，还是什么情况。

    萧成文做了皇帝，已经不大用十九卫。

    十九卫毕竟是一个不能见光的组织。

    没想到……

    十九卫再次重出江湖，就给他带来了萧成业的信件。

第618章 下场

    费公公狠狠瞪了眼金吾卫统领苗征。

    瞧瞧你当的什么差。

    伪帝萧成业都将信件送到了皇帝手中，金吾卫竟然还没查到刘家安插在建州城内的探子。

    探子都是人，只要是个人必然留下痕迹。

    怎么就查不出来了。

    再说了，刘宝平没有随朝廷南下到建州。

    那么刘家的探子，很有可能同定陶公主府，同李家，同所有被怀疑的人，没有任何直接地联系。

    这么简单的道理，想不明白吗？

    别整天盯着李家，得把思路打开，说不定很快就有收获。

    金吾卫统领苗征，不敢说话，只能继续冒汗。

    汗水多到，感觉已经有脱水的迹象。

    费公公暗自冷哼一声，都是一群饭桶。

    他小声询问皇帝萧成文，“陛下是否要答应萧成业，将李娉婷母子三人给他送去？”

    “当然不！”

    皇帝萧成文早已经想好。

    “萧成业，他就是个反贼，根本没资格同朕讲条件。朕会派人回复他，有本事派人到建州把李娉婷母子三人抢走。他要是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抢走，朕服他。”

    “陛下此举是要……是要引蛇出洞，用李娉婷母子三人做诱饵，诱使刘家安插在建州城内的探子露头。不怕探子露头，就怕探子深埋地下不肯露头。一旦露头，金吾卫必定抓个现行。苗大人，这回的差事，你们金吾卫不会又办砸了吧？”

    苗征也是个聪明的，当机立断，朗声说道：“只要探子露头，一个都跑不了。若是办砸了差事，微臣提头来见。”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算是军令状。完不成任务，就得砍头。”费公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苗征低着头，大吼一声，“诺！微臣立下军令状，完不成抓捕任务，任凭处置。”

    费公公点点头。

    紧接着，他躬身询问皇帝萧成文，“陛下，您看这样行吗？苗征这小子脑子笨了点，办事还算忠心可靠，要不要再给他一个机会？”

    皇帝萧成文扫了眼苗征，目光阴冷。

    苗征瞬间打了个哆嗦，挺直了腰背，显得精气神十足。

    皇帝萧成文冷哼一声，“勉强还行！这一次，朕助你们一臂之力。金吾卫将李娉婷母子三人看好了，等探子露头。如果这一次，还完不成任务，你真的要提头来见，而非玩笑。”

    “谢陛下开恩！微臣不敢辜负陛下，一定抓住隐藏在建州城内的探子，给陛下一个交代。”

    “下去吧！”

    “谢陛下！”

    苗征如释重负，亦步亦趋，退出大殿。

    皇帝萧成文心情不太好，这是必然的。

    死了一个司马斗，又来一个萧成业。

    而且……

    很明显，萧成业比司马斗的危害更严重。

    “朕想不明白，刘家为何要扶持萧成业？为何不肯支持朕？难道刘家真的有造反称帝的野心，萧成业只是一个过渡？”

    费公公怒道：“陛下仁厚！刘家不知好歹，不知陛下一番苦心。刘家待陛下，可谓令人心寒不耻。陛下待刘家，却始终宽容，不忍苛责。

    刘家但凡有一点点良心，也不该扶持萧成业登基。

    杀了司马斗，收回失地，理应恭迎陛下和朝廷返回京畿。刘家倒好，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奴替陛下委屈啊！

    待人赤诚，还将定陶公主许配给刘宝平，结果刘家却以背叛回报陛下。难道世间，果然是好人都没好报吗？”

    费公公情绪激动，呜咽抽泣，伤心不已的同时，又极为愤慨。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你所说的一切，只能证明朕缺乏识人之明。朕信任刘宝平，信任刘家，刘家却以背叛作为回报。朕防备石温，石温却兢兢业业！可见，朕这双眼睛，真是毫无用处。就是一双误事的眼睛。”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对于刘家，天下间又何止是陛下看走了眼。恐怕，天下间所有人都看走了眼。刘家着实奸猾狡诈，令人齿冷。”

    皇帝萧成文摆摆手，“你不必安慰朕。刘家连番动作，给了朕一个极为深刻的教训。”

    他走出殿门外，望着阴沉沉地天空，心情颇为沉重。

    好好的江山，支离破碎。

    如今还分北魏南魏。

    虽然朝廷始终不承认萧成业此人，恨不得将萧成业大卸八块。

    却改变不了既成事实。

    在民间，在广大小民心目中，天下已然分为了北魏南魏。

    朝廷不承认也没有用。

    大家只认事实！

    事实就是，萧成业已经登基称帝，治下百万百姓。

    整个北地，除燕守战外，基本上都在他的治下。

    燕守战是什么态度？

    他是要继续做南魏的官，还是改弦易辙做北魏的官？

    陶太后就这个问题，已经警告过皇后燕云琪。

    “你父亲如果继续做大魏王朝的官，一切都好说。本宫从今以后也不为难你。但是，如果你父亲跑去做萧成业的官，本宫拼着一条命，绝不容你继续活着，祸乱朝纲。”

    燕云琪：“……”

    她真的很想翻白眼。

    想一想，又觉着不合适。

    她掷地有声，回复陶太后，“太后娘娘放心，家父自始至终都是大魏朝的官。朝廷连着两年没有输送粮草到边关前线，家父凭借一己之力打退乌恒南下兵马，靠的就是忠心。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也不可能死战不退，将我兄弟，燕家世子都派到了前锋策应。

    燕家赌上了身家性命发，才打退乌恒。太后娘娘如果还怀疑燕家的忠诚，未免太令人寒心。”

    陶太后板着脸，“希望燕家的忠心，一如你所说的那样。萧成业那个混账玩意，谁敢投靠他，本宫就和谁势不两立。”

    很显然，陶太后一直耿耿于怀，当初为什么没有弄死萧成业。

    为什么要心慈手软，造成今日之祸事。

    英宗永泰帝那么多子嗣，她最厌恶的人就是萧成业。

    偏偏萧成业在北地京畿登基称帝，她差点没被气死。

    她心中的愤怒和仇恨，甚至要多过皇帝萧成文。

    一时心软，留下萧成业性命，造成今日局面。

    悔啊！

    ……

    北地，边关前线。

    狂风呼啸，把人冷的嗖嗖发抖。

    练兵告一段落。

    这么冷的天，不能出操。担心将将士们冻出毛病来。

    萧逸和燕云同，这二人躲在军营内，围着火炉吃火锅。

    边关前线日子艰苦，物资缺乏。

    想吃火锅，差点连材料都找不齐。

    好不容易凑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管味道好坏，吃吧！

    边吃边喝，二人正起劲了，有人打开房门，从外面进来。

    一阵寒风随着洞开的房门灌进来，哎呀妈呀，那滋味……

    “快关门，快关门！”

    “这鬼天气，要人命啊！”

    “杜先生今儿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杜先生快请坐，这里坐！”

    杜先生推辞了一番，最终还是坐在燕云同的下首。用他的话说，不可乱了主次关系。

    萧逸给杜先生斟酒，“烧刀子，不知道杜先生受不受得了。要不给温温，劲没那么大。”

    杜先生点点头，“那就麻烦郡守大人。”

    萧逸笑了笑，“先生客气！你也别叫我郡守，我这个郡守就是摆设。平阳郡大小事情，都得指望云歌。就像这次，我出门大半年，平阳郡一切井然有序，有我没我差别不大。要是云歌离开大半年，平阳郡从上到小，恐怕都得人心惶惶。”

    杜先生吃了口菜，也就是聊天，很随意地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之所以人心惶惶，都是因为大家还没完全适应平阳郡的做事方式，脑子里还是那些传统的想法。

    不过，以云歌夫人的手段，再有个一两年，她就可以当甩手掌柜。没有她在旁边盯着，平阳郡也会照着设定好的方向发展。”

    “还是先生有见地。先生喝酒！”

    燕云同插了一句嘴，“这么冷的天，先生怎么有空出来？老头子那里，先生不用当差吗？”

    杜先生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出来啊，就是为了躲会懒。你们可别说漏了嘴。侯爷这些天暴躁得很，这会又在雪中练武。老夫一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天。等侯爷什么时候平心静气，老夫再去当差。”

    燕云同嘿嘿一笑，吃着花生米，笑道：“老头子又在为刘家扶持萧成业登基称帝一事暴躁，何必了。要我说，我们作壁上观看好戏得了。

    无论是萧成业，还是建州的萧成文，都不敢拿我们燕家怎么样。别看我们燕家孤悬在外，好像四边不靠，处境尴尬，实则乃是各方实力都要争取的对象。

    谁要是惹怒了我们燕家，直接放开关口，引乌恒南下。就足够刘家父子吃一壶，让萧成业步上司马斗的后尘，龙椅还没坐稳，直接身首异处。”

    杜先生“嗯”了一声，“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引乌恒南下。这么做，会被后世人，世世代代唾骂。乌恒残暴，一旦南下，百姓惨遭屠戮，我们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燕云同笑起来，“先生放心，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是真的要引乌恒南下。”

    萧逸突然说道：“就算没有乌恒，我看萧成业也是司马斗的下场，要不了多久，就得人头落地。”


第619章 大妹夫（三更）

    杜先生很好奇，连声追问萧逸，何以下此判断。

    是否有什么根据。

    萧逸喝着温热的酒水，斟酌着说道：“不知先生，是否听说过司马斗身边有个高人谋士，人称邓先生。”

    杜先生连连点头，“听过！不止听过一次。这个邓先生，来历成迷，又不在司马斗的朝廷担任任何官职，叫人猜不透啊！”

    萧逸笑了笑，“当初我替朝廷出面，和刘家谈判。恰好得知了这位邓先生的来历底细。说实话，那会我也是半信半疑，直到萧成业登基称帝，我才确信刘宝平当初没有骗我，关于邓先生的来历，他的确说了实话。”

    “别卖关子。邓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燕云同催促道。

    萧逸说道：“其实这个人，我一说起来，你们都应该知道他。当年，英宗永泰帝赐死贾淑妃，贾淑妃身边的心腹太监邓少监出宫，去了恒益侯萧成礼身边当差。

    之后，随同恒益侯萧成礼一起消失，就此失去了踪影。

    殊不知，邓少监化身邓先生，成为了司马斗身边的第一心腹谋士。

    据说，这一次司马斗本来不想出兵，是邓先生一力怂恿鼓动，司马斗才下定决心出兵，来个三方混战。

    以为可以捡便宜，没想到最后丢了性命不说，连‘大齐’江山社稷也都丢了。”

    轰！

    杜先生感到震惊，震惊之余，一切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惊叹连连，心情起起伏伏。

    脸色跟着泛红，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感慨道：“难怪郡守大人断定萧成业会步上司马斗的后尘。如果邓少监主导了这一切，萧成业这回当真是死定了。

    如今看来，司马斗突然大败，身首异处，分明是有人卖了他。

    不出意外，这个邓少监分明就是恒益侯萧成礼安插在司马斗身边的奸细。

    甚至可以说，萧成业登基称帝，也是邓少监和萧成礼精心设计的一场阴谋。

    邓少监忙活这么多年，不惜说服刘家扶持萧成业当皇帝，都是为了恒益侯萧成礼铺路啊！

    毕竟，恒益侯萧成礼要是贸然登基称帝，名不正言不顺。不如让萧成业这个名义上的嫡长子先去探探路，打个基础。

    过个一两年，等到时机成熟，萧成业一死，恒益侯萧成礼就可以理所当然‘继承’皇位。

    啧啧……这一连串的计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老夫此刻，十分想要同这位邓少监面对面较量一番。这等大智慧，怎会成为一介阉货，莫非有什么苦难经历？”

    杜先生又是感慨，又是钦佩，又是惋惜，同时还生出强烈的斗志，想要和邓少监一较高下。

    多年谋划，隐姓埋名，只为了有朝一日登基称帝。

    这是何等的隐忍，何等的大智谋！

    恒益侯萧成礼同邓少监，这对主仆，简直就是制造了奇迹。

    或者说……

    他们主仆二人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司马斗被主仆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

    啧啧……

    了不起啊！

    燕云同嘿嘿一笑，“二位别忘了德宗太宁帝是怎么死的。可是活生生被司马斗登基称帝的消息给气死的！

    现在想想，恐怕司马斗突然宣布登基称帝，甚至称帝的时间，都是邓少监的一场精心谋划。

    目的就是给油尽灯枯的德宗太宁帝，来个火上浇油，成功把人给活生生气死。

    身处千里之外，却依旧能够决胜千里，精准算死德宗太宁帝，这般本事，杜先生你恐怕不是这位邓少监的对手。”

    杜先生吹胡子瞪眼。

    他人虽然老了，可是心不老。

    没有较量过，肯定不会服输。

    燕云同却笑道：“杜先生，你别不服气。就凭借邓少监能精准算死德宗太宁帝这份本事，天下间能和他斗智斗勇的人，没有几个。换做你杜先生，你能隐忍数年，准确算计到现在的一切吗？”

    杜先生心塞啊！

    “世子说话越发不中听。”

    燕云同哈哈一笑，“我这是有自知之明。面对邓少监这等专攻阴谋算计的人物，我甘拜下风，主动认输，有多远跑多远。

    不是认怂，而是不能拿自己的短处去挑战人家的长处，对不对？

    最好的办法，是用自己的长处攻击对方的短处，咱们战场上一较高下，将他斩杀，什么阴谋阳谋全都无所遁形。”

    杜先生捋着胡须，翻了个白眼，“老夫也是专攻阴谋阳谋，世子言下之意，就是说老夫不如人。老夫老了，不能为侯爷和世子分忧啊！”

    “哈哈哈……你这老先生，怎么又开始叫上了。虽说你不如邓少监会算计，但是你实诚啊。让我选，我依旧选先生做谋士。因为先生值得人信赖。”

    杜先生却说道：“在恒益侯萧成礼的心目中，恐怕没有人比邓少监更值得他信赖。”

    萧逸笑了笑，提醒道：“你们别忘了，贾淑妃当年是怎么死的。贾淑妃是在和陶太后的争斗中，被算计了一把，然后被英宗永泰帝赐死。

    你们说，恒益侯萧成礼得多仇恨陶太后？

    邓少监先是算死了德宗太宁帝，接下来就是天和帝萧成文。甚至于，定陶公主和刘宝平反目，说不定也在邓少监的算计中。

    还有什么，比起折磨几个亲生孩子，更让陶太后难受的？

    瞧着吧，邓少监一日不死，迟早会算计到陶太后头上，替贾淑妃报仇雪恨。”

    燕云同是个想得很通透的人。

    他涮着羊肉，一边吃一边唠叨：“管他算不算计陶太后，我们作壁上观，一心一意看戏就好了。”

    “私仇凌驾于江山社稷之上，本公子心头着实有些不痛快。谁让本公子姓萧，有时候做不到置身渡外。”

    说完，萧逸一口闷，将杯中酒喝光。

    他心情不好，烦躁！

    燕云同招呼他多喝酒，喝醉了就不去想那么多。

    杜先生点点头，“私仇凌驾于江山社稷，小节不亏，但有违大义。恒益侯萧成礼到现在都没露面，藏得够深的。可见其耐心，就胜过了天下大部分人。皇帝萧成文同恒益侯萧成礼这场斗争，老夫这会倒是不敢轻易下结论谁输谁赢。”

    萧逸问他，“一开始，先生认为谁会赢？”

    杜先生实话实说，“不知道邓少监这号人物之前，老夫以为萧成业必输无疑。刘家和萧成业迟早会反目成仇。

    如今得知，背后还藏着一个恒益侯萧成礼，结果就难说了。

    刘家父子显然不好对付，恒益侯萧成礼也不是个善茬。这两边合作，真是令人心惊肉跳。”

    都不是好惹的主。

    要是双方干起来，那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燕云同哈哈一笑，“先生应该盼着他们打起来。他们内讧，就没空关注我们燕家。”

    杜先生正色道：“没有人能忽略燕家。建州朝廷，兑现了粮草军械，云歌夫人正在想办法送到边关前线，只等我们打通到海边的通道。萧成业那里，派了使臣来见侯爷。使臣正在路上，最多半个月就会达到。届时，无论如何，都要做个表态。到底是继续做建州朝廷的官，还是做萧成业的官。”

    燕云同嗤笑一声，“两边的官，老子都不想做。萧成业的使臣到来，依着我的意思，直接把人扣押，无限期拖延。没有百分百把握，刘章不敢出兵攻打我们幽州兵马。他得防着石温夹击，攻其不备。”

    杜先生问道：“如果萧成业愿意供应幽州兵马所需粮草军械，世子如何抉择？还要和萧成业反目吗？”

    燕云同愣了下，“萧成业手里有多少粮草军械？供应了凉州兵马，他哪来的本事还能养着幽州兵马？他发财了吗？”

    杜先生板着脸，“先别管他粮草从何而来。老夫就问世子，如果萧成业带着粮草军械来和侯爷谈判，世子你说，你要怎么选？”

    我累个大槽！

    燕云同有点头大，咬咬牙，说道：“粮草军械全部扣下，人，统统赶走。本世子的意思，谁的官都不做。萧家人自个打生打死，就算打出脑浆子，本世子也不参与其中。”

    杜先生缓缓摇头，“世子想要独善其身，恐怕很难啊！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局势发展，瞬息万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局势会逼得世子不得不做出选择。”

    燕云同哼哼两声，问萧逸，“你呢？你是什么立场？你本来就姓萧，这场南魏北魏之争，你躲不开。你必须要选一方站队，你选谁？”

    萧逸吃着酒菜，面色暗沉。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和云同兄的想法差不多，两边都不想选。局势发展到眼下这个程度，过早下决定，只怕会害了自己。”

    啪！

    燕云同拍着桌子，“正是这个理。局势不明，现在下决定为时过早。杜先生，你在老头子耳边，多提醒提醒他，眼皮子不要那么浅，别被一点粮草军械就给收买了。

    等到通往海边的道路打通，到时候有源源不断的物资送进来。管他北魏南魏，燕家一个都别搭理。大不了学刘章，来个自封为王。刘家是镇北王，老子就是北面王。”

    “北面王不好听，不如直接叫魏王！”萧逸似乎是很认真，似乎又是开玩笑。

    燕云同当即就被震住！

    “大妹夫啊，你没发烧吧？”


第620章 归家心切

    魏是国号，岂能自称为“魏王”。

    这等于是公然要造南魏北魏的反，要取两个大魏王朝而代之。

    燕云同连翻白眼。

    他又不是活腻了，跑去得罪全天下的人，招惹一群敌人攻打自己。

    疯了吧！

    杜先生也说萧逸爱开玩笑。

    自称魏王这种事情，私下里自个说说就行了，千万别往外说。

    萧逸冲二人咧嘴一笑，“既然魏王不合适，自封燕王如何？燕赵之地，皆归燕王治下。

    现在上本给皇帝萧成文，请他赐封王爵，这回说不定他会松口。用一个燕王同镇北王打擂台，何乐不为。

    北魏有镇北王，南魏岂能没有燕王。无论如何，不能输萧成业一头。

    反正赐封王爵一事，已经无可挽回，何不顺水推舟。想来，皇帝萧成文会想明白其中利弊。”

    杜先生仔细一琢磨，不由得点头，“这事，认真操作一番，说不定真的能成。唯一麻烦的事情，凉州兵马封锁了所有南下的道路，就连山道也给封锁了。

    加上，眼下天气严寒，大雪封路，信件送不出去啊！除非能及时打通通往海边的道路，同云歌夫人的船队联系，方能打破南北隔绝的局面。”

    燕云同格外嫌弃，“父亲选的人不行啊，这都快一年了，通往海边的道路还没打通。是不是没有用心办差，半路上偷懒来着。”

    杜先生当即说道：“这话世子当面和侯爷说，老夫不负责转达。”

    燕云同嘿嘿一笑，“先生放心，改明儿我见了老头子，我得说说他。选了个什么人啊，就是开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定，简直是饭桶。”

    萧逸突然说道：“要不我去开路。反正我也要乘船南下，与其在这边等消息，不如我亲自带人开路。”

    “行啊！”这是燕云同。

    “开路着实辛苦，郡守大人不如安心住下。”这是杜先生。

    萧逸笑了笑，“多谢先生关心！我知道外面严寒，可是我已经耽误了半年时间，孩子出生至今没有见过一面。我现在归家心切，恨不得能飞回平阳郡。”

    “即便如此，也该等到开春再动身。侯爷吩咐了，今年过年要大办。郡守大人身为打退乌恒的前锋将领，过年的时候可不能没有你。再说了，就算现在能打通道路，冰天雪地，恐怕船只也很难南下。”

    杜先生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萧逸归家心切，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真的是一天都等不了。

    不过……

    杜先生的话言之有理，冰天雪地，的确不是动身南下的好时机。

    耽误时间不说，万一在路上出了意外，他可以扛，其他人未必扛得住。

    他无奈点头，“好吧，我听先生的，等过了年再启程开路。”

    杜先生满意地笑起来。

    燕云同立马端起酒杯，敬萧逸。

    “你且放心，看在云歌妹妹的份上，等开了春，我护送你前往海边，助你一臂之力。”

    萧逸嘴角抽抽，“物资快消耗完了吧，世子也在担心开春后吃什么，对吧。”

    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明明是为了去海边接应物资，偏要说成护送他去海边。

    都是去海边，目的可是大不相同。

    燕云同嘿嘿一笑，“你瞧瞧，干什么计较这么多。反正都是去海边，都是开路，只要能帮上你的忙就行了。其他的旁枝末节不必在意。”

    萧逸挑眉一笑，“郑重声明一点，不是帮我的忙。本公子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欠了燕家人的人情，不好还啊！

    萧逸不想给自己背太多债务。

    ……

    平阳郡。

    南北商行给平武侯石温送去了今年最后一批粮草。

    平武侯石温托凌长安，给燕云歌带去一封信。

    他很感慨啊。

    不由得和凌长安唠叨起来，“今年这个局面，年初的时候，谁能想到。司马斗好歹也算是一方人物，还做过两年皇帝，结果说死就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妻儿家族尽被屠戮。文武大臣，凡是和他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也被屠戮干净。刘家人做起事情来，果然是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该杀就杀，斩草除根，以防死灰复燃。”

    凌长安揣摩着石温的语气，“侯爷不赞同刘家的做法吗？”

    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不！相反，老夫十分佩服刘家父子的魄力。他们嘴上一直强调自己是大魏的臣子，所以迎接萧成业做皇帝。

    那么，司马斗在他们眼里，自然就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虽然我们不耻刘家父子，但不得不承认，刘家父子办事还真的一直恪守着大魏臣子的本分。虽然，此大魏非彼大魏。”

    站在北魏的立场上看待刘家父子，还真不能说他们是乱臣贼子。

    不仅不是乱臣贼子，甚至可以城之外忠臣良将。

    但是对于南魏皇帝来讲，恨不得将刘家父子诛杀一干二净。

    凌长安没办法接话。

    准确地说，他不敢在平武侯石温面前放肆。

    气势太强大，仿佛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他低着头，不作声。

    平武侯石温一巴掌拍在凌长安的肩膀上，“怕啥？怕本侯杀了你？放心吧，就凭你的姓氏，没人会轻易动你一根手指头。正因为你的姓氏，燕云歌才会派你押送粮草。

    你要对自己的姓氏，多一点信心。老夫和你的族兄凌长治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交道，他在老夫面前可不会害怕。他恨不得天天和老夫对着干。”

    凌长安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是长治兄的亲舅舅，待他自然不同。”

    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臭小子，看破不说破，这个道理不懂吗？滚吧！赶紧滚回平阳郡，好生在燕云歌身边当差。”

    “多谢侯爷！晚辈告辞！”

    ……

    乘船南下，一路顺风顺水，数日后就回到了平阳郡。

    在码头登岸，不急着回宅院换洗，先前往郡守府复命。

    腊月天，郡守府烧起了地龙，烘得人暖洋洋，想睡觉。

    马上就要过年了，该忙的基本上都已经忙完，就等着发赏钱，过一个肥年。

    凌长安风尘仆仆而来，门房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

    “凌公子回来啦！”

    “回来了！夫人在里面吗？”

    “在在在，凌公子里面请。崔公子怎么没和凌公子一起？”

    “他吃坏了肚子，这会正在医馆看病。”

    门房将凌长安迎进郡守府，经过通报，他被请到签押房。

    “拜见夫人！幸不辱命，今年最后一批粮草已经顺利送到目的地。这是平武侯石温让学生转交给夫人的信件。”

    燕云歌接下信件，一边问道：“同少府核对账本了吗？有没有问题？”

    “回禀夫人，账目都已经核对过，账实相符，没有问题。豫州兵马的后勤官也已经签字确认！”

    “甚好！你先回去歇息，休整两天。届时我们再详谈。”

    “诺！”

    凌长安嘴上答应着，脚下却没动静。

    燕云歌抬头扫了他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凌长安干脆在桌前坐下来，他有些急切。

    “刘家父子迎萧成业为帝，在京畿称帝，世人皆称北魏。夫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那你说说看，本夫人该作何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

    凌长安激动地说道：“总得采取点什么措施吧！而且，不出意外，北魏肯定会试图拉拢燕家，一统整个北地。夫人难道不担心吗？”

    燕云歌看着少年饱受风霜冰雪摧残的脸，依旧称得上俊美帅气，却多了一些沉稳历练。

    少年逐渐脱去稚气，渐渐有了男人的担当。

    成长得很快嘛！

    相信，那张饱经摧残的帅脸，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就能恢复到昔日那般模样。

    从一点来说，凌长安还是不如萧逸。

    萧逸的脸，就算整日风吹日晒，可劲地摧残，其英俊帅气都不会减少分毫。

    甚至连肤色，都没什么变化，晒不黑啊！

    可谓是天生丽质，叫人生气。

    凌长安是个俊美少年，不过离着天生丽质晒不黑，还是差了一截距离。

    她含笑同他说道：“仅仅因为萧成业要拉拢燕家，我就要死要活地担心，那么，燕家早几十年前就已经覆灭。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燕家没你想的那么弱！萧成业刚刚登基称帝，王霸之气差了不少。”

    凌长安先是琢磨了一下王霸之气，从字面上就能理解。

    他眼睛一亮，“夫人不看好萧成业？认为他会败亡？”

    燕云歌似笑非笑，“萧成业会不会败亡，本夫人不清楚，毕竟我不是算命先生。北地连年遭遇战火，生灵涂炭，百姓不能安心耕种生产……后续地一连串结果，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可以写一篇文章出来，发表在平阳郡日报上面，有润笔费哦！”

    平阳郡开始办报了！

    其实就是将朝廷的塘报日常化，每天刊登各种民生经济，天下各地讯息，以及招聘人才。

    纪先生主动担起平阳郡日报的总编工作，甚至三天两头写文章在上面发表，很有成就感啊！

第621章 抢地盘

    纪先生老当益壮，精力充沛。

    他和燕云歌商量好了。

    过个两年，等到平阳郡方方面面都走上正轨，他就致仕，专心致志办报。

    “夫人的想法很好啊，将朝廷塘报稍微改一改，扩大内容版块，就能方便广大小民。像老夫这样不曾入过朝堂的人，也能在上面刊登文章，甚至还有一群拥趸，俨然成为了夫人对外的喉舌。”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文章写得好，有大才，理应世人知道。本夫人也很乐意请先生做我的喉舌，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纪先生哈哈一笑，“不嫌弃，不嫌弃，老夫荣幸之至。承蒙夫人不嫌弃老夫想法陈腐老旧，老夫定不会辜负夫人的厚望。”

    燕云歌郑重说道：“我对先生充满了期待。萧成业在北地登基称帝一事，已经传遍天下。

    听闻，市井小民闲着无聊，也在讨论此事。

    有的地方更是人心惶惶，到底是该去北魏，还是服南魏皇帝的管，就为了这点事有人甚至反目成仇。

    纪先生不妨就此事写一篇文章，给小民一个回应，好让他们安心生产劳作，不必惊恐不安。至少在平阳郡，无论南魏还是北魏，手都伸不过来。”

    纪先生连连点头，“那么这篇文章的主题，就是平阳郡乃是夫人之平阳郡。不管事北方的朝廷，还是南方的朝廷，休想插手干涉平阳郡内务！”

    燕云歌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本夫人身为一郡之主，自始至终没有慌乱过一下，下面的人干什么慌乱。身为平阳郡的子民，要学着从容面对各种局势变化。”

    “那行！老夫下去后，仔细琢磨琢磨，争取将文章写得通俗易懂，所有人都能明白。”

    “那就辛苦先生。”

    “不辛苦，不辛苦！另外，夫人可否对未来的局势做个预测？比如说，天和二年，南北对立，会如何发展？”

    燕云歌笑了起来，“先生不必套我的话，就算我说了，你也不能发表在报纸上面。”

    纪先生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他捋着胡须说道：“这个道理老夫自然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老夫心头有一杆秤。还不至于老糊涂，该说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去。

    南北对立，司马斗死了，又来个萧成业。这一回，和上次司马斗登基称帝还不一样。司马斗，那是反贼，这一点无可争辩。

    可是萧成业，他可是英宗永泰帝的嫡长子，打的旗帜也是正朝纲，复正统。收回皇陵，祖祠，宗庙，这一点在很多人心目中都得到了认可。

    毕竟，连宗祠皇陵都丢了的皇帝和朝廷，着实让百姓心头犯嘀咕，无能啊！

    萧成业收回失土，以大魏正统自居，很多人心头就开始乱了。

    以前，是理所当然地认定北地的‘大齐’乃是伪朝。现在，北地朝廷到底是伪朝还是正统，到底该信哪一边，支持哪一边，不瞒夫人，很多人心里头都糊涂着。

    一边认可南面的朝廷，一边又认可北面的朝廷，内心纠结矛盾，这样的人可不少。要是不给大家吃一剂定心丸，老夫以为恐怕会出现人心不稳的情况。”

    燕云歌不急不缓，“敢问先生，你是认可北面朝廷，还是认可南面朝廷？”

    纪先生仔细思虑了一番，说道：“老夫更倾向于南面朝廷！萧成业那里，总归有一点得位不正的嫌疑。

    虽然他收回了失土，收回了皇陵，宗祠，又可以祭祀祖宗。

    但，他本是南面朝廷的安都侯。他的功劳，也该算在南面朝廷。岂能自己登基称帝。基本上等同于造反！”

    燕云歌继续问道：“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我想知道，松山书院那群学子，都是什么想法？”

    纪先生肯定地说道：“和老夫的想法差不多。”

    燕云歌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天下读书人，基本上都是和先生一样的想法，这就是民心。

    千百年来，民间舆论导向，其实一直掌握在读书人手中。先生担心有的人左右摇摆，会引起民变，其实大可不必。

    等过了年，开了春，先生再去外面看看，那时候人心基本上都该稳定下来。一个春节，足以让读书人稳住舆论，替朝廷稳定人心。”

    纪先生仔细一想，诶，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他心头还是有疑虑。

    “夫人认定萧成业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南面朝廷一定能赢？”

    燕云歌含笑说道：“谁输谁赢，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毕竟萧成业的背后，还有一个邓少监，一个恒益侯萧成礼。这二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先生何不安心办报，雪中赏花饮酒，静待未来。其他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是平阳郡的安危我还是能确保的。”

    “夫人大才，老夫的确是杞人忧天，白担心一场。”

    “先生谬误！先生将平阳郡当成了自己的家，才会忧心忡忡。有先生在，我就有主心骨。先生就是平阳郡的定心丸。”

    纪先生连连摆手，他受之有愧。

    “夫人别捧杀老夫！老夫有几斤几两，心头清楚。只要夫人说没事，老夫肯定相信夫人。”

    燕云歌抿唇一笑，“其实，也不是全然无事。平武侯石温托凌长安给我带来一封信，先生也看看吧。平武侯石温在信里面问我，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上，会如何做？”

    纪先生迅速浏览完信件内容。

    他斟酌着问道：“夫人打算怎么回复平武侯石温？”

    燕云歌说道：“平武侯石温的处境有些尴尬，继续和刘家打下去，已经毫无意义。眼下肯定是分不出胜负。直接退兵，朝廷和皇帝面子上又过不去，好似南面朝廷怕了北面朝廷似的。他这一退兵，下次再想从皇帝手中拿到粮草军械，可就难了。”

    “但是，不退兵又不行！豫州兵马不能一直耗在那里，军心士气会大受打击。”

    “正是如此！看平武侯石温的信件，显然他已经有了退兵的打算。他只是担心后续的问题，担心粮草军械。我打算给他一个承诺，平阳郡可以为豫州兵马供应粮草军械，市场价，童叟无欺。”

    “夫人是要……”纪先生很紧张很激动。

    燕云歌重重点头，“先生想的没错，平阳郡的打铁工坊继承于富贵山庄，多年来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工艺和技术，工匠数量也在节节攀升。是时候，出售我们平阳郡产的军械铠甲，把一件件铁器换成钱财。”

    纪先生很激动啊，也很紧张，“一旦开始交易军械铠甲，建州朝廷立时三刻就会得到消息。这岂不是等同于，公然造反？”

    燕云歌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我打算请先生走一趟建州。平阳郡愿意为朝廷提供军械铠甲，市场价，童叟无欺。

    算下来，购买平阳郡的军械铠甲，比起少府自己打造军械铠甲还要便宜三到四成。

    少府官员多，从上到下，人人贪墨一点，成本就是个天文数字。”

    “夫人这一手，分明是在行险啊！一着不慎，恐怕会引来北军攻打。”

    “所以，本夫人就是在赌，赌萧成文敢不敢发兵攻打平阳郡。”

    “夫人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平阳郡目前不宜开启战事，还是先搞好民生经济要紧。”

    燕云歌正色道：“先生请听我说，我也想平稳发展个三五年。但是萧成业登基称帝，局势发展太快，平阳郡已经没办法平稳发展。

    我得先试探试探皇帝萧成文的态度，紧接着开始扩张地盘，争取将平阳郡到海边沿途的郡县，全都吃下来。同时平阳郡以北的郡县，我也想吃下来。

    我如果不提早动手，这些地盘，迟早会落入刘章手中。一旦落入刘章手中，我可没本事从凉州兵马手里抢地盘！”

    纪先生着急，“那也犯不着试探皇帝，甚至是激怒皇帝。公然挑衅朝廷和皇帝，为了面子，皇帝也不可能忍气吞声。

    到时候，一边要应对北军地进攻，一边要忙着抢地盘，就会出现兵力不足，两头没着落的结果。

    总而言之，老夫以为，只要朝廷那边没动静，肯装聋作哑，夫人就不要主动挑衅。”

    燕云歌沉默不语。

    她把玩着手中的炭笔，心思翻转。

    兵力不足，萧逸迟迟不归，的确是的问题。

    最后……

    她叹了一声，显得很无奈。

    “先生说的对，不能两头同时开战，以防两头都没着落。我已经安排人手搜集周边郡县的情况，等过了年，就上本弹劾那些地方官员，争取从法理上名正言顺抢地盘，罢免那些官员，换上本夫人的人。如果朝廷不理会我的弹劾，不肯罢免那些官员，那我就只能公然抢地盘。”

    纪先生嘴角抽抽，“夫人就不要妄想从法理上名正言顺抢地盘，朝廷不糊涂，皇帝也不糊涂，不可能答应你。”

    燕云歌立马露齿一笑，“那就只能出动兵马，公然强地盘。我想，当地郡县的百姓，很乐意成为本夫人治下子民。”

第622章 斩了

    平武侯石温选择退兵。

    没必要同刘家耗下去，毫无意义。

    退兵的同时，石温才决定给朝廷上本，禀报此事。

    等于是，先斩后奏。

    等到朝廷收到他的奏本，豫州兵马已经退兵数日，离开战场好几百里。

    朝臣震怒！

    大骂！

    眼看着还有几过年，平武侯石温突然来这么一手，他是成心不想让人过个安稳年。

    怒气冲冲，弹劾他！

    往死里弹劾！

    金吾卫别只顾着抓刘家的探子，有本事去把石温抓起来。

    金吾卫：“……”

    给个白眼，自行体会。

    去千军万马之中抓石温，金吾卫又不是傻缺，不会主动找死。

    再了，金吾卫只听从皇帝的吩咐。

    其他任何的话，统统是放屁，臭不可闻。

    朝堂上吵吵闹闹，每朝会，开口是石温，闭口也是石温。

    皇帝萧成文也不阻拦，任由朝臣谩骂。

    总要给朝臣一个发泄地渠道。

    再了……

    平武侯石温的确该骂。

    退兵可以！

    但是程序不对！

    应该在退兵之前，上本请示朝廷。

    朝廷下发公文允许退兵，豫州兵马才能退兵。

    石温倒好，直接来个先斩后奏。摆明了没将朝廷放在眼里。

    典型的有奶就是娘，吃饱了就不认娘！

    混账玩意！

    吵了几，皇帝萧成文下了一道旨意，申斥平武侯石温，让他上请罪折子。

    无论如何，得有一个态度。

    ……

    已经顺利回到豫州的平武侯石温，面对皇帝的要求，很是不屑。

    “让老夫上请罪折子，凭什么！老夫在前线打仗，为了朝廷的脸面，不惜以身犯险，亲自督战。朝廷那帮饭桶在建州城内花酒地。就因为老夫决定退兵，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让老夫请罪，呵呵！”

    谋士提醒道：“这是程序！朝廷向来都是这么做事，侯爷暂且忍一忍。”

    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老夫担任过朝廷呈现，自然清楚朝廷的程序，也知道皇帝要脸面。但，老夫心头就是不爽快。

    刘章在北地朝廷混得风声水起，萧成业可是承认了他的镇北王身份。刘章俨然成为大魏王朝，第一个异姓王。

    本侯呢？本侯得到了什么？本侯功劳不输刘章，凭什么就要低刘章一头。刘章是王爵，本侯是侯爵，本侯这心啊，可气可气了。”

    到底，石温还是嫉妒刘章有王爵，自个没樱

    他嫌弃皇帝萧成文太气，舍不得给武将赐封王爵。

    当然，从皇帝的立场来，赐封异姓王，绝对是弊大于利，此乃取祸之道。

    但凡一个正常的皇帝，都不可能主动开这个口子。

    历朝历代，赐封异姓王，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

    要么异姓王死。

    要么朝廷灭！

    要么就是两败俱伤，谁都别想讨到好处。

    总而言之，异姓王这个玩意一旦存在，想要剿灭，必定要伤筋动骨。

    所以……

    有远见的皇帝，都不可能主动去开这个口子。

    反而还要严防死守，坚决杜绝异姓王的存在。

    刘章那是异数。

    萧成业就是个傀儡。

    但是，世上大部分人看不到这一点。

    大部分人只看见刘章做了异姓王，而且风生水起，风光无限。

    还看见萧成业登基称帝，对刘章尊重有加。

    平武侯石温不属于大多数人，他是少数人，他看得清楚真相。

    可，终归是意难平！

    在他看来，局势已经是这样了。

    严防死守异姓王，已经毫无意义。

    南魏就该主动扶持一个异姓王，同北魏打擂台。

    这个异姓王人选，舍他其谁！

    谋士还要再劝，平武侯石温直接抬手打断。

    平武侯石温哼哼两声，“不用和老夫掰扯大道理。所有的道理，老夫都懂，比在场任何人都懂。实话同你们吧，老夫心头气不顺，所以要给皇帝添堵。老夫日子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和朝堂翻脸，并无好处。”

    “但是也没有多大的坏处！大不了就是维持以前的局面，各自相安无事。”

    “刘章不可能坐着不动，等他理顺了北地各处关系，必定会领兵南下。别忘了刘章在檄文里面可是喊出了要统一南北的口号。瞧他那阵仗，不像是而已。”

    谋士们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刘章若是领兵南下，朝廷兵马也不是吃素的。而且凉州兵马常年生活在北地，能适应南方的气候饮食吗？”

    “别管凉州兵马能不能适应南方的气候和饮食，一旦刘章领兵南下，首当其冲就是我们豫州兵马。”

    “还有平阳郡！

    “至于沿途其他郡县，毫无抵抗力量。一旦刘章南下，必定率先开门投降迎接。”

    “听闻北军重建，颇具成效。皇帝投入了大量的钱粮在北军。不知道恢复了多少战斗力。”

    “没有上过战场正儿八经打过仗的部队，那就是新兵。别管他当了多少年的兵，就算当了十年，上了战场统统都是新兵。所以，别对重建后的北军抱有太大希望。”

    “但我认为，也不能看北军。”

    “北军一直保持两一操练，而且常常拉出去野练，拿山匪水匪练兵。已经是见过血的一群士兵。所以大家不要将北军想像得太弱。”

    “但也不至于将北军想得太强大。也就那么回事吧！”

    谋士们吵吵闹闹，讨论着朝廷局势。

    平武侯石温一言不发，板着脸，看不透情绪。

    石腊从外面进来，见人多，本来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谋士们也很识趣，主动告退。

    等到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饶时候，石腊才开口道：“启禀父亲，平阳郡造的军械铠甲，第一批货刚刚到城内。儿子检查了一番，都是上等的钢刀，极为锋利。”

    完，他从腰间取下一把腰刀，放在桌上。

    平武侯石温抽出钢刀，抬手就砍，果然锋利且坚硬。

    他爱不释手，忍不住仰大笑。

    “燕云歌没有欺骗老夫，平阳郡造的军械，果然胜过少府工匠。”

    石腊心有疑问，“父亲，我们自己也有打铁工坊，有自己的工匠。我们的工匠就能造军械铠甲，为何还要花钱从平阳郡购买？”

    平武侯石温举着钢刀，“这是平阳郡造的兵器，同我们自己的工匠打造的兵器相比，如何？”

    石腊纵然不甘心，也只能实话实，“平阳郡造的兵器，的确强于我们自己的工匠打造的兵器。”

    平武侯石温继续道：“不仅比我们自己打造的兵器质量好，这么好的钢刀，价钱还比我们自己打造的兵器便宜了一成多。

    如果量大，价钱可以继续压缩，能便宜两成左右。

    两成，听起来似乎没多少钱。可是一旦成千上万地订购平阳郡的武器，便宜两成，算下来，节省的钱财可是一笔巨款。”

    石腊还是坚定地道：“的确能节省钱，可是却将自家的根基命脉拱手交给了平阳郡。儿子始终认为，不应该从平阳郡购买武器。”

    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你的担忧没有错，但是还是太过片面。如果不从平阳郡购买武器，你怎么知道双方的差距在哪里，差距究竟又多大。

    购买武器，一是为了自用，二是为了给工匠们做个参考。既然平阳郡的工匠能造出高质量的武器，没道理我们豫州的工匠造不出来。”

    “父亲的意思是，要让工匠仿造兵器？据儿子所知，平阳郡造的武器，之所以质量这么好，价钱还便宜，是因为他们改进了炼铁工艺。”

    “别管工艺不工艺，我们的工匠得想方设法赶上平阳郡的这铁匠工坊。本侯也不希望，将来要长期从平阳郡购买武器。军械铠甲这类武器，始终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郑”

    “父亲高见！那，平阳郡造的第二批货，还要吗？他们的人正等着我们回话，如果要的话，就得按规矩先交三成定金。”

    “当然要！让他们赶紧将第二批军械送来！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货要好。”

    “诺！儿子这就下去交涉！”

    ……

    燕云歌开始和平武侯石温做起了兵器生意。

    平阳郡造的兵器，质量最好，价钱最低，俨然成了市面上的抢手货。

    可就算价钱最低，燕云歌照样能赚取高额利润，一船一船的兵器被运走，然后带回来一船一船的钱。

    其利润之高，也只有食盐白糖这两样货物能比。

    好东西瞒不住人。

    这不……

    刘章派人出使平阳郡，也想从燕云歌手中购买兵器铠甲。

    冉了平阳郡，燕云歌不见，直接软禁在会宾楼等消息。

    纪先生提醒道：“一直把人关着也不是办法，要么杀了，要么放走，要么就谈合作。夫冉底是个什么章程，好歹透露一二。老夫也好拿捏分寸。”

    燕云歌笑了笑，“先生，我是一个气又爱记仇的人。刘章当初扣押萧逸的事情，我可没忘。刘章他以为本夫人是做大事的人，就不会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但本夫人这回要教他一个道理，别自以为是！把人杀了，人头给刘章送去！”

    “这这这……夫人确定要把人给杀了？”

    “不杀，难道要留着过年？”

第623章 千里送人头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是传统！

    貌似……

    这个传统，即将被打破。

    别管两军是否交战，先把人斩了再说！

    从此以后，说客就成了一门高危职业。

    各路诸侯，动不动就斩杀充当说客的使臣，实在是太凶残。

    尤其是，燕云歌一个女子，竟然也如此凶残。

    让立志当一名说客的那些书生还怎么混朝堂，混官场？

    这是断人前程啊！

    燕云歌：“……”

    本夫人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凶残，早年在京城的时候就传出过凶残名声，这才过了几年，都给忘了！

    忘了不要紧！

    本夫人会用手中的刀，加深每个人的记忆。

    一声令下，使团人头滚滚。

    用生石灰糊弄一番，装入木匣，六百里加急，直接给刘章送去。

    纪先生急得跳脚。

    这是要开战地节奏啊！

    “夫人最近着实太过狂妄，四处招惹是非，又说要抢地盘。这么弄下去，真不怕四面树敌吗？”

    燕云歌笑了笑，“本夫人闲了太长时间，以至于世人只知我会挣钱，不知道本夫人花起钱来才是以一等一的凶残。更忘了本夫人手里的刀如何锋利！

    是时候露出獠牙，提醒周围各方势力，平阳郡周边的郡县，我要定了。谁要敢跟我抢，本夫人力战不退！大不了打消耗战，看谁耗得过谁！”

    “兵行险着，一着不慎就会招致祸事。而且，公子还没有回来，万一打仗，连个统兵大将都没有，如何是好！”

    纪先生忧心忡忡。

    正好印证了那句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经历得多了，就有了敬畏之心。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

    然而……

    燕云歌却正处于年轻气盛的年纪，她也需要狂妄的姿态，彰显存在感。

    尤其是各方势力纷纷露头的当下。

    她不能等到别人打到家门口，才提兵迎战。

    燕云歌笑了笑，“先生也太小看萧逸手下的武将，都是经过大小战事的百战老兵，独当一面的能力还是有的。”

    “可是……”

    “先生不用可是。人已经杀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千里奔袭！

    广袤北方大地，依旧寒风呼啸。

    刘章没有等到自己的使臣，他等来了一颗被生石灰保养得极好的头颅。

    他的使臣，准确的说，是他的谋臣，被砍了脑袋，送到他的桌上。

    他面色阴沉，盯着大好头颅，不喜不怒！

    刘宝顺一刀砍在墙上。

    “燕云歌给脸不要脸，父亲，我们也没必要和她客气。发兵打吧，儿子愿做前锋，杀入平阳郡。”

    “大哥不可冲动！燕云歌做事向来都极有分寸，这一次，肯定不是单纯地想和我们刘家翻脸。估摸是要替萧逸报仇。”

    “萧逸堂堂男人，要女人报仇，他要脸吗？若是我，直接拿块豆腐撞死得了。再说了，成王败寇，萧逸输了一筹，竟然还寻思着杀我们的人报仇。燕云歌她眼睛瞎了吗，看不到我们刘家眼下正气势如虹。”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气势如虹，也伴随着覆灭的危机。大哥不可轻视任何人，尤其是像燕云歌这样以女子之身，跻身朝堂江湖的女人。她的潜力，你无法想象。”

    刘宝顺闻言，不由得挑眉一笑。

    “宝平，你对燕云歌很推崇啊！能说说原因吗？”

    刘宝平顿了顿，“原因是现成的。只需看燕云歌从无到有，从富贵山庄到平阳郡，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才华和能力。换做大哥，你能保证自己处在燕云歌的位置上，能比她做得更好。”

    刘宝顺笑了笑，“我的确无法保证能比她做得更好！但是，我能保证踏平平阳郡。”

    刘宝平紧皱眉头，没有作声，而是看着父亲刘章。

    刘章一直盯着木匣子里面的大好头颅，心思不明。

    突然之间，他放声大笑。

    “哈哈哈……”

    刘家两兄弟都惊住了，有点摸不清头脑。

    刘宝顺率先问道：“父亲为何发笑？”

    刘章合上木匣子，吩咐亲兵，“好生安葬，妥善安置他的家人。”

    “诺！”

    亲兵抱着装着头颅的木匣子退去。

    刘章敲打着桌面，“刚才宝平说，燕云歌向来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

    刘宝平微微躬身，“正是！观她以前行事，颇有章法。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一回，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然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等同于是要和我们刘家反目。儿子想来想去，或许她是为了给萧逸报仇出气。”

    刘章扬眉一笑，“燕云歌这个女子，本王突然生出想和她见一面的想法，真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模样，有何胆量同本王叫板。不过，不可否认燕云歌的胆量和勇气。当今世上，胆敢送人头威胁本王的人，已经不多了。燕云歌算是开了个先例。”

    “父亲不生气吗？”刘宝顺问道。

    刘章哈哈一笑，“本王当然生气。杀了我的人，我若是不生气，莫非我是菩萨。就算是菩萨，也是佛魔皆有。岂能一心向善。”

    “那怎么回报燕云歌？不如直接提兵杀入平阳郡。趁着萧逸不在的当下，斩杀燕云歌，将平阳郡纳入我们的地盘。”

    刘宝顺磨刀赫赫，就想打仗。

    他是比石温更加狂热的武将，对战争充满了期待。

    刘章摆摆手，问道：“如果发兵攻打平阳郡，会发生什么情况？宝平，你来分析分析。”

    刘宝平正色道：“发兵攻打平阳郡，很有可能石温会派兵救援，甚至萧成文那里也会派兵救援。目前，平阳郡是建州朝廷的税收大户，儿子认为建州朝廷不可能坐视我们攻打平阳郡，而不理会。”

    刘章缓缓点头，“言之有理。”

    刘宝平继续说道：“而且，平阳郡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平阳郡的郡兵，是在守卫京城那群老兵的基础上建起来的。

    还有燕云歌个人名下的侍卫营，曾经经历过司马斗攻打京城战役，也是一群见过血的家伙。

    而且平阳郡四方都修建有军事堡垒，可以以逸待劳，以守待攻。我们若是发兵攻打平阳郡，恐怕讨不到任何好处。”

    刘章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又问刘宝顺，“宝顺，若是给你两万兵马，你有信心在两个月内拿下平阳郡吗？”

    刘宝顺别看他说大话的时候咋咋呼呼，其实是个心思颇为深沉细腻的人物。

    他直接翻出舆图，脑中飞快计算，“考虑到石温，以及建州朝廷会出兵救援。两万兵马，两个月之内，儿子只能保证拿下靠北边的两个县，不能保证攻入平阳郡府城。”

    刘章扫了眼舆图，“没说大话，这一点很好！既然不能将平阳郡毙于一役，那么开战就毫无意义，图增损失。不过，看舆图，老夫似乎已经明白了燕云歌的意图。”

    “父亲此话何意？燕云歌派人送来头颅，难道不是挑衅吗？”

    “当然是挑衅。挑衅只是表面含义，其中还包含着更为深层的含义。你们看舆图，难道看不出燕云歌真正意图吗？”

    刘家两兄弟盯着舆图，眼睛都瞪圆了。

    好一会，总算看出了一点眉目。

    刘宝平率先说道：“父亲的意思是，燕云歌准备主动出击，抢地盘？”

    刘章哈哈大笑，“正是！燕云歌的盐场在海边。平阳郡距离盐场，足有七八百里远。中间隔着两个郡。如果燕云歌正如宝平所说，是个枭雄，她怎么能容忍这两个郡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虽然她掌控了河道，但远远不够。本王如果是燕云歌，也会派兵攻打这两个郡，抢下地盘。将平阳郡同盐场连成一片！”

    刘宝顺紧蹙眉头，“就算燕云歌要抢地盘，也该对建州朝廷发出挑衅，为何偏偏针对我们刘家？暂时，我们刘家也腾不出手去抢这些地盘。”

    刘章笑了笑，“她是在以防万一啊！她是在警告本王，想和她做生意，就别想趁火打劫，否则她不惜鱼死网破。

    今日收到的头颅，就是她的态度。而且，本王若是没看错，她的野心不止是要东边的两个郡的地盘，北面几个县的地盘她也想要。

    然而，本王同样想要这几个地方。所以……给燕云歌去信，北边地盘，本王可以和她分润，一人一半，各凭本事。

    但是，她得给本王按照订单供应军械铠甲。直到我们的工匠也能打造出同样品质的钢刀。”

    刘宝顺略有不满，“为何一定要和燕云歌苟且。她如此嚣张，胆敢挑衅我们刘家，这口气就这么吞下？这事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们怕了燕云歌。”

    不料，刘章听闻此言，却大笑出声。

    笑得极为开怀！

    笑过之后，他才说道：“被人误会我们刘家怕了燕云歌，这是好事啊！我们刘家，出了一整年的风头，风头太盛，本王深感忧心啊！

    如果世人都以为我们刘家怕了燕云歌，却有胆子挑衅建州朝廷，届时，麻烦就是燕云歌的。我们刘家也可以借机休整，稳扎稳打。”

    “父亲的意思是，让平阳郡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我们刘家趁机躲在暗处图谋发展。”

    “平阳郡理应成为风头！本王就助她一臂之力！”

第624张 嘴炮强者

    刘家一面选择和燕云歌和解，双方达成交易。

    一面又以萧成业的名义，给建州朝廷发去联络公函。

    只要建州朝廷肯将李聘娶母子三人送到北地，北魏就承诺，重新划定边界界限。

    以某某县为界，北边归属北魏，南边的地盘就交给平阳郡的燕云歌。

    如此，方便双方贸易来往。

    打仗打伤了，是时候休养生息。

    总不能一直断绝来往，都是大魏王朝，自己苦也不能苦了百姓，对不对！

    为什么将地盘交给燕云歌？

    自然是因为平阳郡商贸发达，燕云歌本事出众。

    既然要打破南北隔绝的局面，发展商贸，燕云歌肯定是最佳人选。

    而且，燕云歌还是建州朝廷赐封的巡盐御史，是朝廷的官，她来治理边界几个县，主持商贸活动，很好嘛！

    这份公函，表面看，处处都是在为南北朝廷考虑，来一个双赢。

    仔细一瞧，根本就是下眼药。

    往朝廷和皇帝眼里下眼药，挑拨是非啊！

    不出意外，建州朝廷的朝臣们看到这份公函内容，十个人有九个让对燕云歌生出怨恨，玩去忘了这份公函的主题是用开边贸交换李娉婷母子三人。

    李娉婷：“……”

    明明是三个饶戏，本夫人却不配拥有姓名。

    到底要不要把本夫人送到北地，倒是给句实话啊！

    一直关着他们母子三人，不是个办法啊！

    偏偏……

    所有的焦点，关注点，都被燕云歌给吸引了过去。

    燕云歌：“……”

    她无辜啊！

    公函内容传到平阳郡，燕云歌第一时间拍着桌子大骂刘章不是个东西。

    “摆明了就是挑拨离间，将火力，以及世饶目光全队集中在本夫人身上。刘章这一手转移视线玩得登峰造极。看来刘章本人也意识到刘家烈火烹油，出风头出得太猛，已经吸引了大量的仇恨。”

    “夫人打算怎么办？”

    “凉拌！”

    燕云歌怒气冲冲，当就发了三道公函。

    一道是给建州朝廷，建议将李娉婷母子三人杀了，因为刘家私下里给她来信，让她帮忙杀李娉婷母子三人。

    还刘章试图和平阳郡做生意，平阳郡言辞拒绝，刘家不忿，故意挑拨离间。

    第二道公文，是给北魏朝廷，给萧成业。

    公函能不能到达萧成业的手中，不重要。

    重要的是，随着信使一路北上，公函内容早已经昭告下。

    刘家妄图诛杀李娉婷母子三人，断绝北魏皇帝萧成业的子嗣血脉，意图篡权谋朝，其心可诛。

    私下里威胁平阳郡，平阳郡不从，便发公函到建州朝廷挑拨离间。

    这等无君无父，迟早要登基称帝的反贼逆臣，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杀了！

    萧成业不杀刘家父子，迟早有一会死在刘家父子手郑

    兔死谁手，且看着。

    最后一道公文，则是发给刘章。

    就一句话，打嘴仗，耍手段，本夫人从未怕过人。

    一边假意合作，一边背后下刀子，对不起，本夫饶刀子比你毒十倍！

    ……

    请问镇北王刘章接到燕云歌发来公文后的敢想？

    MMP！

    没有敢想！

    刘章都被气笑了！

    “本王历经世情几十年，见识过数不清的人人鬼鬼，却第一次遇到燕云歌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看来，世道和以前相比，真的变了啊！年轻人足够犀利，足够果断，也有足够的胆量，而且还是一个女子，真正令人刮目相看。”

    刘章感慨连连，话语中，竟然透出对燕云歌的赞许了欣赏。

    可惜这女子，不是自家的媳妇。

    不过，她要是真的嫁到了刘家，恐怕也没办法发挥出全部才华。

    刘宝顺连翻白眼，“父亲，燕云歌都欺负到大门口，你还赞许她？别忘了，她正在挑拨我们和萧成业的关系。”

    “萧成业是你叫的吗？得称呼陛下！”刘章劈头盖脸一顿骂，将刘宝顺给骂懵了。

    这年头，做儿子都是高危职业，不好混啊！

    他弱弱地改口，“燕云歌挑拨我们刘家同陛下的关系，父亲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刘章哈哈一笑，倒是个看得开的人，“我们也在挑拨建州朝廷同燕云歌的关系，正所谓有来有往。哪能只许我们挑拨，不许燕云歌挑拨。你又管不到燕云歌头上，能绑着她的手，不让她书写公文吗？”

    刘宝顺一脸无语，“难道就这么算了？”

    刘章扬眉一笑，“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夫已经了，凡事得有来有往，岂能让燕云歌独美。

    给建州朝廷发公文，燕云歌私自贩卖军械铠甲，同平武侯石温已经成交数笔，数量庞大，恐有不臣之心。

    身为友邻，不忍看见建州朝廷遭遇臣子背叛屠戮，故而尽一份心意。

    至于李娉婷母子三人，北魏朝廷诚心诚意，以重新划定边界交换。

    为朝廷分忧，是我们刘家饶本分。刘家世代忠良，未来也将继续做大魏王朝的忠臣！

    另外，再给萧成业去一道公文，刘家正在全力想办法救出皇后娘娘以及两位皇子殿下，请陛下耐心等待。

    至于燕云歌挑拨离间的那些话，正所谓清者自清。陛下睿智，肯定能明辨是非，能分辨谁是忠臣，谁是奸贼！”

    刘宝顺道：“陛下那里，肯定不会相信父亲。现在估摸着就有人，正在陛下耳边进谗言。”

    刘宝平却有不同意见，“陛下身边，基本上都是我们的人，如果真有人进谗言，只能证明我们的人里面出了叛徒，生出了二心。

    而且，陛下从始至终，本来就不相信我们刘家。但不能因为不相信我们刘家，我们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无论陛下态度如何，我们刘家身为臣子，都理应尽到本分。

    既然有人挑拨离间，身为臣子，理所应当上本辩解。岂能无视陛下，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坐实了不臣之心！”

    刘章连连点头，“宝平这番话，言之有理。既然身份上我们刘家是臣子，就该尽到臣子的本分。不能让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有机会挑剔我们刘家的错处。先把自己的本分做好，任谁挑刺，我们刘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我听父亲的，那就给陛下上本自辩。”

    “总之，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到位，不能叫人挑错。”

    ……

    刘章和燕云歌隔空打嘴仗，以公文形式，两边朝廷，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北魏朝廷，萧成业……

    他无话可。

    他就是个傀儡，刘章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他不相信刘章的话，他也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燕云歌挑拨离间，肉眼可见。

    但……

    的那些内容，未必全都是假的。

    萧成业只恨自己，那些年忙着颓废喝酒，没有多生几个孩子。

    更恨自己，逃出建州城的时候，没有带走一个儿子。

    所以……

    哪怕外面洪水滔，王朝灭亡，也不能阻挡他努力加油生儿子的决心。

    每战斗在生儿子的前线，太医调配药方，助他一臂之力。

    努力努力，继续努力……

    如果建州朝廷杀了李娉婷母子，他还有别的儿子，那么他的皇位又稳固了两分。

    儿子啊儿子，快来吧！

    ……

    南魏朝廷。

    朝臣们都快吵翻了。

    有那理智的朝臣，提醒大家不要忽略了问题关键，李娉婷母子三冉底要如何处置，是放人还是继续关押！

    然而，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李娉婷不重要，母子三人不重要，放人还是关押都不重要。

    甚至连刘章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燕云歌！

    瞧瞧……

    刘章派人送来的第二份公函。

    指名点姓，燕云歌和平武侯石温私下里在进行军械铠甲等等管制物品的交易。

    这等行为，放在任何一个王朝，那都是意图谋反，妥妥的反贼逆臣。

    如果是中宗皇帝在世，二话不，不需要证据，就凭刘章这份公文，就会直接下旨抓捕燕云歌以及平武侯石温。

    抓人这事……

    按照大魏律法，的确该抓人！

    甚至将燕云歌以及平武侯石温砍头，都不为过。

    只是……

    派人去抓人？

    能不能抓到人？

    万一适得其反，抓饶没完成任务，反而被人抓起来，如何是好？

    平武侯石温拥兵数万。

    燕云歌拥兵上万，钱财无数。

    大把钱洒下去，立时三刻就能拉起一支上万饶队伍。

    派金吾卫去抓人，怕是还没见到人，就被剁成了肉酱。

    派南军去抓人，建州城的城防该怎么办？

    派北军去抓人，万一损兵折将，如何是好？岂不是露出了朝廷虚实，地方权臣越发嚣张。

    可是……

    这么严重的事情，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既要保全朝廷的脸面，又要解决问题，不如先派一臣子前往豫州以及平阳郡，询问当事人。

    同时让平武侯石温，燕云歌，分别上本子自辩。

    不能因为反贼刘章的一面之词，就冤枉了本朝的忠臣良将。

    那将是亲者痛仇者快的后果。

    万万不能上当啊！

    群清汹涌！

    很快，朝廷公文，就分别送到平武侯石温，燕云歌的手郑

    让二人上本子自辩。

    同时调查此事的人，已经出发，正在路途上。

第625章 人造黑锅专业户（三更）

    燕云歌拍着桌子，大为光火。

    “刘章就不是个东西，眼看着我不和他做生意，他就故意拆台。”

    “夫人息怒！夫人这次失策啦，你常说做事留一线，这一次为何如此激进？同刘家反目成仇，不见得有好处。”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

    她喝了口茶，含笑说道：“纪先生看问题太片面，我和刘章吵架，吵到两个朝廷不得安宁。

    这事不出意外，已经传遍了天南海北，说不定连偏远山沟沟都已经听闻此事。

    有那眼力见的官员，看塘报，听吵架内容，都已经知道一件事，平阳郡以北的几个县的地盘，本夫人要定了。

    如果识趣，等到本夫人发兵那一天，最好主动交出官印，各回各家。

    有了北面的地盘，平阳郡的地盘就能从五个县扩张到九个县，人口至少增加一二十万。

    本夫人再想办法从外地引进一部分逃荒难民，人口还能增加好几万人，足以将抛荒的田地开垦出来。

    一年增加的粮食，纪先生有空可以算算，能养多少人啊。

    收拾完了北边几个县，接下来就要往东前进。有了前车之鉴，东边两个郡，就好办多了。”

    纪先生不由得咂舌，“言下之意，夫人还要继续和刘章打嘴仗？”

    燕云歌哈哈一笑，“那是当然？这一场嘴仗，先生可以当做是反目成仇，双方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各种危机降临。

    也可以看做这是一场大型地造势活动。给谁造势？当然是给本夫人，给平阳郡造势。

    刘章老混蛋，他一开始就想让平阳郡替代刘家，成为关注焦点，本夫人成全他。

    但他休想置身事外，他得为本夫人抢地盘事业发光发热。本夫人没喊停之前，他就休想退出这场大型造势活动。”

    纪先生问道：“夫人真不担心刘章恼羞成怒，发兵攻打平阳郡？”

    燕云歌笃定道：“一开始他没攻打平阳郡，后面自然也不会。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先机。先生就放一百个心吧，萧逸不在家，本夫人依旧提得动刀剑，上战场杀敌，与我而言并非不可能。”

    纪先生叹了一声。

    看来他是无法阻止燕云歌充满斗志，和刘章打嘴仗。

    不过，除开打嘴仗，别的事情也要关注啊！

    “朝廷让夫人上本子自辩，夫人打算怎么办？后面，朝廷还会派人到平阳郡，调查贩卖军械一事，夫人有想好怎么应付吗？”

    燕云歌抿唇一笑，“把高山县县令计平招回来，临时给他在郡守府找个官职，让他出面去应付朝廷的人。

    这事他擅长，又下得了黑手，还能忽悠人。韩其宗他们几个，在这方面还真不如计平。

    读书读多了，有时候会对朝廷有种天然的畏惧心。在韩其宗克服对朝廷的畏惧心之前，我不打算提拔他。

    先生可以含蓄提点韩其宗，你看好他的前程，本夫人也看好他的前程。在他治下，粮食产量年年拔得头筹，是个有本事的官员。”

    纪先生将此事记下来。

    看来，一旦抢地盘计划成功，韩其宗计平这群人都将得到提拔，成为骨干，去治理刚刚纳入平阳郡的那些地盘。

    他又问道：“自辩折子，夫人打算怎么写？老夫想了一晚上，无论如何，肯定要否认贩卖军械铠甲一事。”

    “否认有用吗？”燕云歌反问，“从我和石温交易第一笔军械开始，皇帝那里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皇帝一直没动静，他是在等着看我的态度。我要是否认，哼哼，还不如直接承认有这么一回事。大不了我替少府分担一点，替朝廷节省点开销。”

    纪先生感慨，“夫人是在行险啊！”

    燕云歌朗声说道：“本夫人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在行险？当初力排众议，来到平阳郡安家落户，是不是行险？

    大搞建设，上百万贯，千万贯的钱洒下去，是不是行险？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今，突然搞出一个南魏北魏，两边对立，本夫人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扩大地盘，招兵买马，迟早会成为别人嘴里的肥肉。

    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招来兵马攻打。

    你且安心，一时半会，这仗打不起来。打仗是要花钱的，现如今大家手头都不宽裕，可不敢轻易挑起战事。”

    纪先生无话可说。

    论忽悠人，他给燕云歌提鞋都不配。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夫人打算如何回击刘章？”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且安心，我已经派人前往建州城，诛杀李娉婷母子三人。”

    “夫人疯了吗？”

    “端看李娉婷母子三人是否命大，总而言之，这口黑锅刘章背定了。本夫人要亲手将他打乱臣贼子。”

    ……

    月黑风高夜！

    建州城的二月，已经处处见绿色。

    春风温柔且缓慢，叫人身上困倦得很。

    脱下厚实的冬衣，换上轻便的春装，又是一年好时节。

    城北某处宅院，一声刺破耳膜地惨叫声，惊得人心惊肉跳。

    眨眼间，无数灯笼被点亮。

    地面震动，金吾卫奔跑着寻找刺客。

    “刺客往东边跑了，快去追。”

    “留一半人保护好犯人！宫里可是交代了，一定要保护好三个犯人的性命。”

    “快去看看犯人是否无恙。”

    哐！

    房门洞开！

    李娉婷带着两个孩子，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衣衫不整，显然半夜遭遇刺客，令她惊魂未定，还来不及穿戴整齐。

    “夫人和两位小公子，可有受伤？”

    金吾卫统领苗征急匆匆赶到安都侯府。

    自从去年，萧成业宣布登基称帝后，建州城内的安都侯府就成了一座牢笼，囚禁着李娉婷母子三人。

    李娉婷缓缓抬头，努力镇定，收起惶恐的脸色，“多谢苗大人关心，我和孩子都还好，并未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敢问苗大人，是何人想要杀我们母子三人？”

    苗征似笑非笑，“何人要杀你们，夫人想不出来吗？”

    李娉婷愣了一下，“大人的意思是，刘家？不能吧！燕云歌戳破了刘家的阴谋，刘家怎么敢顶风作案，真不怕世人唾骂，丧失民心吗？都说祸不及妻儿，我还是萧成业的妻子，名义上可是那边的皇后娘娘，刘家怎敢杀我？”

    苗征笑了笑，“有一件事，夫人或许不清楚。萧成业自从在北地登基称帝，就开始广纳后宫，努力生子。

    听闻，已经有好几个嫔妃怀有身孕。只等谁第一个生出儿子，就要立为太子。

    这么一来，你们母子三人，自然就成了萧成业后院女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杀之而后快。”

    李娉婷一个哆嗦，连连摇头，“不可能！大人休要吓唬我，我不相信。”

    苗征讥讽一笑，“信不信，夫人且看着吧。今日刺客行刺，没有得逞，后续肯定还有刺杀。

    夫人可要当心自身的安危。我们金吾卫，负责看押你，不如说是在保护你们母子三人的安危。真要将你们母子三人送到北地，夫人以为，自己和孩子能活几天？”

    李娉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嗤笑一声，“这么说，我们母子三人被软禁于四方小天地，还要感谢你们金吾卫？”

    “那是当然！”苗征理直气壮。

    李娉婷咬咬牙，冷笑一声。

    她走动几步，披上外袍，整理衣衫，总算可以见人。

    她回头看着苗征，郑重其事地问道：“敢问苗大人，陛下到底是要继续关着我们母子三人？还是要放了我们母子三人，容我们前往北地，同孩子父亲团聚？”

    苗征正色道：“关于你们母子三人的去处，宫里自有决断。该通知你们的时候，定不会耽误。没有通知你们，夫人就要稍安勿躁，切莫自行其是，误了卿卿性命。要知道，如今你们母子三人的性命可是很宝贵的。”

    李娉婷低头一笑，“罢了，我也不问自己的处境。我就想问问，李家那边，不知宫里是何决断？萧成业的所有事情，李家并没有牵连其中，任何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李家从上到下都是无辜的。

    恳请苗大人替我在陛下跟前求求情，放过李家满门。至于我，任杀人刮，绝无一句怨言。”

    苗征板着脸，“李家如何，夫人就莫要过问。你自身难保，还要关心李家处境，省省心吧！还有，李家是否牵连到萧成业的事情中，你说了不算。再告诉你一件事，目前查下来，李家可不清白。李家瞒着夫人多少事情，夫人清楚吗？”

    李娉婷瘦弱的身体微微一摇晃，显得很不安，很虚弱。

    “李家当真不清白，当真牵连其中？我不相信！会不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会不会是有人陷害？”

    “谁会费尽心机去陷害李家？”

    “有！有一个人会陷害李家。”李娉婷咬牙切齿，表情都跟着扭曲起来。

    苗征瞬间来了兴趣，“夫人说说看，哪个人会陷害李家？”

    李娉婷满脸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天下间，有一个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陷害李家。这个人就是萧成业！苗大人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萧成业有多恨李家，你去问问宫里的老人，全都清楚。陛下肯定也清楚！”

第626章 帮忙做局栽赃

    如果说萧成业不恨李家，这绝对是一句假话。

    萧成业有多恨李家，从他未婚的时候，想尽办法同李家划清界限……

    定亲后，差一点掐死李娉婷……

    成亲后，对李娉婷各种冷暴力，各种言语羞辱，可见一斑。

    他对李家的恨，可谓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偏偏李家人看不透，总以萧成业亲舅舅身份自居。

    总想靠着萧成业，得一世富贵。

    然而，萧成业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恨李家无能！

    恨李家拖后腿！

    恨李家非要和他绑在一起！

    恨李家不肯放过他，非要他娶李娉婷为妻！

    甚至将得不到皇位的原因，也怪罪在李家头上。

    这份恨意，李娉婷是在嫁给了萧成业之后，才真正看清楚。

    一旦看清楚，这人的心啊，也跟着冷了下来。

    她只要孩子旁身，萧成业是死是活，她不关心。

    万万没想到啊……

    萧成业还有当皇帝的命。

    李娉婷自问，她并不稀罕萧成业当皇帝。

    因为她清楚，就算她跟着一起荣华富贵，做了皇后娘娘，萧成业也不会给她一个好脸色。

    她的儿子，基本上不会得到皇位继承权。

    除非弑父，从萧成业手中抢夺皇位，她的儿子才有可能继承皇位。

    但是李家不这么想啊！

    李家从上到下，估计就没有一个清醒的人。

    都眼巴巴地指望着萧成业，根本没人意识到萧成业满腹恨意，全都是冲着李家而来。

    这份恨，足以毁灭一个家族。

    如今……

    这份恨意化作阴谋，要置李家满门于死地。

    李娉婷着急啊！

    她和苗征解释，希望金吾卫不要单看证据，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萧成业看不起李家满门，又岂会和李家合作。陷害李家，对他来说太过容易，顺手而为的事情。恳请金吾卫重查证据，千万不要让萧成业的阴谋得逞啊！”

    苗征当然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金吾卫办案，只看证据。离着天明还有点时间，夫人赶紧带着孩子歇息吧！瞧两位小公子，小脸吓得惨白惨白，怪叫人心疼的。如果夫人非要闹，本官不介意请你们母子三人到诏狱走一趟。”

    李娉婷张口结舌，顿了顿，“多谢大人提醒，我不会闹。我只是想恳请大人问问宫里的老人，萧成业他恨李家，这事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定陶公主那里，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苗征挑眉，“怎么又扯上定陶公主？”

    李娉婷想了想，小声说道：“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当年，我被英宗永泰帝赐婚给萧成业，家里举办宴席宴请宾客。

    那天，在后花园，萧成业狂性大发，想要置我于死地。不知是谁，来去太快，我也没看清，先打晕了萧成业，紧接着打晕了我。如此，我才活了下来，才有了今日。

    我只隐约记得，打晕我们的似乎是个女子，想来想去，会不会是定陶公主。定陶公主心直口快，又自小习得武艺……”

    “等等，夫人刚说你们在成亲之前，萧成业试图杀了你？”

    “正是！”

    “夫人明知他要杀你，你还嫁给他？”

    李娉婷不由得哭出了声，“父命难违！那个时候，李家有多困难，苗大人稍微打听打听就会知道。

    李家所能依靠的人，唯有萧成业。我不敢违抗父命，而且我那时候小，对他，我心中尚存爱慕之心。

    想着或许他是暂时糊涂，等成了亲就好，哪里想到，成了亲才看清楚他的本性。可是，一切都已经迟了，我已经没有后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就想着，生两孩子，从今以后我就靠着孩子，再也不指望他。谁能想到，他竟然逃跑，还给我带来这么大的祸事。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算是被千刀万剐，我也要杀夫！”

    苗征听到杀夫二字，瞬间打了个哆嗦。

    心想，女人可真狠啊！

    他郑重问道：“夫人刚才说的这一切，没有欺瞒？”

    李娉婷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哪里敢欺瞒。难道我会嫌李家满门死得不够快吗？我没什么亲朋好友，李家是我的娘家，也是我最亲的亲人。李家纵然有许多的错处，但绝不会伙同萧成业造反。恳请苗大人能给李家一条活路。”

    “李家的活路，本官给不了。能给活路的人，唯有陛下！你说的情况，本官会如实禀报陛下。总归，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苗征拂袖离去，并嘱咐下属，好生看押李娉婷母子三人，切莫让刺客得逞。

    ……

    建州城，出现了刺客。

    意图刺杀朝廷钦犯！

    又牵涉到北魏朝廷，牵涉到萧成业，刘章。

    此事颇为严重，苗征不敢有片刻耽误，出了安都侯府，直接朝皇宫而去。

    一直在宫门口等着，等到宫门开启，递牌子觐见。

    皇帝萧成文要开朝会，没有第一时间见他。

    他又只能继续等着，等到宫人宣他上殿。

    朝臣这才得知，昨晚半夜，城北发生了刺客行刺一事，大为震怒。

    “刘章狂妄！阴谋已经被拆穿的前提下，还敢铤而走险，派刺客刺杀朝廷钦犯！陛下，刘章如此狂妄，不能饶了他。”

    众臣义愤填膺。

    “刘章胆敢派刺客行刺，分明没有将朝廷将陛下放在眼里。此等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大家千万别上了刘章的当。刘章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皇帝萧成文没作声。

    他只需看一眼苗征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有些内情，不能拿到朝堂上讨论。

    于是乎……

    他果断转移话题，讨论起今年的春耕，防汛工作。

    忙完了朝议，他单独召见金吾卫统领苗征。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刺客可有抓到？”

    “微臣无能，没能抓住刺客。不过，李氏透露了一件早年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

    苗征当即将李娉婷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一禀报。

    皇帝萧成文听完后，笑了起来。

    因为，李娉婷说的那些事情，他早就知道。

    还是他派人给孙邦年传信，孙邦年趁机在英宗永泰帝跟前给萧成业下眼药。

    无能的男人，只会拿女人出气，却没胆子进宫要求退婚。

    经过此事，萧成业彻底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然而，萧成业本人却被瞒在鼓里，始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就失去了宠爱，只剩下厌恶怒斥。

    皇帝萧成文对苗征说道，“下回见了李娉婷，你告诉她，救她的人不是定陶，而是另有其人。这次刺杀，恐怕未必是刘章所为。

    都别忘了，平阳郡的燕云歌，此次生猛得很，她要是派人刺杀李娉婷母子三人，栽赃给刘章，这事她干得出来。”

    苗征一愣，“陛下的意思，这次刺杀是假的。”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刺杀肯定是真的，但幕后主使未必是刘章。朕来问你，刺客有几人？可有接应？”

    苗征赶忙回答：“回禀陛下，微臣无能，只发现一名刺客，行踪鬼魅，飘忽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皇帝萧成文大笑出声，“哈哈哈……刺客只有一人，不用猜了，肯定是燕云歌所为。你们别忘了，萧逸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专职刺杀，手里头有一把专职刺杀的高手。做个局，陷害刘章，对燕云歌来说很轻松。

    不过，虽然明知是燕云歌所为，此事务必保密。要做出认定是刘章派遣刺客刺杀的样子，全城搜捕，务必将刘章的罪名坐实。同时，派人散播刘章刺杀李娉婷母子三人的消息，保证传到萧成业的耳中。

    最好挑起民怨，败坏刘章名声。朕倒是要看他，这么弄下去，还有多少人会继续支持他！”

    “诺！”苗征领命，躬身退下。

    费公公有些不忿，小心翼翼问道：“燕云歌同平武侯石温私下里交易兵器铠甲，分明是有不臣之心。陛下为何还要替她开脱，帮她做局陷害刘章？”

    皇帝萧成文无奈一声叹息。

    “朕知道她在欺瞒，她在大肆揽钱，可是朕有心无力啊！朕能发兵攻打平阳郡吗？”

    费公公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皇帝萧成文颇为无奈地说道：“朕派人了解过，平阳郡造的武器铠甲，尤其是钢刀，颇为锋利。而且价钱方面，优势极大！

    比豫州工匠打造的兵器，节省了两成。比起少府工匠打造的兵器，便宜了近四成！朕都有些心动啊！

    这一回，朕帮燕云歌做局，帮她陷害刘章。朕就想看看，她燕云歌拿什么回报朕。

    去问问，燕云歌的自辩折子到了没？她要是矢口否认，朕真的会很失望！”

    费公公不由得心酸起来，替皇帝感到满腹委屈。

    “陛下登基以来，殚精竭虑，事事筹谋。却赶不上世事变化，人心不古。刘章贼子逆臣，该死！萧成业胆敢登基称帝，更是该死！朝臣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更是该死！老奴替陛下不值啊！还不如当初做个王爷的时候，多自在啊！”

    皇帝萧成文笑了起来，“别替朕委屈！不少人还认为朕没资格坐在皇位上！眼下局面，破局只在一个契机。先顺势而为，契机自会出现！”

第627章 无情无义

    燕云歌的自辩折子，走得慢，还在路上。

    平武侯石温的自辩折子，还是一张白纸。

    他就没打算自辩。

    他拍着桌子，一脸莽夫气质，凶悍异常。

    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老夫选择退兵，不找刘章麻烦。刘章竟然敢蹬鼻子上脸，告状告到建州朝廷。

    他以为自己是建州朝廷的官吗？给刘章发一道公函，警告他，休要招惹老夫。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敢挑衅老夫，老夫手里面的刀不是摆设！届时，老夫和燕云歌联手，够他吃一壶！”

    石腊听命，他早想这么干了。

    谋士要尽到职责，不得不提醒石温，“侯爷，建州朝廷那边，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朝廷很快会派人来调查事情真相，得想办法应付过去才行。”

    平武侯石温嗤笑一声，“没人有资格让老夫费心应付。朝廷来了人，直接会宾楼一送，每天好吃好喝养着。

    要是不识趣，非要搞点事情出来，丢河里喂鱼。报一个船只沉没，统统淹死的消息给朝廷。老夫就不信，朝廷还敢派遣第二批人到豫州调查真相。”

    石腊连连点头，就该如此！

    对待朝廷，不必太客气。

    动不动就让他们上请罪折子，要么就是自辩折子，烦不烦。

    上次是因为退兵一事，朝廷三令五申，下了好几道公文要求豫州上请罪折子。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朝廷又来玩这一招。

    懒得应付！

    就该一把嘴子打回去，让建州朝廷长长记性。

    所以世人皆说，平武侯石温嚣张跋扈，头生反骨，从皇帝到朝廷都防着他，原因就在这里。

    瞧瞧……

    人家刘章，自封为王，明明是造反，还要把自己包装成忠臣良将。反复强调要恪守臣子本分，身为臣子该做的事情千万不能敷衍应付。

    刘章和石温一对比，高下立见。

    这才是，刘章的高明之处。

    也可以说到奸诈，城府颇深。

    总而言之……

    平武侯石温不打算上本自辩。

    朝廷派人来调查，他也打定了主意，一概不理。

    他就是从燕云歌那里购买了大量的兵器，又如何？

    朝廷能拿他法办吗？

    朝廷敢派人抓他，那就是开战的节奏。

    眼下这年头，可不是中宗那会。

    中宗坐龙椅的时候，朝廷对地方的控制权，到达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中宗皇帝一声令下，别管是拥兵自重的武将，还是地方诸侯王，或是封疆大吏，说抓就抓。

    没有哪个武将王爷或是封疆大吏敢反抗。

    盛极必衰！

    中宗一死，皇权就开始遭到文武大臣，世家大族的打压。

    此消彼长，皇权越弱，世家就越发强横。

    现如今……

    皇权已经失去了最起码的威慑力。

    地方权臣，对朝廷的态度就是阳奉阴违。

    恭敬一点的，如同刘章那样，将表面功夫做到家。

    跋扈一点的，就如平武侯石温这般，根本不给朝廷脸面。

    皇权势弱，权臣公然不给朝廷脸面，说实话，无论是南魏皇帝萧成文，还是北魏皇帝萧成业，都没有有效的办法解决这些难题。

    目前……

    朝廷和地方，只是维持了一个暂时的平衡。

    双方都在抓紧时间积攒力量，想着有一天，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

    燕云歌的自辩折子终于到了建州朝廷。

    以密折形式，直接呈给皇帝萧成文，都没让政事堂那帮大佬看到一个字。

    皇帝萧成文看着燕云歌的自辩折子，心情起伏不定，情绪很复杂啊！

    因为……

    燕云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贩卖军械兵器的事实，甚至还呈上了一份成本利润核算清单。

    提出了两种合作方案。

    第一种，平阳郡给朝廷兵马，主要是南军北军供货，更换军械兵器。

    第二种，皇帝萧成文投钱，算他股份，一起赚钱。

    或是两种合作方式混合一起采用。

    当然，皇帝萧成文也可以两种方式都不选择，直接拿着这份自辩奏章，作为证据，发兵攻打平阳郡。

    “嚣张！太嚣张！”

    费公公义愤填膺。

    当年，第一次见到燕云歌，他就立志和燕云歌势不两立。

    他的直觉是对的。

    他看人太准了！

    “燕云歌头生反骨，公然叫板朝廷，陛下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心软。一定要给她一个颜色瞧瞧。”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反问费公公，“如何给她一个颜色看看？”

    费公公咬牙切齿，“派兵攻打不成，干脆派人刺杀！”

    “到燕云歌的地盘刺杀，你有多大把握？”皇帝萧成文随口问道。

    费公公怒道：“就算只有两成把握，也不能让燕云歌继续嚣张下去。”

    “恐怕你连两成把握都没有。忘了萧逸的老本行吗？”

    费公公一脸郁闷，“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燕云歌如此嚣张，公然挑衅朝廷。”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公然挑衅朝廷的人，何止燕云歌一人。只不过燕云歌风头正盛，势力强横，又是女子混迹官场，所以显得格外突出。

    朕不打算和燕云歌翻脸，朕要先收拾地方上的小喽啰，先将能抓在手里的地盘牢牢抓住，扩大朝廷的影响力，之后才能谈如何对付地方权臣。”

    费公公张嘴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无声落泪，替皇帝感到委屈。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咬着牙说道：“朕不委屈！从朝廷南迁那一天开始，就注定谁坐皇位都会遭遇被权臣打脸的情况。谁让朝廷势弱，谁让萧氏子孙不争气，将祖宗打下的江山都给丢了。活该有今日！”

    砰！

    皇帝萧成文一拳头砸在书案上。

    费公公心疼坏了，“陛下当心自己的手。老奴听陛下的，继续忍耐。总有一天，会将所有胆敢挑衅陛下的人，统统杀光。”

    皇帝萧成文闭目，深呼吸，终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他对费公公说道：“燕云歌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这样一份自辩折子，无论如何不能让朝臣看见。但，朝臣们肯定会不依不饶。罢了，朕说的话在地方上不管用，但是在朝堂上，朝臣们还是得听朕的。”

    “陛下是打算压下此事？”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金吾卫搜捕刺客一事，可有进展？”

    费公公摇摇头，“回禀陛下，尚未有任何进展。”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把消息透露出去，就说朕震怒，皆因刘章此贼。明日朝议，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讨论如何对付刘章。朝臣们个个都是人精，得知这个消息，明日朝议必然会主动围绕刘章讨论。”

    “老奴遵旨！陛下放心，老奴一定把此事办好。那，燕云歌那边……”

    “先晾着她。朕替她做局栽赃刘章，她的回报还不够，诚意不足。”

    “老奴明白了！”

    ……

    李娉婷母子三人遭遇刺客，差点丧命，消息随着有心人推波助澜，从南传到北，顺利传到萧成业耳中。

    萧成业大惊！

    “被人戳穿阴谋之后，还敢派人刺杀朕的妻儿？那岂不是意味着……”

    他胆战心惊。

    后宫数位嫔妃怀有身孕，她们能顺利生下孩子吗？

    怎么办？

    他才登基几个月，刘章就迫不及待想要撕破脸面，绝他子嗣血脉吗？

    萧成业吓得面无人色，躲在后宫，好几天不露面。

    他就是想守护在后宫女人身边，确保子嗣血脉不会被人暗害。

    可他毕竟是北魏的皇帝，哪能天天躲在后宫。

    就算朝臣允许，刘章也不允许。

    别管这个朝廷，里子是个什么模样。表面功夫一定要做足，该上朝就要上朝，该处理的公文就得处理。

    论起做表面功夫，世上的官员，恐怕没有人比刘章更擅长。

    萧成业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群臣之首的刘章，心情起伏不定啊。

    恐惧，厌恶，愤恨……

    刘章出列，朗声说道：“近日有传闻，南面建州城内出现刺客，试图刺杀皇后娘娘以及两位皇子殿下。

    并且有传言，刺客是老夫派遣。想来，很多人都对这则传言深信不疑。

    然而，老夫敢以性命担保，老夫从未派遣刺客行刺。老夫一生行事，向来堂堂正正，不屑用这等手段。

    而且，老夫一直都在努力接回皇后娘娘和两位皇子殿下，老夫表里如一，绝不会说一套做一套。

    请陛下仔细想想，为何会传出这则传言？南面朝廷，分明是在离间我们君臣，挑拨我们君臣关系。陛下千万不能中了南面朝廷的奸计啊！”

    萧成业尴尬一笑，“刘爱卿放心，朕从始至终都不相信这则传闻。刘爱卿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以后谁在敢私下里议论刘爱卿的是非，严惩不贷。”

    刘章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陛下！陛下待我以诚，老夫唯有忠心回报。陛下放心，老夫会继续同南面朝廷交涉，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回皇后娘娘和两位皇子殿下。”

    萧成业越发尴尬，他斟酌着说道：“其实，要是实在接不回来，就算了吧！朕想来想去，萧成文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三人。他们母子三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当是为朕做出的牺牲。朕会一辈子记得他们。”

    这……

    好一个无情无义的萧成业！

第628章 惊吓或惊喜（三更）

    “父亲，萧成业……皇帝那个怂样，你可是亲眼看见。明明是想借刀杀人，偏要做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我看着都想吐，最好吐他一脸。”

    刘宝顺气不顺。

    侍奉这样一个怂货皇帝，换谁，谁都是一肚子怨气。

    尤其是，还要在人前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气死他了。

    “难怪英宗永泰帝到死，都不肯给他嫡长子的名分，不肯将皇位传给他。瞧瞧他那怂样，也敢以英宗永泰帝的嫡长子自居，丢人现眼的玩意。毫无担当，就不是个男人。”

    刘家男儿，血性汉子，最看不起的就是类似于萧成业这样的怂货。

    毫无男子气概。

    无非就是投胎投得好，投胎到皇家，才有了今日富贵。

    刘章背着双手，在书房内走来走去，并不说话。

    刘宝平劝解刘宝顺，“皇帝的脾气性格，大哥又不是今日才知道，何必动怒。”

    “但是，今天是我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证他怂包且无情无义的一面。父亲，皇帝他很明显是动了杀妻杀子的念头，而且还想让我们刘家背这口黑锅，这口气真要忍下来，我们刘家成了什么玩意。世人都会唾骂我们。”

    刘宝顺极为愤慨。

    刘章微微点头，“的确不能背这口黑锅。无论如何，李娉婷名义上都是皇后娘娘。她被关押在建州城，已经很令人同情。如今，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她的性命，此事传扬出去，人人都会唾骂一句不是个东西。”

    刘宝平则说道：“还有刺客行刺一事，和我们刘家根本没关系，却被栽赃陷害。儿子认为，派刺客刺杀一事，恐怕是燕云歌所为。”

    刘宝顺怒道：“绝对是燕云歌所为！只有她干的出如此龌龊下作的事情。父亲，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燕云歌不仁，别怪我们不义！”

    刘章没有理会大儿子的话。

    他问刘宝平，“石温那边可有动静？”

    刘宝平摇摇头，“除了一份公函，并无动静。”

    刘章闻言，哈哈一笑，“你们猜一猜，燕云歌要如何化解私下贩卖军械兵器这件事？”

    刘宝平率先说道：“以燕云歌的行事风格，她只会前进，不会后退。也就是说，她不会认错，只会换种方式，以做生意的方式解决问题。”

    刘章连连点头，很是赞同刘宝平的说法。

    他补充道：“燕云歌不肯退，萧成文就必须退一步。也就意味着，萧成文的皇权再一次被压制，政令不出建州城，已然成为事实。

    萧成文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他肯定会采取行动。但，老夫认为他不会和燕云歌翻脸，他会柿子捡软的捏。

    不听从朝廷政令的地方官府比比皆是，估计萧成文会先将那群小兵小将收拾干净，再来收拾地方权臣。

    北军经过这么长时间地重建，又用山匪练兵，已然有一定的战斗力。

    想来，南面朝廷很快就会动起来，乱起来。老夫对这个情况，乐见其成，不吝啬替萧成文添一把火，助他一臂之力。”

    “父亲的意思是？”

    “之前搜罗的那些罪证，给萧成文送去。反正放着也是浪费。燕云歌想要东边沿海两个郡的地盘，老夫同样助她一臂之力。”

    刘宝顺高声反对，“燕云歌栽赃陷害我们刘家，污蔑我们刘家派遣刺客刺杀李娉婷母子三人，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报复回去？”

    刘章笑了笑，“宝顺，平心静气，不要冲动。做事要灵活多变，不可一味逞凶斗狠。

    燕云歌派人刺杀，难道我们非得跟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手段吗？

    局势已经被撬动，开始产生变化。我们做推手，不必亲自披挂上阵。一潭清水，已经被搅混，只需等待结果便可。”

    刘宝顺从善如流，“儿子听从父亲安排！暂时不和燕云歌计较！”

    ……

    平阳郡……

    燕云歌有点愁。

    她没想到，皇帝萧成文会帮着她做局栽赃刘家，这个人情有点大啊!

    刘十跪在地上，“属下无能，没能完成夫人交代的任务！”

    燕云歌摆摆手，“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一开始，我就说了，不是非要李娉婷母子三人的性命，端看他们的运气。目前从南到北，都在传扬刘家派人刺杀李娉婷母子三人的消息，这个结果已经出乎意料。”

    刘十松了一口气，“多谢夫人！如果还需要继续刺杀，属下可以再次前往建州城。”

    “暂时不用刺杀谁。你先退下吧！”

    “诺！”

    刘十起身退下。

    纪先生看着燕云歌发愁的模样，哈哈一笑，“夫人自己也没想到吧，陛下对你如此客气纵容，竟然还帮着你做局。”

    “言下之意，萧成文一眼就看穿了刺杀真相，却不声张。哎，欠了他人情，真是令人不痛快。先生也知道，我这人最讨厌欠人人情，人情债不好还啊！”

    “早就提醒过夫人，不要一味行险。如今怎么办？总要给陛下一个态度，一个回报吧。”

    燕云歌试着说道：“我给他钱，行不行？”

    纪先生连翻白眼。

    燕云歌摊手，“我除了钱，好像也拿不出别的好东西。”

    “咳咳咳……”

    纪先生被刺激得接连咳嗽。

    太伤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没钱的人的感受。

    燕云歌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她的确很有钱啊！

    她虽然欠债数额巨大，但同时，她名下也是堆积了无数的钱财。

    食盐和白糖就是收割金钱的利器。

    否则，她哪敢财大气粗给朝廷如数缴纳赋税。

    要知道，平阳郡眼下的人口，还没恢复到遭难之前的二分之一。

    但，燕云歌一直是按照过去的人口登记，如数缴纳赋税。

    这可是一笔不小地开销。

    哎……

    只怪她太有钱，太能挣钱！

    她思虑再三，说道：“萧成文不可能不稀罕钱。他现在开销大，要养兵，要养朝廷，要养各个衙门，还要养皇宫。

    我替他算过一年赋税，根本做不到收支平衡。军队开销可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

    所以，他只能拿少府的收入来平衡朝廷收支。我给他钱，给他股份，很有诚意啊！军械买卖这一块，我可以多给他五分股份。”

    纪先生嘴角抽抽，“夫人确定要拿钱收买陛下？”

    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闻所未闻。

    从未听说，某个人拿钱收买皇帝。

    皇帝富有四海……咳咳……当然，这是比较夸张的说法。

    皇帝也很穷啊！

    或许用钱收买，真的能成功吧！

    “先生可有比钱收买更好的办法？”燕云歌反问他。

    纪先生摇头，“老夫的确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任何一个取悦皇帝的办法，都是在损害平阳郡的利益。”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本夫人不能做出损害平阳郡利益的举措，那么就只能用钱解决所有问题。”

    完美！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相信皇帝萧成文会满意她的诚意。

    “刘章那里还没有动静吗？刺杀消息，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刘章不可能没听说此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燕云歌心头犯嘀咕。

    这和之前几次的行事风格不一致啊！

    之前，刘家都会在第一时间反击，这回怎么没了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燕云歌下令郡兵和侍卫营戒备，以防万一。

    ……

    数日之后，她收到了刘家送来的礼物。

    的的确确是一份带着诚意的礼物。

    全都是东边两个郡，大小官员的把柄罪证。

    燕云歌：“……”

    她都愣了好一会，才敢相信这是刘家的礼物。

    “萧成文一个，刘章一个，怎么人人都给本夫人送人情？都说了，本夫人最讨厌欠人人情债。”

    “刘家这是要和夫人和解吗？”纪先生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先是见鬼一样。

    这年头，人人鬼鬼，分不清楚啊。

    一会是人，一会是鬼，叫人好生为难。

    燕云歌龇牙，头痛……

    “本夫人真不想收下这份人情！至于刘家是否想要和解，事情没那么简单。”

    眼看着双方关系，朝着打打合合方向发展，真是令人头大。

    简单明了，一直做对手多好啊！

    一会是敌军，一会又成友军，麻烦得很！

    “刘章肯定是想干扰本夫人的思路，本夫人绝不能上当受骗！”

    “既然如此，这份资料老夫收起来，夫人就别看了。想要抢地盘，有的是办法，不是非要用到这份资料。”

    说完，纪先生就抢走资料，还打算丢火盆里面烧了。

    如此，就不用烦恼。

    啪！

    燕云歌一把夺走资料。

    “就算不稀罕，也不能烧了。先生莫要这么残忍。”

    纪先生呵呵冷笑，“夫人想用这份资料就直说，何必遮掩。你用了刘家提供的资料，就意味着欠了刘家一个人情。之前的事情，一来一回，双方有来有往，算是扯平了。这份资料，到底用不用，夫人可要想清楚了！”

    燕云歌咬牙切齿，一脸纠结。

    最后，她掷地有声地说道：“刘家敢送资料上门，本夫人为何不敢用。本夫人不仅要用，还要大张旗鼓地用。至于刘家那边，我也给他准备一份礼物，保证意外惊喜。”

    到底是惊吓还是惊喜，可说不准！

第629章 生路死路

    建州城！

    春天的气息在空中飘荡。

    柳枝低垂，鲜花盛放。

    城北安都侯府，今日迎来了一位贵客。

    “见过费公公！”

    “夫人客气！夫人坐下说话吧，不必拘束。”

    “多谢费公公。”

    李娉婷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小心翼翼坐下，面色忐忑不安。

    费公公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些日子，委屈夫人！”

    李娉婷尴尬一笑，“费公公今日突然露面，是要宣布我的下场吗？是生，亦或是死？”

    费公公似笑非笑，“不知夫人是想活，还是想死？”

    李娉婷凄凉一笑，“我嘛，一介内宅妇人，没什么大志向。唯一的想法，就是能看着两个孩子平安长大。”

    “这么说，夫人是想活下来。”

    李娉婷沉默！

    费公公了然一笑，“恭喜夫人，咱家今儿过来，就是通知夫人，即日你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建州。咱家还会安排人护送夫人母子三人前往北地，同萧成业团聚。再过一个月，你们一家又能团聚在一起，夫人高兴吗？”

    李娉婷闻言，脸色一白。

    她急切问道：“费公公不是开玩笑？陛下真要放过我们母子三人，还送我们去北地？”

    “正是！难道夫人不愿意？瞧夫人脸色白的，你这是受了惊吓？很快就能和萧成业团聚，夫人应该高兴才对啊！为何会露出惶恐之色。”

    费公公故作惊讶。

    李娉婷频频摇头，“我不想去北地，不想和萧成业团聚。费公公，我和孩子能不能继续留在建州。你且放心，我们母子一定守着本分，老老实实，绝不给宫里添麻烦。”

    “夫人说笑了！刚才夫人亲口说想要活下去，咱家给你一条活路，你却拒绝。那么，夫人就只剩下死路一条。要么前往北地和萧成业团聚，要么就只能死！”

    费公公似笑非笑，等着她的回答。

    李娉婷一哆嗦，“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送我们母子去北地。”

    费公公笑道，“这事嘛，夫人还要感谢燕云歌。若非燕云歌上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了陛下，陛下还要犹豫如何处置你们母子三人。说不定直接杀了，也是可能的。”

    “燕云歌为什么要害我？我和燕云歌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置我们母子三人于死地。不公啊！”

    “夫人又在说笑。燕云歌可是给你们母子三人寻了一条生路，否则你们可能只剩下死路一条。”

    李娉婷一脸愤恨，她不信！

    燕云歌有那么好心，她坚决不信。

    费公公问道：“到底是去北地同萧成业团聚，还是留下来等死，夫人选一样吧！咱家建议夫人还是选活路，到了北地，见了萧成业，心一横，说不定还能拼一拼，拼一个锦绣前程出来。另外，燕云歌嘱托咱家给夫人带来一份礼物，请夫人笑纳！”

    话音一落，就有小黄门捧着一个木匣子进来，放在桌上。

    费公公将木匣子往李娉婷面前一推，“夫人请过目！为了帮助夫人顺利前往北地，燕云歌考虑得极为周到。咱家认为，世上可能没有人比燕云歌更周到。”

    李娉婷半信半疑，咬咬牙打开了木匣子。

    瞬间……

    她快被闪瞎了眼睛。

    “这……”

    一匣子的金银珠宝，价值连城。还有散碎银子，小额银票，都是北地钱庄的银票，在北地通用。

    她想不明白，只觉这一匣子金银珠宝烫手得很。

    “燕云歌为什么要送我这些？她有何意图？她想做什么？我和她两不相欠，她干什么害了我又假惺惺帮我？”

    费公公含笑提醒：“夫人摸摸匣子最下面，咱家记得里面还有一封信。是燕云歌写给你的信件。”

    李娉婷：“……”

    她震惊，意外，警惕，忐忑……

    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她有什么价值，值得燕云歌如此费心？

    不仅说服皇帝萧成文送她们母子去北地，还要送她金银珠宝，生怕她到了北地没钱用。

    她伸出手，试着往木匣子底部探去。

    是有一封信！

    除了信件，还有一把匕首。

    燕云歌为什么还要送她一把匕首？

    到底有何用意？

    费公公在旁边催促道：“夫人不看看燕云歌在信件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吗？”

    李娉婷摇头，“不想看！她一定没安好心。”

    费公公也不勉强她，继续问道：“夫人选好了吗？是要活命，还是求死？”

    李娉婷猛地抬头，“费公公可否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费公公摇头，“那可不行！时间紧急，今日夫人必须做出决定。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若你选择了活命，今日就送你们母子三人上船，前往北地。

    若是夫人选择死，毒酒白绫已经准备好，咱家亲自送你们母子三人上路，并且让少府准备棺木安葬！”

    “李家呢？李家怎么办？陛下会放过李家吗？”

    “夫人自身难保，就不要再惦记李家。该死的人必然会死，谁来求情都没有用。不该死的人，也会活下来，只是会活得艰难。”

    李娉婷闻言，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费公公的话，她都听明白了。

    李家的处置已经下来了，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撇过头，偷偷擦拭了一把眼泪。

    好一会，平复了情绪后，她才转过头，小声问道：“费公公可否告诉我，李家死了那些人？可有血脉子嗣留下？”

    费公公正色道：“年十二以上男丁，全部处斩！其余人等流放三千里！”

    李娉婷呆坐不动，已经失去了反应。

    费公公叹了一声，“夫人看开些！事发的时候，夫人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说到底，还是萧成业太过自私，陷夫人，陷李家于不利。

    哎……陛下也没办法。萧成业都在北地登基称帝，陛下要是不处置一批人，难以安抚人心啊！

    不光是李家，定陶公主府，有一批和刘宝平接触过多的人，也都被处死！”

    李娉婷无声落泪，“费公公别说了，这一切我都明白。我知道，萧成业是罪魁祸首，是他害死了李家，害惨了我们母子三人。若是公公同情我，为何不肯给我一条真正的生路？”

    “什么是真正的生路？夫人该明白，生路不是靠别人给，而是要靠自己去拼。”

    李娉婷咬咬牙，“那么，我有一事相求。只要公公肯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去北地找萧成业团聚。”

    “夫人请说！”

    李娉婷擦掉眼泪，郑重说道：“留我小儿在建州为质子，只求给小儿一条活路。我带长子前往北地，做萧成业的皇后娘娘！”

    费公公蹙眉，不满，“夫人这个要求，不合适！你们母子三人，岂能只去两人。萧成业问起来，小儿为何不在身边，你怎么回答？”

    李娉婷咬牙切齿，“小儿风寒不治而亡！”

    费公公眉头紧锁，“这事咱家做不了主！”

    “我能等！请公公回宫请示陛下，只要肯给小儿一条活路，我任他差遣。”

    “这……”

    “费公公难道不明白燕云歌说服陛下，将我们母子三人送往北地的真正用意吗？我答应便是！我会让陛下如愿，但陛下必须确保我小儿的性命安危！”

    “你……”

    费公公张口结舌。

    李娉婷自嘲一笑，看着门外，满目凄凉。

    “费公公，我不是蠢货！年轻那会，我蠢过几年，后来我真的变聪明了。我懂得了取舍，也下得了毒手。”

    说完，她从木匣子里面取出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燕云歌送我珠宝首饰，还不忘送我一把匕首，其用心昭然若揭。我不看她的信件，我都能猜到她会说些什么。一切从赐婚那天开始，那么，就由我亲自了断这一切！我拿自己和长子的性命做赌注，费公公还有什么不放心？非得逼着我们母子三人去死吗？”

    “夫人理解错了！说了是活路就一定是活路！不是非死不可！”费公公终于找回了冷静。

    李娉婷闻言，轻声一笑，“真有那么容易，何须我亲自走一趟。请公公转告燕云歌，我承她的情，也记恨着她。将来，她若是肯照拂小儿，我就原谅她。还有，我钦佩她。只可惜，我胆子还是小了些，不如她大胆！”

    费公公咬咬牙，“夫人一定要留下一子？”

    “是！”

    “好！咱家这就派人进宫请示陛下！夫人若是不嫌弃，就陪咱家下两盘棋。”

    “好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在一起，极为凶险。

    李娉婷的棋路勇猛无匹，进攻格外犀利。

    费公公微蹙眉头，心中思绪翻滚，最终输了一筹。

    进宫请示皇帝意见的人，终于归来。

    皇帝萧成文同意了李娉婷的要求，可以留下一子，承诺性命无忧！

    李娉婷如释重负，衣衫早已经被汗水湿透。

    与此同时，她又开始心疼难受。

    她强忍着难受，“请公公稍等，我收拾几件行李，和小儿告别，就带着长子随公公出发！”

    费公公点点头，“夫人抓紧时间，咱家就在这里等候！”

    “有劳费公公！”

第630章 回家

    李娉婷有两子，幼子尚，离不得人。

    得知要和母亲分开，就开始抽泣。

    长时间地囚禁，让孩子连哭泣，都哭得心翼翼。

    李娉婷心痛如绞，真想一冲动带着孩子一起前往北地。

    不！

    不行！

    孩子太了，她不能带着孩子去冒险！

    最后，还是狠狠心，一咬牙，扭头离去。

    孩子的哭声就在背后！

    无数个日夜，都在她的耳边萦绕，让她夜不能寐。

    一路乘船北上。

    广袤的北方大地早已经披上的绿色。

    与此同时，一支船队正在乘风破浪，沿着海岸线南下。

    萧逸站在船头，心情起伏不定。

    离家一年，终于即将归家。

    太不容易了！

    这一趟出门，只能用嘤嘤嘤形容他的心情。

    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犹记得，他要离开的时候，岳父大人拿出两碗血，热情送他离开的场景，历历在目。

    当时……

    广宁侯燕守战高兴啊！

    霉神附体的女婿终于要离开了，可喜可贺，足以值得庆贺三日，载歌载舞，来一场狂欢。

    当然，他没有忘记铁嘴的话。

    就算铁嘴不提醒，他自己也会记得。

    “贤婿啊，这几个月的相处，本侯对你那是相当满意啊！你看，云歌亲自写信叫我教训你一顿，谁让你出使刘家不成，反而惹来一身腥。但是，本侯一向是个处事公正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揍人。这一点，云同那个臭子最清楚！”

    一旁的燕云同，不好意思拆自家渣爹的台，只能仰翻白眼。

    这话的，好似每次揍他，都有理由一样。

    分明就是毫无缘由的拿他当出气筒。

    萧逸：“……”

    他只能尴尬赔笑。

    岳父大饶话，能反驳吗？

    当然不能！

    燕守战脸皮一向很厚实，这是真的。

    他继续道：“本侯理解你归家心切，想要迫切回到平阳郡的心情。这回本侯不拦着你，并且增派兵员，帮着你打通通往海边的道路。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千万不能忘记。贤婿应该知道你自己体质特殊，走哪死哪吧！”

    萧逸：“……”

    他咧着嘴一笑，“那都是意外！不敢劳烦岳父大人操心。”

    燕守战完全否认，“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是意外！你啊，命运坎坷，若非遇到我家云歌，你早就死定了。

    你出来乍当的第一，洒下黑狗血，喝下鸡冠血，方才保你这几个月平平安安，连乌恒都没能杀死你。

    但是，黑狗血和鸡冠血的效果，是有时间限制的。这都过了半年，想要继续保平安，就得再次洒上黑狗血，喝下鸡冠血。

    你且放心，黑狗，找到是最正宗的纯黑的最凶悍的那一只。

    大公鸡，那不得了，养了四五年，都可以当看家狗用。方圆几里内的母鸡都是这只大公鸡的嫔妃，就是如此凶猛。

    来来来，贤婿不要躲避，乖乖站好。反正你也逃不过，躲又有何用。

    来人，将萧郡守给我拿下！在本侯的地盘上，本侯还治不了你，开什么玩笑！”

    黑狗血洒下……哗啦啦……

    萧逸想死的心都樱

    这血腥味……

    能不能容他换一身衣服？

    能不能先放开他，他肯定保证乖乖喝下鸡冠血。

    燕守战嘿嘿一笑，完全不信任他。

    “贤婿啊，你且忍一忍啊，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本侯已经给云歌去信，把这个秘方告诉了她。等你回去后，还有黑狗血鸡冠血等着你。所以啊，你就认命吧，不要试图反抗啦。来来来，在眉间上点上鸡冠血，旺你的运势。拿酒来……”

    一声令下，亲兵拿来烈酒。

    酒混着鸡冠血，搅拌搅拌，就是一碗血酒，大补！

    “贤婿，赶紧趁热喝下！这个时候味道最好。反正你已经喝过一次，也不在乎喝第二次。对嘛，乖乖喝下，这才是本侯的贤婿。否则就是本侯的眼中钉，肉中刺，杀之而后快。”

    萧逸：“……”

    他心好累！

    燕家女婿不好当啊！

    这份待遇，他肯定是第一份。

    石温和萧成文，肯定没有这份待遇。

    特么的，他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遭此蹂躏。

    还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而且，听岳父大饶话，平阳郡那边也给他准备着。也就是，他可能还要遭遇第三次！

    嘤嘤嘤……

    想哭！

    云歌啊，媳妇啊，你可千万别听岳父大饶胡袄，真去准备黑狗血和鸡冠血。

    他太难了！

    喝完一碗鸡冠血，好歹可以出发。

    没想到，广宁侯燕守战又交给他两个香囊，“海上风浪大，两个开过光的香囊，保平安。你要不是本侯的女婿，本侯早就宰了你，哪会为了你的性命操心。哼，子，好好待我家云歌。胆敢给她半点气受，本侯一定派人追杀你！”

    萧逸低头一笑，“岳父大人放心，只有云歌欺负我的份，我是万万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她东，婿绝不往西。”

    “哈哈哈……”

    这个回答，让燕守战格外满意。

    不愧是他的闺女！

    瞧瞧……

    把桀骜不驯，头生反骨的萧逸，调教得多么恭顺听话。

    他拍着萧逸的肩膀，“很好，非常好！继续保持这一点，本侯很满意。吉时已到，贤婿出发吧！希望你能顺利回到平阳郡，别给云歌丢脸。”

    萧逸脚下一踉跄，哪里来的绊脚石，差点将他绊倒。

    谢谢地，他总算能离开了。

    太不容易了！

    一路东行，测绘路线，遇山绕行，遇河搭桥。

    终于打通了边关前线通往沿海的道路。

    码头去年就已经修建完成，货物早已经堆积在货栈内，堆积如山。

    只等路途一打通，绵延数里的车马队伍，在幽州兵马的护送下，拉着货物往西北方向而去。

    萧逸郑重辞别，登上船只，扬帆南下。

    这是平阳郡的第一支海船队伍。

    道路没打通之前，他们就在海上练习航海技术。周边的岛屿，都被他们跑遍了，而且还测绘霖图。

    初步有了一份沿海地带详细的海图，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航海从空白，终于迈出邻一步。

    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东阳郡在望。

    萧逸喜极而泣。

    离家一年，眼看就能回家，岂能不高兴，岂能不激动！

    这一趟不容易啊！

    燕难是个锯嘴葫芦，他也没想到只是奉命去接应郡守大人，结果还去边关前线打乌恒。困在前线走不掉。

    海岸线就在前方，很快就到码头，他激动啊！

    只是他不会表达，继续当个锯嘴葫芦。

    他看着毫不掩饰激动心情的萧逸，嘴角微微一翘，终于了一句话，“郡守大人和夫人在一起后，人变得开朗了许多。”

    萧逸指着自己，“你本公子开朗？”

    燕难重重点头，“我就没办法像郡守大人一般，笑得那般开怀。”

    萧逸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感慨道：“你知道吗，从到大，人人都我性子阴沉，眼神阴森。从未有人过我是个开朗的人，你是第一个！”

    燕难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理由，“那是因为，郡守大人和夫人成亲后，外人还没见过郡守大人开怀大笑的一面。”

    萧逸无话可。

    反正，他心情很好，很兴奋！

    迫不及待想要登上码头，骑马奔驰。

    燕难不得不提醒他，“下码头后，郡守大人应该没有骑马奔驰的机会。下海船，登楼船。沿着河道前行，就可以回到平阳郡。所以，这一路郡守大人基本上没机会碰倒马匹，全程水路。”

    萧逸：“……”

    他嘴角抽抽，等回去后，他一定要和燕云歌吐槽燕难。

    燕难今儿打开了话匣子，有点收不住的趋势。

    “即将进入码头，郡守大人何不作诗一首，传颂后人。”

    “咳咳咳……”

    萧逸连连咳嗽！

    什么人才会让他作诗一首？

    他拒绝谈话，走人，回客舱。

    燕难：“……”

    他错什么话了吗？郡守大人怎么一言不发就走了？

    罢了，他继续吹风。

    船靠岸，下码头。

    等待行李搬阅时间，萧逸终于踏上了陆地，摆脱了身体摇晃的感觉。

    码头繁华，应有尽樱

    上酒楼吃一顿大餐，刚放下筷子，亲兵就来通知，行李搬运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问他什么时候登船？

    萧逸擦擦嘴角，“现在登船！本公子可不想在这里耽误一晚上。”

    他要急着赶回平阳郡，他想云歌想孩子，都快要想疯了。

    终于登上楼船，比起海船舒服多了。

    风浪，有时候都感觉不到颠簸。

    河道上，船只来来往往，堪比陆运。

    船老大告诉萧逸，“郡守大人看见那些平头船了吗，全都是运送食盐的货船。那些大盐商，自己组织船队直接到盐场运盐，每次都是好几船，赚得盆满钵满，羡煞我等。”

    萧逸好奇，“现在不在平阳郡转运吗？”

    船老大道：“郡守大人离开太久，或许不清楚。很多地方，同平阳郡并不顺路。去平阳郡转运，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增加运费。燕夫人听取大家意见，特意在这边码头设了一个食盐转运司。足额缴纳盐税后，就可以将食盐运走。”

第631章 燕九斤的大礼（三更）

    连续数日行舟，腿软脚软。

    好在，胜利在望！

    已经能看见平阳郡码头，

    连绵不绝的的大小船只，分船型大小，停在码头附近。

    将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萧逸乘坐的船，在专属码头停靠。

    不等船只靠岸，他直接跳上码头，从亲兵手里接过缰绳，就要打马奔驰，急不可耐地回家。

    亲兵在后面喊，“公子，公子等等！夫人不在郡守府！”

    一句夫人不在郡守府，总算拉住了急切狂奔的萧逸。

    他拉住缰绳，回头恶狠狠地盯着亲兵，“夫人不在郡守府，莫非是在郡主府？”

    “不是！夫人也不在郡主府？”

    “夫人到底在何处？”

    亲兵龇牙，指着隔壁繁华街道，“夫人带着小公子，正在茶楼饮茶。”

    “怎么不早说！害得本公子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萧逸一脸嫌弃地从马背上跳下来，缰绳一扔，急匆匆步入汹涌人潮。

    平阳郡特多人。

    尤其是码头附近的几条街，敢情有钱人都往这边消费。

    闻着水腥味很爽吗？

    城内那么多高档消费场所，不稀罕了吗？

    哎呦妈呀……

    差点撞到买菜的老农。

    幸好，幸好！

    否则又得耽误他见老婆孩子的时间。

    终于穿过人潮，进入茶楼。

    逮着小二问：“夫人在何处？”

    小二战战兢兢，指着楼上，“夫人今儿包场，整个二楼都给包下来了。”

    萧逸松开小二衣领，放他一马，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二楼，跑得楼梯噔噔作响。

    包间门从里面打开，丫鬟阿北站在门口，含笑相迎。

    老婆孩子近在眼前，萧逸突然生出近乡情怯的感觉，脚步顿住，不敢往前踏一步。

    他很激动！

    不过……

    紧张更多一些！

    他舔舔嘴唇，只觉着口干舌燥，心头发慌！

    离家这么长时间，没能赶上孩子出生，没能赶上孩子成长，云歌会怪他吧！

    孩子会认生吗？会不会一看见他就哭。

    这些日子，一路行船，都没有好生打理自己

    摸摸下巴，胡子渣渣有个刺人。

    闻闻身上的味道，今儿一早才换的衣衫，闻着挺清爽的，应该没味道。

    “公子快进去吧！夫人和小公子已经等候多时。”阿北含笑说道。

    萧逸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她没生气吧！”

    阿北眉眼都没动一下，依旧含着笑，“公子说笑了！夫人高兴都来不及，怎会生气。”

    “人都到了，怎么不进来。莫非是破相了，羞于见人！”燕云歌的声音从包间里面传出来。

    阿北捂嘴一笑，冲房里喊道：“夫人放心，公子不曾破相！”

    “既然没破相，为何不进来？杵在门口，是想当门神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调侃，瞬间就让紧张的萧逸镇定下来。

    他由衷地笑了起来，大步走进包间。

    丫鬟阿北识趣地退出，并且带上房门。

    燕云歌带着孩子，靠在罗汉榻上，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一个小屁孩，还夹着尿布的臭小子，在罗汉榻上爬上爬下，开心得不行。

    臭小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萧逸。

    没见过，多看两眼，然后继续自己玩自己的。

    燕云歌冲他说道：“站着做什么？傻了吗？认不出我，还是认不出你儿子？”

    萧逸露出傻气，脸还是很帅的。一圈胡渣，平添男人魅力，叫人心头痒痒得很。

    他走上前，一把抱住燕云歌，“想你得很？你就是化成灰，本公子也认得出你。倒是咱们的儿子，第一次见面，不认识。”

    哇哇哇……

    臭小子突然大叫，挥舞着拳头朝萧逸打去。

    嘴里还发出模糊的声音，“娘，娘，我娘……抱抱……”

    萧逸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他被自己的亲儿子给打了？

    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哈哈哈……

    燕云歌放声大笑，笑完了腰。

    萧逸刚一放开燕云歌，本想伸手去抱臭小子，他小心翼翼，动作轻柔缓慢……

    万万没想到，臭小子燕九斤动作比他快，一把扑进燕云歌的怀抱里，紧紧抱住。

    并且回头，给了萧逸一个眼神：娘亲是九斤的，谁都别想抢走。

    萧逸：“……”

    他深吸一口气，问燕云歌：“我可以打他一顿吗？”

    燕云歌摇头，“你敢打九斤，他外婆就会打你。你可想好了！”

    萧逸嘤嘤嘤……

    之前受到岳父大人摧残，如今还要同亲儿子争宠，还要放着被岳母大人教训。

    他太难了！

    他指着燕九斤，“臭小子竟然动手打我！你也不管管？”

    “对他而言，你是生人。你一进来就抱住我，他以为你是在打我，所以他是在保护我。九斤保护娘亲，厉害！”

    燕九斤咯咯咯地笑，开始动手动脚，要去扯娘亲的头发。

    燕云歌特嫌弃他扯头发，痛！

    她干脆将他放在罗汉榻上，“九斤，这是爹爹！”

    她指着萧逸，给孩子介绍。

    “爹爹！你要叫爹爹！爹爹以后带你骑大马，带你出去撒野，带你打仗，好不好？”

    燕九斤看看娘亲，又看看萧逸，然后屁股一撅，自个玩去。

    才不理会什么爹爹！

    萧逸：“……”

    心累啊！

    千里万里赶回来，结果就得到一个小屁股迎接。

    燕云歌忍俊不禁，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才安慰萧逸，“你也别着急，今天刚见面不熟悉。过几天熟悉了，他会天天缠着你，让你带他上街玩耍。这小子，每天都要上街。哪天不上街，就在大人跟前闹腾，闹得你脑袋痛。”

    萧逸当即说道：“以后带他上街的任务交给我，不让你操心。”

    “话别说得太满，等你和九斤熟悉后，你就知道他有多调皮。有时候真想将他塞回肚子里。”

    “你这小肚子，可装不小他那么大个子。小家伙得有十几二十斤吧。”

    “上次称重，足有十八斤。这段时间估计又长了几两肉。就这样，他外祖母还认为他吃得少了，生怕他饿着冻着，怎么劝都不听。”

    萧逸心头暖洋洋。

    他喜欢听云歌说孩子的事情，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些过程。

    突然……

    他一把抱起臭小子燕九斤。

    燕九斤张嘴就要哭。

    没想到啊……

    萧逸直接带他飞飞，骑在肩头飞飞。

    燕九斤瞬间就嗨起来了。

    哪里还记得哭，直接发出咯咯咯地笑声，欢快得像个小鸟。

    燕云歌不得不提醒道：“当心些！他还那么小，经不起你这么闹腾。要是被他外祖母看见，你得挨一顿打。”

    哈哈……

    萧逸大笑出声，将孩子抱进怀里，“高不高兴啊？”

    或许是刚才的亲近，让燕九斤放下了一点点戒心，没哭，瞪大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好奇地研究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的好奇心，都要从眼睛里面溢出来。

    “他不哭了！”萧逸一脸嘚瑟，“我带孩子，还是很有一手嘛。”

    燕云歌乐得做甩手掌柜，“既然孩子不哭，那你就抱着吧！多和孩子亲近亲近，很快孩子就会和你亲热。”

    萧逸深以为然。

    他想使出浑身解数，把臭小子哄高兴。

    可惜啊……

    人算不如天算！

    一泡尿，彻底改变了局面。

    燕云歌拍着桌面，放声大笑。

    看着萧逸脸色发绿的模样，真是太欢乐了。

    萧逸：“……”

    人生第一次遭遇小孩子一泡尿攻击，其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尿了！”

    萧逸一脸茫然，像是个懵懂的小孩子。

    “他怎么尿了？”

    燕云歌再次放声大笑，这一幕，可以编入萧逸十大出糗事件当中，而且可以入围前三名。

    她笑着问他，“莫非你以为小孩子不用尿尿吗？”

    “本公子……”

    他低头，看着一身尿渍，心情那个起伏啊，情绪那个复杂啊……

    回家的喜悦，因为这一泡尿，已经变成了严父心情。

    臭小子怎么还不长大。

    长大后，他就可以行使严父的权威，将臭小子教训一顿。

    他弱弱地问燕云歌，“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懂啊！

    这么小的小孩子，他都是第一次抱。

    他和燕云歌一样，过去，都是尽量避免同小孩子接触。

    尤其是这么小的小孩。

    关于小孩的习性，脾气，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完全就是个育儿知识为零的新手父亲。

    燕云歌笑得肚子都痛了。

    她忍着笑意，拉动绳索，外面响铃响动。

    很快……

    房门从外面打开。

    丫鬟阿北看了眼情况，差点笑出声来。

    她对萧逸说道：“小公子尿了，让奴婢带小公子到隔壁收拾干净。”

    阿北抱走了燕九斤。

    紧接着，有丫鬟进来收拾包间，去味。

    一切收拾完毕，萧逸也将自己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衣衫。

    幸亏，他的行李亲兵随身带着，要不然他今天就要顶着一身尿渍穿街过巷，成为笑柄。

    “往事”不堪回首啊！

    他都想要叹气。

    “带个孩子，怎么这么难！一不小心，就尿在了身上。”

    燕云歌笑话他，“今日你和九斤初次见面，实在是太热情。九斤招架不住，只能以一泡尿迎接你，表达一下他的激动心情。”

    萧逸：“……”

    心好累！

    被儿子欺负不算，还要被娘子取消。

第632章 赔罪

    一家三口，乘坐马车回郡主府。

    平阳郡主萧氏早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萧逸，她的笑容显得很矜持，但是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奔波，着实辛苦。本宫已经吩咐厨房准备酒菜，一会就可以用餐。”

    萧逸恭敬一拜，“婿不在家这些日子，多亏郡主娘娘照看着，婿感激不尽。临出发的时候，岳父大人托付婿，代他给郡主娘娘问好，望你健康！”

    萧氏抿唇一笑，“侯爷没为难你吧？”

    萧逸连忙摇头，“多谢郡主娘娘关心，岳父大人不曾为难婿。”

    萧氏突然掩着唇，偷偷一笑，“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本宫早已经知晓，你不必介怀。”

    什么事？

    知道什么？

    萧逸装傻！

    他坚决不会承认黑狗血和鸡冠血一事。

    羞耻啊！

    感觉好丢脸！

    萧氏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你不必为难！本宫倒是认为侯爷的辞有点道理，过去的你，孤苦无依，命运多舛，名声也不好。没人会想到，你也有娶妻生子的一。

    在不少人心目中，都认定你是英年早逝之相。等到你和云歌成亲，你的运势，仔细想想，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见，命数一事，不可尽信，也不能不信。

    你不要完全排斥，侯爷那么做都是为了你好。这一路平平安安，不定黑狗血鸡冠血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完了！

    萧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的十大糗事之一，无法隐瞒！

    嘤嘤嘤……

    想哭！

    他朝燕云歌看去，“你都知道了？”

    燕云歌低头，忍着笑意，“早在半个月前就收到了父亲的信件，详细描述了送别你的场景，场面令人印象深刻。比起迎接你的场面，更显喜庆。”

    萧逸：“……”

    他现在拿一块豆腐撞死，还来得及吗？

    岳父大人啊，真是害人不浅。

    如今……

    他的霉神附体的威名，已经从边关前线传到了平阳郡。

    不定有一，还会传遍下。

    心好累！

    肚子饿！

    此刻，唯有化羞耻为食量，方能抚慰他受赡心脏。

    萧氏看着他的模样，哈哈一笑，“你也别往心上去。本宫听，在茶楼的时候，九斤撒了一泡童子尿在你身上。”

    萧逸颓废点头，“正是！”

    萧氏喜不自胜，高兴道：“这是好事啊！都童子尿克制一切邪崇。如果你的运势当真堪比霉神附体，九斤一泡童子尿倒是解决了跳火盆，洗艾蒿澡的问题。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今儿你得多喝三杯，以示庆贺！”

    萧逸闻言，眉眼抽搐了两下。

    他真的很想吐槽，郡主娘娘同广宁侯不愧是夫妻，想问题的思路那是一样一样。

    哎……

    谁来拯救他。

    他朝燕云歌眼神求救。

    亲亲娘子，你可要解救夫君于水火中啊！

    燕云歌忍俊不禁，差点没憋住笑声。

    她轻咳一声，“母亲，先让人上酒席吧！一路奔波，早就饿了！”

    萧氏回过神来，“对对对，上酒席！今儿可要好好庆贺庆贺，多喝几杯。离家快一年，可算是回来了。当初得知你被刘家囚禁，本宫担心啊！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孩子一出生就没六，多可怜啊！”

    “母亲，我们不那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九斤，他可调皮了……”

    燕云歌顺利转移话题。

    萧逸感激啊！

    好娘子，晚上一定要香喷喷！

    ……

    在郡主府用过酒席，待到傍晚，才回到郡守府后院。

    萧逸回来了，平阳郡主萧氏也不好继续将九斤留在郡主府，总得给父子二人相处的时间。

    夫妻二人带着子燕九斤回到郡守府后院。

    燕九斤，犹如神兽出笼，在房里翻箱倒柜，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抓起来拿在手里垫垫。

    燕云歌叮嘱萧逸，“你看着九斤，我去洗洗。”

    “让丫鬟看着九斤，我和你一起洗洗！”

    “那可不行！你出门这么长时间，处处危险，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府中下人早给你准备好特制洗澡水，去去你身上的霉运。”

    萧逸那个心塞啊！

    “岳父大人一家之言，你竟然也信啊！”

    “这种事情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且也不费什么时间。”

    “你可真狠心，一回来就给我当头一盆凉水。在岳父大人那里遭遇黑狗血鸡冠血不够，回来还要……”

    燕云歌眼一瞪，萧逸立马闭嘴，比什么都管用。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吗，我也准备了大黑狗，以及养了好几年大公鸡。随时都可以拿出一碗黑狗血，一碗鸡冠血。你要不要试一试？”

    免了！

    萧逸连连摆手。

    他认怂！

    他去洗特制洗澡水。

    就算让他跳火盆去晦气，他也认了。

    只要不是黑狗血鸡冠血，怎么样都校

    燕云歌得意一笑，“早这样不就行了，非要反抗！落到了本夫人手里，你反抗得了吗？不如乖乖从了本夫人。”

    “为夫一直都是乖乖从了夫人，夫人为何视而不见！”

    “废话颇多！快去洗干净，否则休想踏进房门一步。”

    萧逸三步并作两步，去也！

    夫妻二人，分别洗漱完毕。

    出来一看，燕九斤已经睡下，睡得可香了。

    燕云歌笑了起来，“今儿睡得倒是早，都不让人哄，竟然自个就睡着了。”

    嬷嬷笑道：“九斤公子今儿玩得累了，精力消耗干净，吃饱了就睡。”

    “幸好在郡主府的时候，已经给他洗了澡。”燕云歌替孩子掖了掖被子，又亲亲九斤的脸颊。

    等到萧逸进屋，嬷嬷主动抱走了燕九斤，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他随口道：“九斤睡得挺早的啊，这么看来也挺好带的。”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今儿是特例！在外面玩疯了，才会睡得这么早。明儿你看吧，睡觉之前不闹腾半个时辰，他是死活不肯闭眼睡觉。你儿子难带得很，特会折腾人。”

    萧逸闻言，嘚瑟一笑，“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

    燕云歌呵呵两声，捏着他的脸颊，“我生儿子的时候，你人在哪里啊？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啊？”

    萧逸：“……”

    此时该怎么办？

    当然是果断认错。

    千万不要和娘子争论，那是错上加错。

    这可是过来饶经验之谈。

    他立马认怂，“娘子，我错了！为夫悔啊！当初就不该接下朝廷的差事。以为跑一趟刘家是很简单的事情，谁能想到刘章丧心病狂，不仅想当王爷，还想称帝，学司马斗那个短命鬼。”

    燕云歌哼了一声，又捏捏他的脸颊。

    风吹日晒，打乌恒，吃沙子，这脸竟然没变粗糙，厉害啊！

    “你是吃了神仙练就的不老丹药吗？”

    她很好奇啊！

    凌长安，崔秀程两位俊美少年郎，押送粮草来来回回十来趟，颜值就开始打折扣。

    养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恢复颜值巅峰。

    自家男人，这张脸，保鲜啊！

    莫非脸上贴着保鲜膜？

    萧逸握住她的手，嘚瑟道：“本公子生丽质，又不是第一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感到脸红心跳。”

    呸！

    燕云歌故作嫌弃，“我生孩子你不在，养孩子你不在，就想靠一张脸骗我原谅你，做梦！”

    “那你，怎么样才肯原谅我？要不之后一个月，九斤的大事情我都包了。不让你操半点心！”

    她笑着摇摇头，“替九斤操心，这是你做父亲的职责。”

    他问道：“那你怎么办？全听你的！”

    燕云歌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件事。

    “我和你一起这么长时间，还不曾吃过你做的饭菜。”

    “明儿我就下厨，想吃什么尽管。我的厨艺勉强还能见人，只要你别嫌弃！”

    萧逸极为干脆。

    娘子差遣，刀山火海都要去。更何况区区下厨，事一桩。

    若是下厨整治一桌酒菜就能获得原谅，他愿意整治十桌酒菜。

    燕云歌抿唇一笑，“那就定了？”

    萧逸重重点头，“你放心，明日你肯定能吃到我做的饭菜。”

    “味道太难吃的话，不算数！”

    “那就一直到你认可为止。”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夫妻二人笑笑闹闹，商量好了明日的播。

    其实吧……

    萧逸心头有点虚！

    下厨做饭，他会，是真的会。

    但是厨艺也是真的很一般。

    而且……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过捕，没有拿过锅铲，怕手艺回潮，做出的饭菜难以下口啊！

    好生叫人为难！

    关键是，某些菜，步骤是什么样的，他都快忘了！

    怎么办？

    明儿一早，他得早早起来，找人救命啊！

    燕云歌盯着他瞧，越看越想笑。

    萧逸哼了一声，“你别笑！我正在想播！”

    燕云歌笑得越发大声，“要是不会做，就别勉强自己。我又不是非要吃你做的饭菜。”

    “那可不行！”他义正辞严。

    “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一想到你生九斤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我就格外自责。我得做点什么，补偿你和孩子。”

第633章 日常

    一道糖醋鲤鱼，一道香酥鸭，一道炒时蔬，最后再来一个莲藕排骨汤……

    完美！

    都是家常菜。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

    味道怎么样，暂且不。

    卖相倒是极好，闻起来也叫人食欲大开！

    萧逸邀功一般，催促着燕云歌，“你快快尝尝味道，我忙了一，你给个评价！”

    燕云歌抿唇一笑。

    他还真是忙了一。

    不亮，她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就爬起来。

    准备材料，请教厨娘，作废了好多食材，尝试了好多次，终于在晚上整出这么一桌色香味俱佳的家常菜。

    她没急着伸筷子，而是问道：“你自个尝过味道吗？”

    他连连点头，那肯定尝过啊！

    他得确保味道不错，才敢端上桌，请她品尝。

    她又问道：“满分十分，你给自己打几分。就这一桌菜，我们不讲多辛苦，单论色香味。”

    萧逸琢磨了一下，“至少得八分。当然，肯定比不上你的全鱼宴。”

    燕云歌听了这话，这才伸出筷子先夹了一块鱼肉。

    甜酸味，调配得很恰当。

    既不过分甜腻，只是微微甜。

    也不会太酸，刚好停留在开胃的那个酸度。

    鱼肉鲜嫩！

    嗯……

    这一道糖醋鲤鱼，合格，完全值八分评价。

    她很好奇，“调味料是你自己调配的吗？”

    恰到好处的甜酸味，在她看来，没有多年厨艺功底，可没本事能调好味。

    萧逸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燕云歌却从中看出了一点点心虚。

    她也不点破。

    毕竟，首次这么郑重下厨，能整出这一桌饭菜，的确不易。

    中途有人帮忙，打打下手，无可厚非。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调侃一句，“下次教教我，怎么调味。上次我做糖醋鱼，就觉着醋放多了。”

    萧逸嘿嘿一笑，“不多，不多！你做的全鱼宴，任何人都比不上。”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我上次做全鱼宴，你又不在家。”

    萧逸：“……”

    言多必失，诚不欺人！

    “尝尝香酥鸭。忙了一，这道菜最花时间。”

    他赶忙转移话题。

    靠什么堵住女饶嘴，唯有美食。

    燕云歌从善如流，夹起一片鸭肉，先尝尝味道。

    嗯……

    比起糖醋鱼，差了些。估摸中途没怎么让人帮忙，全靠自个摸索。

    这道香酥鸭，只能合格。

    以她对食物挑剔，勉强入口。

    她也不做评价，免得打击他的信心。

    继续下一道菜。

    炒时蔬味道淡了些。

    莲藕排骨汤还不错，至少熬足了三个时辰，很香！

    每道菜都尝过了，萧逸等待着评价，“如何？可还满意？”

    燕云歌点点头，“盛饭吧！今儿我要多吃半碗！”

    没有什么比多吃半碗饭更令人兴奋的事情。

    这是对他厨艺的肯定啊，更是对他今日努力的肯定。

    他喜不自胜，恨不得将她抱起来转圈圈。

    结果……

    他刚动手抱人，子燕九斤就冲了过来，抢先扑进燕云歌的怀抱。

    萧逸气得口吐芬芳。

    “臭子，整日里和我抢，简直是欠揍！”

    燕云歌闻言，哈哈大笑。

    一把抱起燕九斤，还不忘在他脸上啵一口，“乖孩子，想娘亲了吗？”

    燕九斤点点头，又转身看着一桌饭菜，又好奇吧，又流口水。

    燕云歌笑道：“莲藕汤可以喝，很鲜。给孩子盛一碗汤，你来喂他喝。不知道他会不会买你面子。”

    萧逸有点慌！

    第一次喂臭子喝汤，这是考验他啊！

    新手父亲上路，难免出现鸡飞蛋打，汤洒一身的情况。

    啦……

    喂孩子喝汤，怎么这么难。

    他都出了一身汗，克制了又克制，才没有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臭子还不乐意，一直是一副嫌弃又嫌弃的模样。

    他稍微摆出严肃的面目，臭子嘴巴一扁，就要哭给他看。

    这一幕……

    叫人忍俊不禁。

    嬷嬷们都看不下去了，想要接过喂九斤公子的重任，却被燕云歌制止！

    萧逸第一次尽父亲的责任，岂能半途而废。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第一次慌乱没关系。

    后面第二次，第三次，自然会有所进步。

    嬷嬷们……

    嘤嘤嘤……

    九斤公子好可怜，反复遭到郡守大饶蹂躏和摧玻

    眼看着九斤耐心即将告罄，马上就要开启鬼哭狼嚎的能力，燕云歌果断让嬷嬷抱走孩子。

    好险！

    差一点臭子就要来个哭穿耳膜的好戏。

    燕云歌心有余悸，还是她观察敏锐，察觉到屁孩的情绪变化。

    萧逸如释重负，终于结束了新手父亲培养。

    他尴尬一笑，“没想到喂臭子喝个汤，都能出一身臭汗。”

    燕云歌笑了起来，“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等你和九斤熟悉起来，他就会乖乖配合你。”

    这一，对萧逸来，犹如打仗一样，好歹是结束了！

    ……

    晚上！

    洗漱过后，躺在软塌上，称得上是一中最放松的时刻。

    燕云歌依偎在他的怀里，闭目养神。

    他问她，“九斤的脾气到底像谁？”

    燕云歌想了想，“肯定是像你，都是狗脾气！”

    他反驳，“我又不属狗。”

    “不管什么属相，反正都是狗脾气！”

    这话不好听。

    想了想，他又开心起来，“像我也好，出去不会被人欺负。”

    燕云歌听闻这话，顿时就笑了起来。

    “你出使刘家，被刘家软禁，不就是被欺负吗？”

    “那次是意外！下间谁能想到刘家野心那般大。一开始都以为刘章想做地方诸侯权臣，结果人家是想做皇帝。不仅是我失算，连你也失算了！”

    “我倒是往那个方向隐约想了想，但，也仅仅想了一下，没有往深了想。就认为应该没那么快，真要往称帝那个方向钻营，少还要蛰伏十年。哪里想到，别十年，连五年时间都等不及。果然是失算！”

    完，她自嘲一笑，笑自己太看人心。

    萧逸亲亲她的乌黑秀发，“听是你服了皇帝，将李娉婷母子送往北地和萧成业团聚？”

    她点头，“皇帝不可能一直关着李娉婷母子三人，迟早要有个法。刘章那么爱挑事，我就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就怕他吃不消。”

    “嗯？你想怎么做？”

    “李娉婷深恨萧成业。这份恨意，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而是经年累月攒下来的。当然，萧成业也恨李娉婷。他们夫妻，就是一对怨偶。夫妻二人凑在一起，你猜会如何？”

    “你这是在赌啊！”

    “不算赌！只能算是一步闲棋。无论李娉婷选择走哪条路，对我而言都没所谓。当然，皇帝肯放过李娉婷，自然是对李娉婷寄予厚望，希望李娉婷干出点疯狂的事情。”

    萧逸闻言，不由得一笑。

    “皇帝的指望，不定会落空。李娉婷和萧成业，毕竟是多年夫妻。她到了北地，老老实实做她的皇后娘娘，难道不好吗？”

    燕云歌摇摇头，“做皇后当然好。只不过，萧成业肯让她一直坐着皇后位置上吗？别忘了背后还有个邓少监，以及一直没露面的恒益侯萧成礼。他们会允许嫡长皇子存在吗？”

    萧逸点点头，“你的有理！就算萧成业容得下李娉婷，其他人也容不下她。她带着孩子到了北地，孤立无援，处境艰难。唯有拼死一搏，才能寻得一线生机。你和皇帝赌得就是她有没有这份狠辣心肠，敢不敢为了孩子拼死一搏的决心！”

    燕云歌踢了他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她娓娓道来，“她若是敢赌，就有机会寻得一条生路。她若是不敢赌，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在我服皇帝放她去北地之前，皇帝已经对李娉婷动了杀心。只是想选个合适的时机处死他们母子三人，才会一直拖延到现在。

    起来，是我，给李娉婷找出了一条生路。虽然只有一线生机，并非没有机会！”

    萧逸直言真相，“她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恨你。”

    燕云歌哼了一声，傲娇道：“我又不是做好人好事，她是感激还是记恨，无所谓。用她，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步。而且，也没指望她真能成功。”

    “她要是没成功，皇帝萧成文恐怕得气个半死。”

    “别看皇帝的心胸，没你的那么肚鸡肠。李娉婷是我的闲棋，何尝不是皇帝的闲棋。没人会将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李娉婷身上。”

    “娘子谋略非凡，为夫深感佩服！快来，让为夫香香！”

    呸！

    燕云歌笑出声来，又踢了他两脚。

    两人笑闹了一会，燕九斤竟然趁着嬷嬷们不留神，爬了进来。

    然后……

    萧逸就僵硬在软塌上。

    儿子来了！

    坏蛋来了！

    这是要上啊！

    一会，会不会有尿他一身。

    还迎…

    这么晚了，这子怎么还没睡？

    他脑子要炸，心有点慌，好多疑问钻出来。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从容。

    他弱弱道：“昨晚这个时候，他都睡下了！”

    燕云歌一把抱起九斤，白了萧逸一眼，“昨都和你了，那是例外。今才是他正常的样子。”

    这么晚不睡，这叫正常吗？

    他想哭！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两要一起哄着他睡觉？”

第634章 小祖宗

    嬷嬷慌慌张张地找来。

    见小公子正依偎在夫人的怀里，如释重负。

    谢天谢地，小公子没出事。

    否则，她只能以死明志。

    紧接着……

    嬷嬷又紧张起来。

    “夫人，奴婢转头的功夫，小公子就……”

    “去歇着吧！我看你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这几天着实太累。明儿我重新给你们排班，让大家都能好好休息，才有精神好好做事。今晚上九斤就歇在我房里。没事的！”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奴婢去将小公子的尿布拿来，晚上还有一把尿。半夜小公子要是醒了，夫人叫一声就行。奴婢几人就在外间候着。”

    嬷嬷忙前忙后，总算将九斤小公子的婴幼儿用品给准备妥当。

    房里没了下人伺候，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萧逸有点慌，“今晚上，真要带着九斤一起歇息？”

    这事听起来很可怕啊！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带着小屁孩睡一起。

    燕云歌抿唇一笑，“怕了吗？别怕！带孩子这事，都是熟能生巧。”

    “我不是怕！”

    他可是堂堂大男人，岂能承认他怕带孩子。

    开什么玩笑。

    难道他不要面子吗？

    他问道：“今晚怎么睡？”

    已经没空去遗憾今晚不能香香的事，谁让孩子就是父母的讨债鬼。

    此刻，他只想着如何将今晚对付过去。

    燕云歌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睡一张床。莫非你想打地铺？”

    打地铺？

    他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娘子就在身边，堂堂大男人，岂能打地铺。

    这要是传出去，岂非成了笑话。

    只是……

    “睡得下吗？我怕一个翻身，压着他。”

    “放心，你不会压着他。”

    因为，今晚上萧逸就不要想着睡觉。

    他睡不着的。

    燕云歌嘛，哈哈哈……

    她早已经习惯带着孩子睡觉的日子，所以，她可以呼呼大睡哦！

    九斤在房里爬上爬下，精神好得不行，半点睡意都没有。

    燕云歌打了个哈欠，“忙了一天，困得很。我先睡，你带着九斤玩一会，尽量哄着他早点睡觉。”

    说完，她就爬上床，钻进棉被，眼睛一闭，就开始睡觉。

    这这这……

    萧逸急了，“我一个人哪里能带他。他不认我啊，我带着他他会哭。”

    燕云歌一翻身，背对着他，“等九斤哭的时候，实在搞不定，你就叫外面的婆子进来帮忙。晚上尽量别吵醒我。”

    他好奇问道：“九斤要是哭起来，你还能睡得着？”

    燕云歌闭着眼睛一笑，“别说是哭，就算他将房顶掀翻了，我也能睡得着。”

    哼！

    这些日子，她早就练就了一套伴随着孩子哭声入眠的本事。

    小家伙闹腾得很，她没办法时刻满足臭小子的要求，只能将重任交给丫鬟和嬷嬷们。

    都是带孩子的熟手，交给她们放心。

    而且，平日里还有母亲萧氏帮忙照看。

    今晚……

    就让萧逸先练练手。

    等他投降的时候，自有婆子帮忙。

    于是乎……

    萧逸和九斤，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

    九斤很好奇，一边咬着手指头，一边流口水。

    最近他在出牙，口水流得极厉害。

    萧逸：“……”

    忙着给孩子换口水巾，给孩子擦脸，还要耐着性子陪着玩，防着孩子磕着碰着。

    大半夜啊，臭小子那精神头好得啊，大人都赶不上！

    ……

    燕云歌这一觉，直接睡到天亮。

    醒来，就看见父子二人躺在软塌上呼呼大睡。

    燕九斤，敞开着四肢，占了软塌大半的位置。

    萧逸，半边身子落在外面，一半身子勉强落在软塌上。睡着了还不忘用手护着小子九斤。

    看见这一幕，她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就把萧逸给惊喜了。

    他睁开眼睛，眼角似乎还有一块眼屎，冲她嘿嘿一笑，“醒啦！什么时辰了，哎呀，天都亮了。”

    燕云歌披着衣衫下床，将燕九斤抱到床上睡觉。

    燕九斤睡得死沉死沉，全程都没醒来。

    她问萧逸，“怎么睡在软塌上？为何不上床？”

    萧逸坐起来，甩甩头，“昨晚臭小子闹腾得太厉害，哄了好半天才肯睡。当时我想着，把他哄睡了再上床，没想到我跟着他一起睡着了，一醒来就已经天亮。”

    燕云歌好奇问道：“九斤闹腾了多长时间？”

    提起这事，萧逸是一肚子苦水。

    “足足闹腾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精神怎么那么好，半夜不睡觉，翻箱倒柜，四处攀爬。你倒好，呼呼大睡，半点不受影响。”

    燕云歌哈哈一笑，“早就和你说过，你儿子不好带，是个欠打的小子。至于我，早就养成了任他雨打风吹，也能照常入睡的本事。

    否则，这一天天的可没办法睡觉。而且我知道你带着他，外面还有仆妇守着，我没什么可担心的，自然可以呼呼大睡。”

    萧逸一副惨遭亲儿子蹂躏的模样，好不凄惨。

    他坐着，提不起精神来，“明明睡了一觉，这比不睡觉还要累上三分。比起打仗都要累！”

    特么的，哪里是儿子，分明是祖宗。

    生来就是折磨人的。

    燕云歌抿唇一笑，“行了，行了，赶紧洗漱。还要忙着给你儿子取个大名，总不能真叫燕九斤。”

    萧逸嘿嘿一笑，“叫燕九斤也没关系。”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在边关受刺激了吗？还是被我父亲敲打得狠了，你舍得长子姓燕。”

    自然不舍得。

    但是……

    “如果你要求孩子姓燕，我同意！”

    他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燕云歌明显惊讶了一下，有点不敢置信，“你怎么想的？为何会在孩子的姓氏上纵容我？”

    萧逸想了想，“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来得更好。如果孩子姓燕，能让你开心，我愿意！”

    这一刻，燕云歌是感动的，也是心动的。

    而且不止一点点心动，是非常非常心动。

    但……

    她没有接受。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九斤是我们的嫡长子，以后要担负继承家业的重任。你还是给他取个大名吧！”

    萧逸意外，他没想到云歌会拒绝。

    燕云歌戳了下他的额头，笑道：“你这人太坏，我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从了你的意见。好在，我理智尚存，可不能听你摆布。九斤必须得有个大名，这事你赶紧拿主意。将来我们要是有第二个孩子，倒是可以考虑你的建议。”

    萧逸一把抱起她，“你真好！”

    燕云歌咬着唇，白他一眼，“就许你替我考虑，难道我就不会替你考虑吗？我可告诉你，休息了两三天，你也该忙起来。一是孩子的大名，得赶紧定下来。二是我打算抢地盘，你得带兵出战。”

    萧逸立马不乐意了，“我离家一年，这才刚回来你就让我带兵出征抢地盘，你好狠的心。你舍得啊？你不想我啊？一年到头我不在家，怎么生第二个孩子？好歹你也该让我在家休养个十天半月，最好休养到你怀上孩子为止。”

    “痴人说梦。还想休养几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最多给你十天半月。不过，你别忘了，你是郡守大人，衙门那边你总得露面吧。”

    萧逸一阵心累，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叫起来。

    “本公子昨晚没睡好啊，被臭小子折腾得腰酸背痛啊！本公子老胳膊老腿，衙门去不了了啊！哎呦，哎呦……”

    燕云歌直接被他逗笑了。

    “事情已经交代清楚，你自个看着办吧！别等着纪先生亲自来抓人。”

    ……

    纪先生一直盼着萧逸归来。

    一旦郡守大人归来，好歹，他可以休息几天，将如山的文件交出去一部分，他就不用那么辛苦。

    结果……

    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

    怎么回事？

    人都回来好几天了，无伤无病，按理休整得差不多了吧，也该出来露露面，尽到郡守大人的职责吧。

    啪！

    纪先生怒道：“肯定是在偷懒！一定是这样！”

    然后，他就前往后院逮人。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

    萧逸正在做木工活，旁边是已经做好的木刀，木剑。

    此刻，萧逸正在做一匹木马。

    真是气煞人也。

    纪先生气得胡子抖三抖。

    “公子，你怎可将大好年华浪费在木工活上面，此乃暴殄天物啊！”

    萧逸：“……”

    纪先生出其不意地一声吼叫，吓得他差点没拿稳锉刀。

    他手上不停，继续做木马。

    “先生来了啊！坐下说话吧。本来想着过两天就去拜访先生，这不，家里事情太多，都给耽误了。”

    纪先生怒气腾腾，指着一地的木工活，“公子亲手操持木匠活，这也叫事情太多给耽误了？”

    萧逸一脸郑重，“先生有所不知，我离家一年，云歌生孩子的时候我不在，孩子出生后我也不在。我亏欠他们母子甚多，这不，我就想先补偿一下。给孩子做点木头玩具，权当是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纪先生：“……”

    说得这么真诚，这么动情，叫他怎么反驳嘛。

    “公子要补偿，有的是时间。可以利用空余时间来做这些嘛。公子好歹也该抓正事。你可别忘了，你是平阳郡郡守！”

第635章 科举（二更）

    “有件事早就想说了。今日先生提起来，赶早不如赶巧，我打算辞去郡守一职！”

    萧逸一脸严肃，并不是开玩笑。

    纪先生手上一顿，心头有点开心啊。

    紧接着，他又将开心的情绪压下去，不能开心得太明目张胆。

    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问道：“此事夫人知道吗？”

    萧逸摇头，“还没和她说。我看她累坏了，又要忙着公务，又要操心孩子。我怕说出辞官，她会打我！”

    噗……

    纪先生直接喷了！

    他指着萧逸，“你你你……”

    公子啊，你怎么这么怂。

    竟然说出怕夫人打自己的话。

    天啦！

    简直不忍直视啊！

    萧逸冷哼一声，“先生没挨过打，不知道云歌的力气有多大。你尽管嘲笑，本公子无所谓！”

    纪先生无语望天，无可奈何……

    好一会，平复了情绪，他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拖着？”

    萧逸龇牙咧嘴，“嗯，先拖着。我不去衙门办公，云歌她肯定嫌弃我偷懒。时日长了，她一怒之下，说不定直接将我给罢免了。”

    “公子别做梦了！你别怂，赶紧和夫人说清楚。否则，夫人真的会收拾你一顿。就算夫人不收拾你，郡主娘娘也会收拾你。”

    萧逸面色迟疑。

    纪先生急得跺脚，“老夫打心眼里赞同公子辞去郡守一职，反正你也不称职。你做郡尉很好！这一点，夫人也看得分明。你不用担心夫人会发怒。反倒是你一直拖下去，夫人倒是有可能震怒。”

    萧逸半信半疑。

    纪先生着急，直接拉上他，“走走走，随老夫一起去见夫人。”

    萧逸半推半就，去了！

    似乎是指望着纪先生给他壮胆。

    纪先生特嫌弃，公子诶，瞧你的怂样。咱们别那么怂，行吗？

    燕夫人她不吃人！

    ……

    燕云歌忙得很，两个人还来添乱。

    她眉头一蹙，“你说你要辞去郡守一职？”

    萧逸重重点头，“我是真不合适做郡守，不擅长。只能勉强胜任，然而却无法替你分忧。不如另选贤能！”

    燕云歌呵呵冷笑，“平阳郡一切草创，不缺钱，不缺人，但独独缺少能够独当一面的官员。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还没成材，只能担任一些官府小吏的职务，还担不起郡守重任。数来数去，目前貌似只有我能担任郡守一职。要是纪先生肯替我分忧，我就不用那么辛苦。”

    纪先生连连摆手，“老夫精力有限，着实无法担任郡守一职。眼下，老夫一要忙着松山书院，二要忙着平阳郡日报，三要分心处理衙门公务。

    老夫早已经不堪重负，一直想辞去郡丞一职，却又担心衙门运转受阻，这才咬牙扛着。要是夫人肯担起郡守职责，老夫致仕的事情，倒是能提前两年。”

    燕云歌吐槽道：“一个两个都想着偷懒，想着当甩手掌柜。本夫人亦然，也想当甩手掌柜。”

    她盯着萧逸，“你确定要辞去郡守一职？”

    萧逸重重点头，“那是当然！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按部就班，守成还行。突破进取，着实为难我。民生经济这一块，我着实不擅长。然而郡守每天要忙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民生经济。

    以前我坐在郡守位置上，忙忙碌碌，处理公文。看似替你分忧，实则我忙完了，你还要替我检查一遍。反而是你替你增添负担。

    不如你担起郡守一职，我专心练兵，替你抢地盘。地盘抢下来，肯定要扩军。

    另外，铁匠工坊我也可以管起来，军械铠甲这一块没人比我更熟悉。

    你要发展海运，我替你训练水师，保证既能打内河水战，也能打海上海战。我们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这样或许效率更高。”

    燕云歌点点头，“既然你都想明白了，好吧，我接受你辞去平阳郡郡守一职。但是……”

    萧逸还来不及高兴，一句但是，差点将他打回原形。

    燕云歌似笑非笑，“但是，纪先生你可别想偷懒。我打算今年九月，举行平阳郡第一届科举考试。因为有些仓促，一切从简。从明年开始，慢慢将科举正规化，常态化。”

    纪先生一听科举，心头一跳，眼睛都在放光。

    他急忙问道：“九月份的考试，学员们如果考过后，算什么功名？”

    燕云歌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算秀才功名。等到明年，将科举正规化，再举行举人功名考试。从现在开始，先生可以考虑如何出考题，才能考出学子们的真实水平，去芜存菁，到达择优录取的目的。”

    纪先生连连点头，“夫人的意思，老夫明白。题目必须难，才能考出真实水平。只是，秀才考试要不要考策论？当年，中宗皇帝开科举，秀才考试好像没有策论。”

    说完，他朝萧逸看去。

    萧逸是宗室，应该更清楚吧。

    纪先生不曾参加过科举，那时候他年岁小，学问不够。

    等到他学问够了，科举早已经被取消。

    不曾亲自体验过科举，此事，他一直引为平生最大憾事。

    如今，他有机会主持科举，而且有幸亲自出题，这心情啊，兴奋得当饮三大杯。

    萧逸连连摇头，“中宗皇帝时候的科举，我不清楚。”

    纪先生特别嫌弃，“亏你还是宗室，竟然不清楚。”

    萧逸连翻白眼，“我那会都没出生，等我出生的时候，科举只存在大家口头上。而且，东平郡当年不曾有人参加科举。”

    纪先生感慨道：“东平郡文风不盛，着实令人遗憾。老王爷不重视教化，如今看来的确短视。”

    萧逸小声吐槽，“老头子死了，先生才敢这么说。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先生敢说他短视吗？”

    纪先生气得胡子抖三抖，“公子以为谋士很好当吗？不是每个主家都像夫人这般宽宏大量，善于纳谏。”

    燕云歌看着二人吵起来，哈哈一笑，“先生莫要拍我马屁。对于我那公爹，老东平王的过往种种，大家心里头都有一杆秤。人都死了好多年，不必再讨论。

    科举一事，先生若是拿不准主意，尽管问我。好歹，我对科举一事，早有设想，基本上还算靠谱。”

    纪先生当即一拜，“夫人大才！敢问夫人，取得秀才功名，可否为官？”

    燕云歌肯定地说道：“当然可以！为何要举办科举，就是为了选拔官吏。眼下平阳郡缺人，缺读书人，缺读书人为官。

    但是，秀才为官，只是为了应付目前官吏紧缺的状况，不得已而为之。

    等到官员队伍壮大后，秀才不能为官，但是可以享有免去赋税的待遇。具体细则，我们之后再讨论。

    届时，至少要有举人功名才能为官。再之后，等到读书人多了，恐怕只有进士才能为官为宰。”

    纪先生听完，尤为向往，“希望老夫能活到只有进士为官为宰的那一天。定是个太平盛世。”

    燕云歌笑道：“是不是太平盛世，没人敢保证。但是我们要确保，将这一套优化后的科举制度，推广全天下，并且深入人心。真正意义上打破世家垄断官场的局面，给普通人家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和希望。”

    “夫人言之有理！夫人之志向，老夫不如。科举一事，老夫的想法和夫人的一比较，显得格外浅薄。老夫斗胆提议，科举一事，就按照夫人的主张去办。”

    燕云歌摆手，“先生又来拍我马匹，不合适。科举一事，我只是想了个轮廓，具体细节，还需要先生帮我查漏补缺，争取能够让绝大部分读书人满意。先生切莫推辞，也不要自谦。先生大才，公子知，我知，再谦虚下去就显得虚伪。”

    萧逸哈哈一笑，“夫人说得对，先生就不要再谦虚啦！整个平阳郡，见识最广博的人就数先生。你若是谦虚，说自己才干不足，你让计平韩其宗他们那帮人怎么混？”

    纪先生无奈一笑，“好吧！老夫就接下这个任务，替夫人查漏补缺！相信书院学子得知科举重开一事，定然兴奋。怕是有人要给夫人立生词。”

    “别，千万别立生词，我可受不起。”燕云歌连连拒绝，“朝廷不开科举，也不给我官员。天下读书人对平阳郡偏见颇深，不肯来此为官。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斗胆重开科举，自个选拔士子官员。希望事情能顺顺利利。”

    “那么就说定了！公子辞去郡守一职，夫人担任郡守，老夫从现在开始操办科举。”纪先生怕有意外，还要再确定一回。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放心，本夫人当然会担起郡守重担。谁让自家男人爱偷懒，我只得辛苦一些。”

    萧逸：“……”

    心情很复杂啊！

    他要给自己正名，“我给夫人练兵，绝不偷懒。夫人指哪，我打哪，绝对不会打错地方。你说要抢地盘，尽管吩咐，先从哪里开始抢？”

    燕云歌笑了笑，“那么就从北边开始抢吧！赶在刘家父子前面，争取多抢一点地盘！”

    “好嘞！夫人等我的好消息！”

第636章 震怒

    又一起先斩后奏！

    皇帝萧成文将平阳郡的公函，当着满殿朝臣的面，扔在了地上。

    萧逸辞官，燕云歌未经朝廷允许，直接出任平阳郡郡守一职。

    并且提拔一个名叫计平的人出任郡守府长史。

    事情尘埃落定，才上本告知朝廷。

    典型地先斩后奏，学平武侯石温行事，根本不将建州朝廷以及皇帝放在眼里。

    石温撤兵，先斩后奏，称得上情有可原。

    燕云歌一个女子，出任平阳郡郡守一职，未经朝廷许可，自封官职，算哪门子情有可原。

    敢情，平阳郡就是法外之地，不受朝廷管辖，只是名义上有个上下所属关系。

    平阳郡大小事情，朝廷屁都管不了。

    当然……

    事实上也是如此！

    但是好歹也要糊住表面上那层皮，好歹也要给朝廷，给皇帝，一个脸面吧！

    直接上本，请朝廷正式下公文任命燕云歌为郡守，这样不好吗？

    来来回回，一路走水运，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为何十天半月都等不及，非要打朝廷的脸？

    朝廷对平阳郡足够容忍，好多次出事，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燕云歌不思回报，这次做事实在是太草率，太急躁，太不给面子。

    必须严惩！

    朝臣们吵吵闹闹，皇帝萧成文始终板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一开始扔掉奏本，能看出他的愤怒。之后，完全看不出息怒！

    此时……

    凌长治越众而出，“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说！”

    “据微臣所知，平阳郡燕云歌已经决定，要在今年九月份开科举，择优取士。”

    “什么？”

    “荒唐！”

    “大逆不道！”

    “朝廷没有准许开科举，燕云歌怎么有胆子同全天下作对，率先开科举。”

    “陛下，燕云歌此举分明是将平阳郡当成了私人地盘，根本无视朝廷律法。她是想造反啊！”

    “燕云歌哪里需要造反，眼下平阳郡就是她一人说了算。朝廷政令出不了建州城。”

    “休要胡说八道！平阳郡以外的地方官员，可没有燕云歌那般嚣张跋扈。”

    “请陛下下旨查办燕云歌，罢了她的官职。女子为官，本就不合世俗礼仪，也不符合律法。千百年来的传统，岂能因人而废。只要燕云歌不能为官，她就没资格担任平阳郡郡守。届时，朝廷选派贤能，前往平阳郡出任郡守一职。”

    这……

    嗯……

    朝臣们突然都安静下来，一个个脸色古怪得很。

    提议选派贤能的老臣，有点懵。

    他是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吗？还是说得太多。

    经身边人提醒，老臣才明白，他的确是说错了话。

    平阳郡好不好？

    的确很好！

    可那是燕云歌的地盘。

    鼓动陛下选派贤能前往平阳郡做官，这是要置人于死地啊！

    燕云歌岂能容忍有人抢班夺权。

    一杀了之，永解后患。

    所以……

    燕云歌的官职必须罢免，但是不必选派贤能。

    反正朝堂诸位臣工，没人愿意以身涉险。

    萧逸手底下的兵，自然不是摆设。

    杀起人来，谁能招架得住！

    可是……

    “陛下，科举一事，微臣以为朝廷也可以在各个州府郡县试点举办。如此一来，读书人自会选择朝廷，而非平阳郡。天下人才尽入朝廷，数年之后，人才济济，南北统一指日可待！”

    凌长治再次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也是在含蓄提醒诸位朝臣，别一天天就知道吵闹，吵翻了房顶也吵不出一个结果。

    还不如认真想想，如何能够遏制平阳郡的发展。

    平阳郡要开科举，小小地方如何同朝廷相比。

    只要朝廷肯开放科举，平阳郡以外所有地方的读书人，相信九成九都会选择朝廷。

    如此一来，朝廷直接就在人数上碾压平阳郡。

    凌长治内心偷偷感慨，他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处处替朝廷着想，事事替陛下分忧。

    他虽年轻，然而才高八斗，完全有资格做政事堂老大，做朝堂首辅。

    放眼看去，满朝堂庸才，无一人能和他比较。

    世家几十年来，只忙着扩张地盘，忙着挣钱买奴仆，就是忘了要严格培养下一代。

    令人痛惜啊！

    天下间，竟然唯有燕云歌一女子可以和他比肩，旁人庸碌，缺少竞争对手，真是一件憾事。

    高人寂寞！

    他整日和一群平庸之人做同僚，同朝为官，真是一件无趣的事情。

    如果皇帝萧成文有足够的心胸和智慧，就应该采取他的建议，而不是放任朝臣继续吵闹下去。

    然而……

    皇帝萧成文十分出人意料。

    他说道：“凌爱卿的建议，言之有理。只是事关科举，兹事体大，朕希望每位爱卿都能就科举一事上本，直抒胸臆。

    朕在此保证，不会因言获罪。朝廷是否要开科举，该怎么开科举，诸位爱卿尽管拿出全副本事，朕十分愿意听取你们的意见。至于平阳郡燕云歌，这些年，朕时常听闻平阳郡如何如何兴旺发达，燕云歌如何如何智谋无双。

    朕数次召见燕云歌来建州，她却次次借口推脱。看来朕的信用有问题，无法取信于地方臣子，着实令人遗憾。

    不过，朕对平阳郡着实好奇。哪位爱卿愿意替朕走一趟平阳郡，看一看，问一问，好过诸位爱卿整日在朝堂吵闹，反正也吵不出什么结果。”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弄不懂皇帝到底想做什么？

    “陛下真要开科举吗？祖宗规矩不可忘啊！开科举，这是在断祖宗根基啊！”

    “断哪个祖宗的根基，许爱卿可否同朕详细说说？”

    许大人：“……”

    他能说什么，他只能张口结舌。

    “朕说了，诸位爱卿可以上本踊跃发言，到底要不要开科举，慢慢谈论。怎么着，现在就有人按耐不住跳出来指责朕，莫非开了科举就断了在场诸位爱卿赚钱的门道？”

    “陛下息怒！”

    “哼！朕今日不和诸位爱卿计较。有哪位爱卿愿意替朕分忧，前往平阳郡替朕看一看，问一问？没有人吗？既然没有人肯主动站出来，那么朕就直接点名。凌爱卿！”

    凌长治暗自叹了一声，他已经预料到，今儿逃不了。

    他站出来，朗声说道：“微臣在！”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凌爱卿素有智谋，你可愿意替朕走一趟平阳郡？”

    凌长治不答反问，“敢问陛下，前往平阳郡，可要带上朝廷任命燕云歌为平阳郡郡守的公文？”

    “荒唐！”

    “岂有此理！”

    “凌大人，你到底是朝廷的官，还是燕云歌的官？”

    “处处替燕云歌开脱，恐怕二人之间有不可说的关系。”

    “听闻凌大人的族弟，就在平阳郡松山书院读书。哼！果然是老谋深算，无耻之徒！”

    朝臣们再一次吵闹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将火力全都对准了凌长治。

    凌长治站在大殿中央，丝毫不惧，直面皇帝萧成文。

    皇帝萧成文：“都给朕闭嘴！你们在责骂凌爱卿之前，都用脑子想一想，你们谁是真正替朕分忧。无论凌爱卿的办法对不对，好歹他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尔等可有比他更好的办法？”

    “陛下休要被凌长治蛊惑啊！”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只会指责，推卸责任，肆意谩骂，却想不出哪怕一个有用的办法，那么就统统给朕闭嘴。

    尔等不是御史，不是挑起矛盾，找出问题之后就可以安枕无忧。

    尔等乃是朝廷肱骨之臣，你们的职责是替朕治理天下，解决问题。

    下一次，谁再敢肆意谩骂却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朕就让人封嘴！”

    所有朝臣纷纷闭上嘴巴，都是一脸愤慨不服气的样子。

    “若是不服气，就说出理由，找出解决办法。凌爱卿的办法不好，那么你们认为什么才是真正的好办法？”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不能开科举。大魏立国之本是天下士族。中宗皇帝前车之鉴，可谓十分惨重。陛下一定要吸取教训，不可重沓覆辙啊！”

    “朕说了，对于科举有任何异议，上本启奏，不准在朝堂上吵闹。朕问的是，关于平阳郡，诸位爱卿可有应对手段？”

    “下旨申斥！”

    皇帝萧成文不顾形象，直接翻了个白眼。

    朝臣们为难啊，下旨申斥不行，难不成让金吾卫抓人。

    还真有棒槌提议金吾卫抓人。

    气得皇帝萧成文抄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下去。

    大殿静默，没人敢说话。

    “全是馊主意！一个能用的办法都没有。”

    皇帝萧成文厉声怒斥，“诸位爱卿，朕都意识到平阳郡乃是法外之地，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实则从一开始就是自行其是。

    目前，唯有赋税能将两者联系起来。朕都能意识到的事实，尔等看不见吗？

    下旨申斥，派金吾卫抓人，朕问尔等一句，可有用否？若是无用，激化矛盾，影响赋税，尔等能不能承担责任？

    朕一再提醒，说话之前动动脑子。你们是朝廷肱骨大臣，并非市井流氓。为何一个两个都听不进一个字？朕的话，敢情诸位爱卿都当成了耳旁风！”

第637章 平生唯一对手

    皇帝动怒，群臣静默！

    这场朝议，终究不欢而散。

    内侍宣凌长治前往思政殿，陛下等着问话。

    不料，有朝臣拦住凌长治。

    “凌大人一次又一次替平阳郡话，是何用意？”

    “你鼓动陛下开科举，你这是挖世家的墙角，你懂不懂？”

    “你们凌家，可是下顶尖世家。带头坏了规矩，此事该当如何？”

    “凌长治，你别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就恃才傲物。有才之人犹如过江之鲫，朝堂上多一个你，少一个你，改变不了下大局。”

    “凌长治，你话啊！你哑巴了吗？”

    凌长治冷冷一笑，“诸位大人都完了吗？我，凌长治，一个饶确改变不了下大局。然而，就能因慈死吗？

    你们想固守成规等死，本官可不想。要么前进，要么故步自封，本官立志往前跑，不敢跑在最前头，也不能拖后腿。

    好歹也要跑在前十名。若是你们不肯随我一同往上爬，那么从此大家分道扬镳。”

    “凌大人确定要和我们分道扬镳？你这话，你父亲同意了吗？”

    凌长治轻蔑一笑，“本官虽然还没有正式继承凌氏家族家主一职，但是，替家主行事已经多年。我的话，就是凌氏家族的意志。诸位大人不必怀疑！”

    “好，好得很！从今以后，下世家就和你们凌氏分道扬镳。”

    “且慢！”

    “凌大人是后悔了吗？”

    “非也！本官是想提醒你们，尔等代表不了下世家。并非所有世家，都如同你们一般短视。大变革就在眼前，但凡远见卓识之辈，都赞同本官的想法。改变就在当下，你们只能代表自己的家族，代表不了其他家族。”

    “你，你这话何意？”

    “本官是想提醒你们，本官身后有一群世家支持，并非孤军奋战。”

    “荒谬！”

    “不可能！”

    凌长治哈哈一笑，“我的是不是真的，诸位大人可以亲自求证。陛下还等着召见本官，告辞！”

    完，他拂袖离去，跟随内侍前往思政殿面圣。

    ……

    皇帝萧成文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凌长治，开口就问：“他们可有为难你？”

    凌长治躬身一拜，“多谢陛下关心，只是发生了几句口角，不曾为难。”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的也是。朕是白担心，凌爱卿智谋无双，区区几句口角，自然能轻松化解。”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凌爱卿不必自谦！朕单独召见你，其中缘由你必然清楚。此去平阳郡，凌爱卿可有章程？”

    凌长治斟酌着，没有作声。

    皇帝萧成文微微挑眉，“凌爱卿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尽管，朕恕你无罪。”

    “那，微臣就斗胆问一问。陛下心中，如何看待平阳郡，看待萧逸和燕云歌夫妇？是将其当做臣属子民，还是当做一方诸侯势力？”

    “这有区别吗？”

    “如果是臣属子民，本官前往平阳郡，自然就是朝廷对地方的巡视，是上官对下官的查问。如果是诸侯势力，那么就是双方势力的一次平等对话，一次谈判，以期找到双方的平衡点。”

    皇帝萧成文面色沉重，双手背在身后，在大殿内走来走去，显得极为忧愁。

    他语气沉重地道：“虽然朕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上平阳郡已经具有地方诸侯的实力，不再是臣属子民。

    而且，据探子回报，燕云歌蠢蠢欲动，萧逸一回来，她就打算发兵抢地盘。

    可以确定，北边的几个县，她要抢到手。东边两个郡，她肯定也不会放过。

    朕是大魏子，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抢地盘，而无动于衷。真要如此，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愧对先帝，愧对父皇！”

    “然而朝廷暂时抽不出兵力，阻止燕云歌抢地盘的行动。”凌长治一言点出关键。

    是啊！

    朝廷兵马，最近也很忙。

    忙着替皇帝清理地方官员硕鼠。

    并非每个地方官员都是权臣，但绝对是不听朝廷号令的主。

    这些地方官员，皇帝萧成文派兵一一清理，全部换上他的人。

    这一举动，目前进展很顺利。

    在世家们无可奈何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已经拿下好几个郡。

    皇帝萧成文对地方的控制力，瞬间暴涨。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只是……

    北边情况太令人焦心。

    一个石温，桀骜不驯，不听朝廷政令，这是陈年旧账，暂时奈何不了他，这就罢了。

    短短几年，又冒出来一个燕云歌，野心勃勃，行事狂妄大胆，眼看是比石温威胁更大的存在。

    偏偏……

    对于建州来，无论是石温，还是燕云歌，都属于偏北的势力。直接和北魏接壤。

    动石温，动燕云歌，也就意味着朝廷兵马要直面刘章的凉州兵马。

    至于最北边的广宁侯燕守战，暂时也指望不上。

    一场乌恒南侵，打得燕守战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没有几年时间，恢复不了元气，只能自保。

    也就意味着，几年内，燕守战都无力同刘章抗衡。

    当然，也是因为有石温和燕云歌的牵制，使得刘章不敢贸然发兵攻打燕守战。

    一旦刘章发兵攻打燕守战，燕云歌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趁机发兵攻入北魏地盘。

    现在，北地几方势力，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大家都忙着抢地盘，抢人口，组织生产，扩大地盘和实力。

    就连石温，都加入了抢地盘的行粒

    这样一个局面，皇帝萧成文岂能不忧心。

    等别人抢完地盘，势大难制，朝廷对北地将彻底失去掌控力。

    想要北伐，南北统一，其难度十倍于现在。

    皇帝能甘心吗？

    当然不能！

    可是……

    偏偏找不出破局的办法。

    他想等，等待破局契机出现。

    然而，局面发展之迅速，根本不给他时间。

    认命吗？

    身为大魏子，岂能甘心。

    砰！

    皇帝萧成文一拳头砸在桌上，“朕无能！愧对祖宗！”

    “陛下息怒！并非没有破局的机会。”

    “哦！凌爱卿看，朕听听你的高见。”

    “微臣认为，眼下的局面，就是要稳步发展现有的地盘。若是能够南下扩张地盘，就不要吝啬兵力。”

    皇帝萧成文紧蹙眉头，“凌爱卿的意思是，让朕放弃北地，转而攻南边。”

    凌长治重重点头，“正是！以微臣看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内，北地恐怕是没有机会拿下来。

    然，北地争抢厉害，年年战火，民生凋敝是迟早的事情。

    陛下何不作壁上观，且看他们生死较量，王朝更替。

    同时朝廷抓紧练兵，一路陈兵南北分界之地，以防万一。一路南下，攻城略地，扩张地盘，劫掠人口，增长实力。

    此消彼长之下，一二十年后，北地困苦凋敝，南方富庶强大。届时北伐，好似水到渠成。催古拉休一般，一举拿下北地，南北统一，建不世功业！”

    皇帝萧成文将凌长治这番话，掰碎了揉烂了细细思虑，的确是一条出路。

    北地现在的情况，打，打不下来。看着又令人生气。

    总之就是无可奈何。

    建州朝廷根本没资格参与北地战事的资格。

    “依着爱卿的法，石温和燕云歌，就成了朝廷抵抗北魏的屏障。”

    凌长治正色道：“正是！这也是微臣赞成开科举的原因所在。既然暂时对北地无可奈何，兵马南下，必须要有官员治理新纳入的地盘。

    还有什么比科举取士，子门生这群读书人更合适？

    世家公子学问大，却可吃不了那样的苦。新打下的地盘，皆在南边丛林密集，瘴气杀人之地。唯有子门生，贫寒出身的官员，才能担起治理南边的重任。

    抢地盘，必然是军政并校以威力威慑镇压，以文官治理笼络人心，方能使当地百姓打心眼里认同大魏王朝，心甘情愿接受大魏教化。人心归，下平。陛下开疆拓土之功勋，必将记载史册，供后人敬仰！”

    不得不，凌长治很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几乎能和燕云歌媲美。

    难怪他只认同燕云歌有资格做他的对手，其余人皆是庸才。

    即便萧逸，仲书豪这一代青年才俊，在他眼里，也只是中等偏上，都不够资格和他相提并论。

    底下，可惜只有一个燕云歌。

    也庆幸，只有一个燕云歌。

    他内心狂野且激动！

    燕云歌在抢地盘，他也在助皇帝抢地盘。

    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到底是燕云歌棋高一筹，还是他更加老谋深算。

    这是一场默契地较量，千千万万的人，都将被卷入其郑

    千千万万的人，都将因为两个饶一个决定，命运发生转折。

    一言以决下，也不过如此！

    平生能参与角逐下这场豪赌，内心深处不由得深处千般豪情！

    当今英雄人物，舍他其谁。

    刘章此贼，不过一武夫逆臣。

    舅舅石温，只不过是拥兵自重的武将，看得到三五年，却看不到三五十年！

    唯有燕云歌，也只有燕云歌……

    船头甲板，乘风破浪，凌长治替皇帝出使平阳郡。

    分别数年，即将见面，他难以掩饰内心激动心情！

第638章 一条老腊肉

    萧逸得知凌长治要来平阳郡，特意推迟了出兵的时间。

    他在燕云歌面前，振振有词。

    “凌长治此次前来，肯定没安好心。我要是不守着你，万一你被他舌灿莲花一顿忽悠，上了他的当，入了他的坑，如何是好！总而言之，我得替你盯着他。”

    燕云歌扶额，有点无可奈何。

    她不得不提醒他，“凌长治是你嫡亲的表兄，姨表亲。”

    “表兄算个屁！正因为他是我表兄，所以没人比我更清楚他的本质，从小就开始阴谋算计，不是个东西啊！”

    她低头，忍着笑。

    骂自己嫡亲的表兄不是个东西，嗯，的确是他的风格。

    她轻咳两声，问道：“从小到大，你在他手底下到底吃了多少亏，竟然如此仇视他？”

    萧逸蹬鼻子竖眼，“谁说我在他手底下吃过亏？休要胡说八道！吃亏的人明明是他。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是不是在你耳边谣言中伤我？肯定是这样！

    我可没忘记，当初他那么热情地替你保媒，介绍了那么多世家公子给你挑选。

    幸好你眼光好，要求高，没看上他给你介绍的歪瓜裂枣，一眼相中本公子。”

    真是臭不要脸啊！

    她纠正道：“我可没一眼相中你，分明是你死缠烂打。”

    萧逸嘚瑟起来，指着自己的脸，“你敢说你从未觊觎过本公子的美色？本公子这张脸，你到底肖想了多长时间？莫非，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惦记上了本公子这张脸，试图将本公子这样那样？”

    燕云歌盯着他的脸，正儿八经地说道：“没十年前好看！少年俊美啊！”

    语气颇为遗憾。

    言下之意，成长为青年的萧逸，已经是个老菜帮子，不值一看。

    萧逸那个心塞啊！

    他一脸生无可恋。

    他强烈控诉，“前阵子，你还说本公子这张脸天生丽质，爱不释手。转眼间就开始嫌弃本公子。你真是个……”

    渣啊！

    渣渣霸道燕云歌！

    小可怜王府公子！

    嘤嘤嘤……

    这剧本，这人设，反了吧！

    难道不应该是霸道王府公子，这个那个侯府小哑女吗？

    真是……

    王府公子不争气啊！

    作者君也无能为力啊！

    燕云歌轻咳一声，接着抿唇一笑，“现在和十年前自然没办法比，不过比起其他人还是一等一的好！”

    萧逸瞬间心花怒放。

    紧接着他又皱起眉头，“凌长治那个王八蛋，你千万不要被他的美色迷惑！他已然是条老腊肉，无论他说什么，就算夸出一朵花来，也别信他。”

    燕云歌：“……”

    她只能报以微笑。

    同时对于被称之为老腊肉的凌长治，报以同情。

    ……

    凌长治刚下船，就收到了萧逸“热情”地迎接。

    “大表兄啊，我可想死你了！”

    蒲扇一样的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其力道之大，是要将他给拍死吗？

    反正他只感受到萧逸话中的“死”，丝毫没有感受到“想”！

    恐怕让他死是真心的，想他，只不过是客气的说法。

    他岂能客气，直接拍回去，力气比对方还要大一些。

    “表弟啊，表兄真的想死你了！”

    互相折磨吧，互相让对方去“死”吧！

    当两个人互相拍着，旁人光是看着都觉着身上痛得很的时候……

    萧逸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质问凌长治：“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凌长治咧着嘴笑得欢畅，用着同样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来见燕夫人，又不是冲着你来。你跑出来做什么？真以为你娶了她，就可以代表她吗？”

    “少挑拨离间！我和她是夫妻，夫妻一体……”

    “那可不一定。你们夫妻，看似和睦，实则女强男弱。你现在忍受得了，等过几年闲言碎语多了起来，你还能继续忍受吗？”

    “蛊惑人心，你来平阳郡果然没安好心。说吧，你到底有何目的？”

    “看来你们夫妻，目前的确感情深厚。我这么说你都不为所动，真能舍下脸面。我真的很好奇，你身为王府公子的自尊和骄傲，去了哪里？”

    萧逸龇牙咧嘴冲他一笑，“杀了你，就是本公子的自尊和骄傲。”

    凌长治哈哈一笑，朗声说道：“表弟真会开玩笑！我们是好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表弟放心，我是抱着善意来到平阳郡，光是一个码头，足见平阳郡的繁华。了不起啊！表弟难道打算在码头上接待我吗？我们何不前往郡守府边喝茶边闲聊。”

    萧逸冲他一笑，“表兄眼光独到，这边请！”

    表兄弟二人，都是一脸灿烂的笑，怎么看怎么虚伪。

    当然……

    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会真的认为表兄弟二人感情深厚。

    郡守府置办了一桌丰厚酒席，招待凌长治。

    纪先生，计平等郡守府官员作陪。

    燕云歌露了一个面，以不胜酒力为由，中途退席。

    凌长治了然一笑，悄声同作陪的萧逸说道：“你们夫妻分工明确，燕夫人让你来试探本官的用意，对吗？”

    萧逸笑而不答。

    凌长治继续说道：“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之前说我是带着善意而来，此话绝非虚言。不过，燕夫人既然现在不想和我谈，我也不勉强。之后几日，不知表弟是否有空，可否陪我到平阳郡各处走走看看。陛下对平阳郡很好奇啊！”

    萧逸笑道：“表兄要求，就算没空也要腾出空来。”

    “表弟客气！我给小侄儿带来一份见面礼，今儿怎么不见小侄儿？取大名了吗，不会还是叫燕九斤吧！”

    “多谢表兄关心，见面礼我收下。九斤这会嬷嬷带着困觉，不方便出来见你这位大表伯父。”

    凌长治含笑说道：“无妨！小孩子觉多，我都明白。我家几个小子，小的时候一样一样，每天调皮捣蛋，玩累了就呼呼大睡，一觉能睡五六个时辰。

    还是小孩子好啊，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哪里像我们这些年，官场打滚多年，早已经失去了初心，变成了官场油子。”

    纪先生陪着酒，“凌大人能自污说出官场油子，可见大人心中还保存着一颗赤子之心，不曾忘记初入官场时的一颗初心。老夫厚颜，敬大人一杯，请大人赏脸。”

    凌长治急忙谦虚道：“先生折煞本官。先生的丰功伟绩，凌某年少时就听家父说起过。

    老王爷当年数次陷入死劫，皆是先生出谋划策，帮着老王爷化险为夷。先生就是东平王府的恩人，此话绝非夸大其词。

    应该是凌某敬先生一杯。若非先生，萧逸表弟恐怕也早就死在一次又一次地莽撞冲动之下。

    谢先生救下东平王府，救下萧逸表弟，并助他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来，我先干为敬，先生随意！”

    他很干脆，直接一口闷。

    烈酒辣嘴，心情却格外舒畅。

    尤其是看见萧逸黑着一张脸，他就更加开心。

    臭表弟，果然喜欢臭着脸，就是欠揍！

    真以为长大了，本官就收拾不了你吗？真是天真啊！

    纪先生随意喝了两口，然后哈哈一笑，“凌大人太客气了！老夫身为王府门客，自然应当为王府谋划。奈何，老夫力有不逮，最终还是没能保下老王爷，以至于老王爷正当壮年就去了。

    我家公子，天资聪颖，即便没有老夫，一样会平平安安，成就美满姻缘。公子有今日，我出力甚少，真是愧对公子的一番厚待。”

    “先生实在是太过谦虚。这里没有外人，先生不必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内情如何，我也算是知情人之一。”

    凌长治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似乎是在替纪先生打抱不平，要替纪先生彰显功劳。

    计平识趣，当即找借口起身离开。

    其他官员见状，也都纷纷随计平离去。

    大家心头想的是一样：难怪夫人重视计平，越级提拔他做郡守府长史。就凭这份机敏劲，就当得起郡守府长史一职。

    砰！

    萧逸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响动。

    他目光如刀剑，直接刺向凌长治，“表兄话里话外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你就是认为我德不配位，能力不足以有今日风光，全赖纪先生和我夫人的功劳，侥幸有了今天。是也不是？”

    凌长治端起酒杯，哈哈一笑，“表弟果然有长进，这份自知之明难能可贵。”

    萧逸大笑出声，一脸嘚瑟，“我知道你嫉妒！或许我的能力的确有所不足，但是我能有纪先生辅佐，有夫人替我出谋划策，这便是我的本事。换你，你有这份幸运吗？”

    凌长治只觉着牙酸，真是脸皮厚如城墙啊！

    他摇头笑笑，“表弟能有这份幸运，也是你应得的。必然是你身上某个优点，让纪先生甘愿留在你身边辅佐，让燕夫人心甘情愿嫁你为妻。”

    萧逸嘚瑟得不得了，称得上是眉飞色舞。

    他昂着头，傲娇道：“那是当然！像表兄你，目光短浅，自然看不见我身上的优点。纪先生和我家夫人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长处。我生而幸运，你羡慕不来。”

    凌长治：“……”

    手痒！

    真想将臭嘚瑟的萧逸打一顿！

第639章 夫妻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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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晾着凌长治，连着好几天没露面。

    凌长治也不着急，每日早出晚归，四处溜达，显得特别优哉游哉。

    逛完了平阳郡的山山水水，又跑到下面的县走了一圈。

    还在松山书院听了一天课，感受了一下书院的伙食。

    “真材实料，伙食不错！”

    吃完后，还留下一个评价。

    他甚至沿着河道，乘船往东，去了隔壁郡看了眼。

    整日游山玩水，或是在市井厮混，一副出门旅游吃大户的样子。

    萧逸只觉着膈应。

    他和燕云歌唠叨道：“得想办法赶紧将他打发走，他在平阳郡多停留一日，我心头就不安一日。

    他这人鬼得很，别看他每天游山玩水，好似什么事都没做。其实一草一木，一饭一粥，来来往往的客商小民，全都被他收入眼底。再放任下去，平阳郡的底细，都要被他掏空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你是嫉妒他吧！嫉妒他这些年劳心劳力，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怎么不见老。”

    萧逸大怒，“休要胡说！我岂会嫉妒他，开什么玩笑。他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哼！”

    一脸傲娇。

    燕云歌摇头笑笑，也不拆穿他，“平阳郡没什么底细可言，所有的力量早就摆在了台面上。他现在想要的，不是掏空平阳郡的底细，而是在寻找内在的联系。

    同样的施政措施，为什么在平阳郡有如此好的效果，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舍得花钱买买买，还可以卖卖卖。

    为何在其他地方，类似的施政措施却得不到相同的结果。他现在的目的，就是要找出内在原因。

    一定是某个环节出错了！随他看吧，就算看半年看一年，什么都看透了，他也不可能照搬平阳郡的模式。

    因为其他地方没有足够繁华的商贸支撑小农经济。

    百姓为何有钱买买买，绝非靠种地。种地只能图温饱，可没办法增产增收多出钱来。

    小农增收，一靠手工业，二靠种植业和养殖业，三靠足够的打零工机会。这三点，全都建在发达的商贸基础上。

    没有足够流通的商贸，手工业做出产品，可没人收购。种植业养殖业，同样没人收购。

    没有商贸来往，货物运转，怎么可能会有打零工的机会。

    归根结底，小民手头有钱，是因为平阳郡已经建成了一个成熟的商贸体系。

    这也是当初初来乍到，为什么我要举债，不惜代价疏通河道，平整道路，开新路。想确保交通四通八达，东西南北的货物都可以顺利的运送到平阳郡。”

    萧逸一把抱住她，“还是我家娘子厉害。凌长治就算找出了内在联系，他也没办法复制。朝廷没那么多钱促商贸开新路。

    最重要的是，在朝臣的眼里，小民安分守己，守着几亩地，辛勤劳作，按时按量缴纳赋税，便是太平盛世。

    至于小民是否饿肚子，是否有钱买买买，朝臣可不关心。能有口饭吃，便是朝廷恩德。还想有钱，贪心不足啊！

    反正自小到大，我周围的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小民不该有钱，困守土地，老实耕作才是本分。

    但凡有点想法，想要发点小财，走走捷径，就成了刺头，必定要被打压下去。唯有老实耕作，才算良民。”

    燕云歌笑了起来，“总结到位！平阳郡要做的事情，就是打破传统，让小民都有想法，都有奔头。人有了贪欲，才会奋发，才会动用自己的脑子。贪欲，并非全是坏事。合理的**需求，方能促进发展。”

    萧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番说法，要是让那些老夫子听见，定要斥责你为歪理邪说，妖言惑众，大逆不道。”

    “所以我们得将真正目的掩藏起来，用赚钱糊弄人心人眼。别人只当本夫人钻进了钱眼里，殊不知，本夫人是在用金钱的力量撬动传统世俗。甚至有一天，当金钱力量足够大的时候，还可以撬动战争，左右战争方向。”

    这话，即便是枕边人萧逸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很震惊。

    “这这这……”

    他不知该如何接话。

    想要反驳，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

    他们现在干的事情，全面阐述了燕云歌的论点。

    为什么抢地盘？

    为人口，为物资，为权柄，为一切……

    归根结底，平阳郡市场太小，撬不动全天下。

    唯有扩大地盘，增加人口，有朝一日才能撬动全天下。

    给全天下来一个改天换地。

    靠什么撬动？

    光靠地盘和人口可不行。

    南魏缺地盘吗？缺人口吗？

    可你看他能撬动全天下吗？

    北魏同样不缺地盘人口，如今也只能望江兴叹，拿南魏无可奈何。

    所以……

    除开地盘和人口，还需要一个必要条件，那就是金钱！

    将金钱化为武器，可撬动人心，也可撬动天下。

    天下一动，兵马上阵，改天换地，也就有机会成为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各种念头变化着。

    他还朝门外看了眼，下人都被打发走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

    他依旧压低声音，严肃问道：“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郑重讨论这件事情。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燕云歌扬眉一笑，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春意。

    她开着玩笑，“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你要讨论哪件事？”

    “你还装傻！”萧逸一脸无可奈何，“你刚才说用金钱撬动战争，应该还有下一句吧。”

    燕云歌眨眨眼，装傻，“什么下一句？”

    萧逸好想打她屁股，叫她不乖。

    这个念头一起，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些香香的画面。

    他甩甩头。

    大白天的，不能继续想下去，正事要紧。

    其实……

    正事可以改天再谈，香香更重要。

    算了，算了，他又不是禽兽。

    即便是禽兽，也要做一个有节操的禽兽。

    他的节操？

    他的节操当然是在地上，碎了一地，渣渣都不剩。

    不过……

    他要做个有恒心有毅力有坚持的大将军，谈事情哪能半途而废，总归得有始有终。

    他轻咳一声，“撬动战争，下一句不就是撬动天下。”

    “哦！”

    燕云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想造反啊！”

    最最要命的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萧逸：“……”

    “在你眼里，造反是不是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有点心塞。

    亏他那么郑重其事，还要防着是否有人偷听。

    结果她一句话就点破了一切。

    燕云歌笑了起来，“那你以为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他语塞，无话可说。

    她却理所当然地说道：“不为了改天换地，我干什么如此辛劳，每日殚精竭虑。你知不知道，长期操劳会减寿。”

    萧逸抬手，直接打在自己的头上。

    “敢情我是个糊涂鬼！”

    “哈哈哈……”

    燕云歌大笑出声，“算不上糊涂鬼，只不过你们这些人啊，都习惯了造反大业要挑明了干。只要一日没挑明，人人都当自己是忠臣良将，一点默契都没有。

    我就要反其道行之，造反大业当然不能挑明了干，得悄悄地干，彼此得有默契。今日之事，可见你和我没默契啊！”

    她语气很是遗憾，眼神又特别嫌弃。

    萧逸当即说道：“我们当然有默契，我只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只要你有一丝犹豫，我就将心头那个疯狂的想法压下去。

    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我还在小心翼翼，你倒是大张旗鼓。就差冲着全天下人大喊要称帝建国。”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我可不会在人前承认自己有造反的想法！都是你说的。”

    “是是是，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狂妄，妄想取皇帝而代之。你都是受我牵连……”

    她又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我的想法后，你有什么想说的？”

    萧逸咧嘴一笑，抱紧了她，“我们来生孩子吧！多生几个儿子，多一份助力！”

    真是臭不要脸！

    ……

    凌长治在平阳郡潇洒了半个月，终于等到和燕云歌面谈的机会。

    水榭花厅。

    品茗畅聊。

    可惜没有琴音作伴。

    燕云歌自我调侃道：“我这人不学无术，琴棋书画，唯有书画能拿得出手。棋之一道，勉强能下两盘。

    至于音律弹琴舞曲，我是一窍不通，甚至偶尔嫌弃琴音吵闹，打扰我的思路。

    故而府中不养乐师。曾有乐师来到平阳郡谋求一份差事，奈何我不需要，乐师只能抱憾离开。

    听闻凌氏家族，养了一支在全天下都堪称顶尖水平的乐师队伍，想来凌大人应该精通音律。”

    凌长治喝着茶水，风度翩翩。

    岁月格外厚待他，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一双眸子更显睿智。

    他含笑说道：“本官也只是粗通音律，能鉴赏好坏。要说精通可谈不上！”

    燕云歌点头赞同，“说得也是。凌大人要为官为宰，自小就定了志向，喜欢音律也无需将自己培养成乐师。只要有足够高的鉴赏能力，足矣！”

    凌长治看着她，“本官不仅能鉴赏音律，也能鉴赏人心所向。”

第640章 高手过招，招招都不负责（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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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提起水壶，亲自冲泡茶水。

    茶叶打着漩涡，在茶杯里面旋转，最终沉入杯底。

    她放下水壶，手虚虚一抬，“大人喝茶！大人刚才说鉴赏人心好坏，能否详细说说。”

    凌长治没有客气，举起茶杯，做了个敬茶的姿势。

    他轻声说道：“仓禀实而知礼节！这是圣人期待的盛世，希望家家户户仓禀实，人人都能知礼节。

    没有一个王朝能做到这一点，也没有一个官员能确保治下百姓家家户户有余粮。然而，平阳郡却做到了。

    虽然还称不上家家户户有余粮，却可以确保人人都能吃饱饭，能找到一条活路。

    种地不行可以做工，做工不行可以做买卖……机会就在眼前，小民伸手一抓就能抓到。

    本官初来乍到，就很奇怪，为何独独平阳郡是例外？

    走访多日，看了无数人无数景，本官对夫人是越发的敬佩以及感激。多谢夫人创新意，开眼界，给了天下一个新的模板。”

    “那么，大人是要复制这个模板吗？”燕云歌随口问道。

    凌长治连连摇头，“复制不了！越看就越发现这里面有大文章，除夫人外，任何人都无法复制平阳郡模板。

    这是一条新路，然而成本太高，利益牵涉太广，还需要有取之不竭的资源支撑。

    这样一来，对那些土地贫瘠，又无资源可以依靠的地方来说，太过惨烈，太不公平，也太过血腥。”

    燕云歌笑了笑，“大人不愧是朝廷重臣，陛下报以厚望的心腹谋臣，一眼看穿了平阳郡的短处。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解决。这就需要朝廷税赋合理分配，富庶之地支援贫瘠之地。前提是要金钱汇通天下，人们不必负重上万斤的金钱跑上几千里，马儿都给跑死了。

    只要金钱汇通，只需一张纸，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汇兑真金白银，才算真正的汇通天下。如此，商贸才能大肆流通，即便是贫瘠之地，只要有物产，也能行销天下。”

    “既然是贫瘠之地，何来物产？”

    “西北算不算贫瘠之地？那样一个地方，天天吃沙子，照样有物产。你羊肉，羊毛……诸如此类，大人不稀罕吗？商贾不稀罕吗？”

    凌长治说道：“运输成本何其高昂，将西北物产运送到江南富庶之地，价钱怕是要增加数倍，才有钱赚。如此高昂的牛羊肉以及羊毛，百姓消费不起，富户又不稀罕。试问，这些牛羊肉以及羊毛，还有价值吗？”

    “任何物产都有价值，关键是看商贾如何经营。单纯的牛羊肉，从西北运送到江南，价钱昂贵，的确显得有点多余，不值得商贾辛苦走这么一趟。但是，如果有办法将牛羊肉深加工，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凌长治连连摇头，“你是说肉干？北地爱吃肉干，南地的人可吃不惯那个味道。”

    燕云歌反问：“为什么南地人吃不惯？那是因为以前的肉干口味太少，包装粗陋不够精致。

    光是撒上盐巴，晾干水分，制成肉干。一块肉干十几斤，甚至几十斤重，这样的肉干，即便是本夫人也不稀罕。

    若是能将肉干制作成麻辣味，五香味，椒盐味……切成小块小块，一根牙签就可以挑起来，是不是很符合南地人的饮食习惯？再加上稍显档次的包装，干干净净又美味的肉干往货架上一摆。一两能卖，一斤也能卖，十斤百斤也能提供，敢问可有人光顾这门生意？”

    在一旁伺候的阿北，听得一脸懵。

    两位大人明明是在讨论军国大事，如何治理地方，如何管理天下。

    怎么又说起了肉干？

    难道两位大人都饿了吗？

    一说起肉干，她就有点馋嘴。

    小零食快吃完了，得添点。

    如果真有夫人说的各种口味的肉干，她倒是想尝一尝。

    哎呀，麻辣味吃过，五香味也吃过，椒盐味又是什么味道？

    椒盐肉干，一听这名字，就叫人流口水。

    不知道能不能求夫人指点指点，她试着做一点点椒盐味的肉干，解个馋。

    凌长治沉默下来。

    燕云歌又说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们这些世家，就惦记着将良民变为奴仆，为你们耕作到死。

    殊不知，良民一旦成为了奴仆，市面上就少了一个消费者，店铺就少了一个客户，朝廷也就少了一份税收，动脑筋想解决问题办法的人也少了一个。奴仆，是这个世上最浪费的资源！”

    凌长治挑眉，“夫人这番话，真是大胆啊！你得庆幸本官不是迂腐之人，不会斥责大逆不道。但是，这番话若是落在天下读书人的耳中，定会被斥责为异端邪说。”

    燕云歌哈哈一笑，“多谢大人提醒。所以这些年来，本夫人只做不说！偶尔嘴欠，说上一两句，旁人也只当我喝茶喝醉了，胡说八道！”

    喝茶都能喝醉，果然是胡说八道。

    凌长治了然一笑，“夫人看透世情，看破王朝兴衰弊端，故而坚守平阳郡。以平阳郡作为模板，走出一条新路。

    然而，夫人可知，惯性的力量是巨大的。世家已经存在了几百上千年，蓄养奴仆从上古时期就开始了。

    而且，无数世家都从蓄养奴仆这件事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就连萧氏皇族，当年起兵推翻前朝，最初靠的也是家养奴仆部曲，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方才夺得天下。”

    燕云歌抿唇一笑，“可见皇室同世家的利益，一旦发展到王朝中期，就会产生天然的对立冲突。

    眼下，皇权势弱，世家强横。可惜，皇帝萧成文并非是个甘愿受世家摆布的主，他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皇权和你们世家，迟早会再次爆发冲突。敢问凌大人，你身为政事堂大佬，届时你该如何抉择？你是支持皇权，还是支持世家，亦或是反了朝廷，推翻萧氏皇族，自个称帝？”

    凌长治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被推“翻皇族，自个称帝”这番话给震惊了一下。

    紧接着，他笑了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燕夫人不必试探本官，本官乃是朝廷忠臣，凌氏家族几百年的清誉，可不能毁在本官手中。

    本官更不是刘章那种沽名钓誉之辈，明明是造反，还说得那般清新脱俗。哄骗乡野村妇还行，落在我们眼中不过是图惹笑话。”

    燕云歌抿唇一笑，“看来当皇权和世家再次爆发冲突的时候，凌大人会借机清理世家队伍中的蛀虫，重新整合世家队伍。”

    凌长治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帮皇帝巩固皇权，开疆拓土，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清理一部分他看不顺眼，总和他作对的某些世家大族。

    没想到啊……

    他一番谋划，几句话的功夫，就被燕云歌道破。

    不愧是他唯一认可的对手，唯一值得尊重的对手！

    他震惊，也开心。

    他没有看错！

    燕云歌是他的对手，也是他的知己。

    唯有燕云歌真正了解他的所思所想。

    他心中抱负，总算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

    当然，身为对手，他也不能落了下乘，叫人看轻。

    他问道：“那么夫人你呢？在平阳郡几年时间，每日殚精竭虑，一日不敢松懈。一边加紧军备，对周边的地盘虎视眈眈。夫人是已经决定好，要做大魏的逆臣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这个问题，让本夫人如何回答你呢？”

    “夫人但说无妨。这个问题，是我自己想问，并非替陛下问你。”

    “那么，本夫人只能说，凌大人可别胡说八道。平阳郡年年上缴巨额税赋，堪比少府。如果这都不算忠臣，又算什么？真正的逆臣，是那些不肯缴纳赋税，叫苦拖延之辈。不为君父分忧，不思报效朝廷，这才是大魏王朝祸乱之源。”

    凌长治嘴角抽搐，不忍直视。

    “夫人总喜欢胡说八道吗？本官待夫人以诚，可谓是掏心掏肺，夫人就以胡说八道搪塞本官。毫无诚意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可千万别对本夫人掏心掏肺，我家有个醋坛子。叫他知道你掏心掏肺，他会杀了你。”

    凌长治嗤笑一声，面露鄙薄之色，“萧逸也就是运气好，才能娶到你。”

    “你是嫉妒他吗？”燕云歌似笑非笑。

    凌长治连连咳嗽，受刺激不小。

    “夫人莫要开玩笑。本官和内子感情和睦，琴瑟和鸣，绝无妄想。”

    “如此，本夫人就放心了！否则就要背负起良心饱受谴责的重担。凌大人可要坚守底线啊！”

    凌长治越发受了大刺激。

    瞧瞧……

    不愧是夫妻。

    不要脸的路数那都是一样一样。

    什么饱受良心谴责，嗯，演戏是演得挺真的。

    他不得不再次强调，“夫人不要妄想了！”

    燕云歌呵呵一笑，“就算大人妄想，本夫人也不会负责的。”

    噗！

    凌长治赶紧低头喝茶。

    真是气煞人也！

    唯有以茶水平心静气，不受她影响。

    “夫人休想扰乱本官心智！放弃吧！”

第641章 知己

    燕云歌叹了一声，颇为遗憾的样子。

    凌长治哈哈大笑，十分畅快。

    “就算夫人否认，然而全天下没人相信夫人是大魏的忠臣。所有人都从心里认定，夫人迟早要反。抢地盘只不过是第一步。”

    燕云歌摇头叹息，“人心不古啊！平阳郡乃是朝廷第一税源，本夫人忠心耿耿，竟然被小人污蔑头生反骨，打为逆臣。

    不过……清者自清，本夫人不屑辩解，相信本夫人清白的人自会相信。只是很可惜，凌大人不肯相信本夫人，真是令人失望啊！”

    真是情真意切啊！

    然而……

    凌长治一个字都不相信。

    因为她最会演戏。

    他了然一笑，“若非平阳郡是朝廷第一税源，这几年又怎么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发展。

    早在太宁三年的时候，朝廷就可以绝了平阳郡的生路。一饮一啄，早有因果。

    夫人以赋税保平安，朝廷因赋税不曾为难夫人。赋税，维系双方和平。就是不知，这份和平可以维系多长时间？

    观夫人近一年行事，颇有些肆无忌惮，着实令人担忧啊！本官此次前来，也是因为陛下担忧夫人，担心夫人失了理智，被贪恋冲昏了头脑。”

    燕云歌闻言，面露嗤笑。

    她语气轻蔑道：“凌大人果然忠臣，都这个时候还不忘替皇帝说话。因我先斩后奏，担任了平阳郡郡守一职，萧逸整兵备战，他慌了吧！

    他派你来，无非是想确定我要不要造反，什么时候造反，何时挥兵南下。这些问题，凌大人直接问我就是，何必如此迂回，浪费彼此的时间。”

    凌长治却说道：“和夫人说话，就算说的是废话，本官也不觉着枯燥，反而颇有意思。本官不急，更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夫人着急，莫非是因为萧逸。他可真小气啊！小时候就是一副小鸡肚肠的脾气，长大后没想到变本加厉。

    他都已经卸任郡守一职，凭什么还要干涉你我之间的谈话。本官现在是和平阳郡郡守谈话，而非萧逸妻子。”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们表兄弟二人，莫非是天生的仇人。你在本夫人跟前说他坏话，他也说你坏话。你们彼此在对方眼里的印象，嗯，似乎都是阴险狡诈，小心眼一个。”

    凌长治冷哼一声，面露厉色，“本官就知道，萧逸肯定不会说本官的好话。他这人，小时候欠打，长大后依旧欠打。我身为嫡亲的表兄，理应担起教导弟弟的责任，将他收拾一顿。”

    燕云歌忍俊不禁，“你们二人要打，尽管放手去打，我绝不干涉。就是不知，皇帝可有给凌大人限定时间？你出建州城已经快一个月，该看的都看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凌长治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他神情凝重，“夫人坦荡荡，本官也不能落了下乘。敢问夫人，可有挥兵南下的打算？”

    燕云歌摇头，“南方物产丰富，我虽向往，但心知人心在朝廷。所以你让皇帝放心，本夫人没有挥兵南下的打算。

    我只要北边的地盘，以及东边两个郡。若是皇帝肯配合，将两个郡的官员召回朝廷，本夫人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若是皇帝不肯配合，也没关系，大不了打一仗，以威力威慑，收拢民心。

    只是这样一来，皇帝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在天下人面前丢脸。叫北魏人看笑话！”

    “你这是在威胁陛下，还敢说自己是忠臣。燕夫人说自己是忠臣的时候，能否稍显真诚些？”

    凌长治忍不住吐槽。

    真是臭不要脸啊！

    一边夸自己是忠臣，一边口出威胁。

    哪有这样做忠臣的？

    天下间可没有这样的事情。

    燕云歌笑了笑，“多谢大人提醒，下回我争取真诚一些。大人不好奇我的回报吗？只要皇帝肯配合我，回报极为丰厚哦！”

    “什么回报？钱？股份？军械铠甲？”

    “非也！区区俗物，自然不能打动一国之君。不出意外，凌大人是要鼓动皇帝南侵，往南边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建立无上威望。我没猜错吧！”

    凌长治：“……”

    他手上一顿，心头震动，却又要努力镇定，不能让对方看破自己内心想法。

    平生唯一对手，果然瞒不住她。

    她微微闭上眼睛，内心起伏翻涌，心情极为复杂。

    只听她继续说道：“你和皇帝，都是不甘心平庸。守着南地，北方丢失的土地，暂时你们无能为力，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建功立业，自己什么都不做。思来想去，不如南下，占领地盘，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

    等到时机成熟，挥兵北上，一战定乾坤，岂不快哉。

    这个计划还有个好处，军队一直处在战事中，不用担心发生武备松弛，战力不足的问题。

    南下扩张，既能占领地盘，又能练兵，并且巩固皇权，好处多多。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干！”

    “哈哈哈……”

    凌长治放声大笑，“夫人的想法不错，非常好！那么南下扩张，朝廷还欠缺什么？”

    燕云歌抿唇一笑，“一是缺钱！好在这个问题，我已经替皇帝解决了。他入股我的军械工坊，每年分润。二是缺乏当地向导，准确地说是缺少一张详细的南方地图。毕竟是要南侵，地图是关键中的关键。”

    凌长治心头动荡，眼神放光。

    但他不急！

    相信对方比自己更着急。

    他说起另外一件事，“听闻平阳郡会在今年九月开科举，恭喜！”

    燕云歌挑眉一笑，转换话题转换得如此生硬，真是毫无诚意啊！

    她含笑说道：“是啊，九月举办科举。你的族弟凌长安，已经决定参加平阳郡科举。只要他通过了考试，本夫人不吝啬赐官，先从县令干起，地方父母官。届时，他应该算是最年轻的县令。”

    凌长治哈哈一笑，“多谢夫人对族弟的厚爱，我替他感谢夫人！有件事，夫人应该还不知道。等本官回到建州，陛下就会正式宣布，朝廷开科举！”

    燕云歌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开眼笑，“这么说，你们已经解决了反对的声音？可喜可贺！开科举，这是兴旺之兆啊！”

    凌长治有些意外，“你，你不担心？朝廷一旦开科举，你的平阳郡就失去了优势，甚至得不到天下读书人的认可。”

    燕云歌用手指蘸上茶水，随手在桌面上画下一张地图。

    她指着地图说道：“这里是平阳郡，这里是博郡，这里是东阳郡。连成一片，再吸纳十万流民难民，人口有希望突破百万。

    百万人口，开科举，本夫人一点都不担心。这么多官位，高于朝廷制定的俸禄，各种奖励措施，相信一定会有一些读书人舍弃朝廷，选择平阳郡。”

    凌长治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们不妨赌一赌，究竟是朝廷笑到最后，还是平阳郡能笑到最后。”

    燕云歌似笑非笑，“凌大人是要公开和我竞争吗？”

    “你这么想，我不否认。”

    “看来凌大人很有信心，将南魏江山治理得犹如铁桶一般。挥兵北上，指日可待！”

    “如果夫人识趣，现在做出选择也不迟。陛下挺稀罕平阳郡，也很稀罕夫人的才华。否则不会冒着改变祖制的风险，给夫人赐官。”

    燕云歌含笑摇头，“陛下给本夫人赐官，本夫人心头感激不尽。但是，让我改变选择，恕难从命。我不妨对大人透露一句实话，朝廷种种，在我看来，不仅腐朽陈旧，而且毫无价值。朝廷从头到尾都得改，陛下他能接受吗？”

    凌长治紧蹙眉头，“听夫人的意思，你对世家蓄养奴仆，朝廷默认此事，颇为不满。”

    “天下小民千千万，其中一半多成为了世家奴仆。一想到这个情况，真是令人火大啊！凌大人现在该明白，我们的观念，从根本上产生了冲突。所以，不可能合作。”

    “郡主府也在蓄养奴仆！”

    燕云歌哈哈一笑，面露轻蔑之色，“凌大人知道的消息，都已经是老皇历。这半个月，你走遍了平阳郡山山水水，还去了几处田庄查看。那你可知，田庄除了管事，其余人等只是签了长契的长工，而非奴仆？”

    凌长治心头错愕，这事他还真不清楚。

    他没有和田庄的庄农谈过话，只是理所当然认为庄农都是郡主府的奴仆。

    燕云歌指着外面，“平阳郡商贸发达，人人都有机会吃饱饭，有机会买房送孩子读书。你以为光是靠施政措施，就能做到吗？不从根本上改变，投入再多，也是枉然。”

    凌长治低头一笑，“看来我们的观念，的确是南辕北辙。那就……比试一番，看看最终谁的施政措施更优，更能巩固皇权。若是有一天我输了，我心服口服。若是你输了，又当如何？”

    燕云歌十分坦然，“自然是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我若是输了，就滚回大草原吃沙子，绝不在你们君臣面前碍眼。”

    “那就一言为定！”

    “东边两个郡，你是替皇帝答应了吗？”

    “若是答应，有何回报？”

第642章 诱惑力

    一份地图，就摆放在凌长治触手可及的地方。

    南地全境，包括那些不曾被占领的地盘，尽在其中。

    凌长治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一头激动得想要翻墙杀人的困兽。

    他觉着干燥，喉咙很干，他很渴。

    端起茶杯一口闷，完全不符合贵公子的人设。

    他想伸手去拿……

    不料……

    地图被人抢先一步拿走。

    他猛地回过神来，十分惭愧自责懊恼，刚才他被地图迷晕了眼，竟然失了神智，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不应该啊！

    他已经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只能说，养气功夫还不到家。

    他自嘲一笑，“我输了一筹，夫人要嘲笑我尽管嘲笑吧！一大把年纪，依旧做不到不被外物所惑，真是失败啊！”

    燕云歌抿唇一笑，“大人不必自责！求而不得的宝贝，就在眼前。只要是个人，难免进退失据，露出贪欲。这就是我给皇帝的回报，算得上十分丰厚。那么凌大人，你的回答又是什么？”

    凌长治抹了一把脸，转眼间，就已经冷静下来。

    “本官可以试着说服陛下，放弃博郡和东阳郡，夫人的人马可以随时进驻。只是，你拿什么保证，你占据了这两个郡后，不会挥兵南下，威胁建州朝廷？”

    “如数缴纳赋税，算不算保证？”

    “不够！”

    “这份地图，算不算？”

    “还是不够！必须有足够的筹码，才能说服满朝文武大臣。你总不会天真认为，皇帝能乾纲独断。这么大的事情，关系到两个郡的地盘，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擅做主张。你该明白，想要说服满朝文武，必须要有充足的理由。”

    “我派兵攻打，地方郡兵不是对手，丢盔弃甲，将两个郡的地盘拱手相让，算不算理由充足？我手头上还有两个郡大小官员的贪腐证据，算不算理由？”

    凌长治微蹙眉头，“勉强算是理由。那就需要通过朝议，以合法合理的方式，通过政事堂下公文，将博郡和东阳郡交到你手中。

    名义上只是代管。实际上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本官希望你得到两个郡的地盘后，能够稍微安分一段时间。至少在和朝廷交涉中，做足表面功夫，给足朝廷面子。

    朝堂上那帮朝臣别的不爱，就爱面子。只要你给足他们面子，麻烦至少能少去一多半。

    这一点，你应该和刘章好生学学。瞧瞧刘章干的那些事，嘴上说的那些话，表面功夫做到极致，就算他造反，也有人替他说好话。

    你可以不要面子，但是天底下，大部分人活着所追求的，无非就是个脸面。给足脸面，省却麻烦，何乐不为。”

    燕云歌虚心接受，“多谢凌大人提点，倒是我任性了。满朝文武，看来都是俗人啊！活着就是为了争个脸面，着实有些无趣。”

    “即便无趣，也是他人在人世间存在的意义。你常说人各有志，为何又要要求别人和你一样不在乎脸面。”

    “说的是！我以为脸面不重要，殊不知，人争一口气，争的就是脸面。罢了，罢了，以后我会做足表面功夫，给足朝廷脸面。那么我的事……”

    “你且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定会替你办到。那么，地图……现在能否给我？”

    凌长治心心念念的地图，激动心情着实难以克制。

    燕云歌却摇头，“地图暂时不能给你。等到陛下给我承诺后，我会派人将地图亲手交到陛下的手中。”

    凌长治大皱眉头，“这么说，你不信任我？”

    燕云歌却笑道：“本夫人这么做，只是为了给我们的合作上一道安全阀门，确保合作不出意外。”

    凌长治面露嘲讽之色，“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本官。你担心本官拿了地图，却不兑现承诺，甚至会私自将地图扣下，不交给陛下。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凌大人既然是君子，又何须在意我这个小人举动。坦荡荡，完成我们的约定，地图自会到你们手中。不过，为了让你有足够的筹码说服陛下，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残缺版地图。只要拿出来，只要是个心智正常的皇帝都会心动。”

    她话音一落，丫鬟阿北取出一份地图，放在桌上。

    定睛一看，果然是残缺版地图，只有南地一角。

    然而……

    精致的画工，精确的地点表示，山山水水城池村落尽收眼底。

    虽是残缺版地图，却足以引起一场争夺。

    凌长治心动不已。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蓄养画师，培养地质勘探人员，却始终无法做到地图精确。

    所绘的地图，总是和实际情况偏差甚大。

    思来想去，还是人不行。

    不是任何人，都对方向敏感。

    现实情况是，大部分人对方向不敏感，走过的路，也未必能记得清楚。

    人的记忆，是具有欺骗性的。

    就算不是路痴，也不等于能够提笔画地图。

    脑子里山川地形是这样的，画出来的地图却是那样的。

    别说旁人看不懂，过一段时间，怕是画地图的人都看不懂自己画的是什么。

    唯有燕云歌！

    也只有燕云歌！

    唯有她提供的地图，地点精确，偏差甚少，而且简单易懂。

    天赋啊！

    “若是陛下问起地图谁人所绘，凌大人打算怎么回答？”

    燕云歌的声音传入耳中，凌长治猛地从地图中醒悟过来。

    他眨了下眼睛，了然一笑，“夫人不想暴露自己的天赋，你放心，本官定会替你保守秘密。本官只会说，地图由你提供。具体谁人所画，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

    “多谢凌大人！你有诚意，本夫人自会投桃报李。不知大人准备何时启程回建州，我给大人践行。”

    “事情办完，自然是越快越好。为了合作愉快，夫人一定要遵守承诺，不可挥兵南下。你该知道，人心在朝廷，在大魏。”

    “大人放心吧，我的目光在北不在南！”

    “好！我就信你！”

    ……

    三日后，凌长治乘船南下，回建州。

    他的心情是激动的。

    即便风吹浪打，也无法熄灭他心中高涨的火焰。

    残缺的地图贴身携带，他谁都不信，只信任自己。

    即便只是一副残缺地图，也是价值连城。

    燕云歌啊燕云歌，连地图都送了出来，可想而知决心得有多大。

    只差公然宣称造反！

    与此同时……

    萧逸领兵北上，短短时日，占据北面几个县。

    将打下的地盘交给郡守府，然后挥兵南下，前往博郡，东阳郡。

    燕云歌抢地盘的行动，正式启动。

    有凌长治这个“内奸”替她在朝廷斡旋，光明正大占据抢下来的地盘，是迟早的事情。

    地图的诱惑足够大，没有人不会动心。

    皇帝萧成文更是脸色都变了。

    地图，是燕云歌的诚意，其实也是在展示武力。

    皇帝萧成文脸色煞白，“如果将博郡，东阳郡拱手让给燕云歌，朕就成了大魏王朝的罪人！死后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凌长治掷地有声，“陛下，就算朝廷不答应将博郡东阳郡交给燕云歌，也无法改变既成事实。

    她会用武力征服，并且不给朝廷一文钱的赋税。

    但她承诺，只要过了明路，让她能正大光明合理合法占据两郡，她不仅奉上南地地图，还会如数叫缴纳赋税。如此一来，朝廷赋税又会多出一部分，有利于我们南下。”

    “朕岂能为了一点赋税，为了一张地图，就出卖祖宗打下来的土地？”

    “至少名义上，那些土地都是大魏王朝的治下领域。”

    “光是名义有何用。两郡一旦落入燕云歌的手中，她手段辈出，数年之后，当地百姓只知燕云歌，不知有朝廷。这和失去的北地有何区别。”

    “至少还有赋税，商贸人口自由通行。”

    砰！

    皇帝萧成文对凌长治怒目而视，看他的眼神犹如是在看一个逆臣反贼。

    凌长治一脸坦荡荡，“陛下若是不同意这个合作方案，微臣建议现在发兵攻入博郡东阳郡，阻止萧逸侵占两郡地盘。搏一搏，或许能够扭转局势。只不过，如此一来，兵力就会陷入两郡，短时间内朝廷无力南下抢地盘。”

    皇帝萧成文在大殿内走来走去，眉头紧锁，心中各种思绪翻涌。

    身为皇帝，他不应该和臣子苟且，更不应该放弃哪怕一寸土地。

    守土职责，是天子的天赋使命。

    但是……

    从利益出发……

    他自嘲一笑，身为皇帝，岂能事事讲利益。

    若是讲利益，又何须派兵守卫边关，每年花费无数钱粮。

    总而言之……

    守土是职责！

    那么，要开战吗？

    先和燕云歌打一仗，掂量掂量彼此的分量，然后再图谋其他？

    一旦打起来，石温会怎么选择？

    刘章会不会趁机挥兵南下？

    一想到，萧成业有可能得逞，他内心充满了愤慨。

    他对凌长治说道：“朕是天子，每一寸土地，朕都有职责守护。”

    凌长治低头，“微臣愿意为陛下分忧，提兵攻打平阳郡！”

    “不！不用攻打平阳郡！”

第643章 皇帝的底线（三更）

    燕云歌没等来凌长治的好消息，反而先等来了渣爹燕守战的封赏。

    说是封赏，并不准确。

    年初，渣爹燕守战给朝廷上本，请朝廷赐封王爵。

    这份奏本，真正的用意，一是试探朝廷态度，二是恶心皇帝。

    当然……

    如果真能赐封王爵，那就是赚了。

    时间过去好几个月，一直没动静，以为这事没了下文。

    没想到，峰会路转……

    皇帝突然下旨，封广宁侯燕守战为郡王爵，封号“东博”，是为东博王。

    封地就是博郡，以及东阳郡。

    考虑到东博王燕守战远在边关前线镇守，博郡，东阳郡二地，暂时交给平阳郡主萧氏代管，燕云歌辅佐。

    消息一出，天下震惊！

    燕云歌脸都气绿了！

    皇帝萧成文这一手，恶心人啊！

    MMP！

    凌长治到底怎么办的事情。

    她气得踢翻小杌凳。

    平阳郡主萧氏也震惊到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她将燕云歌叫到身边问话，“怎么回事？皇帝怎么会突然赐封你父亲为郡王。更要命的是，封地为何不是幽州，而是隔壁的博郡和东阳郡？”

    燕云歌叹了一声，“凌长治无能啊！他把事情给办砸了！也是我低估了皇帝的决心，忘了他是天子，天子有守土职责。

    他情愿恶心我，叫我有苦难言，不要那份地图，也不肯将博郡，东阳郡交到我手中。甚至不惜挑起我们燕家内部纷争。

    哎，总归这回是我小看了他，情愿鱼死网破，也不肯放弃一寸土地。”

    萧氏紧蹙眉头，“博郡和东阳郡，是你和萧逸打下来的。如今，皇帝一纸诏书，将两郡地盘赐封给你父亲。

    名义上本宫代管，你辅佐，似乎这样也挺好。但是……

    燕家人口众多，你父亲赐封郡王，封地交给外嫁女管理，燕家内部肯定会有反对声音。

    甚至几个月后，你就有可能见到燕家人，他们要替你父亲行使封地管理权。

    皇帝这一手，真正是叫你有苦难言。他将两郡地盘赐封给你父亲，你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毕竟那是你父亲。

    封地是燕家的，而你是外嫁女。就算你父亲一心向着你，燕家内部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封地落入我们母女手中。

    你为难皇帝，皇帝就给你制造一个更难的难题。此局，你要如何破解？”

    燕云歌咬咬牙，“母亲可有好的建议？”

    萧氏低头深思片刻，“本宫给皇帝上本，请皇帝改赐封地，将幽州赐封给你父亲。改封幽州王！幽州才是燕家的根基，本宫相信，燕家人也更希望皇帝赐封幽州做封地。”

    燕云歌摇摇头，“皇帝不会改变心意，除非我退让。不过还是上本吧，至少要表达一下我们态度。”

    萧氏问她，“你打算退让吗？”

    燕云歌挑眉一笑，“女儿当然不能退让！博郡，东阳郡我要定了。大不了我出一笔钱，从父亲手里租下两郡，租期为永久。”

    噗！

    萧氏差点喷了。

    她真想看看闺女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竟然能想出租用封地的办法。

    “此事并无前例，就算你父亲同意，陛下那里必定会再次掣肘。明眼人都看得清楚，皇帝是一心一意阻止你扩张地盘，以防你势力增长过快，威胁到朝廷。”

    “博郡，东阳郡，这两郡我是要定了。”燕云歌掷地有声，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萧氏点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要两郡地盘人口，皇帝绝不肯眼睁睁看着失土，而不采取措施。他对你的防备，甚至已经高于对石温的防备。石温虽然跋扈，却只守着豫州，不曾跨出豫州一步。而你，显然已经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失土！”

    燕云歌挑眉，“母亲是想劝我退让一步，给皇帝一个面子？”

    萧氏摇头，“无论谁来劝，你都不会退让。所以本宫不会劝你退让！”

    “母亲想让我怎么做？”

    “能不开战尽量别开战，尽量用正规手段解决此事。”

    燕云歌蹙眉，“凌长治办坏了此事。眼下，没有人能取代凌长治，去说服陛下改变决定。”

    “你曾说过，凌长治对地图十分珍惜，情愿以城池换取一张地图。本宫以为，他应该还没有放弃说服陛下。你应该对凌长治多一点信心。”

    “然而，时间不等人！我愿意多给他一点信心，可他能按时完成我们的协议吗？”

    言下之意，时间有限，必要的时候她会动用武力，迫使皇帝妥协。

    萧氏一脸忧心忡忡。

    她是真不愿意见到亲闺女同皇帝打起来。

    别忘了，皇后也是她的亲闺女。

    一旦打起来，等于是两个闺女开战。

    这局面……

    让她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下人禀报，凌长安来访，要见郡守大人。

    燕云歌身为平阳郡郡守，大家对她的称呼，有人依旧称呼她为夫人，有人则改口称呼大人。

    官场上的人，多是称呼她为大人。

    燕云歌吩咐管事，“请凌公子到花厅喝茶，本夫人片刻就过去。”

    “诺！”管事领命而去。

    萧氏忍不住提点燕云歌，“凌长安这个时候求见，很有可能是代表凌长治。你好好和他谈一谈，不要轻易做出决定。”

    燕云歌抿唇一笑，“母亲放心，我有分寸。萧逸那边，我已经去信，叫他暂且按兵不动，等我这边号令。目前处于拉锯战，我不会贸然开启战事。”

    “甚好！”萧氏偷偷松了一口气。

    ……

    花厅！

    凌长安终于见到了燕云歌。

    “学生拜见夫人！”

    “不必如此客气！科举在即，十七公子不忙着苦读，今日特意过来，所为何事？不怕耽误时间吗？”

    “多谢夫人关心！耽误半天一天，不影响学生科举。这点自信，学生还是有的。”

    “甚好！要知道本夫人对你和崔秀程，寄予厚望。只要你们不放弃，本夫人也不会吝高官厚禄。”

    “敢问夫人，何来高官？”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今儿来，不是为自己吧。凌长治有什么交代？”

    凌长安有瞬间尴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夫人英明，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学生今日拜访，的确是奉族兄命令。族兄说事情不顺，只是暂时的，他会全力解决。”

    燕云歌嗤笑一声，“赐封家父王爵的圣旨已经下达，木已成舟，他还能怎么解决？莫非他有本事让皇帝收回成命吗？”

    “圣旨一日没到广宁侯手中，就还有机会改变圣旨内容。”凌长安郑重说道。

    “哦？”

    燕云歌有些好奇，“凌长治要如何改变圣旨内容，莫非他打算矫诏？那可是杀头的大罪，等同谋反！”

    凌长安微微低着头，“族兄具体如何做，学生并不清楚。学生只是负责传话，请夫人耐心等待，切莫急躁，族兄正在抓紧时间解决问题。争取能够做到皆大欢喜。”

    燕云歌似笑非笑，“好吧！你给凌长治传话，本夫人再给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他若是无力解决，无法改变皇帝的意志，那么本夫人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此事。”

    凌长安躬身领命。

    燕云歌端茶送客！

    ……

    建州，大正宫！

    皇帝萧成文像往常一样，同皇后燕云琪一起用午膳。

    这个时间点，也是每天他和皇儿相处的时间。

    天气热，燕云琪瘦了些。

    她和燕云歌一样，也有苦夏的毛病，一到盛夏，胃口就不太好。

    皇帝萧成文逗弄了孩子一会，才让宫人将孩子带下去。

    “皇后最近和燕云歌可有通信？”

    燕云琪面色平静地说道：“我的一举一动，陛下尽知。最近两月，不曾和四妹妹通信。或许她太忙了。”

    皇帝萧成文抿唇一笑，“她当然很忙，忙着抢地盘啊！她若是从刘章手中抢地盘，倒也罢了。可她偏偏要从朕的手里抢地盘，此事无法原谅！”

    燕云琪手一顿，面色暗沉。

    顿了顿，她才说道：“四妹妹果真是在抢地盘吗？我不曾听说，有人抢了地盘后，还会如数上缴赋税的情况。若是一个地方官员如数上缴赋税，无论如何，也算是朝廷栋梁！”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你要替她出头？”

    “我不替任何人出头。当年在京城的时候，陛下和四妹妹数次发生冲突，我一直都是两不相帮。这一次，亦然！只不过我心中有些疑问，不知该找何人解答。”

    “既然两不相帮，此事你就不要插手。朕不想因为此事，影响夫妻情分。”

    燕云琪内心一颤，紧接着笑了起来，“好吧！我听陛下的，此事我不过问。再多的疑问，也不出口。请陛下保重身体，切莫操劳过度。陛下身体虽然养好，平日里也该注意保养！”

    “你放心，朕心头有数！”

    午膳结束，皇帝萧成文回到思政殿继续忙碌政务。沈

    朝臣奏本，是一箩筐一箩筐地抬进来。

    这还是政事堂筛选过后的情况。

    若是不加以筛选，就算皇帝有三头六臂，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也不可能批阅完所有奏本。

    翻看朝臣奏本，全是劝谏。

    基本上都是反对赐封燕守战。

第644章 努力翻盘

    广宁侯燕守战，他何德何能，凭什么就能被赐封王爵。

    好吧！

    打退乌恒进犯，战功赫赫，外加刘章叛乱，赐封燕守战王爵勉强说得过去。

    就当是非常时期非常行事。

    只是……

    为什么要将封地设在博郡，东阳郡这两处地方？

    燕守战人在边关前线，离着博郡，东阳郡数千里远。

    这是乱弹琴啊！

    人在北边守边关，根基在幽州，结果封地却在数千里远的南方。

    太乱来！

    即便很多朝臣心知肚明，皇帝此举，是为了遏制燕云歌扩张，也依旧反对这个决定。

    “燕守战肯定不会接受数千里外的封地。陛下真要有赐封王爵的诚意，就该将幽州作为封地赐封给燕守战，方才显得出朝廷的宽容大度以及慷慨！”

    “幽州赐封给燕守战，目前这个局势，也算是应有之意。只是，博郡和东阳郡，这两郡该如何？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燕云歌将两郡地盘纳入手中？”

    “陛下的用意，在座诸位都心知肚明。燕云歌膨胀得太快，必须遏制，这才有了赐封燕守战王爵这回事。”

    “遏制燕云歌理所当然，却不该利用燕守战的封地来遏制。当心燕守战和朝廷反目成仇。”

    “燕守战莫非敢造反吗？”

    “为何不敢？北地就他孤悬在外，依旧认可建州朝廷。要是此事处置不好，他一怒之下，投靠伪帝萧成业，你们可曾想过这个后果？”

    “燕云歌那里该怎么办？她派萧逸领兵，公然攻打博郡，东阳郡。事实上，这两郡地盘已经落入她的手中。据可靠消息，燕云歌正在派遣官员前往两郡接管官府。也就意味着，无论朝廷怎么做，这两郡地盘，她要定了！”

    “燕云歌着实跋扈，比石温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然抢掠朝廷地盘，等同造反！何须同她客气，她要打便打。朝廷又不是没兵没将。”

    “朝廷的兵将，这会都在更南边的地方收拾残局，整顿官场。一时半会，恐怕腾不出手脚。”

    “说来说去，还是朝廷兵马太少。”

    “养兵，还要是能战之兵，要钱啊！光是一个北军，一年的军费上百万贯钱。外加南军，同样是天文数字。继续扩军，军费就将成倍增长。钱从何来？”

    “要不就别管博郡，东阳郡。交给燕云歌也无妨。她都承诺会如数缴纳赋税，名义上也算是朝廷治下领土。”

    “荒谬！陛下乃是大魏天子，岂能眼睁睁看着地方权臣割据土地，而无动于衷，甚至将地盘拱手让人。真要这么做，他就是昏君，迟早葬送了大魏江山。”

    “大魏江山，早就葬送了一半……”

    “闭嘴！虽说老夫心里头并不承认北魏朝廷，然而坐在北魏龙椅上的人，终归也是皇室血脉，英宗永泰帝子嗣。勉强算得上，大魏江山不曾丢失。”

    “这话分明是自欺欺人！北魏能算大魏江山？荒谬可笑。大人胆敢将这番话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次吗？”

    “大家都消消气。眼下两个难题，一是燕守战赐封王爵一事，老夫让送圣旨的内侍慢一些，正在路上耽误。只要陛下改变主意，随时都可以撤回这份圣旨。二是，燕云歌，博郡和东阳郡归属问题。大家认真议一议，到底怎么解决。”

    “都是姓燕，都是燕家人。燕家人虽然不在朝堂，然而处处都有燕家人的影子。皇后娘娘也姓燕，大皇子有一半血脉来自燕家。哼……我看啊，朝廷迟早会沦落为燕家的禁脔！”

    “休要胡说八道！燕家是燕家，皇室是皇室。”

    “大家不信我的话，那么走着瞧。燕家迟早会祸乱天下。”

    “刘章造反，燕守战都没反，可见老夫有眼无珠，识人不明。说燕家祸乱天下，此话极不负责任。”

    “燕守战不仅没有造反，还担起了戍守边关的重任，抵挡乌恒王庭南下，如今想来，依旧令人不敢置信。”

    “可见，燕守战表面虽然跋扈无礼，实则是铁板钉钉的忠臣。对待忠臣，理应宽容！岂能平白无故污蔑忠臣名声，坏人清誉。”

    “好！既然大家都说燕守战是忠臣，我们就不讨论燕守战。燕云歌呢？难道她也是忠臣吗？”

    “燕云歌此人，亦正亦邪。说她谋反吧，她缴纳的赋税比任何一个郡都要多。说她忠于朝廷，可她对两郡地盘虎视眈眈，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态度。着实令人难以揣度。”

    “这有什么难的！还没到公然造反的时候，自然要和朝廷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没有什么比赋税更具有说服力，麻痹了陛下，也麻痹了在座诸位。这才给了燕云歌机会，让她短短几年内发展壮大。都敢抢掠朝廷地盘，胆大狂妄！”

    “那你说，要如何解决燕云歌。发兵攻打吗？”

    “有何不可！对待乱臣贼子，就该以武力镇压。”

    “你就不担心燕云歌成为第二个刘章。”

    “就算不攻打，燕云歌迟早也会成为第二个刘章。诸位大人，别再抱有侥幸心。没用的！”

    “若是能够说服燕云歌北上，诸位意下如何？”

    “她要是肯北上，那极好。然而，博郡，东阳郡该怎么办？拱手让给她吗？”

    “这……”

    “要不请陛下将两郡地盘赐封给平阳郡主，如此一来，既保全陛下和朝廷的脸面，也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荒唐！一个郡主，拥有三郡地盘，堪比大长公主。她何德何能？”

    “别忘了，平阳郡主府已经立下继承人，燕云歌就是郡主府的继承人。这事，先帝活着的时候就过了明路。平阳郡主手里头有先帝的圣旨！将两郡地盘赐封给平阳郡主，等于是将两郡拱手交给燕云歌。”

    “那怎么办？真要派兵攻打？一旦开战，盐税糖税以及赋税，可就断了。朝廷财政吃得消吗？”

    “这……”

    “真是欺人太甚！现在大家都看清楚了，燕云歌早就算计着今天。赋税和糖税盐税，就是她手中的刀剑，腐朽了所有人的心智，连陛下也不能幸免。不能再这么下去，必须打，狠狠打！将燕云歌打趴下，才能罢手。”

    “乱弹琴！”

    “不能打！要打也该打刘章！”

    “那就让燕云歌打刘章。只要她肯出兵打刘章，博郡，东阳郡给她又何妨。”

    “那么，就将幽州作为封地，赐封燕守战。”

    “只是要如何说服陛下？陛下可是说了，寸土不失，这是底线！”

    “只要燕云歌肯打刘章，肯缴赋税，就算不上失土。百年后，到地下去见列祖列宗，也是这个说辞。想来，即便太祖在世，也会赞同这个做法。”

    “谁去说服陛下？”

    “这……一事不烦二主，还是请凌大人辛苦走一趟。”

    “本官一人分量太轻。诸位一起吧，人多力量大，陛下一定会纳谏。”

    “那就一同前去面见陛下。”

    “去去去，一同前去。”

    ……

    朝臣逼宫！

    在皇帝萧成文的眼中，朝臣齐齐谏言，等同逼宫。

    他面色阴沉如水，不发一言，冷眼看着朝臣们慷慨激昂。

    尤其是凌长治，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是何等的重用凌长治……

    然而……

    对方却以这种方式回报他。

    就为了一份地图，不惜违背他的意志，也要促成同燕云歌的合作。

    等到朝臣们说完，他就问了一句，“如果朕不纳谏，诸位爱卿会怎么做？”

    朝臣们：“……”

    全都是一脸懵逼，没考虑过啊！

    大家面面相觑，来的时候都挺有自信的。

    一出马，皇帝保证会接纳他们的谏言。

    有朝臣站出来：“陛下一定不纳谏吗？莫非已经做了决定，非要和燕云歌打？”

    “敢问陛下，不知北军现在何处？如果攻打平阳郡，粮草可有备齐？”

    “如果战事不利，陷入僵局，又该如何？”

    “攻打平阳郡，盐税糖税以及赋税全部断掉，这部分收入，该从哪方面填补？”

    “臣等不是非要阻拦陛下，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同燕云歌开战无半点好处。臣等也知道，陛下决不允许寸土丢失，然而，如果燕云歌肯北上同刘章打仗，同时如数缴纳赋税，这算不上失土吧！”

    “是啊！缴纳赋税，又帮着朝廷打刘章，这绝不算是失土。”

    “请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朝臣们一个个都摆出忠臣良将的态度，一心一意替皇帝着想，就盼着皇帝能够纳谏。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谁说朕要和燕云歌开战？”

    “可是……博郡和东阳郡，这两郡地盘，现如今争执不下……”

    “这两郡地盘，朕已经赏赐给燕守战。燕云歌想要经营，直接问燕守战要就行了。已经无需经过朕的同意。”

    “可是……燕守战远在边关前线，离着两郡数千里远。而且，燕家的根基是在幽州，若是陛下果真有诚意赐封王爵，何不将幽州封给燕守战做封地。”

    “放肆！朕要封赏何处地盘为封地，莫非还需要燕守战点头？”

第645章 心想事成

    皇帝和朝臣争论不下。

    “陛下这么做，就不怕燕守战投靠伪帝萧成业？”

    封赏，肯定得有足够的诚意。

    何为诚意？

    将幽州作为封地赏赐给燕守战，这才是真正的诚意。

    或是将边关前线，方圆上千里的地盘赏给他，也算是诚意。

    燕守战一感动，才会心甘情愿替朝廷卖命。

    结果……

    好好的封赏，变成了一场用脚趾头都看得清楚的内斗，作为被封赏的燕守战，他能不恶心，能不嫌弃？

    更何况内斗的双方，一个是他的女婿，一个是他的宝贝闺女。

    猜猜……

    燕守战会站在女婿这边？

    还是站在宝贝闺女那边？

    基本上，用脚趾头猜，都知道燕守战会选择燕云歌。

    所以，不要怀疑，燕守战收到圣旨后，有五成可能会放弃朝廷，投靠萧成业。

    就算不投靠萧成业，也有可能举旗造反。

    朝廷远离北地已经整整三年时光。

    三年内，北地百姓不曾沐浴皇恩，不曾受到朝廷赈济。

    反倒是燕守战，坚守岗位，勤恳工作，没有放弃他治下的百姓。

    所以……

    他要是举旗造反，当地百姓九成以上都会支持他。

    既然朝廷无能，何不让有能者统领大家，走向康庄大道。

    北地的确苦寒，然而有平阳郡源源不断的输送货物，说苦也算不上多苦。

    大部分的物资，只要有钱都能买到。

    这也是燕守战必然会支持燕云歌的一个关键原因。

    支持平阳郡，物资源源不断。

    支持朝廷，除了有个虚名，外加隔着几千里，手伸得老长都够不着的封地外，一无所有。

    皇帝这是钻了牛角尖啊！

    为了不担失土之责，硬生生逼反朝廷统兵大将，简直是本末倒置。

    皇帝萧成文却不这么想，“诸位爱卿，何以认为燕守战会投靠萧成业？”

    “就算不投靠，也会同朝廷离心离德，甚至是举旗造反！陛下不想失土，然而一旦燕守战背弃朝廷，届时就不仅仅是两个郡的地盘，那是方圆几千里的地盘，是朝廷边关防线。陛下真要冒险吗？”

    砰！

    这话触痛了皇帝的内心，他直接砸了茶杯。

    朝臣首次见到皇帝震怒的一面，一时间全体静默，无人敢说话。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一次又一次的妥协，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诸位爱卿可曾想过，继续妥协下去，有一天，朝廷仅有的地盘都将被人蚕食干净。届时，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尔等造成王朝覆灭的元凶，难道就有脸面去地下见祖宗吗？”

    “陛下慎言！”

    “没到那个地步。”

    “燕云歌肯定会北上，陛下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朝臣们七嘴八舌，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皇帝想得特多，根本就是杞人忧天。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笑声中全是失望。

    他，殚精竭虑，不敢失去一寸土地。

    朝臣们却努力地将土地往外扔，生怕迟了生变。

    他们将燕云歌想得太好！

    燕云歌不会南下？

    开玩笑！

    现在的确不会挥兵南下，十年后，二十年后，谁又能保证？

    皇帝萧成文很失望，也很疲惫，“江山终有一天会葬送在尔等手中，葬送在燕云歌手中。你们都是逆臣，都是帮凶。

    朕可以收回成命，改封幽州为封地，改封号为幽州王。不要以为这是你们的胜利。

    今日，是朝廷的耻辱，是朕的耻辱，更是诸位爱卿的耻辱。

    请你们牢牢记住今日，他日大魏江山葬送，不要忘了朕现在说过的话！退朝！”

    他累了，不想和一群平庸的朝臣争论。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扩军的决心。

    只要有足够的兵力，有足够的可战之兵，就能杀光一切乱臣贼子。

    扩军需要钱！

    他继续弄钱，他要让少府摆脱对平阳郡的依赖，另外寻找财源。

    南方地盘很大，丛林茂密，烟瘴之地，却也富含矿产资源，大量的人口。

    这些，都可以变成源源不断的钱，用来养兵。

    治理这些地方，真不能靠世家公子，得靠贫寒读书人。

    由此可知……

    凌长治之前制定的方略是正确的，朝廷眼下只能南下，不能北上。

    开科举，也迫在眉睫。

    皇帝萧成文一声重重叹息……

    他一边厌恶凌长治蛇鼠两端，竟然胆敢替燕云歌张目。

    一边又离不开凌长治的雄才大略。

    他私下里，再次召见凌长治。

    “凌爱卿素有谋略，难道就看不透燕云歌的野心勃勃。博郡，东阳郡，落入燕云歌手中，贻害无穷啊！”

    凌长治躬身一拜，“陛下见谅！微臣之前伙同诸位大人逼迫陛下，微臣有罪。微臣当然看透了燕云歌的野心勃勃，她迟早会将目光放在广袤南地。但，绝不是现在。

    微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魏江山。用两郡地盘稳住燕云歌，朝廷抓紧时间南下，开疆拓地，练兵作战。

    只要我们积攒的力量足够多，足够快，就能抢先北伐，扫掉一切牛鬼蛇神！对待燕云歌，的确是妥协，却是暂时的妥协。”

    “你这是苟且！”

    “眼下南北分离，微臣也有一腔热血，但微臣有更多的理智。无谓的牺牲，不是勇猛，而是人才的浪费。暂时的苟且，若是能换来前途光明，微臣愿意苟且。”

    皇帝萧成文闻言冷笑。

    他指着凌长治，“你们这些文臣，果然人人都有一张好嘴，舌灿莲花沈。朕不屑苟且，却被你们绑架着不得不苟且。朕心痛苦啊！”

    “微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那便将功补过。朕希望你来主持科举。朝廷南下之时，很多史料书籍不曾带出来，当年中宗开科举，具体是什么操作，还得问问朝中的老人。这件任务，朕交给你。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朕失望！”

    “微臣定不会辜负陛下隆恩！”

    ……

    皇帝收回成命，改封燕守战为幽州王，封地改为幽州。

    消息传到平阳郡，燕云歌啧啧称叹。

    “凌长治果然有几把刷子，圣旨都已经下了，还能叫他翻盘。看来他对皇帝的影响力，远超我的预估。”

    那么……

    凌长治的南侵计划，十有九八会成功。

    以凌长治的才华，就算南侵遇到各种困难，他也有能力一路平推过去。

    “压力很大啊！”她感慨了一句。

    凌长治这么猛，南侵占地盘，催古拉休，她可不能懈怠。

    平阳郡主萧氏却明显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改变决定，选择妥协，真是出人意料。不过这样也好，你和陛下不用打起来，你父亲也算是得偿所愿。本宫也不用三天两头收到你父亲的书信，满纸都是抱怨。”

    燕云歌笑了起来，“父亲就是嫉妒刘章，不忿刘章有王爵，他没有。虽然各为其主，但父亲一直视刘章为平生最大竞争对手。既为竞争对手，当然要平头前进。

    被刘章拉下一截，迟迟得不到王爵封赏，父亲自然愤恨着急，嫌弃朝廷小气。如今，父亲得偿所愿，怕是要大肆庆贺！”

    萧氏嫌弃道：“他就是沉不住气。但凡有点好事，就要大肆庆祝，张扬得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晓，惹来无数记恨。不似刘章，沉稳低调，名声极好。即便他公然背叛朝廷，扶持萧成业登基，民间赞叹他的人依旧很多。”

    “刘章那是沽名钓誉，不如父亲坦诚直爽。虽说父亲名声没有刘章好，但要是合作，大部分人可能更愿意选择和父亲合作，而非刘章这个阴险小人！”

    “是是非非难以说清楚。既然朝廷下了赐封王爵的旨意，你赶紧将这个消息给你父亲送去，叫他提前高兴高兴。”

    “母亲放心吧，消息今天一早就送了出去。”

    ……

    燕守战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王爵，封地还是燕家的根基幽州。

    燕云歌同样心想事成，成功且合理合法地拿下博郡，东阳郡。

    眼下，军队驻扎两郡，以防万一。

    但……

    不能长期如此，还是要靠文官治理地方。

    所以，开科举势在必行。

    用科举取士，逐步分化瓦解两郡世家，打压两郡世家气焰。

    平阳郡没有世家，那是因为朝廷和诸侯打仗那几年，遭了兵灾，后来又遭遇匪患。

    世家纷纷搬迁离去。

    土地都被凌氏家族买下，断了世家重回平阳郡的可能。

    正是因为平阳郡足够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个世家，燕云歌才会用一副地图，从凌长治手中换取平阳郡的地契房契，并将平阳郡确定为自己的根基。

    博郡，东阳郡有世家。

    当地官府的官员，也都是这些世家的人。

    萧逸挥兵而至，这些官员统统被赶下去，这甚至是被关押起来，清算旧账。

    此举，已经引起了当地世家的仇恨。

    世家蓄养奴仆部曲，战斗力不弱。

    所以……

    以防万一，很长一段时间内，萧逸都要亲自带兵，驻扎在两郡。

    直到将当地世家彻底分化瓦解，打压他们到毫无还手之力为止。

    纪先生私下里问过燕云歌，“夫人真不打算和两郡的世家合作？”

    “没有合作的必要。世家的存在，同本夫人的理念南辕北辙。要么他们主动迎合本夫人的想法，要么就只能逼得他们搬迁。”

第646章 杀他（三更）

    北魏朝廷！

    李娉婷带着长子，经过舟车劳顿，终于在盛夏季节，和北魏皇帝萧成业团聚。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李娉婷红了双眼，面容憔悴。

    萧成业擦着眼泪，内心情绪翻涌。

    她怎么来了？

    还带着长子到了北魏。

    天和帝萧成文就那么仁慈，肯放过她？放过李家？

    “娉婷这一路辛苦了！萧成文那个贼人，他怎么肯放了你和孩子？”

    “李家没了！”李娉婷突然哭嚎，“李家满门抄斩，人都没了。”

    “啊！”

    萧成业一脸震惊。

    只是，演戏功夫不到家，李娉婷一眼看穿他。

    李氏满门抄斩流放，此事，萧成业早已经知晓。

    这会故作震惊，真是令人恶心啊！

    这个男人，如此的浅薄，狂妄，毫无人性良心……

    年轻时候的她，怎么就认为他哪哪都好，那般痴迷。就算是他要掐死她，她都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年轻的时候，是真的蠢啊！

    看不透男人的真面目，只有满心爱慕，却爱了个黑心肝的疯子。

    她低着头，不流露丝毫真实情绪。

    她小声抽泣道：“萧成文肯放过我和旬儿，自然没安好心。他是想挑拨我和你的夫妻感情。

    他口口声声说，你登基后就忙着纳妃，一口气纳了几十个妃子，整日忙着生下子嗣血脉。心头已经当我和旬儿必死无疑。

    这些话，半个字我都不相信。他都是骗我的，我早就看穿了他的阴谋。好在，我们一家终于团聚。呜呜……”

    她扑进萧成业的怀里，哭得极为伤心。

    萧成业面露尴尬之色。

    萧成文没说错啊，登基后，他的确忙着纳妃造人。

    最早怀孕的嫔妃，就在昨晚上，为他生下了一个闺女。真是令人遗憾。

    好在……

    后面还有好几个嫔妃，挺着大肚子，未来几个月，他就会多出好几个孩子。

    一定可以生下一个儿子。

    至于长子……

    他低头看着一直沉默哭泣的长子，长高了一截，就是越长越像李娉婷，令他厌恶。

    但凡和李家有牵扯，他都觉着恶心。

    李家满门抄斩流放，真是大快人心啊！

    当他得知此消息的时候，大肆庆祝三日。

    多年阴影李氏满门，终于被彻底拔除。

    听着李娉婷的哭声，他心生厌恶。

    萧成文啊萧成文，你可真够恶心人的。为什么不将李娉婷杀了？

    还把人送到他身边来！

    可恶！

    他假意安慰李娉婷，“我们一家总算又团聚在一起，从今以后，等着你的只有荣华富贵，再无担惊受怕。别哭了！你这一哭，朕的心啊，也跟着难受起来。”

    “我听你的，我不哭。那，你现在是皇帝，从今以后我就得称呼你为陛下。真没想到，我们一家还能有今天。”

    李娉婷一副激动的模样。

    萧成业不愿意和她多相处，总感觉浑身难受。

    他安抚额几句，便叫人将母子二人安顿在后宫。

    又说改日正式册封她为皇后娘娘。

    李娉婷一脸感激，又略显羞涩，好似已经接受了眼下的一切。

    ……

    等到安顿下来，宫人离去，李娉婷脸色瞬间一沉，令人感到害怕。

    她对长子萧旬说道：“看见了吗，自始至终，你父亲不曾问过一句我们路上的情况，甚至不曾问过一句你弟弟为何没有跟来。说不定，他都已经忘了你弟弟。”

    “父亲是不认我们吗？”

    “他当然会认。就算他不想认，朝臣也不允许他这么做。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正式册封为娘为皇后，你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皇子。但是，你千万别对你父亲抱有哪怕一点点希望。之前，他可曾用正眼看你一眼？可曾为了你平安无事感到分毫激动？”

    半大小子萧旬缓缓摇头，“母亲放心，儿子都听你的。”

    “甚好！”

    ……

    李娉婷母子正式在北魏皇宫安顿下来。

    数日后，夫妻再次见面，萧成业才记得询问二子的情况。

    李娉婷一声嚎啕大哭，“孩子没了啊！一场风寒，夺走了孩子的性命。没能保护好孩子，我愧对陛下！”

    她哭得伤心，情真意切。

    想到二子远在建州，不知是好是坏，也不知皇帝萧成文会不会兑现承诺，她就哭得越发伤心，自责。

    萧成业见她这般模样，丝毫没有怀疑，反而出言安慰，叫她想开些。

    之后，又过了数日，赐封皇后旨意下达。

    非常时期，一切从简。

    一道旨意，确定了李娉婷皇后身份。

    只不过，她这个皇后有名无实。

    萧成业从不在她这里过夜，后宫也不给她管理。

    倒是后宫几十个嫔妃，看稀奇似的，来她跟前请安。

    话里话外，少不了讥讽嘲笑。

    这般遭遇，李娉婷竟然没有闹，安之若素，倒是让萧成业有些不好意思，也很满意。

    “李家没了，她失去了依靠。唯一能指望的人只有朕，算她有眼色。既然她懂得安分守己，朕也不会吝啬给她一份荣华富贵。”

    对于李娉婷的安分守己，不吵不闹，萧成业很满意，也很鄙薄。

    “前些年，那般嚣张，对朕管东管西。如今怎么样，还不是低眉顺眼，想尽办法讨好朕。这女人啊，就是贱！不给她一点教训，不知道好歹。”

    萧成业宠妃跟前诋毁李娉婷，事情很快传了出去。

    后宫嫔妃越发不将李娉婷放在眼里，时不时就要找茬。

    李娉婷干脆关闭宫门，不见任何人，躲个清净。

    “白白占着皇后位份，又不讨陛下欢心，真是令人气愤。陛下……能不能废了皇后娘娘？”

    “休要胡说八道！废后，荒唐！朝臣不会同意，刘爱卿更不会答应。”

    萧成业当然想废后，甚至想要处死李娉婷。

    可惜，他就是个光杆皇帝，这样重大的决定，他不敢，也没胆。

    只能将李娉婷供起来，给她一个名分，算是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刘章在北魏朝廷，就是泰山压顶一般的人物。

    无人敢反抗。

    刘章重嫡庶，自然不会同意皇帝废后。

    萧成业但凡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都会被教训一顿。

    也因此……

    萧成业对李娉婷越发厌恶，看都不想看一眼。

    帝后夫妻如何相处，是否冷落，刘章不关心。他只关心正统名分。

    燕云歌说服皇帝萧成文，将李娉婷母子送到萧成业身边，着实令他警惕了一段时间。

    “燕云歌肯定没安好心！”

    刘宝顺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李娉婷母子被送回萧成业身边，此事没那么简单。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并无任何异常情况，皇后娘娘安分守己，不曾和外面的人有任何接触。或许，一切都是我们想多了。”

    刘宝平也不太确定，他只是观察了几个月时间，得出了一个答案。

    刘宝顺嗤笑一声，“你还真相信燕云歌是好心？她真有这么好心？”

    刘宝平没有反驳。

    刘章打断兄弟二人的争论，“派人继续盯着李娉婷母子，不可放松警惕。”

    ……

    时间一晃，到了初冬季节。

    北地很冷，人人都换上了厚实的冬装。

    北风呼啸，满目萧瑟。

    气温骤降，很多人不幸感染风寒。

    皇长子萧旬也不幸中招。

    皇后李娉婷着急担心，起了满嘴火泡。

    偏偏太医又不用心，只因为他们母子不受宠。

    李娉婷气得满腔怒火，硬闯后宫宠妃宫殿，面见皇帝萧成业，为长子求医求药。

    她语气急切，哭得不能自已。

    “旬儿是陛下的嫡长子啊，陛下当真如此狠心，看都不看一眼吗？若是旬儿有个三长两短，陛下也不在意吗？多年父子情分，陛下真的要狠心舍弃吗？”

    她的哭嚎，引来满后宫地瞩目。

    皇帝萧成业有些难堪，最后为了不显得太绝情，好歹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是长子，跟随李娉婷前去看望长子情况。

    长子萧旬病情严重，高烧不退。

    萧成业大怒，责令太医救治。

    太医这才肯用心施针施药，长子萧旬命不该绝，病情好转。

    李娉婷喜极而泣，拉着皇帝的手，说不完的感激的话。

    萧成业还挺受用。

    数日后，长子萧旬病情痊愈。

    李娉婷花费重金，特意置办了一桌酒席，请萧成业赏脸。

    想到长子痊愈，萧成业勉为其难前往皇后宫中赴宴。

    精致的酒菜，全都是他爱吃的，不由得勾起往昔回忆。

    这人啊，最怕回忆。

    一回忆，就爱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萧成业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喝醉了。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许多抱怨的话。

    最后……

    他是被身体剧痛，硬生生痛醒的。

    “啊……呜呜……”

    他的嘴被蒙住了。

    他惊恐，瞳孔放大，仿佛是看见了此生最最恐怖，又最最难忘的一面。

    只见李娉婷手持一把锋利匕首，嘴角含着温柔的笑，说着温柔却杀气冲天的话。

    “陛下别怕！很快就结束了！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有点手生，多来两次就好了。”

    话音一落，匕首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生命力正在流失。

    他快要死了！

    死在李娉婷的手中。

    为何如此的不真实！

    她怎么敢杀他？

第647章 夫妻双亡

    “想我们夫妻多年情分，今日终于走到了末路！”

    李娉婷眼中含泪，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容。

    此时此刻，她多开心啊！

    纠缠多年的噩梦，终于要解脱了。

    噗！

    匕首从身体中拔出，鲜血喷溅。

    不用捂嘴，萧成业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痛苦的抽搐。

    他瞳孔放大，一切都看不真切。

    为什么？

    她哪里来的胆子？

    他死了，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是了……

    他若是死了，长子萧旬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毒……妇……”

    李娉婷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表哥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伸出手轻抚他的面颊，随着话音一落，匕首再次刺入他的身体。

    噗……

    鲜血从他的口腔涌出。

    他的生命力，流失的越发迅速。

    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恐怕也救不回他。

    一切都太迟了！

    然而，身为杀人凶手的李娉婷，却格外的温柔，目光深情无限。

    萧成业却已经无力欣赏，甚至已经做不出哪怕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

    死亡即将降临，他的身体依靠着本能在抽搐。

    每抽搐一下，就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李娉婷柔声说道：“表哥还记得我们成亲前的时光吗？我自小爱慕你，那么多年，始终如一。得知英宗永泰帝将我赐婚给你，你无法想象我心中有多快乐。

    即将嫁给爱慕的男人，那种欢喜，你肯定无法理解。可是，我的快乐才持续了那么一点点时间，你竟然想要掐死我。你想让我死啊！”

    她哭出了声。

    “我是那样的崇拜你，仰慕你，以你为天，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可是你却想要掐死我！表哥，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啊啊……”萧成业只能发出本能的吼叫，却传不到第二个的耳中。

    李娉婷面带微笑，“表哥不要着急，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我只想和你最后说说心里话。

    其实你恨我，你想杀我，我都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原谅你。谁让你是我的表哥，我又那么爱慕你。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李家牵连进来。李家纵然无能，没能力，帮不上你，但是从未对不起你。

    你怎么那么狠心啊！

    我们母子三人给你陪葬还不够，你还拉着李家满门给你陪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是哦，你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男人。”

    她自嘲一笑，嘲笑自己的天真。

    “好在，你快要死了。从今以后，你再也害了不人。你也不用担心我和旬儿，我早就做好去下面陪着你的打算。表哥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去下面找你。你千万要走慢一些，太快了，我怕追不上你。”

    “啊啊……”

    数不尽的鲜血，从萧成业的嘴角冒出来，就像是在演绎一场灵异片。

    他恨啊！

    不甘！

    他的人呢？

    伺候他的人都死了吗？

    否则，这个女人怎么能杀他。

    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现，哪怕是伸个头偷看一眼。

    他感觉不到痛苦，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眼皮很沉重，力气迅速流逝。

    他知道他快要死了！

    任谁也救不回他。

    不甘心啊！

    唯有诅咒，唯有怨念。

    贱人！

    不得好死！

    最终……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不瞑目！

    双眼睁着，到死都不甘心！

    ……

    萧成业，英宗永泰帝长子，北魏皇帝，登基仅仅一年，死在了妻子李娉婷手中。

    死时，怒目圆睁，明显是死不瞑目！

    待人发现时，李娉婷自刎，倒在他的身侧，神情恬淡。显然死时，极为平静。

    北魏皇帝皇后，一日内，齐齐死去。

    尤其是皇帝萧成业，模样极为凄惨，身上数个刀口，满地鲜血，令人恐惧。

    宫人惊叫连连，第一时间通知了朝中大臣刘章。

    刘章见到这一幕，气得多年修养差一点就要崩溃。

    “无能！连个人都看不好！”

    宫人们齐齐低头，无一人敢出声。

    刘章闭目，心情极坏。

    刘宝顺还在一旁说道：“早就知道燕云歌没安好心，她这是往萧成业身边安插杀手啊！”

    “闭嘴！”刘章厉声呵斥。

    刘宝顺只得乖乖闭嘴，却压不住心头的疑问。

    李娉婷好歹也是皇后娘娘，她的儿子是嫡长皇子，她脑子进水了吗，干什么要杀了萧成业？

    “大皇子人呢？有谁看见大皇子？”刘宝顺急切询问。

    众人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出事后就没有见过大皇子本人。

    难不成……

    皇后娘娘得多狠毒的心肠，杀了丈夫不够，还要杀子。

    “快将大皇子殿下找出来。”

    宫人领命，翻遍皇宫大内，别说找到大皇子，连大皇子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无可奈何……

    宫人只能硬着头皮禀报刘章，“老奴无能，没能找到大皇子的下落。”

    “皇宫就这么大一点，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找不到一个孩子？”

    刘章阴沉着一张脸，极为不满。

    宫人胆战心惊，继续硬着头皮，“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甚至连墙边的狗洞都翻了出来，的确没发现大皇子的踪迹。”

    “废物！”

    北魏的皇宫，是用某个世家的宅院改建的。

    没有高大巍峨的宫墙，但是面积大小，堪比曾经京城的皇宫。

    院落一重接着一重，想要藏个把人，尤其是个小孩子，还真不是难事。

    一旁的刘宝顺小声说道：“会不会已经跑出去了？看这个情况，李娉婷杀萧成业，可不是心血来潮，显然是谋划已久。”

    刘章严肃着一张脸，厉声说道：“不管是藏了起来，还是跑了出去，总而言之一定要将大皇子找出来。就算是将皇宫翻过来，将城池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

    “诺！”

    宫人领命而去。

    刘宝顺在一旁说道：“小孩子变化大，自从皇后母子进宫后，关起门来过日子，恐怕宫里的人都没正眼见过大皇子的模样。不好找啊！”

    连大皇子的模样都拿捏不准，让那些宫人如何寻找？

    他继续说道：“儿子以为，父亲莫要将希望寄托在大皇子身上。萧成业已死，大皇子失踪，另外两位皇子还在襁褓中吃奶，这个情况很是尴尬。父亲要不要提前和邓公公那边联系一下，商量接下来怎么操作？总不能真让一个奶娃娃坐在龙椅上吧！”

    刘章面目森然，掷地有声地说道：“趁着风声没有走漏，先瞒着陛下被杀这一消息。”

    “父亲的意思是？”

    “邓少监的企图，大家心知肚明。他是个忠臣啊，对恒益侯萧成礼那是掏心掏肺的好。萧成业一死，虽然死得不是时候，却也给恒益侯萧成礼带去了机会。”

    “父亲不想让恒益侯萧成礼坐上皇位？”

    “他们主仆二人，奸诈似狐。合作这么长时间，恒益侯萧成礼始终没有露面，为什么？无非就是防着本王杀人灭口。要是让萧成礼登基称帝，必然掀起腥风血雨。”

    刘宝顺一听，直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儿子这就派人，杀了邓少监，送他上西天。”

    “不急在这一会。”刘章心头有想法。

    刘宝顺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他压低声音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不父亲直接登基称帝，改天换地。儿子以为，没必要再继续打着大魏王朝的旗号。大魏也不值得我们刘家继续效忠下去。”

    刘章迟疑，最后摇头，“此话休要再说！时机还不成熟啊！”

    他当然想登基称帝。

    忙活了那么长时间，背负了满身骂名，为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为了萧成业做个好皇帝。

    以萧成业的资质，也当不了好皇帝。

    刘章提醒长子，“此事需从长计议，你不可擅做主张。”

    刘宝顺颇有些遗憾，“儿子听父亲的！只是一想到，皇位又要交给恒益侯萧成礼，儿子就满腹不甘心。”

    “皇位交给谁，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父子二人关起门来，当真萧成业和李娉婷的尸首，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也不嫌屋里血腥味刺鼻。

    当然……

    身为武将，血腥味是早已经熟悉的味道，根本刺激不了他们父子二人。

    ……

    北魏皇帝萧成业死了。

    对外却宣称，萧成业风寒感冒，需要静养。

    没有镇北王刘章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帝清修。

    以刘章在北魏一手遮天的本事，遮掩住萧成业被杀的消息，易如反掌。

    趁着众臣和天下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后宫率先掀起了一场大清洗。

    两位奶娃娃皇子，先后被传染风寒，不日毙命。

    后宫嫔妃也接连出事。

    这是不详的兆头啊！

    有那敏锐的人，提前意识到不对劲，出事了。

    这些人当中，就有恒益侯萧成礼以及邓少监这对主仆。

    这些年，邓少监刚搅风搅雨，肯定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也笼络了一批能人异士，以及一帮敢战之士。

    萧成业出事了，刘章隐瞒不报，其心可诛。

    此人已经不值得信任，合作的基础也开始崩塌。

    “咱家本不想和刘章翻脸，如今却不得不翻脸。刘章毁约在前，可惜啊！”

第648章 变局（二更）

    萧成业被杀身死一事，终究瞒不住人。

    一个多月没露面，不是死还能是什么？

    就连皇后李娉婷，以及大皇子萧旬也一直没有露面。

    后宫嫔妃皇子皇女却接连出事，但凡有一点脑子都看得明白这里面有问题。

    已经有朝臣，斗胆询问皇帝和皇后的情况（下落）。

    这段时间，刘章派人将皇宫掀翻，全城搜捕，却始终没能找到大皇子萧旬的下落。

    “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被人带出了城。至于是谁将大皇子萧旬带出城，不作第二人想，肯定是燕云歌暗中安排。她这是要挑起我们内讧，让我们刘家成为众矢之的啊！父亲当初对燕云歌释放善意，可她又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刘宝顺气得一拳头砸在墙壁上。

    手指破皮，也不能消灭他心中的怒火。

    “我就想不明白，李娉婷到底怎么想的。甘愿被燕云歌驱使，杀夫弃子，她有什么好处？她是女人，她不为萧成业着想，竟然帮着外人杀夫，根本就是疯了！”

    刘宝顺始终都想不明白李娉婷的脑回路。

    杀夫？

    亏她干得出来。

    关键是，她无法从杀夫这件事中得到任何好处。

    刘章反而很冷静，他指着刘宝平，“李娉婷为什么杀夫，甘愿受燕云歌驱使，让你兄弟给你解释。”

    刘宝顺盯着刘宝平，“你知道内情？”

    刘宝平面色冷静道：“约莫能猜到几分真相。”

    “说来听听。”

    刘宝平正色道：“萧成业恨李娉婷，恨李家。离开建州城之前，萧成业还顺手做了个局，陷害李家。这也是李家被满门抄斩流放的原因。

    他们这对夫妻，从成亲那天开始，就是一对怨偶，从未真正和睦相处过。李家满门抄斩流放，可谓是彻底压垮了李娉婷。

    而且以萧成业对长子萧旬的态度来看，皇位不可能传给长子。

    李娉婷没了娘家，丈夫不喜她，儿子的前程也没指望，你说她除了杀夫还能做什么？

    死之前，将仇人杀了，也算是了却一件心事。”

    “萧成业死了就死了，大皇子萧旬失踪，又是什么原因？李娉婷不想让儿子登基称帝吗？”

    “大皇子萧旬才多大年纪？没人扶持，能坐稳皇位吗？说不定哪天就命丧皇宫。与其朝不保夕，整日战战兢兢，不如来个失踪，平平安安到老，做个富家翁。说到底，女人的想法和男人终归不一样。李娉婷显然也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刘章连连点头，非常赞同刘宝平的分析。

    “事已至此，不用再去揣摩皇后李娉婷的想法。大皇子萧旬，继续找。能找到则罢，找不到也不用勉强。眼下，是时候公布皇帝萧成业身死一事。”

    “公布了消息之后，又该怎么办？大皇子失踪，另外两个奶娃娃皇子感染风寒去世……”

    刘章却笑了起来，“这一切，正是邓少监所期盼的。接下来，就是我们刘家同恒益侯萧成礼，以及邓少监之间的斗争。最近城内风声很紧，邓少监已经开始行动。我们也不能落后他们主仆二人。”

    ……

    北魏皇帝萧成业被皇后李娉婷刺杀身亡，帝后二人齐齐身死，消息以飞速传遍天下。

    北魏朝廷还算冷静克制，毕竟早已经料到皇帝可能已经死了。

    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死亡方式，竟然是被皇后李娉婷刺杀身亡。

    无能啊！

    萧成业活着无能，一事无成。

    死了也要被人骂一句无能！

    消息飞速传到建州朝廷，皇帝萧成文难掩喜意，放声大笑。

    “本来朕对李娉婷不报任何希望，已经做好他们夫妻合谋，反过来算计朕的准备。没想到啊，朕低估了李娉婷心中的仇恨。还是燕云歌看得准，一眼看穿人心。李娉婷竟然真的杀了萧成业，哈哈哈……”

    他心头极为畅快，称得上是今年以来，最让他开心的时刻。

    费公公也是一脸喜意，“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一招闲棋，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杀了伪帝萧成业，了却陛下一桩心事。”

    皇帝萧成文喜不自胜，“这等好事，当浮三大杯。”

    费公公含笑道：“还有一件喜事，陛下听后肯定更高兴。李娉婷和萧成业的长子萧旬失踪。

    据探子回报，刘章全城搜索，搜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能找到萧旬的下落。猜测，萧旬已经逃出北魏皇城，目前下落不明。

    另外，萧成业和后宫嫔妃生的两个小皇子，都还在吃奶。前段时间北地风寒流行，两个奶娃娃接连感染风寒去世。

    一下子，短短时间，北魏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所有皇子，怕是要内讧一段时间。”

    皇帝萧成文闻言，冷冷一笑，“长子萧旬失踪，或许是李娉婷的安排。两个小奶娃感染风寒去世，呵呵，不出意外定是刘章所为。

    刘章这是急不可耐，打算取代萧成业，登基称帝吗？

    他若登基，萧成业过世这事，直接栽赃在他的身上，想来天下人都不会怀疑。一个诛杀皇帝，攥权夺位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陛下英明！等刘章名声彻底臭了，北伐成功指日可待。”

    不提北伐二字还好。

    一提北伐二字，皇帝萧成文的脸色立马一沉，极为恼怒。

    费公公抬手打自己的脸，“老奴说错了话，请陛下责罚。”

    “为何罚你！是朕无能，眼睁睁看着燕云歌坐大。好在，南下计划进展顺利，第一批科举取士，有不少可用之才。”

    这也是皇帝萧成文继续重用凌长治的原因。

    往北行动，次次遭遇挫折。

    南下计划，却处处顺利，仿佛上天的意志，就是要他往南发展。

    朝廷开科举取士，其中有一半都是寒门士子。

    这批寒门士子，经过历练，必定会成为南下计划的骨干，为大魏王朝建功立业。

    但……

    北地，始终让皇帝萧成文耿耿于怀！

    北地，京畿，京城，皇宫……

    血淋淋！

    若是不能收复北地，他这个皇帝，哪有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更别提皇陵就在北地。

    祖宗祭祀……

    刘章当年发出的檄文，有一句话没说错。

    失去了皇陵，宗祠，不能完成完整的祖宗祭祀，终归是不忠不孝。

    建州朝廷是不完整的。

    这也是必须北伐，收回失地的原因之一。

    哎……

    一声叹息。

    “总算有点好消息。萧成业死了，他的子嗣血脉也断了，北魏必定会内讧。吩咐下去，必要的时候，火上浇油。让北魏越乱越好！”

    “老奴遵命！”

    ……

    要说萧成业的死，还有谁比皇帝萧成文都要高兴，莫过于陶太后。

    “贱人，总算死了！李娉婷活着没用，没想到临死之前倒是果决，下得了毒手将萧成业解决。哈哈哈……”

    她开心啊！

    当初听闻萧成业登基称帝，她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当年怎么就没将萧成业弄死。

    否则哪里轮到萧成业登基称帝。

    好在……

    上天没有辜负她，她日日在佛祖面前祈祷，终于起到了作用。

    萧成业死了，而且是死在李娉婷的手中。

    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

    高兴过后，她要庆祝。

    皇帝萧成文同意了，他也认为有必要庆祝，去一去这两年的晦气。

    甚至给远在平阳郡的燕云歌下了帖子，希望燕云歌能来一趟建州城。

    走水路近，几天时间就能到建州。

    然而，燕云歌再次拒绝前往建州。

    她的理由很好很强大。

    “我又没活腻，当然不会前往建州城。”

    平阳郡主萧氏心头一跳，“你认为皇帝萧成文会借机杀你？”

    燕云歌挑眉，“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女儿在建州城，仇人可不少。”

    萧氏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

    亲闺女和二女婿反目成仇，眼下暂时休兵，但是将来，必定会再起波澜，如何是好啊。

    “也不知你二姐姐在宫里过得怎么样？你和皇帝斗法，希望没有牵连到你二姐姐。”

    “二姐姐来了信，母亲不是看到了吗？二姐姐很好，皇帝并没有迁怒她。”

    “哎！皇帝暂时没有迁怒她，就怕将来有朝一日会翻脸。你和皇帝，真的没有修好关系的可能？”

    燕云歌摇头，肯定地说道：“母亲，从女儿来到平阳郡扎根那天开始，就注定了女儿和朝廷迟早会起冲突。

    之前，博郡，东阳郡这场争斗，好歹是告一段落。但，这只是暂时的。最多三五年，女儿和皇帝之间，还会再次发生冲突。

    下一次的争斗，绝不会像这次一样温柔，动刀兵是迟早的。女儿说这些，是希望母亲能早做准备。”

    “你……你二姐姐怎么办？你和皇帝动刀兵，等于是谋反啊！”

    燕云歌却笑道：“眼下，女儿有三郡地盘。但，女儿不会止步于此。三五年之后，女儿会有更多的地盘，更多的人口，更大的市场。和皇帝动刀兵，也是注定的事情。不过，我会尽量保证二姐姐的安危，不将她牵连进来。”

    “她是你二姐姐，岂能置身事外。”

    “女儿不可能停下脚步，要么前进，要么退后。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母亲就不要再劝。”

第649章 两个真相

    萧成业一死，几个皇子要么失踪要么死。

    皇位继承一事，瞬间成为北魏朝廷重中之重，头等大事。

    谁来继承皇位？

    整个朝廷，都被刘家把持。

    理所当然，就有朝臣带头提议请刘章登基称帝！

    这一建议得到了朝廷内外的同意。

    刘章：“……”

    当然要谦虚推辞，这是他的人设。

    人可以倒下去，人设不能倒。

    而且，真的还没到登基称帝的时候，现在的一切都违背了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至少还需要两三年，才会走到皇位那一步。

    奈何……

    萧成业死了！

    死得透透的，而且死得意点都不光彩。

    若非有个李娉婷，也死了。萧成业被刺杀身亡的这口黑锅，十有九八得他来背。

    一想到这里，有句MMP不知当说不当说。

    尤其是建州朝廷发来吊唁公函，更是刺激得血压飙升。

    所谓吊唁公函，一边讽刺挖苦，一边挑拨离间。

    竟然还口口声声说：本朝皇室子弟众多，若是你们找不到人继承皇位，两个建议。一个是并入建州朝廷，完成南北统一。一个是建州朝廷送一个皇室子弟到北地，继承萧成业的皇位。

    怎么样？

    看在同宗同姓的份上，考虑得很周到吧！

    连皇位继承人都替对方选好了。

    北魏朝廷大骂建州朝廷不是个玩意，竟然干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毫无风度，小鸡肚肠……

    朝臣们骂归骂，皇位继承一事，必须尽快解决。

    正所谓国不能一日无君。

    朝臣们再次恳请刘章登基称帝，此乃顺应天命之举。

    旁人地议论无需在意。

    刘章依旧摇头。

    为什么？

    因为背后还有一个邓少监，恒益侯萧成礼亟需解决。

    邓少监已经开始搅风搅雨，然而却始终不见踪影。

    刘章想要逼他们主仆二人现身。

    否则……

    一想到背后还藏着一个幽灵，他就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父亲何不顺水推舟，登基称帝。一旦消息传出去，想来那对主仆肯定坐不住，一定会不顾一切冒头。”

    刘宝平建议用登基称帝刺激邓少监主仆二人，这是个办法。

    刘宝顺更是兴奋难耐，他有更多的想法。

    一旦父亲登基称帝，他便是嫡长皇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理应被赐封为太子。

    “父亲称帝吧，虽说时机不太成熟，但是皇位不能一直悬空下去。迟则生变啊！萧成业被李娉婷杀死，老天都在帮助父亲。父亲做决定吧！”

    刘章还在迟疑，他更想求稳妥。

    刘家两兄弟苦口婆心，都劝他称帝。

    一个是想借机剿灭邓少监主仆二人。

    一个是想名正言顺做嫡长皇子，有朝一日继承皇位。

    刘章经过一天一夜的深思熟虑，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称帝！

    消息一出，北魏朝廷欢欣鼓舞。

    北魏必将迎来太平盛世。有朝一日出兵南下，推平整个南魏朝廷，实现南北统一的壮举。

    ……

    登基称帝，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程序极多。

    不是今天说称帝，明天就能登基。

    总要给礼部一点时间，让他们将一切准备好。

    趁着准备时间，凉州兵马大肆出动，开始反击邓少监的布置。

    双方斗起来了！

    刘章和邓少监的人马斗起来了。

    北魏都城，每天都在上演抓人，杀人的戏码。

    都城以外的地方，凡是敌对势力，全都被铲平，不留一个活口。

    昔日合作亲密无间的两方人马，如今成为了生死大敌，不死不休。

    理所当然……

    关于萧成业死亡的“真相”，各种版本的“真相”争相出炉。

    头号版本，自然是对刘章不利，但也是更多人乐意相信的一个版本。

    刘章为了登基称帝，利用皇后李娉婷杀了萧成业。

    事后又将皇后李娉婷杀了灭口。

    萧成业的孩子，自然也是死在了刘章手里面。

    否则，他怎么有资格登基称帝。

    第二个版本，也是颇有市场的一个版本。

    消失多年的恒益侯萧成礼终于露面了，这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为了称帝报仇，策划了一切。

    什么是一切？

    辅佐司马斗登基称帝，活生生气死了德宗太宁帝。

    之后又杀了司马斗，让萧成业登基称帝。

    好心吗？

    当然不是！

    只是让萧成业做个前锋，等解决了刘章，萧成业功成身死，恒益侯萧成礼以英宗永泰帝之子的身份，顺利登基。

    什么是真相？

    这就是真相。

    这个版本，内容集合了阴谋，狗血，复仇，替身，虐恋……

    总之是集合了一切吸引人目光的因素，故而才能在短短时间内，跃升至排名第二，颇有人气的版本。

    并且，随着这个版本的深加工以及广泛传播，隐约有压倒头号版本的势头。

    就比如……

    当这个版本传到皇帝萧成文的耳中，没有缘由，不需要深思，皇帝萧成文坚信这个版本就是真相。

    “萧成礼，这么多年，原来他一直躲在北地。原来如此啊！”

    “陛下，要不要派探子前往北地，将萧成礼找出来？”

    “没必要！刘章会替朕解决他。”

    皇帝萧成文感慨了一番，感叹恒益侯萧成礼命够长，这么多年在外漂泊，竟然还活着，还没死。

    见了鬼！

    萧成礼竟然还想取萧成业而代之，妄想登基称帝，野心不小啊！

    他在这边感慨，内侍急匆匆寻来，

    “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昏了过去。”

    皇帝萧成文第一时间赶到慈宁殿。

    太医正在为陶太后诊治，得出结论……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因为急怒攻心，才会昏过去。微臣施针，片刻之后，能唤醒太后娘娘。”

    “那就赶紧施针！”

    太医领命。

    趁着陶太后还没醒来的这个时间，皇帝萧成文叫来梅少监，质问道：“怎么回事？”

    梅少监眼睛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他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娘娘听说了那个传闻，一时受不了打击，便昏了过去。”

    “哪个传闻？”

    “就是恒益侯萧成礼辅佐反贼司马斗登基称帝，将德宗太宁帝活生生气死那个传闻。”

    皇帝萧成文闻言，不由得紧皱眉头。

    是他忽略了，没有对宫人下封口令，结果这个版本的真相就传到了太后耳中。

    他揉揉眉心，“太后昏迷之前，可有说什么？”

    梅少监斟酌着说道：“太后娘娘很后悔。说是当初为什么没有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皇帝萧成文厉声呵斥，“类似的话，到你为止。若是胆敢往外乱说，朕定不轻饶。”

    “老奴遵旨！”

    ……

    经过太医施针，陶太后悠悠转醒。

    醒来就开始哭啊！

    拉着皇帝萧成文的手抽噎着哭泣。

    “都是本宫的错，全是本宫的错。本宫一时手慈心软，没想到竟然害了你兄弟，让他活生生被人气死。死后都还要承受世人的非议。本宫悔啊！你父皇那些儿子，一个个全都不是东西啊……”

    陶太后哭得伤心绝望，认定是自己一时心慈手软，让恒益侯萧成礼有了可乘之机，最终害死了德宗太宁帝。

    皇帝萧成文安慰她，“母后不要胡说！那些都是刘章编排出来的谣言，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全都是假的，萧成礼早就死了。”

    陶太后一把推开他，“你不要试图安慰本宫，本宫没有老糊涂，分辨得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当初反贼司马斗登基称帝，本宫就疑惑，时机怎么那么好，正是你兄弟最煎熬的时候，就发生了这件事，将你兄弟活生生气死。

    萧成礼那个贱人生的，本宫知道，他是在报仇，报当年本宫害死贾淑妃的仇。

    本宫真的恨啊，一个二个，全都是白眼狼，狼崽子。本宫当年没有要他们的性命，他们竟然胆敢复仇。

    萧成业一个，萧成礼这个贱人生的，本宫有错，错在没趁早弄死他们。你父皇更是错上加错……”

    陶太后又哭又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恨啊！

    满腹仇恨。

    恨英宗永泰帝为什么要生那么多庶子，而且一个个野心勃勃。

    恨自己当年为什么一念之差，没有斩草除根，将萧成礼一并弄死！

    更恨自己，顾忌着英宗永泰帝的看法，迟迟没有对萧成业下毒手，以至于这个狼崽子竟然跑到北地登基称帝。

    “……先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的两个儿子将大魏江山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好好的江山社稷，就被萧成业萧成礼这两个混账，分成了南北。祖宗啊……我对不起祖宗，没能管教好这两个庶子，叫他们祸乱了江山……”

    陶太后大受刺激，哭天喊地，心中仇恨无处发泄。

    她推开所有人，急匆匆下床。

    她要去太庙告状，在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告状。

    两个逆子，不仅害死了她的儿子德宗太宁帝，还祸害了大魏江山，让大魏江山一分为二，南北对立。

    她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列祖列宗，她该死！

    但是……

    更该死的人，是两个逆子。

    萧成业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李娉婷手里，他是活该。

    剩下一个萧成礼，无论如何必须死。

    就算北魏落到了刘章手里，她也要让萧成礼死！

第650章 刘章称帝

    刘章和邓少监斗法！

    不出意料，刘章胜出。

    天和三年正月，刘章登基称帝，依旧沿用国号“魏”，世人称之为北魏。

    定年号为为“永定”，是为永定皇帝。

    这一年，北魏开始用永定纪年，便是永定元年。

    刘宝顺成为嫡长皇子，领兵出征，大杀四方，将北魏周边的小势力，小军阀，一网打尽。

    只是……

    邓少监主仆，依旧不见踪影。

    这二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只是传说。

    期间，还发生一件事。

    南魏陶太后竟然偷偷给刘章寄去一封书信。

    只要能杀了恒益侯萧成礼，她愿意用丰厚的条件换取萧成礼的人头。

    这份承诺，只要她一日不死，始终有效。

    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陶太后，很意外的竟然收到了刘章的回信。

    刘章承诺，曾身为大魏臣子，如今贵为北魏皇帝的他，愿意替陶太后分忧。他誓死追杀萧成礼主仆二人，就算是将北地掀翻，也要将主仆二人找出来。

    这份承诺，是刘章对陶太后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恒益侯萧成礼同邓少监这对主仆，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得安寝。

    这二人活着，仿佛如鲠在喉。

    刘宝顺主动请缨，“父皇放心，儿臣必为父皇分忧，天南海北定要诛杀萧成礼邓少监两贼人。一日不取下他们主仆二人的人头，一日不得放弃！”

    “甚好！”永定帝刘章很欣慰。

    刘宝平却在一旁说道：“儿臣认为，恒益侯萧成礼和邓少监这对主仆，已经穷途末路，对父皇构不成威胁。眼下最大的隐患，不在这对主仆，而在于平阳郡燕云歌。”

    “你不要危言耸听！”刘宝顺理所当然地站出来斥责。

    刘宝平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燕云歌承诺南魏皇帝萧成文，她不会南下，那么必然北上。等她整顿完博郡，东阳郡之后，就是她北上之时。儿臣请命南下，筹建南江大营，为南征做准备，也是防着燕云歌北上。”

    这是要和他抢兵权啊！

    刘宝顺自然不会同意。

    他强烈反对，“恒益侯萧成礼同邓少监这对主仆，才是父皇的心腹大患。

    当年，这对主仆没兵没将，靠着算计，硬生生将反贼司马斗从一文不名的小反贼，扶持到一国之君。

    这等手段不得不防啊！谁能保证这对主仆不会故技重施，扶持第二个司马斗登基称帝？等到那个时候，一切都迟了。

    至于燕云歌，她整顿两郡地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少说也要两三年时间。

    儿臣认为，主抓恒益侯主仆二人，其次东进。

    燕云歌开通了海路，为防着她从海上进军，东进是必然。同时也需要筹备我们自己的水师。儿臣请命，替父皇分忧！”

    “好好好……”永定帝刘章连说三个好，显然对刘宝顺极为满意。

    “咱们北魏朝廷，除去凉州兵马，必须拥有自己的水师。老大常年军武，不仅会打仗还会动脑，不错不错！筹建水师一事，朕就交给宝顺！”

    刘宝顺大喜过望，朗声领命，“儿臣一定不会父皇的一番厚望。”

    躬身一拜，又偷偷瞧了眼刘宝平，眉眼之间全是得意之色。

    压嫡亲兄弟刘宝平一头，这令他很高兴。

    兄弟二人都是嫡出！

    然而……

    皇位只有一个。

    嫡长皇子，最有机会继承皇位。但是，不等于嫡长皇子一定能继承皇位。

    历朝历代，多少嫡长皇子，都死在皇位更替之前。

    最终，皇位落到了非嫡非长之手。

    这些教训，令人警惕。

    而，他刘宝顺最先要防备的人，便是同为嫡出的兄弟刘宝平。

    至于其他庶出兄弟，他也会一一解决。

    当皇位继承人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谁还能和他竞争？

    没有什么比杀光对手更能确保皇位落入他的手中。

    所有对手都死了，皇位舍他其谁。

    反观刘宝平，虽有些遗憾，神色还算平静。

    他再次请命，筹建南江大营，为将来南征做准备。

    然而……

    永定帝刘章缓缓摇头，“朝廷财力有限，暂时无法支持你筹建南江大营。而且，燕云歌那边也不是短时间内就会北上。将来的战事，很可能会涉及到水战，筹建水师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刘宝平十分遗憾。

    刘宝顺更加得意。

    ……

    在幽州和北魏之间，有一座连绵几百里的山脉。

    其中有一座山峰，当地人称之为通江山。

    山谷之中，田舍鳞次比节，阡陌纵横。

    这是一处富庶之地，有山有水，自给自足。

    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修整得格外整齐，可以并行两辆马车。

    有人在田间地头劳作，准备春耕。

    更多的青壮，则在广场上操练，练习作战杀人之术。

    小孩放牧牛羊，割草喂养鸡鸭猪……

    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不受外界半分影响。

    守着山门的士兵一声长啸，“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来了！”

    山谷内，所有人沸腾起来。

    山门洞开，人称先生的邓少监带着残兵败将归来。

    刘章狠毒！

    派出大军，拔出了他们在外面所设的一个又一个据点，损失惨重。

    好在，他心眼多。

    真正的大本营，他从未透露过，而且始终防备着被人跟踪盯梢。

    这一次，外事不顺，他只能选择回到大本营休养生息，以图将来。

    他们这一行人，出现在山谷，有脑筋转得快的，自然看出邓先生此次外出不顺。

    紧接着，欢呼声也逐渐小了下去。

    邓少监吩咐心腹，赶紧安抚人心，让大家振作起来。

    心腹领命而去。

    邓少监本人，则急匆匆去见恒益侯萧成礼。

    萧成礼此刻，正在亲自教导长子课业。

    听到外面动静，就知道是邓少监回来了。

    他叮嘱长子用心完成课业，然后，主仆二人前往密室商谈

    没了外人在场，邓少监才流露出虚弱一面。

    恒益侯萧成礼大惊失色，“先生受伤了？”

    邓少监点点头，撕开衣衫，露出背部伤口。

    伤口有发炎化脓迹象，他一直坚持，一声不吭，装作无事一般，从北魏皇城退到山谷大本营，这份忍耐力可不一般。

    恒益侯萧成礼当即唤来大夫，给邓少监处理伤口。

    “先生身边有人保护，怎会受伤？是不是刘章贼子伤了先生？”

    邓少监摇摇头，“不是刘章，而是刘章长子刘宝顺。幸亏是那小子，不熟悉咱家，没认出咱家的伪装，咱家这才脱身逃命。换做刘宝平那小子，咱家这条命就要交代在外面。”

    “先生休要胡言乱语！先生定能长命百岁。此次失利，也不是先生的责任，只怪我们消息迟滞，没能第一时间收到萧成业过世的消息，让刘章抢占了先机。”

    邓少监连连摇头，“是咱家无能，一番布置，竟然坏在李娉婷这个女人手中。没能替殿下抢到皇位，是咱家失职。等咱家养好伤，一定想办法诛杀刘家父子。”

    恒益侯萧成礼想得开，“先生别惦记外面的事情，现在紧要的是养好伤势。至于刘家父子，以后再说。”

    “是！咱家听殿下吩咐。这一次真是便宜了刘章，李娉婷刺杀萧成业，反倒是成全了他。真不知燕云歌将李娉婷送到北地，到底是在算计刘章，还是帮着刘章。”

    “或许两者皆有，也有可能一切都是天意。刘章注定有帝命，拦是拦不住的。先让他得意几天，迟早要秋后算账。

    邓少监连连点头，“殿下说的对，早晚要秋后算账。而且……机会恐怕不远。”

    恒益侯萧成礼挑眉，“为何这么说？莫非先生发现了刘章的软肋。”

    邓少监喝了药，伤口疼痛减轻了些许。

    他坐起来，正色道沈：“刘宝顺此人，有勇有谋，然而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如今，他的身份是嫡长皇子，为了确保身份地位，确保能顺利继承皇位，早晚他会和他的兄弟们斗起来。

    首当其冲就是刘宝平。早在刘章登基称帝之前，刘宝顺就开始有意打压他兄弟刘宝平，如今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兄弟二人斗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届时，咱家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助殿下登上皇位，同萧成文分庭抗礼，将陶太后活生生气死，以报淑妃娘娘身死之仇。”

    恒益侯萧成礼面容严肃，数年奔波，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岁月痕迹。

    他问道：“先生确定刘宝顺会和刘宝平斗起来。”

    “迟早的事情！说不定我们在这说话的功夫，他们兄弟已经来往了数回。”

    “先生看好哪一个？刘宝顺还是刘宝平？”

    邓少监迟疑了一下，“论实力，自然是刘宝顺最强。但是说到这智谋算计，刘宝平更胜一筹。胜负难料！”

    恒益侯萧成礼捋着胡须，“听闻刘章派出精锐，全天下搜捕本殿下。本殿下躲在山谷，真想出去看看。”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外面如今人人都对殿下不利，这个时候殿下万万不能出去啊！”

    邓少监苦口婆心，担心不已。

    恒益侯萧成礼笑了起来，“先生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眼下，要对付刘章，有一个人不能忽略。”

    “殿下是指幽州王燕守战？”

第651章 拍马都赶不上（三更）

    燕守战得偿所愿，从侯爵升为王爵，封地还是燕家的根基幽州。

    人生快事啊！

    虽说赐封王爵一事，其中有颇多波折，涉及到宝贝闺女燕云歌同二女婿萧成文的斗争，在燕守战看来，那都不是事。

    只要没动刀兵，没有明枪明刀地打起来，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什么博郡，东阳郡，他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区区两郡地盘，哪里配得上本王的王爵。必须得有幽州这么大的地盘，本王勉强满意。”

    哈哈哈……

    燕守战人生圆满，心情痛快。

    可算是赶上了刘章的速度，同样都是王爵，一个幽州王，一个镇北王，一样一样的威风。

    然而……

    老天看不过眼啊，非得给燕守战一个打击。

    他没高兴几个月，北魏皇帝萧成业死了！

    “死了？竟然死了？”

    燕守战心头有万匹羊驼狂奔而过。

    得知萧成业的死，同亲闺女燕云歌还有点关系，他是有火发不出，只能打亲儿子燕云同出气。

    燕云同：“……”

    太委屈！

    敢情他成了专业背黑锅的人。

    一有不顺，就打他出气，太过分了啊！

    燕守战：“你是本王的儿子，本王难不成打不得你！”

    话音一落，打得更猛。

    燕云同只能溜之大吉，不在他跟前碍眼。

    哼！

    一大把年纪，还和人比拼，一点都不淡定！

    燕守战当然无法淡定。

    他刚刚追赶上刘章，结果萧成业死了。

    “不出意外，刘章就要登基称帝。”

    天啦撸！

    他才刚赐封王爵，刘章就要登基称帝，这还怎么追赶？

    他岂能不怒？

    刘章一旦称帝，他赶不上啊！

    拍马都赶不上。

    除非，他也举旗造反，也跟着登基称帝，方能赶上刘章。

    砰！

    “本王岂能由他人左右！”

    眼中全是羡慕，嘴里却喊着不要不要。

    杜先生：“……”

    自家王爷很傲娇啊！

    他斟酌着说道：“刘章称帝，俨然已经到了作为一员武将的巅峰。正所谓盛极必衰，恐怕接下来刘章就要开始走下坡路。”

    燕守战一脸期待兴奋，“真的？何以见得他会走下坡路。”

    杜先生捋着胡须，一副高人风范。

    “首先，刘章称帝，却不改国号，依旧沿用‘魏’作为国号。这不是吉兆啊！他姓刘，‘魏’是萧氏皇族的国号。岂不是意味着，终究有一日，皇位会回到萧氏皇族的手中。”

    燕守战闻言，连连点头，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还有呢？还有什么原因，先生认定他会走下坡路？”

    杜先生一一分析，“刘章登基称帝，手握北地广袤地盘，看似鲜花着锦，实则暗藏风险。

    他是取代萧成业登基称帝，外面风风雨雨，传闻他诛杀了萧成业，栽赃皇后李娉婷。

    虽说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是百姓不知道啊，那些读书人不知道啊。因此，他在读书人心目中不是正统，乃是窃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这就意味着，他得不到士林文坛的支持，甚至北地世家也有可能反他。

    其次，凉州兵马跋扈，随着他登基称帝，只会越发嚣张，势必会损害到其他世家的利益。

    失去世家的支持，光靠凉州兵马，他的皇位未必能坐稳。

    除非他有决心，像云歌夫人那样搞大变革，直接拔出治下世家，学着南魏朝廷开科举取士。

    只是，老夫很怀疑他是否有这样的决心。不是谁都能做到云歌夫人那个程度！

    而且云歌夫人地盘小，正所谓船小好调头，就算打压世家失败，也能承受这个后果。刘章打压世家如果失败，他可没有掉头后悔的余地。

    所以，他不一定会出手打压世家。然而，他若是不打压世家，世家迟早会和凉州兵马发生冲突。

    当然，如果刘章有经天纬地之才，及时发现问题，趁早采取手段，也能度过这些危机。就怕他无暇分身，来不及压下矛盾，矛盾就已经爆发。”

    “先生言之有理！这么看来，刘章的皇位不稳啊！”

    “如果没有南魏，周边没有各路兵马威胁，刘章是一统南北登基称帝，老夫所说的这些问题，给他三五年时间，都能解决。只可惜啊，刘章手头只有一半江山，其中富庶之地都握在世家手里。难啊！”

    燕守战滋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刘章这个时候称帝，其实时机并不成熟。”

    杜先生连连点头，“王爷睿智！时机对刘章来说，的确不成熟。如果老夫所料不错，刘章原本的计划中，萧成业至少还能当两三年皇帝。有这两三年时间，足够刘章整合北地各方势力。

    他现在登基称帝，实属赶鸭子上架。但是，他要是不称帝，恒益侯萧成礼称帝，就会趁势崛起。

    萧成礼和邓少监这对主仆，可不是萧成业那个草包能比。萧成礼一旦称帝，要人有人，要兵有兵。刘章危矣！为了阻止萧成礼冒头，刘章只能赶鸭子上架一般，自己登基称帝。这也就给他的皇位埋下了隐患。”

    燕守战摸着日渐稀少的头发，“依着先生的说法，云歌将李娉婷送到萧成业身边，等于是算计了刘章一把！”

    杜先生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如果没有李娉婷刺杀萧成业，一切按部就班，两三年后时机成熟，刘章称帝，又是另外一番局面。说不定他真有机会统一南北。

    眼下，刘章迫于无奈，急匆匆称帝，隐患不小啊！渡不过这道劫，皇位说不定真的会回到萧氏手中。”

    “哈哈哈……”

    听到肯定地答复，燕守战放声大笑，心情极为敞快。

    高兴啊！

    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拍着桌子，眉开眼笑。

    “真没想到，云歌一招闲棋，原本没报什么希望，竟然能左右局势，改天换地。李娉婷此女子，必将青史留名，史书上必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她靠一己之力，改变了天下格局啊！哈哈……一想到刘章有苦难言，本王心情就大好！”

    不是小好，而是大好，超级好！

    他就是乐意看见刘章吃瘪。

    更乐意看见刘章有一天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一切，又全都失去。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燕守战依旧充满了期待。

    “本王要好好活着，争取比刘章活得更久。否则就看不到他落难的样子，岂非遗憾。”

    不仅是遗憾，恐怕是死不瞑目吧！

    这对老冤家，隔着千里远，也要互相较劲。

    杜先生轻咳一声，提醒道：“王爷难道忘了，你和刘章可是亲家。世子夫人乃是刘章嫡出闺女，同刘宝顺刘宝平，是嫡亲的兄妹。”

    “本王当然没有忘。但，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莫非世子夫人要反了燕家。”

    “那倒不是。老夫只是担心，世子同世子夫人之间，会不会生隙。”

    燕守战想了会，郑重说道：“那就让世子解决！本王给他放两个月假，回幽州好生处理家务事。”

    眼下，边关前线太平。

    乌恒再次内乱，无力南下。

    西戎王庭，不在北地，而在西北方向，有凉州兵马阻击。

    这个时候，燕云同放假两月回幽州，完全没问题。

    不过，放假之前，燕守战要和亲儿子来一次促膝长谈。

    ……

    自从沈书文随崔大人离开，燕云同就少了谈心聊天的对象。

    心头有烦心事，也只能憋着。

    偶尔，实在是憋不住，才和身边谋士闲聊几句。

    自从刘章登基称帝，燕云同就开始烦躁起来。

    原因嘛……

    当然是因为刘章是他老丈人。

    他老丈人很有可能会和亲妹妹燕云歌干仗，他岂能不烦躁。

    如果，老丈人和自己干仗，他没所谓。干就完了。

    可是……

    和亲妹妹干仗，让他头大！

    得知渣爹燕守战叫他回中军大营商量正事，他就知道刘章称帝这事，他逃避不了，只能面对。

    父子二人见面，无需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燕守战一脸严肃，“你老丈人称帝，世人都说他是篡权夺位，你怎么想？”

    燕云同面无表情，“他是他，我是我。父王效忠南魏朝廷，儿子就效忠南魏朝廷。”

    燕守战连连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将来，本王或许要和刘章干仗……“

    “儿子愿做前锋！”燕云同很果敢。

    燕守战却有些迟疑，“你媳妇那里，刘家毕竟是她的娘家，你半点不顾忌？还有你的孩子，你也不考虑他们的感受？”

    燕云同咬咬牙，“父亲要我怎么做？要不我将他们……”

    燕守战厉声呵斥，“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本王没让你杀妻杀子，不至于。我们燕家的传统，也不屑于干这种下作的事情。

    如果燕家的荣耀，需要杀女人杀小孩维持，本王不如死了算了！

    你要记住，燕家儿郎，必须保护自己的妻儿子女。就算你不喜欢你的儿子，你也要记住，他们是燕家血脉。”

    燕云同委屈，“我没有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也没想过杀妻杀子。分明是父王误会我的意思。”

    他原本的意思，是想问问，能不能将妻儿接到身边，他亲自看顾，以防万一。

    结果竟然被误会杀妻杀子。

    这差距太大，简直是南辕北辙！

第652章 放下

    燕守战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错了，误会了燕云同的意思。

    他越发严肃，摆出一张严父脸。

    他说道：“本王给你两个月假期，你回一趟幽州。一来，替本王查看幽州各方面情况，另外好生处理家务事，确保你媳妇心向着燕家，而非刘家。

    你得给她说清楚，燕家和刘章，一个南魏一个北魏，迟早会有一战。如何抉择，她可要想清楚！如果她放不下娘家，干脆送她去北魏。”

    “她肯定向着我，还有我们的孩子。”燕云同掷地有声。

    燕守战呵呵冷笑，“我和你母亲成亲几十年，你看看你母亲，这些年她的心都向着谁？别那么自以为是。女人心海底针，没有亲自问过，别擅自下结论。”

    燕云同皱着眉头，“母亲不一样。”

    呵呵！

    燕守战眼神轻蔑，“出身虽然不一样，结果都是殊途同归。滚回你的营帐收拾行李，本王只给你两个月的假期，多一天都不行。”

    哦！

    燕云同犹犹豫豫，“那我真的回幽州？”

    燕守战眼一瞪，“还不赶紧滚！莫非你还想蹭饭？”

    说什么蹭，这话难听。

    “眼看快到午时，父王要不就留儿子一起用饭。”

    “美得你！本王这里没你的饭食。滚滚滚，看见你们几兄弟，本王就一肚子火气。”

    燕云同：“……”

    嘤嘤嘤！

    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

    得了假期，燕云同带上亲兵护卫，一车一车的行李，回幽州。

    一路疾驰，正赶上春耕，农人在田地间忙碌。

    幽州王燕守战，他的治下收取的赋税还算合理，加上有燕云歌贸易支撑，故而幽州一地的小民日子还算过得去。

    除开物质生活贫乏外，吃饭问题基本上还是能解决。

    理所当然，治下小民都念着幽州王燕守战的好。

    要是征兵别那么频繁，当兵的待遇再更好一些，那就更完美了！

    如果永远不打仗，对小民来说，就是太平盛世。

    燕云同对民生经济研究不多，一路看下来，也觉着很不错。

    想当初，他带八千兵马驰援京城，那才是真的惨烈。

    沿途村庄被焚，村民曝尸荒野。

    送四妹妹燕云歌南下，不敢说千里无人烟，百里无人烟，无鸡鸣，那可是是实实在在的惨像。

    也难怪朝廷弃了京畿，弃了北地，直接奔往南方富庶之地——建州。

    建州多好啊，常年无兵灾，无战事。

    水路四通八达，货运流通，商贸发达，人口稠密。

    不像北地，常年征战，人口锐减，良田变荒地。

    只是……

    南方靡靡之音，容易腐蚀所有人的斗志，叫人忘却仇恨，沉迷于富贵乡醉生梦死。

    现在的皇帝萧成文，还算上进，很有志气，一心想要收复北方失土，收复京畿，重建京城。

    在他的意志下，北军重建，一直在外收拾喽啰山贼练兵。

    很快就要南侵占地盘！

    怕就怕，皇帝萧成文死后，他的继任者只愿意守成，不愿意打仗，更不愿意劳心劳力去筹划北伐。

    筹划战争，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

    每日殚精竭虑，担惊受怕。

    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人心惊肉跳。

    德宗太宁帝，不就是因为打仗才死的嘛！

    要是没有乌恒，没有反贼司马斗，没有战事，德宗太宁帝这会肯定还稳稳地坐在皇位上，抱着后宫三千佳丽，屁事都没有。

    打仗减寿啊！

    不光是武将减寿，文官和皇帝也会跟着减寿。

    所以……

    通常情况下，如果皇帝想要苟着，朝臣多半都是温和派，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只有个别人是主战派。

    这些个别主战派，在皇帝选择苟着的年月，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就算打了胜仗，基本上也不会有好结果。

    一句劳民伤财，纵容手下将士滥杀无辜，就能让主战的统兵大将下诏狱。

    这就意味着……

    眼下，皇帝萧成文主政，是南魏朝廷主战派最好的时代，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才华。

    比如凌长治。

    别看他长得斯斯文文，风流潇洒，其实凌长治是个实打实的主战派。

    只不过，他比较含蓄。

    不像平武侯石温，萧逸他们赤果果地将自己的主战思想暴露出来，被人评价一句性情残暴。

    ……

    很多想法在燕云同的脑中一闪而过。

    天下局势，短短三四年内，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比过去三十年的变化还要大。

    北地，三年时间，就换了三任皇帝。

    三个皇帝，个个不同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沈。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换上第四任皇帝。

    也不知第四位皇帝，究竟是姓司马，姓萧，还是姓刘？

    亦或是别的什么姓。

    很乱啊！

    还不如南魏朝廷，稳稳定定，稳步前进。

    北地再这么乱下去，说不定有一天，皇帝萧成文如果活得够久的话，或许真能北伐成功，杀入京畿，收回失土。

    谋士见他紧蹙眉头，于是出言开解，“前方就是府城，即将回到王府，世子是在忧心吗？莫非是担心大公子乱权？”

    燕云同嗤笑一声，“燕云权要是真有本事乱权，也不会放弃军武，做个文官。父王的心腹牢牢把持着关键位置，陈家也完了，燕云权想乱权也没机会。”

    “世子言之有理！老夫可否问一声，世子为了何事忧心忡忡？”

    “我啊，我眼力不足，看不透北地局势究竟会如何发展。刘章要是坐不稳皇位，会如何？如果他坐稳了皇位，又该如何？”

    “世子还是盼着刘章坐不稳皇位，好一些。如此，我们幽州兵马才有腾挪的余地，谁都要忌惮三分。若是刘章坐稳了皇位，迟早有一战。刘章以倾国之力对付幽州，胜负难料啊！”

    燕云同哈哈一笑，“先生不如直说，刘章以倾国之力攻打，幽州必败。”

    谋士尴尬一笑，“也不尽然！如果平武侯石温，以及平阳郡郡守云歌夫人肯出兵牵制北魏兵马，幽州未必不能脱困。”

    燕云同摇头笑笑，对于谋士安慰性质的话，不置可否。

    真要是倾国之力攻打一个地方诸侯，不败亡，难道还能胜吗？

    刘章不是无能之辈，那可是公认的顶尖武将。

    凉州兵马的战力，更是公认的天下兵马第一。

    想想看吧，真要打起来，幽州兵马注定节节败退。

    “本世子自然是盼着刘章坐不稳皇位！”

    如此，北地继续乱下去，幽州就可以学南地，稳步发展，积攒力量。

    顺利进城，在城内缓慢前行，顺便看看市井百态。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达王府。

    王府早就得到消息，知道他今日归来，开中门迎接。

    燕云同下马，见到熟悉的面孔，立马露出最为灿烂的笑容。

    夫妻分别许久，上一次碰面还是半年前，就停留了三五天。

    “夫君平安归来，可喜可贺！”

    “夫人辛苦了！”

    洗漱安顿下来，刚吃了点东西填了填肚子，各方管事就找了过来，汇报王府内外大小事情。

    燕云同身为世子，幽州王燕守战钦定的继承人，燕家下一任家主，即便家族事情极为繁琐，他还是耐心倾听，做到心中有数。

    直到傍晚，燕云权从衙门回来，兄弟二人终于见了面。

    燕云同从上到下打量他，“大哥好气色！”

    这是真话。

    燕云权气色的确很好，脱离军武，回归文官，让他内心极为满足且充实。

    充实的日子，总归是令人愉悦。

    每日妻儿相伴，除了一点恼人的家务事外，生活基本称得上美满，气色自然极好。

    当初在军营的时候，燕云权每日都苦着一张脸，不得欢颜。

    那时候，他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每天醒来，面对手下将士，只有无穷的压力，丝毫没有征战天下的热血。

    “看来大哥脱离军武是对的。大哥的好气色，令人羡慕啊！”

    燕云权哈哈一笑，“二弟难得回来一趟，今晚我们兄弟喝两杯。这一次，不知你能待几天？”

    燕云同笑道：“今晚不醉不归。父王给了我两个月假期，扣掉路上耽误的时间，少说能停留一个月时间。”

    “那就好！眼下没有战事，在家里多住几天，我们也能亲近亲近。”

    老传统，兄弟二人上房顶喝酒。

    看着星光，夜空，喝着小酒，唱着小曲，别有一番滋味。

    “这天空，没有边关的天空广袤。”燕云同略有嫌弃。

    “虽说没有边关的天空广袤，却不用整日吃沙子。”

    燕云同闻言，哈哈一笑，“看来大哥对边关苦日子，颇有怨念。”

    燕云权大方承认，“在边关几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辛苦的几年。每天，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明知道自己身为燕家长子，不可能遇到多少危险。就算有威胁，也会有亲兵保护。可是心里头还是会紧张害怕。”

    “所以你脱离军武是对的，你不合适吃带兵打仗这碗饭。”

    “所以我输给了你，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燕云权自嘲一笑。

    所有的不甘心，不服气，此时此刻全都放下。

第653章 倾诉

    因燕云同归来，王府热闹了好几天。

    待到这份热闹散去，他才有时间同妻子刘宝珠来一次郑重的谈话。

    夫妻二人离多聚少，胜在年少相识，感情深厚。

    他捧着茶杯，也不知从何说起。

    刘宝珠低头，一切都已经了然。

    于是乎……

    她主动开启了话题。

    “家父登基称帝，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家中哥哥给我来了书信，邀我去玩耍，我都拒绝了。”

    “为何拒绝？”燕云同下意识就问出了声。

    刘宝珠抬起头，看着他，“我怕去了，自己会动摇，无法像现在这般坚定立场。”

    燕云同紧握住她的手，“那你现在，能坚定立场吗？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这回父王给我假期叫我回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是燕家的世子夫人，偏偏又是隔壁北魏皇帝的亲闺女，双方立场对立，你身处中间位置，你要如何抉择？”

    刘宝珠眼中明显闪过挣扎犹豫，“自从得知父亲登基称帝，我时常矛盾。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和哥哥们商量事情，从来都将我排除在外。

    不瞒你说，在我眼里，他是个慈父。但是，他的脾性究竟如何，我半点不了解。

    他在我面前，从未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比过去几十年都要多。

    变化太快，眼花缭乱，前天还是南魏朝廷的统兵大将，昨日就成了北魏朝廷的镇北王，今日又做了北魏朝廷的皇帝。我……”

    她一声苦笑，“每一次变化，我心里头都在打鼓，都在害怕。这一次尤其。”

    燕云同一把抱住她，“在燕家，你不必害怕。你是世子夫人，是宗妇。我和父王不在家，你的话就是燕家的意志。”

    她面露凄凉之色，“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父亲，担心他不得善终。”

    燕云同明显愣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吧！他虽然登基称帝，但是身为武将的能力依旧还有。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心腹，想来没有人能近身伤害他。”

    “可是……”

    刘宝珠略显着急。

    她连续张嘴数次，终于将话吐了出来，“你看司马斗，再看萧成业，哪个人是善终？萧成业被保护得那么严密，最后不也是死在了李娉婷手中。他们死了就死了，连他们的孩子都跟着遭殃，不得善终。我一想到这里，我心头就发慌。”

    “别慌，别慌！你希望我怎么做？”

    燕云同轻声安抚他。

    刘宝珠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眶湿润，“大家立场对立，我肯定不能让你为难。我自己也会把持住，不去想，不去看。

    但，我希望有一天，如果刘家遭难，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我不希望看到家族落到灭族的下场，好歹救下几个人，留下一丝血脉。”

    “就这个？”燕云同反倒是有些意外。

    他都做好了对方提出过分的要求，无论多过分，他都会认真倾听。

    没想到，仅仅只是在落难的时候救下几个人，保留刘家血脉。

    他重重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义不容辞。不过，你是不是太过悲观，事情未必会有你想的那么坏。说不定岳父大人幸运，一鼓作气，扫除威胁，真的就坐稳了皇位。”

    “没那么容易的。这些日子我出门，听那些南来北往的商贾闲聊，都在说家父是窃据皇位，得位不正。又说萧成业是家父杀的，栽赃陷害到李娉婷头上。”

    “外面还有一种说法，说恒益侯萧成礼他们主仆，先是辅佐司马斗登基，气死了德宗太宁帝。后来又杀了司马斗，扶持萧成业上位，替萧成礼打基础。说不定是萧成礼按耐不住，想要做皇帝，杀了萧成业。”

    “可是现在做皇帝的人是家父，那么人们自然更相信关于家父杀了萧成业的传言。得位不正，又非萧氏族人，一定会有人不服他。凉州兵马压得住人，却压服不了人心。哎……我也是瞎操心。我能想到的，父兄他们肯定能想到。且看着吧！”

    刘宝珠忧心忡忡，面色愁苦。

    娘家父兄一顿骚操作，让她这个外嫁女忧心不已。

    她有写信给父兄，劝解他们做事稳妥一些。

    然而……

    人微言轻，她说的话，自然没人会听进去。

    她悄声告诉燕云同，“我更担心大哥和四哥斗起来。”

    刘宝平是刘家嫡次子，在兄弟中排行行四。

    两兄弟互斗，燕云同是深有体会。

    “看岳父大人行事，他或许已经早早钦定大舅子为继承人。”

    “没有！家父虽然中意大哥，但是始终只停留在口头，并没有真正确定继承人。眼下，家父登基做了皇帝，事情就变得更为复杂。大哥好斗，他肯定不允许任何人和他争抢。谁要是敢动他看中的位置，必然会出现生死较量。”

    说到这里，刘宝珠又增添了两分愁绪。

    既担心父亲的安危，怕步上司马斗，萧成业的后尘，会不得山中。

    同时又担心兄弟的安危，怕他们为了虚名，为了那个皇位斗得你死我活。

    权利会蒙蔽人的双眼，做不出正确冷静的判断。

    一旦发生兄弟相残，她能怎么办？

    都是她的嫡亲兄长，偏向任何一个都不合适。

    她捂着脸，只觉着好难。

    燕云同拍拍她的背，“别难过！事情都没发生，一切都是你的幻想，你这会就难过起来，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或许，你所担忧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所有人都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刘宝珠看着他，“这番话，你自己相信吗？”

    燕云同一阵尴尬，他是安慰人的，怎么反过来问他相不相信。

    当然……

    乱世嘛，基本上只有坏事发生，不会有好事发生。

    就算有好事发生，那也是极小的概率。

    但他还是坚持安慰，“你要乐观点，别去想东想西。要不要带着孩子随我一起去边关生活。边关虽说苦寒，比幽州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岂不美哉。而且，离得远了，没人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胡说八道，你也不用整日胡思乱想。”

    “我再想想！我离开容易，孩子们呢？他们要读书，要进学，要交朋友。到了边关，什么都要从头开始，我能接受，就怕孩子们不能接受。”

    “这事不着急，你要是乐意去边关，我就叫人安排。不乐意去也没关系，我就争取每年多点时间回来看望你们。”

    刘宝珠重重点头，靠在他的怀里，“王爷那里，是不是对我颇多顾虑？”

    燕云同哈哈一笑，“没有！别胡思乱想。我走的时候，父王还提醒我，不准为难你。燕家儿郎，首要职责就是保护妻儿。”

    刘宝珠甜甜一笑，“谢谢！”

    “说什么谢，我们是夫妻。”

    “郡主娘娘和四妹妹可有来信说什么吗？还有大姑姐那里，对我可有意见？”

    燕云同郑重说道：“没意见，你就是想太多。云菲大姐，她啊，她忙得很，没空管娘家的事情。

    云琪妹妹，早年就和我说过，她不参与这些事情。她立场敏感，无论偏向哪一边，都不讨好。干脆作壁上观，一概不参与。

    至于母亲和四妹妹，四妹妹巴不得北地越乱越好。她如今忙着吸收消化抢占的地盘，真的无暇他顾。”

    刘宝珠咬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道：“终有一天，四妹妹会和我父兄打起来，对吗？”

    燕云同也没瞒她，“有可能吧！四妹妹和你父兄他们，似敌似友，一会敌对，一会又互相帮助。我也弄不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就算要打仗，应该也不会这么快。”

    刘宝珠紧紧抓着他的手，“如果真打起来……”

    他看着她，“真要打起来，如何？”

    刘宝珠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我无法干涉父兄的决定，更没资格干涉四妹妹的决定。罢了，随他们去吧！这些军国大事，不是靠我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的。”

    她最终选择放弃，只看不说不评论。

    实在是太累了！

    燕云同了解她内心的纠结矛盾。

    因为……

    他也会有类似的情绪。

    操蛋的天！

    夫妻二人拥抱，互相取暖。

    管他洪水滔天，至少他们夫妻好好的。

    这是大争之世，能保一个是一个，不敢奢望太多。

    先管好自己的小家，确保妻儿安危。再去考虑其他人的安危。

    哎……心情沉重啊！

    个人力量太渺小，无法左右天下格局。

    唯有燕守战，刘章，石温，燕云歌，萧成文……

    诸如此类的人，他们才有资格左右天下局势，掀起风雨，改变局面。

    然而……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刘宝珠经过一番倾诉，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她眉眼带着笑意，“这次你能及时赶回来，我心头很受用。明儿我们去踏青吧，带上孩子们一起。趁着春光好，出去走一走。”

    “好啊！都依着你！我也正好考察一下孩子们的功课。”

    “你这人真无趣。既然是带孩子们出门踏青，就让他们好好玩。你要考察功课，好歹等他们玩痛快后再提此事。”

    “行行行，全都听你的。”

第654章 野路子（三更）

    平阳郡！

    人间四月天。

    河水清清，柳枝低垂。

    天空飘洒着毛毛细雨，一会有，一会无。

    好一副烟雨朦胧，行走期间，仿若仙境。

    大姑娘小媳妇们打着油纸伞，踩着木屐，走在河堤两岸，幻想着自己也是一名貌美的仙子，下凡人家寻那良人。

    商贩们的嗅觉最为敏锐，挑着担，推着车，跟着一起上了河堤。

    也不叫卖，免得坏了“仙子”们的雅兴。

    摊位就那么一摆放，自有人上前询价购买。

    还有财力雄厚之辈，叫人在宽阔处，搭建茅草房，作为茶室。

    若是摆放几盆鲜花，几副字画，小小茅草茶室，档次一下子上来。

    文人墨客，尤其是那山上松山书院的学子，最爱这意境。

    喝茶，赏花，赏美人……

    人生快哉！

    “今年科举，若是能一举夺魁，那才是真正的人生快事。”

    “吴兄大才，院试十拿九稳，秀才功名垂手可得。等到秋闱，一举夺魁，拿下举人功名。明年争取一口气拿下进士功名。以进士身份出仕，直接就能在郡守府谋求一官半职，同燕夫人做同僚。历练个三五年，就能外放博郡，东阳郡，做一地父母官。吴兄前程似锦，某敬你一杯。”

    “好说，好说！大家是同窗，将来入了官场，可要互相提携帮衬。”

    “没有吴兄这句话，我们也知道这个道理。”

    “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松山书院出来的学子，绝非那起野路子可比。但是，诸位也不能掉以轻心，千万要警惕那群野路子。”

    这些学子口中的野路子，指的是那群从免费识字班读出来的学子。

    尤其是计平做县令的几年，大力推广识字班。

    对于识字班学成结业的要求，一再提高。

    从最初的五百字，到后面的八百字，以至到了现在的两千字。

    当然……

    两千字结业标准，是针对学霸型的学子。

    普通人，认识五百字，能写能算，就可以从识字班结业。

    识字班免费，笔墨纸砚都不用花钱，当然用的也是最粗糙的笔墨纸砚。

    比如粗糙到擦小屁屁都嫌硬的黄表纸，纸张上面还残留稻草。

    松山书院的学子，对这样的纸张，不屑一顾。

    正经学子，同样不屑一顾。

    看一眼，都怕将眼睛闪瞎。

    却是识字班学员的最爱。

    但，这样的纸张，的确粗糙，擦小屁屁都嫌硬，但是便宜，耐用。

    一刀纸才两三文钱，就算家贫，攒一攒也能买得起。

    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在以前，笔墨纸砚，被世家垄断。

    那个时候，最便宜的纸张，一刀也要八九百文钱。

    纸张普遍价格，都在一两贯钱。

    纸张贵，书本就贵。

    书本贵，读书的成本就变得极为高昂。

    意味着，只有地主家庭以上的孩子，才读得起书。

    直到……

    平阳郡开设造纸坊，造出了最粗糙的黄表纸，直接将纸张价格打压到一两文钱就能买到一刀，如此便宜的程度。

    稍微好一点，没那么硬，擦小屁屁还是很合格的，同样比较粗糙的纸张，也只需要十几文钱一刀。

    这点钱，做几天工，攒一攒，普通人家同样买得起。

    纸张价格被打压下来，方便了谁？

    自然是方便了广大小民，贫寒子弟。

    以前，只能拿着树枝在沙土上习字。

    如今，可以用正经的毛笔，在正经的纸张上习字。

    有了便宜的纸张毛笔，可以放肆的写，放肆的练习，即便是贫寒子弟，书写这一块也是突飞猛进。

    常年坚持下去，书写一道，未必不能和那些自小启蒙读书的世家子弟相比。

    当然……

    这些都需要时间的积累。

    总而言之，便宜的纸张，给了广大交不起束脩又想读书的孩子，一个广阔的可能。

    在过去，乡村里，一个村，上百户人家，或许只有里正一家用得起纸张。

    而今，一个村，不敢说家家户户，至少九成以上的人家用得起纸张。

    将纸张价格打压下来，小处着手，使得小民的生活，发生一个质的改变。

    至少，小屁屁不用继续受罪！

    当然……

    低廉的纸张，笔墨书本，从根本上损害了世家的利益。

    笔墨纸砚，在过去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掌握在世家手中。

    世家妥妥处于垄断地位。

    并非这一行利润有多高。

    利润再高，怎么着也比不上食盐的利润。食盐才是真正赚钱的利器。

    世家垄断笔墨纸砚，就等于垄断了知识文化传承，垄断了思想。

    这个天下，这个王朝，只能按照他们的意志前进。

    因为，只有他们，世家子弟，才有资格享受文化教育，才有能力替皇帝治理天下。

    高昂的笔墨纸砚，高昂的读书成本，偏远地区的小地主，恐怕都无力承担。

    读书门槛那么高，广大小民一辈子，别说接触书本，甚至连接触纸张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

    平阳郡黄表纸出世，瞬间将纸张拉下神坛，人人都用得起纸张。

    极大损害了世家利益。

    这比平阳郡操作食盐买卖，更令广大世家感到愤怒和恐慌。

    燕云歌是在挖世家的根啊！

    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么便宜的纸张，钱都赚不到，除了给小民带去方便，使得贫寒子弟也有机会读书外，毫无益处。

    世家们明里暗里搞小动作，却奈何不了燕云歌。

    只因为……

    燕云歌是在圈地自个玩。

    平阳郡没有世家，多年前就已经搬迁滚蛋，休想回来同她抢地盘。

    她家萧逸不是摆设，郡兵更不是摆设。

    新抢下来的地盘，博郡，东阳郡，正在轰轰烈烈进行打压分化世家的行动。

    目前，廉价的纸张，只在这三个郡流通。

    贩卖到其他郡的纸张，同样都是高档宣旨，一两贯钱才能买到一刀。

    外加，平阳郡科举取士，不能进入朝堂做官，甚至不能踏出三郡地盘做官，这才使得双方没有因为笔墨纸砚爆发大规模冲突。

    如果……

    燕云歌敢将廉价纸张全天下推广，天下世家都会联合起来，将她打倒。

    很明显，燕云歌也知道这里面的风险。

    所以她圈地自个玩，且玩得很小心。

    不过……

    她就算是圈地自个玩，也玩出了名堂。

    今年的科举，就有识字班的学员报名参加。

    这些人，便是松山书院学子口中的野路子。

    读松山书院，需要缴纳束脩。钱不多，一学期也就两贯钱左右。

    但是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两贯钱的束脩，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九成以上的家庭，拿不出两贯钱。

    更何况，这只是一学期的学费。

    还要笔墨纸砚的费用，交际应酬的费用，衣食住行的费用……

    松山书院用的纸，可不是两三文钱一刀的黄表纸。

    书院内，最便宜的纸张，也要几百文钱。

    虽说松山书院对学子有补贴，笔墨纸砚只收取成本费，还开设奖学金，依旧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得起。

    平阳郡的小民，日子过得去。

    但是在燕云歌眼里，只是初步解决了温饱问题。

    解决了吃不饱穿不暖的问题。

    要说每个家庭有多少存款，还真没有。

    几十文，几百文钱，买油盐酱醋茶这些钱或许拿得出来。

    但是供养孩子进入松山书院读书的钱，大部分家庭真的拿不出来。

    在松山书院读书，郡守府算过一笔账，一年下来两个学期，开销至少需要十贯钱。

    这还是最低标准。

    标准稍微提高，一年至少得二十贯钱。

    这开销，绝非普通家庭能够承受。

    所以，广大小民子弟，只能读免费的识字班。

    从初级班读到中级班。

    若是有读书天赋，勉强算个学霸，还能继续读下去，由官府组织参加考试。

    通过了考试后，就有资格同松山书院的学子一起参加科举，或是被保送免费入读松山书院。

    小民子弟，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通过官府考试，拿到了参加科举的资格，自然是选择考科举，而不是入读松山书院。

    尽快考取功名，就能进入衙门当差挣俸禄，解决家里经济困难。

    今年年初，平阳郡又一次科举，县试，府试，院试……

    通过三次考试，方能考取秀才功名。

    明显比去年第一届科举难度增加，考试次数增加，越发残酷。

    参加考试的人，除了松山书院的弟子，商贾家的少爷，还有一群身份着实令人瞩目的识字班学员。

    这批识字班学员，人不多。

    全郡，几个县加起来，也才七八个人。

    但这群人，都具备读书天赋，勉强算得上学霸。

    他们和松山书院的学子，一起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一轮又一轮的考试，自然引人关注。

    大家也给这群人取了个生动形象的绰号：野路子！

    没正经上书院读过书，全靠自身天赋，在识字班拼杀出来，走到现在。确确实实是野路子。

    郡守府长史计平，对这群野路子格外关注。

    因为他本人就是野路子出身。

    从大字不识，到现在洋洋洒洒书写文章……谈不上花团锦簇，却也能言之有物，表达清楚明白。

    从田庄庄丁，到南北杂碎汤掌柜，再到富贵山庄大管事，最后出任地方县令，再到郡守府长史……

    这一路走来，他整整用去十几年时间。

    他成功了，他就是野路子榜样。

第655章 名单

    说计平是野路子的榜样，此话甚是有理。

    甚至可以说他是王朝几百年来，出身最低的官员。

    从一介庄丁，走到今日位置，足以令人自豪。

    然而……

    他却不敢有一日懈怠，不敢有半点松懈。

    自从担任郡守府长史以来，府内的图书馆，就成了他每天打卡点，风雨无阻。

    忙完了差事，他就会钻入图书馆，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

    图书馆内的书籍，九成九，都是迁出京城之前，从皇宫，从太学，从各大世家搜刮的各种珍本，孤本，文豪作品。

    其中还有各种史料，各种文档资料……

    其内容之丰富，可谓是包含了大千世界，各个学派学说。

    而且，郡守府图书馆的图书，只是搜刮来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则放在松山书院图书馆，供学子们阅览。

    松山书院的学子，享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参加科举，如果输给了野路子出生的学员，那脸真的丢大了！

    书院从上到下，都应该严肃反省。

    秀才取士的成绩排名，还没出来，大家都在紧张等待结果。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只待结果一出来，就要大肆搞事。

    搞事搞事再搞事。

    松山书院这边，甚至连嘲讽野路子学员的文章都写好了。只等成绩一出来，就发表在《平阳郡日报》上面。

    说是日报，其实三日出一刊。

    用纪先生的话说，日日出刊是迟早的事情，不用着急嘛。

    先占着日报的头衔，以免别宵小抢了先。

    宵小：“……”

    谁是宵小？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宵小？

    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识字班这批参加科举的学员，同样是整军备战。

    不求所有人都上榜，能上榜一个人，就算是胜利，就足以打那群书院学子的脸。

    有名师教导，有无限书籍供查阅学习，有优渥的学习环境，就这样都被识字班的人给干翻了，让识字班的人抢了一个名额，丢不丢人？

    丢人丢大啦！

    是有多笨，如此良好的学习环境，竟然干不赢识字班的草根？

    双方人马心头都憋着一口气。

    纷纷望着城内郡守府，还有两日出成绩，到底谁能上榜，谁能开怀大笑。

    纪先生确定了上榜名单，超额啦，超出了科举取士的上限人数。

    他将名单交给燕云歌复审，确定最终名单。

    七八个识字班学员，纪先生一口气竟然录取了五人，这比例太高啦。

    当然……

    毕竟是从识字班脱颖而出的准学霸，水平肯定是有的。

    基础知识题，燕云歌随意扫了眼，不怎么关注。

    她更关注策论。

    策论才能窥见一个学子的脾性和思想。

    此次策论，以修堤坝为题干，大家各抒胸臆，尽情书写。

    只限定了最低字数，五百字。

    最高字数，不设上限。

    只要考试纸张足够，想写多少都行。

    毕竟嘛，每个人学习程度不一，有的人书写文章言简意赅，用词准确简洁明了，区区几百字就能表达全部想法。

    有的人，写文章就显得有些啰嗦，洋洋洒洒非得写个几千字，才能完整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是说简洁一定好，啰嗦一定差……

    关键还是看内容。

    内容好才是真的好，就算啰嗦一点也能接受。

    内容不好，就算足够简洁清晰，也评不上优等。

    燕云歌翻阅着名单上每个人的策论文章。

    本以为会出现意外，以为识字班的学生历经磨难，堤坝一事和生活息息相关，会更懂民生，然而她错了。

    策论这一块，明显是松山书院的学子更好。

    高屋建瓴，有大局观，看得长远，加上耳濡目染，看得多听得多学的多，写出来内容明显高了一个层次。

    若说给予评价，她会给三个字：“有见地，有想法。”

    识字班的学生，应该是被眼界限制住了，文章内容只看到细微处，明显缺乏大局观。

    纪先生捋着胡须，“这是老夫亲自筛选出来的考生，都很好。然而录取名单有限，到底谁上谁下，还请夫人拿定主意。”

    燕云歌圈出三个识字班的学生，想了想，又划掉一个。

    松山书院这边，也圈出了几个。

    商贾家的少爷，也挑选了几个。

    反复斟酌对比，干脆来个从高分到低分，综合成绩排序，一一筛选。

    策论，识字班的学生得分明显低于松山书院的学生。

    但是基础题这一块，基本上都拿了满分，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差距。

    一一排列下来，终于确定了一百人名单。

    识字班有三人上榜，成绩非常好。

    商贾家的少爷们这次考得也不错，毕竟见多识广。

    最好的，自然还是经过了系统学习的松山书院学生。

    纪先生长呼一口气，“哎呀，科举这事累人啊！老夫头发都白了，这事太操心。生怕拙落了某个有才之士，害了人家一辈子。又担心取士有偏颇，让滥竽充数之辈混入其中，占用了其他人的名额。”

    累死他了！

    燕云歌笑了起来，“先生本来就是一头白发，何来头发都白了的说法。”

    “非也，非也！夫人此话有错漏。”

    “何处错漏，请先生指教。”

    “夫人难道没发现吗，过去老夫的头发属于黑白相间，不算太白，只是白头发有点多而已。这一回，哎呀，原本的黑头发都成了白头发，现如今老夫是一头白发，硬生生老了五岁不止。”

    “先生辛苦了！改明儿我想办法补偿先生。”

    “好说，好说！那么名单就这些人，不再更改，确定了吗？”

    燕云歌再次审核了一番名单，最后重重点头。

    “确定了，就这些人！我们是择优录取，让书院和识字班的先生告诉学子们，一次没考上不要紧，年年都能考秀才。今年考不上，明年再战。”

    纪先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夫人言之有理，是该鼓励一下落榜的学子。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心灰意冷。而且，这点挫折如果都承受不住，后面秋闱，春闱又如何能扛过去？”

    燕云歌笑道：“总而言之，教化一道，我就交给先生。等到人才培养出来，先生就可以卸任郡丞一职，专心致志抓教育，办报纸。”

    说到卸任郡丞一职，纪先生是有太多的苦水要倒啊！

    身为郡丞，干的是郡守的活。

    干着两个人的活，拿的是一个人的俸禄。

    他这把年纪，怎能顶得住。

    他也想著书立说，在士林文坛有一席之地。

    扛起三郡文坛旗帜，打破世家对文坛的垄断。

    现如今的情况，三郡以外，从南到北，别管是北魏，还是南魏，他们承认三郡商贸发达，食盐和白糖的质量是杠杠的。

    但是他们坚决不承认三郡的文坛地位。

    甚至不承认松山书院的正统性，对松山书院培养出来的学子那是全面打击否认。

    什么文坛一席之地，更是水中月雾中花。

    无论南北，文坛学子聚在一起开会，永远都没有三郡的位置。

    三郡，在世家看来，就是个文化沙漠啊！

    甚至连一个叫得出名字的文坛大佬都没有，凭什么被人看得起。

    当世有名的大儒，人人写文章批判燕云歌搞得一切文化类教学类的改革，甚至连平阳郡生产的笔墨纸砚都要批判一番。

    这谁顶得住？

    即便燕云歌有通天之能，也没办法靠一己之力改变三郡在世人心目中的文化地位。

    文坛，向来喜欢抱团玩，玩高傲，玩格调……

    怎么玩都行，总归不会认可三郡的铜臭味。

    燕云歌，那可是妥妥的一身铜臭味的女人，还想改变文坛，做梦。

    朝廷上那帮朝臣，因为利益而屈服。

    他们这帮玩笔杆子的文坛士子，腰杆子可是硬邦邦，绝不低头妥协。

    这就是现实情况。

    每次提起文坛地位，纪先生难免心虚气短。

    没有一个代表性的文坛大佬坐镇三郡，那么，自家培养一个出来。

    他身为上官，理应起到带头作用。

    没有什么比著书立说更快的办法，让人认识三郡的文化思想内涵。

    但是吧……

    这事费时间，得专注，专心，还要有足够的知识储备，以及独到的见解。

    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要花时间去整，才有可能整出一本让人拍案叫绝，赞不绝口，人人争相拜读的大作。

    有了这样一本大作，个人文坛地位指日可待。

    个人拥有了文坛地位，三郡在文化圈子内的地位也能随之飙升。

    好歹有个代表人物，对吧！

    连个代表人物都拿不出手，又如何能获得士林文坛的认可。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去细心经营的事情。

    然而，郡丞一职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让他无暇分身。

    眼下……

    纪先生问道：“不知夫人心中可有合适人选？老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辞去郡丞一职。”

    燕云歌斟酌着说道：“燕随，计平，这二人，先生认为谁更合适？”

    “夫人只有这两个人选吗？”纪先生有点失望。

    燕云歌挑眉，“先生对他们二人不满？那么，请先生给我推荐几位人选，我会仔细斟酌。”

    纪先生迟疑，“这么长时间的敲打历练，韩其宗依旧入达不到要求吗？”

第656章 升官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同纪先生解释道。

    “博郡，东阳郡都已经拿下来，但是人心不曾归顺，当地世家强横。不得不让萧逸领兵坐镇两郡，统领两郡军政大局，以防生变。

    但是，这种情况不可长久，最迟秋收之前，必须派人前往两郡分担萧逸的负担，承担起民生经济重任，勘定赋税等等琐碎事情。

    这样一个位置，必须内心坚毅，六亲不认，甘愿为本夫人驱策，甘愿做个孤臣，不打折扣地执行本夫人的命令。而非同流合污，与光同尘。

    很明显，计平更适合这样一个位置。燕随不合格，韩其宗同样不合格。

    燕随的缺点很明显，他耳根子软，被那群世家一忽悠，恐怕就入了别人的坑，坏了大事。

    韩其宗身上的毛病，也是其他大部分读书人的毛病。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尤其是对待世家，手段太客气太温和，不敢也不想翻脸。

    但是，替本夫人治理两郡，必须要有和当地世家翻脸的决心，以及翻脸的智慧。

    计平出身不高，读书不多，但心性坚定，善于总结学习，进步很快。他的进步，想必先生也看在眼里。”

    纪先生连连点头。

    “老夫不否认，计平进步非常快，很多事情看得透，行事手段颇有夫人的风格，果断犀利，叫人暗暗称赞。

    不过，两郡地盘大，人口多，世家盘根错节。

    老夫以为，凡事都该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公子和计平，皆是手段严酷之人，光是刚硬，没有柔和，不行啊！

    夫人也不想逼反当地世家，更愿意收编同化当地世家。

    那么，两郡就还缺一个处事温和的人，居中调节双方的关系。这个人选，老夫认为韩其宗很合适。

    他在世家做过门客，了解世家的脾性，擅长以柔化刚。

    他和计平搭档做事，一如当初在富贵山庄，相信一定可以取得不错的政绩。”

    纪先生一番话，着实有理。

    治理地方，解决世家问题，不能一味的刚硬。

    毕竟……

    燕云歌没打算将两郡所有世家都赶走。

    要是世家肯跟着她的调子走，大家一起合作，一起赚钱，一起发展，很好啊！

    世家要面子，一味的严酷，即便心里头愿意归顺平阳郡，恐怕嘴上还是得反着来。

    正所谓倒驴不倒架，损失部分利益可以接受，脸面受损万万不行。

    如果有韩其宗配合计平，一个手拿大棒，一个手拿胡萝卜，效果肯定更好。

    于是……

    燕云歌采纳了纪先生的建议，一纸公文，提拔韩其宗到郡守府担任长史，同计平一样一样，都是辅佐官，先历练着。

    名为长史，干的其实都是郡丞的活，甚至部分郡守的活，也给二人分配了下去。

    韩其宗接到调任文书，限他半个月内到郡守府报道。

    他激动啊，感动啊，眼眶都红了……

    想他，当年和计平一起被任命为县令。

    平阳郡五县，他和他的同窗占了四个县。

    每年他的考评，他治下的赋税情况，都是最好的。

    结果……

    计平却先他一步调入郡守府，在夫人身边，每天都能刷脸。

    而他，依旧蹲在县衙，苦苦煎熬。

    不甘心！

    不服气！

    不认输！

    多少个夜晚，喝醉了酒，难免牢骚满腹。

    计平何德何能，凭什么比他先调入郡守府。

    考评不如他，赋税不如他，出身不如他，文化功课更不如他……

    处处不如他的计平，升官比他快，他能不嫉妒吗？

    当然嫉妒。

    心中有小情绪，一点牢骚，都是难免的。

    他心头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升上去。

    不服啊！

    不能接受被不如自己的人打败了。

    终于……

    老天不负有心人，夫人终于想起了他，看见了他的优点长处，下了公文将他调入郡守府。

    嘤嘤嘤……

    这一路走来，太难了！

    他要……得提前和家里打招呼，别庆祝。

    计平那王八蛋调入郡守府的时候，可低调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大肆张扬。

    若非计平进了郡守府，塘报上面有他升官的消息，好多人都被瞒在鼓里。

    他要是大肆庆祝，岂非落了下乘，叫人误以为他的定力，他的心性不如计平。

    哼！

    不就是锦衣夜行，低调不显摆，他也能做到。

    不仅他要做到低调不张扬，他还特意敲打自家人，谁都不许在外面胡咧咧，张扬得人尽皆知。

    随着燕夫人的地盘越来越大，官职以后越来越多。

    加上开科举，以后官场竞争肯定越来越大。

    区区郡守府长史，哪里就值得张扬乐呵，还敢大摆宴席请客，真不怕风大闪了腰。

    韩父韩母，自然不理解韩其宗要和计平别矛头的小心思。

    老两口的想法很朴素，自家儿子升官发财，大摆宴席庆贺，理所当然。

    自古以来，当官的都是这么操作的。

    怎么到自家儿子，就不能这么办？还一再强调低调别显摆。

    不显摆，当什么官？

    不显摆，别人怎么知道自家儿子升官发财。

    什么低调不显摆，都是狗屁，全是虚伪。

    好吧，好吧，为了降低影响，可以不大摆宴席。

    但是，总该请亲朋好友聚一聚，自家人庆贺一下吧！

    这都不行？

    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当官几年，尽学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竟然连摆宴席请客都不允许，谁规定的？

    莫非是燕夫人下了规定？

    既然燕夫人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不限制官员三节两寿升官发财请客，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韩其宗被逼的急了，于是乎，就透露了内心的小心思。

    他要和计平别矛头，当然不能被人比下去。

    韩父韩母抄起拐棍就要打。

    韩父更是怒其不争，指着他大骂：“计氏满门，全都是穷哈哈出生，当年都是田庄的庄丁，田奴。能和咱们韩家比吗？

    咱们韩家，早些年，你太爷爷那会，好歹也阔过。否则哪有钱供养你去书院读书。

    就为了和计平较劲，你就反对大摆宴席，反了你。

    老夫看你分明是钻了牛角尖，用时髦的话说，就是脑子里进了水。

    你和计平较劲，更应该大摆宴席，气死他们计家。

    老夫就不信，计家那群人真的愿意不摆宴席请客。扬眉吐气的大好日子，他们真乐意安安静静？

    都是骗人的，一群沽名钓誉之辈。你啊，正经读书人出身，别学计平沽名钓誉，假惺惺。

    他是孤臣，他必须独，才能获得燕夫人的信任和重用。

    你不一样，你是有真才实学，正经读书人出身，是有真本事的。该庆贺的时候就别学人家玩低调。

    玩朴素玩低调那一套，就不适合我们韩家。高调一点，就当是将把柄亲手递给燕夫人，比起计平那一套自以为是强多了。

    一方诸侯都喜欢有缺点的属臣，燕夫人肯定也不例外。

    你大大方方，将自己喜好奢华，喜欢张扬的缺点表现出来，只要守着本分和分寸，就出不了事。”

    韩其宗都惊了，惊讶到下巴掉在地上都忘了捡起来。

    从来在他心目中老实巴交没本事的老父亲，竟然也有这番见识，讲出这样的大道理。

    神奇啊！

    他偷偷嘀咕了一句，“父亲的嘴巴，莫非是去哪个庙宇开了光。”

    “打死你这个不孝子孙。”韩父抄起拐棍就打。

    气死他了！

    他气呼呼地说道：“都编排到老夫头上，大不孝。老夫这张嘴，不用开光，从小就能说会道。

    以前不爱说，那是因为家里穷，日子过得苦哈哈，说多了你们都烦，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老夫也不爱招人嫌弃，少说两句，大家和和睦睦。

    今儿，是不得不说。你啊，还是太年轻，历练不足，才会凡事都和计平比较。你这么做，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你和计平，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你怎么能拿自己和他比，还学着对方做事，简直荒唐。

    你以为你学着计平做事，燕夫人能欣赏吗？那肯定不会。

    燕夫人用你，肯定不是因为你学计平，肯定是因为你身上拥有一些计平没有的优点。

    这么浅显的问题，你都看不明白，我看你趁早别在官场上混，早点致仕回家，随老夫一起种田。”

    韩其宗才不要种田，这辈子都不可能种田。

    当年，那么辛苦的读书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再说了……

    自家请得起长工，也有佃户，哪里就需要自己种田。

    他拱手作揖，做低服小，连连认错，好歹让自家老父亲转怒为喜。

    韩父捋着花白的胡须，“如今你终于升官，衙门这边肯定要办一个践行宴，和同僚们好生告别。将来，他们说不定就是你出任封疆大吏的班底，可别忘了他们。

    家里嘛，少说得请十桌，亲戚朋友都请来乐呵一两天。别像计平似得，升了官也没个践行宴。所以，你看他不得人心吧，注定只能做个孤臣。当然，这也是因他的出身，使得他不能像正经读书人那般人情来往。”

    “多谢父亲提点！家里面请十桌，会不会多了些？”

    “哪里就多了。区区十桌，老夫还觉着少了。若非顾着你的想法，不能大操大办，老夫少说得宴请三十桌。”

    韩其宗果断闭嘴。

第657章 放榜

    一大早……

    平阳郡郡守府大门外，人山人海，一眼看去，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附近的茶楼酒庄，今日生意火爆。

    所有的座位，包厢，全都卖了出去。

    尤其是临街一面，能看见郡守府大门的那一面，价格直升三倍，依旧挡不住有钱人的豪气。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要是天天都有这么好的生意，做梦都能笑醒。

    为何今日郡守府门外如此热闹？

    人不仅多，还有很多一看就是读书人混迹在其中。

    盖因为……

    今日乃是放榜日！

    平阳郡天和三年科举取士，秀才科，今日放榜。

    去年，天和二年，是第一届。

    因为是草创，第一届各方面都没准确好，参加考试的人也比较少，只录取了区区一二十人。

    今年这一届不一样，吸取了上一届的经验教训，调整了考试时间难易程度。

    三场考试下来，综合成绩从上到下排列，前一百名上榜。

    若对名次和成绩有疑问，还可以上衙门申诉，查看自己的试卷。

    一切都是为了公平公正取士。

    只看成绩，不看出身。

    咚！

    时辰到，一声铜锣响！

    衙门洞开，官员带着小吏出来张榜。

    红纸黑字，俗称红榜。

    墙面上刷上一层均匀的浆糊，将红榜往上面一张贴，牢固得很。

    等浆糊干了，撕都撕不下来。

    红榜张贴完毕，官员吼了一嗓子，“上榜者三日内到衙门登记，记得带上身份凭证，领取官方文书。”

    说完，官员领着小吏走了！

    原本因为张榜，退后三尺的人群，哗啦啦，瞬间又涌到了墙面下。

    “啊啊啊……我上榜了！”

    “哪里？哪里？有没有看到我的名字？”

    “榜首是谁？快看看榜首，是不是我们松山书院的人。”

    人头拥挤，人人都瞪大了一双眼睛，恨不得一眼就能看完全部榜单。

    有人疯狂大笑，状如疯癫。

    有人嘴角大笑，继续保持矜持和翩翩风度。

    有人喜极而泣，被挤出人群，蹲在墙角哭。被人误以为是落榜生。

    有人大哭大吼，直言取士不公。

    有人更为奔放，直接脱衣狂奔。让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饱了一顿眼福，又怪不好意思。

    有那老夫子怒斥一声：“荒唐！不堪入目！”

    也有老夫子哈哈一笑，捋着胡须，道一声，“颇有老夫当年风范。”

    这话引来无数人侧目。

    敢情你老人家年轻那会，也干过脱衣狂奔吗？

    不知那会身材如何，是否肤白貌美。亦或是黝黑如炭，只看见一团黑从身边跑过。细枝末节，尤其是关键细节，啥啥都看不清楚。

    老夫子眼一瞪，胡子一抖，傲娇道：“老夫年轻那会，自然是肤白貌美。方圆百里，没有比老夫长得更好看的男儿。”

    嘘！

    没一人相信。

    众生相！

    放榜日，便能看见众生百态。

    街对面酒楼二楼包厢，雅间，黄金位置，溢价五倍。

    不到饭点，桌面上摆着茶水点心。

    两位年轻俊俏的公子，面对面落座。

    崔秀程崔公子，嗑着五香瓜子，看着楼下喜怒哀叹，淡然一笑。

    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半点不慌乱。

    他问道：“凌兄不好奇自己的排名吗？”

    凌长安，凌家十七公子，他手持折扇，少年俊美。

    “榜首非本公子莫属。当然，以崔兄的本事，或许能和本公子争一争高下。”

    这话，自大且狂妄。

    然而……

    凌长安，少年成名，文采风流，的确有自大狂妄的资本。

    崔秀程哈哈一笑，“那么今日凌兄榜首，我便屈居第二。”

    二人已经将平阳郡天和三年秀才科取士，第一第二名给包圆了。

    凌长安拱拱手，“崔兄承让！”

    崔秀程瞧了眼外面不曾散去的人群，反而随着榜单揭晓，人越来越多，街口都被堵了起来。

    他随口说道：“一直都很好奇，凌兄竟然不参加朝廷举办的科举，却选择参加平阳郡的科举。你该清楚，平阳郡科举取士，只能在三郡内做官。”

    所谓三郡：平阳郡，博郡，东阳郡。

    将来，随着燕云歌地盘扩大，还会有四郡，五郡……

    凌长安挑眉一笑，“崔兄不也一样吗，放弃了朝廷科举，偏偏要参加平阳郡的科举，同一群平平无奇之辈同场竞争。”

    崔秀程哈哈一笑，“我那是奉长辈之命，既然选择了燕夫人，当然不能三心二意！”

    “巧了！我也是奉长辈之命，已经选择好了东家，自然不能轻易改变决定。若是没有坚定的决心，见风使舵，犹如墙头草一般，难免落入小人长戚戚的境地。本公子，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个君子，却也算不上小人！”

    二人相视一笑，难兄难弟啊！

    两个人，都是家族选出来，对燕云歌投放善意的人选。

    这叫选择阵营！

    或是家族投资。

    随着燕云歌地盘扩大，当初的决定，说不定在未来什么时候，就会换来丰厚的回报。

    世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各类人才都找的出来。

    世家也不缺时间和耐心，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是几十年投资某个人某方势力，这种事情在过去世家常干。

    现在……

    无非是换了一个投资对象。

    天下乱世出，各方豪杰争雄。

    为了不被时代大浪覆灭，为了家族能够继续传承，继续发挥影响力，但凡有底蕴看得远的世家，都已经开始提前布局。

    别说什么忠君为国。

    站在朝堂上的朝臣，可以高喊忠君为国，可以为主公效命，至死方休。

    那是因为，朝臣们已经选择好了阵营。

    家族中的人，却必须为家族前程考虑。

    鸡蛋当然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各自效忠一方阵营，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公子，公子……”

    小厮急匆匆跑上来，满脸兴奋之色。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平阳郡天和三年秀才科，公子是榜首！哈哈……”

    啪！

    凌长安合拢了纸扇，“崔公子排名几何？”

    小厮忙说道：“恭喜崔公子，贺喜崔公子，崔公子排名第三！”

    哐！

    茶杯杯盖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两位公子彼此看了一眼，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第三名？

    有人竟然排在了崔秀程前面，怎么可能。

    凌长安板着脸，严肃问道：“你确定是第三，而不是第二。”

    小厮：“……”

    小厮战战兢兢，心头紧张啊！

    他小心翼翼说道：“回禀公子，小的反复确认了数遍，不会看错。”

    凌长安紧皱眉头，不肯相信。

    崔秀程也不相信，除开凌长安，竟然还有其他人能打败他，排在他的前面。

    要么就是排名不公，要么就是小厮看错了。

    反正……

    他不相信自己会被凌长安之外的人打败。

    他唤来自家小厮，“去看看情况，看清楚了！”

    崔家小厮领命，急匆匆下了楼。

    凌长安安慰他，“崔兄莫急，定是我家小厮看错了。以崔兄的才学，第一第二垂手可得。放眼三郡，本公子不相信，真有人能打败崔兄。”

    文化沙漠不是说说而已。

    三郡文风，比起江南，比起建州，的确差了一筹。

    他们二人，在建州都能脱颖而出，没道理在三郡踢到铁板。

    片刻功夫，崔家小厮去而复返。

    崔秀程板着脸看着对方，“排名如何？”

    小厮紧张兮兮不敢说，被瞪了一眼，才小心翼翼说道：“公子排名第三。”

    “真没看错？”凌长安抢先问道。

    小厮重重点头，“小的反复确认，肯定没看错。”

    两位年轻公子，齐齐皱眉。

    崔秀程急切问道：“谁排第二？”

    他倒是要看看，哪个‘有才之士’竟然能排在他的前面。

    小厮忙说道：“回禀公子，排第二的是个叫贺季的人。”

    凌长安率先出声，“贺季？莫非是东阳郡贺家公子？这回科举，没听说两郡世家派了家中子弟参加。这个贺季，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崔秀程很干脆，“管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先派人把这人找出来，将他祖宗三代都查清楚。如果是有真才实学，我甘拜下风。若是半桶水晃叮当，靠投机取巧拿下了名次，我定要上衙门申诉一番。”

    “不如现在就去求见燕夫人，查看你们二人的试卷。我还是不相信，三郡有人能超越崔兄的学识。”

    崔秀程摇摇头，“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还是不要惊动燕夫人。做事稳妥些好！”

    “崔兄言之有理！”

    ……

    贺季是谁？

    正是东阳郡贺家公子！

    年龄不到弱冠，身材高大，肤色偏黑，一脸英气。

    骑着一匹浑身毛发黝黑发亮的骏马，扫了眼红榜，确认了自己排名后，嘴角闪过一抹笑容。

    他很自信。

    以他的才学，区区秀才科，绝对是打遍三郡无敌手。

    唯一的变数，就是凌崔二位公子。

    两位公子不曾注意过他，毕竟他是小地方的二流世家公子，还入不了当世顶尖世家公子的眼。

    但他……

    自从决定参加科举，代表家族对燕夫人投放善意的那天开始，他就默默关注着凌崔二位公子，还去偷偷听过两位公子讲课。

    一心一意，想要在科举上面打败两位公子。

    很遗憾，没能拔得头筹。

    但是……

    能打败崔秀程，足以令他名震三郡，进而名震天下。

    这就叫做，踩着顶尖世家公子的肩膀刷名声！

    完美！

第658章 暗中较劲

    郡守府衙门。

    小吏将秀才科前三名迎入花厅。

    “三位公子稍候，夫人正在处理公务。片刻之后，就会抽出时间同三位公子见面。”

    “多谢！”

    三人见面，分外眼红。

    三人泾渭分明，彼此互相打量。

    贺季倒是想和凌崔二位公子亲近亲近，可是看对方的态度，他一时间有些惴惴不安。

    于是乎，明智的没有率先开口。

    崔秀程将贺季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面带微笑，“想必你就是贺季贺公子，出身东阳郡贺家。”

    贺季赶紧拱手，“你，想必就是崔公子，这位一定就是榜首凌公子。今日能和两位公子在此相遇，三生有幸。”

    “客气！秀才科，你能压我一头，看来是有真本事。改明儿不如我们再较量较量。”

    崔秀程直接下了战书。

    “这……”贺季明显有些迟疑，内心其实是跃跃欲试。

    若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败崔秀程，他的名声必定能更上一层。

    正所谓踩在前人的肩膀上成就自己的名声，对方主动将机会送上门来，岂能推却。

    不过……

    不能显得太急切，叫人误以为他是个争强好胜的人。

    所以，他故作迟疑，面露为难之色。

    崔秀程似笑非笑，“贺公子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秀才科你能排在我前面，想来定有真才实学。还是说，这回你考第二，都是侥幸。”

    话音一落，贺季脸上便露出被羞辱的不甘表情。

    他咬咬牙，正色道：“既然崔公子不嫌弃我粗鄙，请确定时间，届时我必定赴约。”

    “好！爽快！时间就定在三日后，松山书院。让书院的学子一起见证。”

    “甚好！”

    贺季面上一脸严肃，甚至露出了不满的情绪。

    内心却高兴坏了。

    当着松山书院学子的面，他若是胜了，名声必将传遍三郡，进而传遍全天下。

    凌长安拿着纸扇，在手掌上拍了几下。

    他凑到崔秀程的耳边，悄声说道：“对方分明是在利用你刷名望，当心阴沟里翻船。”

    崔秀程也压低了声音，“不怕他！东阳郡贺家从不议读书治学见长，我就不信，我还不能干翻他。定要让他出个大丑。”

    “不可轻敌！我查了他的试卷，基础扎实，策论有理有据，颇有见识。我又派人查了他的底细，从小跟随家中长辈走南闯北，可谓是见识广博。未必就真的比你我二人差。”

    “凌兄这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不妥不妥。”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大意。”

    两位公子说着悄悄话，花厅就这么大一点，总有一两个字落入贺季的耳中。

    但他始终保持微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凌长安突然开口，“贺公子来参加科举，得到了家中长辈支持吗？”

    贺季很意外，没想到凌长安会主动找他说话。

    他含笑点头，“自然得到了家中长辈支持。”

    凌长安似笑非笑，“据我所知，东阳郡局势有些紧张。很多世家，对燕夫人的一些举措不太满意，私下里小动作不断。贺公子这会参加科举，若是传到东阳郡，会不会引来其他世家的攻击？被当做背叛？”

    贺季不紧不慢，朗声反驳，“此言差矣！我们贺家在这之前，不曾效忠过谁，又何来背叛一说。良禽择木而栖，我们贺家只是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挺能说的。

    凌长安笑了笑，“贺公子此话有理，本公子也是白操心。你家长辈既然支持你参加科举，想来已经做好应对各种后果的准备。本公子在此祝你前程似锦！”

    贺季突然显得有点无措，他连忙拱手回礼，“承凌公子吉言。我都是侥幸，不敢和两位公子相提并论。”

    “你太谦虚！能在科举考试中打败秀程，你就有资格和我们相提并论。改明儿，让我们见识一番你真正的学识，好叫世人皆知东阳郡贺家才名。”

    贺季又激动又有些紧张。

    他也怕翻船啊！

    万一翻船，他的科举第二名，价值就得大打折扣，甚至被人怀疑名次作假。

    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必须赌上前程名誉的比试。

    若是崔秀程输了，会如何？

    不如何！

    崔秀程的才名，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今年才有。

    而是多年累积下来，得到了文坛大佬的公认。

    外加崔家乃是当世顶级世家，一次小小的失利，不会对他的前程有丝毫影响。

    故而，贺季很紧张。

    崔秀程倒是很坦然。

    此时，小吏走进花厅。

    “夫人请三位公子到签押房谈事。”

    “请前面带路。”

    三人跟着小吏，前往签押房。

    签押房内人进人出，好在已经忙碌到尾声。

    小吏示意三位公子进去，“夫人就在里面，三位公子进去吧！”

    三人进入签押房。

    “见过夫人！”

    “给夫人请安！”

    燕云歌打量三人，都是俊杰。

    她含笑说道：“坐下说话吧！你们三位，互相都认识了吧。还需要本夫人给你们介绍吗？”

    “都已经认识过。不知夫人唤我们来，所为何事？”凌长安率先问道。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是这样的，原本的计划，今年秋天举行秋闱。但是，因为情况有变。今年秋天的秋闱会被取消，改成明年。春闱也会随之顺延一年。

    这个消息，学子当中，你们是最先知道。叫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是来衙门一边当差，一边准备明年的考试。还是回书院专心致志读书。

    本夫人对你们三人都寄予厚望，衙门急需各种人才，或许你们能够边当差边读书，明年的秋闱照旧能拔得头筹。”

    贺季不作声，他想先听听凌崔二位公子的决定。

    凌长安出头，“请问夫人，为何推迟秋闱时间？”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迟早你们都会知道，本夫人也就不瞒你们。两郡的学子，错过了今年的秀才科取士，颇为遗憾。

    因此，两郡会先后组织秀才科取士，时间可能会持续到秋日。如此一来，两郡学子肯定赶不上今年的秋闱。

    所以，只能将秋闱推迟到明年。明年不只你们这么点人参加考试，人数会增加数倍。但，我对你们依旧大有信心。”

    凌长安当即起身拱手，“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两郡开科举，意味两郡人心已经收拢。夫人不仅占了地盘，还占了人心，可喜可贺。”

    燕云歌笑道：“谈收拢两郡人心，为时过早。不过本夫人很乐意听你这么说。怎么样，要不要一边当差一边读书准备明年的秋闱？要是自觉自己的精力有限，本夫人也不勉强。毕竟还是科举更重要，当官什么时候都行。”

    凌崔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长安说道：“虽然我和崔兄，学识勉强还算扎实，但天下人才济济，我们也不敢大意。轻忽对手，往往就会栽跟头。

    不过，夫人盛情邀请，我们也不能不识好歹。

    我和崔兄，愿意为夫人驱策，一直干到年底。待到明年，就要回书院专心致志读书，准备秋闱！”

    “甚好！”

    燕云歌大为满意。

    凌崔二位公子的学识和能力，她是见识过的，寄予厚望。

    若是能将这两人培养出来，为自己所用，哈哈……真乃一件幸事。

    她很高兴，又朝贺季看去，“贺公子可有想好，是到书院专心致志读书，还是一边当差一边读书。如同凌崔二人，一直干到年底，权当一次历练。将来你们正式出仕，这几个月的历练，对你们一定有很大的助益。”

    贺季有点慌乱，紧张。

    他再三权衡利弊，斟酌又斟酌，最后才说道：“多谢夫人厚爱！我基础不够扎实，不敢一日懈怠。还是想回书院专心致志读书。待到将来金榜题名，再为夫人驱策。”

    “好吧！本夫人尊重你的想法。专心致志读书，甚好！”

    虽然有些遗憾，燕云歌也不勉强对方。

    凌崔二人却频频看向贺季，眼神耐人寻味。

    贺季不接招，一板一眼，像是老僧入定，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

    当天，凌崔二人就留在衙门公干，先从誊抄文书开始做起。

    这是一个琐碎，工作量又大的工种。

    好在，二位公子自小习字，连续书写两三个时辰不在话下。

    至于贺季，谈完正事后，就被送出了郡守府衙门。

    凌崔两人一边抄写文书，一边闲聊八卦。

    “凌兄，那个贺季拒绝了燕夫人的招揽，你看他究竟是底气不足，还是不屑在衙门做个当差的小吏？”

    凌长安嘿嘿一笑，“十有九八是因为底气不足，没办法同时兼顾学业和衙门差事。他要是像我们这般，一边当差一边读书，明年的春闱说不定榜上无名，那丢脸就丢大了！”

    “凌兄何以见得，他是底气不足，而不是不屑在衙门当小吏？”

    “他们贺家，为何派他来参加科举。不就是为了给燕夫人递上投名状。好不容易有机会天天在燕夫人面前刷个脸，他竟然放弃了，不觉着奇怪吗？所以，我才猜测他因是学识不够扎实，底气不足，才拒绝了燕夫人的招揽。三日后的比试，崔兄定能压他一头。”

第659章 圈钱新模式（三更）

    崔贺二人要比试学识的事情，就跟长了翅膀似得，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平阳郡。

    纪先生颇有兴趣，他邀请燕云歌，到时候一起去观赛。

    燕云歌拒绝。

    “我若是去了，二人怕是一紧张，发挥失常，岂非遗憾。我还是不去影响二人的发挥，听结果就行了。”

    纪先生连连摇头，“夫人没有好奇心啊！”

    燕云歌哈哈一笑，“并非没有好奇心，而是不爱瞎凑热闹。两个人暗中较劲，崔秀程明显是不服气科举输了一筹，排名屈居贺季之下，所以想再次比试，压一压贺季的风头。少年郎，年轻气盛，这种比斗，没多大实质内容，本夫人就不去凑热闹。”

    “夫人年纪也不大，也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为何就不能对凑热闹这件事，多一点热情了？不要少年老成嘛！”

    纪先生还是希望燕云歌活泼一点。

    燕云歌哈哈一笑，“先生错了！本夫人比任何人都要年轻气盛。只不过，本夫人一旦年轻气盛，就要打仗死人，抢地盘。同其他年轻人可不一样啊！先生确定要我年轻气盛一回？”

    纪先生：“……”

    真是尴尬啊！

    他差点忘了，燕云歌同刘章，同皇帝萧成文斗法的事情。

    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罢了，罢了！老夫邀请其他人同去观赛。”

    “先生尽管去。衙门多了好些个读书人，能替先生分担一部分差事。”

    ……

    纪先生拿着一把蒲扇，晃悠悠来到办公室，凑到凌崔二人跟前。

    “我认识你叔祖崔大人，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还打过交道。”

    崔秀程急忙站起来，略显紧张，“见过先生。”

    纪先生用蒲扇虚虚往下一压，示意崔秀程坐下来说话。

    “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老夫还是老东平王身边一谋士。你家叔祖崔大人，真是心黑手辣啊！”

    崔秀程：“……”

    这话让他怎么接？

    好尴尬。

    凌长安埋头偷笑，为崔秀程掬一把同情泪。

    纪先生也不管两个小年轻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知道当初英宗永泰帝，为何要派遣你家叔祖前往边关，出任讨虏大将军一职吗？就是因为收天下诸侯王兵权那几年，你家叔祖啊，得罪了太多人。所以只能将他赶出朝廷。”

    崔秀程尴尬一笑，“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纪先生问道：“你家叔祖现在还好吗？前两年就听说，他在边关病到下不了床。后来回了建州，就没听说过他的动静。”

    崔秀程微微一躬身，“多谢先生关心我家叔祖的情况。他还好，致仕后，在建州别院修养，偶尔抽空教导家中儿郎。”

    纪先生了然一笑，“你来平阳郡读书考学，是你家叔祖要求的，对吧？”

    崔秀程点点头。

    纪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家叔祖的期望。”

    说完，打着蒲扇，晃悠悠走了！

    崔秀程一脸懵逼，等人走远了，赶紧问凌长安，“纪先生是什么意思？还是我想多了？”

    凌长安琢磨了一会，“或许，可能，纪先生是让你对贺季别打压得太厉害。”

    崔秀程懵逼，更加不明白。

    “这和贺季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贺季是纪先生的子侄？两家是亲戚关系？”

    凌长安摇摇头，“据我所知，贺家并无姓纪的亲戚。但是，燕夫人求才若渴，你我虽然看不上贺季，却不可否认贺季放在整个平阳郡，也算是有才之士。

    好生栽培，将来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可能，纪先生是担心贺季过刚易折，若是输得太惨，恐坏了他的心性，就此颓废厌世。”

    是这样吗？

    崔秀程抓抓头，他怎么想不到这么远？

    还是说，凌兄胡编乱造哄他玩儿。

    凌长安又安慰他，“别想那么多，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

    崔秀程点点头，“凌兄言之有理，届时随机应变即可。说不定，最后是我输了一筹。届时丢脸的人可是我。”

    ……

    待到比试这一天，纪先生特意给凌崔二位公子放了假。

    松山书院人山人海，除了书院学子，还有许多凑热闹看稀奇的商户小民。

    小商贩们看准商机，将摊位摆在书院大门外，趁机吆喝起来。

    “公子饼，公子饼，两文钱一个的公子饼！快来哦！”

    “红榜面，吃了红榜面明年榜上有名。”

    “凌公子扇！和凌长安公子手上的扇子一样一样啊，想要做榜首，就来买凌公子扇。”

    卖扇面的摊子，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了起来。

    叽叽喳喳，兴奋异常。

    做不做榜首，和她们没关系。

    她们就是稀罕凌公子。

    想着自己手持和凌公子一样的纸扇，哎呀，小心脏快受不了了，好激动，好羞涩，好开心……

    砰砰砰……

    听一听，小心脏跳得多快，脸颊多红。

    王三娘挤入人群，“老板，来一把凌公子扇。”

    她和其他大姑娘小媳妇一样一样的兴奋，脸颊绯红，像个二八少女。

    她男人，陆沉舟，陆大胡子，一脸无奈地站在人群外。

    陆沉舟和胡二唠唠叨叨，“这些女人脑子都有病吧，买个破纸扇干嘛？浪费钱。”

    “陆哥此言差矣！她们买的不是纸扇，而是凌公子扇。”

    “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一回事？”陆沉舟一脸懵逼。

    胡二嘿嘿一笑，“在陆哥眼里，自然是一回事。但是在她们眼里，差得远了。普通的纸扇当然没资格同凌公子扇相提并论。瞧瞧，凡是打着凌公子扇的名头，摊位前面都挤满了人，而且全都是女人。男人一个都别想挤进去。”

    陆沉舟：“……”

    他一脸大胡子，看上去着实有些骇人。

    他龇牙咧嘴，心情郁闷，频频翻白眼。

    “这些女人，搞不懂她们想什么。凌公子，洒家以前和他天天碰面，除了长得好看，说话文雅，没觉着哪里好啊！这些个小商贩，一个个全都是奸商！纸扇就是纸扇，竟然取名凌公子扇。臭不要脸！”

    胡二笑道：“凌公子长得好看，已经赢了世上九成九的人。”

    陆沉舟不爱听这话，“洒家长得也不错。”

    胡二嘿嘿一笑，就不打击他。

    陆沉舟后悔了，今儿他就不该陪着自家婆娘凑什么热闹。

    美其名曰，看读书人怎么比斗，就把他给忽悠了过来。

    人来了，却跑去摊贩面前买什么凌公子扇，过分了啊！

    要是前面有人卖凌公子鸡蛋，是不是也要买一提篮鸡蛋回家？

    要是有人卖凌公子炸酱面，是不是还得吃两碗炸酱面？

    说起炸酱面，再配上卤牛肉，再来个卤蛋，美味啊！

    如果真有凌公子炸酱面，他就勉为其难来两碗，算是给凌公子一个面子。

    王三娘买到了凌公子同款纸扇，一脸心花怒放的从人群挤了出来。

    陆沉舟问她，“多少钱？”

    王三娘喜滋滋地说道：“不贵！也就是三十文钱。我这一款，是里面最高档的一款。”

    “三十文？确定不是三文钱？”陆沉舟要自闭了。

    真的太过分了，这是抢钱啊！

    只因为打上凌公子招牌，平日里五文钱，十文钱的纸扇，蹭蹭蹭涨价到三十文钱。

    太过分了！

    王三娘甩了个白眼给他，“摸摸这个纸张，三文钱，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凌公子纸扇，不是烂大街的破扇子能比的。”

    陆沉舟面颊抽搐，他小声嘀咕，“你这纸扇，洒家看着，和烂大街的破扇子没区别。”

    “你说什么？”王三娘眼一瞪，陆沉舟立马就怂了。

    “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我刚夸你眼光好，三十文买一把纸扇，虽说贵了点，但是有档次。”

    王三娘高兴了！

    胡二撇头偷笑。

    陆哥啊陆哥，瞧你的怂样，真是没谁了。

    嘿！

    还真有凌公子面。

    特么的，这帮商贩，是真的臭不要脸。

    改明儿，是不是连草纸，也要叫凌公子面？

    “凌公子面，吃吗？”

    他问王三娘。

    真香！

    一边嫌弃，一边又往人家摊位上凑。

    王三娘一听凌公子面，跑得比陆沉舟还要快。

    美其名曰：我要和凌公子吃一样的面。

    陆沉舟在胡二耳边唠叨，“洒家真是受不了这娘们，整天凌公子长凌公子短。要不是因为知道凌公子身边没女人，洒家真要翻脸了。”

    胡二哈哈一笑，指着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穿上最好看的衣衫，打扮得花枝招展。

    “陆哥说话小声些。这些女子，都是为了凌公子而来。要是让她们听见你编排凌公子，定然对你不客气。”

    陆沉舟本想说，洒家武力过人，岂能惧怕区区几个女子。

    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

    放眼看去，满大街的大姑娘小媳妇，嗷嗷嗷兴奋乱叫，全都是为了凌长安凌公子。

    他一个大爷们，和这样一群女人起冲突，怕是蓄了多年的胡子，都会被扒光。

    他缩缩头，小声嘀咕一句，“洒家不和这群娘们一般见识。”

    胡二竖起大拇指，“识时务为俊杰，陆哥好样的。我要以陆哥为榜样！”

    陆沉舟：“……”

    要命啊！

第660章 声势浩大

    松山书院，大礼堂。

    轰！

    一阵阵轰鸣声。

    崔秀程话音刚落下，大姑娘小媳妇们便兴奋得吼叫起来。

    那阵势，能将房顶掀翻！

    贺季：“……”

    MMP，长得帅了不起啊！

    光是比阵势，他就输了。

    除了周围离得近的两三排人，根本就没有人听他说些什么。

    所有人只在乎崔秀程说了什么。

    就连那群松山书院的学子也不能免俗。

    啊啊啊……

    人生不公啊，率先是从相貌不公开始。

    可他……

    也不差啊！

    英武不凡，也算是大帅哥一枚。

    怎么就不如崔秀程的人气。

    他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嘘声，但是气氛明显很冷。

    换做崔秀程，那气氛，不敢比不敢比！

    他拿着铁皮喇叭，大声阐述自己的观点看法，展示自己的学识和风度。

    奈何，观众不买账啊！

    等他说完，换上崔秀程，听听那轰鸣声，房顶已经被掀翻了。

    他要郁闷死了！

    崔秀程，引经据典，谈古论今，侃侃而谈……

    “好好看哦！不比凌公子差！”

    “还是凌公子最好看！”

    “两位公子我都喜欢，可以都要吗？”

    “美得你！”

    “做梦！”

    坐在前排的纪先生，摇着蒲扇，一脸乐呵呵。

    身后挤满了大姑娘小媳妇，出乎意料啊！

    整个大礼堂，娘子军占据半壁江山。

    气氛之热烈，情绪之感染人，平日里笑不露齿的闺秀们也开始疯狂嚎叫，硬生生将书院学子，看热闹的市井小民给压制了。

    尤其是那群皇家女子学院的学生，有钱任性。

    将自家奴仆拉出来，以震声威。

    就这样，还嫌人气不够，直接花钱买人气，替崔秀程，凌长安两位公子造势。

    凌长安：“……”

    客气！客气！

    今儿是崔兄的主场，就不要替本公子造势。

    本公子也不缺那点声势！

    皇家女子学院的学生们：

    “啊……凌公子好有风度！”

    “凌公子长得真好看！”

    “不知将来哪家姑娘能嫁给他？”

    “要是我能嫁给凌公子，我……“

    “你做梦！”

    “谁都不准嫁给凌公子。凌公子只能远观，不可亵渎。谁要是嫁给凌公子，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对！敌人敌人敌人！”

    旁边的众多吃瓜群众，一脸懵逼，二脸懵逼，三脸……

    姑娘们越来越生猛了啊！

    人心不古啊！

    一个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娴静，更无半点矜持。

    更多的人，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纪先生小声嘀咕，“今儿人气颇为旺盛。只可惜夫人不肯露面，要不然还能再热闹三分。回去后，老夫给夫人讲讲今日场面，说不定夫人会后悔没能亲眼目睹。”

    ……

    燕云歌这会在做什么？

    她带着儿子燕九斤正在河面上游船赏景。

    燕九斤，大名萧元初。

    不容易啊！

    出生快两年啦，终于有了大名。

    元初小朋友，正是好动，看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摸一摸的年纪。

    趴在花船窗户边，就要伸手去玩水。

    好在有栏杆拦着，又有丫鬟小厮盯着，否则他真能翻身下水。

    燕云歌冲他招手，“九斤，快过来，吃李子。”

    三月李，熟了！

    酸甜酸甜，吃得有点上头。

    她想让九斤小朋友尝一尝味道。

    奈何……

    九斤小朋友不给面子。

    他趴在窗户边，一张脸肥嘟嘟的，“我是元初！不是九斤！”

    唉呀妈呀……

    臭小子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审美。

    现在就开始嫌弃小名太俗，只许旁人叫他大名。

    燕云歌拿起一颗熟透的李子比划着，“元初，过来吃李子。好好吃的。”

    萧元初小朋友看看水面，又看看娘亲手里面的李子，美食战胜了对水的热爱。

    于是乎……

    他屁颠屁颠，跑到娘亲身边，张嘴要吃。

    一口咬下去，小脸立马就皱了起来，皱成了一个包子。

    众人见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燕云歌跟着咬了一口，“很甜啊！元初不喜欢吃吗？”

    萧元初小朋友很是疑惑，一脸的不解之谜。

    他试着又吃了一口，酸甜酸甜，叫他好生为难。

    他想吃甜的，不想吃酸的。

    燕云歌哈哈一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九斤今天开不开心？”

    “我叫元初，我不是九斤。”

    元初小朋友很执着于自己的名字。

    真是人小鬼大。

    这么大一点的小孩，就有了自己的审美和喜好，一点都不好哄。

    这是给大人增加了负担啊。

    燕云歌说道：“九斤是你的小名，不好听吗？”

    萧元初小朋友摇头，“大家都嫌我胖。”

    燕云歌：“……”

    自家小崽崽的确有点丰满，脸上肉嘟嘟，捏一捏，手感特别好。

    她哄着他，“不胖！你这是正常身高体重，旁人说你胖，都是羡慕嫉妒恨。”

    萧元初低头，盯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指着说道：“肉肉！”

    肚子上都是肉肉。

    燕云歌哈哈一笑，一把抱起他，“那以后就少吃点肉肉，少吃点糖，好不好？”

    萧元初小朋友为难了，小脑袋转啊转，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少吃点糖，为嘛还要少吃肉。

    外祖母天天都让他多吃点。

    娘亲却让他少吃点。

    他到底该听谁的。

    太难啦！

    他还只是个小朋友，想不通这么高深的问题。

    很快，他又被小鱼网给吸引了注意力。

    拿起小鱼网，趴在窗户边玩水。沈

    小孩子最爱的户外运动，莫过于玩水。

    只要有水，能玩一天，不知疲倦。

    河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各行其道。

    计平带着账房，在一旁报账。

    这叫换个地方汇报工作。

    计平郑重其事地说道：“启禀夫人，连续三个月，来往建州的船只少了足足两成。下官认为此事有蹊跷，应该引起重视。”

    燕云歌拿起账本扫了眼，“南北商行那边怎么说？”

    “燕木大掌柜说，因为建州朝廷派兵南下，占领了大量土地，获取了很多矿产资源。皇帝和凌长治，这对君臣，正在开辟新的商贸线路，试图想要摆脱对咱们平阳郡的依赖。下官以为，此事不可轻忽。”

    燕云歌点点头，“你有什么好想法？”

    计平斟酌了一下，“下官不太懂大宗商贸，不过，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南边不行，不如开辟北边市场。”

    燕云歌说道：“言之有理！皇帝有雄心壮志，不甘心被朝臣和世家绑架，总惦记着北伐收回失土。

    凌长治此人，有大志向，想要干一番惊天动地，名垂千古的大事业。还有什么比开疆拓土，更有资格留名青史？

    去年，皇帝妥协，让我占了博郡和东阳郡，但这只是暂时的退让。迟早他会回过头，给平阳郡一击重锤。”

    计平一听，瞬间急了，“这如何是好？不知夫人可有对策？”

    燕云歌看着窗外波光凌凌，“正所谓一力降十会。所有的对策，总结起来，无非就是抢地盘，抢人口，扩军备战。前提，都需要钱，大量的钱。建州那边少了两成的货物的来往，不必太担心。商行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一听在建州损失的生意，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计平提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到了实处。

    燕云歌看着他，似笑非笑，“本夫人让你算账本，看出这里面的名堂了吗？”

    计平有点懵。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再历练一段时间，你和韩其宗就该启程前往两郡任职。有没有想过，到了那边，要怎么做？两郡和平阳郡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当地世家盘根错节，只手遮天，可不好对付。”

    计平当即打起精神，斟酌着说道：“下官最近翻阅了两郡大量的史料，对当地的世家也做了一番了解。

    自去年，郡尉大人领兵占领两郡地盘，以武力威慑，推行各种惠民政策，当地小民心里头都是欢喜的。

    只是苦于世家强势，当地小民都不敢公然和世家对着干，只敢私下里寻求官府帮助。这个情况显然不利于官府治理两郡。

    但，世家是顽疾，几百年沉淀下来的老问题，一刀切不合适。下官认为，还是要区别对待，坚持拉拢分化。

    世家之所以抗拒夫人的一些列制度，只因为这些制度损害了世家的利益。

    夫人之前让下官看账本，下官还没明白其中含义。这会倒是有了心得，夫人的意思是，从别的地方找补受损的利益，补贴给世家。比如商贸？”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悟性不错，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本夫人的制度，就是要将世家从土地上拔出来，从而释放出大量奴仆为良民。让这些良民给官府做佃户，耕种土地，缴纳赋税。

    你该清楚，世家旗下的奴仆不用缴纳赋税，奴仆产出的一切利润，都归世家所有，官府和朝廷是一文钱都收不到。

    这便是每一个王朝过了一百年两百年，总会闹饥荒的根本原因。

    朝廷没钱，小民也没钱，恶心循环，直到王朝覆灭。钱都去了哪里？去了世家的口袋里。

    但凡有一个良民成为奴仆，朝廷就少了一个人的赋税。

    同理，但凡有一个奴仆被放归良民，朝廷也就多了一个人的赋税。

    如何减少世家奴仆的数量，改变蓄奴风气？

    从制度上下手，将世家从土地上拔出来，断其根本，另外从商贸补贴他们的损失……如此这般，你明白了吗？”

第661章 父子

    一艘游船靠近。

    纪先生摇晃着蒲扇，踩着踏板，晃悠悠上了燕云歌所在的大游船。

    “夫人今儿没去书院，着实可惜啊！那场面，老夫也是平生第一次见识。乌泱泱的人头，一半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全都是冲着凌崔二位公子去的。吼叫声大得哦，能将房顶掀翻。”

    燕云歌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计平则是有点懵，毕竟没见识过，难以想象。

    燕云歌笑道：“我早就说过，凌长安同崔秀程，这两人在平阳郡人气颇为旺盛。今儿书院开放，不限男女，胆子大一点的姑娘们媳妇们，肯定会跑去凑热闹。先生有没有被人扔香帕？”

    纪先生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夫人可别打趣老夫。老夫一大把年纪，可遭不住大姑娘们的热情攻势。”

    计平砸吧一下，好奇问道：“真有大姑娘扔香帕啊？”

    纪先生嘿嘿一笑，“小计啊，你今儿没去，可惜了啊。韩其宗跟着老夫一起凑热闹，他可是收了不少香囊帕子。”

    计平闻言，立马笑了起来，“老韩回去，定会被他夫人揍一顿。”

    “哪不能！老韩可没动心，主要还是大姑娘小媳妇们太热情。老夫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小年轻们。”

    两个人打趣韩其宗，乐呵了一番。

    计平这才想起关键问题：“不知今日比试，谁输输赢。”

    燕云歌笑道：“不出意外，应该是崔秀程赢了。”

    纪先生摇着蒲扇，慢条斯理地说道：“夫人所料不错，的确是崔秀程更胜一筹，学识更扎实。不过，崔秀程也没有赶尽杀绝，他学聪明了，见好就收。”

    燕云歌抿了一口茶，含笑说道：“分明是先生私下里提点了崔秀程，叮嘱他见好就好，别将人往死里逼。先生做好事不留名啊！”

    纪先生哈哈一笑，“老夫不想留名，却也逃不过夫人的双眼，说到底还是夫人目光如炬。

    老夫瞧着小崔心头有怨气，不服气被突然冒出来的贺季压一头，想趁着比试，狠狠打压对方。

    这样不好！以后同朝为官，身为同僚，将关系搞得太僵硬，对双方都不是好事。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就算是比试，点到为止就好。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以后见了面也能客客气气。

    就比如计平，那群野路子出生的学生，都以他为榜样。

    这回科举，三人上榜，可谓扬眉吐气。特意写了文章，刊登在报刊，要狠狠羞辱松山书院。

    好在，计平提前拦了下来，还想办法修复双方的关系。

    今儿这场比试，那几位野路子学生都在场，看得出，一个个都心之向往，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书院学子的差距在哪里。”

    计平嘿了一声，“先生莫要将我牵扯其中。什么野路子，书院派，将来都要为三郡发光发热，替夫人分忧。”

    纪先生比划大拇指，“小计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不错，不错，有老夫两分功底。”

    计平：“……”

    脸都绿了！

    偏偏还不能反驳。

    燕云歌喝了一口茶，“既然识字班也能出人才，可以适当给识字班的优秀学员发放奖学金，鼓励他们努力求学。

    甚至，松山书院每年拿出几个免费名额，给识字班的优秀学生，让贫寒子弟也能接受正统教育。

    小民人口众多，就算是千中选一，万中挑一，总能选出几个聪明有天赋的孩子。

    要是因为没钱读书，荒废了天赋，耽误了青春，就太可惜了！”

    计平闻言，当即站起来，躬身一拜，“下官替广大贫寒学子，谢谢夫人！夫人一个举措，就可以改变许多人的人生。夫人就是贫寒学子的再生父母。”

    呸！

    这马屁拍得不够华丽。

    燕云歌有点嫌弃，“本夫人挺年轻的，不想做某某人的再生父母。”

    计平有点尴尬。

    纪先生见状，哈哈大笑。

    他这用蒲扇拍着计平的肩膀，“小计啊，你就是太严肃。甚至连拍马屁都透着一股严肃味。不要绷得那么紧张，学习很重要，但也要学会适当的放松。劳逸结合，懂得调节生活和学习，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那都是笨办法。”

    计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一躬身，“多谢纪先生教诲。我这人生来愚钝，成年后才开始读书识字，基础比别人差，就只能用笨办法。”

    纪先生眼一瞪，“你这话不够实诚。你基础差是事实，要说你脑子笨，老夫第一个就要反驳。

    夫人为何从众多庄丁中将你选出来，不就是因为你聪明机灵。那么多伙计掌柜，为何只有你升任了富贵山庄大管事，还是因为你聪明机灵。

    到了平阳郡，为何独独让你一个没正经读过几天书的人做县令，还是因为你办事聪明机灵。

    基础差，我们加倍努力赶上来就行。但，切记不可妄自菲薄，也不要狂妄自大，保持平常心就好。

    自己和自己比较，只要有进步，就是好事。不是非要和其他人比。”

    计平一脸激动，再次躬身一拜，“先生一番良言，小子我感受颇多。先生受我一拜。”

    纪先生坦然接受了计平的大礼。

    燕云歌也说道：“计平是该和纪先生多学学如何豁达处事。”

    “多谢夫人提点。”计平又是一拜。

    燕云歌笑道：“别拜来拜去，坐下说话吧。”

    这会……

    萧元初小朋友似乎是玩累了，亦或是被什么吸引了。

    蹭蹭蹭，就从凳子上爬下来。

    跑得飞快，跑到纪先生跟前。

    纪先生乐呵，一张脸都笑成了馒头。

    他抱起萧元初小朋友，“小公子莫非又重了？”

    萧元初小朋友听不懂，他分明是盯上了纪先生的胡须，好好玩。

    一扯，再扯，扯胡子……

    “哎呀呀……”

    纪先生委屈啊，慌张啊，一脸紧张兮兮。

    他赶紧将萧元初小朋友放在地上，希望还来得及拯救自己的胡子。

    好家伙，萧元初小朋友抓着胡子，死活不肯放手。

    纪先生都要哭啦。

    燕云歌好没良心，还哈哈大笑。

    几个丫鬟冲上去，七手八脚，终于将纪先生从萧元初小朋友的魔掌下解救出来。

    纪先生看着掉落在地的几根花白胡须，委屈得都要哭了！

    萧元初小朋友也要哭了，嘴巴一张，哭声震天。

    他委屈！

    为什么不让他玩胡子？

    好委屈！

    燕云歌：“……”

    此时此刻，她只想笑，笑得不能自已。

    纪先生也想跟着小朋友一起哭，可他不好意思啊。

    只好凄凄惨惨，说道：“老夫这把胡子啊，养成今天这模样不容易啊！夫人怎么不管管小公子，老夫的胡子啊！”

    他想让燕云歌赔他胡子，又不好意思开口。

    燕云歌强忍着笑意，“不瞒先生，我们全家，都遭过臭小子的毒手。我的头发，萧逸的头发和胡子，郡主的头发，丫鬟小厮们的头发，没有一个人能够躲过他的魔掌。

    今儿，先生受委屈了。事已至此，我请先生吃全鱼宴，就当是赔罪，不知先生可否赏脸？”

    纪先生听到吃的，眼睛一亮，“当真有全鱼宴？”

    燕云歌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这就吩咐人准备几条鱼，等回去后，本夫人亲自下厨。”

    “那敢情好！几根胡子能换来一顿全鱼宴，老夫也算值了！”

    纪先生哈哈一笑，心满意足。

    燕云歌顺便邀请了计平，甚至还有不在场的韩其宗。

    以后计平要和韩其宗继续做搭档，所以多多给两人制造一些私下相处的机会。

    ……

    郡主府今儿热闹。

    全府上下，喜气洋洋。

    一是因为燕云歌要做全鱼宴。

    要知道，她已经快一年时间不曾下厨做全鱼宴。

    二是因为，萧逸没打招呼，突然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了饭点。

    真正是，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

    饭后，夫妻二人带着臭小子燕九斤，大名萧元初的小朋友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燕云歌白了萧逸一眼，“突然回来，事先怎么不打个招呼。”

    “想你和孩子，就回来看看。赶得太急，来不及提前通知你。我突然回来，你高不高兴？”

    燕云歌低头，抿唇一笑，“你先问问九斤，问他高不高兴。”

    “我儿子肯定高兴。九斤，爹爹说的对不对？”

    说完，就将孩子一把抱起来，骑在肩头上，玩飞飞。

    臭小子燕九斤哈哈大笑，兴奋异常。

    这一幕，真美好！

    就是……

    飞得太高了点。

    “当心被树枝刮伤，到开阔的地方带他玩。”

    “夫人放心，伤不了九斤。”

    不过，萧逸还是带着孩子去了开阔的地方。

    父子二人玩了一个时辰，臭小子燕九斤终于消耗完了最后一点精力，不待洗漱便沉沉睡去。

    脸蛋红扑扑，睡得可香了，头上全是汗水。

    燕云歌亲自用热毛巾给他擦拭身上，又换上干净舒爽的细棉布衣衫，让孩子睡得更舒服。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又是擦身，又是换洗，臭小子燕九斤愣是没醒。

    最多就是皱皱鼻子，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662章 夫妻（三更）

    “像你！”

    燕云歌轻声吐槽。

    “和你一样，在家睡觉，外面打雷都吵不醒。”

    萧逸坚决不承认。

    “本公子睡觉很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你可别污蔑本公子。臭小子明明是像你，打雷天睡得比平时还要香。”

    呸！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

    伸手，捏捏九斤肥嘟嘟的小脸蛋，手感真好。

    “还说不像你，瞧瞧这脸蛋，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肉肉的。”

    萧逸左看右看，很是疑惑，“你又没见过本公子幼儿时期的模样，你怎么知道臭小子长得像我小时候？”

    “自然是听纪先生说的。纪先生告诉我，九斤这会的样子，和你小时候比起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

    “纪先生肯定是胡说八道。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胖，才不是肥嘟嘟的样子。本公子从小到大，都长得特好看，颜值一如既往，从未上下起伏过。九斤这个臭小子，只能算可爱，肉嘟嘟的，算不上好看。”

    燕云歌哭笑不得。

    她真的很想吐槽他啊！

    “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九斤听见了，该哭。今儿他还指着小肚子，说肉肉。嫌弃肚子上肉肉太多。你还说他肉嘟嘟，明儿就让九斤抓你头发。”

    “你不说头发还好，你一说头发，我是真想揍他一顿。你瞧瞧，我头顶有没有秃一块？真要是秃了，就是这小子抓的。你说他干什么不好，偏偏喜欢抓头发玩。”

    燕云歌朝他头顶上一看，哈哈一笑。

    她光笑不说话。

    萧逸顿时急了，也慌了。

    “你快告诉我，我头上有没有秃？”

    不会真秃了吧！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秃头的模样，好可怕！

    燕云歌摇头，“放心吧，没秃。九斤再调皮，可他毕竟那么小。一把下去，最多抓你三五根头发下来。如果三五根头发都能让你秃头，那你就得考虑使用我的养发秘方。”

    萧逸如释重负，终于没秃，谢天谢地。

    然后……

    一抬手，就往九斤的小屁屁上轻轻一拍。

    还嘀咕了一句：“臭小子就是欠揍！等他再大一些，非得狠狠教训他不可。”

    燕云歌一脸乐呵呵，“你现在可真是越混越回去，竟然拿小孩子逞威风。”

    “错了！我这是担起父亲的责任，一定要对孩子严加管教。”

    燕云歌看着他，“真不用养发秘方？不怕将来秃头。”

    萧逸嘿嘿一笑，摸摸自己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肯定不能秃头！等我老了，也是一头茂密的头发。反倒是岳父大人，想起他头上越来越亮，真是令人着急啊！”

    呸！

    哪是什么着急，分明是看笑话。

    燕云歌说道：“燕家遗传，男人年纪一上来，掉头发都比较厉害。女人不会，到老都是一头茂密秀发。”

    萧逸吐槽一句，“岳父大人掉头发，可不是比较厉害，那是相当厉害。”

    燕云歌似笑非笑，“有胆子，你把这话，当着家父的面亲口说一回。”

    萧逸连连摇头。

    不敢！

    万万不敢！

    黑狗血鸡冠血的记忆颇为深刻，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一身恶寒。

    那滋味，那酸爽……

    值得记忆一辈子。

    再也不想体验第三回。

    一大早，一个小豆丁，准确地说是一个小肉包跑进了卧房。

    他趴在床边望了望，然后熟练地爬上床，往被窝里面一钻。

    左边看看，是熟悉的娘亲。

    右边看看，是陌生又不陌生的爹爹。

    小肉包嘿嘿一笑，拿着棉被盖住脸。

    一只大手，直接抱住了小肉包，裹一裹，被褥裹紧一点。

    别管外面天是不是亮了，一家三口，坚定睡到自然醒。

    ……

    豫州！

    平武侯石温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走进书房。

    燕云菲正在忙活，抬头扫了他一眼，率先开口说道：“别打扰我。上个月的账目还没算清楚，我心头正烦躁着。”

    平武侯石温往软塌上一趟，又开始说起那回事。

    “本侯也该上本朝廷，让朝廷给我赐封一个王爵，你觉着合适吗？”

    “你真想往风口浪尖上撞一撞？”燕云菲直接给他否了。

    侯爵挺好，不显山不露水。

    出风头的事让刘章父子玩去。

    平武侯石温不甘心，“本侯哪里差了？你父亲燕守战都得了王爵，本侯凭什么就要低他一头。”

    燕云菲理直气壮地说道：“家父有个好闺女，一场博弈，让皇帝不得不给家父赐封王爵。你有好闺女吗？没有好闺女，有个好儿子也行，替你挣一个王爵回来。

    别像刘章似得，吃相那么难看。他注定在史书上会留下恶名。刘家几代人的清白名声，都让他给糟蹋了。你确定要效仿他，坏了石家的名声？”

    平武侯石温弱弱说道：“本侯哪有什么好名声。从来就没有什么清白名声，也就无所谓是否会留下恶名。”

    “你不在乎名声，没关系。可你一没好闺女，二没好儿子，你凭什么和家父争长短。”

    燕云菲直接来个精准打击。

    这话，石温不爱听。

    他哼哼两声，“本侯不需要好闺女好儿子，本侯的爵位，靠自己就能弄到手。哪里像你父亲燕守战，着实无能，还要靠好闺女燕云歌，才能把王爵拿到手。”

    燕云菲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休要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

    “笑话，本侯会嫉妒你父亲？开什么玩笑！本侯样样比他强，他嫉妒本侯还差不多。”

    “你是他女婿，他嫉妒你做什么？”

    一句话，直接秒杀。

    石温气得要吐血，心情颇为糟糕。

    “你真的反对我问朝廷要一个王爵？”

    燕云菲很果断，“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你可悠着点。刘章在北地登基称帝，他的几个儿子都等着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为那个皇位争夺。你这个时候出头，当心刘章发兵打你。”

    “他敢！就算他发兵攻打，本侯也不怕他。本侯早就想和他一较高下。”

    燕云菲盯着他看，眼神格外的嫌弃。

    平武侯石温不满，“干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本侯。”

    燕云菲叹了一声，“你该明白，什么叫做今非昔比。以前，刘章只有凉州兵马，手头上有点地盘，基本上都是苦寒之地，产出有限。

    如今，他是皇帝，整个北地除了幽州和边关，全都是他的地盘。收赋税，收粮草，物资充足，兵强马壮。

    手下兵马，除了凉州兵马，还有其他州府，郡县的地方守备。只要用心操练几个月，就能拉上战场当老兵用。

    你和他，他是一国之君，你是地方诸侯，你们之间的实力对比，早已经发生了倾斜。

    这个时候和他开战，你肯定占不到好处，说不定还会阴沟里翻船，一世英名葬送在刘章手里。”

    平武侯石温听完这番话，哈哈一笑。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片面之词。有人和你想的可不一样，而且相信她比你看得更远一些。”

    燕云菲挑眉，“四妹妹来信了？”

    平武侯石温点点头，一脸乐呵呵的样子，“燕云歌给本侯来了一封信，你猜她在信里面写些什么？”

    “信呢？给我看看。”燕云菲懒得和他废话。

    石温就一句话，“信没带在身上，晚些再给你看。我就告诉你吧，燕云歌写信给本侯，是邀请本侯年底一起挥兵北上抢地盘。”

    “这么快？”

    燕云菲很吃惊。

    “四妹妹去年才拿下两郡地盘，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两郡世家盘踞的问题。两郡需要兵马震慑，她哪里来的兵马北上抢地盘？”

    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你也太小看燕云歌。萧逸卸任郡守一职，专心致志做郡尉，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专职练兵。

    这么多年下来，谁都弄不清楚他们两口子到底养了多少兵马。我替她算了一笔账，她手头上少说得有三万兵马。这还是保守估计。

    两郡地盘，有个八千一万兵马震慑足够了。剩下的两万兵马，挥师北上，能抢多少地盘是多少。

    反正不能让刘章有喘息之际。

    一旦刘章坐稳了皇位，我们豫州以及平阳郡的处境都不妙。所以本侯打算答应她，等到秋收结束后，就挥兵背上抢地盘。”

    燕云菲蹙眉，“粮草军备够吗？”

    “所以才要秋收过后发兵，那时候就有了发兵北上的粮草。”

    燕云菲蹙眉，“我还是认为四妹妹太过急切。”

    平武侯石温摸摸头，“不急不行啊！萧成文和凌长治这对君臣，从去年开始，大刀阔斧，开始猛干。

    凌长治亲自担任征南大将军，挥师南下抢地盘，打通道路，促货物流通。

    听闻，建州城天天热闹得很，十天半月就有几十船的物资，从南边运送到建州城。

    南边虽说有瘴气，但也的的确确富庶辽阔。打下地盘好生经验个五年十年，那可不得了。有人估算，能多养一倍的人口。

    朝廷这么拼命，抢地盘练兵，促进货物流通。

    燕云歌着急啊！她要是停滞不前，迟早会被萧成文和凌长治这对君臣秋后算账。”

第663章 想办的事

    平武侯石温认定燕云歌处境不妙，情势紧急，才会来信邀请他年底一起发兵北上。

    他还鼓动燕云菲给燕云歌写信，“你告诉她，本侯还缺大量物资，要是她能资助一部分，年底发兵的事情好说。本侯定会助她一臂之力。”

    燕云菲呵呵一笑，“你也太小看四妹妹。就算你不发兵配合她，她也有办法占领她想占的地盘。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平武侯石温眼一瞪，“你的意思是，本侯不如燕云歌？”

    燕云菲低头一笑。

    笑过之后，她斟酌着说道：“打仗，四妹妹肯定不如你。但她有萧逸，萧逸替她打仗，她可以高枕无忧。论算计人心，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本事，你肯定不如四妹妹。”

    “你就这么肯定？”平武侯石温不服。

    他能输给一个年轻女子，肯定不能！

    全都是胡说八道。

    燕云菲似笑非笑，“你是看不起四妹妹，还是想要否认她以前的功劳？换了你，你能千里之外，决定萧成业的生死吗？”

    砰！

    平武侯石温拍着桌子，“全都是侥幸。李娉婷如果没落在皇帝的手里，你四妹妹燕云歌也没有发挥的余地。说到底，全凑巧了。谁能想到，李娉婷那么想不开，好好的皇后不当，竟然要亲手弑夫。”

    “你想不到李娉婷会弑夫，但是四妹妹想到了。就算李娉婷落在你手里，你也不会正确地用她。你以为女人有个皇后娘娘的身份，就满足了吗？是不是做了皇后，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要是这么想，你就太小看女人。”

    说完，她还不忘鄙视他，太小看女人，是会吃大亏的。

    平武侯石温挑眉，“女人做了皇后，都还不满足？那么你告诉本侯，女人到底想要什么？要是有一天，你做了皇后娘娘，你也不满足？”

    燕云菲叹了一声，有点无可奈何。

    有的事情说不清楚啊，都是一种感受。

    她想了想，说道：“假如，有一天我真做了皇后娘娘，我想我也不会满足。”

    平武侯石温这就不理解了，“要怎么样，你们女人才满足？竟然连皇后娘娘的身份，都不稀罕吗？”

    燕云菲郑重说道：“不是不稀罕皇后娘娘的身份，而是，这个身份背后还有很多事情，不能假装看不见。

    皇后娘娘这个身份看似尊荣，实则就是一道锁链，束缚了手脚。

    什么都要以皇后的标准要求自己，按照那要求，其实就是绝心绝情，做个没个情感的傀儡。我不乐意！”

    “哈哈哈……本侯就知道，夫人心头稀罕本侯。做皇后有什么好，夫妻想见个面，还要层层通传，隔着老远。那不是夫妻，那是君臣。夫人说的对，做皇后未必就真的好。”

    燕云菲一伸手，揪着他的胡子，“现在知道四妹妹的厉害之处吧，远隔千里之外，准确估算到李娉婷的反应。换你，你肯定不成。你还看不起四妹妹，当心哪天翻船。”

    平武侯石温手忙脚乱，赶紧将自己的好不容易养成形状的胡子从燕云菲抢救出来。

    他一脸心疼，“你这人，就爱揪本侯的胡子。胡子又没招惹你，你干什么总揪着不放。”

    燕云菲哈哈一笑，“当然是因为顺手啊！揪别的又没有揪胡子好玩。”

    石温哼哼两声，“下次不准揪胡子，本侯勉为其难许你捏捏脸。”

    “我才不稀罕捏你的脸。老菜帮子一个，没什么好捏的。”燕云菲十足十的嫌弃。

    平武侯石温内心遭遇了十足十的伤害。

    “这话本侯不爱听！什么叫老菜帮子，你就是没眼光。外面的人都说本侯风流倜傥……”

    “外面的人都是拍马屁，不信你听不出来。你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啊？你老了，也不看看你孙子都多大了，就别跟年轻人似得逞能。”

    “本侯就知道，你嫌弃本侯老了。”石温哼哼两声，看不出是生气还是调侃。

    燕云菲抿唇一笑，“是啊，是啊，特别嫌弃你，尤其是嫌弃你年龄。快快离去，找你小妾去。”

    “本侯哪有什么小妾。稍微容貌好看些，身段年轻些，你就找借口把人给打发了。留下来的，全都年老色衰。看着她们，本侯不如来你这里，你长得好看。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说完，石温凑近了，就想香一口。

    燕云菲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今儿好听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说吧，到底想干什么？首先声明，想让我帮你从四妹妹那里拿免费物资，是没可能的。”

    石温翻了个白眼，“本侯有那么无赖吗？你看本侯像是占小姨子便宜的人吗？本侯不要免费，具体怎么着你看着办吧！本侯对夫人信任有加。”

    燕云菲再次伸出魔掌，揪着他的胡子，“我说今儿怎么嘴巴这么甜，哼，果然是有事献殷勤。你要的物资，列一个清单，我只能保证拿到成本价，可没脸问四妹妹要免费物资。另外，运费自付。”

    “好夫人，不愧是本侯的贤内助。你放心，肯定运费自付。我让船队明儿就启程，前往平阳郡。趁早将物资拉回来，本侯才能高枕无忧啊！”

    “这么说你答应四妹妹，年底配合她一起出兵？”

    “那是当然！抢地盘这事，本侯喜欢！”

    说完，他嘿嘿嘿笑起来。

    “尤其是抢刘章的地盘，本侯是一百个愿意。一想到刘章伪君子当了皇帝，本侯就一肚子怨气。你说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当皇帝？”

    燕云菲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就凭他比你能装，而且数十年如一日的装，就有资格当皇帝。”

    一击必中，直击关键！

    石温心口淌血啊！

    要不要这么狠辣！

    他捂着心口，“是啊，本侯不如他会装，也装不来。他虚伪了！但是，夫人下次说话能不能含蓄一点点，本侯年龄大了……”

    燕云菲抿唇一笑，还是任劳任怨，拿开他的手，替他揉捏心口，“好点了吗？一点真话就受不了，就凭这个，你也比不上刘章。人家心胸多宽广，随便世人谩骂，依旧按部就班做他的皇帝，半点不妥协不动摇。”

    平武侯石温冷哼一声，“本侯要是做了皇帝，也能坚持不妥协不动摇。待到兵强马壮之时，就是征战天下的时候。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燕云菲随口嘀咕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当皇帝，最重要的是要懂民生经济，要尽快恢复生产。你觉着你有这本事吗？”

    “我没这本事，但我手下能人辈出。当皇帝，岂能凡事亲力亲为。其实你说错了，当皇帝最重要的不是要凡事要懂，而是知人善任。善用人才，制定任务，一切都会好起来。”

    燕云菲抬头看着他，“朝廷和平阳郡都在开科举选拔人才，显然都已经意识到人才的重要性，都想抢先一步布局。那你呢？你要是没动静，过几年，豫州的人才都跑去了朝廷或是平阳郡，届时有你哭的。”

    “所以，本侯才让你出面，问燕云歌要大量物资。”

    燕云菲疑惑，人才怎么又牵扯到物资上面。

    石温没有卖关子，他继续说道：“本侯打算将豫州几家书院整合整合，那些书院在本侯看来一是规模太小，二是敝帚自珍。

    本侯打算建一座类似于太学那么大的书院，首先就是要降低招生要求，降低读书费用。尽量惠及更多人。有了书院，人才还远吗？”

    燕云菲悄声问他，“你是打算效仿平阳郡，用廉价纸张冲击世家控制的书院？”

    “非也！本侯没燕云歌那么独，本侯和世家的关系相辅相成。关于办学这事，本侯牵头，豫州的世家都有先见之明，已经同意将纸张价格打压下来。咱们自己的造纸坊，也能造便宜的纸张，何必舍近求远找平阳郡买。”

    “世家真能同意你的方案？可别到最后，阴奉阳违，一地鸡毛。”

    燕云菲不太看好石温的计划。

    石温则自信满满，“那不能！本侯已经发了话，谁敢断本侯的根子，本侯就断他根子。

    朝廷和平阳郡都在开科举，咱们豫州不能光看着没动静啊！想要动起来，其实你四妹妹燕云歌是对的。

    首要是要将纸张价格打压下来，使得平头百姓家的儿郎也有机会读书识字，甚至是进学考科举！”

    燕云菲蹙眉，“你该清楚，这里面涉及到利益太过庞大。这也是为什么，四妹妹占领了博郡平阳郡，始终不敢松懈，必须得有重兵驻守，以防万一。

    说到底，平阳郡一张廉价纸，动了所有人的利益。凡是世家必然反对。

    你看看朝廷开科举，招的都是什么人。

    所谓贫寒子弟，基本上都出自世家自办书院，从读书开始就受到世家资助。

    说是朝廷取士，为皇帝效命。其实那些士子，归根结底还是替培养他们的世家效命。

    你要办的事，说不定也要效仿四妹妹，动一动武力才能办成。”

第664章 老熟人新消息

    时隔多年，燕云歌又见到了“老熟人”！

    老熟人今非昔比，差点都认不出来。

    她将对方上下打量，不由得感慨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当年俊俏小生，如今富态不少。

    在大街上猛地遇上，还真认不出来。

    林小宝有点尴尬，有点局促，还有点不好意思。

    对他来说，燕云歌的目光太过犀利，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一切。

    “好些年没见，夫人的事业是越办越大，可喜可贺！”

    燕云歌含笑招呼他坐下说话。

    “一直联系不上你，还以为司马斗死的时候，你人也跟着没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刘章没有杀你？”

    林小宝笑着，他的笑显得小心翼翼。

    他说话同样小心翼翼，“不敢欺瞒夫人，当初邓先生设计司马斗，司马斗被刘宝顺斩杀于马下，我听到消息的时候魂都吓没了。以刘章的尿性，定会铲除所有和司马斗亲近的人，尤其是同司马斗一起造反的老乡们。

    我也是因为老乡关系，才被司马斗重用，性命不保啊。为了求活，我不得不……”

    说到关键地方，他又突然住了嘴，真是急死个人。

    燕云歌了然一笑，“这些年你没死，刘章身边也没你这号人物，这么说你投靠了其他人？”

    林小宝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当时情势危急，城里全都是凉州兵马。一开始，我是想找夫人安插在城里的人，指望他们带我出城。然而城里戒严，出不去啊！眼看着性命不保，我一咬牙一狠心，就找到了邓先生。”

    燕云歌闻言，眼睛一亮，“你投靠了邓先生？”

    林小宝小心翼翼点头。

    燕云歌瞬间来了兴趣，“这么说，你知道邓先生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是一个阉人？”

    林小宝再次点头，依旧小心翼翼。

    燕云歌似笑非笑，“他和刘章反目，没死吧！你这趟过来，是奉他的命令行事？”

    林小宝尴尬一笑，心虚啊！

    真的是满腹心虚。

    他嘿嘿一笑，“邓先生受了点伤，不过没有大碍，眼下正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见到了恒益侯萧成礼吗？”

    林小宝连连摇头，“只闻其名，不曾见过真人。一度我还以为，恒益侯已经死了。直到亲耳听到邓先生提起恒益侯，才晓得人家躲在暗处，活得挺滋润的。听说这些年，添了好几个子嗣。”

    燕云歌哈哈一笑，“看来恒益侯萧成礼是要将造反报仇一事，子子孙孙无穷也的进行下去，这么要紧的关头还要躲在暗处生孩子。啧啧……”

    她讥讽了一番，又感慨道：“要是当初萧成业死的时候，恒益侯萧成礼就在城中。说不定他就得了皇位，就没刘章的事情。可惜啊，他一怕死，二又忙着生儿子，白白错过了大好机会。

    光是靠邓少监一个阉人来回奔走，替他筹谋，不行啊！争皇位，当然要亲自出马才靠谱嘛！”

    林小宝赔着笑，这话他没办法接。

    一个是原先投靠的老东家，一个是新东家。

    老东家骂新东家，他身为一个跑腿传话的人，能干什么？

    只能赔笑。

    燕云歌看着他，“皇位让刘章窃取，邓少监一定很愤怒吧！”

    林小宝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那，那是当然。邓先生私下里大骂刘章乃是窃国之贼。得知刘章登基称帝，竟然没有改国号，又放声大笑，笑刘章自取灭亡，迟早会身败名裂。”

    “这么说，那段时间，你一直跟在邓少监身边。你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

    林小宝连连否认。

    他怕她不相信，又连忙解释道：“这些年，我按照邓先生的吩咐，隐姓埋名，还特意将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就怕过去的熟人认出来。

    萧成业死后，刘章封锁消息，刘宝顺带兵四处缉拿我们的人。当时，邓先生也在城里，遭到叛徒出卖，差点阴沟里翻船。

    因为我隐藏得好，一直没被人发现，邓先生就找到我。我护送邓先生顺利出城，送出一百里远就分开了。然后回城继续潜伏，做一个小老板。”

    燕云歌笑了笑，随口问道：“你说你回城继续潜伏，怎么又跑到平阳郡，还特意求见本夫人？邓少监给了你新的任务？”

    林小宝也不敢隐瞒，对方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他只能老老实实说道：“上个月，我突然收到邓先生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密信。”

    他强调是密信，又咽了口唾沫，显然太过紧张。

    喝了口茶水后，他继续说道：“邓先生在信里面，要求我南下平阳郡。想通过夫人的渠道，走一批紧要物资。”

    燕云歌了然一笑，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

    她不动声色，“什么样的紧要物资，说来听听。”

    林小宝张口说出几个名称，全都是兵器铠甲。

    数量不大，要命的是这些都是管控物资。没有燕云歌的亲笔批条，一件兵器都别想从平阳郡运走。

    林小宝也是没办法，为了完成了任务，只能自爆身份。

    希望能看在过往他曾效命的份上，燕云歌能帮他完成任务。

    燕云歌捧着茶杯，抿了一口，“你真不知道邓少监和恒益侯的老巢在哪里？”

    林小宝重重点头，“不敢欺瞒夫人，我是真不知道。只有恒益侯当初从皇子府带走的那批心腹，才知道老巢在什么地方。像我这种，半道加入的人，没资格知道恒益侯的下落。”

    燕云歌又问道：“你和邓少监来往过程中，就没听到过要紧的话？他就没说漏过嘴？”

    林小宝连连摇头，“邓先生说话做事极为谨慎，据说都是在宫里练就的本事。而且，我跟在邓先生身边也没几天，没听到过任何要紧的话。”

    “那你送邓少监出城，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北边！北边偏西一点点。”这回，林小宝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燕云歌琢磨着，狡兔三窟啊！

    这个恒益侯萧成礼，躲藏得太深了。

    这些年，愣是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沈，仿佛从这个世间消失了一样。

    但是，以邓少监的行事，恒益侯肯定还活着。

    否则他那么拼命的瞎搞，图什么啊！

    她再次问道：“你在邓少监身边，有没有见过另外一个阉人，人称孙公公，或是孙先生的人？”

    当年，孙邦年奉命追查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然后一去不回。

    也不知沈是生是死，或是投靠了邓少监？

    林小宝想了想，摇摇头，“不曾见过第二个阉人。邓先生身边倒是有个姓孙，不过很年轻，有胡渣，肯定不是阉人。”

    燕云歌笑了笑，“以后要是再见到邓先生，替本夫人多留意留意他身边的人。”

    林小宝顿时紧张起来。

    这是又要策反他吗？

    难道又要背叛新东家，效忠老东家？

    好为难哦。

    燕云歌嗤笑一声，“本夫人身边不缺你这样的人。但，本夫人相信，邓少监的需求不会只有这么一次，后续肯定还有源源不断的需求。下次你来的时候，给本夫人一点有价值的消息，否则本夫人可不乐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林小宝一脸惊喜，他小心翼翼问道：“夫人的意思是，同意这次交易？肯卖给我货物？”

    “是啊，你要的货物，都可以卖给你。甚至还可以护送你一段路程。邓少监眼下要对付的人是刘章，本夫人很乐意助他一臂之力。”

    林小宝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多谢夫人，多谢夫人！下一次，要是还有下一次的话，小的一个给你带来有价值的消息。其实，现在我也有个消息，不知道对夫人有没有用。或许夫人已经从别的消息渠道听说了此事。”

    “你说来听听！有没有价值，是否听说过，本夫人自会判断。”

    林小宝打起精神，小声说道：“大皇子……不不不，是刘宝顺，上个月宫里宴席，刘宝顺借口开玩笑，掀了刘宝平的桌子，还伤了刘宝平身边的心腹爱将。不知道这事对夫人有没有价值。”

    燕云歌来了点兴趣，“还有别的吗？多说说刘宝顺此人。”

    燕云歌没有见过刘宝顺，这些年，只听闻此人的种种事迹。

    表面上是个莽汉，实则心思深沉，又擅长打仗，不可小觑。

    多了解此人的消息，方便她以后制作计划。

    至于刘宝平，在京城多年，看他对定陶公主行事，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当然，最熟悉刘宝平的人，非萧逸莫属。

    一会，她得去问问萧逸。

    林小宝搜肠刮肚，又让他想起几件事情。

    “还是上个月的时候，刘宝顺带兵出任务，一去半个月。然后，刘宝忠残了！”

    “刘宝忠是谁？”

    林小宝急忙说道：“是刘章的庶子，排行行六，据说是刘章最宠爱的女人生的孩子。

    刘宝忠奉命公干，具体内情小的也不清楚，好像是和刘宝顺的队伍遇上了。刘宝顺以为是敌军夜袭，先下手为强，然后刘宝忠就惨了。

    本来人都快死了，刘章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派人从刘宝顺手里抢下刘宝忠，好歹把人救了回来。”

第666章 杀刘章的人选（三更）

    刘章才登基几个月。

    他的几个儿子就开始兄弟阋墙，斗得不亦乐乎。

    哈哈哈……

    真是一个好消息啊。

    燕云歌有点兴奋。

    林小宝这家伙，还是有点本事。

    这些消息，肯定是他邓少监的命令，私下里打听来的。

    刘家内部的事情，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没在那个圈子里，普通人根本无从得知。

    林小宝能打听到刘家的事情，看来这些年他还是经营了一些关系网。

    他自称小老板，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小。

    “刘宝顺公然残害兄弟，还是刘章最宠爱女人生的刘宝忠，刘章除了救下刘宝忠，就没别的动静？刘宝顺如此蛮横，他身为皇帝又是父亲，就没有半点惩治？”

    林小宝摇摇头，“小的只听到这些消息，更多的消息无从得知。反正，小的离开皇城的时候，刘宝顺照旧带兵出任务。”

    燕云歌琢磨起这里面的名堂。

    片刻之后，她又问道：“刘宝忠的母亲还活着吗？”

    林小宝连连点头，“还活着，就在宫里面。前些年又给刘章添了一个幺儿，算算时间，已经六七岁。”

    燕云歌知道，刘章的原配嫡妻，早些年就已经过世。

    但刘章对原配生的几个孩子，都不错。

    他重嫡庶，并没有因为原配不在了，就放任其他人苛待原配的孩子。

    再一个，原配生的孩子，个个牛逼。

    刘宝顺，多狂妄啊！

    刘宝平，多会算计啊！

    刘宝珠，已经嫁人了，暂时不将她算入其中。

    “现在刘章还弹压得住刘宝顺，不过继续放任下去，他们父子之间……”

    外加后宫女人挑拨，刘章的儿子们，恐怕没几个能有好下场。

    燕云歌问林小宝，“还有其他消息吗？”

    林小宝摇摇头，有点心虚，“没，没有了！刘章登基才几个月，时间有限，知道的就这些。”

    燕云歌含笑看着他，“邓少监怎么吩咐你的？多多留意宫里的动静，打听刘家父子的消息，本夫人没说错吧。”

    林小宝尴尬一笑，“邓先生说过，终究有一天，他会领兵打回去，亲手杀了刘章。”

    燕云歌嗤笑一声，“就凭他和那个躲在暗处不敢露面的恒益侯萧成礼，算了吧！

    自古以来，乱世皇位争夺，阴谋固然能起到一点点作用，更重要的还是靠真刀真枪拼杀而来。

    邓少监和恒益侯躲在暗处算计，或许他真有本事将刘家父子算入死地，但不等于恒益侯萧成礼有机会登基称帝。

    就算有一天刘章死了，还有李章，苏章，王章……轮也轮不到恒益侯萧成礼。

    北地已经换了多少个皇帝，人心早就不是当年大魏一统南北时候的人心。

    恒益侯以为靠着自己姓萧，就能登基称帝，简直是做梦。

    本夫人那口子，也姓萧，正儿八经宗室子弟，是不是也有资格登基称帝？”

    林小宝吓都吓死了，真想捂住耳朵，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

    他怕听到太多，会被灭口啊！

    看见他这副样子，燕云歌不由得放声大笑。

    “放心吧，在本夫人的地盘上，没有人要你的性命。你若是有机会和邓少监通话，你告诉他，本夫人看好他。让他努力干死刘章。”

    林小宝尴尬一笑，不敢吭声。

    这些个大佬们，一个个生猛得很。

    像他这种打工的，傻笑就好了。大佬们的境界，他达不到，只看不说。

    只求能长命百岁，活到看完每个人结局的那一天。

    届时，他真想将人生百态，各人命运写成戏本子唱出来。

    一定可以留名后世，被人赞一声好！

    身前身后名！

    不光是读书人的追求，他一介戏子出身，也盼着有一天有机会留下身后名。

    这是他内心深处，小小的一个愿望。

    为了达成活得比所有人都要久的目的，这些年他恪守少说多做的原则，能不说话绝不说话。

    少说话，多长寿！

    嗯！

    加油！

    ……

    打发了林小宝，燕云歌派人将萧逸请来。

    萧逸从招募新兵的现场赶回来，一头臭汗。

    燕云歌嫌弃他熏臭了屋子，又赶他去洗漱。

    他嘀咕了两句，“你们女人啊，就是事多。味道大一点有什么关系，臭男人不就是这么来的。不臭，还能叫男人吗？”

    燕云歌眼一瞪，他立马住了嘴。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洗干净，洗得香喷喷。”

    萧元初小朋友，现阶段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玩水。

    一听说抽爹爹要洗白白，他丢下小铲子，就往他身边钻。

    非要跟着抽爹爹一起洗白白。

    萧逸哈哈大笑，格外得意。

    一把抱起萧元初小朋友，飞飞飞。

    父子二人先玩了一把飞飞，被燕云歌镇压后，两父子才不情不愿去浴室洗漱。

    嗯……

    听那洗漱的动静，就跟打仗似的。

    关听见萧元初小朋友兴奋的尖叫声，以及萧逸的伴奏声。

    “吵死啦！”

    燕云歌小声嘀咕了一句，特嫌弃。

    等到两父子洗完白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洗得真够久的。

    燕云歌都吃了一顿，吃到七分饱。

    萧逸还怪她，“你都不等我，自个一个人就先吃。”

    她立马翻了个白眼，“是你太拖拉，洗个澡你自己看看时间，洗了多长时间？”

    萧逸哼哼两声，主动带着萧元初小朋友吃饭。

    两口子顺便就聊起了刘家父子。

    “林小宝带来了一些消息，关于刘家父子的。刘宝顺出手够狠辣的，找着机会，就对庶出兄弟下毒手。若非刘章消息灵通，及时救下刘宝忠，刘宝忠真的会死在刘宝顺手里。”

    萧逸闻言，吃了一惊，“你说刘宝忠？”

    燕云歌挑眉，“熟悉？”

    萧逸吃着饭菜，摇摇头，“不算太熟，接触过几次。关键是他生母，刘章最宠爱的女人啊。刘章刚登基几个月，刘宝顺就迫不及待想要弄死刘宝忠，刘家内部今年之内，必然会发生动乱。”

    燕云歌又告诉他一个消息，“刘宝忠没死，但他残废了。”

    噗！

    萧逸哈哈一笑，“这下子好了，刘宝顺同后宫那个女人，肯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就是不知道刘章怎么端平这一碗水，到底是嫡长子重要，还是枕头风厉害。等着瞧吧，两边斗起来，必有一死。”

    燕云歌说了句，“刘章没有册立皇后。倒是追封了已经过世的原配嫡妻为皇后。”

    萧逸乐呵道：“刘章最宠爱的女人，现在是贵妃，后宫之首。”

    “哦，原来是她啊！薛贵妃！”

    燕云歌了然一笑。

    “定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那是当然！薛贵妃已经不年轻了，却依旧能圣宠不衰，深得刘章喜欢，本事自然非同一般。刘宝忠是薛贵妃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寄予厚望的孩子。刘宝顺将刘宝忠弄成残废，断了宝贝儿子的前程，薛贵妃定会和刘宝顺不死不休。”

    “要不我们也添一把火。”

    “你想怎么做？搅浑水，还是暗中帮助某一边？”

    燕云歌斟酌道：“刘宝顺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萧逸一脸嫌弃，“有机会，定要和他在战场上较量一番。”

    “刘宝平怎么样？”燕云歌又问道。

    萧逸紧蹙眉头，似乎很为难。

    曾经的好兄弟，好搭档，如今反目成仇，各自为战。

    命运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刘宝平很不错，但，我很怀疑关键时刻，他恐怕不如刘宝顺狠心绝情。刘宝顺是个能一口气斩断六亲的狠人，刘宝平未必有这个决心。”

    燕云歌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观刘宝平对定陶公主的态度，我怎么觉着他是一个足够狠心绝情的人，不比刘宝顺差分毫。”

    萧逸却摇头，“定陶是联姻，而非血脉亲情。而且，他和定陶的婚事，本来就是一桩交易。交易结束，他退出，无可厚非。”

    “对待定陶，未免太过残忍。成亲数年，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不清楚，没问过。”萧逸回答干脆利落。

    燕云歌当即白了他一眼，“你当他是兄弟，他可没当你是兄弟。别忘了当初的耻辱，差点栽在刘家父子手中，你没忘吧！”

    “当然不会忘！我没老，不健忘。战场见面，凭本事厮杀，生死有命，绝不苟且，也绝不会放水。”

    “暂且信你！”

    燕云歌喝着重新冲泡的茶水，闭目养神。

    萧逸好奇问道：“拿不定主意？”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如果刘章这个时候死了，会怎么样？”

    噗！

    萧逸都惊了。

    他紧张兮兮，悄声问道：“你有办法弄死刘章？”

    燕云歌睁开眼睛，特嫌弃，“我是说如果，没说我有办法。”

    “你肯定有办法！”他嘿嘿一笑，“你能说出这话，一定是心里头有了主张。难不成你想故技重施？”

    燕云歌摇头，答非所问，“你说孙邦年真的死了吗？当年他奉命追查恒益侯萧成礼，一去就没了消息。我总觉着，他有可能还活着。”

    “他活着又能如何？”

    “想要杀刘章，孙邦年或许是个人选。就是不知道他的下落。”

第666章 只要孩子不要男人

    “孙邦年的下落？”

    皇帝萧成文皱着眉头，看着燕云歌的来信。

    “朕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哪里知道孙邦年的下落。关键是，她追问孙邦年的下落做什么？”

    费公公躬身说道：“老奴也不知燕云歌在打什么主意。这女人太厚颜无耻，之前和陛下反目，如今还敢写信给陛下，打听孙邦年的下落。难不成她都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吗？”

    皇帝萧成文呵呵一笑，“她如果像其他女子那般矜持，也不会有今日的权势地位。凡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必然是不要脸！”

    费公公：“……”

    心头恨啊！

    想当年，在京城，首次见到燕云歌，他就看她不顺眼。

    下定决心，势不两立。

    早知今日，当年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杀了她。

    可惜啊！

    悔不当初！

    “她又想干什么？”皇帝萧成文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孙邦年奉德宗太宁帝的命令，出京城追查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之后，一去不回，再也没了消息。都说孙邦年十有九八是死在了恒益侯萧成礼的手中。如今，燕云歌追查孙邦年的下落。莫非孙邦年没死。”

    费公公惊疑不定。

    如果孙邦年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没露面？

    是身不由己，还是他自己主动藏了起来？

    “哼！”

    皇帝萧成文一声冷哼，“没亲眼见到尸体，谁敢下结论孙邦年一定死了。他可是父皇身边第一心腹，武艺高强，等闲人奈何不了他。而且智谋无双，深知许多宫廷秘密。

    这些秘密，只要他肯吐露一二，足以让他自保。燕云歌追查他的下落，要么是冲着宫廷秘密而去，要么就是冲着萧成礼和邓少监这对主仆而去。以朕看来，她或许是后者。”

    费公公难以理解，“燕云歌难道是想帮助陛下解决萧成礼邓少监这对主仆？她有这么好心？”

    反正他不相信燕云歌会这么好。

    那个女人做事，从来不能只看表面，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要是小看了她，最后吃亏的定是自己。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她当然没那么好心，肯替朕解决心腹大患。但是，别忘了，萧成礼邓少监主仆可是搅风搅雨的能手。刘章肯定想杀了这对主仆。莫非，燕云歌再一次和刘章合作？不不不……”

    转眼，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眼下，就算燕云歌肯和刘章合作，刘章也不会答应。

    利益驱使，双方注定只能成为仇敌。

    很快……

    皇帝萧成文就有了决定。

    “给燕云歌回信，问她想做什么？如果她肯透露目的，朕愿意既往不咎，同她合作一次，一起找出孙邦年的下落。”

    费公公心疼啊，委屈啊，不甘啊……

    他带着哭腔，说道：“陛下犯不着委屈自己，和燕云歌那个女人合作。老奴亲自安排人去北地，寻找孙邦年的下落。

    当初迁出京城，北地还留了一些咱们的人手，有好些个都熟悉皇宫大内的情况。细细打听，肯定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要是能顺藤摸瓜找到萧成礼和邓少监这对主仆的下落，就地解决，为陛下了却一件心事。”

    “留在北地的那些人，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费公公肯定地回答，“随时都能联系上。”

    皇帝萧成文连连点头，“那就试着联系他们，别管孙邦年，专心致志寻找萧成礼和邓少监这对主仆的下落。必要的时候，可以将消息透露给刘章，让刘章派兵解决萧成礼。”

    “诺！那，燕云歌那边，还要回信吗？”

    费公公眼巴巴地看着。

    皇帝萧成文乐呵呵一笑，“朕乃是大魏天子，岂能小鸡肚肠，和一个女人见识。给她回信，明确告诉她朕没有孙邦年的消息，让她自己想办法。”

    费公公先是忧，后是喜。

    他欢喜异常，“陛下英明！就该狠狠拒绝燕云歌，以免那个女人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皇后娘娘那里……”

    “嗯？”

    皇帝萧成文的眼神瞬间一冷。

    费公公连忙低头请罪。

    皇帝萧成文面容严肃，十分严厉地说道：“朕说过，同燕云歌之间的争斗，不准牵连到皇后身上。皇后是皇后，燕云歌是燕云歌，不可混为一谈。皇后不曾偏帮燕云歌，朕自会待她始终如一。”

    费公公张口结舌，一边请罪，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

    陛下自小，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对谁都一样。

    似乎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人值得他去在意。

    本来……

    费公公以为燕云琪也会是一样的遭遇，被陛下冷待。

    可是，他亲眼所见，陛下一次又一次维护燕云琪，甚至不惜和陶太后翻脸。

    说不在乎，那么多次的维护又算什么。

    说在乎，平日里夫妻二人也不见得多亲密，做不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本以为登基称帝后，陛下会广开后宫，女人一个接着一个换。

    身为帝王，何愁无妻。

    女人嘛，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然而……

    事实再一次打了他的脸。

    费公公想不明白啊。

    要说是男女之间的爱，可他没在陛下眼中看到什么爱意。

    防备，试探，倒是没有少过。

    可要是谁敢动皇后娘娘燕云琪，甚至是编排皇后娘娘的闲话，陛下一定会震怒。

    就像是动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一样。

    矛盾！

    是的，就是矛盾！

    费公公越看越糊涂，疑问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小心翼翼问道：“幽州王燕守战，拥有三郡地盘的燕云歌，他们就是皇后娘娘在朝廷外的助力和底气。万一有一天，陛下不担心吗？”

    皇帝萧成文面色冰冷，“朕做事，自有分寸。皇后娘娘不是威胁，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费公公躬身领命，“诺！老奴只希望陛下保重身子！”

    皇帝萧成文笑了起来，“朕好得很，从未像现在这么好过。凌长治没有辜负朕的一番期望，领兵南下，势如破竹。

    踏平南疆，开疆拓土，建立不朽功业，指日可待。等他班师回朝，休整个一两年，就可以将北伐一事提上日程。

    德宗太宁帝丢失的土地，朕会一寸一寸拿回来。所有乱臣贼子，朕会一个一个清算。

    所有背叛大魏王朝的人，朕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刘章，朕必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朕要诛他九族，断其血脉子嗣，让他遗臭万年！”

    “陛下一定会有心想事成的那一天。老奴提前预祝陛下！”

    费公公也跟着兴奋起来，梦想着北军踏平刘章的那一天。

    皇帝萧成文情绪高涨，内心激动，脸颊绯红。

    他望着大殿外，昏暗的天空。

    “终有一天，朕要拔开云雾见日月！”

    “老奴愿为陛下的雄心壮志，尽一份微薄之力。”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你去忙吧，朕要歇一会。这里不用人伺候。”

    “诺！”

    费公公躬身退下。

    大殿内转眼间变得安安静静，独留皇帝萧成文一人。

    他轻抚书案，十分温柔。

    这张桌子，还有身下的椅子，象征着皇权富贵。

    他自嘲一笑，颇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一个病秧子，最后竟然坐上了龙椅。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本已经认命，这辈子担任十九卫指挥使，默默守护大魏江山社稷。

    转眼间……

    天地颠倒，世界都换了颜色。

    江山染上了鲜血，偌大江山轰然倒塌。

    恐怕在江山倒塌前一天，都没有人能想到，看似坚不可摧的江山竟然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时也！

    命也！

    一切都是命数！

    内侍斗胆，打断了皇帝萧成文的冥想。

    “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她……”、

    “太后怎么了？”

    “太后娘娘在慈宁殿大发雷霆，要打杀定陶公主。”

    皇帝萧成文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好好的冥想，被打断，令他心情不快。

    他冷哼一声，内侍都快要吓死了。

    片刻之后，他还是认命起身，前往后宫料理家务事。

    ……

    陶太后一见到皇帝萧成文，就开始哭诉，哭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哭悔不当初，哭自己内心的苦楚……

    他默不作声，目光直接转移到定陶公主身上，用眼神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定陶抽噎了一声，“皇兄，我怀孕了。但是我不打算成亲。”

    陶太后大怒，抢先说道：“你听听她说的话，这还是人话吗？孩子都有了，本宫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愣是一个字不透露。只说要生下孩子，至于孩子父亲是谁不重要。荒唐，她是成心想要气死本宫啊！”

    皇帝萧成文板着脸，严肃地看着定陶的腹部，似乎有些不解。

    他问道：“你确定怀孕了？多长时间？”

    定陶轻抚腹部，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已经快四个月了。再有几个月，皇兄就会多一个外甥，高兴吗？”

    “哪个男人？”皇帝萧成文没有废话，直接问关键问题。

    定陶神色镇定，缓缓摇头，“皇兄别问了。我都和母后说明白了一切，这个孩子是我的，跟着我姓，将来给我养老送终。

    至于男人是谁不重要。反正我也没打算成亲。皇兄不会拒绝我吧！之前我嫁给刘宝平那么惨，这次你可要成全我！”

    －－－－－－题外话－－－－－－

    啊啊啊，上一章又写错了章节数，应该是665，却写成了666。

    这一章才是真正的666 。

    为了庆祝666，这么吉利的数字，月票统统都投过来吧！

    二更，三更稍微晚一些！

    爱你们哦！

第667章 双方妥协

    “朕如果不同意，你要如何？”

    定陶愣住。

    她眼珠子左右转动，心头翻过无数念头。

    最后……

    她淡然一笑，“皇兄如果不同意，那我就只能陪着孩子一起去死。”

    皇帝萧成文脸色蓦地一沉，“你用死来威胁朕，朕是不是该称赞你勇气可嘉？”

    定陶抿唇一笑，“我知道皇兄懂很多收拾人的办法，这些办法都能叫人生不如死。可是哪又如何！我已经过了好多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大不了再尝一次皇兄亲手替我酿造的苦果。

    等熬不下去的时候，总能找到死的机会。而且，皇兄的身体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好……吧！”

    殿内气温骤降。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就怕发出一点点动静，就成为炮火。

    甚至连陶太后都惊住了。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置信，定陶竟然有胆子威胁皇帝。

    她以前那么怕皇帝的人，现在竟然不怕了？

    若非定陶的眼神是熟悉的，表情是熟悉的，说话的语气……所有一切都是熟悉的，陶太后都要怀疑定陶是不是换个芯子。

    “定陶，快给你皇兄道歉！”

    陶太后抢先说话，生怕皇帝萧成文盛怒之下要了定陶的性命。

    定陶没作声，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皇帝萧成文也不说话，目光森冷。

    陶太后夹在中间，心头七上八下。

    她拉着皇帝萧成文的衣袖，“别和你妹子一般见识，她从小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主。这么多年过去，这个臭毛病一直没有改正，本宫都骂了她好多次。这一次，她有错在先，本宫一定狠狠收拾她。”

    “母后要如何收拾我？”定陶笑盈盈地询问。

    陶太后抬起手，就朝她脸上打去。

    她灵活躲避，还得意的笑，“母后打不中我。”

    陶太后指着她怒骂，“闭嘴！你少说几句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有你说话的资格吗？你皇兄都没作声，你给本宫滚一边去。”

    虽是骂，实则还是在保护定陶的性命。

    在场，没有谁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皇帝萧成文垂眸，发出低沉的笑声。

    陶太后心头慌乱不已。

    “皇帝，你别听定陶胡说八道。她要未婚生子，就随她去。她这辈子，也就这样。只要她到死别后悔就成。”

    “好的坏的都让母后说了，让朕说什么？”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

    陶太后叹了一声，“本宫也是着急。本宫眼下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你兄弟死了，妻儿都被赶了出去。几年过去，也不知道你的几个侄儿现在过得怎么样。

    皇帝你呢，不肯广开后宫，成亲多年也只得了一儿一女，而且两个孩子都和本宫不亲。

    定陶就更别提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本宫想要享受天伦之乐，想要看到儿孙绕膝，恐怕也成了妄想。

    这人啊，年龄一上来，就忍不住惦记着小的，就想要多几个孙子孙女。

    之前本宫也是着急，担心定陶遭人骗。经过这么一会，本宫想明白了，定陶想生就生吧，她也需要一个孩子。皇帝，不知你意下如何？好歹她也是你亲妹子。”

    皇帝萧成文扫了眼定陶，“她如果不是朕的亲妹子，早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会坟头上的草都已经有两人高。”

    这话一出口，把人都给吓住了。

    陶太后给定陶使眼色，不准她说话。

    她一开口说话，保证得罪人。

    定陶皱皱鼻子，撇头，表现得很无所谓。

    陶太后深吸一口气，“皇帝，你和本宫说句实话，定陶这个孩子能不能留下来？”

    皇帝萧成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定陶，“朕也不问你孩子的父亲具体是谁，朕就想知道那个男人是否身家清白，家世可靠？”

    定陶轻微地点点头，“清白，可靠！”

    “能说说为什么不成亲的理由吗？原因在你，还是在对方？”

    定陶低头，抿唇一笑，“皇兄误会了，我和孩子的父亲只是露水姻缘。我都没想到，能怀上孩子。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身孕，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和孩子无缘。好在，老天爷没有彻底放弃我，这回给了我一个孩子，我只想要孩子。”

    “这么说，原因在你。你是想独占这个孩子，不希望孩子的父亲插手进来？”

    “那是当然！我的孩子，凭什么要跟着臭男人姓。”定陶说这话的时候，显得特别的自傲。

    皇帝萧成文微蹙眉头，“你这些古怪的想法，莫非是从平阳郡学来的？”

    定陶眉目流转，扬眉一笑，“平阳郡并没有教我稀奇古怪的想法。不过，在平阳郡的几个月，看到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

    瞧瞧别人，过得多鲜活多自在。再看看我，活得像个傻子。

    然后，我就通透了，剩下的半辈子，我只为自己活。现在，我有了孩子，下半辈子我就加个目标，为孩子而活。”

    皇帝萧成文不置可否，只问道：“你想清楚了吗？就算你贵为公主，未婚生子，而且还是父亲不详的孩子，也会遭到世人的唾骂和嘲笑，朝臣的弹劾。

    你的孩子，将来会被人冠以野种的称呼，会一辈子遭人嫌弃，终身抬不起头来。你确定你不要成亲，光明大生下孩子？”

    “皇兄错了，我不成亲，我也能光光明正大生下孩子。”

    定陶显得很骄傲，像一个孤独的斗士，要和全世界为敌。

    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你要是真稀罕这个孩子，就不该让他背负野种的称呼，不该让他受到世人的唾骂嘲笑。你生下他，却又害了他的人生，你想清楚了吗？”

    定陶冷冷一笑，“贵为公主，如果连掩盖孩子出生的本事都没有，这个公主也不用做了。谁敢追究孩子的身世，谁敢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我会一棍子打过去，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公主之尊，好歹还是有点权力吧！”

    陶太后轻咳两声。

    “咳咳……定陶，你少说两句。”

    “多谢母后替我着想。”

    定陶盈盈一笑，“难道有机会和皇兄坐在一起聊天说话，我就趁此机会，把心头的想法说明白。以免将来牵扯不清。希望母后能成全。”

    陶太后怒道：“你想说，也不急于这一会。以后有的是机会，别胡说八道。赶紧出宫去吧。你现在是双身子，注意保养身体。”

    定陶又笑盈盈地看着皇帝萧成文，“皇兄赞成母后的话吗？你要是不反对，我现在就告辞出宫去。孩子出生之前，我不会再进宫，以免碍着你们的眼。”

    皇帝萧成文郑重其事地问道：“决定了吗？”

    定陶低头一笑，“我敢挑明真实想法，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皇兄，我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现在的我，相信已经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皇帝萧成文板着脸，“负责？你所谓的负责，说到底还是靠着公主身份。”

    “我的父亲是皇帝，我的母亲是太后娘娘，我凭什么不能是公主？我的公主位份，来自于父皇赐封，请皇兄谨记这一点。”

    “父皇赐封的公主爵位，朕也能收回来。”

    “那么皇兄要夺走我的公主爵位吗？”定陶半点不惧，她内心一片宁静。

    陶太后却紧张不已。

    “你们兄妹都少说两句。如果有错，也是本宫的错。是本宫当年不够狠心，没能弄死萧成业，没能斩草除根杀了萧成礼，才造成今日一切后果。你们谁心里头有怨恨，全都冲着本宫来吧。本宫活了几十年，活够了！”

    “母后息怒！”皇帝萧成文急忙安抚。

    陶太后抓着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皇帝，别再为难定陶，好不好？就让她快快活活地过完下半辈子，行不行？这是我们亏欠了她，这一回就当是补偿她，好吗？”

    皇帝萧成文沉默了片刻，最后重重点头，“好！朕答应母后，不为难定陶。她想要孩子，朕不反对。但是朕不允许她张扬。趁着还没显怀，搬出建州城，到行宫别院住一年，等孩子生下来大一些的时候，才准许她回建州。”

    陶太后喜出望外，连连点头，生怕皇帝又反悔。

    她急切地说道：“行行行，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建州城人多嘴杂，的确不是生孩子的好地方。还是避到行宫去，那边安静，保证消息传不出来。

    将来有人问起孩子的来历，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搪塞过去。如此一来，最令人担忧的孩子身世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定陶，你意下如何？”

    定陶自然不愿意。

    她喜奢华，喜富贵，喜享受。

    建州城多好啊，应有尽有，年年月月都有时新的玩意。

    不愧是大魏王朝的第二个京城。

    比起北地的京城，还要更胜一筹，更繁华热闹三分。

    行宫，山沟沟里面，主要作用就是避暑。

    避暑嘛，自然是远离人烟。开门是山，抬眼是山，看来看去都是山。

    想出一趟门都不容易。

    想买点什么东西，更不可能。

    不过……

    她也知道，她要是不同意，皇兄也不会允许她生下孩子。

    她很识时务，果断应下，“我愿意去行宫生孩子。”

第668章 主仆（三更）

    山谷内。

    恒益侯萧成礼缓步往山顶走去。

    他的脚步很坚定，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很稳。

    可是他的表情，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已经不年轻了！

    壮志未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达成心愿。

    这是一条孤独的路，也是一条叫人心生热血的路。

    原本，一切都是照着计划行事，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邓少监伴随在他身边，落后他半步距离。

    每日登高望远，风雨无阻，已经成为了恒益侯萧成礼的一个习惯。

    似乎，唯有如此，还会记得心中的雄心壮志。

    而不是在这偏僻的山谷内，蹉跎了时光，消耗了一腔热血。

    终于到达山顶。

    太阳撕开薄雾，映照大地。

    恒益侯萧成礼张开双臂，迎接朝阳，面上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每一天，唯有此刻，他的内心是宁静的。

    “殿下当心脚下。”邓少监小声提醒。

    恒益侯萧成礼笑了笑，面对朝阳，问道：“本殿下还有机会吗？”

    邓少监掷地有声，“殿下为何这么问？我们当然还有机会。刘章的几个儿子，稍微一挑拨，就开始内斗不休。

    如今，刘宝顺又和姓薛的女人结下死仇。他们斗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自古以来，皇权争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刘章有今日，他的几个儿子功不可没。

    一旦他的儿子因内斗而死，咱家倒是要看看，刘章还能指望谁统兵打仗。

    要是他堂堂皇帝，还要御驾亲征，也就意味着他的皇位快要坐不稳了。届时，我们发兵攻打皇城，殿下就能名正言顺登基称帝。”

    恒益侯萧成礼显然没有邓少监那么有信心，也不如邓少监热血。

    他低头垂眸，深思片刻，“我们现在有多少兵力，战力如何，先生清楚吗？”

    邓少监朗声说道：“殿下放心，咱家一清二楚。我们虽然兵将不多，但个个忠心耿耿，意志坚强。殿下何不亲眼看看，儿郎们每天辛苦操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殿下能够荣登大宝。这殿下要振作啊，不可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恒益侯萧成礼回过头，朝山谷内看去。

    隔得远，看不见人，只能听见一阵一阵的呐喊声。

    那是儿郎们在操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懈怠。

    他抹了一把脸，心中生出愧疚。

    每个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有朝一日能荣登大宝。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现在是离着皇位最近的时候。

    偏偏他心头却想打退堂鼓。

    坚持了这么多年，太累了！

    困在这个山谷内，真的太累了！

    他想歇一歇，别那么拼命行不行？

    可他开不了口。

    他怕看见众人失望的眼神。

    他更怕被大家指责。

    他希望，有一个人能替他开这个口，说一声放松些，歇一歇没关系。

    歇息好了，才有更充足的精力去拼搏。

    可是，他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每一个人，在他面前，都是一副热血上头的模样。

    将他衬托得，就像是个卑鄙的小人。

    他捂着眼，苦笑一声。

    笑自己的懦弱。

    “殿下没事吧！”邓少监很是担心。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见殿下状态日益萎靡颓废，却又强颜欢笑。

    他无数次想要提振他的士气和信心，效果都差强人意。

    “殿下有什么烦心事，能否和咱家说说？或许咱家有办法帮殿下解决困惑。”

    恒益侯萧成礼张张嘴，话已经到了嘴巴，却始终吐不出来。

    “咱家绝对值得殿下信任。不管什么样的想法，多稀奇的事情，咱家都能接受。”

    邓少监见他迟疑，不得不加重砝码。

    他揉揉眉心，“其实没什么，先生不必太担心。本殿下就是累了，想歇一歇。”

    累了？

    大早上累了？

    看来，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累。

    邓少监小心翼翼地问道：“奔波这么多年，辛苦这么多年，殿下感觉累了，也是人之常情。要不殿下出山谷散散心，或许会好一些？”

    他很意外，“本殿下能出山谷吗？先生常说外面危险，到处都是想要抓本殿下的人。”

    “所以出门在外，要格外小心，还要乔装打扮。不如就让咱家陪着殿下出门走走看看。”

    他瞬间兴奋起来，“多谢先生！本殿下一直都想出去看看，却又怕身陷危险，辜负了大家。若是有先生陪着，本殿下无忧亦。”

    瞧着他高兴的样子，邓少监也高兴起来。

    可算找到了萎靡不振的原因。

    就是待在一个地方太久了，宅家宅久了，于是产生精神不振，凡事都提不起兴趣，人生丧失斗志的问题。

    解决办法简单。

    出一趟门，又可以生龙活虎很长一段时间。

    ……

    做足了安全措施，数日后，主仆带着护卫，启程离开山谷。

    又过了数日，刘宝顺接到消息，有人在几百里外的城池看见了一个长得像邓少监的人，身边还跟着一位中年文士。

    “哈哈哈……”

    刘宝顺大笑出声，“确定长得像邓少监？”

    属下回话，“面貌不是很像，但是身高体型包括走路的背影，都太像了。殿下吩咐过，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于是下面的人就把这个消息报了上来。”

    “好，很好！给本殿下牢牢盯着他们一行人，切勿打草惊蛇。”

    “诺！”

    属下领命而去。

    刘宝顺兴奋异常，砰地一声巨响。

    他拍着桌面，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邓少监啊邓少监，消失几个月，本殿下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没想到竟然还有胆子露头。”

    如果他身边的中年文士，就是始终不曾露面的恒益侯萧成礼，哈哈哈……

    刘宝顺开心得想要掀翻房顶。

    这是送他的大功劳啊！

    谁能想到，邓少监会这么快露头。

    兴奋过后，他又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时候。

    先派人确定身份，然后实施抓捕。

    一定要活口。

    至于这个消息，要不要进宫禀报父皇，刘宝顺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等他抓到人再说！

    ……

    邓少监此人，十分鸡贼，而且预感很准。

    游走于各方势力，这些年来不曾丢掉性命，靠的就是敏锐的直觉。

    在客栈下榻后，他就隐约有种不安。

    不敢轻忽这种不安的感觉。

    他找到恒益侯萧成礼，悄声说道：“殿下，我们有可能暴露了。”

    恒益侯萧成礼：“……”

    “本殿下全听先生的安排。先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趁着城门未关，我们现在就出城。殿下这一身打扮要改一改。一刻钟之后出发。咱家先安排人踩点，确保殿下能顺利出城。”

    “好！一切有赖先生筹谋！这一次能出来见识一番，本殿下已经很满足。今日出城之后，就打道回府吧！”

    一刻钟之后，恒益侯萧成礼改头换面，带着小厮上街。

    护卫都藏在暗处保护。

    邓少监始终没再露面。

    跟踪的人：“……”

    等到跟踪的人意识到情况有变的时候，邓少监一行人，已经顺利分批出城，在城外汇合，打马狂奔。

    “点子跑了！定是那对主仆，错不了。赶紧派人报信，我们率先追上去。”

    一场追逐战，在北地旷野上展开。

    消息传到刘宝顺耳中，已经是第二天。

    气得他哇哇大叫。

    他也顾不上旁的，点齐兵马，出兵追击。

    只要前方人马能拖住邓少监主仆的行程，等他率领大军一到，定要宰了邓少监这对主仆。

    然而……

    刘宝顺急于抓人，忘了私自出兵的后果。

    被人告状告到永定帝刘章跟前。

    刘宝顺跋扈，得罪了不少人。

    他擅自调兵，目的不明，这下子如同捅了马蜂窝，引来群起而攻之。

    人人都称刘宝顺有不臣之心。

    仗着自己是皇长子，行事肆无忌惮，目无法纪。

    公然殴打朝廷命官，残害兄弟，这就罢了。

    都是过去的事情。

    如今，竟然敢擅自调兵，去向不明，这是造反啊！

    众臣恳请永定帝刘章严惩皇长子刘宝顺，最好是夺了他的兵权，将他打入大牢。

    刘章纵横沙场几十年，当然不可能因为朝臣一面之词，就打杀自己的嫡长子。

    对于朝臣们的闹腾，他置之不理。

    私下里，却派出心腹爱将，带兵追击刘宝顺。

    “务必将他给朕带回来！不管他擅自出兵所为何事，他都必须当着朕的面解释清楚。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心腹爱将压力山大，“微臣领命，一定将大殿下全须全尾带回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殿下一根汗毛。”

    “甚好！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微臣遵旨！”

    兵马出动，皇城戒严，人心惶惶。

    每个人都在期盼着自己希望的那个结果。

    薛贵妃恨不得将刘宝顺扒皮抽筋，但是她并没有趁机吹枕头风。

    永定帝刘章，可不是那些耳根子软的家伙。

    吹枕头风，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眼下情况不明，刘宝顺为何出兵的原因还不清楚，贸然吹枕头风，只会适得其反，引来永定帝刘章的反感。

    所以……

    薛贵妃很明智地保持沉默，不落井下石，当然也不会雪中送炭。

    她就冷眼看着，看看刘宝顺何时会死！

第669章 邓少监穷途末路

    刘宝顺一心想要抓捕邓少监主仆，却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邓少监一行人，很紧张，却不慌乱。

    后面跟着的尾巴，一直甩不掉，此事要命。

    邓少监果断下令，“兵分三路，扰乱敌人的视线。”

    并且亲自点了可靠之人，护送恒益侯萧成礼回山谷。

    恒益侯萧成礼极为不舍，“先生不随本殿下一起走吗？”

    邓少监爽朗一笑，“咱家要替陛下引开敌人。殿下不用担心咱家的安危，过几日，我们就能在山谷内碰头，到时候要和殿下痛饮三杯。”

    “好！本殿下就在山谷内等候先生。先生一定要平安归来！”

    “殿下放心，一群蛇鼠之辈，奈何不了咱家。殿下快走了，不要耽误了时辰。”

    恒益侯萧成礼重重点头，打马离去。

    待到大部队离去，邓少监将剩下的人马一分为二，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以此扰乱敌人的视线。

    ……

    “穷途末路！”

    刘宝顺率领大军，数日追赶，终于赶上了前锋部队。

    得知邓少监主仆兵分三路逃跑，他轻蔑一笑。

    “他们人数不多，连日来疲于逃命，早已经走投无路。传我将令，兵分三路，分头追击。如果遇到抵抗，杀无赦！记住，留邓少监主仆二人一条狗命。只要他们能活着去见陛下即可！”

    “诺！”

    大军兵分三路，人数上依旧远远超过了邓少监主仆的人马。

    ……

    看着自己制定的兵分三路计划，并没有扰乱敌人的视线，邓少监急了。

    他咬咬牙，狠狠心，为了让殿下顺利平安逃回山谷，他使出一计：装作苦于逃命，露了真容。

    追击的北魏将士纷纷认出了他，那个兴奋啊。

    “赶紧将消息告诉大殿下，恒益侯主仆就在前方。其他两路兵马，全都是假的。”

    传令兵领命，以最快的速度，在北方大地上奔驰。

    沿途车辆行人纷纷避让，不敢掠起锋芒！

    “哈哈哈……”

    确定了邓少监主仆二人的确切踪迹，刘宝顺放声大笑，笑得极为得意。

    “众将听令，活捉恒益侯邓少监主仆二人，重赏！”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刘宝顺集合所有兵马，疾驰追击。

    这一回，无论如何不能让主仆二人逃了。

    ……

    邓少监的计策起作用了。

    他露出真容后，果不其然，将所有的兵马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问题就是，他的处境很危险。

    追兵源源不断，越来越多。

    而且有探马出现在前方阻截。

    也就意味着，刘宝顺率领的大军即将赶到。

    届时……

    天下之大，可有他逃命之处。

    “先生赶紧逃吧，小的和先生身形差不多，就让小的假扮先生拖延对方。”

    邓少监呵呵一笑，摇头拒绝。

    他冷静说道：“算算时间，殿下还没有真正安全回到山谷，咱家还不能逃。

    咱家逃命简单，但，不出一日，就会被敌人识破真相。届时，殿下那边危矣。

    刘宝顺此人，不可轻忽，他一定还留了一手。当我们以为他将所有兵马都调过来的时候，说不定殿下身后还跟着一串人马。

    无论如何，再拖延个三五天，等到殿下真正平安的时候。

    咱家这条性命是淑妃娘娘救的，淑妃娘娘不在了，咱家就要替淑妃娘娘照顾好殿下。为了殿下安危，咱家现在死了也值得。”

    “先生若是身死，皇图霸业又该谁来继续？殿下离不开先生，兄弟们都离不开先生啊！山谷还需要先生筹谋，殿下也需要先生时时提点。”

    “是啊！先生不可以身犯险，先生快逃吧！”

    “都闭嘴！该怎么做咱家自有主张，岂容你们置喙。咱家定下的计划，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更改。走，继续逃命，一定要将刘宝顺引导远离殿下，越远越好！”

    邓少监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骑马狂奔，路途上片刻不敢歇息。

    渴了饿了，全都在马上解决。

    只有需要方便，马匹需要休息的时候，才肯下马。

    就这样，他都嫌速度太慢。

    偏偏一路上，罕见的竟然没有遇到马场或是马贩子。

    叫他连购买马匹换乘的机会都没有，真是气煞人也。

    一路奔逃，不分昼夜，以绝境求生的决心，带着刘宝顺在北方大地上狂奔。

    终究……

    马匹翻滚，口吐白沫，不甘去世。

    马匹活生生被累死了！

    人，差不多也到了即将累死的边缘。

    喘一口气，都觉着困难。

    喝一口水都是奢侈。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认输。

    “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诸位将士，随咱家上山！”

    ……

    “启禀殿下，那对主仆带着人上了山。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只等殿下一声号令，就攻入山中，活捉主仆二人。”

    刘宝顺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冷酷一笑，手臂一挥，“攻山，活捉主仆二人！”

    “诺！”

    兵马出动，杀气腾腾。

    尤其是刘宝顺手下的兵，全都是从凉州带出来的百战老兵。

    攻山战，他们熟悉。

    看着一板一眼，实则颇有章法。

    邓少监带着手下将士，垂死挣扎。

    试图利用山形地貌，逃出生天。

    但他们却忘了，苍茫的北方大地，凉州兵马比他们更熟悉。

    他们这群常年躲在山谷里面的人，论起对地形地貌的了解，远远不如刘宝顺手下的兵马。

    这就是纵横北地，上过战场的老兵，同一群没正经打过仗的‘老兵’的区别。

    无论到了那种山貌地形，真正的老兵都会观察，用经验做出判断。

    这一战，邓少监本以为少说也能拖延个三两天，运气好说不定能翻过山峰逃出去。

    却不料，他连一晚上就没支撑住。

    凌晨时分，东边吐白，攻山结束。

    北魏兵马成功抓获邓少监。

    同邓少监一起的其余人，九死一生。

    得知只有邓少监，并无恒益侯萧成礼，刘宝顺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等属下将邓少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鞭子抽在对方身上。

    没有说话，率先就是一鞭子。

    天微微亮的清晨，上千人的兵马，竟然无一人发出响动。

    只听见鞭子响，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邓少监挨了一鞭子，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刘宝顺，你这是恼羞成怒吗？你和咱家比，还是输了一筹。哈哈哈……”

    刘宝顺嗤笑一声，“阶下囚，也只剩下逞口舌之利的本事。世人常说舌灿莲花，活的都能说成死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正史野史上面都对舌灿莲花的说客推崇不已。

    史上多少英雄好汉，就是被这群自命不凡的说客给耽误了，最终误了卿卿性命。

    所以，本殿下绝不会犯前人的错。

    任你有千般本事，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本殿下只有一招，杀无赦！

    没有大好头颅，本殿下倒是要看看说客们还怎么做说客。

    本殿下说这番话的意思，就是提醒邓公公，管好自己的嘴巴。

    别仗着有一张嘴就胡说八道，口无遮拦，试图靠嘴就能逃出生天。

    你要是说太多，本殿下一个不小心，就砍了你的脑袋。”

    邓少监轻蔑一笑，“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要砍咱家的脑袋，现在就砍啊！你是不敢砍吧！

    你还得将咱家带回去给你老子刘章过目，然后才能决定咱家的生死。

    可惜啊，你刘宝顺，空有一身武力，却得不到你老子刘章的信任。那个皇位，会是你的吗？你觉着你有机会坐上去吗？”

    啪！

    刘宝顺二话不说，先是一巴掌打在邓少监的脸上。

    他面露嘲讽之色，“玩儿挑拨离间，谣言中伤的戏码，你玩不腻啊！

    你以为本殿下之前说的那番话是虚言吗？你们这群说客，本殿下十年前就看透了你们的本质。

    无非就是那几样套路，翻来覆去的玩。你的挑拨，对别人或许有用，对本殿下毫无用处，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不要辜负了本殿下的不杀之恩。否则，本殿下只能忍痛，提着你的大好头颅回去复命。”

    邓少监呵呵一笑，“咱家的话的确不中听，的确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是，咱家说错了吗？那个皇位……”

    刘宝顺这回没动手，直接说道：“闭嘴吧！你是不是认为，你比我聪明，你能想到的我都想不到，还需要你来提醒。

    你哪来的自信，竟然看不起本殿下。你看看本殿下，仔细看看，我像是蠢人吗？

    别以为你技高一筹，就真的赢了本殿下。

    没亲眼看见你的恒益侯逃出生天，你怎么敢在本殿下跟前大放厥词？说不定，我的人已经找到了你们的老巢。”

    邓少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先是慌乱，又是疑惑，然后否认，最后才是坚定。

    他冷笑一声，“你要是真找到了咱家的老巢，你还会在这里同咱家废话吗？诈糊人，可不是你这么玩法。刘宝顺，你还太嫩！”

    刘宝顺哈哈一笑，“到底有没有找到你的老巢，咱们拭目以待。等我抓到恒益侯，将他带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别太激动。如果有需要，本殿下不介意亲手斩下恒益侯的头颅！”

第670章 刺杀刘宝顺

    “贼子！你若敢动恒益侯一根汗毛，天下人都不会放过你！”

    邓少监终究还是急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旁人的生死，不在乎跟随自己多年心腹的生死。

    但是他不能不在乎恒益侯萧成礼的生死。

    那是贾淑妃唯一的血脉啊！

    正当壮年，年轻力壮的年纪，大业未成，仇人还活在世上，若是就此没了，他到九泉之下也无脸见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如果问他，为何害了恒益侯的性命？

    他该如何回答？

    他悔啊！

    当初不该带恒益侯出来。

    就算要出来，也不该踏入北魏的地盘。

    他应该去幽州。

    幽州也有繁华城池。

    而且那边的人，基本上都没见过他们主仆二人的真面目，肯定认不出来。

    他悔啊！

    后悔乔装打扮不够仔细，叫人识破了行踪。

    更后悔没能确认殿下的安危。

    刘宝顺见状，不由得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一句句驳斥，“天下人？邓公公啊，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如此天真。你去田间地头了解过吗？你到市井小巷问过吗？

    这些天下人，谁还在乎萧氏，谁还在乎曾经的大魏王朝。

    萧氏皇族放弃了京畿，放弃了京城，致使异族虎狼肆虐，百姓惨遭屠戮，活着的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些账，都要算到萧氏皇族的头上。

    是我们刘家，是我们凉州兵马重新收复了失地，安定了民心，轻徭薄赋，给天下人一口饭吃。

    区区恒益侯萧成礼，杀了就杀了，天下人只会拍手称快，绝不会同本殿下为难。

    邓公公，你离开民间太长时间了。你只看得见上面，却看不见下面。

    你想帮恒益侯萧成礼争夺天下，夺取皇位，你有问过天下人同意吗？天下人愿意让萧氏皇族继续奴役他们吗？

    不愿意！没有人愿意！萧氏皇族统统该死。

    京城丢了，皇陵丢了，甚至连祖宗都不要了，这样的萧氏皇族要来何用？我们刘家，才是正统！是百姓心目中真正的正统。”

    邓少监一开始还紧张。

    等他听完了对方一番话，不由得放声大笑。

    他讥讽道：“刘宝顺，你说此话，不亏心吗？你自个想想，你们刘家若是正统，为何国号依旧是‘魏’？那是因为你老子刘章他心虚啊！你身为他的儿子，竟然没能体会他的苦心，你枉为人子。”

    刘宝顺面色扭曲，偏偏又要笑。那一幕，显得格外狰狞。

    他微微弯腰，伸出手，捏住邓少监的下颌骨。

    他面露微笑，“邓公公说的对，既然是刘家的江山，当然不能继续沿用国号‘魏’。哎，父皇就是念旧，毕竟做了大魏朝几十年的忠臣，不忍心一口气否认老东家的所作所为。

    却不料，这份不忍心，竟然成为了各方攻击父皇的把柄。是时候做出改变了！本殿下也不会再听你胡说八道。来人，将他的嘴巴堵上，别让本殿下听到任何杂音！”

    “诺！”

    属下领命，拿出破布就要堵嘴。

    邓少监冷冷一笑，趁着最后机会，高声喊道，“刘宝顺，你不听咱家的话，迟早会后悔。咱家能扶持一文不名的司马斗坐上皇位，咱家也能扶持你坐上皇位。

    你却要将咱家交给你老子刘章，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说不定，咱家摇身一变，就成了刘家的清客，专门为你老子刘章出谋划策。”

    刘宝顺轻蔑一笑，“你做梦吧！父皇绝不糊涂，岂能用你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而且，你忘了你的恒益侯吗？呵呵……果然啊，又是说客的套路，全都是套路。堵住嘴，没听见吗？还要本殿下说几次。”

    这一回，亲兵果断堵住了邓少监的嘴，让他发不出一点点杂音。

    邓少监：“……”

    呜呜乱叫了两声，真是令人心酸啊。

    身为纵横各大势力数年的他，嘴巴是多么重要的功能。

    竟然将他的嘴巴堵上。

    刘宝顺，好样的。

    以前果然小看了对方，看似莽夫，实则心思细腻。

    他目露凶光，真想弄死刘宝顺啊！

    这个碍眼的家伙。

    竟然嘟嘴，着实无耻。

    ……

    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

    刘宝顺启程，打道回府！

    出来半个月，也不知皇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怕是已经炸翻天了吧！

    等他将邓少监带回去，还得轰动。

    他对自己的处境，半点不担心。

    在他看来，别管有多少人中伤他，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回去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用那么拼命追击。

    回到城池，就用了数天。

    信使已经在城池内等候数天，焦急无措。

    见到刘宝顺的那一刻，信使都要哭了。

    “殿下，大事不好！朝臣弹劾殿下私自调兵，有不臣之心，就连过去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全都翻了出来。陛下态度不明，殿下赶紧回去，迟了恐有意外。”

    “怕什么！区区几个朝臣弹劾，就能将本殿下弄死，本殿下未免也太无能。而且你们都小看了父皇，他还没老糊涂，不会偏听偏信。父皇的人到了没？”

    “已经到了两天。是陛下身边的陈将军，说是奉皇命，要亲自带殿下回皇城复命。”

    “老陈啊！本殿下熟悉。”

    刘宝顺的态度轻描淡写，连带着他身边的人也跟着镇定下来，不复之前的紧张无措。

    “派个人去请陈将军！算了，还是本殿下亲自去见他，和他喝两杯。难得在外面碰面，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盯着，今晚上本殿下要和老陈不醉不归。”

    刘宝顺很自信，笃定私自调兵一事，伤不了他分毫。

    他也有自信的本钱。

    父亲刘章今年正月才登基，千头万绪，正是用人之际。

    这个时候，绝不会自断臂膀，让南魏有机可乘。

    他，刘宝顺，不仅是北魏的皇子，还是北魏的一员猛将，足以胜任统兵大帅。

    失了他这员猛将，不说军心民心如何，就说军中势力如何平衡。

    对待其他统兵大将，派谁去掣肘去制衡？

    所以，他，万万不能出事。

    父亲刘章不在军中，他就是军中的主心骨，定海神针。

    不得不说，刘宝顺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醒的。

    ……

    刘宝顺换洗了一身，急匆匆出门，去见陈将军。

    却不料，竟然遭遇伏击。

    若非亲兵拼死保护，他怕是要阴沟里翻船，今日交代在此地。

    城中出现刺杀，目标就是大皇子刘宝顺。

    身为永定帝刘章的心腹爱将老陈，瞬间吓得满头大汗。

    他急切问道：“大殿下活着吗？”

    千万不能有事啊！

    大殿下要是死了，他只能以死谢罪。

    他还不想死啊！

    拼杀多年，好不容易主公登基称帝，他们这群老部下也跟着鸡犬升天。

    富贵日子还没享受几天，他可不想这个时候死。

    就算死，好歹让他享受个十年八年。

    “活着！大殿下受了点皮外伤，没有事。大殿下说，路途不安全，不能亲自来见陈将军，着实遗憾。”

    “大殿下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老陈一脸庆幸，谢天谢地。他不用死啦！

    他还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哈哈哈……

    紧接着他又说道：“不用大殿下过来，本将军亲自去见大殿下。”

    ……

    一场刺杀，令刘宝顺格外愤怒。

    他砸了一屋子的摆件，依旧不能消气。

    “有没有追查到刺客下落？”

    “启禀殿下，属下无能！”

    “你当然无能。区区几个刺客都追不上，活口也没抓一个，你办的什么差。到底谁如此大胆，竟然胆敢大白天刺杀本殿下。”

    刘宝顺这些年仇人不少，个个都有嫌疑。

    让他确定是谁派遣刺客刺杀，仇人一个一个数过去，还真拿不准。

    特么的，得罪的人太多了。

    而且……

    貌似每个仇人都有实力组织这样水平的刺杀。

    哐！

    他恼怒不已，一脚踢翻了小杌凳。

    “殿下，会不会是那位？”

    “哪位？把话说清楚。本殿下现在没空和你猜谜语。”

    “属下是说恒益侯萧成礼。”

    “他？”

    刘宝顺不由得琢磨起来。

    属下继续说道：“我们抓了邓少监，这事恒益侯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据属下所知，邓少监就是恒益侯身边的心腹谋士，所有大小事情，都离不开邓少监的谋划。会不会恒益侯得知邓少监被抓，着急了，不要命的跑来刺杀？”

    刘宝顺捏着下巴，“有可能！不过……本殿下十分怀疑，恒益侯他有胆子玩刺杀吗？躲在阴沟里几年不露面，他有这胆子刺杀？呵呵！”

    并非刘宝顺故意埋汰恒益侯萧成礼。

    实际上，他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恒益侯萧成礼。

    一个要争夺皇位的男人，数年不露面，什么事都让身边老太监去做，像话吗？

    不露面不上战场厮杀的主公，也能叫做主公？

    谁信服？

    恐怕是贪生怕死，不敢露面吧！

    这种人，除了出身高人一等外，有什么资格去争夺皇位？

    搞清楚，眼下北地就是个乱世。

    时势造英雄，乱世出英豪。

    天时已经有了，剩下的就得靠自己下场搏杀，搏一条通天富贵路。

    连下场搏杀的胆子都没有，还敢玩刺杀？

    刘宝顺不太相信。

第671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三更）

    老陈和刘宝顺交了底。

    他是奉命护送对方回去，确保一路平安。

    “……朝臣攻击殿下，陛下一个字都不信。我们一起作战这么多年，殿下你的脾气大家都清楚。私自调动兵马，肯定是遇到了紧急情况，来不及请命。这一点，陛下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派末将来接应殿下，确保殿下一路平安。”

    刘宝顺心头一乐，“这么说，父皇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有人会按耐不住，行刺本殿下。”

    老陈点点头，“万事皆有可能。今晚高兴，不过殿下还是要少喝一点。明儿一早，我们就启程回皇城。对了，听你下面的人说，你们这一趟是去抓人？不知抓了谁？殿下可否透露一二。”

    刘宝顺嘿嘿一笑，凑在老陈耳边，悄悄透了底。

    老陈惊得眼珠子都大了一圈。

    “天啦，天啦……殿下这一趟是立下了旷世大功，解决了陛下的心腹之患。”

    “哈哈哈……都是侥幸。未免路途上出现意外，还请陈将军暂做保密。”

    “殿下放心，规矩我懂。这么说，今日白天地刺杀，有可能是恒益侯狗急跳墙！”

    刘宝顺轻蔑一笑，“你相信恒益侯萧成礼有胆子玩刺杀？还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本殿下的行踪？要知道，今儿出门，我都是临时决定，走的也都是繁华路段。这座城池啊，就是个筛子，哪哪都是眼线。”

    老陈一听，悚然一惊，不敢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太危险！

    老陈可是立志要享受荣华富贵的男人，自然要离着危险越远越好。

    他不怕上阵厮杀。

    明刀明枪地拼杀，拼得是本事和运气。

    涉及到动脑子的拼杀，尤其是皇位争夺，他自认为自己没那本事。

    所以一定要远离是非！

    ……

    数日后，刘宝顺提溜着邓少监，进宫去见刘章。

    刘章已经事先得到老陈的禀报，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为了进宫面圣，邓少监被特意清洗过，身上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若非脸上还残留着青紫痕迹，以及瘦削的脸颊，还以为他是代表恒益侯萧成礼出使北魏朝廷。

    刘章见到他，很是唏嘘感叹。

    “邓先生，分别一年，我们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人生无常啊！”

    邓少监哈哈一笑，微微一躬身，“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筹谋几十年，你终于如愿以偿，登上皇位。只是有一事不明。”

    “先生请讲！朕也想听听先生的高见。”

    刘章绝对是个儒雅的武将，也是个儒雅的皇帝。

    看他面相，很容易给人好感，让人信服。

    他的外表，使得人们很难将他和逆臣反贼联系起来。

    有一张具有观众缘的脸，就连造反事业，都比其他人走得顺一些。

    这个看脸的世界！

    但……

    他动起手来，没人能比他更心黑手辣，更为果断！

    邓少监拱拱手，正色道：“陛下已经登基，为何还要沿用国号‘魏’，这是自取灭亡啊！陛下是因为不自信，还是有什么顾虑？咱家以为，无论有多少顾虑，陛下是时候改一个国号。”

    刘章轻声一笑，“朕要是没记错，邓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大魏气数未尽，气运依旧在‘魏’。朕沿用国号，沾染一点大魏王朝的气运，有何不可。”

    邓少监一脸严肃，“陛下此话谬误。咱家的确说过大魏王朝气数未尽的话，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大魏王朝江河日下，正在走下坡路。一个落魄的王朝气运，陛下确定要去沾染吗？就不怕沾染上厄运。”

    “哈哈哈……邓先生一如既往，口舌伶俐，叫人无法反驳。国号的事情，多谢邓先生提醒，朕自有主张。现在，我们还是聊一聊正事吧！”

    刘章根本不入套。

    邓少监莫可奈何，只能打起精神，应付今日真正的战斗。

    “咱家也想和陛下聊一聊正事。就从司马斗死亡开始说起吧。”

    “朕洗耳恭听。”

    “当初我们双方商量好，诛杀反贼司马斗，扶持萧氏皇族成员登基称帝，便是萧成业。为何萧成业登基称帝才区区一年，就会被人杀死？咱家知道，李娉婷杀了萧成业。那么，陛下是不是也在暗中推了一把，才有了萧成业身死道消的结果？”

    邓少监说话没有半点客气，直接抛出最严厉地指控。

    刘章轻叹一声，“萧成业的死，朕的确有些责任。但不是邓先生你理解的那样。朕的责任，在于没有做好保护工作，没有提前预料到李娉婷有决心弑夫。”

    邓少监哈哈一笑，“陛下言下之意，没有暗中推一把？”

    刘章轻蹙眉头，“朕现在的处境，邓先生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并不是登基称帝的时机，朕从一开始就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坐上来，四处不宁，不少人都说朕得位不正，乃是窃国大贼。朕很为难啊！”

    “陛下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没少杀人啊！这几个月，兵马频繁出动，四处平乱抓人。好些个世家，都被陛下连根拔起，死伤惨重啊！”

    邓少监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刘章轻叹一声，“朕也是没办法！北地不能再乱下去，必须给百姓一个太平年月。那么，朕只能将所有反对者斩草除根。”

    “陛下就不怕杀得越多，反对声音越大吗？”

    “把所有反对声都杀光，朕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反对。”

    邓少监连连摇头，“陛下以武力驱使镇压杀戮，不是良策啊！”

    刘章嗤笑一声，“朕如何治理天下，就不劳邓先生操心。我们还是谈一谈恒益侯萧成礼吧！这些年，朕还不曾见过他。连他长得是圆是扁，是高是矮都不清楚。邓先生什么时候能将恒益侯萧成礼请出来，大家见个面，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邓少监面露讥讽之色，“陛下已经坐上了皇位，我们双方还有什么可谈的吗？”

    刘章哈哈一笑，“朕总得亲自确认一下，恒益侯萧成礼是否放弃了皇位，是否放弃了他的皇图霸业！确定他没了威胁，朕才能安枕无忧啊！我的难处，请邓先生谅解。做皇帝难啊！”

    邓少监低头，真是虚伪至极。

    他都不想继续谈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如果我家殿下心中还有皇图霸业，陛下要如何做？杀了吗？”

    刘章正色道：“先生误会了朕。朕杀人，却不会无缘无故地乱杀人。朕可以起誓，绝不会杀恒益侯萧成礼，反而会以上宾之礼相待。”

    邓少监一个字都不相信。

    刘章显得十分落寞，甚至有一点点不被信任的委屈。

    他郑重说道：“想当初，朕和先生合作愉快，一切都是有商有量。却不料，世事无常，今日你却成了阶下囚。

    罢了罢了，朕不和你玩虚的，我实话告诉你，我会将恒益侯萧成礼送给南魏皇帝萧成文。

    就像是当初，南魏皇帝萧成文将李娉婷送来一样。正所谓有来有往。对方送了人过来，朕也得送个人过去，以示诚意。”

    邓少监控制不住，一声怒斥，“无耻！”

    “你骂朕无耻！”

    刘章哈哈大笑出声，“论无耻，邓先生你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极啊！德宗太宁帝是怎么死的，需要朕来提醒你吗？司马斗如何撞大运捡到皇位，需要朕来提醒你吗？

    你除了没有和异族乌恒狼狈为奸外，所有的坏事你都做绝了！

    世人都说朕是大魏江山的罪人，是朕害得大魏朝廷南迁，京城被焚烧。朕背着这口黑锅数年时间，从未辩解过，为什么？

    朕是在顾惜你和恒益侯萧成礼的名声啊！

    若是说出真相，叫世人得知，出卖大魏江山的真正罪人是萧氏皇族成员恒益侯萧成礼，会是什么后果？

    天下人心就散了啊！为了大魏江山，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却不被世人理解，不被南魏皇帝萧成文理解。

    区区一个王爵，都不肯给朕。朕背负那么多辱骂指责，背负了收复失地的重任，却连一个王爵都得不到。

    无奈之下，朕只能同邓先生苟且，另立朝廷，扶持萧成业登基称帝。

    本以为可以开辟一个新世界，可惜啊，萧成业烂泥扶不上墙，他就是个废物。

    每天只想着怎么生儿子，从未替天下替百姓操心过哪怕一丝一毫。

    哎……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朕只能在他死后，迎难而上，登基称帝，誓要完成南北统一大业，给天下人一个太平盛世！”

    啪啪啪……

    唱作俱佳！

    绝对是资深影帝。

    一番话，深情动人，将自己包装成为了一个大无畏的，大公无私的，为小民谋福的忠臣义士。

    当皇帝都是不得已！

    是因为别人当不好皇帝，只能自己当皇帝。

    天下人的指责，也都成了背黑锅。

    为萧氏皇族背黑锅，这得多么的忠心耿耿啊！

    邓少监先是轻声笑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放声大笑。

    他高声说话，恨不得天下人都能听见他的怒斥；“咱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第672章 请罪

    “哈哈哈……”

    刘章放声大笑，笑声中全是狂妄肆意！

    邓少监骂他厚颜无耻，这话很重，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看着对方，目光犹如看一个小丑。

    “纵观古今历史，争天下者哪个不是厚颜无耻之辈？”

    “荒谬！”

    “朕真的荒谬吗？邓先生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你给朕举一个你认为不荒谬的例子。有哪个争天下的人是正人君子？”

    邓少监冷冷一笑，“就算不是君子，也不会如你这般厚颜无耻。”

    “你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刘章连连摇头，显得颇为可惜，可叹……

    他难得动情，像是老友闲聊，说说真话。

    “本以为你虽然身有残缺，但不失一个乱世枭雄，搅风搅雨，差点将大魏江山都给葬送了。

    如今看来，你只是一个被仇恨控制的可怜虫罢了。你将恒益侯萧成礼藏起来，让他不沾染这些脏事丑事，生怕脏了他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不是在保护他，你是在害他。

    不经历风吹雨打，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皇族公子如何能成长为一方霸主？

    像我，我今日能坐在这张椅子上，难不成是靠祖萌捡便宜捡到的吗？

    天下人提起我刘章，不管是褒奖还是贬斥，都无法否认我的战功。我今日能坐在这里，靠的是一刀一枪拼杀而来。

    绝非施舍，更不是靠身边人做完了所有脏事，我等在一边捡现成。

    邓先生，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让你家殿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这样就行了吗？

    就算有一天你们主仆好运，真能荣登大宝，你认为一个干净的萧成礼，他真能坐稳皇位？

    他连朝臣的套路都看不懂，他如何同满天下的官员斗，同世家斗，同人心斗？天真啊！

    你骂我厚颜无耻，怎么就不想想，你家殿下要是如同我一般厚颜无耻，你们至于躲在山沟沟里面见不得光吗？”

    邓少监面色涨红，浑身颤抖，“简直是一派胡言，歪理邪说。敢问陛下，你就是靠着这套歪理邪说，说服自己是正统吗？逆臣就是逆臣，就算是说一千遍，也改变不了逆臣的事实。”

    刘章一声轻笑，摇摇头，“邓先生啊，你又错了。就算是歪理邪说，说上一千遍，也会成为真理。而且，你嘴上虽然驳斥朕，心里头却不得不承认朕的话有几分道理。”

    邓少监哈哈一笑……

    笑得青筋凸起，面色狰狞。

    笑过之后，他还难掩激动神情。

    “如今，咱家就是一个阶下囚，任人宰割。陛下大可以杀了我，以绝后患。无需浪费时间说那些废话，反正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章摇头一笑，“我们毕竟是老朋友，合作了数次的老朋友。难得见一面，当然要聊聊天，拉拉家常。

    开口闭口就是死啊杀的，朕没有那么暴躁。你也该冷静下来，不要整日想着死，朕不会杀你。

    至于恒益侯萧成礼，他要是有本事一直躲着不露面，朕也奈何不了他。

    要是哪天他忍不住冒出头来，朕肯定会抓他。不如我们之间，抛弃各自的成见，好好聊一聊这个天下。”

    邓少监讥讽道：“这个天下没什么好聊的。大好河山，都被一群乱臣贼子给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说起乱臣贼子，在南边朝廷那群朝臣的心目中，你们主仆才是世上头号逆臣，大魏的叛徒，奸贼！我们二人都是别人口中的乱臣贼子，何必互相嫌弃。”

    刘章此话有理。

    都是逆臣，大哥就别嫌弃二哥，反正都差不多。

    邓少监凄凉一笑，“咱家从未想过背叛大魏，从未想过祸乱江山。咱家唯一的目的，就是报复那一家子，让他们一家人不得好死。”

    刘章嗤笑一声，“可你别忘了，那一家人是皇帝啊。你报复皇帝，就等于是在报复天下。

    天下小民家破人亡，我刘章背负两成责任，你至少要背负四成责任。剩下四成，自然是皇帝的黑锅，谁让德宗太宁帝太过无能！但凡他强势一些，或许天下就是另外一个面目。”

    邓少监抬起头来，看着他，“陛下果真不杀我？”

    刘章哈哈一笑，“朕杀你做什么？杀你简单，杀了之后呢？”

    “你就不怕留下我的性命，有朝一日我逃出牢笼，继续和你为敌？”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这一点，朕可以保证。”

    邓少监从刘章的严重，看到了深深的恶意。

    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紧接着笑了起来，“纵然你有千般手段，咱家也不可能说出殿下的下落。你还是死心吧！咱家劝你，杀了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章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就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

    “恒益侯萧成礼还需要邓先生去伺候，朕若是杀了你，岂不是伤害了恒益侯萧成礼的心。他毕竟是个贵公子，自小没吃过苦，没有你在身边，他得多难啊！”

    什么样的话，都能从刘章嘴里吐出来。

    然而……

    邓少监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求速死。

    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既然还能活着，那就想想活着的出路。

    “所有人都想求一个太平，只可惜陛下的所作所为，咱家看不到太平，只看到了杀戮。”

    “以杀戮求太平，太平才能长长久久。以苟且求太平，那是自欺欺人！”

    “据咱家所知，平阳郡的燕云歌，也遇到了陛下相似的问题。然而她的办法是分化拉拢，最终到达同化的目的。这么做，付出的时间更长，但是效果肯定比杀戮强。”

    “燕云歌只有区区三郡地盘，如何同朕比较。朕占据整个北地，郡县几十个，州府都不下十个，人口数百万。燕云歌的措施，小地方实施还行。全天下施行，必然遭到全天下反对。”

    “陛下很有信心啊！”

    刘章一乐呵，笑道：“朕手底下，兵强马壮，当然充满信心。换做先生你，你要是拥有和朕一样多的兵马，只怕你比朕更狂妄十倍，杀戮的人也是十倍起跳。”

    “休要栽赃咱家！咱家可不是屠夫。”

    “你虽不是屠夫，干的事情却比屠夫还要狠毒三分。京城被焚，百姓被屠，你也脱不了干系。”

    “荒谬！”邓少监出声反驳，“咱家从未和异族乌恒苟且，咱家和所有人一样深恨乌恒王庭。盼着有一天，王师北征，报仇雪恨！”

    刘章嗤笑一声，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一个爱好当搅屎棍的阉人，还谈什么王师北征，报仇雪恨。

    不觉着可笑吗？

    当然……

    邓少监搅风搅雨的本事，还是很犀利的，不可忽视。

    他笑着说道：“今日和邓先生一番闲聊，朕心情格外舒爽。还是老朋友贴心啊，直言利弊，有一说一。

    不像朕的老部下，那些个朝臣，整日里就知道捡好听的话说，朕想听一句真话都不能，气煞人也。来人，带邓先生下去好生安置，不可为难。”

    邓少监瞪眼皱眉，有些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对方继续说道：

    “你就安心住下来，有什么需要和看门的人说一声，都会尽量满足。等什么时候朕有空，再请邓先生过来谈话。老朋友，还是要常常见面，互相沟通。”

    邓少监闻言，低头一笑，“陛下是要将咱家当做门客养起来？”

    刘章似笑非笑，“莫非先生不愿意？难不成你爱好特殊，更愿意住在诏狱里，遭受严刑拷打？”

    邓少监一听，脸都绿了。

    他拱拱手，“多谢陛下厚爱！咱家随时恭候陛下召见！”

    “很好！退下吧！”

    ……

    刘宝顺从偏殿走出来，“儿臣叩见父皇！”

    刘章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嫡长子刘宝顺，眼神不带丝毫温度。

    不作声，就这么晾着他。

    刘宝顺低着头，龇牙，心想老头子还没消气啊！

    罢了，罢了！

    他是做儿子的，跪就跪吧。

    他跪着不要紧，期间有朝臣求见，猛地看见他跪着，貌似眼睛都已经闭上，全都唬了一跳。

    大殿下跪着也能睡着？

    神人啊！

    求见的朝臣络绎不绝，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其他皇子跟着凑热闹，也跑来求见，就想看看自家大哥的怂样。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刘宝顺整整跪了两个时辰，没有发出一点点杂音，没有一声抱怨，了不起啊！

    直到他睁开眼睛，下意识伸了个懒腰，众人才确信他跪着的时候是真的睡着了。

    特么的……

    跪着都能睡着，而且一睡两个时辰，这份功力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刘宝顺冲众人龇牙咧嘴一笑，想要和他一样跪着也能安稳入睡吗？

    去做两年夜不收，别说跪着，就算是骑马奔驰，水沟里躺着，雪里面藏着，照样能睡着。

    而且，还能一边睡一边关注周围的动静。

    他一脸嘚瑟，说不出的得意。

    身为父亲的刘章已经看不下去，开口问道：“知罪吗？”

    “儿臣知罪！这是儿臣的请罪折子，请父皇过目。”

    说完，刘宝顺双手呈上请罪折子。

    刘章气得不行。

    臭小子请罪倒是很干脆啊，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673章 一招废棋

    刘宝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摸清楚自家老头子的脾性。

    犯了错，即便自己认为没错，反正只要老头子认定他有错，别急着狡辩，首先认错，越诚恳越痛哭流涕，越容易蒙混过关。

    他就是靠着这一手，一次又一次混过去，次次都是平安无事。

    这一次，他故技重施，效果依旧很好。

    刘章收了他的请罪折子，将他痛骂一顿。

    现在不是以前，现在身份是皇子，一举一动朝廷内外都看着。

    擅自调动兵马，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也不派人在事后补救准备好文书工作……

    荒唐！

    欠揍！

    不怪朝臣弹劾，也不怪旁人议论纷纷。

    都是自己作的。

    但凡让人补办个手续，也不至于如此。

    身为皇帝，为了维护他，知不知道多辛苦，多被动。

    朝臣指着自己的大儿子痛骂，身为皇帝还不能反驳。反驳就是护短，就是是非不分。

    气煞人也！

    “父皇别气！那帮朝臣就是故意招惹父皇，惹父皇生气。可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你给朕闭嘴！让你说话了吗？好好跪着，深刻反省。”

    “儿子一定深刻反省，儿子后悔啊……”

    痛哭流涕套餐上线，甚至还要自打嘴巴，最好是让大殿外的朝臣都听见这一幕情形。

    如此……

    他，刘宝顺，北魏大皇子受到严厉惩治，才会成为事实，传遍朝廷内外。

    关起门来收拾一顿，效果是好，可是朝臣不知道啊，不具有安抚朝臣浮躁不满的心。

    也不能彰显自家老头子大公无私，秉公处理的特质。

    一番唱作，人人都以为刘宝顺受到了严厉的教训。

    能不严厉吗，都跪了好几个时辰。

    最后都是一瘸一拐，被人扶着才能走出皇宫。

    那腿啊，膝盖啊……

    没十天半月，怕是养不好。

    跪地伤腿啊！

    刘章罚刘宝顺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出府一步。

    私下里，则是派人刺杀一事。

    刘宝顺这一趟，不止遭遇了一次刺杀，一共遭遇了三次刺杀。

    其中两次，都在回程的路上，格外凶险。

    有人要杀自己的嫡长子，刘章岂能容忍。

    他首先怀疑后宫的薛贵妃。

    然而这段时间，薛贵妃安分守己，身边的人没有谁消失不见，也不曾接见宫外的人。

    貌似是没有嫌疑的。

    还有其他儿子，嫌疑也不小。

    被杀红了眼的世家，也有可能派遣刺客行刺。

    甚至恒益侯萧成礼也有可能刺杀。

    没有活口，想要追查线索，难！

    ……

    邓少监阴沟里翻船，成为阶下囚的消息，迅速地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敢相信啊！

    那么精明厉害，搅风搅雨数年的牛逼人物，竟然成了阶下囚。

    啧啧啧……

    果然是世事无常。

    “邓少监竟然落在了刘宝顺手里，他是有多倒霉。关键是，邓少监为什么会在风声紧张的时候出门，甚至还露了行踪？”

    南魏皇帝萧成文想不明白。

    本以为找出恒益侯萧成礼和邓少监的下落，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谁能想到，转眼间，其中一人竟然成了阶下囚。

    叫人不得不感叹啊！

    费公公微微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老奴得到可靠消息，据说邓少监为了掩护恒益侯萧成礼逃命，故意暴露行踪拖延时间，这才会落入刘宝顺的手中。否则，以他的本事，如果是独自一人，肯定能逃出去。”

    皇帝萧成文呵呵一笑，“刘宝顺是走了狗屎运吗？这样的好事，竟然能让他碰上。恒益侯萧成礼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藏得好好的，数年没露面了。他又是怎么钻出来的？”

    “老奴不知！据说，当时邓少监和恒益侯萧成礼在一起，被刘宝顺的人发现了行踪。”

    “哼！风头正紧的时候，不知道藏起来，等待时机。竟然还敢公然在人口众多的城池露面。邓少监有此一劫，只能说是活该！”

    “陛下言之有理！邓少监被抓，恒益侯萧成礼也不远了。没了邓少监为他出谋划策，估计他忍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再次露头。”

    皇帝萧成文琢磨着种种可能，“派人紧盯着北地的消息，凡是关于这对主仆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上报。”

    “诺！”

    ……

    皇帝萧成文前往后宫，给陶太后带去了邓少监被抓的好消息。

    试图让陶太后高兴高兴。

    得知邓少监被抓，陶太后果然乐不可支，这高兴得眼泪都下来了。

    “老天开眼啊！终于让这个奸贼落网。他死了吗？刘章有没有将他五马分尸。”

    皇帝萧成文摇摇头，“他好歹也算是一个人才，不是谁都有本事扶持司马斗那样的人登基称帝。刘章爱惜他的才华，并没有杀他。”

    “为何不杀他？这种人留在世上，就是祸害啊！皇帝有没有办法杀了邓少监？他不死，你兄弟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啊！别忘了，你兄弟的棺柩还停在皇庙，不曾安葬！”

    “母后稍安勿躁！朕估计，刘章留下邓少监的性命，是为了用他做诱饵抓捕恒益侯萧成礼。朕也希望萧成礼能落网。届时，朕会亲自同刘章商谈，让他把人交给朕，由朕来处置他们主仆二人。”

    “能行吗？刘章能答应？”陶太后没信心啊！

    皇帝萧成文笃定道：“一切都可以谈！刘章拿捏他们主仆二人，毫无价值。不如卖朕一个面子。”

    “什么时候能抓住恒益侯萧成礼？那个贱人生的贱种，本宫后悔啊，当初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

    “自然是因为父皇不让斩草除根。毕竟萧成礼也是父皇的孩子，他那时候没有错。就算有错，也是罪不至死。”

    陶太后咬牙切齿，“你父皇留下来的烂摊子，害了多少人。等本宫百年之后，去了地府，找到你父皇，一定要将他臭骂一顿。气煞人也！他活着的时候，对每个儿子不管不问，死了后还要祸害人。”

    皇帝萧成文尴尬一笑，听亲娘抱怨亲父，他都不好接话。

    只能说道：“母后少说两句吧！人都死了，抱怨也无用。邓少监被抓，母后应该高兴才对。”

    “本宫当然高兴。当年，贾淑妃还活着的时候，本宫真没有将她身边的邓少监放在眼里。

    一介内宦，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可惜啊，本宫有眼无珠，竟然看走了眼。

    没想到小小一个少监，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这些年他搅风搅雨，害得天下不宁。将他五马分尸都太便宜了他！”

    陶太后尤其记恨邓少监害死德宗太宁帝，这份仇恨，永世不忘。

    定要将邓少监千刀万剐，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的宝贝儿子，德宗太宁帝，是被熬死的，更是被气死的。

    活生生气死的啊！

    陶太后想起往昔种种，情绪激动，令人担忧。

    不得不请太医照顾，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

    平阳郡！

    燕云歌抱着萧元初小朋友写字，一边和纪先生闲聊。

    “刚和邓少监那边搭上线，本来对他抱以厚望，还指望他在北地搅风搅雨，给刘章制造麻烦。一转眼，他本人就成了刘章的阶下囚。真是白费了本夫人的一番期望！整日打鹰，最后被鹰啄了眼，果然是天道好轮回。”

    纪先生琢磨着棋局，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夫人布置的这一招闲棋，算是废了啊！”

    燕云歌哼了一声，“可不是！为了配合邓少监，本夫人还派了人到北地潜伏。人员还没有全部到位，他就被刘宝顺给抓了，运气真够背的。他明知道今年逆水，运势不佳，为何不老实藏着，偏要出来瞎逛。”

    “夫人误会了邓少监，不是他要瞎逛。他可是做大事的人，也没空瞎逛。是恒益侯萧成礼要瞎逛，邓少监不放心陪在身边。”

    “结果将自己的性命也陪了进去。恒益侯萧成礼这个人，脑子进水了吗？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没和他接触过，只是远远见过他的模样。看起来长着一张聪明人的脸，做起事情来怎么这么不靠谱？”

    纪先生嘿嘿一笑，“人嘛，藏久了，就想出来透透气。难得邓少监有空，自然不想错过好机会。”

    “愚蠢！邓少监有空，意味着形势严峻，不能出门办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还想皇图霸业，做他的春秋大梦。”

    燕云歌对恒益侯萧成礼格外鄙视。

    坏了她的布置，她都恨死了对方。

    “北地的闲棋，彻底废了！本夫人可以选择和邓少监合作，但是绝不会和恒益侯萧成礼合作。罢了，罢了，年底只能和刘章硬拼。能抢多少地盘就抢多少。”

    纪先生很是担心，“夫人有把握吗？”

    燕云歌很干脆，“任何事情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纪先生龇牙，真是令人牙痛啊。

    他说道：“夫人能否请幽州王出兵相助？南北一起发动攻势，幽州王帮忙牵制刘章一部分兵马，以此缓解夫人的压力。”

    燕云歌轻声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家父的重任，依旧是边关前线，不可有丝毫疏忽。与其指望家父，不如直接在北地点一把火。”

    “夫人的意思是，利用北魏那些世家？”

    “正是！”

第674章 貌似又有了一个（三更）

    萧元初小朋友坐在娘亲的怀里，他听不懂大人们说话，但他喜欢这样。

    只见他拿着毛笔，在雪白的宣旨上东边戳一下，西边戳一下，这里点一点墨，那里用手擦一下。

    这游戏，他是乐此不疲。

    这比撕书还要快乐。

    虽然……

    他那笔的姿势像是在拿棍，写字的姿势像是拿着一把刀在纸上刻画，这些都不是问题。

    快乐最重要。

    燕云歌忙着和纪先生谈话，忘了怀里的捣蛋鬼。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捣蛋鬼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蛋，漆黑如墨，就剩下一对眼白。

    “哈哈哈……”

    纪先生放声大笑。

    燕云歌则是哭笑不得。

    她说道：“幸好要紧的文件都收拾起来，没让他祸害。哎，苦了嬷嬷们，又要给小家伙洗漱半天。臭小子，你还笑，一会打屁股。等你爹爹回来打你屁股。”

    萧元初小朋友一听到爹爹，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就叫了起来。

    “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你爹爹不在，在老远的地方，没有半个月回不来。”

    如今，萧逸常驻博郡，东阳郡。

    他争取一个月回来一趟，每次能停留个三两天。

    之所以如此辛苦的奔波，实在是太想念孩子和云歌。

    萧元初小朋友不管，他就是要爹爹。

    不给爹爹就捣蛋。

    燕云歌：“……”

    巴掌重重提起，一副要狠狠教训臭小子的模样。

    等到巴掌落在臭小子的小屁屁上面，那个温柔劲哦，哪里是打，分明就是安抚。

    纪先生笑话道：“夫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雷声大雨点小。说要教训，连一巴掌都舍不得打。啧啧啧……夫人可别忘了，慈母多败儿。”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先生说这话亏不亏心。你老人家也不看看我家九斤才多大点，话都说不利索。这个年纪，就该玩，好好玩。再过两年，等他启蒙后，本夫人肯定要做个严母。”

    “这话老夫记在心头。等到小公子启蒙的时候，老夫要亲自监督夫人是否能担起严母的责任。”

    “先生放心，该严厉的时候本夫人绝不手软。”

    偷偷摸摸放点水还是可以的。

    小黑蛋萧元初，被嬷嬷抱起洗漱。

    换了好几桶水，费时半个时辰，小黑蛋终于又变回了白白胖胖的小捣蛋鬼。

    小捣蛋在书房里面钻来钻去，见到一个洞洞眼眼，都要好奇张望几下，还要伸手去陶一下。

    见到纸张，捡起来，刺啦……撕了……

    燕云歌严肃地对他说道：“燕九斤，去外面玩，好不好？娘亲要做正事。”

    萧元初小朋友咯咯咯笑起来，一把抱住娘亲。

    娘亲身上的味道最好闻，顺便抓住娘亲的头发，往嘴里送。

    燕云歌：“……”

    臭小子爱抓头发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打手。

    被打了！

    萧元初小朋友扁着嘴，睁大一双无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委屈极了。

    见娘亲还板着脸，做出凶狠的模样，他放出必杀技……

    “哇……”

    一声嚎啕大哭，冲破房顶。

    丫鬟和嬷嬷们纷纷谴责，“夫人每天都要将小公子弄哭两三回。郡主娘娘可是说了，不许夫人这么带小公子。”

    “郡主就是太宠这个臭小子，让臭小子无法无天。”

    “娘亲，娘亲……”萧元初小朋友哭嚎起来，紧紧抱着娘亲，不肯撒手。

    燕云歌刮了下他的鼻头，“都没真的打你，你就哭起来。哭得还这么大声，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小坏蛋，你看你一哭，大家都来指责娘亲。”

    萧元初小朋友抽抽噎噎，一副又乖巧又委屈的模样。

    配上一双大眼睛，长睫毛，白嫩的小脸蛋，眼睛眨啊眨，大人的心啊都快要融化了。

    这就是臭小子的第二个必杀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这要是让平阳郡主萧氏见到了，燕云歌又得挨一顿骂。

    九斤这么可爱，这么聪明，做娘亲的人怎能如此狠心。看看孩子哭得多可怜！

    不过……

    就算萧氏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幕，晚上的时候，还是将燕云歌骂了一顿。

    “你啊，带孩子从来缺乏耐心。偏偏孩子都想着娘，九斤就喜欢跟在你身边，你打他他也向着你。”

    燕云歌一脸嘚瑟，“是我生了他，他当然向着我。母亲可是嫉妒了？”

    哼！

    萧氏白了她一眼，“本宫是心疼九斤，你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带着他玩耍。”

    燕云歌笑道：“九斤白天晚上都跟着我，其实也有好处。就当是言传身教，耳濡目染。从小就接触政务，将来长大了也能替我分忧解难。我好早早退下来，享受吃吃喝喝的好日子。”

    说完，还喝了一大口冰镇西瓜汁。

    自从有了硝石制冰，她的生活中再也没有缺过冰块。

    每年夏天，靠着卖冰块，也能赚一大笔零花钱。

    “少吃点凉性的东西，那么冰，吃了肚子不痛吗？”

    萧氏看着她喝下那么大一口冰镇西瓜汁，都惊了，且担心不已。

    燕云歌挥舞了一下手臂，“母亲放心，我火力旺盛，最适合凉性的食物。”

    “胡说！女子属阴，你可要当心身体。”

    “我身体很好，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命格。”

    萧氏被逗笑了。

    “本宫倒是盼着你们兄妹几个都能长命百岁，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哎……只是这世道，总叫人提心吊胆。听闻邓少监被抓了，他死了吗？”

    燕云歌摇头，“刘章舍不得杀他，毕竟也是个风云人物，正经的人才。”

    萧氏随口一问，“人才还有不正经的吗？”

    “有啊！大把不正经的人才。”

    说完，燕云歌自个都笑了起来。

    萧氏嗔怪道：“别胡说八道！你的难处，本宫多少也了解了一些。你要是撑不住，或是解决不了的问题，别一个人藏着掖着。说不定本宫帮上一点忙。”

    燕云歌笑眯眯的，开心地说道：“母亲每天忙着打理皇家女子学院，够累的。还要替我操心，母亲果然最关心我。

    不过吧，我的难处看似很难，其实都有解决的办法。母亲就不要替我担心，我能行的。

    这些年，你看我办砸过什么事吗？我现在运势冲天，迟早会心想事成。”

    萧氏好奇，“这些年来，本宫都没有正经问过你，你整天忙来忙去，最终想要什么？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燕云歌笑道：“自然是做一个米虫，每天没事就吃吃喝喝。岁月静好，谁都不能打扰我过米虫的生活。”

    “瞧你这出息！为了当个不事生产的米虫，就折腾出这么多事情，是不是本末倒置？”

    “非也！想要做个生活得悠悠哉哉，首先就不能有外界打扰。可是你看看这个天下，就算是身在穷山沟，也逃不过滚滚浪潮。一个大浪打过来，如果我只是一个米虫，早就身死道消，连一点反抗力都没有。”

    萧氏了然一笑，“那你就继续瞎折腾吧！只要你心中有数，本宫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唯一担心，你二姐姐那边，皇帝和太后会不会为难他。”

    燕云歌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二姐姐那里，母亲放一百个心。皇帝不曾为难她，太后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我私下里也提醒过二姐姐，叫她不要插手和我皇帝之间的斗争。只要她两不偏帮，不插手斗争，她就能确保平平安安。”

    萧氏疑惑，“你为何如此笃定？这人啊，当了皇帝后，脾气性格是会改变的。暴躁的人会变得越发暴躁。冷静克制的人也会逐渐乾纲独断，不可理喻。”

    燕云歌说道：“至少目前，萧成文还没有变得不可理喻，依旧是可以沟通的。”

    萧氏十分郑重地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二姐姐遇到难处，你能帮就帮她一把。”

    “我和二姐姐，姊妹情深，她有困难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母亲信不过我吗？我这人最重亲情。”

    “本宫当然信任你。就是担心你为难！”

    “我不为难！我有这能力，别人帮不到的事情我能办到。”

    如此笃定，如此自信，萧氏心头十分欣慰。

    小捣蛋鬼在花园玩了一圈，又跑回屋里找娘亲。

    萧氏率先张开手臂，“九斤，到外祖母这里来，让外祖母抱抱。”

    燕九斤挥动小短腿，一边笑着，一边扑进外祖母的怀里。

    萧氏那个高兴啊，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个心疼啊，那个喜欢啊，那个溺爱啊……

    绝对是无底线的纵容。

    燕云歌已经觉着自己不够称职，不够严厉。

    对比母亲萧氏，她还挺正常的。

    燕九斤在萧氏怀里撒了会娇，最后睡着了。

    嬷嬷将他抱到床上安置。

    天气炎热，放冰盆担心凉着孩子，干脆打蒲扇。

    待到深夜，气温终于降低了一些，可算能睡个安稳觉。

    燕云歌认为臭小子燕九斤最好的一点，就是不起夜，可以一觉睡到天明。

    偶尔会尿床，那也只是偶尔。

    只要睡觉前一两个时辰，别喝那么多水，就可以避免尿床。

    燕云歌看着孩子的小脸蛋，心里头暖暖的。

    她轻抚自己的腹部，貌似又有了一个。

    混蛋萧逸！

第675章 确诊有喜

    大夫前往郡守府请脉。

    丫鬟婆子们个个紧张兮兮，又一脸期盼。

    一路行来，都有人叮嘱大夫。

    “你可要看准了！”

    “说话轻些，被惊吓到夫人和小公子。”

    “没老眼昏花吧！但愿是好消息。”

    “请脉准吗？”

    大夫：“……”

    先是一脸懵逼，之后恍然大悟。

    朝四方拱拱手，“诸位放心！老夫乃是杏林世家出身，从记事起就开始学习请脉，绝不会出错。先让老夫面见夫人，是否有好消息，很快就能知道。”

    “言之有理。”

    “大夫这边请。”

    大夫终于被请进书房。

    难得的，今日平阳郡主萧氏也来到了郡守府。

    她要亲眼看着，不然不放心。

    燕九斤小朋友已经快要满两周苏，燕云歌这个时候怀上身孕，正是时候。

    但她又担心闺女的身体。

    这么快又怀上第二个，又要忙着公务，能行吗？

    “大夫，你可要看仔细了。”萧氏提醒道。

    大夫拱拱手，“参见郡主娘娘。老夫先给夫人请脉。”

    萧氏点点头。

    燕云歌伸出手腕，没说一句话，先让大夫确诊吧。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或许真的有了。

    大夫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目请脉。果然有老大夫的风范。

    屋里安静得很，没人敢出声，都紧张的等着消息。

    片刻之后，大夫诊脉完毕。

    萧氏率先问道：“如何？脉象清楚吗？”

    大夫哈哈一笑，“恭喜郡主娘娘，恭喜夫人，喜脉！”

    萧氏喜出望外，“果真是喜脉？看准了，不是别的情况？”

    大夫乐道：“老夫敢以自己的名声保证，确定是喜脉，肯定没错。”

    “哈哈哈……”

    萧氏高兴坏了，“谢谢大夫，重赏！”

    打发了大夫，萧氏又开始叮嘱燕云歌。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当心身体，可不能爬轻提重。九斤个头大，身量高，你总说他重了重了，以后可不能再抱着他。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燕云歌抿唇一笑，她没想到还真有了，混蛋萧逸可真够准的。

    她说道：“母亲莫要将我当做弱不禁风的贵妇太太。你忘了我自小习武，身体强壮……”

    萧氏严肃道：“少来！别管你习武多少年，如今既然是双身子，该注意的地方就一定不能马虎。不要做有可能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个时候，萧元初小朋友从外面跑进来，他作势就要扑进娘亲的怀里。

    这下子可将萧氏急坏了。

    “九斤，快到外祖母这里来。”

    萧元初小朋友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萧氏率先抱起了他。

    她耐心细致地同萧元初小朋友说道：“娘亲肚子里有个弟弟妹妹，从今以后，我们要怎么做？”

    一听弟弟妹妹，萧元初小朋友睁大了眼睛，好奇极了。

    “我要妹妹，我要妹妹。”

    弟弟什么的，就不要了，只会和他抢玩具。

    他去外面玩，和他抢玩具的全是男孩。女孩子文文静静，最可爱。

    虽然他还小，还没有清晰的性别概念。

    但他小小的脑袋里面，已经有一个最初步最基本的分辨。

    弟弟就是抢玩具，妹妹就是一起玩。

    他伸出手，放在娘亲的身上，眼巴巴地望着：“妹妹！”

    萧氏有点迷信，郑重其事地问道：“九斤，娘亲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妹妹？”

    这个问题可把萧元初小朋友给难坏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抱着可爱的儿子，就在他头上亲了一口。

    萧氏紧张兮兮，“就这么抱着就行了，别抱起来。小家伙果然有点沉。”

    燕云歌捏捏萧元初小朋友的脸颊，“以后会有弟弟妹妹陪着九斤玩耍，九斤高兴吗？”

    萧元初：“……”

    他仔细想了想，突然喊道：“我是萧元初，不是九斤。”

    “哈哈哈……”

    还嫌弃上小名难听。

    不难听的小名，能叫小名吗？

    没取名狗剩，二狗子就很好啦！

    不要挑三拣四！

    当然……

    小小的萧元初小朋友目前还意识不到他的小名远胜于狗剩，二狗子。

    等他长大后，他会感激涕零的。

    谢天谢地，爹娘没给他乱起小名。

    萧氏亲自给丫鬟婆子们排班，坚决杜绝一切危险。

    尤其是要防着燕云歌做危险的事情。

    比如耍刀舞剑。

    抱着燕九斤走来走去。

    轻易动怒……

    燕云歌反驳，“我脾气好得很，从不轻易动怒。”

    信你个鬼！

    “衙门每天事情多得忙不过来，你能天天脾气好？能坚持每天不动怒？”萧氏一句话就镇压了她。

    她捏捏鼻子，“好吧，好吧。我会让纪先生替我多分担分担。”

    纪先生：“……”

    他觉着自己分担不了。

    老胳膊老腿，还要忙着书院，忙着办报，他没有三头六臂啊！

    “让燕随顶上吧！”纪先生很干脆，“历练了这么长时间，燕随已经是个合格的郡丞，足以替夫人分忧解难。只要别让他做重大决定，其他都不成问题。”

    燕云歌想想，也行，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纪先生正式退居二线，燕随正式担任郡丞一职。

    至于计平，韩其宗他们，早在上个月，就已经前往两郡，分别担起自己的责任。

    纪先生虽说退居二线，但他也没闲下来。

    每天身后会跟着一条小尾巴，萧元初小朋友。

    萧元初小朋友不是觊觎纪先生的胡子，他对胡子已经不感兴趣。

    他现在有新的爱好。

    什么爱好呢？

    就是写字！

    丫鬟婆子们严防死守，不许他坐在娘亲的怀里写字，他还发了一回脾气。

    发过了脾气之后，他就开始跟在纪先生身后，学着写写画画。

    虽然……

    每一张宣旨都是一团墨迹，乌漆嘛黑，但是不能打击他的兴趣，对不对！

    “他喜欢写写画画，就随他去吧。用便宜点的粗麻纸张，随他造。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燕云歌感慨一句，穷啊！

    瞬间引来无数白眼。

    她“嘿”了一声，“干什么翻白眼！本夫人是真的穷啊！”

    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丫鬟阿北嫁人了，丫鬟阿月顶了上来。

    是个闷丫头，不爱说话，只知道埋头做事。

    燕云歌就提醒她，“可以学学你阿北姐姐，废话多一点，本夫人不会怪罪。”

    阿月抿唇一笑，“夫人的喜好真奇怪。阿北姐姐在的时候，你嫌她话多又啰嗦。奴婢话少，你又让奴婢多说话。难怪阿北姐姐总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稀罕的。”

    燕云歌：“……”

    哎呀呀，被鄙视了！

    她是喜欢清静，这不假。

    不过，偶尔也可以热闹一下。

    “夫人怀孕的事情，可有通知郡尉大人？”阿月突然问道。

    燕云歌一脸诧异，“还没通知他吗？”

    阿月迟疑地摇摇头，“夫人没说要通知，应该就没人通知吧。”

    完蛋了！

    燕云歌赶紧派人送信给萧逸，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情。

    都好几天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忘了通知他。

    完了完了，一孕傻三年。

    这才刚刚怀上，就开始变傻了。

    都不敢想象生下孩子后会是什么情况。

    脑子岂不是成了浆糊，一点小事情都想不明白。

    于是乎……

    她捏着萧元初小朋友的脸颊，“娘亲变傻了，怎么办？”

    萧元初：“……”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然后吹气，“娘亲不痛，娘亲不痛。吹吹就不痛了！”

    燕云歌：“……”

    她感动坏了！

    一肚子的胡思乱想，各种担忧，瞬间就被治愈了。

    嘤嘤嘤……

    咱家崽崽，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暖男。

    丫鬟阿月不懂就问：“夫人，暖男是什么？”

    燕云歌气坏了。

    她酝酿出来的情绪啊，怎么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你先闭嘴！让本夫人感动感动。”

    “夫人怀了身孕后，情绪果然起伏很大。郡主娘娘说的一点都没错。”

    丫鬟阿月一句吐槽，燕云歌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哎！

    阿月和阿北一样，都不可爱啊！

    还是自家崽崽，最暖，最可爱。

    萧元初小朋友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往娘亲身上爬上爬下，因为会伤着弟弟妹妹。

    听说弟弟妹妹就在娘亲的肚子里。

    他好奇地看着娘亲的肚子，很疑惑。

    还有……

    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为什么又是弟弟又是妹妹？

    小脑袋，想不明白这些高深的问题。

    他还是玩最喜欢的游戏，拿着笔，到处乱涂乱画。

    他已经不满足于纸张。

    墙壁，地面，玩具，甚至衣衫……都成为了他的战场。

    丫鬟小厮们嗷嗷乱叫。

    小祖宗啊，可不能乱画。

    擦洗很麻烦啊！

    虽然夫人说可以不用擦洗，等小公子长大了不玩这些游戏后，再擦洗也不迟。

    但是管家说了，府内任何地方，都必须保持干净整洁。

    那么明显的乱涂乱画，哪能不擦洗。

    所以，夫人的话就假装没听见吧！

    这一天，萧元初小朋友又拿着笔，四处乱画。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大脚。

    他往鞋面上画了一笔，抬头往上一看，好高啊！

    他疑惑了一下下，紧接着，就扑进了对方怀里。

    “爹爹！”

    “诶，臭小子！”

第676章 温馨

    萧逸一把抱起自家崽崽，特意往脸上胡渣贴。

    刺刺的，痒痒的……

    萧元初小朋友发出咯咯咯笑声。

    笑声清脆，欢喜。

    很快又换成了兴奋地尖叫。

    远远的……

    燕云歌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算算时间，定是臭男人萧逸回来了。

    她起身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能将人烤熟。

    今年夏天格外炎热，还不到盛夏，却比盛夏更为酷热。

    等到了盛夏，不知会热到何种程度。

    好在，热归热，却没有出现干旱情况。

    隔个几日，总会有一场及时雨，灌溉田地，解暑解热。

    萧逸带着自家崽崽玩飞飞。

    萧元初小朋友最喜欢这么玩，那兴奋的尖叫声，透出的全是喜悦，以及要玩，要玩，还要玩。

    最好能一直玩下去。

    萧逸想云歌，窗户一打开，他就发现了。

    他想冲入书房，将人抱住。

    燕云歌却冲他挥手，示意他先带儿子玩耍。

    将臭小子多余的精力消耗干净，才准进屋。

    萧逸：“……”

    刚刚回家，水都还没有喝上一口，就被指派了带儿保姆的工作。

    地位啊！

    他的地位堪忧啊！

    亲亲娘子一点都不心疼自己赶路赶到快要累死的辛苦，嘤嘤嘤……

    想哭。

    燕云歌呵呵一笑。

    赶路？

    乘船回来，何来赶路一说？

    要是骑马回来，倒也罢了。

    乘船回来，无风无雨，平平稳稳，累了往舱房里面一趟，饿了就吃上一顿。

    这种赶路如果也叫辛苦，那么骑马赶路，岂不是半条命都去了。

    大男人，就不要拈轻怕重。

    带自家儿子玩耍，乃是身为父亲应尽的责任。

    她冲父子两人挥挥手，然后果断关上门窗，以免热浪扑进来。

    屋里放着冰盆，舒服！

    将腿往脚凳上一伸，喝点冰镇饮料，这小日子舒服极了。

    衙门政务，燕随处理了大部分。

    需要拿主意的事情，才会送到她面前。

    所以，她这个郡守，其实并不辛苦。

    自从她怀孕后，衙门内的官吏，都比以前干活更卖力。

    这一点非常好！

    ……

    萧逸带着自家臭小子在花园里玩耍了半个时辰，然后又亲自带着臭小子进浴室洗漱。

    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

    萧元初小朋友可算是开始揉眼睛，看样子是瞌睡来了，准备午睡。

    可喜可贺啊！

    闹腾了一个上午，这会好歹是消耗完了精力，想要睡觉。

    等到萧逸进门，燕云歌就冲他比划了大拇指。

    萧逸：“……”

    他往软塌上一趟，“可算是把臭小子给哄睡了。带孩子比打仗还累，臭小子的精力怎么那么好？”

    燕云歌笑道：“自然是像你，不把人折腾得人仰马翻，决不罢休。”

    萧逸坚决不承认，“我小的时候，可乖了。”

    这话鬼都不相信。

    “老王爷泉下有知，听到你说自己乖，怕是会活过来。”

    全天下，那么多皇室宗亲，没人像萧逸似得，从小脾气孤傲，又擅长杀戮，活得跟孤狼似的。

    老东平王活着的时候，怕是没少生气。

    也想管教啊！

    看看萧逸浑身的刺，年少时的脾气，想管也管不住啊！

    萧逸年少时候的脾气，就是典型的不服管教，令所有人都倍感头痛。

    如果他本事小一点，闯祸的能力小一点，还不至于那么头痛。

    看他敢在金銮殿上刺杀陶老二，就知道他闯祸的本事，令所有家长都异常头痛。

    好在……

    现在的萧逸长大了，成熟了，他服管。

    但他只服燕云歌的管。

    他抱住她，深深呼吸，是熟悉的味道。

    燕云歌捏捏他的耳朵，“怎么跟小狗似的，每次都要闻闻味道。你是靠嗅觉辨认人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身上的味道好闻，我喜欢！”

    他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她。

    只是温柔地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真有了啊？！”

    好神奇哦。

    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

    这都是他的功劳啊！

    于是乎……

    他咧嘴一笑，显得十分嘚瑟。

    燕云歌心生恼怒，一巴掌拍开他。

    “我还没和你算账！正是忙的时候，给我整这么一出，真想灭了你。”

    萧逸嘿嘿一笑，“灭吧，灭吧！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不过你千万别伤着自己，你和孩子都要紧。这一胎出生的时候，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恐怕你不能如愿。算算预产期，应该是明年年初出生。那个时候，不出意外，你得替我北伐，同刘章抢地盘。顺利的话，你还要镇守打下的地盘，以防出现反复情况。”

    萧逸：“……”

    他是一脸郁卒，“不行！这回说什么我也要守着你生孩子。要不打仗抢地盘的事情，等明年再说。好歹等你生完了孩子，出了月子，我才能离开。”

    燕云歌摇头，“时机对战事的重要性，你比我更清楚。错过了时机，结果就会发生改变。

    等到明年，刘章已经稳固了旗下地盘，届时再想虎口夺食，难度要大上十倍。

    而且我已经派人前往北地联络各大世家，确保年底战事顺利。

    你这里一拖延，那么现在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计划都要改变。你想累死我啊！知不知道制定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得废多少脑子？”

    瞧她生气了，萧逸赶紧认怂，“好好好，全都听你的。大不了到时候我辛苦一下，等你生的时候，我快马加鞭赶回来。反正，生孩子这事，你不能把我隔绝在外。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的功劳。”

    滚蛋！

    还敢自称功劳。

    燕云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真是气死个人。

    不早不晚，孩子偏偏这个时候来。

    燕云歌就想一脚踢翻罪魁祸首。

    “轻点，轻点，当心脚痛。要不我给你找根戒尺，随便你怎么打。”

    “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燕云歌一脸傲娇。

    萧逸又开始嘚瑟，他就是欠揍。

    他很好奇，“你说这一胎是儿子还是闺女？要不来个闺女，凑成一双。”

    燕云歌说道：“是儿子是女儿都行，反正不能委屈了孩子。”

    “那肯定不能委屈。但是该管教的还是要管。九斤这都快三岁了，是不是该给他启蒙。”

    “两岁，两岁，哪有三岁。”

    “虚岁三岁！我们都说虚岁。男孩子，说大一点，拿棍子打他的时候不心疼。”

    燕云歌嘴角抽抽，“等九斤长大后，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狠心打他。”

    “只要他犯了错，我肯定下得了手。就怕你下不了手。你就是嘴巴上吼得厉害，真要让你拿棍子教训他，你又该心疼了。”

    呸！

    “该管教他的时候，我肯定比你强。不像你，只会拿棍子打。”

    “正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不严加管教，不挨几顿竹笋炒肉，臭小子长不成苍天大树。”

    现在嘛，小两口是各执一词。

    等到将来萧元初小朋友真的需要大人管教的时候，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情况。

    到底谁下得了手，谁管教有方，拭目以待。

    燕云歌打了个哈欠，她也想午睡。

    “自从有了身孕，这人总是犯困。夏日炎炎，好眠！”

    “我陪着你躺一下午都行。我才洗漱完，身上香得很，不臭。”

    燕云歌嗅了嗅，是不臭。

    但是依旧难掩臭男人味道。

    萧逸嘿嘿一笑，“你都是污蔑！我可是好男人！”

    燕云歌一个白眼回敬他，然后枕着他的手臂，闭目睡觉。

    萧逸一手拿书，一手抱着他，心里头美滋滋。

    这个下午，安静，温馨……

    直到萧元初小朋友爬上父母的床榻，才将燕云歌给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是在家崽崽，伸出手摸摸崽崽的头，“乖，睡觉！”

    然后又睡了过去。

    萧逸抱起儿子，“嘘！娘亲累了，我们不要打扰娘亲。要不要写字，来，我教你写字。”

    ……

    燕云歌是真的能睡。

    一觉睡到半下午才起。

    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昏昏沉沉，仿佛没睡醒。

    自从怀了孕，她就成了睡神，怎么睡都睡不够。

    除了嗜睡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既不会想吐，也不会闻不得肉味，酸辣都想吃，也都不想吃。

    反正口味随时都有可能变化。

    总而言之，这一胎唯一的孕早期反应，就是嗜睡。

    她擦擦眼睛，说道：“孩子生下来，说不定也是个睡神，小懒虫。”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模样。

    萧逸有点担心，“没事吧！要不要让大夫检查检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燕云歌摇头，“前天才请了脉，一切正常。怀孕嗜睡这是正常的，你别大惊小怪。”

    萧逸问她：“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就算是龙肉，我也给你弄来。”

    她摇摇头，“普通家常菜就行，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食欲似乎也很一般。

    吃得不多，每餐吃个六七分饱，就觉着足够了。

    “想不想吃鸭子？明儿我给你做个果木烤鸭。我特意寻经年老厨子学来的手艺，明儿我给你露两手。”

    燕云歌点点头，“尝尝味道也行。让厨房做个汤，突然想喝鸡汤。”

第677章 家庭（三更）

    燕云歌的口味变来变去。

    说了想喝鸡汤。

    等到厨房忙活半天，将鸡汤做好，端上来，她又只喝了半碗。

    反倒是白菜豆腐就着饭，吃了两碗。

    食量不错。

    “怎么不喝鸡汤？”

    “不想喝！”

    就是这么口味多变，任性。

    萧逸心疼啊！

    “光吃青菜豆腐，那怎么行。得吃肉，多吃肉，吃肉身体才好。”

    燕云歌呵呵一笑。

    她特嫌弃，“怀孕的时候，就烦你在耳边唠唠叨叨。两郡还需要你替我盯着，过两日你便回去吧。”

    萧逸伤心了，饱受打击。

    瞧见他委屈的眼神了吗？

    “我才回来，你就要打发我走。你现在是有了孩子，就不待见你男人。好狠的心啊！”

    燕云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她轻咳一声，“扮演苦情戏，真的不适合你。我这人吧，从小脾气就和大部分人不一样，总是和别人反着来。

    或许其他女人怀了身孕，就希望自家男人陪在身边，嘘寒问暖。即便说的都是些废话，心头也受用。

    我这人不一样，我最讨厌废话连篇，就算怀了身孕，改变了我的口味，也无法改变我的脾性。你以后少啰嗦，唠唠叨叨当心我一脚踢翻你。”

    “行行行，什么都听你的。你嫌我啰嗦，管得多，那我就闭嘴少说几句。”

    萧逸也是服气了！

    竟然还有人嫌关心太多，把关心当成啰嗦。

    这个脾气，果然是和别人反着来。

    燕云歌不是矫情，她是真不耐烦有人在耳边唠唠叨叨，尽说些没有实质意义的废话。

    她这人喜静多过喜欢热闹。

    安静，是生活必需品。

    热闹，则是生活的调剂品。

    一壶清茶，一碟点心，一本书或是一张报，就能度过一个静谧的下午时光，而且精神上会觉着格外满足。

    普天之下，也就是萧元初小朋友，可以在她面前吵闹，而不会让她觉着烦躁。

    萧逸的家庭地位，当然比不上萧元初小朋友。

    所以，她嫌弃他聒噪，理所当然。

    萧逸感慨啊，“我的家庭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啊！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我的地位还得再降一降。”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知道就好！”

    吃饱喝足，才有空闲聊。

    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邓少监被抓一事。

    “恒益侯萧成礼我没打过交道，你觉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逸想了想，“萧成礼这人吧，心机肯定有，但要说他的城府有多深，肯定算不上。当年遭逢突变，一路被邓少监领着走上的现在这条路。眼下主导一切的邓少监被抓，萧成礼独自坚持，恐怕坚持不了多少时间。”

    燕云歌顿时兴奋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会主动露面？”

    萧逸揣摩道：“有可能！但你别忘了，他和陶太后有杀母之仇，就算再无能，仇恨他不会忘。”

    燕云歌兴奋道：“萧成礼其实还有一条生路可走，寻找第三方势力，选一地方，扶持他登基称帝。”

    噗！

    萧逸眨眨眼，“你这是想再弄个朝廷出来？”

    要命了！

    已经有北魏，南魏两个朝廷。

    再弄出一个朝廷，天下就真的乱套了。

    燕云歌笑道：“如果我放出消息，欢迎萧成礼来平阳郡做客，会如何？”

    “不会如何？！我在这里，萧成礼就不会出现在平阳郡。”

    “他怕你？”她很好奇。

    “并非是怕我！而是一山不容两个萧。他敢来，我就敢将他打包送给萧成文，让萧成文收拾他。”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可真够小气的。”

    萧逸哼了一声，“我向来就这么小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脾气。”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那么我也不用指望萧成礼回来平阳郡做客。”

    “他要真来，难不成你还真弄个朝廷给他玩？”萧逸好奇问道，“真要造反啊！”

    哼！

    燕云歌轻抚腹部，“肚子里面揣着一个，暂时不考虑造反的事情。再说了，以建州朝廷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魏江山气数未尽。如果萧成文能够一直信任重用凌长治，未尝不能打个翻身仗。不过，就怕……”

    “怕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萧成文的身体真的养好了吗？他要是还能活个二十年，足够他重整河山。

    可要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好，假如他只剩下十年时间，未来的事情都说不准。

    十年后，皇子还是个少年郎，靠什么压制朝臣？外面还有德宗太宁帝的三个儿子虎视眈眈。难哦！”

    萧逸微蹙眉头，“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萧成文自小病弱，他的病是从胎里面带来的。陶太后怀着他的时候，听说颇有些艰难，不足月就生下了他。说实话，他的身体能养好，当皇帝好几年，每日操劳还没病倒，真的是奇迹。”

    燕云歌说道：“他现在正值壮年，这个年纪把身体养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并不奇怪。但是，等身体一年年衰老，他的不足之症会再次暴露，肯定不如真正健康的人那般长寿。拿不到他的脉案，他的身体到底如何，着实令人好奇。”

    萧逸问道：“你没问过皇后娘娘？”

    燕云歌摇头，“我不能问二姐姐敏感的问题，以免给她带去麻烦，令她为难。这也是我和萧成文之间的默契，我们之间的斗争，尽量不要牵连二姐姐。”

    萧逸想得开，“管他还能活多少年，反正我们的目标对北不对南，你尽管放手去做。”

    燕云歌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要提早做打算。

    万一萧成文真的有气运，能翻盘，那她可就要提前准备好退路。

    当然……

    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目前来看，萧成文还不具备翻盘的条件和运势。

    他想要北伐统一南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身边掣肘那么多。

    虽说人人都说要北伐，要统一南北，要重回京畿，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是真的想回北地。

    南地富庶，繁华，风流……

    短短几年，足以让意志不坚定的人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打仗多辛苦啊！

    北伐多艰难啊！

    偏安一隅，开拓南疆，疆域南下，未尝不可。

    何必非要北地那些苦寒之地，要来也是拖累。

    北地出产少，多数还需要南地救济。

    这么想的人，的确是目光短浅。

    然而，持有类似想法的人可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这类想法的人会越来越多，终究有一天成为主流思想：放弃北伐，深耕南疆，享荣华富贵！

    这便是萧成文最大的掣肘。

    当大部分人都反对北伐的时候，就算他是皇帝，一意孤行，终究还是无法违背民意。

    除非，他能尽快地促成北伐，有力强化北伐的重要性，将北伐的想法耕种在每个人的心中。

    难哦！

    ……

    萧逸一拖再拖，三天过去有拖延了两天。

    实在是不能拖延了，两郡还有成堆的事情等着他。

    燕云歌一脚将他踹走。

    “不准啰嗦。反正下个月你就能回来！”

    萧逸：“……”

    他一脸委屈，小声吐槽，“哪有像你这样，将自家男人赶出门。别家夫妻分别都是依依不舍，你是恨不得我越快出门越好。在你心目中，我果然没有公务重要。”

    “公务当然重要！筹谋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拿下来的地盘，目前人心不稳。若是因为你的缘故出了意外，坏了大局哼哼，后果你自行想象。”

    “其实有计平和韩其宗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我想我还能再拖延三五天。”

    “你才是两郡的定海神针，主心骨。只要有你在，那帮心怀不满的人就不敢闹事。你若不在，时日一长，肯定得出事。总有人想要铤而走险。”

    燕云歌是真的担心两郡会出事。

    分化拉拢两郡的世家，目前进行到关键点。

    只等计平那边传来好消息。

    前提是，萧逸必须镇守两郡，以防宵小。

    只有当所有世家的利益同平阳郡绑在一起的时候，萧逸才可以真正离开两郡，带兵北伐。

    所以，燕云歌才会说不早不晚，孩子偏偏这个时候来。

    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像现在这般紧张要命。

    好说歹说，燕云歌总算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萧逸。

    她本想说，顶着大太阳，送他上船。

    一开始，他还挺得意。

    紧接着又说不要，怕太阳晒坏了她。

    “这么热的天，你本来就苦夏，送我到门口就行。”

    燕云歌也不乐意出门，不去码头正好。

    最不舍他离开的人，其实是萧元初小朋友。

    抱着爹爹的腿，嚎啕大哭啊！

    “爹爹不走，我不让爹爹走！”

    可怜啊！

    委屈啊！

    他要爹爹陪着自己玩，玩飞飞，还要陪着他画画……

    呜呜呜……

    哭得好伤心。

    萧逸抱起自家儿子，亲热了一会，说道：“没白疼你一场。不像你娘亲，天天赶着我出门，狠心啊！”

    这个时候都不忘吐槽，燕云歌呵呵冷笑。

    “九斤啊，你要替爹爹照顾好娘亲，好不好？下个月爹爹就回来了，到时候带你上山找臭道士下棋。”

    “爹爹，我要爹爹！”

    萧逸狠狠心，扭头走了！

    坚决不回头！

第678章 故人归来

    云游四方，看遍天下山山水水的吴道长，再次回到了平阳郡。

    离开数年，平阳郡的一草一木，却从未遗忘，反而越发清晰。

    当父子二人自船上下来，吴道长便感慨道：“好个繁华市井。城外都如此，不知城内又该如何奢华富贵。”

    吴大郎吴局小声说道：“听闻城内并无多少变化。燕夫人定的规矩，房子都往城外修建。房子修到哪里，路就会修到哪里。”

    “好大的气魄！”

    吴道长不急着上山，也不急着去郡守府。

    他知道，燕云歌承诺他的道观，两年前就已经修缮完毕，而且已经招募了十几个道士在道观清修。

    有外地来此处挂单的，也有一心一意死心眼想要做道士的。

    反正……

    有了这十几个人，道观好歹有人维护。

    只等他们父子回来，就可以开门广迎四方香客。

    沿着街道，吴道长开始闲逛。

    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就是一条街一条街的逛下去。

    逛到哪里算哪里。

    就算不小心误入花街柳巷，父子二人也是坦然处之。

    游历多年，别的本事或许没长进，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事绝对是宗师级别。

    形形色色的人，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市井小民，在他们眼中都是一副皮囊：红尘打滚，欲念恒生！

    “更胜往昔啊！游走天下，平阳郡的繁华朝气，也只有江南和建州城能比。而且，论生机勃勃，还是平阳郡更胜一筹。”

    江南是美娇娘，建州就是贵妇人，平阳郡则是二八年华青春正貌的大姑娘。

    处处透着希望！

    逛累了，随便找一处酒楼用餐。

    如今的平阳郡，天南海北的味道，都能找到。

    天下商人，都来此做买卖，也带来商人家乡的口音风俗，尤其是饮食。

    “治下太平，方能吸引天下商贾汇聚于此。只希望这份繁华市井能够长长久久！”

    “父亲就是太操心。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途，总算回到了平阳郡，父亲快吃吧！吃过饭，还要去郡守府面见燕夫人。女子做官，燕夫人也算是开了先河，令世人侧目。”

    “她的本事，做官绰绰有余。令人惊诧的是，皇帝竟然有魄力任命女子为官。”

    虽说燕云歌现在的官职，平阳郡郡守一职，是她自己任命。

    但是她的第一份官职巡盐御史，是皇帝萧成文冲破种种阻力，才促成此事。

    从此大魏才有了第一位女性官员。

    用过午饭，吴道长依旧不着急。

    他同大儿子说道：“听闻燕夫人怀有身孕。女子有孕，多半都有午睡小息一会的习惯。此时上门不妥当，扰人好眠，反倒成了恶客。”

    吴局：“……”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只是，顶着日头逛街，又是午后，着实有些惨烈。

    才走出小小一段距离，额头上尽是汗水，衣衫也被汗水浸湿。

    若是能找个阴凉处，喝上一杯冰镇糖水，堪比神仙。

    他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

    不料，眨眼的功夫，自家父亲就失去了踪影。

    他愣了下，听到前面铺子里传来熟悉的嗓音，他才急匆匆追上去。

    苏记粮油铺！

    偌大的鎏金招牌，就挂在门框上。

    苏老板，当年在京城金银坊经营祖传的苏记酱菜铺，在市井百姓中也算是颇有名声。

    南迁之时，他带着妻儿以及全副家当，跟随燕云歌的队伍南下，在平阳郡重新安了家。

    由贩卖酱菜，改为贩卖粮油。

    薄利多销，图个走量。

    日子啊，随着平阳郡人口增进，他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

    城里好些酒楼都找他订货，就图个货物品质好，价钱公道。

    这不，都舍得花钱请了个伙计，帮着看店招呼客人。

    苏老板正想趴柜台上眯一会，就感觉门前光线一暗：这是来客人了。

    他定睛一看，擦擦眼睛，神情先是不可思议，紧接着一脸惊喜。

    “吴道长！”

    哈哈哈……

    “果真是吴道长，这些年你是一点都没变啊！”

    苏老板走出柜台，热情地迎接吴道长。

    又吩咐伙计准备茶水，想了想，天气热，喝茶不合适。于是改口让伙计拿着钱去隔壁小食店买两壶冰镇酸梅汤。

    “吴道长快请坐，快请坐。这位就是你家大郎吧，都坐，都坐。”

    苏老板又热情地招呼追上来的吴局。

    吴道长笑眯眯的，“苏老板生意兴隆！”

    苏老板一张胖乎乎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托道长的福，我这店铺生意还能维持。当年多亏道长帮我看风水，定房舍，我才有今日。

    道长这次回平阳郡，是要在山上道观住下吗？什么时候道观开门，我去烧几炷香，权当是还愿。这些年不曾报答你，也没个烧香还愿的地方，我心里头不安啊！”

    吴道长摆摆手，“当年也是顺手而为，不值一提。”

    当年，父子两落脚平阳郡，正是平阳郡大搞建设的时候。

    四处都在开工修建，风水先生极为吃香。

    父子二人顺手给人看看风水，定的地址，赚点零花钱来用。

    此时，伙计终于将冰镇酸梅汤买了回来，往白瓷杯里面一倒，真好看。

    吴局满头大汗，冰镇酸梅汤正是他所需要的。

    客气了两句，端起瓷杯，一口饮下，浑身舒坦。

    就因为这份舒坦，吴局对苏老板的第一印象格外好。

    没有用热茶招呼他们，而是用冰镇饮料招呼，果然有待客之道。

    难怪一个粮油铺，也能屹立闹市多年不倒，反而越做越红火。

    吴道长引导着苏老板闲聊，聊着这些年的变化。

    苏老板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变化太大了。道长还记得吗，以前对面还是一片荒地，谁能想到几年后的今天，酒肆林立，行人如织。”

    “松山书院山脚下，也多了几座客栈，方便前去书院的人歇脚投宿。”

    “还有三坊那边，以前冷冷清清，房子也不值钱。自从南北钱庄在三坊开业，那边的房价少说涨了十倍，大商贾们纷纷跑到三坊置业，说是沾沾南北钱庄的财气。现在啊，就算有钱，也别想在三坊买到房子。那些人都是不差钱的主，不会轻易出手手中的房舍。”

    “道长的老熟人，钱闻钱老板在二坊开了笔墨铺子，做笔墨纸砚书籍话本生意。现在他是长期住在平阳郡，就连家中妻儿都接了过来。”

    吴局同钱闻钱胖子更熟，听说老熟人开了一家笔墨铺子，他顿时动了心思，打算一会过去看看。

    两炷香的时间转眼过去，冰镇酸梅汤也喝光了，吴道长起身告辞。

    苏老板再三挽留，想留父子二人吃晚饭。

    吴道长连连拒绝，“城中还有许多老朋友，贫道打算一一上门走动。等到改日，道观开门，贫道请苏老板上道观吃素斋。”

    “那敢情好！这么说，道长要在平阳郡安家落户，以后不走了？”

    吴道长含笑点头，“游历数年，还是此地合贫道心意。”

    “那就太好了！道长要去看望老朋友，天这么热，我给你们叫一辆马车，好歹能躲躲太阳。”

    “不用！苏老板请回。”

    吴道长带着儿子吴局，离开了苏记粮油铺，继续拜访曾经的熟人。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二坊。

    前面就是钱闻钱老板的笔墨铺子。

    听人说，钱家生意很多，大生意比比皆是。

    笔墨铺子，算得上钱家最小的生意。

    但是……

    钱闻钱老板就喜欢待在笔墨铺子，亲自招呼客人。

    用他的话说，时常和书籍打交道，自个身上也能沾染一点书香气。走出去，不会被人骂铜臭。

    这会……

    钱闻钱老板正火冒三丈。

    只因为他的小儿子，不肯去松山书院读书，说要退学。

    钱闻钱老板那个气啊！

    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

    笔墨铺子前店后院。

    店铺这会还算安静，后院因为父子二人，闹得鸡飞狗跳。

    钱闻钱胖子挥舞着鸡毛掸子，一边怒吼着，“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站住，还敢跑！家丁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他拦住。

    臭小子，叫你跑，叫你跑……知不知道为了让你进松山书院读书，我花费多大的功夫。

    就盼着你读出一个名堂，光宗耀祖，你竟然想退学。我打死你这个兔崽子。

    现在多好的时机，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做官。你现在不读书，等到将来有你后悔的。

    到那时候，至少得是举人才能做官。你说说你，你能考上举人吗？你连秀才的边都摸不到，你考得上举人吗？”

    钱小胖子抱着头，委屈道：“就因为考不上，我才想要退学。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我们钱家人就没有读书那天赋。

    爹，你老人家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行啊！大哥二哥都不用读书考学，为什么非得逼着我读书考学？

    秀才好难考的，而且……而且……老师讲的课我都听不懂。我我我，我不想被同窗嘲笑脑子笨，我就是想退学。”

    钱闻暴怒：“你敢退学，我就将你从族谱除名。儿啊，钱家世代从商，如今好不容易赶上好时机，有机会改换门庭，你怎么就不争气啊！难道真要一辈子做商户吗？商户低贱，被人看不起啊！”

第679章 投资人才

    “有钱，谁敢看不起！”钱小胖子振振有词。

    钱闻钱老板：“……”

    这话有道理。

    但是……

    臭小子竟然敢在他面前讲道理，反了天。

    “有钱也是老子的钱。告诉你，不读书，一文钱你都拿不到。”

    浅小胖子嚎啕大哭啊，“我不想读书，我不会，听不懂。要不我给你老人家生个孙子，钱家一门光宗耀祖的希望，就寄托在你孙子身上吧！”

    钱闻钱老板再次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

    打死不争气的臭小子。

    恰在此时，伙计喊道：“老板，杨小哥来啦！”

    一声呼喊，钱闻钱老板丢下鸡毛掸子，准备去招呼客人。

    走的时候还不忘警告小儿子，“给我老实读书。再敢说退学的话，你就滚出去。”

    话音一落，满脸堆笑地去了店铺。

    钱小胖子终得解脱。

    ……

    伙计口中的杨小哥，名叫杨慕，家住山上，离着府城上百里路。

    之所以舍近求远，不去县城而来府城，一是为了多卖点钱，二是为了去松山书院看一看。

    第二个目的，才是他执意赶两天路来到府城的真正原因。

    杨慕是识字班的学员。

    从进入识字班的开始，就表现出远胜常人的读书天赋。

    他家里穷，非常穷！

    父母原本的意思，是让他到识字班免费认识几个字，然后到城里找一份伙计的活干，挣钱养家。

    要不是因为认识字，可以拿更多的工钱，杨家父母都不肯让他进识字班，嫌弃浪费时间，耽误田里的活。

    真的要感谢市场工价行情。

    上过识字班，工钱高出不识字的人三分之一。

    就是这分市场行情，使得杨慕有机会进入识字班，接触文字，接触书籍，学习知识，开眼界……

    他表现出远胜常人的读书天赋，令识字班的先生格外欢喜，简直是喜出望外。

    先生告诉他，“你要继续读书，争取通过县衙考试，拿到奖学金，进入松山书院读书。当伙计？做伙计有什么前途，你的天赋在于读书，你记忆力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今年郡守府出了新规，识字班学员也能申请奖学金，数额足够让你父母兄长改变主意。

    你千万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你的目标应该是考科举。

    区区秀才，不足以展露你的才华。到了松山书院，你一定要沉住气，别急着科举出仕。

    珍惜机会，博览群书，增长见识，广交朋友。几年后一口气考取秀才，举人，进士……届时不敢说名动天下，至少也能名动三郡。

    有了进士功名，外加好的名声，等你出仕后，前途不可限量。就算是郡守，你也能做得。

    若是你急急忙忙去考秀才，以秀才身份出仕做官，以后永远就只能止步于县衙。

    随着燕夫人地盘扩大，世家子弟也参与科举，将来出仕做官的条件只会越来越高。想要升迁，至少也要有举人进士功名。

    莫非你想一辈子在一个小县城打转？你就不想出去看看？不想位居高堂，像计大人那样，成为贫寒子弟的榜样？”

    他天生记忆力好，先生说过的话，他一个字没忘。

    有空就翻出来，反复琢磨。

    先生说他有读书的天赋，他自己也发现了这点。

    一篇文章，同为识字班的同窗，花费几天时间都背不下来。

    而他，只需通读三五遍，就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并且牢牢记住。

    就算隔几个月抽查，他照样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这便是天赋！

    读书的天赋。

    他喜欢读书，喜欢翻阅书籍，喜欢从书本中认识这个世界，吸取知识营养。

    强悍的记忆力，令他的学习格外顺畅，进度远超同时期进入识字班的同窗。

    现在，他已经学完了识字班所有课程，并且参加了县衙组织的升学考试，只等十天后出成绩。

    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拿着奖学金进入松山书院，不用花钱，免费读书。

    家中父母兄长，其实到现在都没还有完全松口，同意他继续读书。

    他不小了，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已经算是一个成人劳动力。

    他要继续求学，等于家中少了一个劳动力，惹来父母兄长不少怨言。

    幸亏，先生支持他，帮他争取到识字班优秀学生奖学金，堵住了父母兄长的嘴。

    趁着识字班没课，他上山割草，晒草，编织草鞋，拿到府城来卖。

    同样一双草鞋，府城的价钱高出县城两文钱。

    靠着两文钱的差价，他说服父母兄长同意他来到府城。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挣钱，继续读书求学。

    读书的欲望，从未像现在这般坚定。

    无论父母兄长如何反对，都不能阻挡他读书的脚步。

    顶着骄阳，卖了草鞋，得了钱，他便来到青云笔墨铺子。

    选了五刀最便宜的黄表纸，思虑再三，又选了一方墨条……

    都是最便宜的，就这样，都让他心疼得不得了

    钱，太不经花。

    读书成本，对家贫又得不到父母兄长支持的他来说，实在是太高。

    正在迟疑，要不要狠狠心再添一支毛笔……

    先生说他别的都好，唯独字不够好，需要多练习。

    想要练出一手好字，不仅废纸，废墨，还废笔。

    尤其是纸张，消耗得极快。

    笔也不遑多让。

    他咬着牙，决定放弃添一支毛笔。

    虽然好的笔，能让他写字更顺手，更能顺利练出一手好字。

    可是毛笔，真的太贵。

    最便宜的一支，也要十五文钱。

    他还是继续用自己做的笔，虽然不太顺手，但也能用。

    这个时候，钱闻钱老板从后院出来，满脸堆笑。

    “杨小哥来了啊，今天想买点什么？”

    钱闻钱老板财大气粗，自然不在乎笔墨铺子这点小生意，何况是杨慕这样的穷顾客。

    但他在意读书人。

    每一个有潜质的读书人，他都格外关注。

    从年初，杨慕第一次光顾笔墨铺子，他就开始关注对方。

    得知对方是识字班的学生，也没有丝毫轻视。

    尤其是，杨慕学习天赋强，参加县衙的升学考试，不出意外肯定能升上松山书院。

    若是能沉淀心性，用心苦读，前途不可限量。

    钱闻钱老板于是生出了结交一番，投资这位贫寒学子的想法。

    他有钱，还有好几个闺女待嫁……

    灵光一闪，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结交这位有前途的贫寒学子的好办法。

    他那个不争气，读书不成的小儿子，貌似还是有点用处。

    “杨小哥是想添置几支笔吗？”

    杨慕有点底气不足地摇摇头，“不，不用了。我就买五刀纸，外加一根墨条。”

    “光有纸和墨，没有笔，可惜啊！对了，杨小哥最近忙吗？我听伙计说，识字班你已经结业了。”

    说起读书，杨慕就有了自信，“已经结业了，还参加县衙的升学考试。”

    “哎呀，杨小哥了不起。以杨小哥的才学，一定可以升入松山书院。敢问，何时出成绩？”

    “还要等十来天吧！听先生说，需要郡守府核准名单。”

    “不错，不错！老夫先提前恭喜杨小哥。杨小哥如果不忙的话，我这有一活计，价钱好商量，不知你是否有空。”

    杨慕面露迟疑之色，心头有些诧异。

    又露出不自信的一面。

    他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钱老板有什么活计，是我能做的？我除了读书，编草鞋麻绳，干干农活，也不会别的。”

    钱闻钱老板哈哈一笑，“你会读书就行。我这里的活计就需要会读书的人。哎，不瞒杨小哥，你别看我经营这么大一个铺子，可我心头苦啊！”

    “钱，钱老板你先别伤心，到底什么活计，你说吧。我，要是我真行，还请钱老板给我一个机会。”

    杨慕杨小哥紧张啊！

    他一个读书少年郎，自然不是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的对手。

    钱闻钱老板三两句话，就把他给套路了。

    “我呢，有一小儿，自小顽劣。我想让他有所长进，便送他进入松山书院读书。可他笨啊，读不进去，先生讲的内容也听不懂，我都愁死了。既然杨小哥能从识字班升到松山书院，定是会读书的人。我能否请杨小哥，教教我家那个顽劣不堪的小子？”

    杨慕一听是教人读书，便觉心动。

    他在家的时候，也会教村里的小孩读书识字，有时候甚至替先生上课。

    只是……

    他忙说道：“钱老板误会了，我还没有升入松山书院。成绩没出来前，一切都难说。令公子若是需要私学先生，想来府城有很多人供钱老板选择。我不合适！”

    钱老板三寸不烂之舌，“杨小哥太谦虚了！你肯定能升入松山书院。府城教书先生的确多，可他们不懂顽劣小儿的想法，管不住啊！

    你和我家小儿年纪相仿，肯定能说得上话。我也不指望他能学多少，好歹能赶上书院的进度。

    我这有全套松山书院的书本，而且……你在我这里教书，郡守府核准升学名单的消息，便能第一时间的知道。

    不用等十天，七八天后郡守府就会张榜，公告今年的升学名单。而且，我这包吃包住，包两套衣衫，外加一月一贯钱的工钱。不知杨小哥意下如何？”

第680章 道长和少年（三更）

    全套书籍……

    提前知晓成绩……

    包吃包住，两套衣衫，外加一月一贯钱的工钱……

    一个个诱饵抛出来，杨慕小哥难掩激动。

    钱闻钱老板深知想要提前投资，就要给足诚意。

    他继续加重砝码，“杨小哥，你看我这铺子，除了笔墨纸砚，还经营书籍。你在我这里教授小儿读书，闲暇时，铺子里的书籍，你都可以免费抄写。所需笔墨纸砚，我这都是免费供应，不用你掏钱。”

    杨慕小哥喉头滚动，下意识咽了咽。

    条件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犹豫，迟疑！

    恰在此时，吴道长带着大儿子吴局走进来。

    “钱老板，你可不能欺负读书人。”

    “哎呀，这不是吴道长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码头接你们啊！”

    钱闻钱老板喜出望外，喜不自胜，赶紧招呼着。

    又让伙计准备茶水点心各种冰镇饮料。

    吴道长拦着他，“先别急。”

    他上前几步，打量杨慕小哥，随口问道：“识字班读书？”

    杨小哥有点紧张，因为吴道长浑身上下都是高人风范，叫人只敢仰视，不敢生出半点别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年从识字班结业。”

    钱闻钱老板补充道：“杨小哥极有天分，已经参加了县衙的考试。等到八月，就能升入松山书院读书。”

    杨慕小哥连连摆手，“还没有，还没出成绩。能不能升上去，也不清楚。”

    吴道长看着他，“想读书？”

    杨慕小哥重重点头，“想！”

    “为什么想？是为了做官？”

    杨慕小哥莫名得很紧张。

    但他还是实话实说，“辛苦读书，自然是要做官。做官，才能改换门庭。我受过的苦，不想让孩子们再受一遍。”

    吴道长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受过苦，才成就了你的未来？你问钱老板，他家小孩自小锦衣玉食，不曾受苦，有出息吗？他怕是做梦都想让孩子吃吃苦，知道生活不易，学会上进。”

    钱闻钱老板痛哭流涕啊，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为了子孙后代，真正是操碎了心。

    现在他还能支撑门户。

    等他老了，死了，子孙后代不成器，可怎么办啊！

    嘤嘤嘤……

    杨慕小哥张口结舌，他从未想过这么深层次的问题。

    吴道长并非成心为难他，于是继续问道：“将来，你若是做了官，你打算怎么做官？你是否想说为民请命？你自问你做得到吗？你家人的愿望，你都不曾满足，你又如何能为民请命？”

    “我，我……”

    杨慕小哥满头大汗，好半天才说道：“我或许做不到为民请命，但我想我可以让更多的贫寒子弟有机会读书。读了书，即便不能做官，好歹也多了一些出路。

    就算给人帮工，工钱也比不读书多出许多。读书人多了，总能改善一部分家庭的生活，总能让大家心头有点指望！”

    吴道长点点头，勉强满意。

    “钱老板邀请你教导他家小儿，你为何没有答应？是嫌弃条件不好？”

    “不不不，不是的。”

    杨慕连忙否认，又小声说道：“就是条件太好，总觉着不太真实。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落到我的头上。”

    吴道长哈哈一笑，“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你的头上，自然是因为……”

    钱闻钱老板频频使眼色，紧张啊！

    希望吴道长不要拆穿他的小心思，尴尬！

    小小少年，得知了真相，谁知道会不会坏了心性。

    这读书人啊，最怕坏了心性。

    脾性坏了，钱老板即便有再多的钱，也不敢投资这样的少年。

    就怕人家将来出息了，为了掩盖少年时的窘迫，反过来报复钱家。

    那真的是结交不成，反而成了仇人。

    吴道长心中了然。

    他继续说道：“因为钱老板的儿子不上进，不肯好好读书，就想让你做个榜样。常言道近墨者黑，有你这样勤学好问的同龄人在身边，钱老板的儿子多少也该受到影响，学会上进吧！”

    钱闻钱老板顿时松了一口气，忙说道：“就是这个原因。杨小哥，你可千万答应我，留下来教导小儿，给他做个榜样。若是能让他赶上书院的学习进度，事后定有重谢！”

    杨慕依旧底气不足，“我行吗？我是识字班结业的学员，令公子是松山书院的学子。让我教导令公子读书，会不会被人说闲话，太过荒唐！”

    “不荒唐，一点都不荒唐。别管怎么读书，只要能读书成才，就是好样的。你能从识字班读出来，可见本事了得。我那小儿虽说在松山书院读书，可他不求上进啊！水平远远不如你，远远不如！你教他绰绰有余。”

    杨慕明显心动。

    但内心始终心虚。

    这么好的条件，万一他辜负了钱老板，没本事教导人家的孩子，他没脸见人啊。

    吴道长捋着胡须一笑，决定推他一把。

    怎么看，杨慕也算是个好苗子，值得栽培。

    至于将来到底能不能成材，能走到哪个地步，那是将来的事情。

    现在不过问将来，只需做好当下。

    他说道：“杨小哥别犹豫了，就当这是一次历练。等你进入松山书院，见识形形色色的人，你会感激钱老板给你这次机会。

    你是靠本事吃饭，不心虚，也不亏心。钱老板给的条件好，说明他为人厚道。如果你能力有限，无法胜任，大不了告辞回家。继续苦读，将来再战！”

    钱闻钱老板拍着大腿，“就是这个理。还是道长说话有深度，公允。”

    杨慕斟酌再三，“那我就应下。如果做得不好，我会主动请辞！”

    吴道长赞许地点点头，“甚好！你家庭条件不好，但有读书天赋，要学会发挥自己的长处。不要有太多无谓的自尊心，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燕夫人那样能干的女子，还不是一样能屈能伸。”

    “燕夫人难道也有朝人低头的时候？”

    “连皇帝也有低头的时候，更何况是燕夫人。杨小哥，你记住老道的话，做人，可软可硬。切忌过刚易折！”

    杨慕小哥躬身一拜，对着吴道长行了个大礼。

    吴道长坦然受之，“老道会在山上道观落户，道观离着松山书院不远。将来，你若是遇到人生困惑，拿不定主意，可以到道观寻老道，老道替你解惑。等你能写出一笔好字的时候，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道观抄写书籍赚取润笔费。”

    杨慕小哥大喜过望，“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他满目崇拜，敬仰。

    自然而然的，就对吴道长生出了信任感。

    钱闻钱老板看着这一幕，心头酸酸的，有点吃醋。

    他费尽心机，拉拢杨慕。

    结果，杨慕只当他是钱老板，有感激，但也恪守着界限。

    反观吴道长，几句话的功夫，就收买了少年的心。

    这人啊，哎，不能比。

    人比人，得死！

    他适时的露出笑容，“恭喜杨小哥，得一良师益友。吴道长学问精深，能得道长赞许，小哥了不起。”

    杨慕小哥低头，羞涩一笑。

    内心也是欢喜的。

    谈妥了正事，杨慕让老乡带话给父母兄长，然后就在笔墨铺子安顿下来。

    ……

    钱闻钱老板将吴道长父子，迎入后院花厅，热情招呼。

    “道长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吴道长点点头，“不走了！年纪大了，是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清修静养。此处很好，燕夫人也是诚意十足，老道决定留下来，不走了。”

    这些年，父子二人在外行走，身边一直不缺人照顾饮食起居。

    人，自然是燕云歌安排的。

    南北商行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安排个把人去负责路途旅程食宿，只需一句话而已。

    看过山山水水，出入官宦世家，豪门大族……

    最终还是平阳郡，让吴道长感受到希望。

    其他地方，无不透着暮暮之气。

    世家耽于享乐，只有少数人力求上进。

    官府浑浑噩噩，当一天官就混一天。

    纵然皇帝萧成文和凌长治有心改革，并且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只是……

    大魏江山这艘船太大太沉太破旧，想要掉头，改天换地，难啊！

    不仅需要大魄力，还需要大气运。

    看着朝堂上的纷纷乱乱，吴道长心灰意冷。

    而且，他在陶太后那里挂了号。

    陶太后要诛杀他的命令，始终没有撤销。

    于是乎……

    平阳郡成了他们父子最好的选择。

    钱闻钱老板自然不知道吴道长的心路历程，得知对方要留下来，他欢欣鼓舞。

    他哈哈一笑，“留下来好啊！平阳郡什么都好，四季分明，物产丰富，水陆陆路四通八达，治下太太平平，生意也好做。

    唯独不好的，就是治下没有一座香火旺盛的道观。

    如今两位道长归来，山上的道观可算是迎来了生机。有道长出任观主，道观香火定然旺盛！

    等道观开门广迎四方香客的那一天，我一定上头柱香，给道观添一笔香油钱，为道观尽一份绵薄之力。”

第681章 相面

    确认吴道长会长居平阳郡，经营山上道观，钱闻钱老板就像是找到主心骨。

    仗着和吴道长关系好，他便斗胆问道。

    “道长看好杨哥？”

    “钱老板不也是因为看好他，才聘请他吗？”

    “我和道长不一样。我的想法市侩，我看他资质好，想着提早结个善缘。将来不求他如何，只求钱家有难的时候，他若是有能力，可以照拂一二。”

    吴道长含笑点点头，“钱老板不藏私，坦然吐露想法，甚好。”

    “那，道长可否和我，杨哥前程如何？道长观他面相，应该不错吧。”

    “前程如何，贫道不敢妄言。这些年，贫道已经不给人相面算命。而且，贫道本就不擅长这些。”

    “道长谦虚了，太谦虚！”

    钱闻钱老板哈哈一笑，语气轻松。

    吴局插了一嘴，“家父没有妄言，这些年的确不再给人相面算命。之前就是因为……”

    “大郎慎言！”吴道长打断了吴局的话。

    吴局立马回过神来，有些事情，就算是到死，也不能出口。

    他轻咳一声，“总而言之，家父不再相面算命。若是有人需要看看阴阳风水，倒是可以。”

    钱闻一听，立马就接话道：“真正是赶早不如赶巧。我正打算再次置业，不知能否请道长出面，替我看看阳宅风水。”

    吴道长微微颔首，答应下来，“把地址给大郎，改明儿等我们父子安顿下来，约个时间去看风水。”

    “好啊，好啊！”

    钱闻喜不自胜。

    虽时辰还早，他还是吩咐管事去酒楼定一桌上等席面，今晚上他要和吴家两位道长不醉不归。

    吴道长摆摆手，拒绝。

    “贫道一会要上郡守府，拜见燕夫人。晚上的宴请，大郎可以赴约，贫道就不凑这个热闹。”

    “那……我这就安排人准备马车，送道长前往郡守府。”

    ……

    钱闻做事周到体贴，方方面面都替吴道长考虑到了，让人处处满意。

    他将管事拉到一边，细心叮嘱，“这些，你就伺候在两位道长身边，这里不用你当差。你将两位伺候舒服了，就是大功一件。无论两位道长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你尽管去办，钱不是问题。别多嘴多舌，仔细伺候，少多看。”

    “老爷放心吧，的一定将两位道长伺候得舒舒服服，挑不出半点错来。”

    钱闻拿出一叠银票，面额有大有，“拿着！若是不够，你差遣个人回来拿。总而言之，你将两位道长伺候好了，老爷我记你一功，重重有赏。”

    “诺！”

    吴道长没有拒绝钱闻的体贴用心，乘坐钱家马车，前往郡守府。

    马车摇摇晃晃。

    吴局扫了眼车窗外面，“这么热的，大街上的人一点都不见少。一个个都不嫌热。”

    “要讨生活，岂能嫌热。车窗关上吧，热气都跑了进来。”

    钱家的马车宽敞舒服，地毯，几，外加冰盆。

    坐在马车内，轻微摇晃，半点不觉着热，反而凉飕飕的。

    车壁内还藏有暗格，里面是各种点心，还有几本话本传奇用作消遣。

    真会享受啊！

    吴局吃了一块点心，然后问道：“父亲当真看好那个姓杨的少年？儿子观他面相，是个富贵相，却有壮年早逝的迹象。恐怕入了官场，也不会太顺利。”

    吴道长着实嫌弃，“饶命数，并非一成不变。某个的选择，或许就会改变饶一生轨迹。你只看到他有壮年早逝的迹象，怎么就看不到他有否极泰来的运势。只要他在面对劫难诱惑之时，做出正确的选择，未必不能富贵长寿。”

    吴局愣了下，“儿子的相面之术，果然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没有学习到家。”

    “不怪你。杨哥的面相，介于大奸大恶和大忠大义之间，你没能看通透，也是正常。”

    “听父亲这么一，杨哥的面相着实罕见。”

    “的确罕见。”

    “既然如此，父亲为何还要邀请他到道观做客？”

    “不过是顺手做个好事，希望能化解他心中戾气吧！”

    “儿子没有看出他身负戾气。”

    “快了！等他进入松山书院，见识了花花世界，心中自会生出戾气。”

    吴局张张嘴，最后叹了一声。

    是啊！

    这个花花世界，勾得人心动摇。

    他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出入豪门士族，也能在山沟沟里面吃着窝头，咬着粗粮，幕席地而卧……

    做得了人上人，也吃得苦中苦。

    但……

    世间又有几人能有他们父子这般坦然，面对人生起落，面对富贵贫寒能不动摇心志。

    更何况是一个少年郎，一个从穷山沟走出来，刚刚接触真实世界的少年郎。

    松山书院，大部分学子出身普通。

    可就算是普通，对比杨哥一家的条件，也称得上富裕体面。

    少年自尊心强，强烈的贫富对比，不伤害其自尊心分毫，可能吗？

    过去，在识字班，同窗好友家庭条件基本上差不多。

    就算有差别，无非是多出几亩地，能吃一口饱饭。

    这点差距，是能够接受的。

    等到了府城花花世界，进入松山书院，巨大的落差，没有几个少年能做到坦然处之。

    一个不好，就会生出满腹戾气，且不得开解。

    一旦拥有权力，就会疯狂报复，行大奸大恶之事。

    吴道长欣赏其赋，还是个没有被花花世界玷污的少年，他愿意助其一臂之力。

    只是结果如何，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

    马车到了郡守府，经过通报，父子两人被请了进去。

    前院书房。

    燕云歌一身素净。

    她走到门口迎接吴道长。

    “盼啊盼，盼了这么多年，望眼欲穿，总算将道长盼了回来。”

    “贫道怎敢劳烦夫人亲自迎接。”

    “应该的。分别数年，道长风采依旧，令人心中欢喜。快请进，纪先生马上过来。他可是很想念你，一直唠叨着要去道观清修下棋，只可惜你人不在。他去了也无趣味。”

    燕云歌将父子二人请入书房，茶水点心招待。

    片刻之后，纪先生胡子飞舞，急匆匆赶了过来。

    见到吴道长，他上去就是两拳头打在对方肩膀上。

    “臭道士，你可算回来了。老夫还以为你在外面乐不思蜀，不打算回平阳郡。前段时间，老夫还在唠叨，可惜了山中道观，那么好的地方，还是臭道士你亲自勘定地址，却得不到丝毫香火。果然，这人啊，经不起念叨。这不，你就回来了！哈哈……”

    纪先生格外畅快。

    见到老朋友，老熟人，可谓是身心愉快。

    吴道长含蓄一笑，“纪先生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在回程的路上，听闻你已经辞去了郡丞一职，专心致志办学办报，以及操持科举一事。先生老当益壮，担负教化世人重任，令人钦佩。”

    “少拍老夫马屁。老夫就问你，这次还走吗？”

    吴道长笑着摇摇头，“走不动了，厚颜求夫人和纪先生收留，打算在山中道观安家落户，不知可否？”

    “欢迎之至！本夫人一直盼着这一，没想到今日心想事成。”

    燕云歌喜出望外。

    一番苦心经营终究得到了回报，没有枉费她在吴道长身上花费的那些心思。

    钱财是事，付出的精力是大事。

    不负她，令她心想事成。

    几人分宾主落座。

    也没聊正事，就聊聊这些年彼茨变化和以及路上的见闻。

    聊到南北差异，吴道长也生出感慨。

    南方富庶，北地贫寒，对比太过惨烈。

    北地百姓，常年饱受战火，生活困苦。

    南地百姓远离战火，四周太平，安安稳稳过日子。穷一点也没关系，好歹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今年有要打仗之类的问题。

    “北魏现在是刘章做皇帝。刘章治下，民生如何？”

    燕云歌装似闲聊，实则是在为年底北上做准备。

    吴道长斟酌再三，“公允地，刘章治理北魏，还是有几把刷子。至少吏治这一块，要比南魏朝廷更清明。没人敢在刘章眼皮子底下贪腐。当然，刘章对属下官员也很大方，每次战利品，都会拿出五成用作奖赏分润。”

    “靠着战利品养人，他能养多少人，能支撑多少年？这不是长久之道啊！”纪先生发出疑问。

    吴道长道：“贫道不曾当面见过刘章，但见过刘宝顺。”

    “如何？”

    吴道长含蓄道：“有大志向，也有大富贵。”

    哦！

    燕云歌秒懂。

    言下之意，刘宝顺有帝王之相。

    这么来，北魏皇子争夺皇位，注定是刘宝顺胜出吗？

    刘宝平呢？

    他能甘心？

    于是，她也含蓄问道：“刘宝顺的大富贵，可有变数？”

    吴道长捋着胡须，随口道：“任何饶命数，都不是一成不变。一个的选择，都有可能引起变数。”

    燕云歌含笑点点头，“如此来，命数一事玄之又玄，没有定论。”

    吴道长一派高人风范，高深莫测地道：“信则有，不信则有！”

    信你个鬼！

    燕云歌似笑非笑，臭道士没实话！

第682章 签文

    吴道长带着大儿子，在道观安顿下来。

    道观还没取名，众道士捧场，请吴道长给道观取个名字。

    最好霸气些，叫人一听就觉着此道观有得道高人，香客们源源不断前来敬香。

    吴道长：“……”

    俗！

    一群钻到香油钱里面的俗道士。

    没有半点清修之人该有的矜持。

    当然，谁也不能嫌钱多。

    清修之路艰难且险阻，本就需要许多钱财供应。无论是药材，丹方，亦或是是吃食，都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也不能永远指望靠着郡守府接济。

    说不定哪天，郡守府就停了接济，不再供应米面粮食。

    靠人不如靠己，经营道观也是一个道理。

    吴道长捋着长须，轻声说道：“贫道道号出云，不如就给道观取名通天观，诸位意下如何？”

    “通天观？”

    “好！足够霸气！”

    “出云子观主有见识。”

    “这个名字，定能吸引信男信女来此供奉。”

    吴局悄声嘀咕，“只要亮出我爹的道家身份，天下世家都将派人前来供奉。”

    出云子，这群没见识的俗道士，知不知道这个道号当年闯出了多大的名声。

    竟然连父亲的道号都不知道，果然是一群没出过山沟沟的穷酸道士。

    吴局一时间对道观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担忧。

    真能有香油钱吗？

    真会有香客上门吗？

    如果开门那天，一个香客也没有的话，父亲的面子岂不是丢光了。

    虽然，父亲并不在乎那点脸面。

    可他不能忍受那群穷酸道士用异样不屑的目光看着父亲。

    哎……

    父亲已经有二十年不曾使用出云子这个道号，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出云子这号人物。

    罢了，罢了……

    吴局已经想到了办法，他打算私下里和钱老板勾兑一番，请钱老板助力。

    以钱老板的财力，道观开门迎客那天，定会有一番热闹。

    ……

    十五，通天观开门迎客，正式接受四方香客们的供奉。

    为了吸引更多的人，道观还设了抽签解签。

    吴道长亲手雕刻的木签，亲自写的签文，价值不菲啊。

    奈何，识货之人太少，令吴局心头颇为不满，很想拿一个铁皮喇叭冲世人吼一声：出云子亲自书写的签文，百年内你们都别想遇到第二次。

    出云子是谁？

    胆敢测算国运之人，就说牛不牛。

    奈何名头太大，被名声拖累，最后只能用俗家姓氏在世俗红尘行走。

    没有人将吴道长同出云子二人联系起来。

    吴道长劝解吴局，“你啊，跟随为父清修多年，还是不免得失之心。”

    吴局委屈道：“儿子是替父亲感到不值。”

    “没什么值不值。入世修行，修的就是一颗平常心。你修为不到家，要不去回山中修出世道。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滚滚红尘，没有俗世烦恼，或许对你的修为有所精进。”

    “儿子不离开！儿子入世修行，并非没有成绩。只是这一次……”

    “一切都是缘法。香客多了，未必就真的好。人多，欲念就多，你就不怕疲于奔命，坏了修为吗？”

    吴局心头一震。

    他跪地一拜，“多谢父亲教诲，儿子明白了。从今以后，儿子一定潜心修行，不去计较香客多寡。不过，儿子还有一事不明。”

    “说吧！”

    “父亲以后，是否以道号出云子行走？”

    吴道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还是以俗家姓氏称呼吧！”

    吴局明显松了一口气。

    此刻，他不由得庆幸道观里面的道士，都是一群从山沟沟出来的没有见识的穷酸道士。

    无知也有无知的好处。

    ……

    “快点，快点！”

    钱闻钱老板带着几个儿子女儿，催促着家丁护卫抬着各种礼物，上山捧场。

    “今儿道观开门广迎四方香客，记住了，到了道观都给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谁要是乱说话乱跑动，我抽谁。”

    大热天，眼看要错过了头柱香的时间，钱闻钱老板心头懊悔啊。

    为了将就几个兔崽子，硬生生耽误了出门的时间。

    果然是一群只知拖后腿的败家子。

    他生这群败家子出来做什么啊！

    再一次的……

    钱闻钱老板又开始嫌弃自家崽子。

    还是别家的孩子好，听话懂事讲礼貌，不让父母操半点心。

    管事知道自家老爷的心事，于是提议，“老爷要不乘坐软轿上山。”

    钱闻钱老板有一瞬间心动。

    转眼，又否定了这个建议。

    “乘坐软轿上山，岂能体现出心诚。不行，不行！道观第一天开门，老爷我一定要诚心诚意，上天才会保佑我们钱家世代富贵。最好有机会改换门庭。”

    说完，还瞪了眼走在身后的小儿子，不争气的玩意。

    钱小胖子委屈啊，干什么又瞪他？

    最近他可老实了。

    为了哄父亲开心，为了不被断绝零花钱，他老实跟着杨慕小哥读书习字。

    他自个都觉着，自己洗心革面，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至少……

    以前看不懂的文章，经过一番填鸭式学习以及死记硬背，已经背下了两篇文章。

    钱闻钱老板爬山爬得火冒三丈。

    山啊，水啊，对胖子总归太不友好。

    偏偏，他们钱家基因里头带来的，一个个统统都是胖子。

    就连闺女，也比其他闺秀丰满些。

    他一回头，拐杖就打在小儿子身上，“还敢不服气，不长进的东西。”

    钱小胖子想哭，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兄弟姐妹们，全都跑得远远的，躲着他，怕成为池鱼之殃。

    嘤嘤嘤……

    他捂着被打痛的胳膊，“父亲干什么打我？难不成我又做错了什么事？”

    钱闻钱老板教训儿子，趁机休息。

    “你跟着杨小哥学得怎么样？”

    “还，还不错！”

    “你这个兔崽子，杨小哥已经通过了考试，下个月开始，就会正式成为松山书院的学子，与你做同窗。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将你远远甩在后头，你不羞愧吗？”

    “儿子干什么羞愧。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我要是有他那个脑子，你宝贝我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打一下。”

    这话太真理！

    钱闻都找不出话来反驳。

    想想也是。

    他要是有个像杨慕小哥那样聪明的孩子，肯定会当成大宝贝。天天捧在手心，要啥给啥。

    别说打，连碰一下都得温温柔柔，小心翼翼。

    其他兔崽子胆敢欺负大宝贝，绝对要挨一顿打。

    哎……

    “我是三生不幸，以至于生不出一个喜欢读书的孩子。一个个，就知道钱钱钱，让读书就喊头痛。”

    他伤心啊！

    于是更加坚定了要诚心诚意上山，祈求上天保佑，给钱家降下一个读书神通吧！

    一家人终于上了山。

    已经有香客在。

    果然错过了头柱香，钱闻钱老板满心懊恼啊。

    苏记粮油铺的苏老板从大殿出来，看见钱闻，笑眯眯上前招呼，“钱老板也来了啊！”

    钱闻：“……”

    他喘匀了气息，问道：“头柱香？”

    “哈哈哈……钱老板承让，头柱香叫我抢下。为了头柱香，昨天我就上山，晚上歇在道观里。就这样，都差一点错过了头柱香。好在，还是我运气好一些。”

    “莫非还有人比苏老板更早？”

    苏老板往后一指，“那个大胡子，半夜上山，要和我抢头柱香。”

    众人闻言，顺着苏老板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大胡子，正嘟嘟囔囔。

    大胡子陆沉舟抬手，就敲在胡二的头上。

    “早就和你说了，带足钱带足钱。”

    胡二自觉理亏，小声嘀咕，“我哪知道香油钱要那么多。陆哥出手太大方。”

    陆沉舟哼了一声，“你不懂！通天观，第一天开门广迎四方香客，百年难遇啊！为表诚心，自然要准备足够的香油钱。你倒好，钱没带够，还耽误了抢头柱香。你可知道，要遇到一座有得道高人坐镇的道观头天开门，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胡二好奇，“陆哥怎知道通天观有高人坐镇？莫非陆哥有内幕消息。”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吴道长的名头听说过吧，郡守府的座上宾，就连燕夫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听闻，山里面那座银矿，就是吴道长勘定的。这本事，厉不厉害？”

    胡二连连点头。

    能够勘定一座银矿，何止厉害，分明就是大神。

    陆沉舟继续说道：“这位吴道长，现如今就在通天观任观主。我上山之前，就听人说，通天观的签文，也是吴道长亲笔书写，极为灵验。”

    “这位壮士，你刚才说签文乃是吴道长亲自书写，此事当真？”

    钱闻拦住陆沉舟，满脸堆笑，客气询问。

    陆沉舟本来不爽，不过，见对方一脸笑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便压下火气，客气道：“千真万确！观中签文，绝对是吴道长亲自书写。”

    “多谢壮士！”

    钱闻兴奋啊。

    又怪吴局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告诉他。

    他对自家兔崽子们说道：“一会人人烧一炷香。烧完香，都去抽签。”

    他要看看，自家兔崽子们有没有本事抽到上上签。

    吴道长的签文肯定是准的。

    冲着这个“准”，今儿说什么也要试试这个运气。

第683章 自我怀疑（三更）

    通天观开门第一天，热热闹闹过去了。

    吴局担心的冷清场面，根本不存在。

    他以为是钱闻帮忙，特意抽空下山感谢，并且帮钱闻新宅院看风水。

    钱闻不敢居功。

    急忙解释清楚，他只叫了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当天去捧场，旁的人真不是他的功劳。

    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让各种身份的人都去道观上香求签。

    “小吴道长杞人忧天。通天观虽说名声还没有打去出，但是，只要有你们父子二人坐镇，香火只能越来越旺盛。”

    “承你吉言。好在，观中人少，香火不旺也能经营下去。”

    “没那回事。通天观的香火肯定是越来越旺。尤其是你们的签文，好些个人都说很准。”

    吴局一听，笑了起来。

    “家父亲自准备的签文，不可能不准。”

    “那是当然！吴道长的本事，深不可测，一双慧眼看透红尘俗世。区区凡人一点烦心事，一纸签文足矣。”

    这马屁，真是炉火纯青啊！

    有几人能抵挡这份马屁功夫？

    难怪钱家能富贵几代人。

    ……

    燕云歌怀着身孕上山，她要找吴道长下棋。

    虽说她棋力平平，胜在出其不意，好歹也能周旋一二。

    站在山顶上，放眼看去，平阳郡府城尽收眼底。

    “本夫人来平阳郡扎根数年，这回还是头一次上山。山中鸟鸣，环境清幽，盛夏季节却有凉风习习。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改明儿，我也在山上修建一座别院，得了空就来山中修养几日，权当散心。”

    吴道长轻声说道涉：“夫人身为郡守，公务繁忙，一年到头也不得空，恐怕没有时间上山修养。”

    燕云歌手一挥，“大不了修建一条上山的盘山路，宽度嘛，能并排两辆马车。如此，就能省去许多事情。我住在山上，衙门的人想找我，乘坐马车就能上山，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吴道长嘴角抽抽。

    只能说有钱人真豪！

    非同一般的豪。

    “夫人不差钱？”

    燕云歌当即说道：“本夫人穷啊！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这话拉足了仇恨，叫人眼中喷火。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讨人嫌的人。

    她回头看着吴道长，哈哈一笑。

    “道长道心很稳啊！往常，我说类似的话，都能引来一串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道长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果然视金钱如粪土。当然，以道长的本事，钱财都是小问题。”

    吴道长道了一声无量天尊，“夫人生来富贵，这辈子少有为钱财发愁的时候。说一句穷得只剩下钱，本就是实话。老道我为何要羡慕嫉妒恨？”

    燕云歌赞许地点点头，然后悄声说道：“你大儿子不如你，这辈子恐怕都没指望能超越你的本事。据本夫人所知，你还有两个儿子，怎么从未见过？”

    吴道长眉眼微微一动，再次道了一声无量天尊。

    他轻声说道：“贫道两个小儿，修的是出世，不敢沾染红尘俗世，怕坏了道心。”

    燕云歌了然一笑，“原来如此！这么说，道长修的是入世？”

    “正是！”

    “敢问道长，天下分南北，局势变幻莫测。世间众生的未来又在何处？三郡未来在何处？”

    “在夫人身上。”

    呸！

    燕云歌似笑非笑看着对方。

    吴道长面色无丝毫波澜，“夫人不信命数，为何又专程上山询问命数？就不怕坏了你的道心？”

    燕云歌轻声一笑，“我就随口问问，道长不想说我不会勉强。”

    “夫人可是遇到了难处？”

    “难处每天都有。不知道长指的的是什么？”

    “夫人心中有疑问，莫非是因为怀有身孕，你的道心不稳？”

    人人都有自己的道，有坚持要走的路。

    这份坚持，便是道心。

    求自己的道，走自己的路。

    只是，大部分人的道心总是变来变去，从未没有道心稳定一说。

    燕云歌坦然承认，“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求的道难道一定对？别人的道，难道一定是错的吗？”

    吴道长微蹙眉头，“看来因为怀孕，的确对夫人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那是当然！怀孕最大的影响，就是情绪多变，想法多变。本夫人自问求道之心坚定不摧，然而最近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时常感觉烦闷，于是就有了自我怀疑和否认。”

    “夫人想让贫道如何帮忙？”

    “无需帮忙！有些话，本夫人不能对身边人说，不能对属下说，怕引起不必要的担忧和恐慌。道长陪我在山中走走，闲聊几句，便是帮忙。”

    “恭敬不如从命。”

    平阳郡有今日，全因为有燕云歌做主心骨，做定海神针。

    衙门上下，军队上下，所有人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是因为他们坚信她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

    过去一次次的成功，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份信任，这份坚定，眼下容不得半点迟疑怀疑。

    一旦燕云歌在人前露出自我怀疑和否定，人心必乱。

    人心一乱，小小的三郡地盘，未来难料。

    所以……

    任何人都可以脆弱，可以自我否认。

    唯独燕云歌不可以。

    她必须坚定，以她的坚定推动下面所有人坚定前行。

    这是一份巨大的压力。

    过去……

    燕云歌不觉着这是压力，她把一切都当成了动力。

    但是这次怀孕，令她情绪起伏巨大，时常陷入自我怀疑地怪圈。

    怀孕以来，没有特别想吃的，也没有特别的口味，怀孕典型反应基本上很少。

    唯独情绪……

    不受控制的起伏多变，甚至已经影响到她的决心和计划。

    头一次，对自己的布局才生了怀疑，不再是笃定肯定一定……

    她自个都吓坏了。

    她急需知道，怀疑，是因为理智分析得出的结论？

    还是因为情绪起伏，于是产生了怀疑？

    如果是理智分析得出来的结论，那她就有必要着急智囊团，从新制定计划。

    如果只是因为怀孕造成情绪起伏，产生了疑问，她必须想办法遏制这种情况，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恢复正常。

    她情愿口味怪一点，孕期反应大一点，也不要情绪起起伏伏，影响自己正常判断。

    所以……

    她不顾反对，执意上山。

    山中清幽，她和吴道长并排走在一起，沿着登山道一直往上走。

    护卫和丫鬟们远远跟在后面。

    “本夫人来到平阳郡数年，观平阳郡面貌，道长满意吗？”

    “甚为满意！夫人有经世之才，又是女子之身，令人钦佩。”

    “如今的北地，可有城池如同平阳郡一般繁华热闹？”

    “北地唯有皇城可比。但……皇城里的市井小民，可没有平阳郡小民的热情洋溢。反而有些惶惶然，今日不知明日事，说不定什么时候战火再起，性命就要交代。”

    “刘章能稳住局面，轻徭薄赋，使小民有一条活路，是个有本事的人。”

    “夫人推崇刘章？”

    燕云歌轻声一笑，“他有资格逐鹿天生，只是气运未必在他那边。南魏君臣忙着开疆拓土，北魏刘章忙着弹压内部反对声音。两相对比，似乎还是南魏强一些。

    南魏输就输在兵力不足，战力不强。不如北魏刘章，旗下兵马都是从一场场硬仗历练出来的百战老兵。两边对比，短时间内，胜负难料。

    而我，夹在两方势力的中间位置。要么往北，要么往南。往西太贫寒，还会和平武侯石温起冲突，暂时不取。往东全是海。思来想去，也只能往北。”

    “夫人的决定十分明智。”

    燕云歌笑了笑，“道长不用拍我马屁。我有几斤几两本事，我自己心知肚明。赶上了趟，身处大变革当下，总要做些什么。不瞒道长，今儿我来，还有一事相求。”

    吴道长叹了一声，他就知道燕夫人的邀请不会那么平顺。

    “夫人请说！”

    “请道长帮我找个人，我想确认此人是否还活着，大致方位在何处，大致是什么处境。这是此人的八字，好不容易才弄了来。”

    吴道长接过八字，定睛一看，心头突突一跳。

    “这，这份八字……”

    “道长很熟悉吗？道长应该熟悉的，这人你我都认识。英宗永泰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孙邦年。”

    吴道长诧异极了，“夫人怎会有孙邦年孙公公的八字？”

    燕云歌抿唇一笑，“真是凑巧了！原本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个运气。丁议丁公公，这个人吴道长记得吗？

    当年他奉命到幽州传旨，我和母亲随他进京，就此认识。

    后来他又奉命监督司徒进自尽，触怒世家权贵。有人要拿他人头祭天，告慰司徒进大人的在天之灵。

    本夫人秉着日行一善的原则，救了他一命。前些日子想起他，将他叫到郡守府问话。

    没想到啊，他竟然有孙邦年的八字。当年，他和孙邦年同在宫里当差，可没少打交道，彼此知之甚多。

    他交出这份八字，本夫人有七成把握，这份八字是真的。至于孙邦年这人是否活着，请道长帮忙测算一二，给我一个答案。”

    吴道长满腹疑惑，“夫人为何想知道孙邦年的死活？他是英宗永泰帝的人，他不可能为夫人驱使。”

    燕云歌轻声一笑，“本夫人没打算驱使他！”

    只是想推波助澜！

第684章 心魔

    吴道长一个字都不相信。

    燕云歌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

    若是对孙邦年没有企图，又怎么会费尽心思要将人找出来。

    他盯着对方手中的八字，心头迟疑不决。

    她挑眉一笑，“道长是算不出来，还是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贫道算得出来，甚至，此刻贫道已经看出了一点眉目。”

    “哦！道长的修为果然高深。”

    她在等待他的下文。

    吴道长脑子转得飞快，“贫道可否问一声，夫人找孙邦年做什么？无论他是生是死，他都是一个无用之人。”

    “有用无用，得本夫人亲自见过之后，方能做出判断。请道长帮我这个忙。”

    吴道长微蹙眉头，“从八字上面看，前提是这个八字没有错的话，孙邦年理应还活着。大致方位朝南，具体情况算不出来。”

    “就这些？”

    她的语气说不上遗憾。

    吴道长点点头，“从八字上面只能看出这么多。”

    燕云歌笑了笑，“多谢道长相助。知道孙邦年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把人找出来。今日多谢道长陪我闲聊，此刻心情好多了。时辰不早，我也该趁早下山。就此别过！改日有空我再上山找道长对弈。”

    别！

    千万别来了！

    “贫道欢迎夫人无事的时候，上山散散心。”

    言下之意，有事的时候就别来了。

    每次准没好事。

    燕云歌哈哈一笑，“若是无事，本夫人才不找你这个臭道士。”

    吴道长：“……”

    心塞啊！

    辛苦帮忙一场，还被称为臭道士。

    都是和纪先生学坏了。

    ……

    燕云歌在侍卫地簇拥下，沿着登山道，一路下山。

    此时，太阳高挂天空，时间已经临近午时。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没想到，这个时间段，竟然还有人上山。

    一个少年郎，背着小背篓，看着从山上下来的一群人，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侍卫准备上前驱赶，被燕云歌一个眼神制止。

    区区一少年郎，无需如此紧张。

    各行其道，各自方便即可。

    燕云歌身着草绿色衣裙，浑身清爽，嘴角含笑，一步步踩着台阶下山。

    少年郎主动让开，站在台阶外侧。

    当他抬起头，瞬间，就忘记了动弹，忘记了天地，忘记了周围的人群……

    他一脸呆滞。

    心跳砰砰砰……

    好快！

    脸颊开始泛红，额头冒出更多的汗水。

    当燕云歌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浑身绷紧，手心冒汗。

    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反应，变得不像是自己。

    几个侍卫狠狠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眼珠子往哪里盯。

    少年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转眼间的功夫，这群人已经在数十步之外。

    少年眼巴巴地望着，直到再也看不到丝毫。

    他轻声一叹，刚才是幻觉吗？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痛！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难道，他真的看见了仙子？

    少年失魂落魄，浑浑噩噩上了山。

    小道士招呼他，“杨小哥来了！观主今日不得空，你自去厢房抄写书籍吧！”

    少年就是杨慕。

    他心头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刚才上山的时候，遇见一群人下山，好生威风。是哪家娘子，那么多侍卫保护？”

    小道士挺乐呵的，“下山那位可不是谁家娘子，她是咱们平阳郡郡守燕夫人。”

    “啊！她就是燕夫人，那般年轻。”

    “你以为她多大？她本来就很年轻，你不知道吗？亏得杨小哥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竟然不知燕夫人的年纪。莫非你以为她是老妇人？”

    “不不不，我当然没那么想。人人称她为燕夫人，我以为她少说也得有三四十岁。没想到竟然那般年轻，着实出人意料。”

    “不仅年轻，而且美艳不可方物。杨小哥可曾看清燕夫人的模样？”

    杨慕下意识想要点头，回过神来后，又连忙摇头。

    他小心翼翼否认道：“没，没看清。好多人围在她身边，只是隐约看见她很年轻。”

    “她身边的侍卫，全都是侍卫营的人。听说是从京城带出来的心腹部下。以后若是再次遇到，你可别招惹他们。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主。”

    杨慕已经听不见小道士的话。

    他脑子里，满是惊鸿一瞥。

    翠绿衣衫，在脑中一次次闪过，令他心浮气躁。

    抄写书籍，也无法投入进去。

    他就像是着魔了一样。

    少年慕艾，不过如此。

    待到吴道长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为时已晚，少年已经陷了进去，不可自拔。

    吴道长开门见山问道：“听闻昨日你上山的时候，遇见了燕夫人。”

    杨慕躬身一拜，诚实回答，“的确遇见了燕夫人。”

    “燕夫人长得很美，对吗？”

    “我，我不知道。”杨慕撒谎。

    吴道长一眼看破一切，他问道：“为何不知道？美就是美，丑就是丑。亦或是你已经看破表象，不在乎人的美丑？小小年纪，有这般修为心性，可不得了！”

    “不是的，我……对不起，道长，我说了慌。燕夫人的确很美！”

    “是你见过最美的人吗？”

    杨慕小哥涨红了脸，又尴尬又难堪又有一点期待。

    他小声回答，“是！”

    吴道长问道：“你们村落，最美的女子是谁？”

    杨慕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老实回答，“是山坡上的许二婶。我虽然叫她婶婶，其实她只比我大几岁而已。听人说，她是逃难来的，落难至此，被许二叔救了回来。于是她以身相报，嫁给了许二叔。”

    “进了城，见到过多少貌美女子？”

    “很多！”杨慕老实回答。

    “可有令你一见倾心的姑娘？”

    “不曾有过。”

    吴道长暗自一声叹息，“美丑都是表象。你在意人的外貌吗？”

    杨慕斟酌了一番，才说道：“自然在意！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能占到便宜。”

    吴道长笑了笑，“你觉着自己长得好看吗？”

    杨慕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道：“我觉着，自己长得还不错。今年，好几个媒婆上我家说媒，不过我都拒绝了。”

    “媒婆上门，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还是因为你有读书天赋，有朝一日或能成材？”

    “我……或许都有吧！应该是更看重我的未来。”

    “可见，外貌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一颗纯真的心。一心读书，旁的事情不要去多想。有时候，想得太多，平添痛苦。”

    杨慕低着头，没有作声。

    吴道长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昨晚睡得好吗？我见你眼睛周围肤色暗沉，是否一夜不得安眠？”

    杨慕毕竟是个少年，还不会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最终还是点点头。

    “昨夜的确没歇息好！”

    “今晚，就撇去一切杂念，安心抄写书籍，按时就寝，能做到吗？”

    “学生尽力！”

    “贫道信你。去吧！”

    “多谢道长！”

    杨慕躬身一拜，退去。

    烦躁的心，经过一番谈话，不知不觉已然平静了许多。

    站在悬崖边，吹着山风，浑身凉飕飕。

    夏天最难得的就是凉风。

    被风一吹，脑子越发清醒，也就越发的羞愧忐忑不安。

    烦乱的心思，仿佛都被凉风吹走，少年郎一夜之间长大了。

    楼上……

    吴道长父子并肩站在一起，看出远处独自沉思的少年。

    吴局问道：“父亲为何如此关心他？还特意抽出时间开解他，似乎生怕他生出心魔。人不经红尘俗世考验，又如何能成长？”

    吴道长面色平静，“你可知他的心魔是什么？”

    “儿子听说了。昨日他上山，遇见了燕夫人，便入了魔。少年慕艾，儿子认为这都是正常的。”

    吴道长冷哼一声。

    “如果昨日他遇见的是任何一个女子，入魔便入魔。正如你所说，少年慕艾，再正常不过。但他遇见的人是燕夫人，就不行！“

    “这是为何？难道就因为燕夫人位高权重？”

    “你也知道燕夫人位高权重，那你还问为什么。多此一举。”

    吴道长显得很严肃。

    吴局：“……”

    他朝山崖边的少年看去。

    “区区一少年，父亲数次为他出头。还特意抽空开解他，化解他的心魔。他真的如此重要吗？为何儿子看不出来？”

    吴道长叹了一声，“区区一少年，何足挂齿。只是，我让他来道观的本意，是为了引导他走上正路。他却因此陷入心魔，我岂能坐视不理？他是一个执着的人，趁着一切都来得及，切不该有的念头，就当是日行一善！”

    吴局似懂非懂。

    主要是，杨慕仅仅只是一个有天赋的读书人。

    然而，有读书天赋的人何其多。

    多一个杨慕不多，少一个他也不少。

    入魔便入魔，他又不能做什么，小小少年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父亲要如此郑重其事？

    真的是他修炼不足，从杨慕面相上看不出半点名堂？

    还是说，眼前这个少年郎，在未来果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第685章 釜底抽薪

    金秋八月，瓜果飘香。

    平武侯石温同萧逸，这对舅甥，分两路对北魏刘章发动了进攻。

    一时间，天下瞩目。

    天南海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场战事中。

    北魏皇帝刘章将如何应对？

    刘章任命长子刘宝顺为统帅，节制旗下所有将领，出兵应战。

    战火纷飞！

    原本富庶的土地，变成了焦土。

    原本活着的人，成了尸体。

    萧逸第一次同刘宝平在战场上相遇。

    不用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各凭本事，率领双方兵马在战场上厮杀三天三夜，杀了个天昏地暗。

    战局僵持。

    北魏地大人多，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

    拉长战线，打持久战，显然对只拥有三郡地盘人口的燕云歌不利。

    好在……

    燕云歌早有准备。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魏的世家，被刘章用武力镇压，眼看着个个都学会了老实本分，埋头当缩头乌龟，学会歌功颂德。

    不料，战局正是关键时刻，北魏沿海几个郡的世家突然就反了！

    他们反北魏，反刘章，要投靠燕云歌。

    他们里应外合，诛杀北魏官员将领，喜迎萧逸的兵马。

    消息传到北魏皇城，刘章大怒！

    世家造反，给本来明朗的局势，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的阴影。

    接下来，战争将往哪个方向走，谁都说不定。

    刘章发兵平乱，同时暗查燕云歌到底给了那些世家什么好处，使得世家们冒死造反。

    敢反对他刘章者，从来都是杀无赦，诛九族。

    没有例外。

    更何况是真枪真刀的杀官造反，北魏军队更是要踏平所有世家门阀。

    有朝臣站出来。

    世家为何冒死造反，原因一清二楚，根本不用查。

    北魏对付一切反对声音，采取一刀切的措施。

    只要敢反对刘章登基称帝，说刘章窃国贼，得位不正者，别管平民还是世家，杀无赦！

    刘章的原则，杀个人头滚滚，杀个胆战心惊，活着的人自然会管好自己的嘴巴和脑子，老实做个顺民，承认他的皇帝身份。

    而且……

    杀世家，也为了减少朝中掣肘，清理地方豪强，有利于官府治理地方。

    出发点，其实都和燕云歌治理两郡世家差不多。

    世家把持地方，官府成了摆设，成了世家的打手，这肯定不行。

    差别在于……

    刘章采用武力镇压，杀戮，所有反对者统统诛杀。

    燕云歌没有杀戮，她的办法是利益结合。

    世家有利有弊，不能光看到弊端，就一口气否定所有世家。

    世家在人脉，资源，文化传承，见识，人才储备……

    等等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些优势，利用恰当，就是财富。

    想要利益结合，利用世家的优势，又想将世家从土地上拔出来，让世家主动放弃大量奴仆，将旗下奴仆从奴籍改为民籍，怎么办？

    燕云歌的办法，堪称神来之笔。

    以土地入股商行。

    南北商行，南北货运，盐场，糖厂，矿场……扩容增股。

    对广大世家，大开利益结合方便大门。

    尤其是，第一批站出来，主动和燕云歌合作的世家，用土地顺利换取了盐场股份。

    一万顷土地，换两分股份。

    嫌少吗？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多少人捶胸顿足，自己手脚太慢，没有抢到这等好事。

    现在，想要入股盐场，条件是两万顷土地，换五厘股份。

    这么一对比，第一批主动选择合作的世家，是不是占了大便宜？

    八倍的差距啊！

    世家想要换取股份，想用金钱入股，或是旗下商行入股，燕云歌统统不接受。

    她只接受土地入股。

    她差钱吗？

    她穷得只剩下钱了，当然不可能差钱。

    她差的是土地，是人口。

    世家交出土地，换取股份。

    一个家族，一下子少了数万顷土地，理所当然也就没必要继续养着大量的田奴。

    就算田奴不要工钱，吃穿也要钱的啊。

    养人是要钱的啊！

    百八十个人还行，费不了多少粮食衣物。

    几千上万人还能行吗？

    自家粮食太多，吃不完，于是免费养着成千上万的奴仆吗？

    当然不可能。

    随着世家手里握着的土地减少，大量的奴仆被放归民籍。

    身为两郡父母官的计平和韩其宗，开始忙碌起来。

    登记人口，修建窝棚，划分村落佃户土地……

    这就是燕云歌在两郡展开的轰轰烈烈的世家斗争行动。

    世家消息灵通。

    两郡世家的遭遇，对比北魏世家的遭遇，不要太幸福。

    北魏的世家，羡慕啊，嫉妒啊，心头恨啊！

    他们也想用土地入股，然而北魏皇帝刘章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准确地说，刘章旗下，没有成规模的商业。

    他没有股份给世家，他有的只是土地和人口，没有成规模成产业链的商业版图。

    燕云歌这边，经过数年经营，大力主张发展商业，才有了顺利收服两郡世家人心的结果。

    才有了以土地入股的举措。

    刘章没这条件，他没办法效仿燕云歌。

    朝廷掌控的商业，赚的钱还不够朝廷地开销。又如何能将股份分出去。

    滑天下之大稽。

    在世人朴素概念里面，朝廷的产业，万万不能让商人沾手。

    朝廷要做生意，有少府，何须商人。

    少府也是官，自然不是商。

    燕云歌没有身份成见，更没有门户成见，所以在她的治下，商人子弟也能参加科举，商人也能参与官府商业项目。

    世家用土地换取股份，有人笑燕云歌蠢，把生蛋的母鸡分出去，是嫌钱多吗？

    有人说燕云歌有大智慧，不动刀兵，就解决了世家的反抗，分化拉拢玩得贼溜。

    也有人说，燕云歌此举，已经留下隐患。迟早，要出乱子。

    天下何其大，她哪来那么多股份去分？

    说这话的人，肯定不懂什么叫做宽容增股，什么叫做减持股份。

    更不懂什么是做大做强……

    如果，有一天，将天下人的利益都绑在一条船，这个天下，何愁不能南北统一？

    奔走呐喊，呜呼哀哉，捶胸顿足，忏悔反省，望北落泪……

    种种举措，都不如利益捆绑来得实实在在。

    想北伐吗？

    想南征吗？

    想要统一思想，遏制反对声音吗？

    将所有人利益捆绑在一起，让所有人看到有利可图，大事可成。

    别整什么忠君爱国那一套。

    忠君爱国都喊了几百上千年，可是该造反的时候从未耽误过哪怕一刻钟。

    燕云歌将世家利益捆绑在一起。

    谁若是反她，就是同所有世家过不去。

    两郡冲突，不费一兵一卒，完美解决。

    现在，她要故技重施，拿下北魏沿海几个郡的地盘，封锁北魏的海路。

    让北魏朝廷彻底失去海岸线。

    刘章大怒！

    燕云歌奸贼！

    萧逸一介武将，即便是天才武将，依旧有办法干翻他。

    大不了十倍围之，不信他还能飞出去。

    燕云歌，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啊！

    不动一兵一卒，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稍微撩拨一下世家的心，就能让北魏世家甘愿被她驱策。

    “欺朕无人吗？”

    “陛下息怒！燕云歌此举，堪称釜底抽薪。沿海数郡的世家，很明显是打定主意要对抗陛下，对抗朝廷，一心一意跟随燕云歌。老臣以为，既然这群世家不能为陛下效力，不如都杀了吧！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全都杀了？”有朝臣心中不安，“涉及十万人的性命，被牵连者更是不计其数，都要杀了？这会引起天下大乱的。”

    过去，剿灭反对声音，都是一家一姓的杀过去。

    看似酷烈，死的人毕竟有限。

    现在是数个郡县一起跟着造反，又都是东边沿海几个富裕的郡县，世家数量庞大，人口众多。

    一旦大开杀戒，死的人少说十万起。

    这么做，天下人都将惶惶然。

    “陛下，微臣认为此事还要三思。恐人心动荡，微臣认为可以只诛首恶，其他人从宽处理。相信有明理之人，等待大军一到，就会主动出门投降。”

    “荒谬！天真！都已经杀官杀武将，那群世家明知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大军一到，只会变本加厉，负隅顽抗。你以为一句从宽处理，就有人悔悟？休要胡说八道。陛下下旨吧，让大军诛杀一切反对力量，不论出身姓氏。”

    “这么做，世人非议，陛下会背负天下骂名。天下会大乱的！”

    “谁敢大乱？一并处斩。”

    以杀解决一切反对声音，这就是北魏朝廷简单粗暴式的执政手段。

    永定帝刘章，显然是倾向于杀戮。

    他讨厌有人叨叨叨，整日里说他得位不正，骂他窃国贼。

    萧氏皇族一个个无能至极，连京城和皇陵都守不住，这样的朝廷要来作甚。

    为什么就不肯接受他做皇帝？

    就因为他做过大魏朝的官，就否定他的一切？

    荒谬！

    既然否定他，他就杀光反对者。

    劝谏的声音，被他忽视。

    他下旨，命大军平乱，并给予便宜行事权利。

    何为便宜行事？

    凉州兵马的老兵都一清二楚，就是说可以随心所欲。

    占领城池后，不用被军纪束缚，尽可能多的杀戮劫掠！

第686章 翁婿（三更）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北魏皇帝刘章，想要诛杀沿海数郡所有世家，将世家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拔出。

    世家自然不可能坐着等死。

    除了指望萧逸的军队，他们也组织部曲家丁，修建坞堡，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做准备。

    这是生存之战，家族之战，姓氏之战！

    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

    谁敢妥协，就是叛徒。

    天涯海角，十年百年，也要将叛徒子子孙孙诛杀殆尽。

    燕云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刘章发兵攻打沿海数郡。

    虽说地盘和人口还没有真正到手。

    但……

    在她眼里，那些都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攻打她的地盘和人口，当她是死人吗？

    幽州兵马出动，配合萧逸的行动，牵制北魏兵马。

    刘章冷冷一笑，“燕守战过去不是朕的对手，现在更不是朕的对手。更何况领兵之人，区区燕云同沈。”

    朝臣小心翼翼提醒，“燕云同是陛下的女婿，是否可以修书一封给对方。正所谓先礼后兵，并非我们以大欺小，而是小辈不懂规矩啊！”

    刘章点点头，“那就修书一封给燕云同。若他识趣，主动退兵，朕看在宝珠的份上不和他计较。若他执意要打，朕奉陪到底。”

    “陛下英明。”

    ……

    没费什么功夫，燕云同收到了朝臣书写，上面盖着刘章私人印章的书信。

    先是拉了一会家常。

    宝贝闺女嫁给他，还不曾回过娘家，甚是想念。

    翁婿二人，刀兵相见，最最为难的人莫过于刘宝珠。

    燕云同身为刘宝珠的丈夫，何其残忍。

    北魏和幽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为了一个燕云歌，幽州出兵，值得吗？

    当心误了卿卿性命。

    看完信件，燕云同心潮起伏。

    他和信使说道：“本将军也不想打仗啊！幽州出产有限，一打仗，粮草就格外紧张。然而，永定帝倒行逆施，手段酷烈，一言不合就要诛杀所有人。我这做女婿的，是不是但凡有一句话不合适，永定帝也要诛杀我？”

    “世子真会谁笑。东边数郡，本就是北魏治下，朝廷向来优待他们。他们不思报答皇恩，被燕云歌的蝇头小利一蛊惑，竟然公然背叛陛下背叛朝廷，杀官造反。此等逆贼，不杀留着过年吗？世子替一群反贼声张，莫非你反对我们陛下？”

    “哈哈哈……”

    燕云同放声大笑，满脸讥讽。

    “说到反贼，这天下还有谁比你家陛下更大的反贼？北地大乱，他居功至伟。你家陛下先是反了大魏王朝，之后又反了北魏萧成业。论反贼，无人能出其右。”

    “放肆！世子身为陛下的女婿，不思为陛下分忧就算了，竟然公然辱骂陛下。你这是大逆不道。”

    “简直是放屁，臭不可闻。”

    燕云同扇扇鼻子，似乎真的很臭。

    他继续说道：“使者似乎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幽州兵马隶属南魏朝廷，原则上来说我们和你们北魏朝廷是敌对关系。

    燕云歌那里，名义上也是隶属南魏朝廷。南魏的兵将联合起来，攻打你们北魏，有何不可？

    使者回去告诉你家陛下，莫要管得太宽。让他管好北魏治下，莫要插手他人家务事。”

    “这么说，世子是铁了心要和北魏打仗？”

    燕云同哈哈一笑，“使者眼瞎吗？我兵马都拉了过来，赶路上千里路诶，不打仗我跑这么远吹风吗？要不要给你看看家父的发兵手令，好叫你死了心，赶紧回去准备棺材，好歹能有一具全尸。”

    “你你你……”

    “使者就别你你你了，赶紧离开吧。本将军好说话，不斩来使。要是换做我家四妹妹，就你这副啰嗦唠叨的模样，早就斩杀了你。把你头颅一割，直接给我岳父大人刘章送去。”

    此番话，瞬间勾起了使者内心恐怖的记忆。

    燕云歌派人千里送人头，这事仿佛就在昨天。

    那个女人，从来都不按牌理出牌。

    一个女子，安静娴淑，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

    非得和男人一起争夺天下，简直荒唐！

    女子做官，同样荒唐。

    南魏皇帝让一个女子做官，迟早要完。

    使者拱拱手，迅速离开。

    他一定要将燕云同的嚣张跋扈，言行肆无忌惮，如实禀报陛下知晓。

    一定要给嚣张的燕云同一个深刻的教训。

    ……

    燕云同的牵制，只是暂时的。

    早在出兵之前，燕守战就给燕云歌去了一封信，明言他不会和刘章真正翻脸。

    幽州现在的处境不妙，四面被围，孤悬在外。

    若是和刘章彻底翻脸反目，惹得刘章不顾一切攻打幽州，那就麻烦了！

    燕守战很坦诚，也可以说是认怂。

    幽州兵马不如凉州兵马。

    两军对垒，输多赢少。

    刘章家底子厚实，就算输了，他也输得起。

    大不了修养一年，又能恢复元气。

    幽州兵马不行，家底子薄。

    一旦输了，全副家当都要贴进去，甚至会被刘章吞并。

    所以……

    他只会派燕云同领兵一部人马，佯装开战，牵制北魏部分兵马。

    更多的忙，帮不上。

    想要虎口夺食，从刘章手里面抢地盘抢人口，还得靠燕云歌自个想办法。

    ……

    燕云歌完全理解，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父兄能帮上关键的忙。

    指望幽州兵马同刘章开战，不现实。

    同乌恒一场战事，就要去了幽州兵马半条命，多年积攒的家底子全都洒了出去。

    由此可见，幽州兵马的家底真的很薄，积攒有限。

    这也是渣爹燕守战一直困守边关，占据幽州，始终无力突围扩张地盘的真正原因。

    家底有限，兵马有限，占据这么多地盘已经费了老大的劲。

    还要扩张地盘？

    没人啊！

    也没那底气！

    北地草莽多，尤其是边关一带，人人凶悍。

    想要打下新的地盘，所付出的代价是南地的数倍，所收获的物资只有南地的十分之一。

    谁让北地贫寒。

    辛苦打下来的地盘，结果发现，别说赋税没有，到最后还要倒贴钱。

    苦啊！

    没有价值的土地和人口，打下来就是负担拖累，毫无意义。

    燕守战只是地方诸侯，而非王朝皇帝。

    皇帝富有四海，可以用富庶地方的赋税支援贫寒地方，尽量平衡。

    燕守战做不到啊！

    幽州出产有限，养兵马都嫌不够，还要支援其他地方？

    这是逼死人的节奏啊！

    所有的情况，燕云歌一清二楚。

    从制定计划之初，她就将幽州兵马排除在外。只需要兄弟燕云同出兵，佯装进攻，牵制一部分兵马即可。

    她另有计划！

    在她的计划中，孙邦年是一个关键人物。

    能找到此人，最好。

    找不到也没关系，只是牺牲更大，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因她的计划而去世。

    她都快放弃孙邦年此人，打算采用牺牲更大的计划。

    没想到，燕难那边竟然出来好消息。

    他们找到了疑似孙邦年的人，正连夜赶回平阳郡。

    燕云歌大喜过望。

    特意派人，将丁议丁常侍丁公公，从富贵乡里面请来。

    她开门见山，“本夫人需要你辨认一个人。此人你熟，肯定能认出来。”

    丁议丁公公吃了一惊，“夫人真找到了孙邦年？”

    需要他亲自辨认的人，无非就是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除了孙邦年还能有谁。

    燕云歌点点头，“找到了疑似他的人，属下儿郎在这之前没见过孙邦年，不敢确认。所以需要丁公公亲自辨认一番。”

    “没问题，没问题，咱家义不容辞。”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问道，“夫人也没见过孙邦年吗？”

    燕云歌挑眉一笑，“曾经见过一面。多年过去，他的容貌已经忘得差不多。不过郡主见过他多次，和丁公公一起辨认，两边一对比，就知真假。”

    这话言下之意，是警告丁议丁公公别耍花招，试图哄骗她。

    她是对孙邦年不熟，但平阳郡主萧氏熟悉啊！

    而且……

    还有萧逸！

    萧逸当年受英宗永泰帝趋势，同孙邦年肯定也很熟悉。

    丁议丁公公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尴尬一笑，“夫人放心，咱家一定认真辨认，绝不会误了夫人的大事。”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知道我这么辛苦找孙邦年，做什么吗？”

    丁议丁公公摇摇头，又点点头。

    “夫人是想让孙邦年吐露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邓少监被抓，眼下知道恒益侯萧成礼下落的人，可能只剩下孙邦年。”

    “丁公公为何认定孙邦年知道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

    丁议小声说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个孙邦年，当年奉命追查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结果一去不回。摆明了，他和恒益侯萧成礼达成了协议。他躲起来，不露面，确保恒益侯的下落不被任何人知晓。”

    燕云歌挑眉一笑，“可你别忘了，德宗太宁帝是英宗永泰帝钦定的皇位继承人，孙邦年身为英宗永泰帝身边的人，他为何要对德宗太宁帝阳奉阴违？为何不据实禀报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

    丁议丁公公小心翼翼说道：“有些陈年往事，夫人不曾听说过。孙邦年同陶太后不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他和贾淑妃，私下里关系倒是不错。”

    咦？

    这个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

第687章 孙邦年

    孙邦年忠于英宗永泰帝。

    但他也有自己的喜好。

    英宗永泰帝处死贾淑妃，他阻止不了。

    却不妨碍他厌恶陶太后。

    他和萧成文结交，更不妨碍他讨厌陶太后。

    人嘛……

    七情六欲，厌恶一个人，有时候毫无理由。

    而且……

    陶太后数次想要压制孙邦年，孙邦年自然不忿。

    他忠于皇帝，所以不参与夺嫡之争。

    皇帝死后，要么陪葬，要么出宫养老。

    养着养着，临时接到一个任务，去查询偷摸跑路的恒益侯萧成礼。

    要了老命啊！

    之后，局势变幻，一天一个样。

    朝廷连京城都丢了，德宗太宁帝将皇陵都给丢了，他一个专心养老的阉人，还有什么理由忠于职守。

    不如趁此机会，隐姓埋名，再不参与世间纷纷扰扰。

    只是……

    万万没想到，燕云歌一直惦记着他。

    ……

    燕云歌询问丁议丁公公，“你的意思是，孙邦年和贾淑妃关系不错，所以才会放恒益侯萧成礼一马，没将他的行踪上报。”

    丁议丁公公谄媚一笑，“咱家是这么猜测的，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孙邦年和陶太后关系不睦，自然不愿意被她差遣。”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万一是因为没找到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孙邦年没办法交差，这才躲了起来……”

    “夫人说的也有可能。有邓少监为恒益侯筹谋，想要找到他们，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换做咱家，咱家肯定不行。也会学孙公公找个地方躲起来。”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手里头可有孙邦年的把柄？”

    “没有，没有！当初在宫里，咱家就是一介小人物。咱家要是有孙公公的把柄，也不至于备受欺凌数年。”

    “真没有？”

    丁议丁公公重重点头，再次强调，“咱家知道夫人的用意，但是咱家真的没有孙公公的把柄。他那个人，做事滴水不漏，向来谨慎小心，也没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这就难办了。

    想要让孙邦年重新出山，为她所用，恐怕不容易啊！

    当然……

    也有可能孙邦年厌恶刘章，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还是先等人到到了再说。”

    ……

    乘船北上。

    短短数日，就到了平阳郡。

    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驶入郡守府。

    燕难亲自押送疑似孙邦年的人，来到燕云歌面前。

    “属下幸不辱命。”

    燕云歌点点头，示意揭开那人的头罩。

    头罩揭开，一个苍老，面黑无须，保养一般的老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燕云歌示意丁议丁公公上前认人，“他是要找的人吗？”

    丁议丁公公几步上前，细细打量，“孙公公？”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迟疑，不太敢确定。

    都是因为，眼前这人和记忆中的孙邦年，差距有点大。

    黑了，瘦了，人也老了，身高跟着缩水。

    猛地一看，真的不敢相认。

    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目，微微眯起，扫视全场。

    他对丁议丁公公视而不见，反而一眼关注到坐在主位上的燕云歌。

    “是你派人抓老夫？”

    燕云歌含笑点头，“老人家受委屈了！你请坐！你放心，等确认后，如果无事，我会派人送你回家，并且做出相应的补偿。”

    老人往椅子上一坐，冷哼一声。

    单纯一声冷哼，便显出了气势。

    这位老人不普通啊！

    丁议丁公公凑上前，“你真不是孙邦年孙公公？”

    啪！

    老人一巴掌甩在丁议丁公公的脸上。

    丁议丁公公：“……”

    他捂着脸懵了。

    等回过神来，他气得跳脚。

    指着老人，怒骂一声：“你这糟老头子，干什么打咱家？咱家不会放过你。”

    “闭嘴！丁常侍，你是该死之人，还敢嚣张！”老人一开口，就把人给镇住了。

    丁议丁公公惊呆了，一脸不敢置信，“你真的是孙邦年？孙公公？你你你，怎么变了个样子。”

    老人的确就是孙邦年。

    燕云歌苦寻他数年，可算将他找了出来。

    不容易啊！

    孙邦年翻了个白眼，对丁议丁公公极为嫌弃，明显看不起对方。

    “你都变了，老夫为何不能变个样子。”

    丁议丁公公很委屈，“我我我，我只是长胖了，仔细辨认还是认的出来。孙公公你，你这些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否则，怎会变得又黑又老又老态龙钟。

    孙邦年嗤笑一声，很看不起丁议丁公公的愚蠢。

    他伸伸肩背，就听见骨头响。

    他逐渐挺直了腰背，那个又老又黑看起来又可怜的老头，变了。

    变得气势凌人，浑浊的目光也发生了改变，精光闪烁，看透一切。

    这么一挺拔，连身高似乎都跟着恢复了。

    同样的一个人，短短时间内，气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这份本事，不得了啊！

    之前，他就是乡下随处可见的糟老头子，除了没胡子有点可疑外，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此刻，他就随随便便往那一坐，气势凌然，任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你果然是孙公公！”

    这一刻，丁议丁公公终于看见了记忆中熟悉的那个人，那个一个眼神就能叫人胆战心惊的孙邦年。

    他的表情有点怕怕，怕孙邦年秋后算账。

    他后退，一步一步后退，想要退到燕云歌这身后。

    一看，不太合适。

    不如退到大门口？

    孙邦年讥讽一笑，“怂人！”

    丁议丁公公尴尬一笑，“让孙公公见笑了，我的确比较怂，一向如此。燕夫人，这里没我的事情，我就先走一步。”

    “丁公公干什么急着走。故人见面，不多聊聊吗？”

    “不了，不了！你们的话题，咱家参与不了。咱家还是先走一步。”

    燕云歌扬眉一笑，也不为难对方，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丁议丁公公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今日有幸见到孙公公，着实令人开怀。冒然请孙公公来做客，请见谅！”

    燕云歌客客气气，示意丫鬟上茶。

    孙邦年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先喝了半杯。

    “这一路上，燕夫人的侍卫对咱家是半点不客气。咱家浑身上下磕磕碰碰，不知受了多少皮外伤。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

    “我替属下儿郎们给孙公公道歉。孙公公老当益壮，精神奕奕，一身本事不曾丢下，着实令人欣慰。”

    这番话是实话。

    当燕云歌看见对方变身那一刻，不知道有多激动，多兴奋。

    从一个糟老头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气场强大的上位者，这份隐藏气息的功夫，当真了得。

    换做是她，她显然做不到。

    就算化了妆，做了扮相，她也扮演不了乡野村妇。

    人自身的气势，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叫人看出破绽。

    唯有像孙邦年这般，历经风风雨雨，看透一切，放下一切，方能做到完全隐藏气息，扮做一个真正的糟老头子。

    若非面上无须，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客气话就免了！燕夫人费尽心机，不远千里将老夫请来，所为何事？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小事情也配不上孙公公的身份。费心将你请来，的确有要事相商。”

    “请说！”

    “说正事之前，本夫人能否问几个问题。孙公公当初奉命查询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为何没有下文？以你的本事，应该查到了恒益侯萧成礼的落脚点吧！”

    孙邦年挑眉一笑，“如果燕夫人是想针对恒益侯，恕我不能从命。恒益侯和邓少监这对主仆，搅风搅雨，的确干出了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想将他们找出来。但咱家绝不干这事。”

    “是因为你和贾淑妃关系好？”

    孙邦年讥讽一笑，“丁议那个怂人，同燕夫人都交代了吧。既然你知道我和贾淑妃关系不错，就不要指望我出卖恒益侯。”

    “这么说来，当年你的确找到了恒益侯的落脚点。不过你放心，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恒益侯，而是为了刘章。”

    “刘章？”

    孙邦年微微挑眉，先是疑惑，紧接着恍然大悟。

    他哈哈一笑，“刘章兵强马壮，夫人妄图从他手中抢地盘，无疑是虎口夺食啊。现在，感受到了压力，知道凉州兵马的厉害之处，就想利用老夫帮你分忧。”

    燕云歌笑了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孙公公。和刘章开战，本夫人压力很大。正如你所说，凉州兵马天下称雄，绝对是名副其实。一时半会这仗打不完，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想请孙公公帮个忙？”

    “什么忙？怎么帮你？难不成你想让咱家去刺杀刘章？”

    “非也！刺杀风险太大，还要赔上性命。孙公公见识非凡，本夫人岂能让你以身涉险。只需想办法让刘章病一场，便可解围。就如当年在边关前线那般，刘章病重下不了床，刘宝顺自然会退兵。”

    孙邦年蹙眉，沉默。

    燕云歌不着急，耐心等待他的回复。

    好一会……

    孙邦年出声问道：“当年在边关，刘章病重，夫人为何认定是人为？”

    “难道不是人为？”燕云歌似笑非笑。

第688章 油盐不进

    “当年刘章病重，家父亲自前往探望。据家父信中所讲，当时刘章病倒，命悬一线，水米未进。离死只有半步之遥。

    等到刘宝顺一退兵，刘章的身体却奇迹般的恢复。以孙公公的见识，难道不觉着这里面有鬼名堂？

    什么病病到快要死了，没有神丹妙药的情况下，却又能奇迹般恢复？我思来想去，刘章那回病重，莫不是中毒？”

    燕云歌侃侃而谈。

    早在当年，她就认定刘章生病有鬼名堂，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没证据，也不耽误她怀疑。

    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就跟多米诺骨牌似得，从刘章病重开始，一环接一环，偌大王朝瞬间崩塌了一半。

    得益者是谁？

    是乌恒王庭吗？

    肯定不是！

    乌恒王庭到京城溜达了一圈，除了劫掠了一点财物，什么都没得到。

    反而赔上了乌恒大王的性命。

    乌恒大王一死，乌恒内讧，争斗数年到现在还没消停

    内耗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为了到大魏京城溜达一圈，乌恒王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恐怕乌恒王庭会拒绝进关，拒绝踏进大魏京城。

    如此，乌恒大王就不会中毒箭，不会身亡，乌恒就不会内耗。

    所以，得益者排除乌恒。

    是萧成业吗？

    萧成业性命都赔了进去，他也排除。

    是恒益侯萧成礼吗？

    他现在自身难保，也不曾登基称帝，所以他也排除。

    司马斗？

    那就是个傀儡，短命鬼。

    他要是不当皇帝，说不定这会还活着，子孙后代还能保命。

    他当了皇帝，身死道消，血脉子嗣断绝。

    司马氏，算是死光了！

    纵然有一两个人侥幸逃了出去，也翻不起风浪。

    最终就只剩下刘章。

    刘章才是最终的得益者。

    所以……

    燕云歌有理由怀疑，刘章策划了一切。

    用万千小民的尸骨，用大魏王朝的气运搭建台阶。

    他脚踩累累白骨，踩着王朝气运，踩着德宗太宁帝的尸首，踩着无数文人世家的愤恨，终于荣登大宝，登基称帝！

    他外表谦谦君子，说话斯斯文文。

    然而……

    他才是当世，名副其实的枭雄。

    无论是平武侯石温，还是幽州王燕守战，在刘章面前都要甘拜下风。

    孙邦年：“……”

    脸色连连变幻，眼神越发尖利。

    “刚才这番话，燕夫人可有证据？”

    燕云歌摇头，“没有证据。孙公公不妨将刘章病重后的事情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刘章病重就像是一根导火线，引起了后面一连串的事件。

    他要是不病重，身为朝廷武将，皇命难违，刘宝顺有什么理由，哪有胆子胆敢在战事最关键的时候退兵？

    他若是不退兵，乌恒怎么会有机会突破关防，杀入京城？

    乌恒不入关，朝廷又怎会南迁，邓少监怎么有机会扶持司马斗登基称帝，将德宗太宁帝给活生生气死？

    这就是一个局啊！过了这么多年，刘章布的这个局，总算揭开了真面目。

    刘章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且耐心十足，眼看他人窃据皇位，他还能按部就班，一步一步谋划。

    他要是当个十年二十年皇帝，南魏朝廷危矣。大魏王朝气数真的走到了尽头！这个天下也将改姓刘氏江山。”

    她敢这么挑拨，自然有信心。

    观孙邦年所言所行，他隐姓埋名，躲在南地而非熟悉的北地，不出意外他的内心肯定是向着南魏朝廷。

    即便这个朝廷不怎么争气，也不能否认他的正统性。

    正儿八经是有皇位传承的朝廷。

    别管是否丢了皇陵，丢了京城。

    在天下人心目中，这个不成器的朝廷就是正统。

    只要有志气，有决心，迟早会将京城以及皇陵夺回来。

    孙邦年自嘲一笑，“燕夫人休要蛊惑咱家。咱家现在就是一个闲散老人，一心一意在山沟沟里面养老。

    天下风风雨雨，与咱家有何关系？再说了，刘章是乱臣贼子，难道你燕夫人就不是吗？

    你燕夫人公然抢夺朝廷的地盘，落皇帝和朝廷的面子，你的行径比刘章更恶劣。咱家要是帮了你，迟早有一天，你会掉过头来对付朝廷。咱家绝不助纣为虐！”

    燕云歌闻言，却笑了起来。

    “听孙公公这番话，你的确有办法接近刘章，让刘章病重下不了床。如此甚好！”

    孙邦年当即翻了个白眼，“咱家绝不会帮你。”

    燕云歌反问，“为何不肯帮我？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刘章屠杀沿海数郡数十万人口？他刘章脚踩万千累累白骨，终于踏上皇位，却依旧嗜杀成性。

    他在皇位上一天，就有数千人的性命给他陪葬。他在位十年，怕是有百万人要因他而死。孙公公曾侍奉英宗永泰帝，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刘章屠杀大魏的子民？你于心何忍？”

    “休要用言语刺激老夫！老夫不吃你这一套。早在京城小民被屠那会，老夫已然看开了。死便死吧，人都有一死，不过是早晚问题。”

    “孙公公不满意我的所做所为，我也的确抢夺了朝廷的地盘。但是，我没有用小民的性命给我陪葬，我的脚下更没有累累白骨。”

    孙邦年呵呵冷笑，“只要你下令，命令萧逸现在撤兵，就能保全沿海数郡数十万人口。”

    燕云歌连连摇头，“萧逸不撤兵，那些人还有一线生机。一旦撤兵，刘章的兵马只会疯狂报复，死的人会更多。

    孙公公或许还不知道，刘章给平乱的兵马下了一道旨意，旨意就一个意思：便宜行事！

    孙公公是否知道，凉州兵马所谓的便宜行事，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将士可以随心所欲，不受军纪约束，可以做一切能做的事情。

    烧杀劫掠，以至于屠城，屠乡屠村……将沿海数郡从人口稠密的大郡，杀成一片人烟稀少的荒地。

    事已至此，萧逸的兵马只能进不能退。孙公公若是不肯帮忙，那么为了保全这些人的性命，我只能牺牲另外一批人的性命。牺牲有多大，计划一旦开始执行，将不再受我控制。”

    孙邦年不为所动，“看来夫人准备了第二套方案。老夫已经拒绝了你，你不妨就采取第二套方案吧！”

    燕云歌着实遗憾，“孙公公真是铁石心肠啊！”

    孙邦年哈哈一笑，“老夫从来都是铁石心肠，并非今日才如此。”

    “看着英宗永泰帝的江山，变成今日面目全非的模样，孙公公不觉痛心吗？孙公公当真不恨刘章？”

    “为何要恨他？说到底，朝廷出了问题，江山出了问题，刘章才会有机可乘。老夫唯一可惜的是，英宗永泰帝没能多活两年。只要多活两年，给刘章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反！”

    这话倒是没错。

    永泰帝多活两年，两年时间足够让天下局面天翻地覆。

    如此一来，刘章的计划只能取消。

    他想造反当皇帝，还要继续等待时机。

    可惜啊！

    燕云歌苦笑一声，“孙公公难得来一趟平阳郡，干脆住下来，四处游玩。就当是散散心，别急着回去。”

    孙邦年拱拱手，“老夫恭敬不如从命。”

    他住了下来，却不肯帮燕云歌。

    燕云歌这个气啊！

    她拿他真是无可奈何。

    对方孤家寡人，没有把柄，没有黑料……

    她想威胁对方，都没有足够的筹码。

    真正是气煞人也！

    ……

    燕难主动请命，“属下可以为夫人分忧，去北地执行第二套方案。”

    燕云歌摆手拒绝，“北地已经安插了足够的人手，只需一声令下，就能行动。只是，第二套方案能不能成功，本夫人也吃不准。执行计划最佳人选，始终都是孙邦年。”

    “可是孙邦年油盐不进，无论夫人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如何是好？时间拖延下去，属下担心萧将军那里，恐怕会吃不消。”

    萧逸此次出兵，兵马三万，粮草充足。

    可是架不住，对手是百战老兵凉州兵马，天下第一军武。

    凉州兵马行事酷烈，胆敢反抗，杀无赦。

    以至于很多人因为恐惧，不敢反抗，更不敢私下里相助萧逸的兵马。

    如果这场战事，打成了拉锯战，凉州兵马主场作战，更具优势。

    萧逸客场作战，尽管粮草可以通过海路解决，然而士气必然大受打击。

    一群招募从军也就几年的兵马，不曾经历过苦战恶战，对上凉州兵马这群老卒，吓都要吓死。

    但是这场仗，又必须打下去。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退兵，死人的事情暂且不说，平阳郡必然会迎来四面围攻。

    南魏朝廷，以及南魏皇帝萧成文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良机，一定会出兵攻打平阳郡。

    趁其病，要其命！

    换做是她当皇帝，她也会这么做！

    只有打下去，一边打一边练兵，打赢了这场仗，天下瞩目。

    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一个武装力量，敢轻视平阳郡。

    任何人想要开战，都要掂量掂量。

    这场战事，关乎三郡前途生死。

    败，数年经营尽丧。

    赢，则是通吃！

    争夺天下的资格，必然有她燕云歌一份。

    为了赢，她必须剑走偏锋，让刘章再一次重病不起。

    ：。：

第689章 批命（三更）

    燕云歌不能说服孙邦年为她所用，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

    她还想试试看，并不打算现在就放弃第一个方案。

    第二套方案，风险太大，一旦实施，难以控制。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选择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纪先生都不清楚，都被瞒得死死的。

    因为，那个计划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极为残酷！

    唯有燕难，知道具体的计划。

    燕云歌的备选人，自然是吴道长。

    她请吴道长出面，去见一见孙邦年，试着说服对方。

    吴道长：“……”

    他就知道，每回和燕云歌见面，总没好事。

    他为难啊！

    他轻声说道：“孙邦年认识贫道，说不定他以为贫道已经死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道长太谦虚了！以你的本事，就算他死了，你也不可能死。”

    吴道长没有被夸的高兴，只有一脸心塞。

    “贫道不擅长说服人，夫人就不该将这个任务交给贫道。”

    “道长误会了！本夫人不是让你说服他，而是让你做擅长的事情，比如相面算命，算天下运势……”

    吴道长越发心塞。

    “夫人的意思是，让贫道忽悠孙邦年入坑？这不是害人嘛！”

    “非也！跟随本夫人做事，向来回报丰厚，何来害人一说。道长啊，你对本夫人误会颇深啊！我到底哪里没做好，以至于我们之间产生了如此严重的误会？”

    吴道长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透了，只要沾染上燕云歌一丝一毫，就别想独善其身。

    她总有办法逼人就范，太过分了。

    “贫道勉力一试。不过，夫人不要对贫道抱有太大的希望，孙邦年非一般人可比，想要说服他难啊！”

    燕云歌嘿嘿一笑。

    要是容易，她自己就搞定了，哪里需要请外援。

    孙邦年是人老成精，看透世情，无欲无求。

    这样的人，最难打动。

    钱财，人家不稀罕。

    道理，人家比你懂得多，而且一套一套。

    想要以情动人，老头子一个，早已经是古井无波，一潭死水。

    见怪生死的人，内心就是石头啊，任你舌灿莲花，人家始终不为所动。

    对付只这种人，不能走寻常路，必须另辟蹊跷。

    吴道长就是另辟蹊跷的蹊跷。

    吴道长临危受命，心里头暗骂了数句。

    修炼几十年，频频因为燕云歌破了他的修为，明明是清心寡欲也变得暴躁异常。

    罪过！

    全然都是罪过！

    他是悔不当初，不该回来啊！

    竟然主动往燕云歌这个大坑里面跳，当初脑子一定是进水了，坏了。

    他频频叹息，吴局关心急切。

    得知事情始末，吴局就说道：“父亲要走的话，现在也来得及。”

    吴道长白了他一眼，“走又能走到哪里去？云游天下数年，这个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吗？”

    吴局：“……”

    他抓抓头，“难道气运真在燕云歌身上？不能吧。她一介女子……”

    吴道长打断他的话，“天下争斗，死人无数。你看看刘章所行的事情，他登基称帝前死了多少人，登基称帝后又死了多少人？现在还在行杀戮一事，果然是武将出身，心中唯有杀戮。

    你再看燕云歌，同样是抢地盘占地盘，死的人又有多少？

    刘章不珍惜人命，将人命当儿戏。但燕云歌珍惜人命，在她眼里，就算是个奴仆，也是有价值的。就凭两人的行事原则，燕云歌就比刘章强很多。”

    “朝廷呢？南魏皇帝和朝廷，才是正统。父亲为何不为朝廷出力？”

    “陶太后要我们父子死，你说我能回去吗？”

    吴道长气呼呼的样子。

    “陶太后已经老了，迟早会死。”吴局还是想着朝廷的正统性。

    名正才言顺。

    燕云歌显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她就是一地方诸侯，拥兵自重，打朝廷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吴道长叹了一声，说道：“既然选择了燕云歌，纵然有再多抱怨，也得坚持下去。至少要得到一个结果。”

    哦！

    吴局不置可否。

    他没那么坚定的想法。

    他们是道家一派，只要不合适，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总觉着，父亲没有选择朝廷，不仅仅是因为陶太后，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

    吴道长递上拜帖，特意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登门拜访。

    孙邦年下榻会宾楼，每日好吃好喝，四处游玩。

    除了身边随时跟着一串尾巴外，别的都好。

    接到拜帖，看到署名，他还挺意外。

    “没想到平阳郡竟然有这么多熟人，燕云歌有点本事啊！”

    连吴道长都被她给笼络住。

    孙邦年特意要了一见花厅，将见面地点定在花厅内。

    数年未见，各自唏嘘。

    “吴道长这些年没怎么变啊，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孙公公老了，这些年受苦了！”

    孙邦年哈哈一笑，“老夫算不上吃苦，我这肤色，是故意晒黑的。山沟沟里面，没有一个长得白净的人。我一个老头子，肤色太白，人家一看就觉着不可信。晒黑了好，走到哪里别人都不带多看一眼。”

    吴道长陪着笑，“还是孙公公有见地，细节考究。”

    孙邦年得意一笑，又感慨道：“为了活命，必须得考究。道长今儿来见我，不出意外，是燕云歌派你来的。你回去告诉她，老夫不可能替她做事。她和刘章打仗，输赢天注定。”

    “虽说输赢天注定，但人力未穷时，总要尽力而为。”

    “那是她的事情，和老夫无关。”孙邦年一开口就显得态度强硬，坚决不妥协。

    吴道长苦笑一声，“贫道不说大道理，也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这样吧，贫道给你算一卦，如何？”

    孙邦年似笑非笑，“老夫没几年好活，这辈子该享受的都享受了，随时咽下最后一口气，老夫都没有丝毫遗憾。”

    “果真没有遗憾吗？就不想养个养子，为你养老送终？”

    “那都是哄人玩的玩意。老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乐哉逍遥。干什么特意养个养子，给自己添堵。不要，不要。老夫没有那个执念，从断了子孙根那天开始，也就断了念想。”

    果然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吴道长捋着胡须，也是为难。

    “你就不好奇，贫道为何会选择燕夫人？”

    “你定是欠了她人情，要么就是被她拿捏了把柄。那个女人，老夫一眼看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一介女子，能有今天成就，着实不易。孙公公就不好奇她的命数？”

    孙邦年：“……”

    他还真有点好奇。

    谁能想到，当年的小姑娘，还是个哑巴，十来年的时间，竟然成为了一方诸侯。

    关键是，还那么年轻。

    天下诸侯何其多，拥兵自重的武将更是数不胜数。

    其中，当数燕云歌最年轻。

    势力不是最强，但绝对是最有钱的那一个。

    大把的钱撒出去，自然有人替她卖命。

    她有今日的成就，堪称奇迹。

    无数人研究过，亲眼见证过，都摇头否认，无法复制。

    没有人能复制她的成功路径。

    唯有她，也只有她，才能走这么一条路。

    “那你说说她的命数，当真古怪？”

    “并非古怪，而是气运旺盛！老道偷偷替她相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气运更强，简直是势不可挡。”

    “当真？”

    吴道长重重点头，“事关贫道的声誉，不敢胡说八道。”

    孙邦年捏着下巴，琢磨起来。

    “她一介女子，为何会有如此强的气运？难不成还能盖过王朝气运？”

    “孙公公既然好奇，不如就留下来，看一看结果。”

    孙邦年似笑非笑，“咱家若是留下来，就得被她驱策。”

    “孙公公可以和她谈条件，帮她一次，此后再也不准打扰你的清修。”

    孙邦年不置可否，也不知是否有动心。

    吴道长继续说道：“孙公公在平阳郡逗留数日，这地方比你那山沟沟强多了吧。风景好，人气旺，市井繁华，应有尽有。在当今天下，此处是少有的繁华盛景。常年住在此处，心情都能愉悦三分。说不定你还能多活几年，不必孤苦死在穷山沟里面。”

    孙邦年白了他一眼，“你就认定老夫会孤苦死在穷山沟？”

    吴道长嘿嘿一笑，“测算生死，这点道行贫道还是有几把刷子。”

    呸！

    孙邦年怒气冲冲。

    臭道士，说话忒难听。

    他望着窗外，问对方，“你观平阳郡运势，如何？”

    吴道长随他一起，看着窗外，掷地有声地说道：“腾空而起！”

    “当真？”

    “不敢妄言！”

    “南魏朝廷气运如何？”

    “暂且平稳，随时都有变数。”

    “变数在哪？”

    “或许是在朝廷，或许是在皇帝身上。”

    孙邦年紧皱眉头，“你是否替皇帝测算过命数？”

    吴道长摇头，否认，“不瞒你说，贫道不曾为天和帝测算过命数。但是贫道知道一件事情，早年，算起来二十几年前吧，同门长辈私下里曾为天和帝批过命。”

    孙邦年惊呆了，“此事咱家怎么不知道？”

    吴道长悄声说道：“那会还是宣宗元平帝坐在皇位上。你家主子还不曾被立为储君。”

    言下之意，批命一事，宣宗知道，身为父亲的英宗永泰帝反而不知道。

第690章 第二套方案

    孙邦年眼珠子一转。

    他嘿嘿一笑，“诓我？”

    吴道长连连摇头，“我岂敢诓骗你。你多精明的人，我的小把戏你能看不透。”

    孙邦年啧啧两声，“确有此事？”

    吴道长重重点头，“确有此事。”

    “宣宗皇帝为何要找人给天和帝萧成文批命？那时候萧成文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且体弱多病。老夫想不明白，为什么单独给他批命。”

    “你不好奇批命的内容？”

    “老夫当然想知道内容，同时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先告诉老夫为什么，休要转移话题。”

    吴道长“嘿”了一声，“你这人真是古怪。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要说为什么，详情老道我也清楚。只知道，皇家给的说法是小孩体弱多病，给算一算能不能长大。至于有没有别的原因，皇家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孙邦年微微点头。

    体弱多病，长辈担心小孩长不大，请人批命，的确是个理由。

    暂且信一信。

    他又问道：“批命的内容，你可知道？”

    吴道长老实摇头，“那时候我学业未成，师父没让我下山。所以我并不知道批命内容。”

    孙邦年顿时就怒了。

    果然是忽悠他啊！

    他要赶人走，从此以后再也不见臭道士。

    吴道长连忙说道：“但是我知道，师伯给了天和帝萧成文化解命数的办法。”

    “你不知道详细内容，说这些有何用。你师伯人呢？老夫得亲自去问问他。”

    “我师伯数年前已经羽化归仙。”

    呸！

    全是大忽悠。

    孙邦年气坏了。

    将他当猴子戏耍，信不信他当场就翻脸。

    吴道长连忙安抚，“贫道说的全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虚言。天和帝萧成文，年幼的时候的确批过命，我师伯也给了化解的办法。”

    “你不知道具体的内容，光说这些有何用？妄想替燕云歌办事，也得掂量掂量自个的能耐。滚蛋吧！”

    吴道长出了一头的汗水。

    “孙公公这些年，脾气不见半点好转，反而越发暴躁，不利于养身啊！”

    孙邦年哼哼两声，还敢和他废话，真当他不敢动手吗？

    “满口胡言乱语，似是而非，就想引诱老夫上燕云歌的贼船，痴人做梦。你去告诉她，老夫不是三岁小儿。再敢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欺哄老夫，老夫不客气了。”

    吴道长拱拱手，“敢问孙公公要如何不客气？杀人否？”

    啧啧……

    孙邦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瞧瞧……

    这是人话吗？

    这是请人的态度吗？

    不像话！

    他呵呵一笑，“臭道士，你现在没话说了吧，于是改用激将法。你那点手段，都是老夫早年用剩下的。就这点本事，就想替燕云歌做说客，不合格啊！”

    吴道长哈哈一笑，“孙公公言之有理，贫道擅长的还是测算八字运势。说回气运，我就不信孙公公你不好奇，你就不想知道燕云歌能走到哪一步？就不想知道她的气运如何旺盛？”

    “老夫在穷山沟一样能知天下事？”

    吴道长嗤笑一声，“消息滞后半年还是一年？穷山沟毕竟是穷山沟，岂能同水陆运输四通八达的平阳郡相比。

    天下动静，你在这里，十天半月就能知晓最新情况，甚至可以参与其中，像邓少监一样搅风搅雨。刘章手段酷烈，我就不信你当真无动于衷。”

    “休要提刘章。你不曾测算过刘章的运势，说他作甚。”

    吴道长气笑了。

    这人属驴脾气的吧。

    打着不走，非得勾着他走。

    一副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的模样，其实内心的八卦之火早已经熊熊燃烧。

    否则也不会那般嫌弃他，嫌弃他消息不够充实，只知道一点皮毛。

    这对于热衷探听八卦的人来说，是何等的残暴不忍。

    他虚心求教，“孙公公想听什么？”

    孙邦年瞪了他一眼。

    想听什么？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

    算命的人，最基本的技能，就是说别人想听的话。

    吴道长啊吴道长，你不合格啊！

    连他想听什么都要问的人，有什么资格当说客？

    不知所谓。

    吴道长委屈！

    他又不是大街上摆地摊的江湖骗子。

    他可是正儿八经，有师门传承，家族传承的正宗道家门徒，不屑到大街上摆摊算命，更不屑使用江湖骗子那套手段。

    “清高！典型的清高！难怪你在钦天监混了那么多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还差点命丧皇宫！可见你啊，蠢而不自知。”

    这话太狠。

    孙邦年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吴道长想撂挑子不干了。

    他主动找上门来被孙邦年当孙子一样骂，他是犯贱吗？

    他问道：“能不能好好说话？否则，我可要走了，以后没人陪你闲聊，更没人陪你追忆往昔。”

    孙邦年：“……”

    臭不要脸的臭道士，都学会了威胁他。

    老话说得没错啊，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他也赌气，哼，老夫不搭理你。

    吴道长站起来，瞥他一眼，“我走了！我真的走了！”

    孙邦年再次冷哼一声，嘴巴都嘟起来了。

    哼！

    稀罕！

    吴道长：“那我真的走了！贫道下山一趟不容易，下次下山恐怕要等几个月。”

    “什么玩意？就城外那个小山坡，你下山一趟要几个月？才几步路，能累死你？”

    孙邦年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这年头，一个个怎么这么懒。

    一座小山头，才几百个台阶，也敢说下山一趟不容易。

    脸得多大啊！

    “山，虽然不高，好歹也是山。你不要羞辱山，山就是山，不是小山坡。”

    吴道长很严肃，很正经。

    再小的山头，也是通天观所在地。

    有了通天观，那还是普通的山吗？

    语气带点敬畏，钦佩。

    孙邦年轻蔑不屑，说是小山坡都是客气。

    怕是没见过天下的名山大川，去大山里面看看真正的山长什么样吧。

    一个小山坡，竟然敢叫仙鹤山，瞧他能的。

    还真当自己能得道成仙啊。

    吴道长气呼呼，“贫道不与你争论，毫无意义。告辞！”

    “慢着。老夫让你走了吗？”

    吴道长：“……”

    他心中有万匹羊驼正在狂奔呼啸。

    他收回跨出去的脚，回头，冲对方一笑，“不知孙公公有何指教？”

    孙邦年板着脸，“任务都没完成，你就跑了。你打算怎么和燕云歌交代？”

    吴道长理直气壮地说道：“无需交代。来之前贫道已经和燕夫人说清楚，此事成与不成，五五之数。不要报太大希望。”

    “你啊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谋臣。”

    “贫道不是谁的谋臣。”吴道长强调自己的身份。

    孙邦年的眼神格外嫌弃，“你端着燕云歌的碗吃饭，还要否认自己臣属的身份，你觉着合适吗？她燕云歌钱多烧得慌，心甘情愿养着整个道观？她是傻子吗？”

    吴道长正色道：“所以说你不了解燕夫人。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认为上位者个个猜忌多疑，残暴不仁。殊不知，这天下也有待人以诚的上位者。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她有钱，多卖点马骨又怎么样？”

    孙邦年气笑了，“亏你还是个算命的，竟然看不透她的手段。罢了，罢了，老夫不和你废话。你走吧！”

    吴道长半信半疑，“这回我真的走了。”

    “滚滚滚！老夫都快被你气死了！你再不走，老夫把你打走。”

    哼！

    吴道长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昂首挺胸离去。

    ……

    孙邦年独自喝闷茶

    别人喝闷酒，他喝闷茶，自然是越喝越淡，越发没滋没味。

    一个人没意思。

    于是乎……

    他出门，拜访平阳郡主萧氏。

    二人多年未见，这次见面，闲话家常，倒是聊得颇为愉快。

    忆往昔，两人都是一番感慨。

    这是一场愉快地谈话，也是一次成功地会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次日一早，孙邦年主动前往郡守府面见燕云歌。

    他开门见山，一见面就问道：“你的第二套方案是什么？”

    燕云歌挑眉，挥挥手，挥退所有下人。

    等到书房只剩下他们二人，她才开口说道：“瘟疫！”

    “你说什么？”

    孙邦年显然震惊了。

    他以为自己听差了，应该说的是别的吧。

    燕云歌肯定地点头，“你没听错，我的第二套方案，就是瘟疫。”

    “你你你……你何等残忍。你知不知道瘟疫爆发，后果多么严重。老夫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也是个枭雄，枉顾他人性命。”

    “正因为知道后果严重，所以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到底要不要这么做。人为制造瘟疫简单，只是一旦瘟疫爆发，其规模其杀伤力，将不再受控制。”

    孙邦年连连摇头，啧啧称叹。

    “你是个女人啊，你怎会想出如此残忍计划？”

    燕云歌面无表情，“逼不得已的时候，我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冷酷残忍。孙公公愿意帮我吗？你若帮我，第二套方案永远都停留在口头上，不会变成人间地狱。”

    孙邦年气急败坏，“你是在威胁咱家？咱家若是不从，难不成你真的要人为制造一场瘟疫？”

第691章 古怪

    “我说过，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会采取极端措施。”

    孙邦年怒极，“论残暴不仁，你和刘章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孙公公此言差矣！我的计划还停留在口头上，并没有实施。只要没有实施，就算不得残暴不仁。”

    “狡辩！”

    “孙公公特意来寻我，莫非就是为了和我辩论谁对谁错？”

    燕云歌显然是想结束这场毫无意义地争论。

    停留在口头上的计划，那能是计划吗？

    只有动手去做，被实施的计划，才能称之为计划。

    否则，一切都是口嗨。

    孙邦年努力压制愤怒。

    他再次问道：“你可有第三套方案？别告诉老夫，你真的打算人为制造瘟疫。”

    燕云歌点点头，“当然有第三套方案，甚至有第四套方案。不过其作用肯定比不上第一套和第二套，或许最终结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邦年松了一口气，“如果你没有找到老夫，你不会真的实施第二套方案，对不对？”

    燕云歌笑而不语。

    孙邦年急切说道：“老夫还算有点识人之明。你并非是那种残暴不仁的人，你重视人命，否则你何必让萧逸死守沿海数郡。”

    燕云歌反问道：“孙公公答应帮我吗？你若是帮我，第二套方案就当从来没有出现过。”

    哼！

    孙邦年冷哼一声，显得极为不满。

    燕云歌也不催促，等着他的下文。

    其实，这就是一场心理战。彼此都在考验对方的承受力。

    他突然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这人古怪得很。第二套方案，你是故意说出来吓唬老夫，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二套方案，你故意拿最可怕的事情吓唬老夫。一定是这样。你这人心眼果然多，从小就是个鬼灵精。”

    燕云歌苦笑不得，“在孙公公你面前，我犯不着耍小花招。你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其实这话不准确。

    当年舍弃京城南下，那时候京城尚有十数万小民不肯离去。他们不相信我们的宣传，认为乌恒王庭占领京城后，一定会用心经营，就像过去数次王朝更替一样。

    我让人全城宣传，乌恒残暴，杀人成性，极有可能屠城，无人相信。走的时候，我明知道他们的下场，必然是个死，而且死得极为凄惨悲凉，但是我依旧无动于衷，头也不回坚定地离去。

    后来果然发生了我所预料的事情，我没有半点愧疚。因为我问心无愧。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残暴不仁？

    我的行径，落到文人的眼里，落到朝臣眼里，就是残暴不仁。很多人都说，你为什么不坚持不坚持，坚持说服他们放弃家当一起南下，能说服一个是一个……

    类似的话，这些年听过不少。有很多人是试图将京城被屠的罪名安插在我的头上。”

    “这事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说。”孙邦年蹙眉。

    燕云歌抿唇一笑，“对于旁人地指责，我从未回应过，假装听不见。加上我这边事情一件接一件，那些指责的声音都被新的声音压了下去。

    孙公公没听说过此事，理所当然。我之前就说过，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下得了决心。所以，你不必怀疑我的话，的确有第二套方案。”

    “你说这些做什么？很多余，知不知道？老夫替你找借口，帮着你辩解，结果你却不领情。燕云歌啊燕云歌，你如此精明，此时此刻为何又要如此执拗。给自己贴上残暴不仁的标签，你觉着很美吗？”

    孙邦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年轻人的脑回路，他不懂啊！

    聪明人就该借着他的话，顺杆下来。

    她倒好，反其道行之，还非要强调自己很残暴啊！

    毛病！

    燕云歌郑重道谢，“多谢孙公公一心替我着想。不过，我认为既然要合作，就该彼此坦诚。欺瞒换来的合作，无法长久。”

    孙邦年如果有胡子的话，胡子都要跟着抖三抖。

    他摆摆手，“闲话少说。你想让老夫怎么做？”

    燕云歌大喜过望，“这么说，孙公公肯帮我？多谢！”

    说完，躬身一拜。

    孙邦年坦然接受了她的大礼。

    她又继续说道：“想办法和刘章见面，我想这事对于你来说应该比较容易。见面之后，设法让他染病不起。”

    孙邦年挑眉，“你是让老夫下毒？”

    燕云歌笑道：“都是你过去熟悉的事情，应该没难度吧！”

    “胡说八道！咱家伺候英宗皇帝那些年，双手干净得很。”

    呸！

    双手干净，哈哈哈……

    双手都被鲜血染红了，何来干净一说。

    真是大言不惭。

    孙邦年气极，“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相信老夫说的话？”

    “是是是，孙公公双手干净。”燕云歌假意捧场。

    这回，反倒是孙邦年有点不好意思。

    他冷哼一声，“当然，英宗皇帝遇到一些烦心事，咱家身为英宗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自然要替他分忧解难。偶尔是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过，那些事情咱家多年没再沾手，恐怕有些手生。”

    “无妨！可惜先练习练习。赶到北魏皇城，路上得耽误不少时间。我还要替孙公公安排一个合适的理由，方便你在刘章面前露面。”

    “你是想拿恒益侯萧成礼当成诱饵？”

    “或许是英宗皇帝的遗诏。”

    “休要胡来！你想伪造遗诏，简直是大逆不道。去见刘章的理由，不用你想，咱家自己会搞定。刘章那个老小子，他肯定是想和咱家见一面。”

    “这么说，孙公公和刘章之间有些渊源？”

    “渊源谈不上，就是年轻的时候接触过几回。都是些陈年往事，你不必知道。你什么时候安排老夫启程？”

    燕云歌说道：“三日后，会不会太着急。”

    孙邦年想了想，“三日就三日，足够了。老夫再次和你确定，只是让刘章病重不起，迫使刘宝顺退兵。不是真的要刘章的性命，对不对？”

    燕云歌点点头，“我没打算要刘章的性命。他这个时候要是死了，固然对我有好处，可是北地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没有立下储君，突然一命呜呼，刘家几兄弟，必然会为了争夺皇位开战。

    一旦开战，其破坏力惊人。我想要一个正常的北地，而不是被战争摧毁成焦土的北地。”

    成了焦土的北地，没有人口，没有粮食产出，就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怕是几十年一百年都恢复不了昔日的人口。

    孙邦年眨眨眼，野心够大的啊。

    竟然妄想夺下整个北地。

    他悄声问道：“你想造反当皇帝？”

    燕云歌同样眨眨眼，“历史上可有女人做皇帝？”

    孙邦年嗤笑一声，“史上没有女人做官，但你还不是照样做了官。反正你已经开了一次先河，大不了再开一次先河，气死那帮老爷们。”

    燕云歌哈哈一笑，“孙公公不替南魏朝廷着想？我要是做了皇帝，建州朝廷怕是会气得吐血。”

    “他们不争气，吐血就吐血吧！”

    孙邦年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他这辈子的任务早就完成了，是是非非，和他没关系。

    他现在帮燕云歌，哎呀，都是误上贼船啊！

    悔不当初！

    真正是悔不当初！

    他怎么就没有经受住忽悠，意志怎么能如此不坚定？

    不应该啊！

    他捶胸顿足。

    指着燕云歌，厉声问道：“你说说吧，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竟然让老夫替你卖命？”

    燕云歌一脸懵逼，“我吗？我要是会妖法，挥挥手，就解决了刘宝顺，何须如此迂回曲折。”

    说的也是。

    孙邦年点点头，转眼回过神来，不对头啊！

    他怎么会如此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到底有什么古怪。

    他将对方上下打量，已经初步显出孕相，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莫非……

    燕云歌眨眨眼，问道：“孙公公想说什么？”

    他摇摇头，没作声。

    他这人，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一颗铁石心肠，就算人死在跟前，眉眼都不眨一下的人，按理不应该如此轻易受人影响。

    可是……

    很不对劲，他频频受到燕云歌的影响。

    要说她的话有多大的蛊惑性，也不见得。

    他是人老成精，什么都见识过。

    燕云歌的手段，按理对他不起作用。

    怪哉，怪哉！

    想不明白啊！

    于是乎……

    他离开了郡守府，直接出城上山，去找臭道士吴道长求教。

    到了道观，他就嚷嚷起来。

    “臭道士，你给老夫出来，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在燕云歌身上做了手脚，下了什么药，以至于影响到老夫的判断力？”

    吴道长一脸懵逼。

    他气得跳脚，“孙公公，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啊！我可没这本事，更不可能给燕夫人下药，去影响他人的判断力。你这是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孙邦年疑惑，“真不是你。”

    吴道长哼了一声，正色道：“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可能是我。你先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孙邦年琢磨了一下，将自己的感受和经历一一道明。

第692章 哑巴真相（三更）

    “像老夫这样的老贼，按理已经是水火不侵，任谁也别想动摇老夫的意志。可是，燕云歌古怪得很，老夫竟然不知不觉就被她给影响了，跟着她的思路走。古怪，着实古怪。这种情况，在别的人身上老夫从未遇到过。”

    孙邦年紧皱眉头。

    这个问题如果找不到答案，他将寝食难安。

    说不定他一发狠，直接反水。

    英宗永泰帝过世后，他也就无所谓效忠谁，背叛谁。

    一切事情，全凭个人喜好。

    喜欢就做，不喜欢就背后捅一刀子。

    吴道长看着他，眼神抽搐。

    他很不满，“臭道士，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可别说出老夫动了春心这种鬼话。一定是因为什么古怪的原因，老夫才会着了道，不慎被人牵着鼻子走。”

    吴道长哈哈一笑。

    啪！

    重重拍着自己的大腿，“孙公公啊，你真没意识到吗？”

    “意识到什么？”

    “之前我和你说的话，敢情你都没往心里去。”

    孙邦年眼一瞪，“你说过那么多废话，咱家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句话。赶紧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吴道长嘿嘿一笑，“你这情况，正好印证了我所说的气运。之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燕夫人气运冲天，气运之旺盛世所罕见。你和她接触，难免会受到她的运势影响，运势助她，让你不知不觉就跟着她的思路走。”

    孙邦年皱眉，“老夫果真是受到她的运势影响？她的运势，当真如此强横？像老夫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能被她左右。”

    “别说你，就算是南面的皇帝来了，也会被燕夫人的气运压制。不瞒你说，燕夫人是贫道这辈子见过的气运最旺的人。”

    “当真？”

    “千真万确！”

    孙邦年抓抓头，“她怎会有如此强横的运势？照你这么说，任谁和她接触，都会受她影响。”

    吴道长重重点头，“正是！她气运旺盛，凡是和她接触的人，都会成为她的助力。就算一开始厌恶她的人，接触过后，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看法。

    两郡世家，不就被她收服了。虽说是有利益交换，但是不可否认她的大气运，注定她想做的事情基本上肯定能成功。”

    孙邦年啧啧称奇。

    “老夫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见识气运如此强大的人。堪称鸿运当头啊！”

    “说她是鸿运女也不为过。”吴道长神秘兮兮地冲他眨眨眼。

    孙邦年瞬间抓住了重点，忙问道：“此话何意？快和老夫说说。”

    他最喜欢听八卦。

    尤其是从吴道长嘴里说出来的八卦，特别狗血，特别动听。

    好爱听哦！

    吴道长确定没有人偷听，这才悄声说道：“你可知道萧逸是什么命数？”

    孙邦年摇头，“不知。不过有人说过，他是短命相。”

    吴道长点点头，“没错，他的确是短命相。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所有亲缘，注定孤苦一生。如果他没有遇见燕云歌，没有和燕云歌成亲，你猜他现在在何处？”

    孙邦年眉眼一动，“死了？”

    吴道长重重点头，“如果没有燕云歌，没有这段姻缘，早在京城城破那会，他的性命就已经结束。

    因为他们是夫妻，是燕云歌的气运，硬生生改变了萧逸的命数。

    你想想看，这是何等强横的运势，连道门玄士都无法化解的天煞孤星命数，她凭借自身运势，强硬将其命数扭转。

    这不是鸿运女又是什么？天下间，上下五百年，就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运势强横的人。就算是走到了绝境，也能一朝翻盘，叫世人瞠目结舌。”

    孙邦年闻言，不由得连连咋舌。

    “有你说得这么玄乎？这么夸张？”

    “事实只会比老道我说的更玄乎，更夸张。可以这么说，如果当初德宗太宁帝娶的妻子是燕云歌，老道敢下结论他不会死，京城说不定也不会丢，刘章也不敢那么嚣张。”

    这话真的将孙邦年给吓住了。

    他脸色都白了，一把抓住吴道长的手腕，“你真的没胡说？”

    吴道长冷哼一声，“老道我倒是想胡说八道，可是这种事情，我敢吗？”

    孙邦年怒目圆睁，“老夫问你，既然燕云歌的运势如此强横，为何在幽州的时候，平阳郡主萧氏还会处处受委屈？”

    吴道长侃侃而谈，“两个原因。一来，是因为燕夫人那时候年纪小，气运还不够旺盛，对身边人谈不上什么影响。

    二是，幽州王燕守战身为燕夫人的父亲，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她的运势。

    你该知道燕夫人小时候不会说话，但她不是天生不会说话，而是因为中毒伤了嗓子。”

    “臭道士，你是话中有话啊！她伤了嗓子，和她的运势有何关系。”

    “正是因为伤了嗓子，方能压制她的运势。”

    此话石破天惊。

    孙邦年一头雾水。

    “燕守战是蠢货吗？有个鸿运当头的闺女不好，还要特意压制运势？你这话说不通。”

    吴道长示意他稍安勿躁，“你别着急，听我慢慢道来。为了弄清楚燕夫人气运旺盛的秘密，这些年老道走访了许多人许多地方，总算搞清楚了里面的名堂。

    不出意外，燕夫人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露出不容于世俗的一面，甚至是和大部分人格格不入。我敢确保，燕守战肯定偷偷摸摸找人给燕夫人批命。像她这种命数，好是好，但是有一个劫数。”

    “什么劫数？”

    “年幼运盛，犹如小儿执金过闹市，恐不能平安长大。一朝不慎，就有可能夭折。怎么办？叫她不能说话，不说话就极大降低了她对周围人的影响力，如此便可压制冲天运势，平平安安度过易夭折的幼年。”

    孙邦年张口结舌，指着对方，“妖言惑众！老夫一个字都不相信。”

    吴道长哈哈一笑，“真不信？还是嘴硬？”

    孙邦年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是燕守战毒哑了燕云歌的嗓子，就为了让她平安长大？后来她开嗓能说话，运势再也压不住，果真是一飞冲天。”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即便不是燕守战动手，肯定也是他授意。瞧着他对燕夫人的态度，他肯定知道一点内情，知道他的闺女运势极为强悍。说不定燕守战到现在也没有背叛朝廷，同此事也有关系。”

    孙邦年啧啧称叹，太特么神奇。

    他问道：“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情？”

    吴道长郑重说道：“原先老道也没弄清楚。花费数年，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才有了今日我说的结果。

    我早就说了，像鸿运女这样的异数，前后五百年都未必出一个。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实在是太少太少。

    用毒哑嗓子压制运势，确保鸿运女度过劫难，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想出来的办法，着实令人称奇。

    若有机会，老道我一定要亲自问问燕守战，当年是谁给他出的主意，简直堪称神来之笔。换做老道我，恐怕一时半会都想不出这样的办法。”

    孙邦年琢磨了一会，“照着你的说法，天生鸿运女，极容易夭折？”

    吴道长点头，“确实有这种说法。孩子年幼，撑不住那样强横的运势，就如小儿执金过闹市，可不是闹着玩的。非得等小孩长大了，自身能够承受住如此强横的运势，后面才能平平安安，凡事顺顺利利。”

    “可见，前后五百年，并非没有鸿运女出生。只不过，那些鸿运女都没能度过年幼时候的劫数，早早夭折。小孩过世，自然没人记录，故而世人都以为鸿运女稀罕。”

    “本身就稀罕！你真以为鸿运女是大街上的大白菜，论斤称吗？荒唐！”

    吴道长的眼神格外嫌弃。

    对于不懂内情，又稀罕放大话的人，只有讨厌。

    孙邦年笑了笑，“难怪你肯留在平阳郡，安心做个道观观主。你是冲着她的鸿运女身份来的。”

    吴道长摇头否认，“我和你一样，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她的影响。留下来，是我的妥协。贫道学贯古今，也无法同鸿运女的气运相抗衡。那是上天的意思，贫道演艺见证她的人生轨迹。”

    越说越玄乎。

    “反正你的意思就是，老夫不知不觉受到影响，并不是因为有人用了药，也不是因为她天生会蛊惑人心。而是因为她运势强横，任谁都躲不过。”

    “正是如此！”

    然后……

    孙邦年就叹了一声。

    “如此说来，当年陶太后反对德宗太宁帝迎娶仲书韵，是对的。然而，就算没有仲书韵，德宗太宁帝也不可能娶燕云歌。”

    因为萧成文身为兄长，已经率先娶了燕家女。

    两兄弟不可能娶同一个姓氏同一个家族的女子。

    哎！

    时也命也！

    孙邦年突然怒视吴道长，“老夫要是没记错，当年你为德宗太宁帝测算天下运势。你明明看透了一切，为何不肯说一句真话？”

    “你休要栽赃！当年老道我是真没看出来。那时候，都不曾接触过燕夫人，也不曾替燕夫人相面。是后来，到了平阳郡，老道和燕夫人才有了第一次会面。”

    哎！

    果然是完美错过！

第693章 令人心动

    三日后……

    孙邦年乘船离开，准备前往北地。

    他和燕云歌分别的时候，一个劲往对方脸上看，眼神特别古怪。

    就像是个非正常人类。

    燕云歌含笑问道：“敢问孙公公，我脸上开花了吗？”

    哼！

    孙邦年故作严肃，“老夫是想看清楚你。”

    “请问看清楚了吗？有没有得出结论？”她倒是好脾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他摆摆手，“看不清楚。你这人，一会一个样，老夫纵然历经世事，也分不清哪个你是真的，哪个你是在演戏。”

    燕云歌哈哈一笑，“如此说来，我的演技不错啊，连你都分辨不清真假。其实换个角度去想，我的所有面目都是真的，所以才会分辨不出真假。因为根本不存在演戏，也就无所谓真假。”

    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一次，老夫帮你达成心愿。以后老夫吃喝养老，你可不要吝啬钱财。”

    “孙公公未免太小看我，区区钱财，我还是有能力承担。亏了谁，也不能亏了你老人家。”

    “甚好！你且回吧，耐心等待咱家的好消息。”

    码头分别，局面焦灼。

    凉州兵马来势汹汹，萧逸只能咬牙坚持。

    幸亏粮草供应及时，平武侯石温牵制了一部分兵马。

    燕云歌给萧逸去信，让他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年底，最好是能坚持到明年年初。

    最迟明年年初，这场战事，就要见分晓。

    萧逸连发数道书信，问她有何计划。

    燕云歌怕信件丢失，回信只写了一个“孙”！

    他看见了，自然会懂。

    ……

    双方打消耗战，天下瞩目。

    南魏朝廷蠢蠢欲动。

    “燕云歌已是强弩之末。她虽然有钱，然而打仗，不光是钱的问题。兵力上，双方悬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虎口夺食，从刘章手里抢地盘。这几年，顺风顺水的日子过惯了，果然膨胀到不知天高地厚。”

    “依靠充足的粮草，萧逸最多还能坚持半年。半年后，纵然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到时候，他只能灰溜溜撤兵，沿海几个郡的地盘怎么抢来的，最后都得照样还回去。白折腾一场，还将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兵马给折腾没了。”

    “燕云歌下了一招臭棋啊！连他父亲燕守战都不敢和刘章开战，她竟然有胆子去抢刘章的地盘。谁给她的自信。”

    “太狂妄！这个女人，行事一向肆无忌惮，狂得灭边。这一回，叫她吃个教训，就知道厉害。”

    “这一回可不仅仅是吃教训。朝中正在商议，是否要出兵三郡，趁机将博郡，东阳郡夺回来。若是能顺手平了燕云歌，抢下平阳郡，那就发财了。”

    “是啊，是啊！平阳郡豪富，天下商贾纷纷前往平阳郡经商，而且人口稠密，赋税充足。如果朝廷能拿下来，届时不知谁能出任平阳郡郡守一职。”

    “我倒是想毛遂自荐，外放平阳郡。”

    “哈哈哈……休要做梦。上等郡县，可轮不到我们这些人。必定是那几家分割。”

    “听闻凌崔两家都有公子在平阳郡读书进学，说不定这两家早就有将平阳郡据为己有的想法。”

    平阳郡依旧是燕云歌的。

    一群人就为了谁出任平阳郡郡守一职，吵得热火朝天。

    仿佛平阳郡已经被朝廷大军拿下，燕云歌忙碌一场，最终是给朝廷做嫁衣。

    不光是小官小吏们这么想。

    朝廷大佬差不多也是相似的想法。

    “趁其病，要其命！”

    “趁着萧逸领兵在外，鞭长莫及，朝廷赶紧发兵，一鼓作气拿下三郡地盘。”

    “别忘了盐场，糖厂，矿场……”

    “抢下地盘，这些赚钱的买卖，自然也就落到了朝廷的手中。”

    “此时不出兵，要等何时？错过这个良机，等到萧逸退兵回三郡，再想抢地盘可就迟了。”

    朝臣们七嘴八舌，少有的没有经过争论，就统一了想法。

    只等皇帝下旨，就要发兵。

    拿下三郡地盘，指日可待。

    皇帝萧成文面对激动兴奋地朝臣，显得很冷静。

    朝臣可以激动，他不能。

    此刻，他要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他直言问道：“的确是出兵的良机。只是，兵从何来？”

    眼下，北军正在千里之外攻城略地，拿下一个又一个的山头，一个又一个的城寨。

    南魏朝廷的国土面积，硬生生往南推进了几百里，还将继续推进。

    顺利的话，很快布山郡王的布山县，就将告别边境县域的身份，成为内陆县城。

    这是何等的激动人心，何等的壮举。

    任何一个开疆拓土，扩大王朝版图的君臣，都将被铭记史册，被后人称颂。

    此乃千古功勋。

    所以……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撤兵。

    绝不能为了三郡地盘，就将北军从南疆撤回来。

    再一个，军队调动，从一个战场投入另外一个战场，既要考虑到路途上所需要的时间，还要留足时间给将士调整适应气候饮食。以免发生水土不服，造成战斗力减损的憾事。

    粗略算一下时间，少说需要三五个月，北军才能撤出南疆，投入到攻打三郡的战斗中。

    三五个月，北面萧逸和刘宝顺的战事，早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届时，北军赶回来还来得及吗？

    皇帝萧成文的态度很明确，北军不能动。

    地方武装力量，战斗力有限，都是一群炮灰。

    除了充人头，打顺风仗，并不能攻城略地。

    而且平阳郡水路发达，免不了会有水战。

    地方守备连陆战都打不好，就别提水战啦。

    那么……

    似乎就只能指望南军。

    果不其然，有朝臣站出来，“城外驻扎的南军，能否调动一半北上，先拿下两郡，之后再图谋平阳郡。”

    “可行！”众臣连连附和。

    北军不能调动，那就调动南军啊。

    南军的老底子，当年也打过反贼，和乌恒打过拉锯战。

    至于后来的守城战，就不用提啦。

    南军底子不弱，这些年一直练兵，不曾松懈，或许可以一战。

    皇帝萧成文沉默片刻，“三郡守军兵力多寡，可有爱卿了解？”

    众臣面面相觑。

    “兵部何在？”

    身为兵部尚书的凌长治，出任征南大将军，领兵作战在外。

    兵部侍郎也被带走了一个。

    剩下一个兵部右侍郎，一问三不知，根本没这方面的情报啊。

    皇帝萧成文气得脸都绿了。

    连三郡守军多少，战斗力如何，都不清楚，就敢贸然发兵，果然是一群纸上谈兵的高手。

    “陛下，萧逸领兵在外，号称有十万兵力，实际上只有三万兵力。以三郡的财力，养三万兵马，几乎是掏空钱库。

    微臣以为，目前三郡的守军力量十分有限，全都是虚张声势。

    微臣敢说，守军人数不会超过一万人，而且分散各地。这么一点人马，各个击破，拿下三郡指日可待。”

    众臣再次连连点头，这话有见地。

    皇帝萧成文郑重说道：“诸位爱卿，朕不得不提醒你们，三郡除了萧逸旗下的郡兵外，另外还有一个侍卫营。这个侍卫营，直接听命于燕云歌，是燕云歌用私库供养。侍卫营人数，据探子禀报，至少上万人，甚至有可能达到了两万人。”

    轰！

    众臣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大家的疑问，十分集中。

    “区区三郡地盘，尽管商贸发达，也不肯能养兵五六万啊！不仅会掏空钱库，甚至每年都要打饥荒。这怎么可能。”

    “养兵五六万，一年开销少说几百万贯钱。三郡开销何其大，不止是养兵，其他方面的开销一点都不少。燕云歌哪里来的钱，竟然靠着三郡地盘养兵五六万，着实夸张。”

    “穷兵黩武！众人都说平阳郡富庶，恐怕都是做样子。小小地盘，养兵数万，换任何人，都将掏空治下百姓口袋。三郡治下百姓，苦不堪言啊！请陛下发兵，解救三郡百姓。”

    “请陛下发兵，解救三郡百姓。”

    众臣仿佛找到了最佳发兵理由，齐声高呼。

    还有什么比起解救百姓于水火，更能名正言顺开战？

    攻打燕云歌，不是为了抢地盘，而是为了解救百姓，这是什么？

    这是正义啊！

    发动正义之师，天下人心都将站在朝廷这边。

    面对激动的群臣，皇帝萧成文揉揉眉心。

    他想告诉众臣，早在京城，燕云歌只有一个富贵山庄的时候，她就有本钱养几千侍卫。

    当年撤出京城，这群侍卫可是出了大力气。

    如今的燕云歌，拥有三郡地盘，还有那么多赚钱的买卖。

    别说养两万侍卫，就算再多一倍，她也有办法解决钱粮问题。

    总而言之，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燕云歌总能有办法做到。

    她就是这么神奇。

    令人叹服，又令人无奈，还有点记恨。

    但是……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朝臣们一心一意想要攻打三郡，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法打消大家发兵的打算。

    而且……

    现在的确是出兵的好时机。

    萧逸领兵在外，陷入苦战，随时有可能败北。

    这个时候出兵，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他，心动了！

第694章 皇后立场

    秋风起！

    片刻功夫，身上便觉着有点冷。

    宫女取来披风，“娘娘当心身子。”

    皇后燕云琪叹了一声，任由宫女为她披上披风，抵挡凉意深深的秋风。

    为了要不要出兵，如何出兵，出兵多少……

    朝廷已经争吵了数日。

    看样子，出兵攻打三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余下的问题，无非就是谁任统兵大将，从哪里调配粮草，军械辎重，征发民夫……

    丈夫要和亲妹子打仗，她夹在中间，着实煎熬。

    反对吧，立场似乎歪了。而且她是后宫女人，不能干政。

    支持吧，那可是自己的亲妹子，她得多狠毒的心肠才会这么做。

    这些日子，听着外面流言蜚语，她是一语不发。

    说什么都是错。

    她的立场很敏感，她不能轻易表态。

    甚至，她根本不能表态。

    “娘娘，太后娘娘请你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皇后燕云琪意外，“太后娘娘召见本宫？”

    “正是！”

    自从她做了皇后娘娘，她和陶太后之间，经历了数次交锋。

    最终彼此双方各退一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都不带来往请安。

    这种冷淡的，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的婆媳关系，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甚至一度，有朝臣上本弹劾皇后燕云琪大不孝。

    最后……

    是皇帝萧成文将此事弹压下来，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

    连表面功夫都省了，后宫的矛盾果然少了大半。

    整个后宫，终于恢复到一片祥和，各尽其责。谁也别干涉谁。

    对于皇帝纵容皇后大不孝的行径，朝臣意见很大，牢骚满腹。

    私下里都说，皇帝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头。

    皇后都不孝顺太后娘娘，臣子后院的女人们，又该如何做？

    是效仿还是效仿还是效仿？

    肯定不能效仿！

    朝臣们坚决反对。

    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必定会有御史上本弹劾皇后娘娘不孝。

    甚至有人斗胆弹劾皇帝萧成文，说他不仅不管束皇后娘娘，而且带头不孝。

    把人气得啊……

    算了……

    年年都要来好几回。

    如果次次计较，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故而，突然听闻陶太后请她过去谈话，燕云琪着实惊讶意外。

    她也没耽误，在宫人内侍地簇拥下，前往慈宁殿。

    陶太后明显见老，不过精神很好。

    这几年，她一直被愧疚悔恨折磨，日日不得安寝。

    直到传来邓少监落网的消息，可算是睡了一个安稳觉，即便是死了，也能瞑目。

    她对皇后燕云琪，自然没有好脸色。

    但也不至于横眉冷对，疾言厉色。

    就是单纯板着一张脸，面目严肃的模样。

    “来啦！坐下说话吧。”

    皇后燕云琪微微躬身，席地而坐，“母后这些日子安好吗？”

    陶太后轻蔑一笑，“托你的福，暂时还死不了。”

    这就尴尬了！

    皇后燕云琪微微垂眸，表情平静，“母后安好，儿媳就放心了。”

    “果真放心？”

    “果真！”燕云琪特别真诚。

    陶太后了然一笑，想到今日的正事，犯不着撕破脸皮。

    她轻咳一声，“最近朝中议论纷纷，似乎是在商议出兵攻打平阳郡的事情。三郡是燕云歌的地盘，她又是你的亲妹子，你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吗？”

    原来是为了这事。

    皇后燕云琪微微躬身，“回禀母后，来之前儿媳还在考虑此事。不瞒您说，我也苦恼了一段时间。眼下，已经想通了。就如过去无数次的前例，无论朝廷是否发兵，我都不会干涉陛下地决定，也不会偏帮云歌妹妹。”

    “你说的是真心话？”

    “儿媳不敢有一句欺瞒。”

    陶太后嗯了一声，“罢了，本宫就信你。叫你过来，一来是想知道你的态度，二来是想提醒你，就算你不会陛下着想，也该为皇子着想。

    不出意外，你的孩子将来要继承江山社稷。你身为母亲，理应为孩子尽早筹谋。想来你也不希望孩子继承一个残破不全，地方诸侯肆虐的天下吧！”

    皇后燕云琪郑重点头，“母后说的是，儿媳分得清轻重。”

    这一回，她依旧坚持曾经的原则，两不相帮。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姐妹，无论帮哪头都会得罪另外一头。

    不如坚持两不相帮的原则。

    陶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之前，她还担心皇后顽冥不灵，说不通道理。

    结果出乎意料，竟然如此容易沟通。

    可见，皇后的确对这个问题做过深思熟虑。

    “你能自己想明白，本宫就放心了。若是有空，带皇孙来本宫这里坐坐。”

    “儿媳会的。母后若是没别的吩咐，儿媳告退！”

    ……

    经过连续数日地争吵，朝廷终于定下了出兵方略。

    只等备齐粮草军械船只，就要对三郡发动攻击。

    目标，率先拿下博郡和东阳郡。

    之后再图谋平阳郡。

    这些日子，为了出兵一事，皇帝萧成文殚精竭虑，每日都歇在思政殿。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他才想起了皇后燕云琪。

    这一回，是真刀真枪要和燕云歌干仗，和以往地争斗大不相同。

    他迟疑片刻，吩咐费公公，“摆驾大福殿。”

    费公公领命，安排人准备起驾。

    他又关切问道：“陛下是担心皇后娘娘有负担？还是担心皇后娘娘给燕云歌通风报信？”

    皇帝萧成文扫了眼费公公，“最近皇后娘娘和外面有通信吗？”

    “不曾！”

    “既然如此，朕有何担心。她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育有一子一女。无论如何，她的心始终是向着朕。”

    “陛下说的对。”

    摆驾大福殿。

    皇后燕云琪在宫门迎接。

    夫妻二人数日未见，都感到有一点陌生疏远。

    等到开口说话，聊起了正事，才找回熟悉的感觉。

    “外面的事情，皇后都听说了吧。”

    “嗯！都听说了。陛下喝茶！”

    “你不怪朕？有任何想法，你都可以和朕坦诚。”

    皇后燕云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早在四妹妹占领两郡地盘，朝廷选择退让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双方开战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哎……你说四妹妹是不是太着急了，刚拿下两郡地盘，就敢主动对刘章开战。”

    皇帝萧成文气笑了，“你是在和朕讨论燕云歌出兵恰当与否的问题？你认为合适吗？”

    “为何不合适？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夫妻私下里闲聊几句，有何不可？难不成你担心我给四妹妹通风报信？你放心吧，我说过两不相帮，必然会坚持下去。这也是我们夫妻能坚持到今天不曾反目的关键。道理我都懂。”

    燕云琪已然想得十分通透。

    她夹在中间，苦的是自己。

    不如跳出来，做一个旁观者。

    无论谁输输赢，总归她都会伤心难受。

    届时，若是谁需要她的帮助，她也不会吝啬帮忙。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皇帝萧成文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就是担心皇后燕云琪钻了牛角尖，哭哭啼啼，求他放过燕云歌。

    失土之争，岂能因为个人感情而左右摇摆。

    他希望皇后燕云琪能理解他的难处，他的责任，他的担当。

    可是……

    当她真的体谅他的不容易，他又觉着有些难过。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无论如何，燕云歌的性命不会受到威胁。郡主也会平安无事。”

    皇后燕云琪眼眶泛红，笑着点头，“我知道！陛下有情有义。只是，陛下有信心吗？虽说萧逸领兵在外，可是四妹妹也不能小觑。你可能不知道，云同都是四妹妹调教出来的。”

    皇帝萧成文挑眉一笑，“你兄弟燕云同？他比燕云歌大了好几岁，反倒被燕云歌管教？”

    “这种事情，派个人到幽州打听一番，就知道我所言不虚。哎，你和四妹妹开战，我心头也煎熬得很。谁输谁赢，都怪难受的。罢了，罢了，不提此事。还是说说四妹妹同刘章开战的事情吧，她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她是一点都不冲动。观萧逸用兵，粮草调度，平武侯石温配合，你兄弟燕云同配合，就知道对刘章用兵这事，她计划了很长时间，绝非一时冲动做出来的决定。”

    皇后燕云琪好奇问道：“四妹妹为什么这么着急同刘章开战？两郡地盘刚刚稳定下来……”

    “自然是因为刘章刚坐上皇位，反对声音众多。但刘章手段残酷，若是给他两三年时间，北地极有可能被刘章打造成铁桶，所有反对者被屠戮殆尽。那个时候发兵，更不合适。不如趁着刘章皇位不稳的时候发兵，把握更大。”

    皇帝萧成文侃侃而谈，燕云歌的用意，世人都看得明白。

    要说发兵的时机，燕云歌选得很恰当。

    只是，她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刘章的能量。

    以区区三万兵马，而且还是没有经历过残酷大战的三万兵马，去挑战天下第一的凉州兵马，在众人心目中无疑是以卵击石。

    真不知，燕云歌哪里来的自信。

    皇后燕云琪小心翼翼问道：“四妹妹有赢的机会吗？”

第695章 完美背锅侠（三更）

    “你希望她赢？”

    皇帝萧成文就像是个聊天终结者。

    皇后燕云琪低头，面色尴尬。

    这话怎么回答都是错，干脆保持沉默。

    “朕的心情很矛盾啊，一开始希望她赢，现在又希望她败。可是她如果兵败，等于是刘章越发膨胀嚣张，想要收回北地更是难上加难。朕的矛盾心情，你能理解吗？”

    皇后燕云琪点点头。

    她明白！

    都是关乎立场，关乎天下，关乎江山社稷。

    皇帝萧成文继续说道：“朕其实更喜欢他们两败俱伤，如此朝廷才能有所作为。有朝一日，收回失土，南北统一。”

    皇后燕云琪陪着他叹了一口气。

    自古以来，一个王朝丢失的国土，想要收复谈何容易。

    多半情况下，穷尽王朝两百年，都没办法收复失土。

    这是气运，也是必然。

    失去太容易，收复太困难。

    “陛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凌大人南征南疆，打下那么多土地，为大魏江山开疆拓土。陛下的功勋，已经远超先祖，堪比太祖皇帝。至于北地，等到时机成熟，自会有结论。”

    皇帝萧成文叹了一声，“朕无数次，用你刚才说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是，朕始终放不下北地。北地，有大魏的京城，有祖宗的陵寝，有朕的子民，有万里江山……朕得多想得开，心得多大，才能不去在意，不去关注？你不用安慰朕，所有的道理朕都明白。”

    皇后燕云琪张口欲言，想了想，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她说什么都不对，立场着实有些尴尬。

    同时……

    她也很感激皇帝对她始终如一，不曾因为她的姓氏，她和燕云歌的姐妹情，从而迁怒她。

    自古以来，能做到萧成文这样的男人，少之又少。

    她没办法挑剔他的毛病，一如她不能去指责云歌妹妹。

    她没资格要求云歌妹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同样也没资格要求萧成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活得像她这般尴尬纠结的皇后，也是少见。

    过去，那些皇后，家族都依附于朝廷，依附于皇帝。利益趋同，就不会生出嫌隙。

    然而，燕氏家族早已经脱离朝廷。

    就连燕云歌那里，也只将朝廷当成了一个摆设。

    皇帝萧成文不欲多说，离开之前，他提醒她，“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就不要和燕云歌通信。你就安心等待结果吧！”

    燕云琪颔首应下。

    ……

    十一月，朝廷发兵，前锋部队率先出动，目标直指两郡地盘。

    一时间，三郡人心惶惶。

    有观望者，有逃跑者，有作壁上观看好戏者，更多则是忧心忡忡。

    大家的利益，都已经三郡捆绑在一起。

    万一燕云歌不敌朝廷大军，如何是好？

    万一朝廷秋后算账，别说家产，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如何是好？

    商贾们，尤其是在三郡投资了大量钱财的大商贾，约在一起，齐齐上郡守府衙门询问情况。

    乡野百姓，则是在官府的组织下，做足迎战的准备。

    博郡，东阳郡，这两郡的世家，人心浮动。

    他们归顺燕云歌，时间都不长。

    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几个月。

    谈不上什么忠心。

    只因为利益捆绑，暂时都持着观望的态度。

    或许，燕云歌能赢。

    或许燕云歌输了，朝廷看在他们被迫同燕云歌苟且的份上，加上朝中关系帮着说话，定能网开一面。

    矛盾啊！

    左右拉锯。

    一边是朝廷，一边是燕云歌……

    且看后续。

    ……

    人心惶惶之际，殊不知，侍卫营兵马早在半个月以前就已经出兵。

    建州朝廷天天吵着要不要发兵攻打三郡，闹得沸沸扬扬，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平阳郡的探子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通过水路，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燕云歌的手中。

    燕云歌：“早就防着朝廷在背后捅刀子。侍卫营养了这么多年，个个养的膘肥体壮，是时候拉出去真刀真枪打一仗，历练历练。侍卫营对阵南军，也算是旗鼓相当嘛。”

    于是……

    在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局势发展之前，在大家都还蒙在鼓里的时候，侍卫营连夜调动。

    燕云歌指着舆图，手一点，两军对垒的地点，就定在三郡之外的地势复杂山路水路交汇之处。

    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这场战争，表面看，一直是朝廷在主导。

    殊不知，真正主导这场战事的人，是燕云歌。

    她对统兵将领燕难说道：“你该明白我什么将作战地点定在三郡之外，为的就是不影响三郡的商贸和生产。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保证后勤供应充足。

    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打退朝廷大军，用南军的人头练兵。将你手下的儿郎统统历练成见过鲜血杀过人的老兵！”

    “属下遵命！”

    “同刘章的战事，你不用管，本夫人早有安排。你只需做好你的差事，旁的事情自有人处理。”

    “属下定不会辜负夫人的期望。”

    朝廷前锋部队乘船北上，没到三郡地盘，离着三郡最近的地方还有上百里的距离，就遭到了侍卫营的伏击。

    这是一场水陆两栖战争。

    双方从江面打到陆地，又从陆地打到山林。

    侍卫营占着地利的优势，以伤亡近千人的代价，打退了朝廷前锋部队，缴获物资若干，俘虏若干。

    俘虏全都押送去做苦力，挖沟渠挖坑洞挖矿洞……挖一切！

    劳动力是宝贵的。

    除了穷凶极恶之辈，燕云歌从来都十分稀罕俘虏。

    免费劳动力啊！

    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能往死里使唤这群俘虏，还不用给一文钱工钱。

    这等好事，多多益善。

    杀俘虏？

    太浪费！

    除非有一天，劳动力多到剩余，倒是可以考虑杀俘虏，节省粮食。

    ……

    朝廷大军前锋部队出师不利，消息传到建州朝廷，众臣震动，不敢置信。

    因为水路四通八达，消息传递迅速。

    很快，朝廷就收到具体的战报。

    朝臣大骂燕云歌无耻。

    “燕云歌分明是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前锋部队的行军路线，提前安排兵马埋伏，打了前锋部队一个措手不及。有心算无心，此战失利，非战之罪。”

    “是不是也该查一查，消息如何走漏？燕云歌怎么会提前知道前锋部队的行军路线？”

    “大人的意思是，有叛徒。”

    “有没有叛徒，老夫不敢轻易下结论。或许是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平阳郡的探子无孔不入，提前得知了军队出兵的消息。”

    “大人这话是意有所指啊！”

    “都闭嘴吧！”

    皇帝萧成文呵斥众臣。

    都不是傻子，这群朝臣分明是想让皇后燕云琪背锅。

    燕云歌提前得知动静，在众臣看来，定是皇后燕云琪偷偷摸摸给燕云歌通风报信。

    他正色道：“朕可以给皇后做担保。最近一两月，皇后没有见过任何外臣，没有同外界有任何只言片语通信。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曾出宫一步。诸位爱卿含沙射影，想要干什么？

    消息走漏，你们怎么不问问自己，私下里有没有对身边人透露过朝廷出兵计划？朕看你们，没有一个嘴巴严实的。真要查消息走漏一事，就该从在场每个人身边人查起。”

    众臣静默。

    因为……

    他们或多或少都对家里人透露过朝廷出兵计划。

    这事经不起查。

    正因为经不起查，之前才想着先下手为强，让皇后燕云琪背锅。

    反正，朝廷正在和燕云歌开战。

    让皇后背锅，也算是大快人心，人心所向。

    谁让皇后娘娘同燕云歌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好姐妹，有福不能同享，有难自然要同当。

    结果……

    皇帝不上套啊！

    众臣捶胸顿足。

    皇帝糊涂啊！

    这么好的机会，只要肯让皇后燕云琪背锅，首战失利，也就有了交代。

    百姓也不会误以为朝廷大军无能，连一个地方诸侯的侍卫营都打不赢。

    广大小民不知道，燕云歌的侍卫营可不是普通的侍卫营，从一开始就按照军队制度建设，一日一操练。

    小民不知道内情，只知道正规大军竟然连区区侍卫营都打不赢，丢脸啊！

    太丢脸了！

    在小民的朴素想法里面，侍卫营肯定比不上正规大军的战斗力。

    眼下，首战不利，不找一个有分量的背锅侠，如何同天下人交代，如何压制天下非议？

    朝廷脸面何存？

    还有谁比皇后娘娘更有身份，更具分量？

    而且都是姓燕，合情合理。

    姐妹嘛，私下里偷偷通风报信，说得过去。广大小民都能理解。

    这么好的一个计划，堪称完美计划，偏偏……

    皇帝他不上套啊！

    气煞人也！

    “陛下莫要被美色诱惑，误了正事。”

    皇帝萧成文气笑了，“什么是正事？污蔑朕的皇后通风报信，算是哪门子正事？再有人胆敢无辜攀咬皇后，朕就从他查起。

    金吾卫可不是摆设，任你们藏得多深，金吾卫挖地三尺也能查出真相。届时，朕倒是要看看，真正走漏消息的人，究竟是哪位‘爱卿’。”

    一通威胁，朝臣果真不敢再攀咬皇后燕云琪。

    完美计划只能放弃，另找背锅侠。

第696章 好大一口黑锅

    要找到一个有身份有背景，又能叫人信服的完美背锅侠，何其艰难。

    也不知哪个鬼才想出来的办法，竟然攀咬凌长峰。

    凌长峰：“……”

    一群神经病啊！

    他只是在衙门挂了一个闲差，正儿八经一天早朝都没去过，竟然叫他背锅。

    喂！

    是欺负他大哥凌长治不在建州，还是欺负凌家无人？

    他气得跳脚，带着家丁护卫，就要去找人拼命。

    还是通家之好的许家，谢家将他拦了下来。

    “长峰啊，你可千万冷静。为皇帝分忧，为朝廷分忧，就是大功一件。你只是暂且背锅，等到此事过去，朝廷会有补偿。”

    “你们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我是没地方做官吗？我要个屁的补偿。本公子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你们休想让我背锅。”

    “哎呀，长峰啊，此事你就从了吧！你想啊，你妻子是不是姓燕，是不是平阳郡主过继的闺女？现成的理由，都不用临时编造，理所当然就能背下这件事情。如此一来，也不用攀咬皇后娘娘。”

    “好啊！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和我称兄道弟，关键时候就推我出来背黑锅。如果，真的是我不小心说漏嘴，泄露了消息，这个黑锅我暂且背下，我忍了。可是，这事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平白叫我背黑锅，这事不能忍。”

    凌长峰暴躁得像是个困兽，他要打人，他要去宫里告状。

    许家和谢家的儿郎们赶紧拉住他，可不能进宫告状啊。

    “陛下正在气头上，此事朝廷不给个说法，陛下就不会罢休。长峰，我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你就替哥哥我背一次黑锅，将来但凡你有需要，尽管说一声，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我也是！只要有需要，说一声便是。”

    许谢二人齐齐承诺，苦口婆心。

    凌长峰宁死不从。

    许谢二人苦恼无比，只能道出实情。

    “政事堂几位大佬，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解决此事，不能让陛下继续揪着此事不放。我们二人接了这个任务，无可奈何，只能找长峰兄你帮忙。”

    凌长峰呵呵冷笑，“整个建州那么多人，那么多嘴巴没把门的人选，为何偏偏是我？关键还在于，我同这事毫无关系，你们硬生生攀咬我，不觉着亏心吗？”

    “其他人没有你合适啊！论起同燕云歌的关系，除了皇后娘娘，就只有你和那边最近。”

    凌长峰气笑了，“滚！”

    可不能滚！

    这事必须得凌长峰背锅。

    还是许家儿郎透露了真正的实情，“你大哥兵部尚书，授征南大将军。领兵数万，在外作战，开疆拓土，功勋卓著。你知不知道，你大哥早已经引起了满朝堂的记恨。

    都是一样的出身，结果什么好事都被你大哥占了去。就说开疆拓土这事，但凡他肯分一点功劳出来，朝堂上对他的怨气也不会那么大。

    这回南军出征三郡，首战不利，你出来背个黑锅，等于是替你大哥消灾，你懂吗？你们凌家，不能所有的好处都占全了，那会引起公愤的。”

    凌长峰怒道：“我大哥早就写信回来说过，他已经分润了部分功劳，但是朝堂上有人贪心不足，不曾上过战场的人都要分功劳，抢夺将士们的战功，实在是欺人太甚。

    如果我大哥对所有世家予取予求，把将士的功劳都让给了没上过战场的人，他还怎么统兵打仗？

    不能维护手下将士利益，不能为手下主持公道的人，就没资格做统兵大将。

    就算侥幸窃据统兵大将的位置，也必将遭到反噬。我大哥没做错，你们休要栽赃。”

    “我们不是栽赃，我们是说的实情。你大哥的确没做错，维护手下将士是应该的。可是，他这么做也就得罪了满朝文武，你懂不懂？现在朝中有人要针对他，你不担心吗？你赶紧出来背下这次黑锅，好歹结个善缘，就当是替你大哥消灾。”

    凌长峰面色狐疑，“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害我？万一我背下黑锅，你们借此机会攀咬我大哥，夺我大哥统兵权柄，我岂不是成了凌家罪人。”

    “你信不信我们？就算你不相信我们，总该相信你大嫂吧。”

    “我大嫂一介内宅妇人，哪里懂朝堂上的门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坑，用我大哥做诱饵，诱我入坑，害我凌氏满门。哼，我凌长峰虽然不思进取，耽于享乐，但并非不学无术。本公子不是蠢人，休要哄我。”

    “长峰兄，实话同你说吧，是政事堂的几位大人亲自点你的名。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否愿意，这个黑锅你都背定了。”

    砰！

    凌长峰一脚踢翻杌凳，“你们欺人太甚！我大哥不在建州，你们竟然敢如此欺辱我，看打！”

    “休要打人！你这是要将事情闹大啊！我用项上人头担保，你只要到政事堂走一趟，让金吾卫问几句话，这事就算了结了。”

    凌长峰更是怒火冲天。

    “竟然还有金吾卫参与其中。你们两人，亏我当你们是兄弟，竟然害我这般惨。滚，给老子滚远一点。想叫我背黑锅，拿出真凭实据。否则我一定要进宫告你们一状。”

    “凌长峰，你真的要将事情闹大吗？其实只需要私下里走个过场，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要是进宫告御状，性质完全不一样。到时候，极有可能牵连到你大哥头上，被人借题发挥，害你大哥丢了兵权，你真要冒险？”

    凌长峰沉默，怒气翻腾，胸口起伏不定。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突然笑了起来。

    “叫我背黑锅也行。既然是政事堂的大人亲自点我的名，不如就请政事堂的大人给我一份亲笔书信，承诺我是背黑锅，事后既往不咎，还要给予补偿。”

    “你开什么玩笑。政事堂几位大人，不可能给你写承诺书。你明知此事办不到，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们嘛。”

    凌长峰双手抱胸，冷冷一笑。

    他的态度很坚定，没有把柄在手，他绝不会乖乖就范，任人摆布。

    他可不是蠢人！

    家学渊源，耳濡目染，玩心眼他擅长。

    他就是渣了点，渣不等于蠢。

    他可聪明了，就是心思不在学业官场上面，整日只惦记着吃喝玩乐，惦记着女人温柔乡。

    想要哄他背黑锅，不拿点把柄给他，休想逼他就范。

    大不了鱼死网破。

    凭借凌家的权势关系人脉，政事堂那几位大人肯定没有任何一个人真的愿意和凌家为敌。

    打压凌长治是有必要的。

    但是打压不等于为敌，不等于结仇。

    打压，是官场常用的手段，也是为了权利平衡。

    什么好处都让凌长治占了去，将来朝堂岂不是成了凌长治的一言堂？

    万万不可！

    为了搞权力平衡，很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针对凌家搞一波事情。

    还有谁比凌长峰更合适？

    一辈子纨绔，整日里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说他没有透露消息给三郡那边，恐怕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他那么混账的人，在人们朴素的想法中，混账的人通常都爱惹事。惹事要素，必然嘴巴不严实，在外面胡说八道。

    这还真冤枉了凌长峰。

    凌长峰各种混账，唯独嘴巴很严实。

    该说不该说，在外面结交行走，心头门清。

    就算是喝醉了酒，也别想从他嘴巴里套出一句实话。

    纵观他这些年招惹的祸事，基本上都是因为女人。

    他这辈子，迟早会死在女人身上。

    许谢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了默契。

    “我们二人给你写一封承诺书，如何？让政事堂的大人写承诺书，肯定不行。”

    凌长峰轻蔑一笑，“你们二人，够资格吗？万一这是一个阴谋，目的是为了针对我大哥，事后你们承担得起责任吗？”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阴谋，只能说我们二人也都被瞒在了鼓里。长峰兄，我们知道的内情全都说了，这事肯定不是冲着凌家来的，更不是冲着你大哥去的。”

    二人苦口婆心，赌咒发誓。

    最后……

    凌长峰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写吧！把事情的经过缘由全都写清楚，要是事实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到时候我必然会拉着你们二人陪葬。届时，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长峰兄放心，要是政事堂那边骗了我们，别说是你，我们两个首先就要找那几个老家伙拼命。胆敢算计到我们头上，我们三家联合起来，弄死他们！”

    “对，弄死他们。许谢凌三家联合，我倒是看看，天下谁敢掠起锋芒。”

    二人异口同声，写下承诺书，并签字画押，留作凭据。

    有了这份承诺书，凌长峰呵呵一笑。

    他说道：“明儿一早，我就去政事堂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该罚的罚，事后的补偿也不能少。

    这么大一口黑锅，传扬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会恨死我。尤其是南军那帮没脑子的家伙，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怕他们得知此事，会冲到我家里打杀我。”

    “长峰兄放心，南军那边会严格管束，不会有人胆敢冲撞你。”

    “希望你们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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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到诏狱走一趟

    次日一早，凌长峰果然兑现承诺，前往政事堂。

    气氛不太妙，事情有点诡异。

    因为……

    金吾卫早早等候，请他往诏狱做客。

    凌长峰：“……”

    mmp，许谢二人害他啊！

    他呼救无门，被强行带到诏狱喝茶，叫天天不灵。

    与此同时……

    朝堂上，大佬们一个眼神，群臣紧随其后，纷纷弹劾凌长治管教无方，致使凌长峰嘴上没把门，走漏了消息，造成南军首战失利。

    凌长峰严惩！

    凌长治教弟无方，也该给予惩戒。

    皇帝萧成文：“……”

    他头很痛。

    特么的，这帮朝臣都当他是傻子，可以随意欺瞒哄骗吗？

    栽赃皇后不成，又让凌长峰背黑锅。

    敢情是，但凡和燕家能扯上半点关系，都要被推出来背黑锅。

    他眉眼抽搐，如果他揭穿事实，指名道谢说这帮朝臣找人背黑锅，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就是……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继续寻找背锅侠，直到他这个皇帝满意为止。

    至于真正走漏消息的人，查来查去，总归人人都有份。

    这个朝堂，这些人心，就像是个筛子一样，兜不住任何秘密。

    在这个大殿内讨论的任何事情，转眼间就能传遍整个建州城。

    燕云歌如何得到出兵消息，为何能准确拿到前锋部队的行军路线和时间，其实大殿内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没有人挑破那层窗户纸。

    他厌烦了没完没了，找背锅侠的事情。

    凌长峰好歹出身凌氏家族，这样的黑锅，他背得起，最多吃几天苦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万一……

    他否定了凌长峰背锅侠的身份，这群丧心病狂的朝臣，随便找个人微言轻的人出来背黑锅。

    小人物承受不起这样的罪名啊，会把人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真是罪孽！

    于是乎，皇帝萧成文默认了凌长峰成为背锅侠的事实。

    但是……

    “凌长峰行事不秘，言行失当，造成严重后果，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同时将他调离太仆寺，调入少府听候差遣。另外，凌长治管教不严，令其上请罪折子！此事到此为止，不可再生事端。”

    众臣：“……”

    大家面面相觑，这事就这么完了？

    将凌长峰从太仆寺调入少府，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升迁啊！

    皇帝莫非是弄错了？

    等一等……

    政事堂几位大人率先齐声高喊，“陛下英明！”

    得了！

    他们的小把戏，找凌长峰背黑锅的事情，皇帝一眼就看透了其中内幕。

    罚俸一年，是顺水推舟，默许了大家干的这件事。

    将凌长峰从太仆寺调入少府，一是补偿凌长峰，二是敲打群臣，以后休要自作聪明。

    至于让凌长治上请罪折子，纯粹是做做样子，堵住悠悠众口。

    皇帝给了群臣面子。

    理所当然，群臣也要给皇帝面子。

    这叫有来有往，君臣和睦。

    所以……

    政事堂几位大人才会齐声高呼“陛下英明”！

    也就意味着，此事果真是到此为止，不予追究。

    对于这个结果，有人欢喜有人不满。

    他们不满皇帝和稀泥，补偿凌长峰。

    欢喜的是此事终于告一段落，不用再为此事提心吊胆。

    别的不怕，就怕金吾卫突然上门，那真是要了老命！

    ……

    凌长峰下诏狱，战战兢兢。

    结果……

    金吾卫说请他喝茶，果然是喝茶。

    茶杯续水三次，都没有人找他谈话，询问。

    干干将他晾在诏狱内，算什么回事？

    虽然是单间，干净整洁，但毕竟是诏狱，周围的氛围就让人受不了。

    到底是要关他，还是要放他，好歹给句话吧！

    这么吊着他，不仁义啊！

    诏狱外，燕云珮又是咬牙切齿，又是担心蹙眉。

    夫妻一体！

    凌长峰风光，她未必能风光。

    但是……

    凌长峰如果倒霉，她肯定会跟着倒霉。

    他们就是一对不同甘，只能共苦的夫妻。

    她心头恨啊！

    死男人，到底招惹了什么是非，竟然惹来了金吾卫。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派管事拿着钱去疏通关系，结果金吾卫上下油盐不进，有钱都送不出去。

    要命！

    她心头有种强烈的极坏的预感，这一次怕是要完蛋。

    怎么办？

    偏偏大嫂谢氏，前两天出城走亲友，来回需要三五天。

    凌长峰被下诏狱的消息，恐怕她还不知道。

    府中没有做主的人，燕云珮一个内宅妇人，如同没头的苍蝇，只会乱窜。

    若非管事还有几把刷子，懂官场门道，她只会趴在床头哭死去。都想不到来诏狱门外守着，随时等候消息。

    急啊！

    可是急也没有用。

    几个管事四处找关系，打听内情。

    凌家关系人脉遍布建州，前提是得有主子的帖子，人家才肯对一个管事透露内情。

    而且，早朝的内容都已经透露出来，这些通家之好只是让管事回去等消息，不必惊慌失措。

    此次劫难，定然是有惊无险。

    ……

    “果真有惊无险？”

    燕云珮急切地询问管事甲。

    “他们真这么说？这一回真的无事？”

    “好几家都是这么说，想来五公子这回定然是有惊无险。”

    燕云珮一颗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

    谢天谢地。

    凌长峰不用死，她也不用做寡妇。

    虽然，他们夫妻早就不同房，但是活寡和真寡妇还是有区别的。

    凌长峰活着，她也自由些，想要出门走动散心，说一声即可。

    真要做了寡妇，哪里还敢指望出门。

    立时三刻，就会被送回弘农郡老宅子，连二门都出不去。

    从此以后，清心寡欲，只待孩子成年有了出息，才得解脱。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她坚持守在诏狱外。

    阴森森，冷飕飕。

    一开车窗，寒风就灌了进来。

    带着阴冷气息的寒风，直接钻入骨头缝里面，叫人直哆嗦。

    天将黑！

    诏狱大门洞开，犹如一头吃人的怪兽，吐出一个人形物件。

    她都不敢细看，总觉着多看一眼就要减寿十年。

    “公子？公子出来了！少奶奶，公子出来了！”

    听到管事地呼喊，她才舍得开车门，定睛一看，果然是家里那个死鬼，一身完整，屁事都没有。

    走了一趟诏狱，竟然没有受刑？

    太便宜这个臭男人！

    她内心深处颇为遗憾。

    金吾卫太不负责了吧！

    把人抓进去，竟然不用刑？

    这算是哪门子金吾卫，莫非是冒充的。

    她满腹怨念，只因为凌长峰浑身完整，没有遭难。

    这对夫妻，果然是冤家，都恨不得对方身残手残脚残，若是死了勉强也能接受。

    凌长峰自个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

    许谢二位兄弟，果然没有骗他。

    就是走一个过场，此事算是了了。

    他人放出来了，那两个王八蛋怎么不见踪影？

    过河拆桥吗？

    他问管事，“许家和谢家那两个王八蛋怎么没来？”

    管事自然清楚，自家公子口中的王八蛋指的是哪两位公子。

    连忙说道：“两位公子今晚都要在衙门值夜，暂时不得空。听说因为打仗，所有衙门都是连轴转，不得空闲。”

    哼！

    “暂且放过他们两个。”

    凌长峰上了马车，这才发现燕云珮。顿时露出十分嫌弃的眼神。

    燕云珮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说道：“一大早听说你被下了诏狱，吓得我啊六神无主。我在诏狱门外等了一天，水米未进，幸亏你没事。”

    凌长峰翻了个白眼，没作声。

    燕云珮气哭，忍着怒气，问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怎么会被下诏狱？你不会又是在外面闯祸了吧。”

    “你放屁！我这次下诏狱，全都是因为你，全都是你的错。”

    燕云珮一脸莫名其妙，“你休要胡说八道。你犯了事被下诏狱，同我有什么关系？你休想栽赃陷害我。”

    凌长峰呵呵冷笑，“想知道我为什么被下诏狱，那我告诉你。前锋部队首战失利，朝廷怀疑有人走漏消息，给燕云歌痛风报信。你是燕云歌的姐妹，又是凌家媳妇，沾亲带故，所以我是替你背黑锅。这难得不是你的错？”

    燕云珮一脸懵逼，“简直是胡言乱语。我和燕云歌从未私下来往过，她恨不得打杀了我，我恨不得离她远远的，我怎么可能给她通风报信。分明是你自己在外面招惹是非，被金吾卫盯上，你休想将所有的错怪在我头上。”

    “本来就是你的错。错就错在你姓燕，错就错在我当初鬼迷心窍竟然会被你引诱，错就错在我被迫娶了你这么个灾星……”

    “你闭嘴！”

    燕云珮大吼一声，怒气翻腾。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一有争论，总是旧事重提，成年烂账全都翻了出来。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往她心口上戳刀子。

    欺人太甚！

    难道她不想有个好爹娘，难道她不想满腹才华，难道她不想被人羡慕称颂，难道她不想夫妻和睦吗？

    她做不到啊！

    出身没得选择，发生的事情也无从改变，为什么死咬着不放。

    “你给我下去，滚下去。这是我的马车，你给我滚下去。”

    燕云珮怒极，直接用脚踹，竟然真的将凌长峰踹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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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洒钱大法好（三更）

    首战失利算不得什么。

    朝廷兵强马壮，本钱雄厚，再接再厉，定然能将三郡地盘全都拿下。

    南军上下重整旗鼓，大批兵马并运往两郡方向。

    腊月初，朝廷大军兵临城下，燕难率侍卫营迎战。

    一片旷野，成为两军对垒的战场。

    新修建的土城墙，新挖的沟渠……依山势而建，成为最佳防御。

    按照燕云歌的计划，两军交战的地方，要钉死在方圆十里之内。

    绝不能让朝廷大军进入三郡地盘。

    因为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两郡归顺不久，人心不稳。

    一旦朝廷大军攻入两郡，就算什么都没做，也足以让人心思动，一部分人会选择跟着朝廷大军一起搅风搅雨。

    届时……

    燕云歌要对付的人不仅有朝廷大军，还有治下世家和乡野小民。

    那个场面，她绝不愿意看见。

    所以，她给燕难下了死命令，将朝廷钉死在她亲自划定的战场上，让朝廷大军寸步难行。

    想要迂回曲折，绕路突破封锁线？

    燕云歌早有准备。

    周围都是山。

    南边地区，就是山多水多。

    这些地形地貌，是阻碍，也是屏障。

    为了阻止朝廷大军绕路突破封锁线，她在各个关卡，都设下了埋伏。

    人不多，但是能顶大作用。

    为此，她还将吴道长父子请出山，堪舆各处地形地貌，顺便带学徒，为衙门培养一批合格的堪舆学员。

    吴局颇有微词，私下里抱怨燕云歌把人当牲口使唤。

    拿一份工钱，干的是好几份活。

    吴道长也是不忍直视。

    压榨啊！

    这是妥妥的压榨！

    说好清修，在山中道观修身养性，这才多长时间，又是爬山涉水，哪里危险去哪里，哪里人烟罕至去哪里，堪舆地形。

    这就算了！

    还要让他顺便带学员，为衙门培养堪舆高手。

    真是……

    压榨人也不是这么个压榨法吧。

    培养学员，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扎实的基础知识，就算登高望远，看见了一切，也都是一脸懵逼：啥都看不出来！

    他投诉，他可以堪舆，但拒绝带学员。

    燕云歌直接镇压，“能者多劳！道长将这批学员带出来，正儿八经学会了堪舆，将来有类似的任务，也就不用麻烦道长亲自出山。这是双赢的好事，道长辛苦一时，幸福一生，何乐不为。”

    吴道长胡子抖三抖，“夫人莫非以为学习堪舆，如同读书考科举那般简单？荒谬！

    堪舆，必然常年行走在外，高山险峻，河水滔滔，几乎随时都有危险相伴。想学堪舆，就不能怕苦，更不能怕死，还要身体强壮，有一定的武功底子，学业还要好。否则理解不了老祖宗传下来的堪舆知识。

    这就是为什么堪舆一道，一般都是师门相传，或是家传。学这行太苦，太累，而且远离仕途。若非亲生子，可以用父辈威压逼迫孩子学习堪舆一道，谁家愿意让孩子学习这行？夫人不要异想天开。”

    燕云歌含笑说道：“本夫人并非异想天开。你刚才也说了，学习堪舆，远离仕途。所以，本夫人决定改变这一面貌。

    衙门兵曹下面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专职堪舆绘图，品级暂定在五六七，三个品级。但凡出公差，堪舆地形地貌，必然会有高额补贴。

    若是遇到危险，死伤或是残疾，都有丰厚的抚恤金，妻儿子女都会得到衙门的照顾。子女若是进学考科举，必然也会有种种福利优待。

    总而言之，堪舆，是一门很有价值的学问。本夫人要替堪舆正名，鼓励更多的人主动学习这一行当。不怕苦，不怕死，又有真才实学，理所应当应该得到丰厚回报。”

    吴道长挑眉。

    他是真没想到，燕云歌是真心想要他带学员，甚至为此特意开设一个新的衙门。

    这这这……

    “夫人当真？”

    燕云歌正色道：“本夫人像是开玩笑的吗？道长莫要怀疑本夫人的用心，连女子学院我都能顺利开办，没道理在兵曹下面设一个衙门反而办不成。

    道长尽管放心大胆替我办事，事后必有丰厚回报。你们一路出行饮食起居，自有人照料。道长只管堪舆外加教授学员。”

    “有人愿意学这行？这行很苦！”

    “放心吧！本夫人已经替你找了十位主动积极的学员。路上你边教学边考察，回来后挑出不合格的人员直接淘汰。这一行需要悟性，不需要愚笨之徒。没有天赋，就不要耽误学子们的时间，让他们趁早改行学别的行当。”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貌似他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从了吧！

    父子两人，带着十名学员，以及伺候饮食起居的伙计，还有保护大家安全的兵将，浩浩荡荡出发，配合侍卫营的行动。

    ……

    战事焦灼，无论是南边还是北边。

    燕云歌以三郡地盘的实力，两面开战，而且目前来看，都稳住了局面，着实令天下人诧异。

    试问，哪个地方诸侯能以三郡底盘的实力，双面作战？

    而且兵力累计起来足有五六万。

    这么多兵马，加上民夫，人吃马嚼，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有……

    兵源怎么补充？

    区区三郡地盘，人口有限。

    征发了大量民夫，又该从哪里招募新兵？

    任何一个地方敢像燕云歌这么搞，早已经民怨沸腾。

    小民被逼到绝路，转眼间就要揭竿起义，杀了残暴不仁的地方诸侯！

    为何……

    燕云歌的三郡地盘，没有人反抗？

    为何得到的消息，三郡依旧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

    市集甚至比往昔更加繁华。

    没道理啊！

    壮丁都被抽调，小民理应怨声载道，为何人人脸上反而一脸高兴？

    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各路商贾齐聚三郡，打探消息。

    原来，实情并非像大家想象的那样。

    首先，朝廷征发民夫，不需要支付工钱，这属于徭役。

    但是在三郡，征发民夫，不仅有三餐还有工钱。

    工钱十天一结算，从未短缺。

    年底又是农闲季节，乡下没什么农活可干。

    衙门发出布告，招募民夫，三郡地盘上的乡野小民，竟然踊跃报名，主动参加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夫队伍。

    再一个，物资输送，由南北货运承担。

    他们干这一行都熟了，方方面面早已经协调好，只要人员到位，再多十倍的物资，都能按时运送到前线战场。

    最方便的一点，南北货运是分段运输，民夫不用离家千里，只需负责两个货栈之间的路途。

    离得近的，晚上还能回家歇息。

    接下来的路程，自有其他队伍负责。

    这和朝廷以往征发民夫，从南边一路走到漠北，一去数月甚至一年半载，家人不知生死，那种凄惨的情况相比，三郡的民夫待遇工作环境，完全颠覆了世人心目中的想象。

    原来还可以这么干？

    而且广大民夫，挣了工钱，有了积蓄，自然就要消费。

    就算每家每户只多消费了十文钱，积少成多，也是个庞大数字。

    这也解释了，为何市集没有因为战争冷清，反而越发热闹的原因。

    商贾云集，有人是为了打探消息，更多的是为了做买卖。

    因为打仗，三郡所需物资，前所未有的多。

    大量的订单洒出去，价钱公道，结算及时，不拖欠货款。

    衙门说什么时候付款就什么时候付款，天赐商机，大量的货物从东西南北各个地方，通过水运或是陆运，运送到平阳郡。

    码头和城外货栈，每日车水马龙。

    下苦力的力夫，多比以往要多挣几文钱。

    生意太好了！

    至于兵源，三郡采取募兵制，而非强制性征发兵役。

    待遇从优。

    是真的优，绝非虚假宣传。

    只要入了军伍，就有一笔安家费。

    一开始，很多人都冲着安家费，报名参加军伍。

    后来，切实体验到军伍待遇从优的优，一些年轻人，读书不成，就想另外寻找出路，从军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而且，三郡招募士兵，并非局限于三郡地盘。

    他可是全天下招募。

    只要体检合格，家世清白之人，都可进入军伍。

    至于忠诚问题，等进入了军伍，自有军法处摸排调查。

    一笔笔钱财撒出去，燕云歌是真舍得啊，她打仗从来都是撒钱……

    所以即便征发民夫，即便招募新兵，以区区三郡地盘，也没有发生世人想象中的民怨沸腾，更没有揭竿造反……

    了解到真相的各大世家，各路兵马，各地权臣，他们齐齐骂了一句MMP。

    这哪里是打仗啊！

    打的分明是钱！

    “燕云歌用钱打仗，难怪治下不曾发生动乱。”

    “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拉高了打仗的成本，着实过分！”

    “欺人太甚！有钱了不起啊！”

    以后谁还敢说冲锋陷阵有厚赏？

    再厚，厚得过燕云歌吗？

    你别看她，好像光顾着撒钱，不关心忠诚问题。

    其实，三郡兵马的忠诚度，一点都不低于其他诸侯兵马。

    侍卫营成立这么多年，除了抓赌那会，开除过一些人。

    这些年，就没有出现过任何背叛。

    萧逸率领的郡兵，或许有贪生怕死之辈，但同样还不曾出现背叛。

    要钱有钱，要忠诚度有忠诚度，她是要气死对手吗？

第699章 赢面

    钞能力着实强悍！

    燕云歌仗着有钱，可劲的造。

    兵力不足，用钱砸！

    探子不够，用钱砸！

    直接将打仗成本拉高了数倍，这是严重破坏市场的行为，必须严惩。

    嘴上叫着严惩，内心都是羡慕嫉妒恨。

    为何自己没有钱？

    大家都想做有钱人！

    “就算她有钱，就算她用钱稳定了三郡局面，不曾发生动乱。但，她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干下去。”

    “双线作战，所需粮草乃是天文数字。刘宝顺一鼓作气，必定可以拿下萧逸的兵马。这是迟早的事情。”

    “南军的战斗力，虽然弱了些。但是胜在兵马众多，朝廷准备充分。目前只是暂时被拖住，等到打破封锁线那天，拿下三郡指日可待。”

    “燕云歌着实狂妄，竟然敢两面开战。刘章都不敢这么玩，她仗着自己有钱，迟早会把自己玩进去。”

    “言之有理！三郡兵马终归有限，战斗力不足，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问题。”

    “或许她有别的准备。不可能单单因为有钱，就敢如此狂妄，不知天高地厚吧。说不定她已经准备好了杀手锏。”

    “观她过去行事，不像是张狂无底线的人。她敢两面开战，莫非真有什么依仗？”

    “不可能有依仗。首先，平武侯石温不可能为了她，把家底子都贴上。燕守战同样不会不顾一切出兵攻打刘章。她称得上是孤立无援。只要萧逸那边露出破绽，就是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大家都等着瞧吧，三郡迟早会重回朝廷手中。”

    “我倒是看好燕云歌。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后招，但我想我们能意识到的问题，她不可能意识不到。既然知道问题存在，她一定会有应对措施，不可能坐等问题爆发，被人端了老窝。”

    “你也太看得起她！一个女子，能有今日成就，已经是顶天了。接下来，就等她崩盘。莫非你还真以为她能成为名副其实一方霸主吗？开什么玩笑，别忘了她是女人。萧逸都没资格争霸天下，她哪有资格？”

    “除开她是女人的身份，她为什么没有资格争霸天下？以她的年纪，能有今日成就，难不成都是侥幸，就没她自己的付出和功劳？你们轻视她，迟早会因为轻视而付出代价。”

    “休要危言耸听。没有以后！这一回，燕云歌死定了！她就是死在自己的狂妄嚣张之下。”

    “那就拭目以待，看一看最终死的人会是谁！”

    “开个赌盘吧！我来坐庄，我家名下的钱庄和赌档，接受所有人投注。买燕云歌赢，还是输？输三郡，输两郡，还是输一郡？亦或是两败俱伤，保存地盘，龟缩不出。还有就是万一她赢了，能从刘章手里抢下多少地盘。来来来，赶紧下注啊！”

    众人踊跃！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判断，下注都是几万贯钱的下。

    赌盘开启，钱庄赌档认购，这个赌盘迅速在各大城镇推广。

    市井小民跟风下注。

    弄不清具体的情况，干脆就人云亦云，谁说得有理，就跟着谁下注。

    短短时间，这个赌盘的规模已经达到数百万贯钱。

    甚至连南魏朝廷的朝臣，以及北魏朝廷的朝臣，都有参与其中。

    这两个朝廷的官员，一个个鸡贼得很。

    嘴上都喊着燕云歌必输无疑。

    下注的时候，却两面下注。

    立场不坚定啊！

    赌盘传到平阳郡。

    燕云歌哈哈一笑，“本夫人正愁从哪里弄一笔快钱，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送钱上门。哈哈……天下还是好人多啊！赶紧派人下注，就赌本夫人赢，专买赔率最大的赌注下注。分批分人次下二十万贯钱。”

    身为郡丞的燕随脑门抽痛。

    “夫人确定要派人下注，还是二十万贯钱？”

    他都惊了！

    真要这么玩吗？

    万一翻车了怎么办？

    万一出现意外，二十万贯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燕云歌却蛊惑他，“你要不要将私房钱拿出来，跟着本夫人一起下注。我保你赢回一栋楼。”

    燕随嘴角抽搐，“夫人不是开玩笑，真要下注，还是赔率最大的赌注？”

    “你看本夫人像是开玩笑的吗？赚钱的事情，我从不开玩笑。信我，保你发财。”

    “真的？”

    “赚钱一道，你什么时候见本夫人亏过？”

    好像是没亏过。

    就算一开始亏钱，后面也会成倍成倍地赚回来。

    论赚钱的本事，她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燕随觉着这事不靠谱，但是出于对燕云歌的信任，他选择跟随。

    拿出多年积攒的私房钱，足有好几千贯钱，全都投入这场天下豪赌中。

    纪先生得知有赚钱的买卖，屁颠屁颠跑到郡守府。

    “赚钱的事情，怎么可以没有老夫。五千贯，记得翻倍给老夫赚回来。”

    他一开头，后面跟着一连串的人，完全是出于燕云歌的信任，纷纷拿出私房钱，投入这场豪赌。

    庄家：“……”

    见鬼了！

    怎么短短时间，多出几十万贯钱买燕云歌赢？

    哪路神仙？

    庄家思虑再三，果断调低了赔率。

    将一赔十的赔率，调低到一赔五，后续又调低到一赔四……

    燕云歌：“……”

    做庄的这家伙，真是个鸡贼。

    不仅有大魄力，支撑得起这么大的赌盘。

    更要紧的是，不盲目自信。

    赔率都是跟着赌注走，而非坚持己见。

    是个人才啊！

    燕云歌都动了挖人的心思。

    这么一个人才，挖到旗下，经营钱庄，肯定能一个顶三五个人使用。

    因为一点惜才心思，她特意派人调查庄家的身份背景，看看有没有机会拉拢，为己所用！

    就在天下人，都因为战事，因为赌盘而心神动摇的时候，孙邦年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

    孙邦年辞别燕云歌之后，并没有直接前往北魏皇城。

    而是在北地，有目的路过数个城池。

    并且“不小心”留下自己出没的痕迹。

    时而隐逸，时而又冒出头。

    终究……

    如愿以偿被皇城司的人盯上。

    皇城司，类似于金吾卫的机构，只对北魏皇帝刘章负责，专职刺探消息。

    皇权特许，随时可以实施抓捕。

    这样一个机构，权柄甚至比南魏朝廷的金吾卫还要大一些。

    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物，少有好下场。

    孙邦年入了这伙人的眼睛。

    行踪诡异啊！

    而且老头，虽然做了乔装打扮，但是瞒不过皇城司的人，确定是个太监。

    上了年龄的太监，行踪飘忽不定，神神秘秘，不简单

    莫非是恒益侯萧成礼的人？

    于是乎……

    这个消息一层一层上报，就报到了永定帝刘章的案头。

    刘章批阅，责令重点调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疑似孙邦年。

    孙邦年！？

    大人物啊！

    英宗永泰帝身边的第一心腹太监，当年奉命查询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结果一去不回，没了踪影。

    没想到……

    时隔这么多年，他又突然钻了出来。

    难不成，这些年他一直藏在北地，鬼鬼祟祟做什么？

    人们擅长想象。

    孙邦年，恒益侯……

    这么一联想不得了。

    皇城司派出顶尖高手，盯死了他。

    只要他和恒益侯接头，立马实施抓捕。

    结果……

    疑似孙邦年竟然准备乘船南下。

    是发现有人跟踪，打算逃跑吗？

    眼看人已经上了船，沿着河道一路南下，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人就到了南魏地界，届时想要抓人可就难了。

    皇城司当机立断，上船抓人。

    经过一番波折，人抓到了。

    但对方死活不承认自己是孙邦年，一句实话都没有。

    怎么办？

    找人辨认吧！

    和燕云歌的办法一样，找以前宫里出来的人辨认身份。

    为了方便，直接把人押往皇城。

    找了数个过去宫里出来的人，确定老头就是孙邦年。

    哈哈哈……

    皇城司众人大笑！

    邓少监，他们没抓到，让大皇子刘宝顺抢了功劳。

    如今，他们抓到了传闻中的孙邦年，足以洗刷之前的耻辱，一雪前耻，叫世人侧目。

    刘章：“……”

    邓少监都见过了，孙邦年也见见吧！

    年轻的时候，两人还有一点点香火情。

    两人见面，都是一阵唏嘘。

    老了，老了！

    刘章情真意切，一番感慨，回忆往昔。

    孙邦年则啐了他一口，“你可知道，这些年我在干什么？我在隐居！天下大乱，京城丢失，老夫都没出来。直到听闻你登基称帝的消息，老夫不得不出来。”

    刘章面色不善，“你竟然和其他愚夫一样，反对朕登基称帝？”

    孙邦年冷笑一声，“你本是大魏的忠臣良将，你们刘家是名副其实的世代忠良。如果大魏已经亡国，你要登基称帝，老夫无话可说。

    但是……大魏江山还不曾亡，朝廷还在，皇帝也坐在南边的龙椅上，你身为大魏的臣子，你怎么能夺了大魏的半壁江山？刘家世代积攒的名声，都被你毁于一旦。你注定会遗臭万年。”

    “闭嘴！朕本来很期待今日会面，多年未见，甚为想念。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辱骂朕，否定朕。你和那群一口一个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有何区别？朕对你太失望了！”

    刘章痛心疾首，他想杀人！

第700章 戏精本精

    “老夫对你同样无比失望。你身为大魏臣子，竟然夺了大魏半壁江山，不思悔改，反而沾沾自喜，屠戮无辜。你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若非如此，老夫有怎么会结束隐居生活，冒险联络恒益侯。

    老夫要匡扶正义！若是你肯将皇位主动归还给萧氏，那就罢了。若你执迷不悟，老夫就算是死，也会一直盯着你。”

    孙邦年慷慨陈词，激情昂扬，俨然是正义使者。

    他要代表人间正义，讨伐刘章。

    刘章气笑了！

    “你这个老不死的阉货，不愧是英宗皇帝身边第一心腹。死到临头还要为萧氏皇族打算！你如此忠心耿耿，萧氏皇族，大魏皇帝，又给了你什么？据朕所知，陶太后对你一直不满，想要弄死你。你要效忠的就是这么一群人吗？”

    孙邦年背负双手，轻蔑一笑，“老夫并非效忠某一个人，老夫效忠的大魏江山社稷。”

    “所以你冒险联络恒益侯，就为了代替邓少监，扶持那坨烂泥登基称帝？朕哪里比不上恒益侯萧成礼？就因为他姓萧，你就认可他？信不信，朕就算将皇位让给姓萧的，他迟早也会将自己玩死！”

    刘章气急败坏。

    他为什么要对反对者提起屠刀？

    就是因为他不满，不满因为一个姓氏，就否定他。

    如果，他做得没有姓萧的好，大家反他，他也认了！

    可是他明明比任何一个姓萧的都更有能力，更有资格坐在龙椅上，就因为他姓刘不姓萧，就要反他？

    欺人太甚！

    一道又一道的反对声音，本来涵养还不错的刘章，也被刺激得异常暴躁。

    他抽出佩刀，就朝孙邦年头顶上砍去。

    孙邦年站在原地，轻蔑一笑，眼睛都没眨一下，等待屠刀落在身上。

    他这副慷慨正义的模样，反而让刘章冷静下来。

    刀尖离着头顶只差三公分，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

    “哈哈哈……”

    刘章放声大笑，笑得极为畅快，笑声透着野心勃勃，智珠在握的自信。

    他收起佩刀，轻声说道：“朕不杀你！你刚才故意激怒朕，妄图死在朕的刀下。但是朕，偏不让你如愿！朕要让你活着，亲眼见证朕如何统一南北，如何夺下大魏剩下的半壁江山。朕要让你死不瞑目，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孙邦年怒气升腾，“你果然是狼子野心。夺了大魏的半壁江山还不够，竟然还想夺取剩下的半壁江山。你休想！大魏王朝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绝不会让你得逞。”

    “大魏列祖列宗，如果当真在天有灵，京城怎么会丢失，皇陵又是怎么丢失的？孙公公，你来告诉朕，究竟是谁弃城逃跑，连祖宗陵寝都不要了！”

    孙邦年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只能怒目圆睁，恨不得瞪死对方。

    刘章十分满意他此刻的模样，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啊！

    摧毁一个人的信心，真是无比地畅快。

    孙邦年突然怒吼一声，“如果英宗皇帝，多活个两三年，哪里轮到你刘章嚣张。苍天不公，让你这个小人窃据皇位！”

    刘章轻蔑一笑，“英宗永泰帝，他很英明吗？在朕看来，他做皇帝，只能说是勉强合格。尤其是最后几年，他下得一手烂棋，大好江山，就是在他手里开始腐朽堕落。

    他诛杀天下诸侯王，弄得民怨沸腾，盗匪横行，各处频频闹反贼。反贼未平，先是西戎，之后又是乌恒。

    今日的一切，都是英宗永泰帝种下的因，才有今日的果。你要怨恨，就恨你的主子去。他才是罪魁祸首。也是他的烂棋，成全了朕的今日！”

    孙邦年一口心头血喷出，脸色灰白，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刘章讥讽道：“几句实话，你就受不了了吗？孙公公啊，你隐居太久，久到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真是令朕失望。”

    孙邦年捂着心口，喘着气，困难地说道：“你杀了老夫，就当是看在昔日的交情上。”

    刘章摇头，“朕说了，不会杀你。朕要让你一直活着，见证朕的天下。朕要向世人证明，朕是正确的。所有反对朕的人，都是愚不可及！”

    孙邦年呵呵冷笑，“老夫竟然不知，你如此狂妄自大。你别忘了，你连区区一个燕云歌都打不赢，你怎么有脸说拿下天下？”

    “燕云歌，区区三郡地盘，朕迟早会吞并她治下一切，包括她名下的所有财富。”

    “你倒是自信，就不怕阴沟里翻船。”

    “朕乃天命所归！”刘章自信且强大。

    他的确也有本钱如此自信和强大。

    兵强马壮，了，粮草充足。

    诛杀世家，抄家灭族，使他积攒了大量的财富，俘虏了大量的奴仆，收缴大量土地。

    财富，人口，土地……

    这一切，都成了他的底气和资本。

    以凉州兵马的战斗力，足以横推天下。

    南北统一，早晚的事情。

    等他巩固了皇位，稳定了北魏的局面，就该讨论出兵南征的问题。

    南魏皇帝萧成文，纵然足智多谋，也难以抵挡凉州兵马的兵峰。

    剑之所向，就是兵马所征之地。

    一切的土地，人口，都将归他名下。

    天命所向，钦定统一南北的天子，非他莫属。

    孙邦年本想嘲笑对方。

    只是，不等他发出一声完整的笑声，一口鲜血再次喷溅而出。

    点滴鲜血，洒落在刘章的衣袍上，令他十分厌恶。

    他见惯了鲜血，却讨厌鲜血玷污自身。

    真是个矛盾的人。

    孙邦年看见了他眼中的厌恶，哈哈一笑，“你不会得逞的。天罚之！”

    刘章挥挥手，“带他下去，好生看押。让太医为他保命，可不能让他死了。”

    “诺！”

    宫人领命，拖拽着虚弱的孙邦年出了皇宫。

    ……

    刘章换了一身衣袍。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临近年底，还有数十天就到了新年。

    眼看着今年没可能结束战事，刘章心头自然有些不满。

    若非沿海数郡的世家联合造反，萧逸和他的三万兵马，早就被剿灭。

    萧逸的项上人头，说不定已经被砍下来当酒壶用。

    那帮该死的世家，尽给他添乱，硬生生拖延了战争的进城，徒增消耗。

    将他们屠戮殆尽，都是便宜了他们。

    他一声令下，命人拟旨。

    给刘宝顺下旨，催促刘宝顺加快速度，尽快解决萧逸以及沿海数郡的世家。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场战争，最好能赶在明年春耕前结束这一切。

    ……

    寒冬腊月，三郡小民，都忙着筹备过年的物资。

    外面打仗，打生打死，只要战火没有烧到三郡地盘，大家心头就很稳定。

    相信燕夫人，相信萧将军，相信燕统领！

    朝廷大军被牢牢地锁定在封锁线外面，寸步难行，已经将近一个月。

    朝廷上下，从皇帝到衙门小吏，都很焦灼。

    这么熬下去，徒增伤亡不行啊！

    要么退兵，另外筹划进军路线。

    要么强行攻击，杀出一条路出来。

    总而言之，不能这么耗着。

    尤其是，天寒地冻，战损远胜天气暖和的季节。

    马上就要过年了，战事不顺，这个年谁都别想好过。

    反正皇帝过不好这个年，朝臣都别想独善其身，只能陪着皇帝一起煎熬。

    赌盘越开越大，却始终等不到结局。

    好多赌徒暴躁得很。

    “燕云歌到底有多强悍，坚持到现在还没败？”

    过分了啊！

    他们可是投了钱赌她必输无疑，结果她一直硬挺着，这不是要命吗。

    “谁能不能想想办法，让燕云歌输掉？”

    对哦，大家可以群策群力，帮着两边朝廷攻打燕云歌，最好能弄死她。

    她要是死了，哈哈，想想那个赔率，这一注就能赚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爽歪歪！

    赌徒，果然是一群神经病！

    ……

    被人惦记的燕云歌，肚子高高隆起，身形却依旧灵活，四肢纤细。

    不曾水肿，体重也没增加多少。

    除了肚子大了外，别的方面和没怀孕的时候差别不大。

    她快到预产期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正月的时候，孩子就将出生。

    都已经这会了，她还每天忙得不休。

    一直关注着北魏那边的消息。

    孙邦年成功了，他已经“顺利”见到刘章。

    眼下只等刘章发病，后续计划就可以如期上马。

    争取在明年春耕之前，结束战斗。

    没想到，结束战斗的时间，她和刘章不约而同定在了春耕之前。

    都是大佬，连思路都一样。

    大佬不愧是大佬！

    平阳郡主萧氏，看着她每天挺着大肚子，还要从早到晚得忙，着急啊！

    急得都想骂人。

    若非为了给宝贝外孙萧元初小朋友做个好榜样，她是真的想要骂人。

    私下里，她数次数落燕云歌，“你好歹也该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眼看要生了，你还在忙，就不怕出意外？”

    “府里养着大夫，养着稳婆，出不了意外。”

    燕云歌很笃定。

    萧氏横了她一眼，“你也太不把生孩子当成一回事。真以为自己生过一个，就万事无忧了吗？马上就要过年了，赶紧将手头差事停了。还有，萧逸是不是该回来一趟？”

第701章 萧元初的小愿望（三更）

    “生九斤的时候，他就不在你身边。如今你生第二胎，他要是还不在，成何体统。

    反正他离着也不远，回来一趟走水路应该很顺畅。你给他发信，叫他赶紧回来守着你，亲眼看着孩子出生。否则，太不像话！”

    萧氏很严肃。

    妻子生孩子，丈夫陪在身边，亲耳听见孩子的第一声哭声，这的确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

    结果……

    生第一个孩子人不在，生第二个孩子人还是不在。

    不像话！

    燕云歌苦笑连连，“战事焦灼，眼看着计划快要完成，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这个时候叫他回来，之前的牺牲和付出，全都打了水漂。为了我生孩子，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结果满盘皆输，任谁也受不了。”

    萧氏蹙眉，“你那什么计划，具体的内容本宫也不问你，难道就非得现在？计划推迟一段时间，不行吗？”

    “不行！计划一旦开始，就不再受我控制。我现在只能跟着计划进展调整方案。推迟是不可能推迟的。母亲就别操心我生孩子的事情，也别操心萧逸那里，我有分寸。”

    “本宫怎么可能不操心！本宫不操心你的事情操心谁？这段时间你从早到晚的忙，也不顾着自己的身体。九斤每天本宫替你看着，你说说看，你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带着九斤正经吃一餐饭。“

    提起燕九斤小朋友，燕云歌也倍感愧疚。

    这段时间，两面开战，她是真的忙。

    很多时候，自己都忙到忘了饿。

    若非丫鬟提醒，肯定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如此忙碌的情况下，她是真没有时间陪着燕九斤小朋友吃饭，也没时间带着他玩耍，指导他启蒙……

    总归，错过了很多很多。

    燕九斤小朋友这段时间，明显不如上半年开朗。

    她揉揉眉心，“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就能空闲下来。至少能和平两年。”

    两年的时间，正是孩子成长的关键期，她会抽空好好陪伴孩子。

    这是责任！

    也是爱心！

    萧氏看她疲惫，也不忍心逼她，“你自己顾好自己，都是要生孩子的人，还这么不爱惜自己。成何体统！”

    燕云歌笑了起来，“累母亲担心，是女儿不孝。今年事情太多，好在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等到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愿如此！”

    ……

    夜已深！

    燕云歌来到卧房，小名燕九斤，大名萧元初小朋友正在呼呼大睡。

    或是地龙烧得太旺，小朋友的两家红扑扑的，额头还冒着汗水。

    他一个翻身，被褥被踢在一边，双脚伸出来，晃悠在床边。

    这个睡姿，，真是毫无睡相。

    燕云歌抿唇一笑，捏捏孩子的脸蛋，刮一下孩子的鼻翼，真是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

    “听说白天的时候，他跑去玩水，几条鱼都被他糟蹋了？”

    丫鬟悄声应了一声，“郡主娘娘可生气了，这么冷的天，还跑去玩水。就怕伤风感冒，麻烦得很，小公子也受罪。郡主娘娘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好小公子。”

    燕云歌闻言一笑，“臭小子，稍微一疏忽，就跑得没影了。也不知随了谁的狗脾气。大冬天跑去玩水，他不怕冷吗？”

    “小孩子都不知道冷热，玩得可高兴了！”

    燕云歌哭笑不得，“真该在他身上绑根绳子，免得他乱跑。”

    丫鬟掩唇一笑，“郡主娘娘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说是要将小公子捆起来，看他还敢不敢乱跑。小公子撒娇卖乖，没一会就哄得郡主娘娘高高兴兴，有求必应。”

    燕云歌扶额。

    萧元初小朋友年纪不大，哄人的功力倒是深厚。

    她突然决定，今晚就歇在这里，带着儿子一起睡觉。

    丫鬟有些担心，“夫人的肚子……”

    “没事！我睡觉浅，有动静就会醒来。”

    洗漱完毕，和宝贝儿子躺在一张床上，心情有点激动。

    萧元初小朋友原本有些胖乎乎的脸颊，因为抽条长高，瘦了些。

    身上肉嘟嘟的情况，也减少了。

    这人身上肉一少，就显出了俊俏的一面。

    萧元初小朋友也不例外，长高了瘦了，就显得越发好看。

    以前看着憨憨的模样，如今透着精致。

    小机灵鬼！

    她法子内心的笑起来，闭上眼睛，没一会睡了过去。

    萧元初小朋友醒得早，他就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别看他年纪尚小，他已经有大半年时间不曾尿床。

    他一睁开眼睛，正要下床，就看见躺在身边的娘亲。

    他揉揉眼睛，咧嘴一笑，开心得不得了。

    紧接着，眉头一紧，赶紧下床，没有惊动任何人，自个解决人有三急的问题。

    洗了手，蹭蹭蹭爬上床，往被褥里面一钻，紧紧贴着娘亲。

    这暖啊！

    这会，他已经没了睡意，却不想起床。只想靠着娘亲，光是这么躺着，就觉着很满足。

    手指头动来动去，手里头没点小玩意，总觉着不自在。

    于是，又偷偷爬起来，拿起爹爹给他做的木头玩具，在床头玩耍。

    玩具玩腻了，又拿出纸笔，写写画画。

    幸亏他拿的是炭笔。

    不至于将床铺弄得满床墨汁。

    丫鬟嬷嬷们在门外瞧了眼，都没惊动他。时辰还早，夫人还没醒来，就让小公子玩着吧！

    燕云歌半睡半醒，她感觉得到孩子醒来，也感觉得到孩子就在身边玩耍，一会窸窸窣窣，一会又是窸窸窣窣……

    看似动静很小，对于睡觉的人来说，一点点响声都有震耳欲聋的效果。

    她眼皮很沉，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小朋友，紧接着又闭上眼睛继续入睡。

    只要别搞出大动静，她还是能适应这样的睡眠环境。

    到了平日里该起床的时间，衙门还有诸多公务等着她处理，丫鬟不得不进门叫她叫醒。

    “夫人，该起了！”

    她懒洋洋的样子，顺便翻了个身，将宝贝儿子搂在怀里，贴着他的脸。

    “睡醒了吗？”

    “儿子睡饱了。娘亲睡饱了吗？”

    萧元初小朋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格外认真。

    燕云歌眼睛尚不曾睁开，眯着眼睛笑，“我也睡饱了。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和娘亲一起吃早餐。”

    “好啊！儿子今天要吃油条。”

    “不嫌油腻吗？”

    “油条好吃。”

    “好吧！那就再来一碗豆浆，来个包子，要不要再来一碗粥？”

    “太多了，儿子吃不完。”

    燕云歌哈哈一笑，捏捏他的小西瓜肚子，“真的吃不完吗？”

    “儿子真的吃不完。”

    “娘亲帮你吃！”

    母子两人聊了好一会，丫鬟再三催促，实在是不能再赖床，她终于肯起床。

    洗漱，用餐……

    萧元初小朋友紧跟在娘亲身边。

    他很好奇娘亲的大肚子。

    吃早餐的时候就说道：“娘亲要生宝宝了。”

    “九斤会喜欢新出生的弟弟妹妹吗？”

    萧元初小朋友重重点头，“我会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玩。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娘亲也不知道诶，要等生下来才知道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吧！我想要个妹妹！”

    “我们就一起盼着有个妹妹。不过也有可能是弟弟哦！”

    一顿早餐，母子关系又恢复了亲热。

    燕云歌也意识到，自个太忙，忙到没有合理安排时间。

    无论如何，每天还是要抽一点点时间出来陪陪孩子。

    这个春节，没有萧逸。

    萧逸嘤嘤嘤……

    好想哭！

    春节回不了家，老婆生孩子也赶不回去。

    宝贝儿子好长时间没见了，是否已经忘了他？

    他给燕云歌写信，满篇全是想念和委屈。

    这个春节，苦兮兮。

    等打完了仗，他要补偿，很多很多的补偿。

    并且要求不能拒绝他。

    燕云歌哈哈一笑，回信给他，叫他安心打仗，别整天想东想西，没个正行。

    孩子很好，她很好，大家都很好。

    等肚子里的生出来，家里又将添丁进口。预示着来年必定是个好年份，一切都会顺利结束。

    大年三十，这个家没有男主人。

    有些遗憾，但依旧温馨。

    萧元初小朋友许下新年愿望，他想要个妹妹，一个软萌的妹妹。

    他会带着妹妹一起玩耍，保护妹妹，做个好哥哥。

    燕云歌告诉他，只能五成机会心想事成哦！

    即便生下的是妹妹，也未必软萌。

    平阳郡主萧氏嗔怪道：“你整天吓唬九斤做什么？哪有像你这样和孩子说话。”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是想让九斤有个准备，万一我顺着他的话，结果生下来的弟弟，他得多失望。”

    萧元初小朋友朗声说道：“要是弟弟的话，我就把我的大刀给他玩。”

    “好孩子！九斤最懂事。”萧氏一把抱住孩子，爱得不行哦。

    绝对是溺爱孙儿的典范。

    幸亏九斤小朋友根子比较正，父母都比较凶悍。

    否则，这么溺爱下去，保不准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

    过完大年三十，时间进入天和四年，永定二年。

    这一年注定会被铭记史册，被后世人津津乐道，反复提起。

    因为……

    刘章病了！

    病势汹汹，恐不得长寿！

第702章 退兵

    刘章的病，来得突然且凶猛。

    太医都慌了！

    朝臣们全都守在刘章的寝殿外，一个个神色木然，偶见慌乱。

    接连数天，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发沉重，不能下床，长时间昏迷。

    即便醒来，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处理事情颇为费力。

    任谁都看得出来刘章眼中的不甘心，对太医怒目而视。

    无论如何，必须救下他。

    就算治不好病，好歹也要缓解症状，让他能处理政务。

    尤其是眼下这个关键时刻。

    太医想哭，怕死啊！

    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才能保证病情不会继续恶化。

    薛贵妃守在刘章身边，格外心疼。

    甚至为了让他养病，不许朝臣探望打搅，一度下令要封锁宫门。

    这引起了朝臣的极大不满。

    尤其是那群跟随刘章打天下的老兄弟们！

    薛贵妃想做什么？

    把持宫门，一人决断刘章生死，操控朝堂，进而操控皇位更替？

    绝不允许！

    以这群老兄弟为首，朝臣们直接冲击宫门，冲入寝殿。

    老兄弟伙们大骂薛贵妃狼子野心，有他们在，休要操控朝政，更别想操控皇帝刘章。

    薛贵妃气得脸色连连变幻，百口莫辩。

    她受宠，是宠妃，她的权柄和荣华都来自于皇帝刘章。

    刘章病重不能理事，纵然她能在后宫翻云覆雨，不等于也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老家伙们，都是跟随刘章多年的老部下，同几位成年皇子都熟悉，还曾并肩作战。

    他们内心，天然是站在几个成年皇子那边，尤其是大皇子刘宝顺。

    因此……

    当刘章病重不能理事，这群人首先想到的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大皇子刘宝顺在外领兵作战，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趁虚而入，窃据皇位，他们都是罪人啊！

    而且……

    皇位一旦被人窃走，比如被薛贵妃的小儿子得了皇位，他们这群老家伙就成了最碍眼的存在。

    迟早会被清算旧账，抄家灭族，身死道消。

    为了自身，也是为了江山，为了皇位得到正确的传承，这帮老家伙拿出当年冲锋陷阵的胆量，要和一切蠢蠢欲动的势力硬杠。

    首先就是要打压薛贵妃。

    绝不能让薛贵妃把持宫门，一人决皇帝刘章生死！

    二是确保皇帝刘章不能有事，一定要保住性命。

    三是赶紧派人，通知几位皇子赶回来。

    尤其是领兵在外的大皇子刘宝顺，一定要及时赶回来。

    “大殿下领兵作战，眼下正是决定战事成败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召他回来，合适吗？”

    “的确不合适！战机稍纵即逝，他那里一旦撤兵，就会给萧逸喘息之机。沿海几个郡，说不定真的会落入燕云歌的手里。但是……眼下这个局面，不召他回来万万不行。”

    “是啊！陛下病重，生死难料。要是病情能好转，我们也不能如此发愁。可是，这么多天过去，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已经昏睡不能理事。不将大殿下召回来，后果更加严重。”

    “沿海数郡地盘，同皇位比起来，同江山社稷比起来，孰轻孰重，大家心里头都清楚。下决定吧，我赞同召大皇子回京。”

    “我也赞同！”

    “赞同！”

    “等一等！你们都倾向于大殿下？其他几位殿下你们不考虑吗？”

    众人沉默。

    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有人站出来说道：“陛下病重，所有在外的皇子都要召回来尽孝道。宫里头，也要有我们的人看着，不能叫人钻了空子，矫诏篡位。”

    “你直说薛贵妃就行了。”

    “不得不防！大殿下年初押送邓少监回京的路上，遭遇了三次刺杀，一直没查出幕后主使。其实大家心知肚明，究竟是谁如此丧心病狂。这一次，形势更加严峻，就怕有人狗急跳墙，不顾一切阻止大殿下回京。”

    “言之有理！一定要严防死守，决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宫里头，宫外头，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因为他们都清楚，一旦陛下去了，大殿下继承皇位，他们都得死！同理，要是让他们得逞，我们都得死！这是生死较量，切忌心慈手软。宁愿杀错，不能放过。”

    “陛下还没到那个程度，现在就开始喊打喊杀，不合适吧！”

    “老夫的意思是提早做好准备，不是说现在就要大开杀戒。做到有备无患，都不反对吧！”

    “不反对！”

    “完全赞成！”

    “那就抓紧时间，派人将诸位皇子请回来。无论陛下的病情是否好转，是否会有个万一，诸位皇子坐镇京城，总比群龙无首强百倍。咱们这些老兄弟，随同陛下一起打下江山，可不是为了便宜某个妇人。”

    “正是！”

    老家伙们达成了一致，让朝廷下发公文，以朝廷的名义召回诸位皇子。

    正所谓名正言顺，用公文召回诸位皇子，这就断绝了某些人想借题发挥，弹劾皇子们私自回京的可能。

    可谓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

    早在朝廷发公文召回皇子们之前，各皇子府的人就已经行动起来。

    送信的送信，做准备的做准备。

    表面看起来还算太平，实则暗潮涌动。

    刘宝顺第一时间收到谋士派人送来的信件，就一个内容：“陛下病危，速回！”

    他一把揉碎了信纸，眼中有怒火在燃烧。

    “殿下，是否要退兵？”

    “这仗打到现在，正是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你让本殿下退兵，岂不是便宜了萧逸。”

    “可是京城那边，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殿下若是不能及时赶回去，这仗就算打赢了也是替他人做嫁衣！”

    砰！

    刘宝顺意拳头砸在桌面上，怒气升腾。

    他咬牙切齿，厉声质问，“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父皇病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就像是一切都被算好了。”

    “殿下是在怀疑什么？难道陛下的病有隐情，莫非还有人胆敢传播陛下病重的谣言？”

    “没人有这胆子。但是不排除有人私下里搞小动作。”

    刘宝顺显然是不甘心退兵，尤其是在眼下关键时刻退兵。

    然而……

    京城那边，他又不能放任不管。

    他咬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下令强攻，不惜代价地强攻。

    军令下达，将士听令，开始更为疯狂的进攻。

    萧逸倍感压力，仿佛回到了当年京城保卫战，每天都是实战苦战。

    在局面即将崩塌，就差一口气，他就要下令撤退的时候，北魏将士突然退兵，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去。

    萧逸站在墙头上，看着退去的兵马，表情严肃。

    周围都是欢呼声，将士们在庆幸，在尖叫，在欢呼……

    唯独萧逸清楚，定是燕云歌的计划起了作用，迫使刘宝顺不得不选择退兵。

    ……

    刘宝顺下令退兵，退得心不甘情不愿。

    留守皇城府邸的谋士，接连送来五封信，一封比一封急切。

    明确告诉他，陛下昏沉不能理事，恐时日无多。

    薛贵妃以及其他人动作频繁，已经和朝中老臣发生了数次冲突。

    若是他再不退兵回去，恐有不堪言的后果。

    这个时候，朝廷召他回去的公文也到了军中。

    这下子，他不退也必须退。

    他不能将自己陷在战场上，浪费时间。

    皇城，皇位才是首要。

    萧逸和沿海数郡，都是旁枝末节。

    只要稳定了大局，丢失的地盘迟早还是能抢回来。

    于是乎，他果断下令退兵。

    让副将替他镇守大营，他带着亲兵以及前锋部队，迅速赶回皇城。

    他这里一动，其他人全都动了起来。

    一路上刺杀埋伏少不了。

    对付这群宵小，他就一个办法，直接冲杀过去，以绝对的武力踏平一切。

    不要活口！

    但凡是个活的，统统杀了！

    要活口对他毫无意义。

    想杀他的人多如牛毛，宫妃，兄弟，朝臣……

    总之不愿意看着他登基称帝的人，都有可能派出杀手在半路上埋伏。

    比如他的好兄弟刘宝忠，亦或是亲兄弟刘宝平。

    一路碾压，带着不曾收敛的浓浓杀意以及满身血腥，终于回到了皇城。

    老臣子们一个个谢天谢地，派出家丁护卫迎接，确保最后一段路程平安。

    “殿下换一身干净的衣衫，赶紧随老臣进宫。”

    “父皇现在什么情况？”

    “昏昏沉沉，一直不曾清醒过。偶尔醒来，说不了两句话，又昏睡过去。”

    “太医怎么说？”

    “那群庸医，束手无策。说是已经尽力了，只能稳住陛下的病情，暂时找不到好的办法治愈陛下。”

    刘宝顺面色一沉，一边让小厮伺候更衣，一边继续询问情况。

    “本殿下的兄弟们，都回来了吗？”

    “除了四殿下，都已经陆续回来。”

    “老四还没到？”刘宝顺十分诧异。

    他以为自己是最晚的，没想到亲兄弟刘宝平竟然比他还要晚。

    “听闻四殿下在路上遇到了好几次刺杀，我们派去接应的人还没和四殿下碰头。”

    刘宝顺紧蹙眉头，冷哼一声，“看来是有人不愿意看见我们两兄弟顺利回来。但是本殿下偏不让他们如意。传我命令，全体备战！”

第703章 灭门

    “殿下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杀人！”

    刘宝顺浑身杀气腾腾，一副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老臣子着急了，“殿下刚刚回来，情况还不明朗，就开始杀人，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有人不想让我们两兄弟活命，正好，本殿下也不想某些人活命。本殿下很早就看某些人十分碍眼，趁着这次机会，一并杀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是动了真怒。

    之前他还怀疑亲兄弟刘宝平暗地里安排刺客刺杀。

    结果，对方比他更晚到，这会说不定还被人追杀着。

    岂有此理！

    真当他们两兄弟是软柿子吗？

    刘宝平是他的亲兄弟，要杀要打，也轮不到别人，只能他来。

    他可以打杀刘宝平，其他人没资格。

    谁敢捋他胡须，等着受死吧。

    老臣子苦苦相劝，“殿下使不得啊！陛下情况不明，殿下冲动杀人，万一陛下病情好转追究责任，如何是好？到时候殿下该如何对陛下交代？”

    “交代？哼！本殿下遭遇那么多次刺杀埋伏，谁有给过本殿下一个交代？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就算父皇病情好转，相信他也能理解我的做法。你放心，宫里的宫妃，本殿下一个都不动。我的那些兄弟，我也一个都不动。我只杀那些碍眼的走狗。”

    他根本不听老臣子的劝解，一意孤行。

    第一时间，不是赶去皇宫看望父亲刘章，而是点齐兵马，直接杀入薛家。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争论，不需要对峙……

    只需他认定了薛家是凶手之一，他就有了大开杀戒的理由。

    薛家正因为他的归来，紧张的时候，揣测他下一步会如何做。

    万万没想到，刘宝顺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根本没有下一步！

    他的下一步就是杀人，铲除异己！

    这个举动，全城震惊。

    薛家的家丁护卫，面对百战老兵的屠杀，连一个回合都抵抗不了。

    从薛家大门进入，一直杀到薛家后门。

    杀红了眼，不留一个活口。

    这是灭门惨祸啊！

    禁卫军得到消息，然而并没有阻止这场屠戮。

    他们只是封锁了各个路口，确保不会用人误入修罗地狱。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直接从白天杀到黑夜。

    最后就剩下薛家老少数人，周围遍布尸体，血腥味令人作呕。

    刘宝顺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不要试图激怒我。我本是军武男儿，讲究的是快意恩仇。

    只因为父亲登基做了皇帝，我才收敛了几分脾气。可是你们就是不听，把我的好脾气当做软弱，肆意欺辱。一次又一次派遣刺客伏击我。

    可惜啊，我命硬，次次都是有惊无险。现在，轮到我来秋后算账，谁先死！”

    “刘宝顺，你擅动兵武，屠戮薛家满门，你不得好死！你今日杀了老夫，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刘宝顺放声大笑，“哈哈哈……薛老爷子，我尊重你，称呼你一声老爷子。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啊！你忘了你们薛家是什么出身，我肯没忘。

    几代皮货贩子，靠着卖闺女换来荣华富贵，真把自己当成了世家贵族。呵呵……你这样乍得富贵的人，本殿下见多了。无一例外，下场都是一个死！”

    “死”字一出口，刀光剑影，一瞬间，薛老爷子人头落地。

    “啊啊啊……”

    无数的恐惧汇聚成尖叫，爆发出来。

    刘宝顺提起薛老爷子的人头，叫人处理一番，一会他要提着人头进宫。

    然后他对手下人吩咐：“处理干净！薛氏族人，一个都别放过。”

    他深信斩草除根的道理，并且一直严格执行。

    属下领命。

    待他离开了大堂，片刻之后，大堂内没了动静，尖叫声消失了。

    意味着整个薛家府邸，从上到下，不留一个活口。

    就连一条狗，一只猫，都被处理了。

    依附薛家而活的薛氏族人，还没逃出城门，就被抓了回来，全部就地解决。

    这是一场血腥残酷，毫无人性的单方面屠杀。

    也是一场疯狂的报复！

    刘氏家族，因为杀戮从而篡夺了皇位。

    这个家族，也必将永远伴随着杀戮，直到彻底灭亡的那一天。

    震动全城人，被无数人唾骂诅咒，也必将被书写进史书的杀戮结束了。

    但是真正的皇权斗争，才刚刚开始。

    ……

    刘宝顺提着装着薛老爷子人头的木匣，进宫。

    他云淡风轻。

    看见谁都报以微笑打招呼。

    被他打招呼的人：“……”

    全都吓死了！

    吓得不要不要的。

    屠薛家满门，竟然还笑得出来，而且笑的如沐春风。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令人胆战心机，两股战战。

    无论朝臣，还是他的兄弟们，看见他，都下意识扭过头。

    并非不堪入目，而是不敢直视他的双目。

    此等狠人，果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任谁也没有料到，他回到皇城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进宫探病，而是领兵屠杀了薛家满门。

    不！

    准确的说，是薛氏一族。

    太残暴！

    太血腥！

    太可怖！

    太张狂！

    这样的人，本该被天下人唾骂。

    然而……

    此时此刻，无人敢站出来骂他。

    都怕成为下一个薛家，自己死了就算了，连累妻儿家族得不偿失啊！

    任谁遇见这样的狠人，都要退避三舍。

    对于众臣和兄弟们的反应，刘宝顺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露出獠牙，彰显武力，让满朝文武都掂量掂量自个的分量。

    承受不起后果，就不要试图和他作对。

    更不要试图派刺客刺杀他。

    他命硬！

    “奸贼！你屠我满门，本宫要和你拼命。都还愣着做什么，将他抓起来，杀无赦！”

    薛贵妃带着一群宫人太监出现，双眼红肿，显然是哭惨了。

    她看见此生仇人，浑身颤抖，双目喷火，恨不得扒皮食肉。

    若是男子，她就要亲自上前和他拼命。

    一群忠心耿耿的内侍太监，手持刀剑，发出愤怒地怒吼，朝刘宝顺冲杀而来。

    众臣和众位皇子：“……”

    他们纷纷退避三舍，不参与这场争斗。作壁上观，且看好戏即可。

    这就是群龙无首的情况。

    就连禁卫军，只要不威胁到皇帝刘章，都不会出面阻止双方的争斗。

    文臣武将倒是想趁机夺取皇城守军兵权，还皇城秩序。

    只是……

    永定帝刘章亲自提拔的人，一个比一个狠毒。

    想夺兵权，拿命来！

    刘宝顺看着冲杀而来的内侍太监，眼神轻蔑。

    他直接丢出木匣子，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出来。

    众人还没看清楚，就听见一声刺耳地尖叫声。

    “啊啊啊……”

    薛贵妃大叫，指着刘宝顺，“你杀了我爹，你杀了他老人家。都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杀了刘宝顺。他无旨诛杀朝廷命官，屠杀薛氏满门，等同造反。就算陛下醒来，也不会放过他。”

    内侍太监重整旗鼓，再次朝刘宝顺杀去。

    无需刘宝顺出手，他的亲兵纷纷拔出腰刀，砍瓜切菜一般，杀向在他们眼里不堪一击的内侍太监。

    残肢断臂，哀嚎惨叫，满地血腥……

    场面令人极度不适。

    刘宝顺提起薛老爷子的人头，缓缓朝薛贵妃走去。

    薛贵妃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没有退！

    没有退一步！

    尽管，她的人都被杀光了，她也没有退一步。

    她站在原地，尽管上了年龄，依旧那么美艳，像是一朵高岭之花。

    这一刻，众人突然明白，皇帝刘章为何独独宠幸薛贵妃，一宠就是一二十年。

    她的确有本钱被刘章宠爱。

    她的美，是那样的夺人眼球。

    此刻，她才是名副其实的焦点。

    她笑了！

    笑容怨恨阴毒又凄凉，“你杀了本宫娘家满门，还不满足，还要杀害本宫。刘宝顺，你是要造反吗？等陛下醒来，你也不得好死！”

    刘宝顺将薛老爷子的人头丢在她的脚下，“你亲爹，你不看看他最后一眼。”

    薛贵妃满目怨毒，却依旧不减她的美貌分毫。

    她蹲下，双手捧起亲父的头颅，笑着含泪，“是本宫连累了大家！”

    她直面几步之外的刘宝顺，“要杀要刮，你尽管动手！本宫若是有丝毫胆怯，我就不配做北魏的贵妃。”

    “谁敢杀我母妃，我就杀他！”

    瘸了一条腿的刘宝忠，领着亲兵护卫冲入皇宫。

    薛贵妃眼中是不敢置信，“宝忠，你为何在此？本宫的命令你没听见吗？给我滚回皇子府。”

    “他要杀你，便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母妃，我来保护你。他想杀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刘宝忠不管不顾，站在薛贵妃的前面。

    薛贵妃泪流满面，又是激动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啪！

    出人意料，她竟然一巴掌打在刘宝忠的头上。

    不仅刘宝忠懵逼，所有人都觉着懵逼。

    她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下去，一边打一边泪流满面。

    “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

    明白了！

    她是担心母子两人被一锅端啊！

    这个担心很有道理。

    以刘宝顺的狠辣，很有可能母子两人全杀了！

    “闹够了吗？本殿下不杀你！”

    刘宝顺一句话，石破天惊！

第704章 平生宿敌（三更）

    “我不杀你，也不杀他！”

    刘宝顺指着薛贵妃，又指了指刘宝忠。

    他似笑非笑，眼神嘲讽，“你毕竟是父皇的爱妃，我不仅不会杀你，反而还得供着你。至于刘宝忠，当初没杀他，这一次当然也不会杀他。”

    他的语气轻蔑，显然是看不起薛贵妃母子。

    就算是给他们母子活着的机会，也休想翻盘。

    刘宝顺就是如此自信，又是如此地讨打。

    说话那股张狂劲啊，真想往他头上来两锤子。

    薛贵妃一把推开儿子刘宝忠，并且将薛老爷子的头颅交给他，叫他拿好了。

    刘宝忠捧着外祖父的头颅，心头异常悲愤……

    薛贵妃站出来，“你不杀本宫，本宫却要杀你！”

    刘宝顺轻蔑一笑，“贵妃娘娘别急着找死！本殿下说不杀你就不杀你，但是你非要找死，我也不介意成全你。不过……”

    他的目光轻轻扫了眼刘宝忠，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就是赤果果地威胁。

    薛贵妃气得浑身颤抖。

    这可是皇宫啊！

    皇帝刘章还没有死啊！

    刘宝顺狂妄大胆，真不怕被秋后算账吗？

    刘宝顺懒得和众人废话，下令清扫地面，清空不必要的人。

    然后，在老臣子的簇拥下，走进寝殿探病。

    ……

    皇帝刘章卧病在床，脸颊凹陷，显得瘦弱不堪。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精力充沛的皇帝，段段时日，就成了一个病重的糟老头子。

    刘宝顺往病榻前一坐，叹了一声。

    老头子病的真不是时候啊！

    没有这场病，他已经拿下了萧逸的兵马，解决了沿海数郡叛乱。

    可惜……

    天意啊！

    不过，这一切真的是天意吗？

    “太医何在？”

    恨不得钻入地缝的几位太医，不得不站出来。

    “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你们治不好陛下的病，总不能连陛下得了什么病都不清楚吧！”

    “启禀大殿下，陛下，陛下的病来得极为突然，这段时间微臣等人一直在研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什么眉目，说来听听。”

    “似乎是有什么诱因，诱发了陛下的陈年旧伤。据闻，数年前在边关前线，陛下曾病过一回。当初给陛下治病的太医已经不在了，脉案也找不到。但我们根据陛下身边伺候的老人口述，基本可以判断，此次是旧病复发。”

    此话一出，刘宝顺的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危险。

    他扫视周围，盯着伺候的内侍，冷声问道；“陛下生病之前，往前数一个月，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物？或是接触过什么可疑得物件？事关陛下性命，不许有任何隐瞒。”

    伺候的内侍都慌了，脸色煞白一片。

    几个老臣子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挥挥手，先让不相干的人退下。

    然后他们悄声问刘宝顺，“殿下是怀疑陛下得的不是病？”

    刘宝顺咬牙切齿，“这是阴谋！这么明显的阴谋，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荒谬！一个小小的阴谋，就让我大魏坐失平叛良机，坐失剿灭萧逸，推平三郡的良机。满朝文武，宫里宫外，所有人都是罪人！统统该死！”

    他气得捶胸顿足。

    当太医说出，这病和当年的病一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阴谋。

    不出意外，阴谋的主使者就是燕云歌。

    “燕云歌！本殿下和你势不两立！”

    砰！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气得脸色铁青。

    几个老臣子也都纷纷回过味来，脸色都变了。

    当年在边关前线，刘章突然病重，大家束手无策，后来又奇迹般的恢复。

    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老臣子并不清楚。

    直到这两三年，世事变幻，他们才隐约意识到当年那场病重，可能是人为，是为了有正当理由撤兵。

    但……

    他们也只敢这么想，没有人胆敢说出口。

    甚至有时候，想都不敢深想。

    这个局，太深，太广，太残酷……

    用几十万人命堆积了今日的皇位，光是想一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正因为他们不敢深想，不知道当年的内情，所以当刘章突然病重不起的时候，都没往人为下毒方面去想。

    以为真的病了！

    直到这一刻，听刘宝顺那么一说，才醒悟过来。

    悔之晚矣啊！

    白生生错过了平叛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剿灭萧逸的时机，错过了打压燕云歌的时机……

    时机错过，再想来有下一个天赐良机，何其难也！

    一个小小的局，小小的阴谋，只不过是复制当年的那个局，就将偌大朝堂耍得团团转。

    砰！

    又是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刘宝顺双目充血，质问内侍，“说！这些日子，陛下到底见过什么人，或是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东西。但凡有一点点异常，事无巨细，全都说清楚。”

    内侍不敢隐瞒，只是那么久的事情，不可能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在……

    有起居注。

    唤来起居郎，翻开起居注，一页页对照。

    有了内容提示，内侍口若悬河。

    尘封的记忆，全都翻了出来。

    当他说到孙邦年的时候，刘宝顺突然摆手，示意他住嘴。

    刘宝顺抢过起居注，死死盯着上面的孙邦年三个字。

    “果真是孙邦年？”

    “不敢欺瞒殿下，的确是孙邦年！孙邦年一心求死，陛下仁慈，留下他的性命。”

    刘宝顺呵呵冷笑，“来人，去将孙邦年带来！”

    几个老臣子忙问道：“殿下认为是孙邦年？他什么时候成了燕云歌的人？”

    刘宝顺面目严肃地说道：“听闻燕云歌极为擅长蛊惑人心，而且孙邦年那日同父皇说的那些话恐怕都是真心话。

    他视父皇为乱臣贼子，外加燕云歌从旁蛊惑，成为她的死士，完全有可能。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燕云歌竟然利用孙邦年来实施计划。她果然对父皇的心思有过深入的研究，了解父皇的脾性和喜好，所有的计划都冲着父皇的软肋而来。

    她很清楚，一旦听闻孙邦年的消息，父皇一定会追查到底，一定会亲自和孙邦年见一面。

    她料到了一切，这个阴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看不透的时候，显得高深莫测。一旦看透，却更让人感到心中发寒。这个女人，难怪能成为一方诸侯，的确有本事！”

    他心中怒火翻滚，思绪翻涌，情绪起伏不定。

    老臣子询问，“殿下，可有办法救回陛下？”

    “当然有办法。只需一味药，我会派人去取药引子。有了药引子，药到病除。眼下，先控制住孙邦年那个老贼，之后本殿下会亲自和燕云歌算算这笔账。她为了夺地盘，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几个老臣子，听闻有药，都放心了。

    至于孙邦年，一个小人物，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死了最好！

    这种祸害，就不该留在世上。

    刘宝顺愤恨不已，只等孙邦年一到，就要断其四肢，让他生不如死。

    然而……

    人算不如天算。

    奉命去提孙邦年的亲兵，急急忙忙进宫禀报。

    “殿下，大事不好。孙邦年被人救走了，守卫被杀，就是两个时辰前的事情。”

    “什么？”

    刘宝顺气得直接掀翻了桌子。

    “一定是燕云歌派人救走了孙邦年。她将时间掐得够准的，趁着本殿下在薛家忙活的时候，守卫空虚，偷摸把人救走。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才发现人不见了，皇城司干什么吃的？人都死光了吗？”

    亲兵不敢说话，说多错多。

    几个老臣子赶紧出面安抚。

    “殿下息怒！之前殿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皇城司全体出动，以防万一。谁能想到，燕云歌的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着皇城司内部空虚的时候杀人救人。算算时间，这会说不定已经顺利出城，要是快的话，已经上了船，顺河南下。”

    今日处处不顺。

    就连孙邦年都被人抢先一步救走。

    刘宝顺气得暴跳如雷。

    燕云歌处处抢占先机，总是走在他的前面。

    说她算无遗策，肯定属于夸大。

    说她决胜千里，就凭这次的事情，她就担得起这个名声。

    “哈哈哈……”

    突然间，他放声大笑。

    众人都吓坏了，还以为他是受刺激太大，要疯癫杀人。

    好在……

    他只是放声大笑，并没有真的要杀人。

    “很好，非常好！”

    他咬牙切齿，“燕云歌，的确是个劲敌，刘宝平并没有胡说八道。过去是我小看了她，从今以后我会当她是最难缠的敌人对待。”

    轰！

    一刀劈开桌面。

    这就是他的决心！

    他要和燕云歌决胜负，取人头的决心。

    从今以后，他不会轻视她任何方面。

    他会派人收集关于她的所有信息，认真研究她，将她研究透彻。

    只有比对方还要了解对方，才能打败这个宿敌。

    燕云歌，成功的成为刘宝顺生平宿敌。

    他将穷尽一切力量去研究她，打败她，毁灭她。

    ……

    正确用药，刘章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清醒后，他说的第一句，是对着刘宝顺说的，“你退兵了？”

    刘宝顺很遗憾地点头，“得知父皇病重，已经昏睡不起，儿子只得退兵！儿子请罪，没能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请父皇严惩！”

上架公告！

    上架了，上架了

    侯府小哑女历经一个半月的公众期，终于要上架了

    接到编编通知，明天，没错，就是明天9月13日，星期五，中秋节当天，上架

    上架时间大概在中午一两点钟左右。

    等编编开通了上架，元宝会一口气更新四章。

    中秋节上架，大家都来捧个场，订阅支持，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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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逆子

    刘章失望地闭上双目。

    昏睡前，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中毒，这是燕云歌针对前方战场布置的一场局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也无法动弹。

    每一次挣扎着醒来，他都拼尽全力，想告诉身边的内侍，告诉臣子，不准退兵，绝不能退兵。

    就算他真的死了，也不能退兵。

    地盘丢失容易，再想抢回来，可是难上加难。

    以燕云歌的手段，她有无数办法强化对沿海数郡地盘的控制。

    那里的人口，土地，迟早都会心甘情愿归顺她，并且为她卖命，为她征战四方。

    决不允许！

    他不能容忍眼睁睁看着燕云歌的阴谋得逞。

    更不能容忍眼睁睁看着燕云歌做大做强，成为争霸天下的一方势力。

    绝不！

    然而……

    现实总是令人失望。

    他中毒了！

    第二次中毒，加重了身体的负担。

    比第一次中毒更快地陷入了昏睡。

    他说不了话，动弹不了。

    勉强能眨眼，然而身边的人并不了解他的所思所想。

    自以为是地替他做了决定。

    以为稳住皇宫，稳住京城，以最快的速度召回在外的皇子，就是大功一件，是正确的处置。

    殊不知……

    这是最愚蠢的。

    上了燕云歌的当啊！

    她布的局，要的就是现在这个局面，要的就是退兵。

    吼！

    刘章想要嘶吼，想要愤怒！

    然而……

    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尽管此刻他很虚弱，但他依旧掌握着生杀予夺的至高皇权。

    一声叹息，令寝宫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大气不都敢出。

    就怕发出一点点动静，就成为炮灰。

    刘宝顺同样跪在床前，内心毫无波澜。

    他面色平静地请罪，“儿臣无能，坐失良机。但是儿臣会吸取教训，终有一日要将燕云歌斩于马下。”

    刘章微微闭上双眼。

    此刻，他很疲惫。

    退兵已经发生，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机会已经失去！

    愤怒也好，嘶吼也罢，都不能解决问题。

    眼下，该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善后，如何稳定前方大局。

    至于皇宫，皇城……

    他还活着，任何人都别别想翻起风浪。

    他的威严，至高无上，无人敢挑衅。

    他对刘宝顺说道：“你退下吧！朕累了，需要歇息。你回去后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明儿一早进宫，希望到时候你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方案。”

    “儿臣遵命。另外，有一件事情，儿臣必须亲自禀报父皇。儿臣不希望父皇从别人的嘴中听到这件事。”

    此刻，刘宝顺也有些忐忑不安。

    刘章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英武不凡的嫡长子，有些疑惑。

    他试着猜测，“难不成你为了皇位，杀了你兄弟？”

    刘宝顺摇头否认。

    “你杀了朕的贵妃？”

    刘宝顺再次摇头。

    刘章越发疑惑，“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如此忐忑，可不像你平日里的做派。”

    刘宝顺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启禀父皇，儿臣屠了薛氏满门，没留一个活口！但是，儿臣没有动薛贵妃，以及其他兄弟。”

    “你……你……”

    刘章气笑了。

    他哈哈大笑，笑声格外瘆人。

    他吩咐内侍，扶他起来。

    他要坐起来，近距离好好看看长子的模样。

    他一把抓住长子刘宝顺的手腕，“你回来才几天，竟然还有时间屠薛氏满门。你怎么不把朕也杀了，你就可以登基称帝，坐这个天下的主子？”

    刘宝顺突然胆气横生，猛地抬头，“父皇可知，儿臣回来途中，遭遇了多少次刺杀？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为了保护儿子的性命，亲兵死了一批又一批。所有的兄弟里面，儿子的亲兵战损最高，因为总有人不计代价地想要我的项上人头。

    父皇知不知道，四弟宝平还在路上，还不曾回来。他和我一样，也遇到了埋伏刺杀，眼下生死不知。

    要是运气好，父皇还能见到全须全尾的四弟。要是运气不好，就只能见到一个残废亦或是尸体。

    他们杀我们兄弟，肆无忌惮，疯狂且残忍，为何儿臣就不能反击？屠薛氏满门，儿臣不后悔。就算是重来一百次，儿臣都不会改变选择。

    从小父皇就教导我，血债必须血偿。我一直都是按照父皇的教导做人做事，我是父皇的好儿子！”

    疯了！

    竟然还敢理直气壮，大言不惭。

    啪！

    刘章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朕教导你血债血偿，没教导你连自己人也杀。”

    “薛氏算什么自己人！或许在父皇的眼里，薛氏满门的确算得上自己人。但是在儿臣的眼里，在四弟宝平的眼里，在其他兄弟的眼里，薛氏一族就是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

    刘章怒斥，“闭嘴！你这个逆子！照着你的说法，只要是反对你的人，都是敌人，是吗？朕反对你，你是不是也要将朕杀了？”

    他虽然虚弱，然而毕竟是皇帝，气势威严，一声怒吼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刘宝顺豁出去了。

    他不怕！

    他要高声疾呼：“父皇误会了！别人反对我，但不曾派刺客刺杀我，所以他们不是儿子的敌人。

    儿子虽然自负，但并没有自负到容不下丝毫反对声音的程度。薛氏一族，以及薛贵妃，如果堂堂正正凭本事和我斗，我欢迎！我也会以堂堂正正的手段回敬他们。

    是他们先破坏了游戏规则，是他们率先派出刺客刺杀埋伏，而且一次又一次。他们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没道理站着挨打不还手。

    父皇真的认为我错了吗？我只是为了活命而已，我并没有以不当手段去争夺皇位，这也错了吗？儿子兢兢业业，就算觊觎皇位，也不曾做任何犯忌讳的事情，这也错了吗？”

    接连数个反问，是愤怒，是疑惑，是不甘，也是不满！

    刘章呵呵冷笑，“你的确没错！薛氏一族咎由自取，该杀！但是，就算薛氏一族该杀，也轮不到你来动手。杀谁不杀谁，是否要灭满门，得朕说了算。没有朕的旨意，你就算做了正确的事情，也是错！这就是皇权，你懂了吗？”

    刘宝顺低头一笑，“父皇若是要罚我，我认罚！绝无怨言！还是那句话，我不后悔诛杀薛氏满门，也不后悔留下薛贵妃的性命。父皇可以转告薛贵妃，她若是想报仇尽管来，我等着她。”

    刘章看着他，目光极其复杂。

    “你退下吧！薛家一门被灭，此事朕会处置。你的惩罚迟早会到，你不必着急。眼下，抓紧时间处理好前线战事。虽然贻误了战机，让萧逸得了便宜，但是这场战事还没有完，还能继续打下去。只不过得换个打法。”

    构筑防御工事，划分地界，打持久战消耗战。

    等于是开辟了一个长期战场。

    萧逸和燕云歌，休想太太平平消化吸收沿海数郡地盘。

    刘章厉声说道：“务必想办法拖住萧逸的兵马，让他没有办法撤兵回三郡。八百里加急，给南魏皇帝萧成文去信。

    我们替他拖住萧逸兵马，他可千万别错失良机。要是他能拿下三郡地盘，我刘章愿意退让一步，正式和南魏朝廷划江而治，承诺十年内，不兴兵南下。”

    “父皇要我给萧成文做嫁衣？我们拼死拼活，拖住萧逸的兵马，就为了给萧成文那个病秧子做嫁衣？”

    刘宝顺明显不甘心。

    “将士牺牲性命，不是为了自家争地盘，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而且不一定能成功，值得吗？”

    “有什么事情，在做之前，你能确定百分百成功？荒谬！”

    刘章怒气冲冲。

    他恨铁不成钢，怒声说道：“我们做出一点牺牲，给萧成文创造机会。只要他能拿下三郡地盘，就等于是我们赢了。

    燕云歌没了退路，没了地盘，她就彻底败了。被她抢走的地盘，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再次回到我们的手中。

    这么简单的因果关系，你难道看不明白吗？沿海数郡的世家为什么会投靠燕云歌？不就是因为她有三郡地盘，并且成功获得了博郡，东阳郡，这两郡世家的投靠。

    有了两郡榜样，沿海数郡的世家才会动心。当榜样没了，落入南魏朝廷手里，燕云歌也就完蛋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完蛋了。这一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联合南魏朝廷，一起绞杀燕云歌。如此才能挽回退兵造成的后果。”

    说完，他急促喘气。

    身体还没恢复，又是怒气冲冲，很伤身体啊！

    内侍紧张兮兮，生怕有个三长两短。

    刘宝顺咬牙切齿，“万一萧成文并不愿意同我们合作，亦或是这过河拆桥……”

    “他能过河拆桥，难道你不会？试试吧，朕认为至少有六成把握，萧成文会选择同我们合作。燕云歌数次打他的脸，让他颜面尽失。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放过燕云歌。”

    刘宝顺迟疑道，“但是……燕云歌她有钱！”

    钱能通鬼神，能否买通一个皇帝，改变皇帝的意志？

    如果价码足够高，或许一切皆有可能。

第706章 燕七斤燕二狗燕狗剩

    刘章：“……”

    他恨不得吐血而亡。

    他不解地看着嫡长子，不明白他的担心和抗拒来自于何处？

    向来最喜欢打仗的人，如今却怯于出兵打仗，古怪得很。

    他本该积极请战，而非处处唱反调。

    他试探着问道：“你在害怕燕云歌吗？你怎么可能怕她？你为什么要怕她？就因为她赢了一局，难道你就丧失了信心吗？”

    刘宝顺掷地有声地说道：“儿臣没有丧失信心，儿臣只是变得更为谨慎，对于燕云歌此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她的手段防不胜防，父皇也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儿臣站在燕云歌的立场设想如何破局。

    她的优势是什么？就是有钱，大把大把的钱。如果她以赋税，盐税糖税诱惑南魏皇帝萧成文，萧成文能够拒绝诱惑吗？

    如果燕云歌加大砝码，承诺从今年秋天开始，沿海数郡如数缴纳赋税，萧成文他还会同意和我们联手绞杀她吗？比起长远的不一定成功的计划，似乎眼前的利益更实在些！”

    “你……”

    刘章张口结舌，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

    刘宝顺继续说道：“儿臣吃了一次亏，就要长记性，吸取经验。儿臣发过誓，从今以后不会再轻视燕云歌。

    所以，儿臣认为联合南魏萧成文，一同绞杀燕云歌的可能性不会超过三成。父皇不要忘了，南魏朝廷目前也是双线作战，开销损耗极大。兵源的补充，就是他们要面临的最紧要的问题。

    其次，南魏朝廷上那帮朝臣，习惯了南方的靡靡之音，在有巨大利益的诱惑下，未必承受得住长时间的作战，每日高度紧张的生活。

    再一个，南魏视我北魏为仇寇，比起燕云歌，他们更恨我们北魏。好歹，燕云歌在名义上还是南魏的臣子。种种理由，让我相信，萧成文不会同意和我们合作。”

    刘章紧蹙眉头，深思片刻。

    “萧成文此人，不是短视之人。他具有长远眼光，岂能为了区区利益，就放弃绞杀燕云歌的大好机会。”

    “他再有雄才大略，却架不住拖后腿的人太多，架不住从朝堂到民间反对声音众多。光是兵源补充这一块，足以闹得民怨沸腾。”

    南魏朝廷实施的是兵役制。

    强硬征兵。

    每家每户，十五至五十岁男子，算壮丁。

    只要家中有两个以及两个以上的壮丁，就必须派一个人服兵役。

    会有俸禄，但是俸禄比较少，而且不一定准时，还会存在克扣打折的情况。

    若是亡故，也有抚恤金。

    只不过抚恤金太少，顶不了多大作用。

    正因为这个原因，南魏民间小民，十分反感打仗。

    打仗就意味着家中男丁会被抽调充兵役，很有可能一去不回，死在他乡。

    凌长治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在重建北军的时候，他建议皇帝萧成文采取募兵制。

    也就是自愿当兵。

    以高于其他兵种的俸禄养着北军，将北军打造成一支真正强军。

    只是……

    北军只有一支！

    南军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地方守备力量更谈不上待遇，不倒贴钱就算不错的。

    南军的兵源，主要来自于官府强征兵役。

    这也是战斗力不如北军的原因之一。

    南军和燕云歌打，频频失利，死伤惨重，需要补充大量兵源。

    于是乎……

    新一轮兵役开始！

    这么搞下去，离着民怨沸腾不远啦！

    这也是刘宝顺不看好萧成文的原因之一。

    拉一群新兵蛋子和燕云歌的侍卫营打，不是送人头又是什么？

    要是有侍卫营那样的待遇，还会有将士拼命。

    待遇提不上去，战事又频频失利，就算他们拖住了萧逸的兵马，让萧逸没有机会撤兵回援。

    燕云歌单靠侍卫营，也有机会吊打南魏的南军。

    就算不能让南军退兵，至少也能让南军寸步难行。

    南军直接用人头铺路，也铺不到三郡地盘。

    萧成文纵然聪明，有远见，可他毕竟不是行伍出身，没带过兵没打过仗。

    手里头的武将似乎不怎么管用，又没有第二个凌长治替他分忧。

    这仗难打啊！

    总而言之，刘宝顺不看好萧成文。

    他更趋向于，萧成文可能会在利益诱惑下选择妥协。

    苟且一时爽，一直苟且一直爽。

    苟着苟着也就习惯了。

    刘章摇摇头，认为刘宝顺的看法太片面，太悲观。

    重视燕云歌是对的，但不至于重视到如此地步。

    他苦口婆心地说道：“无论萧成文是否选择同我们合作，这一步都必须走出去。就当是寻一条新的路。

    南魏人才济济，有一个凌长治，就会有第二个凌长治。只不过萧成文有意打压世家，以至于世家青年才俊没有机会崭露头角。一旦机会送上，萧成文说不定会开一个口子，让南魏的世家参与这场豪赌。

    你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甚至将兵源也考虑进去，这一点很好。但是你偏偏忽视了力量最强大的世家，忽略了一旦他们联合在一起，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何其惊人。

    你在沿海数郡，已经领教过那群世家的厉害。那些都只是一群二三流世家，都能让你碰一鼻子灰。

    真正的顶尖世家，都在南魏。当顶尖世家发挥力量的时候，燕云歌也要认栽。

    所以，朕要给萧成文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下定决心重用世家的机会。只要他肯重用世家，燕云歌不足为虑！”

    刘宝顺问道：“父皇决定了？”

    “朕岂会三心二意。”刘章冷哼一声。

    此时……

    父子二人，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针锋相对。

    而是有商有量。

    之前因为屠杀薛氏家族引起的争吵，仿佛就是一场虚幻的梦。

    刘宝顺躬身领命。

    最终，还是他老子刘章说服了他。

    世家可恨，然而世家又不可缺少。

    凡事有利有弊，世家同样如此。

    世家力量，如果用好了，横扫天下只是等闲。

    若是用不好，必遭反噬。

    犹如德宗太宁帝一样，被世家架空，差一点成为傀儡。

    是平武侯石温给了他第二个选择，突破了世家的封锁，才有了短暂的享受皇权威严的时光。

    ……

    退去的凉州兵马，再次蜂拥而上。

    萧逸不得不整装备战！

    他心中有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他的云歌啊，他的宝贝儿子，还有刚出生的小儿子！

    嘤嘤嘤……

    他想回家啊！

    做梦都想回家，梦里面都是家。

    可是……

    刘家父子不是个玩意，死扛着，就是不肯放弃，就是要拉着他一直打下去。

    俨然是要打打停停，打持久战，消耗战。

    物资消耗，萧逸不怕！

    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从三郡运来。

    而且本地世家也有捐赠大量粮草。

    难的是兵源。

    消耗战，不光是消耗物资，更是消耗将士的性命。

    必须有源源不断的兵源补充，以老兵带新兵的模式，在战场上练兵，这支兵马才会一直强大下去。

    萧逸试图在当地募兵，效果甚微。

    很少有人，会主动去当兵，除非走投无路。

    他也试图和当地世家协商，让世家将部曲交出来，由他统一训练统一调配作战。

    世家们很犹豫。

    私兵部曲是他们保命的本钱，尤其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萧逸可以选择退兵，退回三郡。

    本地世家却退无可退，要么战，要么死。

    如果将私兵部曲都交出去，一旦有个万一，谁来保护自己，保护家族？

    所以……

    世家不愿意交出私兵部曲。

    他们愿意配合防守，甚至主动承担冲锋陷阵的重任，却不愿意将私兵部曲交出去。

    就像是一个虚弱的妇人，交出了唯一的武器一样，接下来只能任人宰割。

    萧逸气坏了！

    他真想一走了之，这仗不打了，地盘不要了。

    若非这是燕云歌的愿望，这些地盘是燕云歌迫切需要的，他真的有可能一走了之。

    以他的本事，天下任何地方都可去得。

    但是……

    他不能走！

    他必须坚守下去。

    这场持久战，他必须一直打下去。

    尽管他十分想念云歌，想念孩子，想念家中的一切。

    而他现在所做的，就是为了让家人享受太平，不必受颠沛流离之苦。

    他给云歌写信，一封接一封，诉说自己的思念，以及吐槽当地世家的食古不化。

    ……

    平阳郡！

    燕云歌生了。

    正月中旬的时候，比预产期提前数天，从发作到孩子出生大约五个时辰。

    临到傍晚，她顺利生下一个七斤一两的胖小子。

    皱巴巴的小孩，哭声洪亮。

    燕云歌躺在产床上，吐槽了一句，“又是个臭小子，是想累死本夫人吗？”

    嬷嬷都笑了起来，纷纷恭喜她喜得麟儿。

    燕云歌碰碰孩子的小手指，真小啊！

    脸蛋也好小！

    她当即说道：“孩子的小名，随他哥哥，就叫七斤，燕七斤。”

    这个小名……

    真是令人无力吐槽。

    十分任性。

    平阳郡主萧氏都看不下去了，“有了九斤还不够，还要来个七斤。尽管是取小名，能不能正经些，别那么任性。取个别的名字，也胜过七斤。”

    燕云歌笑了笑，又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边痛一边笑着说道：“要不就取名燕二蛋，燕狗剩，燕二狗……”

第707章 小冤家（三更）

    太过分了！

    到底是不是亲儿子？

    堂堂郡守府二公子，就算要取个贱名，图个好养活，也不至于取这么‘贱’的贱名吧！

    二蛋？

    狗剩？

    二狗子？

    这名字能出口？

    走出门，外人大喊一声：郡守府的二公子，叫燕二狗的过来！

    听听，这是人话吗？

    黑锅还是在做父母的身上。

    父母取了这么个贱名，委屈的就是孩子。

    “等孩子长大了，懂事后，就该恨你这个做娘亲的。取个名字都不会，瞧你能的。”

    燕云歌哈哈一笑，又牵扯到伤口。

    平阳郡主萧氏瞪了她一眼，“当心笑岔气。好好休息，大夫说你情况，明儿说不定就能下床活动。

    孩子小名这事我替你记着，别想用七斤敷衍过去，更不许用二蛋狗剩这样的贱名。当年本宫可没有给你取这么丑的小名。你的小名叫涓涓，多好听。”

    燕云歌却说道：“母亲给我取了小名，却没派上用场。涓涓这小名，同我的气质太不相符，怪异得很。但是九斤，七斤这样的小名就很好啊！同孩子脾气相称。”

    萧氏冷哼一声，“全都是歪理邪说。本宫说不过你，但是小名这事本宫不点头，你就不许给孩子乱起名字。实在不行，本宫给萧逸去信，让他给先把孩子的大名定下。”

    燕云歌笑道：“孩子的大名，早就定下来了。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已经取好。这一胎既然是个哥儿，大名就叫元嘉，萧元嘉。”

    “元嘉？”

    萧氏琢磨了一下，“寓意很好！就是听起来怎么像是冤家。”

    哈哈哈……

    在场的嬷嬷丫鬟都捂着嘴，偷偷发笑。

    燕云歌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起来的确像是冤家。当初我还笑话过萧逸，取个名字都取不好。他还振振有词，说这个名字寓意好，响亮，死活不肯改。罢了，罢了，就依着他，给孩子定了这个大名。”

    萧氏啧啧两声，“元嘉，冤家？以后还是叫二郎吧！萧二郎都比冤家强。”

    “是元嘉，不是冤家。”

    “管他是不是冤家，你们两口子取名，没一个正经的。全都是胡来！大名没取好，小名可要取个像样点的。”

    燕云歌小声嘀咕，“我觉着七斤挺好，和九斤正好凑成一对。他们是兄弟，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萧氏一脸无语的样子。

    看在闺女生孩子辛苦的份上，她暂时不计较。

    过几日，等闺女养好了身体，她一定要狠狠数落她一顿，叫她意识到名字的重要性。

    ……

    燕云歌的第二个月子，过得比较舒坦。

    正月，天气冷，屋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

    这才是坐月子该有的天气啊！

    比起生老大燕九斤的时候，正好赶上秋老虎，热得她，恨不得一天洗三个澡。

    偏偏所有人都拦着她，不许她洗澡，最大的妥协让步就是擦身。

    那样的日子，整整过了四十天，如今回想起来都叫人不寒而栗。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度过了四十天不出门，关起来差点被烤熟的苦痛日子。

    萧元嘉小朋友一天一个样。

    从出生头一天的丑孩子，几天功夫就长成了漂亮孩子。

    萧元初小朋友做哥哥了。

    虽然不是妹妹，而是弟弟，他依旧很兴奋。

    每天……

    他都惦记着弟弟，一定要到卧房看望弟弟，还要看望娘亲。

    他会拉着弟弟的小手，同他说话。

    还会捏捏弟弟的脸蛋，亲亲弟弟的额头。

    当弟弟哭的时候，他有些手足无措，又显得很好奇。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嬷嬷给弟弟换尿布。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评价。

    “弟弟好喜欢尿尿，总是尿湿裤子。”

    哈哈哈……

    果然是童言无忌。

    他又和娘亲唠叨，“弟弟不乖，老爱哭。我很乖，我不吵着娘亲。”

    燕云歌抱着大宝贝，贴着脸，欢喜得不得了。

    “弟弟还很小，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等他长大了，像九斤这么大的时候，他也会是一个男子汉。”

    “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会跟我一起玩吗？”

    “等到明年，弟弟就会跟在你身后，追着你跑。到时候你可别嫌他烦。”

    “不会的。我喜欢弟弟。”

    “弟弟也喜欢哥哥！”

    ……

    最终，平阳郡主萧氏还是妥协了。

    关于孩子的小名，她争不过燕云歌。

    燕云歌主意太正，说了七斤，就绝不会多一斤。

    哪怕多一两都不行。

    七斤刚刚好，不多不少，完美！

    萧氏都被她气笑了。

    “成套的歪理邪说，乱弹琴！要不叫七七。”

    “如果是闺女，叫七七倒是不错。男孩子，就别了。还是七斤，这个小名顺耳。要不叫七斤七两？”

    “荒唐！越发胡来！”

    萧氏轻声呵斥，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都依着你吧。七斤就七斤，孩子长大后别埋怨你就成。”

    “肯定不会埋怨我。要埋怨也是埋怨他爹。七斤总比冤家强。”

    萧氏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两口子啊，别家都是儿子坑老子。你们倒好，做爹娘的先下手为强，直接坑自个的儿子。不亏心吗？”

    燕云歌碰碰孩子的小手指，好小哦！

    她笑着说道：“当然不亏心！他的名字挺好！而且，只要我站得够高，将来他走出去，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更不敢称呼他的小名。只会称呼他为二公子，萧郎君……”

    此番话，足够霸气，也足够自信。

    萧氏心中感慨不已。

    她仿佛在闺女燕云歌的身上，看见了亲生父亲‘章义太子’的身影。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章义太子’说话不紧不慢，有时候还会显得很温和。但是说出的话，总是透着霸气和自信。

    那是强者的温柔，也是强者的胆气。

    “真像啊！”

    她小声说道。

    “像谁？母亲是在说我吗？”燕云歌好奇问道。

    萧氏回过神来，以笑容掩盖内心的波澜起伏。

    她说道：“本宫突然想起你外祖父，你虽然长得不像他，但是某些时候脾气性格还是有几分相似。”

    燕云歌随口问道：“外祖父是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

    萧氏忍俊不禁。

    “你这人，就喜欢看脸。问谁都是先问一句好看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长得好看的人，让人赏心悦目，心情开朗。母亲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啊，我都是同母亲学的。”

    “本宫可不像你，张口就问长得好看吗？万一不好看，你是不是就没了兴趣。”

    “那也不会！如果长得不好看，但是有才（财），我还是很稀罕的。如果无才（财）又无貌，彼此就不要浪费时间。时间是很宝贵的。”

    对于燕云歌的坦诚，萧氏报以苦笑。

    正了正神色，她才说道：“你外祖父长得极好看，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自小跟随大儒读书，骑射武艺样样拔尖。他是极聪明的一个人，也是极有见识的一个人。只可惜，天妒英才……”

    燕云歌低着头，小声说道：“身为太子，笨一点会活得更久。”

    “你说的对！”萧氏很意外的并没有生气。

    “那场宫变之后，许多年都还有人在谈论，在回忆，在分析。大致意思和你差不多吧。若是当年肯韬光颜悔，不要那么聪明，表现得愚笨些，或许就能避免那场祸事。”

    “母亲伤心了吗？”燕云歌关切地问道。

    萧氏摇摇头，“过了几十年，早就忘了伤心的滋味。只是觉着遗憾，无奈，可惜……什么时候派人到北地，将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你舅舅他们的坟茔迁出来吧。不忍心他们被人糟蹋，又没人祭祀，怪可怜的。”

    “母亲不必忧心此事。总有一天，我会打回北地，亲自祭拜外祖父一家。如果母亲等不及，我可以派人去北地将坟茔迁到平阳郡。”

    萧氏斟酌了一番，“你真的能打回北地？刘章很强，兵强马壮，颇有智谋。而且手底下武将如云，谋士众多。想要打赢他，很难。你看，你这次和刘章开战，战事焦灼，真是叫人忧心忡忡。”

    燕云歌笃定一笑，“母亲放心，转机很快就会到来。这些日子，我就等着北地的消息。”

    “你有把握？”

    “我有把握！”她掷地有声，信心满满。

    萧氏笑了起来，“本宫不问你具体的计划。既然你有信心打回北地，你外祖父一家的坟茔还是留在北地吧，不必迁坟，以免惊动他们。”

    “此事母亲做主。任何时候母亲改变了主意，告诉我一声即可。”

    “甚好！”

    冤家……

    不！

    是七斤小朋友哭了。

    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嚎啕大哭。

    “定是尿了！”

    果不其然。

    臭小子被他自己的一泡尿给尿醒了。

    哭得惊天动地，哄都哄不住。

    赶紧给小祖宗洗小屁屁，换衣裳，换尿布，浑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才止住了哭声。

    萧氏逗着孩子，“笑了，笑了！七斤笑了！七斤天生爱干净，以后定是个好看的小公子。”

    燕云歌身为娘亲，却小声吐槽，”长大后，千万别有洁癖。”

    她预感自己生了个麻烦儿子。

    臭小子肯定没有九斤好养。

    难道是因为斤数少了，要不改名叫十斤？

第708章 深藏功与名

    守住了斤数的七斤小朋友，茁壮成长。

    亲娘改名十斤的计划顺利破产。

    因为外祖母以强有力的手段，将亲娘改名计划给镇压了！

    可喜可贺！

    七斤小朋友挥舞着双手，咧着嘴偷笑。

    哥哥燕九斤陪在身边，给他念诗词。

    自个才开始启蒙，学了几个字，与其说是念诗词，不如说是背诵。

    别管书上的字认不认识，先背下来再说。

    纪先生都说他聪明，记忆力好，以后读书肯定很轻松，不用父母长辈操心。

    于是乎……

    小小年纪的燕九斤，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未来他读书很厉害，他是学霸！

    为了不辜负学霸称号，他要更加努力的读书。

    这是正能量的激励啊！

    燕云歌都要给纪先生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主管科举文教的督学大人，教导小孩子果然有一手。

    是的！

    纪先生已经正式出任督学一职，干得热火朝天。

    每天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仿佛爆发了第二次青春。

    为了方便办公，直接将办公室设在了郡守府图书馆内，方便他查阅文章典故。

    燕云歌从京城搜刮而来的书籍，成为了最宝贵的财富。

    往上数几百年，甚至近千年的书籍文章，各个王朝的史料，一代代皇帝的起居注，一个个王朝的兴衰史，都能在图书馆里面找到。

    比起区区钱财，这些都是无价瑰宝。

    纪先生不止一次感慨，当初燕云歌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啊，何等的远见，再多的困难，离京南迁的时候也不忘这些笨重的书籍史料。

    不像朝廷，就是因为书籍笨重，便果断舍弃了这些宝贵的财富。

    一群目光短浅之辈。

    只顾当下，不顾长远。

    当然……

    很多人都看得见长远，知道该怎么做才有利于长远发展。

    然而，却永远做不到长远打算。

    只能今天顾明天，明天顾后天。

    顾不到明年，更顾不到三两年，五六年之后。

    做太长远地打算，很累，前期付出的成本太高。

    没有大决心，大魄力，以及匹配的身份地位，难以做到。

    燕九斤小朋友聪明好学，纪先生也愿意做他的启蒙老师。

    带着他，以及几个大小差不多的孩子，每天启蒙教学一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则由其他夫子启蒙。

    学习，占去了燕九斤小朋友大量玩耍时间，有点不爽。

    他偷偷和弟弟燕七斤抱怨，“夫子要求太多，太严格，稍有不对就要打手心。你看我的手，都被打了好几次。你就好了，不用读书，不用挨打。”

    燕七斤小朋友努力蹬腿，虽然还蹬不动，但他在努力地回应哥哥。

    “你也觉着读书很辛苦，对不对？不过纪先生说了，读书读好了，天下都可去得。将来我带你出门玩，你不用怕会有坏人欺负，我保护你。”

    说完保护，就伸手捏着弟弟的脸颊，真嫩。

    弟弟燕七斤：“……”

    “哇！”

    一声嚎啕大哭，回应哥哥手欠行为。

    脸都被捏痛了，没人性啊！

    弟弟一哭，燕九斤小朋友就变得很紧张，又有点心虚。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大了点。

    等到燕云歌闻着声音赶来，他忙说道：“弟弟不好玩。我只是稍稍碰了他一下，他就哭了。”

    “弟弟这么小，稍稍碰一下不行，得轻轻碰。下次再温柔些！”

    燕九斤重重点头，又如释重负。

    娘亲没有骂他，令他很开心，又有点愧疚。

    等到弟弟不哭了，他才小声说道：“我捏了弟弟的脸，他应该是痛了，才会哭起来。”

    “弟弟脸嫩！下一次我们轻轻的，轻轻的，好不好？”

    “好！我一定轻轻地碰他。”

    ……

    月子还没坐完，燕云歌终于等来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孙邦年成功了，刘宝顺退兵，解了萧逸的困局，得到宝贵的喘息之际。

    她当即下令，往南魏朝廷大肆宣扬这个消息，最好能引起南魏君臣的恐慌情绪。

    若有可能，往南军内部传递消息。

    总而言之，攻心为上，从内部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

    同时……

    燕云歌也不敢大意，对刘家父子保持高度警惕。

    平武侯石温给燕云歌来信。

    他消息灵通，时刻关注着刘家的动静。

    他在信里面提起几件事情。

    刘宝顺退兵，只是暂时缓解困局。

    只要刘章不死，凉州兵马必定会卷土重来。

    所以不要有掉以轻心。

    如果刘章死了，又另当别论。一两年内，可以期待一下和平。

    他在信里面隐晦询问燕云歌，刘章病重不起，是不是她的手笔？

    这个时候，天下人都还不知道刘章已经保住了性命，从昏睡中醒来。

    毕竟消息传递需要时间，短则七八日，长则十天半月。

    要是路上遇到情况，耽搁一下，一两个月才收到消息也是正常。

    燕云歌给平武侯石温回信，感谢他仗义相助，为萧逸拖住了北魏部分兵马。

    至于刘章病重一事，她避而不谈。

    这种事情，心头知道就行。

    哪能大声嚷嚷出来，弄得天下皆知。

    不妥！

    万万不妥！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做‘好事’不留名，才是我辈楷模。

    ……

    平武侯收到回信，就觉着后槽牙有点痛。

    藏头藏尾，越发证实他的猜测。

    他笃定地说道：“刘章病重一事，定是燕云歌干的。”

    “儿子听说是孙邦年！听人说孙邦年逃走了，刘宝顺气得差点吐血而亡。”石腊在一旁说道。

    平武侯石温冷哼一声，“别人云亦云。刘宝顺是个什么人，都打过交道。区区一个孙邦年，就让他吐血，开什么玩笑。

    老夫早就说过，刘章那么多儿子，唯有刘宝顺得他真传，是个真正的狠人。刘宝平都要差他一筹。

    区区一个孙邦年，只不过是燕云歌手里的一枚棋子，无足轻重。老夫更好奇的是，燕云歌从哪个犄角旮旯将孙邦年翻出来，又是如何说服对方，甘愿为她卖命，做她的死士！

    年纪不大，又是女子，不得了啊！老夫都没把握说服孙邦年为己所用，她竟然办成了此事，还让刘章阴沟里翻船，一举解决了萧逸的困局。

    不出意外，沿海四郡地盘，稳了！好生经营个一两年，收服四郡人心，即便刘宝顺卷土重来，也休想夺回四郡地盘。

    这都是他们父子种下的因果，杀戮太甚，没有哪个世家愿意在他们父子手底下苟且活命。”

    石腊问道：“父亲看好燕云歌？说她赢下这一局，儿子以为为时过早。”

    平武侯石温嗤笑一声，“早什么早！最困难的一关已经闯了过去。后面就算还有一百关，对比最困难的一关来说，都不算事。以燕云歌决胜千里的本事，做事又周到，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照顾到，稳稳拿下沿海四郡地盘毫无疑问。

    唯独的变数，还是在南魏朝廷。万一刘章狠狠心，和南魏朝廷合作，一起夹击燕云歌，那就麻烦了。不知她如何破局。”

    石腊问到关键问题，“如果刘章命不该绝，果真和南魏朝廷合作，夹击燕云歌。我们该何去何从？还要帮她吗？”

    “当然不帮！”平武侯石温哈哈一笑，“同她的合作，到此结束。之后还想继续合作，就是另外的价码。”

    石腊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才不愿意为燕云歌做嫁衣。

    辛苦打仗，地盘都给了燕云歌，豫州兵马就得了一点钱财和人口。

    当真是燕云歌吃肉，他们喝汤。

    平武侯石温轻轻敲击桌面，“你也别不服气，多学学燕云歌的处事手段，别学刘家父子。刘家父子仗着兵强马壮，不将北地世家放在眼里。

    只因有人质疑刘家得皇位不正，乃是乱臣贼子，就大开杀戒，杀得人心惶惶。现在丢了沿海四郡地盘，都是他们父子咎由自取。

    但凡在针对反对声音的时候，手段温和些，燕云歌就没有可乘之机，沿海四郡也不会铁了心反他们刘家。

    你以后收敛收敛脾气，对属下该罚就罚，该给的好处也不能吝啬。做到赏罚分明，将士自然甘愿跟随买命。”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父亲，我们是不是也该效仿燕云歌，多抢一些地盘。这次从北地俘获数万人口，全部拉去开荒，学着燕云歌搞什么廉租田，是不是有点浪费？”

    平武侯石温怒斥：“浪费个屁！以老夫看，燕云歌搞的那个廉租田很有用，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抚人心。人心一稳，才能安心生产，将来才能有更多的赋税。

    你要看长远些，不要光盯着那点粮食。减两成租子，损失不了几个钱，但是却可以成倍收获。

    最大的收获，就是稳定增长的人口，以及赋税。有了人口，就有了商贸，也就增加了商税……。

    老夫认真研究过燕云歌当年搞富贵山庄的模式，为什么她能靠区区一个富贵山庄，养活数万流民，养兵数千，还有大把钱财进账？

    关键就在于廉租田，减轻了小农负担，让小农能安心耕作，冬春有余粮，过年有余钱……这是一整套的良性循环。”

第709章 春困顺便募个兵（二更）

    “豫州的田亩，早就被各大世家霸占，老夫也不能轻易更改老规矩。

    但是，这批虏来的人口，组织他们开荒，我们要在世家之外，开辟一个新模式。

    开荒所得田亩，都属于刺史府。由刺史府佃给小农耕种。只要这个模式成功，接下来就该计划抢地盘。

    新抢的地盘，全都按照新规矩做事。从今以后，不仅不用为粮草发愁，每年还会更多的节余，赋税也会随之增加。

    这是一整盘棋，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平阳郡支持。所以，就算不再和燕云歌合作，也犯不着和她翻脸。就像过去一样，有来有往就很好嘛！”

    平武侯石温语重心长，对长子石腊是颇为用心地教导，将自己的经验一一传授。

    石腊斟酌着说道：“万一燕云歌败了……”

    “无论燕云歌胜败，我们石家都立于不败之地。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作壁上观即可。若是有必要，咱们再下场打一仗也不迟。反正……刘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同理，朝廷的便宜该占也要占。”

    “儿子明白了！那……刘章能活吗？”

    平武侯石温捋着胡须，“老夫也没弄明白，燕云歌费尽心机给刘章下毒，仅仅只是让刘章病重不起，为何不直接毒杀刘章，一劳永逸？”

    “那岂不是给刘宝顺做嫁衣。儿子想来想去，刘章半死不活地活着，说不定也是好事。”

    “且看着吧！不出意外，很快就有新的消息传来，届时就知道刘章到底是死是活。”

    其实……

    平武侯石温隐约也猜到了燕云歌的用意。

    弄死刘章简单，吞并地盘难。

    北地幅员辽阔，纵横数千里，那样广袤的地盘，以燕云歌现在的实力根本吃不下来，反而会便宜其他地方诸侯。

    造成北地诸侯混战，局势糜烂，人口锐减，土地抛荒，民生经济遭遇重创……

    等等严重后果，肯定不是燕云歌乐意看见的。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诸侯，愿意要一块要人口没人口，要良田没良田，要水利设施结果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已经不能用的地盘。

    这样的地盘，想要恢复人口，恢复生产，重现昔日繁华面貌，没有二三十年，想都别想。

    而且前期投入巨大，基本上可以说年年亏损，资不抵债。

    人生有几个二三十年？

    千里无人烟无鸡鸣，真的是因为千里地盘荒芜吗？

    并不是！

    是因为千里地盘人都死光了，跑光了，无人耕作，良田变荒地，光是开荒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这样的地盘，在乱世真的只能成为拖累。

    若是太平年月，靠着朝廷迁移人口，花费数年之功，精耕细作，倒是能将广袤荒地变良田。

    燕云歌要的是一个维持着基本民生经济，地方官府还具有基本基本功能的地盘。

    而不是千里荒芜，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

    所以……

    刘章活着，远胜于死去。

    他活着是有价值的，对天下来说，都具有价值。

    燕云歌不是争一朝一夕，她要争的整个天下。

    她希望这个天下就算遭遇战火，民生经济不至于被破坏得太厉害。

    好歹让人心存一点希望。

    然而……

    让刘章活着，她就必须承受刘章的报复和疯狂反扑。

    这是代价！

    任何事情都有利弊两面。

    平阳郡……

    燕云歌收到了萧逸的数封信件。

    刘宝顺率领凉州兵马卷土重来，萧逸依旧被困在沿海四郡，不能动弹。

    别的都能解决，唯独兵源，需要三郡支持。

    燕云歌给他回信，叫他安心，一切都会解决。

    还有数天，她就要出月子，心情有点激动。

    尤其是，萧逸当年的老部下，那批专职刺杀的儿郎，救回了孙邦年，没让他命丧刘家父子之手。

    暂时不得见面，她让人传话，请孙邦年好生歇息。

    他的养老宅院，已经修缮完毕，内饰装潢等着他的意见。

    他想怎么折腾，下面的人就陪着他折腾。

    对待功臣，燕云歌向来大方，从不吝啬钱财。

    若是钱财能够买来一个人的忠心，她可以大把的撒钱。

    然而……

    通常情况下，钱财并不能买来人们的忠心。

    ……

    等到正式出月子这天，燕云歌只想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她胡汉三又回来啦！

    四十天不见天日的日子啊，每日闷在房里，都快发霉了。

    坐个月子，直接从冬天坐到春天。

    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树叶，柳枝低垂，鸟雀鸣鸣……

    花花草草迫不及待地绽放开，争奇斗艳，装点着天和四年的春天。

    同她一起走出房门的还有小冤家燕七斤小朋友。

    春日暖阳，叫人昏昏欲睡。

    春困秋乏，就如同时间真理一样，没有一点点防备，双眼自觉地闭上。

    这个天……

    就是个睡觉的好天。

    虽然……

    月子期间，睡得足够多。

    也不妨碍她享受春困，往树荫下面一坐，再来一杯清茶，就是坐一个下午。

    眯着眼睛，享受阳光滋润，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生活美滋滋。

    这一切都是幻想。

    就算眼皮有千斤重，也要打起精神。

    堆积山头的文件，数不清的公文，千头万绪，都等着她去办。

    她想自闭！

    坐完月子，猛地忙起来，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北魏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到案头。

    刘章病愈！

    刘宝顺屠薛氏满门，刘章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严惩刘宝顺。

    毕竟……

    比起薛氏满门，还是嫡长子刘宝顺更重要一些。

    薛贵妃自闭，紧锁宫门数日不曾露面。

    就算是刘章出面安抚她，她也是爱答不理。

    显然是在闹脾气，不满意刘章的态度。

    很意外，刘章容忍了薛贵妃的放肆，并且赏下许多贵重物件。还让已经残废的刘宝忠到朝中历练。

    刘宝平在回去的路上，遭遇数次埋伏刺杀，受了伤，需要一段时间养病。

    皇城司大肆出动，锁拿游侠儿。

    侠以武犯禁！

    这些游侠儿，自称义气之辈，为了义气甘愿受人差使充当刺客。

    借着皇子刘宝平受伤的机会，刘章终于对这群游侠儿动手了。

    于是乎……

    三郡多了一群面孔陌生的游侠儿。

    燕云歌果断张榜，募兵。招募天下游侠充当马前卒，入伍征战沙场。

    别管是大游侠，还是小游侠，进了军营，严酷的军法之下，是龙也要趴着。

    本来大家都对这次张榜不看好，认为是荒唐之举。

    游侠儿习惯了飘来飘去的生活，哪里受得了军营生活。

    燕云歌连连摇头，直说大家都错了。

    她对游侠儿这个群体可是研究过的，而且早就动过心思。

    比如……

    她救下的刺客刘十，就是一个典型的游侠。

    这么多年，刘十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边，替她办事，在侍卫营挂职，干得挺好。

    因他立下数次大功，累积军功已经升迁到军侯，手下管着上百号人，专职刺探情报，兼职刺杀。

    她也曾问过刘十，为何愿意留下？

    若是回报救命之恩，恩情早已经了结，随时都可以离开。

    传闻中，游侠儿都喜欢飘，不喜欢固定在一个地方。

    刘十就回了她一句话：“有安稳的生活，丰厚的薪俸，还能累积功劳升迁，属下为何要离开？外面风餐露宿，有一顿没一顿，今日生明日死，连个收尸的祭祀的人都没有。那样的生活并不值得怀念。”

    由此……

    燕云歌这才明白，世人对游侠儿这个群体有诸多误解。

    她对郡守府的官吏们说道：“天下游侠儿甚多，为何过去都不从军？因为朝廷厌恶游侠儿，对游侠儿全方位打压。军伍严禁游侠儿。

    也就意味着，即便游侠儿想要从军，律法也不允许。游侠儿只配和流放犯一个待遇，脸上刺字戴罪从兵。

    虽说，后来朝廷律法有所松动，但是军队对游侠儿的歧视始终存在，且变本加厉。游侠儿从军，既得不到尊重，也得不到任何保障。自然没有游侠儿愿意主动从军。

    除了个别人，九成左右的游侠儿，都是迫于生活压力，多是家中庶子，分不到家产田亩，无处为生，不得不依附强者，被迫从事游侠职业。

    现在，本夫人愿意给游侠儿一个前途，入伍，一视同仁，待遇一致，累积军功升迁。就不信，没有游侠儿动心。”

    郡守府上下官吏半信半疑。

    既然郡守大人已经发了话，他们自然是照章办事。

    换做任何一个人，张榜招募游侠儿当兵，不会有任何游侠儿搭理。

    唯独燕云歌例外！

    为何？

    因为她不搞歧视！

    办女子学院，给女子读书机会。

    办书院，不限制出身。

    任何出身，即便是犯官之后，商人家的蠢儿子，下九流家的儿子，只要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通过入学考试就能入读松山书院。

    要是通不过考试，还可以花钱，花大钱买名额。

    能不能成材，就看自己的造化。

    科举，同样不限身份。

    商人家的蠢儿子，也能参加科举，只要考中就能做官。

    犯官之后，只要自己没犯过事，也能参加科举。

    贫寒子弟，地主家的胖儿子，官宦子弟，世家子弟……

    所有人，不限出身，唯一需要满足的条件就是学识足够，就能参加科举。

第710章 小惊喜

    朝廷的科举，设置了诸多条条框框，尤其是身份限制，格外严厉。

    商人家的蠢儿子想参加科举？

    做梦！

    犯官之后想参加科举？

    继续白日梦！

    小小武将家的儿子想要参加科举，先去书院读几年书再来吧。

    不是书院出来的正统学子，都不爱搭理你。

    同样是科举，差别之大，天下人都看得分明。

    孰优孰劣，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游侠儿，走南闯北，属于消息灵通的一群人。

    他们第一次来三郡，却并不陌生。

    因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听过很多很多关于三郡的传闻，尤其是关于燕云歌的传闻。

    当郡守府张榜招募士兵，欢迎天下游侠儿从军，待遇升迁一视同仁。

    或许有人会怀疑，但是大部分游侠儿那一瞬间，心头都是微微一动。

    很确定，是心动的感觉。

    他们会怀疑天下所有人对待游侠儿是两副面孔，唯独不想去怀疑燕云歌。

    三郡地盘，这些年零零总总各项措施，无一不在证明燕云歌她是个信人。

    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无论有多少困难，终究她会兑现承诺。

    心动，却还不肯行动。

    还是在观望，在迟疑。

    燕云歌会遵守承诺，军队里面的人会遵守规矩吗？

    别上面大喊口号，下面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

    刘十站了出来，现身说法！

    燕云歌和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刘十在游侠儿群体里面很有名。

    不是一般有名，而是大大有名。

    他离开游侠群体数年，但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话。

    正所谓哥不在江湖，江湖都是哥的传说。

    燕云歌私下问刘十，“你在游侠儿当中，到底有多大名声，多高身份？”

    刘十想了想，“应该能排进前五吧！”

    “为何本夫人之前不曾听说过你的名号？”

    按理这么有名，市井江湖总有一些传闻。

    刘十直言相告，“属下游走江湖的时候，用的是十哥这个称号。”

    一说十哥，燕云歌了然一笑。

    因为，很多年前她就听闻过游侠儿十哥的传闻，是个牛逼人物。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虽然有些夸张，却也能侧面反映出他的本事。

    有刘十做榜样，游侠儿们再无疑虑，纷纷报名应征当兵。

    平阳郡的动静，甚至吸引了游荡在外的游侠儿。

    从军好啊！

    如此，方能显我辈才华。

    难得有个机会，不可错过。

    游侠儿是一个单个个体独立的群体，又是一个喜欢盲从的群体。

    只要有人带头做什么事，之后就会有一群人一窝蜂的涌上来。

    这波招募新兵，除开游侠儿，还有很多良家子。

    多是家中兄弟太多，田亩有限，吃饭都吃不饱，干脆出来当兵吃粮，也算是一条出路。

    这些年，三郡搞识字班，大开民智。

    老一辈还是老观念。

    新一代年轻人，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想法和老一辈相比更为开明。

    当兵，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当兵，是人生的新起点。

    谁说当兵就没有出路？

    良家子，游侠儿，这是两个泾渭分明的群体。

    将来，他们将在一起当兵吃粮，成为袍泽，成为可信赖的同伴。

    ……

    就连燕云歌本人都没想到，这一波募兵，竟然如此顺利。

    原本以为能有三五千人顶天了。

    万万没想到，三郡加起来，竟然募兵超过了一万五千人。

    这真是意外惊喜。

    游侠儿就有数千，大头还是良家子。

    这个结果，别说燕云歌没想到，三郡官吏个个目瞪口呆。

    消息传到外面，都说燕云歌作假，天下绝无此事。

    哪有良家子主动应征入伍，荒谬！

    朝廷征兵，都得靠律法，强制性执行，才能有兵源。

    为何独独三郡能特立独行，处处和别处不一样。

    一定是作假。

    一定是为了打击对手，编造出来的谎言！

    外界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一次募兵，会发生质的改变。

    多方搜集资料，总算有了一个初步的答案。

    “多年努力付出，今朝终于有了回报。”

    是的！

    多年付出，才能还来今日成果。

    大力推广识字班，全免费。

    识字班制度，基本上已经覆盖到平阳郡每个村。

    两郡地盘，基本上也覆盖到了乡镇。今年就能覆盖到村落！

    识字班带来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识字，对小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增加了收入。

    同样的店小二，识字比不识字多拿三分之一的工钱，这就是差距。

    但是对于官府来说，最大的作用是开启了民智，给年轻一代人灌入了新的观念，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一点点地改变，数年积累，口耳相传，最终到达了量变。

    十个人里面，只要有一个人扭转了想法，不再视当兵为畏途，就是希望！

    成千上万的人进入识字班，大浪淘沙一般的筛选，才有了这次募兵成功。

    至于质变，道路还很长且艰难，还需继续努力。

    纪先生连连感慨。

    “老夫真没想到，小小一个识字班，还能有如此改变。看来这个识字班不仅要继续办下去，还要惠及更多的人。”

    “正该如此！”

    免费识字班花钱不多，但数量多，一村一个识字班，累计起来一年也是一个庞大的开销。

    对学员是免费，教书的夫子可不能免费，得按时给夫子们发放俸禄和补贴。

    有的村落太偏僻，太闭塞。

    夫子们吃苦受累教书，俸禄之外，补贴必不可少。

    否则没人愿意到偏远地方教书育人。

    各种开销加起来，一年下来，称得上是个天文数字。

    如此庞大的开销，任何一个官府朝廷，都不愿意承担。

    并非承担不起。

    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可以承受的。

    但是……

    对于朝廷世家来说，没必要。

    他们不需要开启民智。

    唯有燕云歌需要。

    花再多的钱，即便是天文数字，这件事也要办下去。

    不就是钱嘛！

    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没了钱，再想办法赚就是了。

    “老夫想到了如何尽快吸收同化沿海四郡，识字班也算是个利器。老夫得抓紧时间，培养更多合格的识字班先生。”

    “此事就有劳先生。”

    识字班教书先生要求不高。

    很多识字班结业的学员，经过职业培训，考核合格后，就能担任识字班教书先生。

    当然，这样的水平，只能前往偏远乡村。

    繁华城镇，读书人多，要求顺势拔高。

    纪先生脑子里面已经有一连串的计划，用识字班归化人心。

    至于沿海四郡的世家，则需要用利益交换，利益捆绑，将大家绑在一艘船上。

    ……

    因为刘宝顺退兵一事，萧逸得喘息之机。

    南魏朝廷就有些慌乱。

    战事稍歇。

    南军退后三里，似乎是在等建州朝廷的军令。

    侍卫营这边也趁机休整，补充兵源，将伤兵运往后方。

    南魏朝廷，人心思动。

    都在担心，刘宝顺退兵，萧逸没有牵制，会分出兵力援助侍卫营。

    届时，这仗还怎么打？

    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紧接着，北魏那边又有新消息传来。

    刘章没死，刘宝顺重整旗鼓，再次兴兵。

    萧逸被牵制在沿海四郡，动弹不得。

    也就意味着，侍卫营得不到援助。

    “天助我大魏！”

    “此乃天意！南军应该一鼓作气，拿下燕云歌的侍卫营。没了侍卫营，她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虑。届时三郡都是朝廷的囊中之物。”

    皇帝萧成文沉默不语。

    仗怎么打，先不讨论。

    眼下要紧的事情，是北魏皇帝刘章派人送来密信，试图联合南魏，一起夹击燕云歌。

    只要他点头同意，刘章承诺会全力配合。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刘章能安好心？

    早朝结束，皇帝萧成文开小朝会，召政事堂几位大佬人物一起议政。

    在此之前，他已经派人给凌长治去信，走水路。

    希望信件能及时送到凌长治的手中。

    当着几位大佬人物，皇帝萧成文拿出北魏皇帝刘章的密信，逐一传阅。

    几位臣子看完，表情各不相同。

    有紧蹙眉头，有满腹诱惑，有面带喜色，也有面无表情之人。

    “诸位爱卿都看过了信件，可有想法？尽管畅所欲言。”

    “陛下，此乃天助啊！老臣认为可以合作！”

    “臣反对！燕云歌说起来，终归是大魏的臣子。他刘章算个什么东西，那是窃国之贼，是大魏的罪人。堂堂正统大魏江山，岂能和窃国之贼合作，荒谬！万万不可！”

    “迂腐之见。眼下有机会收回三郡，甚至有机会染指沿海四郡，就因为刘章的身份，放弃天赐良机，实在是不妥。”

    “敢情刘章还是个大好人，不求名不求利为朝廷打算？他真要如此高风亮节，怎么又做了窃国之贼？别忘了大魏的半壁江山就在他刘章手里攥着。他要真有诚意，主动退位，将北地归还朝廷。”

    “明知不可能的事情，还要提出来，分明是成心为难人，也是成心要翻脸。眼下朝廷正和燕云歌开战，同刘章翻脸有何好处？”

    “那你说说，刘章主动帮忙拖住萧逸的兵马，图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报仇！”

第711章 老匹夫（二更）

    “刘章突然病重，刘宝顺不得不选择退兵。此事同燕云歌脱不了干系。刘章父子损失惨重，岂能善罢甘休。为了报仇，选择同我们大魏合作，没什么不可能。”

    “刘章不是鲁莽之人，仅仅因为复仇，就主动和我们合作。这事，怎么想都觉着有名堂。陛下，老臣以为此事需慎重。”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

    然而……

    他却说道：“刘章说会派兵拖住萧逸的兵马，此事不假。刘宝顺再次兴兵，这事诸位爱卿都清楚。若非如此，萧逸早已经撤兵驰援侍卫营。”

    “陛下是想合作？”

    “为何不能合作？若能趁机拿下三郡，就算刘章有后招，朕自有应对。”

    “可是南军和侍卫营开战数月，不得寸进，至今不曾踏入三郡地盘。就算刘宝顺拖住了萧逸，依着眼下的局面，南军恐怕依旧是毫无进展。”

    “南军不弱！几个月的历练，足以让新兵成长为老兵。弱的是将领。陛下，臣恳请撤换南军将领。”

    “臣附议！”

    “既然要选择合作，的确有必要撤换将领。”

    “同刘章合作，犹如与虎谋皮，臣反对！”

    “迂腐！”

    “不知变通。”

    “与窃国之贼合作，这是背叛。陛下三思啊！燕云歌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此事不假。可是大家别忘了，燕云歌同样也是刘章的心腹大患。刘章分明是想借朝廷的手剿灭燕云歌。一旦此事成了，接下来刘章就将摔兵南下。”

    “危言耸听。刘章的密信，你也看了。刘章承诺划江而治，十年不兴兵南下。”

    “刘章贼子的话，你们竟然当真？何等的天真。当年，刘章口口声声自称大魏的忠臣，结果转眼就窃了半壁江山，称帝登基。教训犹在眼前，他的话就是放屁。

    陛下，刘章贼子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别等我们这里打完了燕云歌，紧接着凉州兵马开始南下侵占地盘。老臣绝非危言耸听，刘章根本不值得相信。”

    “这番担心也有些道理，刘章并非守信之人，说一套做一套。万一趁着朝廷大军占领三郡地盘的时候，刘宝顺领兵南下，事情就严重了。此事不得不防。”

    皇帝萧成文紧蹙眉头。

    他面色暗沉，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忧郁。

    “陛下，老臣认为可以选择合作，只需暗中防备一手。趁着刘宝顺还在和萧逸打的时机，果断换将，拿下三郡地盘。”

    皇帝萧成文暗暗点头，此意同他不谋而合。

    送上门的肥肉，不能不吃。

    否则必遭天谴。

    “诸位爱卿，认为换将一事，谁合适？”

    几位政事堂大佬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都不曾行军伍，不曾带兵打仗，甚至不曾上过前线。

    离战争最近的时候，也就是司马斗围困京城，乌恒攻打京畿那会。

    等到乌恒围困京城的时候，他们已经跟随朝廷大部队南下。

    所以……

    有自知之明，自个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但不妨碍他们推举合适的人选。

    “陛下，有一人肯定合适。此人不光是熟悉军伍，而且在军中颇有威望，不用担心南军将士不肯听命。”

    “是谁？”

    “老臣说的这人，就是已经致仕的前任讨虏大将军崔大人！”

    他？

    崔大人当初在边关前线，病得要死不活，军令不出将军府。

    心灰意冷，又怕死在任上，死不瞑目，上本恳请辞官致仕。

    然后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建州，正式致仕。

    为了清静，在城外别院修养。

    本来已经病得半死不活的人，无官一身轻，身体反倒好了起来。

    看样子，再活个八年十年，不成问题。

    皇帝萧成文不太满意这个举荐，因为在他看来，崔大人太老了，已经不适合军武。

    但是……

    不可否认崔大人在军中威望。

    他若统领南军，肯定不用担心将士不听号令，发生阳奉阴违的情况。

    换做其他人，可没他的威望。

    万一将帅不和，此乃兵家大忌！

    不过，最好还是给崔大人配个副将，就带是老人带新人。

    新人出山，老人便可退居幕后。

    于是乎……

    一纸诏令，召崔植崔大人入宫。

    崔大人：“……”

    他已经致仕养老，含饴弄孙，不再关心外面的纷纷扰扰，天下大势也和他没关系。

    他如此低调，为何皇帝还不肯放过他，给他一个清静。

    “麻烦！”

    胡子花白的崔植崔大人，着实嫌弃手中的诏令。

    他不想进宫，不想从新踏入官场。

    “此时召老夫入宫，定是和最近发生的一些列事情有关。不出意外，恐怕是要老夫临危受命，统领南军作战，攻打三郡地盘。哎……”

    愁人啊！

    “父亲不想出山，不如直接拒绝。”

    三子崔望郑重说道。

    崔植崔大人呵呵一笑，“派人去门外看看，金吾卫走了吗？摆明了老夫不想去也得去。”

    三子崔望蹙眉，“八郎秀程在平阳郡读书，此事天下皆知。陛下请父亲统兵，就不担心我们崔家的忠诚吗？”

    “区区一个八郎，又怎会入天子的眼。两头下注而已，陛下心知肚明。他不会因为八郎，就放弃启用老夫！”

    崔望想了想，“儿子陪父亲前往建州。如果当真任命父亲统领南军，儿子愿意为父亲分忧，担任前锋，杀出一条血路，趁早结束这场乱局。”

    崔植意外，又颇为惊喜。

    三子崔望，是崔家公认的大才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通。

    只是不喜官场风气，拒绝出仕做官。

    这一次，竟然肯出动领兵，真乃意外之喜。

    崔植崔大人轻咳一声，先别忙着惊喜。

    他问道：“三儿为何愿意跟随为父，领兵作战？”

    崔望面容严肃道：“当初父亲任讨虏大将军，一度病危。儿子只恨当时不在父亲身边，不能为父亲分忧。这一次，无论如何儿子必须跟随在父亲身边，随侍父亲，以防万一。”

    “哎！是老夫拖累你。你本喜官场，为了老夫，甘愿出仕。”

    “儿子在父亲跟前尽孝，是应该的。只要父亲别嫌弃儿子愚笨，即可！”

    崔植崔大人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有三子相助，三郡必能拿下。收拾收拾行李，我们父子随金吾卫前往建州城。”

    ……

    建州的东平王府，比起原先京城的东平王府，面积小了一半。

    东平王萧过，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妻子许氏知道他在忧心何事。

    他在忧心三郡安危，忧心萧逸夫妻安危。

    朝廷发兵，久攻不下，加之北魏出事，本来以为这一波稳了。

    没想到朝廷决定换将，重整旗鼓，再次兴兵攻打三郡。

    当年，他奉命领军，阻击乌恒进攻京畿，身受重伤，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萧逸接替他的位置。

    而他则带着东平王府跟随朝廷南下。

    这也是萧逸的意思。

    当时局势不明，掣肘太多，东平王府低调点，跟着朝廷南下，保富贵日子不难。

    来到建州安顿下来，转眼就过去了三五年。

    这些年，他赋闲在家。

    当年的伤势，给他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好在皇帝萧成文还算厚道，不曾为难他们一家子。

    反而因他阻击乌恒有功，赐下赏赐，并且给了他一个闲散差事。

    不用去衙门当差，白领俸禄的闲差。

    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年富贵日子，直到去年，朝廷对三郡开战，他便紧张起来，一日不得安宁。

    他和妻子许氏说道：“原本我不担心三郡安危。但是这一次不一样，皇帝钦点崔植老匹夫统领南军，任命崔望，仲书豪为副将。

    崔植老匹夫擅军事，曾在边关前线待了数年，统领几路大军同乌恒作战。就连刘章，当年也要听他调遣。

    崔望，崔家不出仕的才子，据说文韬武略皆出色，颇有谋略。

    仲书豪，称得上是崔植老匹夫的老部下，当年在边关的时候，两人就搭档做事。

    仲书豪本人也上过战场，正儿八经和乌恒干过仗。这几年韬光养晦，只会比当年更强。这三人一起，三郡危矣！”

    “王爷应该对弟妹多点信心才对。弟妹算无遗策……”

    “这次不一样！”萧过连连摇头，“我心中很是慌乱。最近可有金吾卫在门外徘徊？”

    许氏摇头，“不曾发现金吾卫的踪迹。”

    萧过捂着额头，长叹一声。

    他靠着椅背，心情着实烦闷。

    为了避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和平阳郡那边互相来往。

    所谓来往，也只限于互送节礼。

    情感上，他自然希望三郡赢下这一仗。

    东平王府，当年还是诸侯王的时候，何等的风光。

    权柄在握，将士听令，可谓是一呼百应。

    是朝廷毁了东平王府。

    问他心里是否有恨意？

    肯定是恨的。

    如果朝廷和刘章开战，身为萧氏族人，他肯定希望朝廷赢。

    但……

    朝廷和燕云歌开战，他肯定希望燕云歌赢。

    他恨不得明天萧逸就率领大军，攻下建州城，杀了皇室那一家子，给当年惨死的诸侯王们报仇雪恨。

    眼下，他忧心忡忡。

    这一关，燕云歌要如何闯过去？

    ：。：

第712章 三人缘分

    成阳公主一脸乐呵呵的模样。

    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些年，委实不容易啊！

    好在，皇帝萧成文总算开窍，终于意识到，还是世家出身的将领靠谱。

    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将领，终究还是缺乏大局观，临场应变也很欠缺。

    区区三郡地盘，南军以优势兵力攻打，打了几个月，竟然不得寸进。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

    浪费朝廷的钱粮不说，还叫天下人看笑话。

    仿佛南魏朝廷，离开了凌长治，就没有人会打仗似得。

    笑话！

    当她儿子是摆设吗？

    当世家是摆设吗？

    说到底……

    皇帝萧成文一开始的布置就错了。

    他重用寒门出身的将领，妄图压制世家。

    也不看看寒门将领有那本事吗？

    哼！

    仲驸马不太愿意让儿子仲书豪去打仗，尤其是替朝廷打仗。

    成阳公主甩了他一个白眼，嫌他胆子小。

    “你怕什么？书豪打仗，这是好事啊！难不成萧成文还敢过河拆桥。”

    “皇帝名讳，不可轻易说出口。虽说是在自己家里，也该当心些。”

    仲驸马谨慎了一辈子，还将继续谨慎下去。

    成阳公主没反驳他。

    犯不着在这些细节上面争论。

    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再多的火气，再多的不满，到了这个岁数，也都能够心平气和面对。

    因为心知肚明，争是争不出结果的。

    仲驸马又继续说道：“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那边，终归是个隐患。皇帝嘴上说着一切遵照德宗太宁帝的安排，谁敢保证他没有丝毫防备？

    书豪去打仗，本是好事，一身本领有了施展的地方。只是，万一朝堂上有人将他和孝贤太后以及布山郡王联系在一起，你说是不是祸事？”

    成阳公主厉声怒吼：“凭什么？书韵和本宫的宝贝外孙，说是去封地，其实就是被流放。金尊玉贵的人，被打发到山林子，听管事说那边还有野人。

    他们母子两人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一条性命，朝堂上还有人借机生事，本宫非得进宫亲自问问皇帝，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要将书韵母子逼死，才肯罢休？”

    说完，她不由得哭出了声，开始抹眼泪。

    一想到宝贝闺女在穷山恶水的地方吃苦受罪，她心就痛啊！

    德宗太宁帝得多狠毒的心肠，才会将妻儿打发到那般偏僻的地方，真不怕他们死在封地吗？

    她一哭，仲驸马就觉着头痛。

    只好投降，“都听你的，全都听你的。书豪去打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崔植老了，只配副将恐怕太少。依我看，还得再举荐几个人。”

    成阳公主立马止住了哭声，忙问道：“你想举荐谁？”

    仲驸马朗声说道：“窦家儿郎如何？”

    成阳公主立马动起心思，“窦家本是北方世家，南迁后，行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这些年，窦家稳稳地在南边扎下根基，几年蛰伏，已然恢复了元气。是时候让窦家出来露露脸，同那帮南方佬斗一斗。”

    仲驸马很高兴，“公主赞同我的提议？”

    成阳公主笑道：“本宫自然赞同。我们和窦家本就有交情，逢年过节都有来往。这一回，本宫助窦家儿郎重归朝廷，届时窦家非得以厚礼感谢，否则本宫可不给他们脸面。”

    “公主高见！”

    ……

    成阳公主人不在朝堂，朝堂上却布满了她的关系人脉。

    平日里或许没来往。

    一到关键时候，这些关系重新激活，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或是合作……

    总归有办法达成她的想法。

    数日后，朝堂上果然出现的了不同的声音，建议给崔植崔大人多配几个副将。

    若是崔大人有个意外，好歹有人顶上去，不至于贻误战机。

    毕竟……

    崔植崔大人年事已高。

    建议得到采纳。

    离开朝堂几年时间，一直在修身养性的窦三郎，被钦点为副将。

    窦三郎曾在边关前线打仗，和乌恒真刀真枪干过，还因此受了重伤，养病许久。

    窦三郎为副将，资历威望足够。

    于是乎……

    仲书豪和窦三郎见面了。

    外加一个沈书文。

    沈书文在兵部当差，此次属于借调。

    崔植崔大人亲自点了他的名，皇帝萧成文大笔一挥，同意。

    只要能打赢燕云歌，拿下三郡地盘，类似这样的人事调动要求，皇帝和政事堂都会满足。

    崔植想用老部下，那就给他。

    就当是替朝廷培养青年将领，也算是后继有人。

    三人相聚，颇有些感慨。

    只因为，三个人都和燕云歌扯得上一点半点或是许多点关系。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经提亲，想要聘娶燕云歌。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最终还是便宜了萧逸那个王八蛋。

    三人这些年，各自成家，各有际遇。

    只是没想到，竟然又凑到了一起当差。

    要命的是，他们的对手，竟然是昔日想要聘娶的燕云歌。

    有点头大！

    ……

    这仗怎么打？

    崔望很是担心，担心他们暗中放水。

    “青壮小伙子，情关最难过。儿子以为，有必要和他们三人谈一谈。”

    崔植崔大人捋着胡须，反问道：“有必要吗？数年前，老夫亲自问过书文，前尘往事早已是过眼云烟，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难保他们面对侍卫营，面对燕云歌，会有所动摇。”

    崔植崔大人对众人很信任，都曾跟随他多年。

    不过……

    “那就谈一谈吧！确认一下他们的想法，好让所有人都放心。”

    仲书豪当年一心一意聘娶燕云歌，此事很多人都知道。

    沈书文是燕云歌的表兄，同样瞒不住人。

    窦三郎曾经和燕云歌议过亲事，知道的人不多。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总而言之……

    谈一谈，确认一下想法，就当是安抚人心。

    此次行军，崔植崔大人一改过去的办法，改走陆路。

    既然水路走不通，被侍卫营封锁在方寸之地。

    不如干脆放弃水路，重新开辟一条道路。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哪能让尿给憋死。

    之前的将领，就是太谨慎，不敢冒险。偏偏又急于求成，进退失据，叫侍卫营逮住了机会。

    在驿站歇息！

    崔植崔大人召见三人，都是他寄予厚望的年轻一代。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都坐下吧！军中行事，礼数可以省却，都不要多礼。今日召见你们，是因为军中有些疑问。故此老夫亲自问问你们。”

    “大人请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甚好！”

    崔植崔大人捋着胡须，斟酌着措辞。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三人同燕云歌或多或少都能扯上一点关系，书文更是燕云歌的表兄。他日战场刀兵相见，你们可否以军情为重，以朝廷为重，以陛下为重？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尔等可不要做出糊涂事情啊！”

    三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苦笑。

    仲书豪率先说道：“不瞒大人，要说完全不在意当年的事情，或许有不实之处。但是……从我被任命为副将那天开始，昔日种种，就已经被抛之脑后。我若是还有丝毫想法，就不会接受这份差事。”

    他一脸坦荡。

    大好男儿，自然是拿得起放得下。

    当年的确执着过，也曾伤心过。

    然而……

    时间大杀器可以抹杀一切，也可以将情深意重化作云淡风轻。

    记忆还在，情深已不在。

    一切早已经释然，人生也开启了新篇章。

    再多的执着，也抵不过时间，也有放下的一天。

    崔植崔大人满意地点点头，他最担心的就是仲书豪，对方没有让他失望。

    他又朝窦三郎看去。

    窦三郎含笑说道：“大人放心，我和燕云歌只有数面之缘，并无儿女私情。这些年过去，学生已经快想不起她的模样。”

    这话……

    仲书豪下意识瞥了眼对方。

    有点虚伪啊！

    没有私情，他相信。

    要说想不起燕云歌的模样，着实违心。

    那般模样，那般才情，那般气派，只要见过，必定记忆深刻。

    窦三郎面色坦然，还偷偷冲仲书豪眨眨眼，有点调皮哦。

    仲书豪扭头，有些嫌弃。

    崔植崔大人很满意。

    只要没有儿女私情，关键时候别暗中放水，他就放心了。

    也算是给其他人有了一个交代。

    至于沈书文，他主要做文书工作，不上前线，理应问题不大。

    不过……

    既然来了，还是照例问一声。

    “书文，你没问题吧！她毕竟是你表妹，平阳郡主也在那边。”

    “大人放心，学生分得清轻重。待到拿下三郡那一日，但求给她们体面，莫要折辱。即便她败了，身份上她还是大魏朝的官员。”

    崔植崔大人连连点头，“这一点你且放心。真要打到平阳郡，老夫一定以礼相待燕云歌。天下有数的奇女子，老夫很好奇啊，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识一番，究竟有何能耐。”

    “学生以为不可轻敌！我们来势汹汹，燕云歌那边必定有所准备。这仗，可要谨慎些，方能不辜负朝廷和陛下。”仲书豪郑重其事。

    窦三郎附和点头。

    崔植崔大人挑眉一笑，“看来老夫也不能轻视燕云歌。来来来，咱们一起好好分析分析，这仗具体要怎么打！”

第713章 大乱（二更）

    平阳郡，郡守府！

    签押房内，人进人出，忙碌且紧张。

    一份份情报，从各个地方送到燕云歌的案头。

    每个人都是面目严肃，如临大敌的模样。

    三郡小民，依旧歌舞升平。

    然而……

    身处局中，才知道现在局势多么危机，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已经有消息灵商贾，以各种理由，乘船乘车，带着家眷离开了三郡地盘。

    显然，他们并不看好这一仗。

    崔植崔大人，并非无名之辈。

    相反……

    赫赫有名，老当益壮，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要知道，当年刘章也要听从崔植崔大人的号令。

    几位副将，也都是经验丰富，真刀真枪打过仗，且颇有才华的世家子弟。

    朝廷大肆兴兵，燕云歌拿什么赢？

    三郡怎么赢？

    除非萧逸撤兵驰援。

    但是……

    萧逸一旦撤兵，刘宝顺就会乘胜追击。

    之前努力的种种，全都化作了泡影。

    等于冒险开战，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赔上了家底子。

    得不偿失啊！

    天下人都看着三郡，看着平阳郡，看着燕云歌。

    都想看她如何破局。

    更多的人则是看她的笑话。

    “当初何等嚣张，现在自食其果。”

    “竹篮打水一场空，全都是咎由自取！”

    “燕云歌输定了，这局她破不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区区三郡地盘，就敢挑战北魏南魏两个朝廷，双线开战。当真狂妄。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

    “燕云歌如果聪明的话，就该趁着朝廷大军没到之前，赶紧主动投降。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朝廷也会给她一份体面。”

    “赶紧交出三郡权柄，交出食盐白糖，俯首称臣。朝廷大度，既往不咎，她和萧逸依旧能够富贵一生。”

    “但是看三郡的动静，燕云歌是想要螳臂当车。”

    “她死定了！安分守己，守着三郡地盘不好吗？但凡她别那么贪心，现在的小日子也挺滋润的。”

    “朝廷此一时彼一时。她燕云歌莫非以为朝廷还是当年那个拱手让出两郡地盘的朝廷吗？真是愚蠢！”

    各种议论，不一而足。

    反正……

    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燕云歌，认为她必败无疑。

    至于燕云歌本人……

    不敢说信心满满，至少有六成信心能拿下这一仗。

    朝廷临危换将，的确是个不错的举措，也的确对三郡带来的威胁。

    没人敢狂妄到轻视崔植崔大人，毕竟是统领过数路兵马，同乌恒作战数年的老将，老谋深算。

    但……

    燕云歌也有自己的依仗。

    她的海军此刻正在乘风破浪，一路南下。

    海军，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一定会非常惊艳漂亮。

    皇帝萧成文大举兴兵，底气何来？

    他的底气来自于凌长治，来自于开疆拓土，来自于源源不断劫掠而来的财富。

    燕云歌要做的就是断其财路。

    当然，这仗还是需要侍卫营真刀真枪的去干，干翻了敌人，也就得到了谈判的筹码。

    ……

    纪先生忧心忡忡，朝廷再次兴兵，他都没心思去忙活今年的秀才科取士，也没心思去关心沿海四郡识字班的情况。

    他跑到郡守府，直言问道：“有信心吗？”

    燕云歌笑了笑，“多谢先生关心。我若说没有信心，先生要不回来帮我？”

    纪先生急得跳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就不怕崔植打进来？”

    燕云歌含笑说道：“崔植自陆路而来，显然是要避开水战，和侍卫营在陆地上决胜负。毕竟，水战是朝廷的短板，一时半会赶不上我们的水师。”

    “那怎么办？你可有对策？想好了怎么对付崔植老匹夫吗？”

    “崔植打仗很稳，家父他们私下里称呼他为老狗，意思就是稳如狗。估摸他会以优势兵力，一步一步推进，步步为营。侍卫营这回是真的碰到了硬茬，不好对付。”

    “那你还笑得出来？”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放心，我不会轻敌。我已经做了三手准备。先生听听我的计划，一是断其财路，二是利诱分化朝臣，挑起朝堂纷争，进而影响前线战事。

    三是，我将从萧逸那里抽调一万兵马增援。这一万兵马，算算时间，已经在路上，估摸着十来天就能到。”

    纪先生大吃一惊，“你竟然抽调了萧逸手头的兵马，你就不担心萧逸兵马不足，挡不住刘宝顺的兵峰？”

    “先生放心！我抽调了一万兵马，又给他补充了两万兵马。”

    “哪里来的两万兵马？新兵营的人连军法队列都没学会，你不会真的将那群新兵拉上战场吧！”

    “先生真爱说笑，我岂能做那种事情。本夫人从两郡世家手中，征调了一万私兵部曲，又从沿海四郡世家手中抽调了一万私兵部曲。凑足两万人，全都交给萧逸。”

    听到这里，纪先生啧啧称叹。

    从两郡世家手里征调私兵部曲，不意外。

    毕竟有两三年的基础在那里，威逼利诱，总能达成目的。

    令人惊叹的是，燕云歌竟然能从沿海四郡世家手中征调私兵部曲，这就厉害了。

    萧逸之前也这么干过，沿海四郡世家以各种理由拒绝搪塞。

    而且他们的理由也算正当。

    弄得萧逸一点脾气都没有。

    想用武力镇压，强怕征兵，又担心这帮世家反水，造成腹背受敌。

    只能换种方式，征调大量粮草。

    沿海四郡的世家，给粮草倒是很积极。

    萧逸要多少给多少。

    即便是无理要求，也都会咬咬牙同意。

    唯独拒绝交出私兵部曲，这是他们的底线。

    任何人都休想践踏他们的底线。

    连纪先生都以为这事没辙。

    这帮沿海四郡的世家，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难怪刘章想要灭绝这帮人。

    以为办不成的事情，燕云歌竟然给办成了，都没用她亲自出面。

    神奇不？

    惊喜不？

    纪先生好奇问道：“你是如何说服沿海四郡的世家？他们怎么愿意交出私兵部曲？不是说，死都不肯交吗？”

    燕云歌笑了笑，“自然是威逼利诱。大不了放弃沿海四郡地盘，让刘宝顺屠了他们。我还能趁机侵占他们的产业。我的确很想要沿海四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弃。

    但是眼下情势危急，他们不肯配合的话，那么我只能让萧逸退兵，让他们自个同刘宝顺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就这样，他们妥协了？”

    “当然不止这样！我还告诉他们，好好合作好好配合，将来我吃肉，他们必定有肉汤喝。食盐白糖这些赚钱的买卖，科举考学做官等等，都可以商量。”

    纪先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心中起伏不定。

    事情说起来似乎很简单，几句话就说清楚了一切。

    但是……

    纪先生很清楚，能让沿海四郡的世家妥协，必然经历了一番不见血的刀光剑影，讨价还价。

    其中凶险，有可能某些人随时倒戈，萧逸危矣。

    听起来很简单的事情，所花费的心思，常人难以想象。

    详细细节，也无从得知。

    必然会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燕云歌肯定不会透露一句。

    纪先生感慨道：“有了一万兵马驰援侍卫营，这仗总算多了点信心。”

    燕云歌含笑问道：“先生认为我们赢面不大？更有可能输？”

    纪先生毫不避讳，点头说道：“目前看来，的确是这样。朝廷并不弱，经过皇帝萧成文数年苦心经营，朝廷各方面都有长足的进步。不再是刚刚南迁到建州那会，一副弱小任人欺凌的模样。”

    噗嗤！

    燕云歌笑出了声。

    不过纪先生形容，很形象。

    刚刚南迁那会，又遇到死皇帝，兄弟继位，石温被赶走……

    那个时候，朝廷的确是一副弱鸡模样，似乎人人都能往朝廷头上踩一脚。

    短短几年时间，朝廷恢复了元气。

    证明皇帝萧成文还是有几把刷子，是个合格的皇帝。

    纪先生狐疑地看着她，“你的计划，不止一二三吧！肯定还有别的计划，扭转局面。”

    “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先生是否想念孝贤太后，想念布山郡王？我很想念！北魏的薛贵妃，一定很想很想报仇雪恨。我真想和这位薛贵妃见一面。以及……刘章……”

    纪先生眉眼一个劲地跳，跳得他心惊胆战。

    “你又干了什么？”

    燕云歌看着摆在桌面上的舆图，“我认为，幽州兵马是时候扩张一点地盘，增加治下人口。还有，平武侯石温也不能闲着，他想作壁上观看好戏，我可不能让他得意。这场战事，他还得继续撸袖子一起干。

    南魏朝廷那边，太平太久，是时候乱一乱，就当是我好心，制造机会让皇帝萧成文看清楚每个人的嘴脸和立场。”

    “你这是要挑起天下大乱啊！这这这……”

    燕云歌轻描淡写，“先生不必紧张！天下会乱一阵子，但不至于大乱！今日是敌人，明日也可以是朋友。

    先生应该记得，我们三郡同朝廷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没道理皇帝萧成文选择和刘章合作，却不肯和我合作。好歹，我比刘章更值得信任！”

第714章 一个盟友

    成阳公主府！

    仲驸马双眼直跳，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刚进府邸，顿了顿，直接询问门房：“今日可有客人登门？”

    “回禀老爷，今日不曾有客人登门。”

    仲驸马“嗯”了一声，摆摆手，让门房退下。

    他本想直接去书房，想了想，还是先去面见成阳公主。

    今儿稀奇啊！

    成阳公主的心情，意外地很好。

    笑容灿烂，眉梢眼角透着喜意，一副喜事临门的模样。

    仲驸马随口问道：“什么事情令公主如此高兴？”

    成阳公主朝他招招手，“快来，快来！书韵来信了，信封里面还夹着一封外孙亲笔书信。一转眼那孩子都这么大了，字写得这般漂亮，肯定是下了苦功夫。可怜他，年纪尚幼，就被流放偏远小县城。名义上是个郡王，活得还不如一个老财主！”

    本来很高兴的，一说起闺女和外孙的遭遇，成阳公主又忍不住伤心。

    仲驸马没空伤心，他更关心信件里面的内容。

    他郑重说道：“说了多少次，他们是前往封地就藩，不是流放。这话传出去，又该引起非议，被人误以为我们对先帝不满，对当今陛下不满。”

    “本宫对他们两兄弟本来就不满。哼！”成阳公主一脸傲娇，没有丝毫避讳地说出心里话。

    仲驸马头痛得很，干脆问道：“孝贤太后……书韵在信里面都写了什么？外孙这些年学业可有长进？”

    成阳公主嗔怪道：“你还知道关心书韵母子，算你有良心。书韵说布山现在的情况，比起前几年好了许多。开了田亩，有了商业，办了学堂，好歹像个正经的县城。

    只是，出了县城，依旧是蛮荒一片，叫人心头慌得很。书韵还说，年初的时候，外孙发烧，人差一点就没了。布山偏僻，寻医问药着实艰难，好不容易联系上凌长治，从凌长治那里借来大夫，总算保住了外孙的性命。

    她哭啊，哭得可惨了！我做娘的也是跟着心疼。不过……她说了个好消息，希望我们替她在朝堂运作一番，或许有机会回建州。”

    “什么？”

    仲驸马听到最后大惊失色。

    外孙差一点生病没了，他没惊慌。

    闺女联系上凌长治，他也没觉着意外。

    唯独说到回建州，他都快要吓死了。

    “信件呢？快给我看看。书韵她在搞什么，突然提出要回建州，还让我们替她运作，她疯了吗？朝廷的局势，早就去信和她说的明明白白，她不是不懂，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添麻烦。”

    “什么是添麻烦，那是你亲闺女。你个没良心的。”

    成阳公主气呼呼的，直接将信件甩到他身上。

    仲驸马不在意成阳的态度，他迅速翻阅信件，逐字逐句，生怕错漏了要紧的信息。

    看完信件，他紧蹙眉头。

    他面色暗沉，心情跌到谷底。

    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看书韵的意思，有人私下里联络她，承诺会帮她回建州？到底谁在害我们仲家？

    书豪眼下正在前线打仗，这个时候重提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的事情，分明是来者不善啊！

    书韵为什么不说清楚内情？不行，我得赶紧去信问一声，务必弄清楚真相。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般狠毒。”

    成阳公主却拦住他，“你休要胡来！书韵和外孙如果真的能回建州，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好！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要命的时候啊！要么牺牲书韵，要么牺牲书豪，你自个想想，最好想清楚。”

    仲驸马气急败坏。

    成阳公主拍着桌子，“你同本宫吼什么吼！你能想到的，难道本宫想不到吗？你无非就是担心朝廷有人给皇帝下眼药，将书韵母子当枪使，牵连书豪，进而牵连我们仲家。”

    仲驸马一脸疑惑，“既然公主什么都知道，为何之前那般高兴？”

    成阳公主冷哼一声，“你的担心，只是有可能。这件事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若是运作得当，说不定不仅书韵母子能回来，而且不连累书豪，更不会连累仲家。”

    “怎么运作？”

    他一脸懵逼。

    恕他愚钝，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事还有赢面？

    世上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

    他万万不相信。

    成阳公主板着脸，问道：“仲家和公主府，最不缺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张口就说道：“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不差钱。”

    成阳公主满意地笑起来，“很快朝廷就会闹钱荒，届时我们仲家出面替皇帝分忧，好生运作一番，你猜猜看书韵母子有没有机会回来。”

    “等等，你怎么知道朝廷很快闹钱荒？我在外面没听到任何有关钱荒的传言。你说的这事靠谱吗？别被人骗了。”

    “千真万确！本宫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她压低声音，而且声音有越来越低的趋势。

    “燕云歌有一支海军，要打劫朝廷运送财货的货船。就是凌长治在南疆劫掠的那些财货。”

    “什么？等等，燕云歌的动静，你怎么会知道？你你你……难道暗中联络书韵母子的人，正是燕云歌。要在朝中旧事重提，挑起纷争的人也是燕云歌？她到底收买了多少人？你不是厌恶她吗，你怎么会甘愿入套，受她差遣？”

    仲驸马都要疯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

    “你别忘了，书豪正在前线打仗，打的就是燕云歌。你现在做的事情，是在拖书豪的后退。”

    成阳公主一声怒斥，“放屁！战事胜败，不在书豪一人，而在整个南军，整个朝廷。就算南军败了，书豪也不会受到牵连。

    燕云歌这个女人，本宫一直厌恶她，从未改变。但是她如果真有办法帮书韵母子回建州，本宫愿意抛下成见，同她合作一回。此事本宫告诉了你，你要是胆敢往外说，或是将消息透露给朝廷，本宫定不饶你！”

    她恼羞成怒，目录凶光。

    一副谁敢阻挡她接回闺女和外孙，她就弄死谁的态度。

    仲驸马张口结舌，最后连连叹息，又是跺脚。

    他同样压低了嗓音，“如果公主说的是真的，燕云歌果真派了海军去打劫朝廷的财货，敢问此事公主从何得知？公主和燕云歌已经联系了多长时间？她在朝中又收买了多少人？”

    成阳公主轻描淡写地说道：“大约半月前吧，燕云歌派人同本宫联络。本宫自然不会搭理她。跳梁小丑而已。后来，她说有办法将书韵母子弄回建州，本宫就有些心动。

    直到今日书韵来信，证实了一切。燕云歌是信人，她没有哄骗本宫。或许本宫应该对她多一些信任，她真的有办法创造奇迹，将书韵母子弄回建州。”

    “就这样？你就打算和燕云歌合作？朝廷正在和燕云歌开战，你和她合作，在朝廷搅风搅雨，严重点说这是资敌，是大魏的叛徒！一旦陛下知道了此事，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仲家。前线万一战败，书豪就得背黑锅。”

    仲驸马一脸惶惶然。

    完蛋了，完蛋了！

    一着不慎，竟然被燕云歌绑上了贼船。

    要命啊！

    如今怎么办？

    要不赶紧进宫，坦白一切。

    只是……

    皇帝会相信仲家是无辜的吗？

    书韵母子就是大魏朝，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成阳为了书韵母子，那是真的豁出去。

    皇帝不会相信的！

    换做他，他也是半信半疑。

    认定所谓地坦白，只是故布疑云，暗度陈仓。

    总而言之……

    仲家是真的被燕云歌拉上了贼船。

    不过，其实一切还来得及。

    趁着事情还没展开，只要成阳公主罢手，不跳进燕云歌挖的坑里面，一切都还来得及。

    然而……

    成阳公主明显是铁了心。

    “本宫绝不会放弃这次机会。明知道有办法将书韵母子弄回建州，却因为害怕就放弃，本宫不屑做这样的孬种。如果真出了事，一切后果本宫承担，绝不会连累到仲家。本宫言出必行！”

    仲驸马急得头发都白了。

    “公主不可以任性啊！燕云歌摆明是想我们拖朝廷的后退，替她解围。她根本就没安好心。”

    “本宫知道她没安好心，本宫只要书韵母子回建州。只要她能办到这点，本宫愿意做一次她手中的枪。”

    “你这是摆明了同皇帝对着干。皇帝知道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错了！”

    成阳公主呵呵一笑。

    “你信不信，燕云歌也有办法让皇帝妥协认栽。”

    仲驸马睁大了瞳孔，“燕云歌到底干了什么事？”

    成阳公主抿唇一笑，“打仗打的是钱粮，先断财货，再断运输，她一定有办法逼迫皇帝妥协。等着瞧吧！”

    “你你你，你真是疯了。你为了书韵母子，书豪都不顾了吗？”

    “放屁！本宫不是蠢人，你别把本宫想得那么蠢。只有等燕云歌在朝堂上掀起了风浪，本宫才会下场。暂且，我们作壁上观，看看风向。”

    仲驸马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撸袖子当前锋，他就没那么害怕。

    他可不想做炮灰！

    只是……

    燕云歌真有那神？

    她真有办法将书韵母子弄回建州？

    ：。：

第715章 一步算十步（二更）

    北方！

    边关前线，草长莺飞，又是一年好时节。

    燕守战摸着日渐稀少的发量，内心很是惆怅。

    他愁啊！

    闺女能干他高兴。

    可是太能干，又令他忧心忡忡。

    “她让本王出兵抢刘章的地盘，这事不靠谱啊！幽州兵马的情况，她不是不清楚。此举，分明是让本王替她牵制兵力，令刘章疑神疑鬼。”

    他一出兵，必然会惊动刘章。

    出兵干什么？

    是要正式开战吗？

    即便是刘章，也不能轻视幽州兵马。

    虽说幽州兵马并非凉州兵马的对手，但依旧有一战之力。

    全军出动，倾巢而来，即便是刘章也要头痛。

    燕云歌打的主意，就是用幽州大部兵马，牵动刘章的视线，令刘章进退失据。

    当然……

    燕云歌不会完全指望幽州兵马。

    她必然还有其他安排，数个计划相辅相成。

    一旦其中某个计划不成功，好歹还有后备计划。

    防的就是刘章的谨慎和多疑。

    杜先生思虑再三，郑重说道：“老夫认为王爷可以采纳云歌夫人的建议，出兵到北魏地盘上溜达一圈，彰显一番存在感。”

    燕守战嘴角抽搐，“本王位高权重，你让本王带着大部队到北魏边境溜达，就为了显摆？兵马出动，粮草先行。一路来回，数千里，人吃马嚼，够要命的。”

    “云歌夫人已经承诺会补偿王爷，听闻物资已经到了码头，再有一个月，就能见到成车的钱粮物资。云歌夫人如此诚意，王爷总不能光拿好处不办事啊！”

    燕守战哼哼两声，“她玩的就是先斩后奏。本王还没同意合作，她就急匆匆地将物资运来，她是想给本王施加压力，让本王骑虎难下，不得不出兵助她一助。”

    杜先生直言问道，“难道王爷忍心眼睁睁看着云歌夫人败亡吗？王爷的那个梦，放弃了吗？”

    燕守战啧啧两声，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着杜先生，佯装痛骂，“你这老匹夫，早知如此，当初本王一个字都不透露。本王出兵也不是不行，多年不曾活动，就当是亲自带着儿郎们回一趟幽州换防，让大家伙和亲人团聚几天。只是，本王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王爷无需担忧。高人说过，云歌夫人是大气运加身的人，她肯定不会败亡。这一关，老夫相信她一定能够闯过去。”

    燕守战暗暗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于出兵，他才会犹豫。

    如果燕云歌不是大气运加身的人，根本用不着犹豫，直接拒绝。

    “这份气运，本王也能沾沾光？”

    他奶奶的，罢了罢了，谁让燕云歌是他的闺女。

    替闺女卖命，理所当然！

    ……

    有人和燕守战，有着一样的疑问。

    “燕云歌是不是鸿运女，且看此次她是否能度过危机。老夫拭目以待，甚至是迫不及待。”

    孙邦年顺利回到平阳郡，安心养老，不参与外面的事情。

    不管谁和谁打仗，局势如何变幻，他都坐看风云，坚决不插手。

    吴道长堪舆地形，告一段落，终于完成了任务。

    孙邦年就拉着他一起下棋。

    吴道长挑眉，问道：“孙公公依旧不相信燕夫人是鸿运女？”

    孙邦年哈哈一笑，“是不是鸿运女，且看她能不能化险为夷。不急，不急！”

    吴道长微蹙眉头，郑重说道：“她肯定能化险为夷，度过此次危机。”

    “果真如此，老夫就承认她是鸿运女。不过眼下局面，对她不利啊！崔植来势汹汹，第一战，就打了侍卫营一个蒙头转向，狼狈不堪。不愧是名将，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就在前几天，侍卫营同崔植率领的大军短兵相接。

    侍卫营没有赢，反被打了个灰头土脸，不得不缩回城防内，等待战机。

    崔植崔大人，没有辜负他的稳如狗名声。

    他没有急于求成，没有因为赢了第一仗，就急匆匆强攻而上。

    反而是就地扎营，命人构筑工事，似乎要和侍卫营打持久战，消耗战。

    不过……

    以崔植的本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坑，一个套。

    或许朝廷的奇兵正在绕过山脉，对侍卫营来一个前后夹击，一举灭亡侍卫营。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

    战场上瞬息万变，到底怎么回事，且看后续战况。

    吴道长严肃道：“这一仗虽然打了个灰头土脸，损兵折将，但是贫道对燕夫人依旧充满了信心。”

    孙邦年嗤笑一声，顺手落下一枚棋子。

    他张口说道：“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侍卫营不是崔植的对手。本来弱鸡一样的南军，换了统兵将领后，弱鸡变猛虎。可见崔植擅兵，而且带兵很有一套，很能鼓舞士气。

    正面战场，真刀真枪地拼杀，燕云歌必败。败在将领不如对方，兵力不足。但是她或许能赢，想赢，她就必须将战场从正面转到背面。

    比如南魏朝廷，亦或是北魏朝廷。不出意外，她已经开始这么做。能不能见效，就得看她的本事，还要看她是不是真的鸿运当头。”

    吴道长不懂兵，他问出疑问，“侍卫营当真不是南军的对手？”

    孙邦年肯定的点头，“换了将领，南军从弱鸡变猛虎。但是侍卫营没有变，还是以前的侍卫营。那个燕难，也不是什么当时名将，同崔植相比，有差距啊！”

    吴道长忧心忡忡。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平阳郡安顿下来，打算在这片山头养老，自然不希望平阳郡有个三长两短。

    一旦平阳郡落入朝廷手中，他就只能放弃通天观，远走他乡。

    哎！

    真是万头羊驼……

    孙邦年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好笑。

    “你既然担心，何不替她算一卦。”

    吴道长翻了个白眼。

    “我早就想到给她算一卦。但是天道遮蔽，什么都算不出来，前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分明。”

    咦！

    孙邦年一脸惊奇，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他的面色不由得变得郑重。

    “敢问吴道长，你这一生，类似的情况遇到过几回？”

    吴道长想了想，说道：“真正算起来，其实有两回。上一次，就是给德宗太宁帝测算运势，这一次就是给燕夫人测算运势。”

    话音一落，孙邦年拿着棋子的手就那么一抖，手指不稳，棋子滚落而下，落在棋盘一角。

    好巧不巧就是一个堪称绝妙的棋路。

    “咦？”

    他再次发出一声惊呼，面色惊疑不定。

    世上竟然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他很肯定，棋子滚落绝非有意。

    那一刻，他真的是手抖。

    这也太巧了吧！

    就连吴道长都看呆了眼，“你还有这一手？”

    孙邦年连连摇头，“天意！并非老夫本意。”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都有些怪怪的。

    好一会……

    孙邦年打破沉默，“上一次，你替德宗太宁帝测算运势，之后局势急转直下，期间种种不必赘述。那么这一次，莫非也会重沓覆辙，燕云歌的运势没了？她要开始走下坡路？”

    吴道长连连摇头，“不会的！她气运加身，岂能说没就没。”

    “那可不一定。不如去郡守府看看？”

    “不用去郡守府，站在山巅上，足以俯瞰城池全貌。气运如何，一看便知。”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现在就上山。”

    棋也不下。

    孙邦年走在前面，领着吴道长上山。

    吴局得知这一情况，也屁颠屁颠跟着上山去了。

    仙鹤山最高峰，果然是一栏众山小。

    天气晴朗，远处的府城，一览无遗。正是观气的好天气。

    “如何？”孙邦年急切问道。

    此刻，吴道长眉目舒展，心中阴云散去。

    他哈哈一笑，“一切如常！燕夫人的气运依旧如虹，气势冲天。此城池内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沾一沾运势。”

    孙邦年不懂观气，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觉着此处风景独好，令人神清气爽。

    看着远处的城池，内心就会油然生出一种欣欣向荣，潮气蓬勃的感觉。

    莫非这就是气？

    他将自身的感受说出来，吴道长听完高兴得手舞足蹈。

    “没错，没错！这就是气！燕夫人气势如虹，这一关她一定可以闯过去。”

    孙邦年啧啧两声，龇牙咧嘴，一脸不屑。

    他问吴局，“你可有看出什么？”

    吴局微微一躬身，“晚辈修行有限，只能隐约看出一点，的确气势很旺。”

    “有多旺？”

    “旺到足以让扭转乾坤。”吴道长抢先说道。

    孙邦年眼一瞪。

    本想嘲笑，还是忍住了。

    他认真请教，“扭转乾坤？老吴啊，你可真敢说。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吴道长郑重其事，“贫道观气，气告诉了贫道一切。贫道只是据实相告。”

    “罢了，老夫不和你争论。咱们拭目以待，就看看燕云歌如何破局。”

    ……

    建州朝廷，热闹非凡。

    街头突然出现莫名其妙的传言，被人一解读，竟然牵涉到先帝德宗太宁帝的三个子嗣。

    谁在搞事？

    难道是先帝留下来的那帮老臣子？

    还是……

    此事可大可小，金吾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上报到宫里。

    皇帝萧成文还没做出表态，朝堂上竟然先吵了起来。

第716章 恩义

    “先帝三子，年幼被逐出建州，前往偏远穷困之地就藩。一转眼，已过五载。堂堂皇室后裔，生活困苦，困于穷山恶水，可怜啊！”

    “虽然先帝有遗言，三位郡王终身不得踏入建州城。然而，此一时彼一时。数年过去，微臣恳请陛下召回三位郡王。”

    “先帝越过子嗣，将皇位传于陛下，深明大义，令人钦佩。陛下是否也该为先帝的子嗣考虑一二，好歹给他们换个像样的地方安置。”

    “一想到堂堂皇室后裔，困于穷山恶水之中，老臣的心都在滴血啊！”

    有老臣子痛哭流涕，大声疾呼。

    基本上站出来发言的人，都是两朝老臣，从德宗太宁帝那会一直在朝堂上做官。

    这帮老臣对德宗太宁帝是有感情的，并且感情很深厚。

    德宗太宁帝是一位有情义的皇帝，也是一位相对而言很好相处的皇帝，脾气性格在皇帝里面算是极好的。

    最大的缺点，就是承受力太弱，动不动就吐血闹昏迷。

    说到底，还是人生太顺利，没尝过大挫折，就登上了皇位。

    偏偏边境不宁，内乱不断，以至于一当上皇帝，就承受着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

    活生生将自己的煎熬死了！

    可怜啊！

    德宗太宁帝可怜，他的孩子更可怜。

    “恳请陛下召回三位郡王，妥善安置。以报先帝隆恩！”

    “先帝当初命令三位郡王就藩，是为了陛下着想。先帝一心一意替陛下打算，为朝廷打算，一想到臣等却不能对先帝的子嗣照顾一二，心中颇为羞愧。”

    “请陛下开恩！”

    “请陛下开恩！”

    数个老臣跪在地上，齐声高呼开恩。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气氛很凝重。

    “这是干什么？眼下朝廷正在用兵，军国大事堆积如山，尔等不思为陛下分忧，竟然拿无关紧要的小事骚扰陛下。你们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你放屁！三位郡王的事情，什么时候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是先帝的子嗣，先帝深明大义，挥泪将三位郡王遣出建州城。我等难道就要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吗？尔等怎么就不想想，如何回报先帝的隆恩？依着我看，召回三位郡王，就是最大的回报。”

    “荒谬！先帝遣走三位郡王，是为了朝廷着想，为了皇权着想，不想有朝一日发生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更不希望皇权震动，留下隐患。你们不顾先帝的苦心，逼着陛下召回三位郡王，分明居心叵测，是在添乱，是在动摇皇权！”

    “休想给老夫戴大帽子！老夫一颗忠心，天地可鉴。尔等在怕什么？三位郡王年纪幼小，最大的布山郡王也才十来岁而已，他们能做什么？若是好生教导，未必不能成为朝廷的忠臣。”

    “朝廷不需要三位郡王这等身份的忠臣，朝廷只需要三位安分守己的郡王。”

    “为了安分守己，你们就理所当然看着三位郡王在偏远贫苦之地吃苦受罪吗？你们良心何安？你们都是白眼狼！”

    “放肆！你这是对陛下大不敬，羞辱陛下，死罪！”

    “那就赐死老夫吧！”

    几个老臣子，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场面变得很僵硬，有点骑虎难下。

    皇帝萧成文厉声怒吼：“都闭嘴！吵什么吵？有什么想法，奏本上传，尽管畅所欲言。退朝！”

    他拂袖而去，怒气冲冲。

    朝臣们分成两派，互相敌视。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派别，因为先帝留下的三位郡王，成功反目。

    当然……

    没有永远的敌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两派人马又能合二为一，一起对付新的政敌。

    ……

    皇帝萧成文意识到了不对劲。

    无缘无故提起三位郡王，比有蹊跷。

    他隐约怀疑背后是燕云歌在搞鬼。

    故而下令金吾卫严查此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政事堂急匆匆送来一份奏报。

    “陛下，大事不好！平武侯石温于数日前突然出兵，兴兵进犯北魏地盘。”

    “石温他想做什么？朕三令五申，叫他安分守己，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兴兵。奏报拿上来，朕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石温本人可有上本？”

    “不曾上本！”

    皇帝萧成文看着奏报内容，气得咬牙切齿。

    “平武侯石温，燕云歌，这两人私下里没断干净啊！这个时候，石温还在替燕云歌出兵出力，牵制刘章的兵马。燕云歌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死心塌地为她卖命？”

    砰！

    他一拳头砸在桌上，气得脸颊泛红。

    “陛下，石温此举分明是和朝廷对着干，他是想造反吗？”

    “闭嘴！”皇帝萧成文一声怒斥。

    眼下这个局面，岂能轻易指责某个地方权臣造反，这是在给自己招揽更多的敌人对手。

    朝廷可以两头作战，却没办法三头四头作战。

    有那么多兵马，也没那么多粮草供应。

    征发民夫，又是民怨沸腾。

    尤其是，眼下正是春耕时节。

    征发民夫，必然会影响今年的春耕，进而影响今年的秋收。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套一环，起着连锁反应。

    从未有过单独存在的事情。

    所以……

    即便石温的举动，严重点说就是造反，朝堂上也得缄默，不许吐出‘造反’两个字。

    朝廷不需要更多的敌人。

    “给石温去信，让他上自辩折子，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官员领命退下。

    私下里，皇帝萧成文又吩咐金吾卫前往豫州，调查石温。

    “燕云歌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铤而走险，不顾朝廷命令，将朕的三令五申丢在一边。”

    他气得双眼发红。

    “咳咳咳……”

    突然发出了咳嗽声。

    费公公瞬间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吓了个半死。

    咳嗽……

    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陛下身体还没养好的那些日子。

    那个时候，陛下常伴咳嗽。

    “陛下？”

    他忧心忡忡，心惊胆战。

    陛下不会是犯了老毛病吧。

    “老奴这就派人请太医。”

    “不用请太医。”

    皇帝萧成文拼命的止住咳嗽，连连摆手。

    “朕没事！一时急怒攻心，才会如此。朕这病，需要修身养性，切忌动怒。今儿，朕破了戒，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怒，才会引起咳嗽。以后不会了。”

    费公公依旧不放心，“陛下真的没事吗？还是让太医看一看吧！”

    皇帝萧成文依旧摇头拒绝，“眼下这个局面，朕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前方战事，影响着朝廷人心。先不忙，将眼下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那些个老臣子，真不是东西。这个时候闹起来，让陛下召回三位郡王，这不是添乱嘛。要不让金吾卫敲打敲打他们。”

    “荒唐！金吾卫一动，朕就真的成了忘恩负义之人，落人口实。届时，朝臣嘴上不说，心里头肯定犯嘀咕。甚至还有人误以为朕要赶尽杀绝，对三位郡王下毒手。”

    费公公急得不行，“那怎么办？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那帮老臣子瞎闹腾添乱？”

    “朕自有主张。朝臣御史都不是摆设，老臣子闹腾，自有人对付他们。”

    目前要紧的是，燕云歌到底准备了多少招数？

    她为了翻盘，还真是无所不用。

    是的！

    燕云歌是真的无所不用。

    她甚至通过种种关系人脉，种种线索，惊动陶太后。

    陶太后派人请皇帝萧成文过去说话。

    在这个关键时刻，似乎不是什么好预兆。

    母子见面，一番寒暄。

    陶太后不由得感慨起来，“本宫昨儿到御花园散心，走了几步路就有些气喘。本宫这才意识到，本宫是真的老了，很快连路都走不动。最近尝尝想起你兄弟，到现在都不得安葬，真是可怜。妻儿都不在身边，每年祭祀总是缺了点什么。”

    皇帝萧成文抿着唇，目光平静，“母后到底想说什么？”

    陶太后面色凄苦，“你兄弟苦啊！他做皇帝几年，没有过个一天安稳日子。朝堂上的动静，本宫听说了。有些话本宫不方便说，但是本宫希望皇帝能召回三个孩子，他们都是你的亲侄儿，是皇室后裔，何至于在穷山恶水吃苦。”

    说完，她拿着手绢擦擦眼角，心情格外低落。

    “母后希望朕召回三个侄儿？”

    陶太后眼巴巴地看着他，“本宫知道你心中有担忧。本宫保证，本宫活着一天，就不许那三个孩子乱来。”

    皇帝萧成文低头嗤笑一声。

    片刻之后，他抬头问道：“如果朕不同意，母后要如何？”

    “你为何不同意？你已经坐稳了皇位，朝堂上下关键位置全都是你的人。你的三个侄儿，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陶太后显得很急切。

    “本宫已经老了，快要走不动路，也没几年好活。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含饴弄孙，儿孙绕膝。你可否满足本宫这个愿望。他日本宫离世，也能含笑九泉，去寻你父皇。”

    皇帝萧成文脸色瞬间一沉，“母后言下之意，若是朕不同意召回三个侄儿，母后就会死不瞑目吗？母后用生死大事威胁朕，朕倒是要问问，母后安的什么心？”

第717章 反目（二更）

    太后和皇帝再一次反目，又一次不欢而散。

    原因嘛……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消息瞒不住，当天还没过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帝母子不欢而散的事实。

    陶太后人老了，想念三个孙儿，希望皇帝开恩，让他们回建州。

    皇帝肯定不答应。

    那是隐患啊！

    现在看似没事，可是人会老，人会死。

    等他老了，三位郡王一个个成年，年富力强。

    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好。

    说到底，德宗太宁帝将皇位传给兄弟萧成文，这是一步十分冒险的棋。

    皇帝萧成文坐稳了皇位，不等于他老了他死了后，皇位一定会落在他的儿子手里面。

    在朝臣的心目中，三位郡王，也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反正，这就是一笔烂账。

    本来简单皇位继承，父子传承，弄成现在这个模样，就是给未来埋下了隐患。

    好几年，没有动静的三位郡王以及朝臣，突然之间，似乎全都冒了出来。

    要说这里面没有鬼名堂，鬼都不相信。

    但是……

    有鬼名堂又如何？

    站在很多人的立场上，只要三位郡王回来，他们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行。

    旁的事情，不用去关心。

    比如仲家！

    比如另外两位郡王的母族。

    比如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朝臣。

    比如某些不得志，想趁此机会搅风搅雨出人头地的野心家。

    不怕朝廷纷乱，就怕朝廷太平。

    太太平平的朝廷，可没有野心家们发挥的余地。

    而且……

    暗地里，有不少人心里头其实都反对萧成文做皇帝。

    他们恪守正统，坚持父子传承。

    兄弟传承，就是乱了规矩，乱了千百年的正统，开了一个极坏的头。

    必须拨乱反正！

    必须让皇位传承回到正轨上。

    什么是正轨？

    迎接三位郡王回建州城，暗中图谋。

    等到皇帝萧成文百年后，扶持三位郡王其中一个登上皇位。

    最有资格登上皇位的人，自然是嫡长子布山郡王。

    其他人的继承权都要靠后。

    ……

    朝堂吵闹，太后和皇帝反目，原本蛰伏的人，纷纷按耐不住。

    是时候冒出头，促成这件事。

    先是上本，陈述利弊。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皇帝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皇帝继承了先帝的皇位，就有责任照顾三位郡王。

    最好的照顾，就是将三位郡王接回建州。

    次一点的照顾，就是给三位郡王换一个封地，换到富庶之地做郡王。

    一箩筐一箩筐的奏本，都抬入宫里。

    很多平日里不轻易表态的老臣，纷纷上本请皇帝开恩，召回三位郡王。

    这些人发出的声音，成了大多数。

    坚定地站在皇帝萧成文这边，反对召回三位郡王的人，竟然成了少数人。

    岂有此理！

    皇帝萧成文直接踢翻了装着奏本的箩筐。

    “陛下息怒！陛下千万保重身体啊！”

    费公公很担心，担心皇帝犯病。

    皇帝萧成文压抑着怒火，连连冷笑。

    “数年时间，朕殚精竭虑，一日不敢懈怠。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本以为人心归顺，朝堂内外不敢说拧成一股绳，但大是大非上面必定是和朕一条阵线。

    万万没想到啊，朕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某些人的顽固和野心。这群人分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成心和朕对着干。

    说什么正统，什么规矩，什么恩义，都是借口！

    一群沽名钓誉之辈，竟然敢拿恩义挟持朕，真当朕不敢杀人吗？要说恩义，也是先帝才有资格提恩义。那群臣子，有什么资格同朕提恩义！”

    砰！

    又是一脚，直接踢翻了小杌凳！

    “陛下息怒！身体要紧。”

    “放心，朕不生气。这次的事情，让朕看清楚了朝堂内外所有人心，真是令朕失望。对了，仲家可有上本？”

    费公公三下两下，在成堆的奏本里面翻出了仲家的奏本。

    “陛下，仲家的奏本在此。”

    皇帝萧成文翻开奏本，本来面带讥笑，谁知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仲家那边，是有高人指点吗？”

    其实，仲家的奏本并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相反，显得忠心耿耿。

    洋洋洒洒一句话，就一个意思，全凭皇帝做主。

    布山郡王的命运，是先帝安排的，这事皇帝萧成文没责任。

    皇帝萧成文召回布山郡王，是恩义。

    不召回布山郡王，则是大义！

    为了皇权稳固，为了朝廷，为了大魏江山，无论他如何抉择，仲家都没意见。

    只恳请留下布山郡王一条命。

    “这……”

    看了内容的费公公，也惊呆了。

    “仲家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不能吧！

    成阳公主那个暴脾气，那个宠闺女宠上天的女人，能甘心闺女和外孙一直在封地苦熬？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不出意外，仲家肯定有高人指点。或许就是仲书豪！”

    “陛下的意思是？”

    “仲书豪肯定不希望布山郡王回建州，因为会影响到他的仕途，被人怀疑立场。一着不慎，说不定会牵连整个仲家。成阳公主听不得劝，唯独仲书豪能说服她。”

    “陛下是打算重用仲书豪吗？”

    “先看看，不着急！”

    他希望是仲书豪说服了成阳公主，而不是其他人。

    如果是其他人，仲家的立场……

    他讥讽一笑，心情起伏不定。

    陶太后的态度，影响了很多很多人。

    已经有朝臣用孝道绑架他，斥责他。

    满足陶太后的心愿，不管难处多大，身为一个孝子都必须去做。

    皇帝不做，甚至和陶太后反目，就是不孝子。

    一个不孝子做皇帝，遭天下人诟病啊！

    区区名声，皇帝萧成文不在乎。

    他从不被名声所累。

    但是……

    他不得不在乎，名声对战事的影响，对大局的影响。

    朝廷动荡，要说前线将士没半点想法，主将没点小心思，肯定不实。

    主将有了小心思，会不会影响前线排兵布阵，会不会影响既定的战争计划，这就难说了。

    ……

    崔植崔大人的确有了些小心思。

    他也发愁啊！

    战事关键的时候，朝堂为了先帝的三个儿子吵吵闹闹，简直荒唐。

    “这个时候挑起纷争，分明是用心不良。”

    “燕云歌的手伸得够长的，竟然能伸到朝堂，挑起那么多人同皇帝作对。”

    崔望啧啧称奇，对燕云歌又多了几分好奇。

    他真想亲眼见见这个女人，到底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崔植崔大人微蹙眉头，“粮草比原定时间晚了三日才送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崔望当即说道：“朝廷这场纷争，已经影响到户部兵部，影响到战事推进。这才刚开始，粮草就迟了三天。如果后面情况愈演愈烈，粮草迟到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

    迟到几天还能忍，万一迟到十天半月一个月，可就麻烦了。届时这个仗不用打，我们只能选择龟缩不前，或是灰溜溜退兵。

    之前真是小看了燕云歌，没想到她竟然敢利用先帝遗诏，利用三位郡王，动摇陛下的威望和权柄。好毒辣的手段。”

    崔植崔大人面目冷清，“没什么想不到的，为了赢，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换做老夫处在她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做，说不定手段比她更毒辣，直接派人刺杀三位郡王。

    而且，就算你提前预判到她会利用先帝遗诏，利用三位郡王搞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阻止她。

    朝堂内外，各大世家，本就不是一条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外加陶太后一心一意惦记着三位郡王，这就意味着就算没有燕云歌，这场乱子迟早也会爆发出来。燕云歌只不过提前引发了这场争端。”

    崔望蹙眉，“难道燕云歌不会派人刺杀三位郡王？”

    “这是杀手锏，不会轻易动用。要用这个杀手锏，就要有必胜的把握。”

    崔望又问道：“父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按照原计划出兵，还是暂缓一缓？”

    崔植反问：“你意下如何？”

    崔望郑重说道：“儿子认为，应该按照原计划出兵。只要我们稳住了战局，陛下才能腾出手对付那群唯恐不乱的人。我们这边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只会助长某些人的狼子野心，也会给燕云歌更多的筹码。届时，这仗可不好打。”

    “你的想法和老夫不谋而合。那就按照原计划出兵，争取早日攻入三郡。”

    “诺！”

    ……

    南魏朝廷乱子很大。

    为了先帝三子，是不是该召回建州，朝堂内外剑拔弩张，双方你争我斗，俨然是一副你死我活的局面。

    甚至市井小民都在议论此事。

    大家讲恩义，讲孝道，唯独不讲皇权稳固，不讲大魏江山稳固，不讲两头战事……

    这就让皇帝萧成文十分被动。

    当初德宗太宁帝狠心打发三子去偏远封地，其用心，同今日皇帝萧成文坚持不肯召回三位郡王的用心，是一样一样的。

    都是为了大魏江山稳固，为了皇权稳固。

    不希望皇权继承起任何纷争，造成不必要的内耗，便宜了各路反贼。

    这是大义！

    为了大义，小小恩情又算得了什么。

    孝道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

    大部分人都不肯站在大义这边。

    他们只想逼迫皇帝妥协！

第718章 燕守战出兵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燕守战兴兵南下，号称领兵十万，实则两万兵马在幽州与北魏边界处频频闹出大动静。

    看样子，是想抢占北魏地盘。

    刘章震动！

    燕云歌竟然说服了燕守战出兵，到底许诺了什么好处？

    换做任何人出兵，刘章都不会这么紧张。

    唯独燕守战，孤悬在外的势力，名义上是南魏的臣子，实则就是一个独立的地方诸侯。

    他的独立性，甚至要高于平武侯石温。

    因为豫州同南魏地盘紧挨着，容易受到掣肘。

    燕守战的幽州，不存在这个问题。

    再加上，燕守战守着边关防线，也算是北魏的屏障。

    眼下，刘章并不愿意同乌恒开战，没好处！

    反而消耗兵力和粮草。

    有燕守战守着边关防线，他放心。

    结果……

    燕守战兴兵来访，此事令人头痛。

    他一边积极备战，一边给燕守战去信，给南魏皇帝萧成文去信。

    燕守战的回复很简单。

    “你打我闺女，本王就打你！”

    刘章气得眼角抽搐。

    “真没看出来啊，他竟然如此宠爱燕云歌。真是荒谬！”

    “燕云歌搅风搅雨，手段着实不一般。南魏朝廷那边，皇帝萧成文也是焦头烂额。德宗太宁帝留下的三个子嗣，果然成为了隐患，朝堂内外闹得沸沸扬扬。不出意外，此事也是燕云歌暗中挑起。”

    “不止如此。平武侯石温斗胆出兵，事前就连南魏朝廷也没得到丝毫风声。”

    朝臣们七嘴八舌，说起近段时间天下局势变化。

    不说不知道，一说起来，才发现所有地变化背后都有燕云歌的影子。

    她就像是个幽灵一样，哪里有可趁之机，哪里就有她的影子。

    刘章板着脸，怒斥一声，“手伸得够长的！”

    哪哪都有她。

    一个女子，不安分守己，不相夫教子，整日惦记着和老爷们抢地盘，天下风气都被她带坏了。

    “陛下，是不是应该召回大殿下？”

    “为何要召回宝顺？”

    “微臣以为，这仗没必要继续打下去，毫无益处。沿海四郡，暂时收不回来，不如撤兵以待良机。”

    “微臣赞同！正是春耕，各地都在闹旱灾。有部分地区，已经接近两月没有下一场雨。朝廷是时候下发粮草，开展赈灾，让民夫回乡修缮水利，确保灌溉，进而确保今年的秋收。”

    “南魏那边也不太平。今年连发数次桃花汛，种子被洪水浸泡淹死，百姓损失惨重。同时，某些地势高的地方，又出现干旱。暂时，南魏朝廷还能应付。

    但，相信燕云歌已经关注到这一切，以她的谋略必然会采取措施。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南魏朝廷必然腹背受敌。届时不想退兵也只能选择退兵。”

    刘章紧蹙眉头，心头有万匹羊驼狂奔而过。

    “依着诸位爱卿的说法，就连上天也在帮助燕云歌？北魏干旱，南魏桃花汛伴随干旱。无论是我们北魏还是南魏，急需让民夫回到家乡修缮水利，确保今年的春耕和秋收。民夫一退，粮草辎重就没了人运输，军队还怎么打仗！”

    有朝臣小声嘀咕道：“或许老天真的站在燕云歌那一头，帮着她度过眼下难关。”

    “荒谬！”

    “休要胡说八道！”

    不等刘章呵斥，其他朝臣率先怒吼。

    “燕云歌区区一个女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老天爷都帮着她。类似的话，休要再说。”

    “今年只是巧合！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巧合！燕云歌迟早会自取灭亡。”

    “陛下做决定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犯不着同萧逸打消耗战。更犯不着同燕守战以及平武侯石温开战。”

    砰！

    刘章一拳头砸在书案上，“全都闭嘴！”

    朝臣静默，都不敢说话。

    刘章威望太高，没人敢忤逆他。

    刘章背着双手，在大殿内走来走去，皱眉深思。

    如果是燕云同领兵来犯，他根本不会将对方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燕云同，还不至于让堂堂皇帝陛下操心，下面的将领自能应付。

    但是……

    燕守战不一样！

    燕守战亲自领兵来犯，身为皇帝的刘章必须得正视，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付此事。

    因为……

    牵一发动全身。

    燕云同只是代表了他个人的想法和意愿。

    燕守战则是代表整个幽州兵马的意志，代表了整个幽州，整条边防线……

    其自身意义着实重大。

    他亲自领兵，就表明了态度，这一回他将站在燕云歌这头，替燕云歌出头。

    麻烦！

    刘章暂时不想和燕守战开战，并非打不赢，而是没必要。

    因为他还没有做好收回边防前线的准备，还没准备好要独立应付乌恒西戎地进犯。

    边防……

    是一个令所有朝廷头痛的，重要事情。

    每年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所需的兵源，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燕守战替他守着边防线挺好。

    如此，他就用不着两头作战。

    这也是一种默契。

    彼此守着界限，相安无事。

    现在……

    燕守战主动打破了界限，他必须谨慎应对。

    “陛下，撤兵吧！”

    “闭嘴！”

    “陛下，我们一旦撤兵，南魏那边也势必会撤兵。没有我们北魏相助，萧成文没办法长期坚持两头作战。加上南魏朝廷正在闹腾，与其让南魏率先撤兵，我们从主动变为被动。不如我们率先撤兵，始终掌握主动权。”

    总有臣子不怕死，大胆谏言。

    “陛下，微臣以为是时候更改国号。大魏气运不如以前，可谓是日薄西山。目前的情况，可以看做是回光返照。继续使用国号‘魏’，老臣以为会被南魏拖累！”

    “言之有理！”

    话题一扯，就扯到了更改国号上面。

    这个话题，不是第一次提起。

    从刘章登基称帝那会，就有人谏言更改国号。

    甚至刘宝顺他们几兄弟，也赞成更改国号。

    是刘章一意孤行，坚持使用国号‘魏’。

    只是似乎‘魏’真的很不顺。

    连一个区区萧逸，都没能拿下。

    损兵折将不说，还让燕云歌钻了空子，奸计得逞。

    真是……

    气煞人也！

    刘章突然松口，“国号一事，朝堂上下所有人皆可畅所欲言。朕会仔细听取诸位爱卿的想法。不过，眼下还是燕守战最为关键。”

    “微臣愿意作为使臣，替陛下同燕守战谈判。燕守战只在边界一带活动，虽说动静有点大，微臣却认为他一直都很克制。这就是谈判的基础。相信一定可以谈出一个结果，顺利解决此事。”

    皇帝刘章很满意。

    紧接着又有朝臣站出来，“微臣愿意出使豫州，替陛下同平武侯石温谈判。燕云歌能打动平武侯石温，微臣也有办法打动他。”

    “如此甚好！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替朕分忧。若能说服燕守战以及石温退兵，朕有重赏。”

    “为陛下分忧，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哈哈哈……”

    刘章放声大笑，十分痛快。

    刘宝顺继续攻打沿海四郡，就算拿不下四郡地盘，也要毁了四郡。

    一切烧光。

    将农作物和良田，都变成焦土。

    同时，使臣出发，争取一线机会。

    刘章一共派出了三波使臣。

    除了燕守战和平武侯石温外，还有一波使臣前往建州，同南魏皇帝萧成文谈判。

    燕云歌已然成为心腹大患。

    若是不趁着她尚未壮大的时候剿灭她，将来必然会势大难制。

    说不定有朝一日，这个天下都要换了颜色，让一个女人窃据皇位。

    身为天下好男儿，岂能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

    必须打压！

    不惜代价地打压。

    只要南魏皇帝萧成文同意他的提议，双方就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全方位，从经济民生到军事，全方位打压。

    但是……

    如果南魏皇帝萧成文迫于压力，不能或是不肯继续合作，那么他刘章也没必要陪着继续玩这个游戏。

    大不了舍弃沿海四郡，巩固现有地盘，壮大兵马，迟早能吞并天下。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南魏皇帝萧成文，其实很鸡贼。

    他明知道萧成文所面临的压力何其大，不仅不雪中送炭，反而火上加油，一起逼迫，他就是没安好心。

    身为北魏皇帝，刘章自然希望南魏内部生乱。

    只要乱起来，他才有空子可钻。

    只有乱起来，方能浑水摸鱼。

    这个天下，南北割据的局面是时候变一变。

    ……

    建州朝廷，犹如菜市场，吵得不可开交。

    即便皇帝萧成文数次弹压，也压不住朝臣们的野心和胆气。

    这是正统之争。

    我辈读书人岂能退缩！

    必须坚定无疑，勇往直前，为先帝的子嗣争取权益。

    兄弟之间传承皇位，本就坏了规矩，不符合正统，也不符合皇权稳固安定。

    是时候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到正轨。

    事情从是否将三位郡王迎回建州，已然变成了请皇帝册立布山郡王为太子……将皇位还给先帝的子嗣，维护正统。

    疯了！

    这群臣子和世家，全都疯了！

    皇帝萧成文春秋鼎盛，竟然开始逼宫，逼着皇帝册立太子。

    而且还是布山郡王！

    是要宫变吗？

第719章 肉搏战

    事情闹大了！

    孝贤太后，布山郡王，以及仲家，全都被架在火上烤。

    一着不慎，全都得死翘翘。

    仲驸马忧心忡忡，每天出门都是疑神疑鬼，怀疑金吾卫已经包围了公主府，包围了仲家。

    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要铲除仲氏家族。

    如何是好？

    他跑去找成阳公主。

    “到底是谁的主意，竟然逼迫陛下立布山郡王为太子。这是找死啊！原本陛下没打算对布山郡王如何，现在也不得不……”

    “不得不如何？难道萧成文他敢派人杀了外孙吗？荒唐！”

    成阳公主还是老样子，照旧嚣张跋扈，半点不虚。

    仲驸马急得跺脚，“那你告诉我，朝臣逼迫陛下立布山郡王为太子，到底是谁的主意？谁想出来的馊主意，是要置我们仲家于死地啊！早就说过，皇权不能沾，不能沾，为什么就是不听。”

    “你是在怀疑本宫吗？放你的狗屁！此事和本宫半点关系都没有。本宫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已经有人急不可耐跳出来，说要立布山郡王为太子。本宫得知此事的时候，也唬了一跳。”

    仲驸马半信半疑。

    他小心翼翼问道：“真不是你干的？你真没安排人在朝堂上搅风搅雨？”

    砰！

    成阳公主一脚踢翻了小杌凳，“本宫什么时候骗过你？如果是本宫做的，本宫一定会承认。”

    “那是谁？是不是燕云歌？她想害死我们仲家吗？果然，她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仲驸马忧心如焚，脸色都白了。

    成阳公主白了他一眼，“你怕什么！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都已经开始逼宫了，你还说没到那一步。非要等到金吾卫冲进来，你才肯承认事情的严重性吗？此事皇帝绝不会容忍，迟早会抓人杀人。不行，我得赶紧给书豪去信，让书豪当心些。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他只管自保，旁的事情我一力扛下。”

    仲驸马已经开始在做最坏地打算。

    此刻……

    他很庆幸，嫡长子在外面，随时都可以脱身离去。

    如果牺牲他一人，能保住长子，保住仲氏家族，他愿意！

    死一人，总强过家族覆灭，子嗣断绝。

    他眼中是决绝，是决心，是坚定！

    成阳公主拍着桌子，“万事有本宫顶着，轮不到你充英雄。再说了，这事和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皇帝就算迁怒，也要讲点道理。都说金吾卫能干，本宫就不信金吾卫查不到真相。

    只要查出真相，皇帝就该知道我们仲家和公主府，没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多就是盼着书韵母子能顺利回建州，什么太子什么皇权，万万不敢奢想。”

    “话是这么说，也得有人相信啊！外人看起来，这事我们仲家和公主府脱不了干系，因为事情万一成功，我们就是最大地受益者。”

    “那怎么不想想，事情万一失败，全家都得死。本宫有那么蠢吗，主动把人头递给皇帝，让他砍！世人没脑子，本宫就不信朝堂那帮老爷们也没脑子。这种事情，摆明了是有人陷害，想要浑水摸鱼。”

    “你真不知道是谁在害我们？”仲驸马还有点期待和怀疑。

    成阳公主眼一瞪，“本宫要是知道有人背后陷害，本宫早就撕烂了他。”

    “会不会是燕云歌？这个女人太恶毒了，她怎么可以如何狠毒。我们仲家没得罪过她啊！当年她和书豪的婚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也该忘记了啊！”

    仲驸马气恼不已，认定是燕云歌在背后搞鬼。

    成阳公主疑神疑鬼，也认为燕云歌有嫌疑。

    但是……

    也不一定非得是燕云歌。

    “和仲家结仇的人可不少。有不少人，私下里都盼着萧成文滚下龙椅，皇位传承遵循正统。或许燕云歌只是一个引子，挑起了众人心中对先帝，对萧成文的怨恨。”

    仲驸马闻言，心头一惊！

    他满腹疑惑，“平日里没发现有谁对陛下不满，想要遵循正统，将皇位交给先帝的子嗣继承。”

    成阳公主白了他一眼，“这种事情，哪能轻易流露出来。没这回的事情，这帮人还会继续隐忍不发。

    当年德宗太宁帝决定将皇位传给萧成文，有谁同意吗？本宫要是没记错，朝堂内外，包括陶太后，所有人都在反对。

    是德宗太宁帝一力压下反对声音，萧成文才得以继承皇位。

    那些反对者，不会因为过去了几年，他坐稳了皇位，就放弃反对。哼！都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那你呢？公主殿下是什么想法？”仲驸马斗胆问道。

    成阳公主眉眼一跳，厉声怒斥，“本宫没想法！本宫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书韵母子能平安回到建州。”

    仲驸马摇摇头，“眼下这个局面，难！”

    是的！

    很难！

    诉求多了，皇帝的怒火越积越多。

    如果仅仅只是改善三位郡王的处境，给他们换一个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封地，说不定某一天皇帝萧成文真的会松口。

    但是现在的诉求，直接跳过了回建州，而是要请立太子。

    找死！

    金吾卫出动，开始大肆抓捕。

    建州城内，人心惶惶。

    朝廷内外，议论纷纷。

    有老臣子，直接撞死在宫门外。

    撞死之前，大骂皇帝萧成文忘恩负义，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列祖列宗。

    天下为之侧目。

    这下子，再次激发了双方的矛盾。

    太学上千学子，前往宫门请愿。

    给撞死的老臣子一个公道，并且厚葬。

    要求皇帝将三位郡王请回建州，以全先帝的恩义。

    言下之意……

    皇帝要是不答应，就是忘恩负义，无情无义。

    什么大义，比起恩义来说，还是恩义更实在。

    这场风波，从建州逐渐辐射到各个城池，各地官府，各地书院，各地兵马……

    无数的请愿书，奏本，纷纷飞入建州，飞入政事堂，飞入皇宫。

    皇帝很难！

    但是……

    再困难也不能忘恩负义。

    人们朴素的想法，一个重情重义，心中有恩义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皇帝萧成文几乎是被逼到了绝境。

    无论金吾卫抓捕多少人，都挡不住官员学子世家的慷慨义气。

    这已经不是某个野心家能够控制的事情，此事挑动着每个人的神经，碰触着他们的三观。

    这也是野心家们乐意看见的。

    皇帝进退失据，一旦退让，就是步步退让。

    之后的事情，就由不得皇帝做主。

    情势之紧急，皇权之动摇，俨然是萧成文登基称帝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危机。

    偏偏这个时候，刘章还来添乱。

    刘章派出的使团，大摇大摆，直接亮明身份来到建州。

    一时间，天下震动。

    天下人都在看着建州，看着皇帝，会如何对待刘章的使团。

    是杀了？

    还是客气接待？

    亦或是先接待，等到谈不拢，再杀之而后快。

    刘章想要加强双方的合作，一起剿灭燕云歌。

    前提是，南魏朝廷要投入更多的兵力，尽快拿下三郡地盘。

    如果做不到，他刘章就要结束合作。

    使团少不得挑拨一下南魏君臣关系，鄙视南魏君臣无能，连区区一个燕云歌都解决不了。

    燕云歌以地方诸侯的身份，双线作战。

    除了一个萧逸，并无绝世名将。

    这样的条件，竟然让南魏大军寸步难行。

    啧啧啧……

    真是耻辱啊！

    好歹，北魏面对的是已经成名的萧逸，战事僵持情有可原。

    南魏面对的是名不见经传的燕难，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物，竟然没讨到好处，南魏君臣到底行不行啊！

    这话很讨打，甚至可以说是找死。

    此番言语一出，引来南魏朝臣集体呵斥。

    谁说大军寸步难行？

    崔植率领的南军大部队，正在按照原定计划，缓慢推进。

    拿下三郡地盘，只是时间问题。

    北魏使臣冷笑一声，“你们有时间吗？”

    桃花汛伴随干旱，外加两头作战，征发大量民夫。

    今年的春耕搞的定吗？

    秋收粮食产量能保证吗？

    都这个时候，还在内讧，吵着立太子，难怪燕云歌信心满满，胆敢双线开战。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着人心。

    但是……

    已经挑起的争斗，不会因为外人一番话就改变心意。

    内斗要继续，皇权传承必须回归正统。

    此事要坚定不移地争取下去。

    否则……

    输掉这次机会，将来再无第二次机会。

    很多人都会为此丢掉脑袋。

    就算不为了正统，为了大好头颅，也要继续斗争下去，迫使皇帝妥协。

    只有皇帝妥协，大家的性命才能保住。

    “陛下，刘章使团不安好心，故意挑拨，请下旨诛杀此贼！”

    “诛杀此贼！”

    群臣汹涌！

    使团急了！

    南魏朝廷讲不讲道理？

    几句真话都听不得，统统都是沽名钓誉之辈，难怪连区区燕云歌都干不赢。

    朝臣们急了，也疯了！

    抄起脚上的官靴，就朝北魏使团扔去。

    一场赤膊肉战，拉开帷幕。

    皇帝萧成文只能让禁军弹压。

    未免使团无辜被杀，统统安置在皇宫隔壁的会同馆，下令禁军负责使团的安危。

    朝臣：“……”

    杀了刘章的使团！

    能不能拿下三郡，重挫燕云歌，现在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位郡王必须回到建州。

第720章 递刀子（三更）

    北魏薛贵妃，连续数日做了同一个梦。

    她梦见……

    利剑斩金龙！

    如果仅仅只是某个晚上，偶尔梦见类似的梦境，她不慌。

    连续数日，同一个梦，她吓坏了。

    此事惊动了永定帝刘章。

    薛贵妃扑进刘章的怀里，嘤嘤哭泣，浑身颤抖。

    她在害怕，在恐惧……

    刘章安抚她，“爱妃别怕！做梦的事情，朕已经知晓。你告诉朕，梦境具体是什么样的。朕想听你亲口讲述。”

    薛贵妃带着哭腔，讲述起连续数日的梦境。

    一条金龙翱翔九天，周身金光闪闪，一声龙吟就能让天下人颤动。

    金龙身后，无数人跪拜期待跟随。

    就在金龙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柄利剑突兀地出现，直接斩杀金龙头颅。

    金龙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跟随者痛哭流涕。

    梦境到这里，就醒了！

    “……血腥场面着实恐怖，臣妾是真的吓坏了！连续数晚，都被同一个噩梦惊醒。陛下，这个噩梦不会是什么预兆吧，会不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能不能找高人解梦，可有预防手段？”

    她一脸惶惶然，小脸惨白如雪，是真的吓坏了。

    刘章面色暗沉，心中也有了不祥预感。

    金龙被斩，当然不是什么吉兆。

    他是天子，是人间帝王，金龙就是他的化身和象征。

    薛贵妃连续数晚梦到利剑斩金龙，莫非是有人对他不利，想要杀了他，取而代之？

    瞬间……

    他就想到了皇权争夺！

    他的那些儿子们，那些不服他的世家们……

    难不成，他的儿子们已经忍耐不住，想要逼宫造反？

    “陛下？陛下不要吓唬臣妾啊！”

    薛贵妃又哭了起来。

    她哭得小心翼翼，并不让人烦躁，反而令人心生怜惜。

    刘章一把搂住她，“别怕！有朕在，任何人都休想伤害爱妃。朕让太医开一些安神的药，尽可能让你睡个安稳觉。其余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朕自有主张。”

    薛贵妃一脸崇拜和信任，“臣妾都听陛下的。陛下怎么安排，臣妾就怎么做。”

    “朕还有要事要忙，就不陪着爱妃。”

    “正事要紧，臣妾恭送陛下！”

    薛贵妃恭敬地送走刘章，回到寝宫后，身边只剩下几个心腹。

    她面露一个讥讽笑容，心中怀揣着兴奋，却又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兴奋。

    “本宫刚才在陛下面前，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娘娘放心，一切都好，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薛贵妃瞬间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她的心也是提着的，不太安稳。

    这是一次冒险，冒险在刘章的心里头种下怀疑的种子。

    有没有用，有多大用处，她也不确定。

    是别人给她出的主意，她不过是优化了一番，重新设计。

    出主意的人，自然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云歌。

    其实……

    当燕云歌的人联络上她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燕云歌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怎么哪哪都是她的影子。

    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的？

    燕云歌派人递给她一句话。

    准确的说，是递给她一把‘刀子’！

    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子’！

    梦境很荒谬！

    然而……

    越是荒谬得不可思议的梦，越有杀伤力。

    以梦为刀，这就是燕云歌的刀子。

    做皇帝的人，无论是谁，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会变得疑神疑鬼。

    疑心生暗鬼！

    只需轻轻一点拨，一个梦，怀疑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

    之后……

    就等着种子长成大树的那一天，届时踩着凳子，亲自采摘果实。

    果实是甜的，还是苦的，端看种子好不好！

    薛贵妃揉着眉心，心里头也是惴惴不安。

    燕云歌递给她的‘刀子’，着实太锋利。

    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她自言自语，“会有用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了吗？”

    她无法确定，甚至不敢去求证。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引起刘章的怀疑。

    “罢了，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这把‘刀子“没有用，她会想办法打造出第二把刀子，狠狠捅在刘宝顺的心口，以报薛氏家族被族灭的血海深仇。

    薛家没人了，全都死光了。

    就连同族不同宗的人，都死光了。

    刘宝顺下手太毒，太狠。

    若非她还惦记着几个孩子的安危，她早就和刘宝顺同归于尽。

    无数次……

    她偷偷提醒自己，不能急，一定不能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

    前方战线。

    身为副将的仲书豪，按照崔植崔大人的布置，稳扎稳打，战线缓缓推进。

    按照这个速度，不久的将来，他们就能顺利攻入三郡，拿下三郡地盘。

    只是……

    来不及高兴，他接连收到数封信件。

    全是关于朝堂争论的焦点，先帝三子，三位郡王的安置问题。

    仲书豪瞬间头大，面色阴沉。

    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事情没有被遏制，反而越闹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地方官员，各大书院学子，齐齐参与其中，上本请求皇帝萧成文接回三位郡王。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罢了！

    事情好歹还没失控。

    可惜啊……

    天不遂人愿。

    有人搅混水，竟然喊出立布山郡王为太子的口号。

    还指责皇帝萧成文忘恩负义。

    这是捅了马蜂窝啊！

    仲书豪惶恐不安。

    尤其是接到父亲的亲笔书信，明确告诉他一旦有危险，赶紧想办法脱身，不顾一切脱身。

    总之，要保存自身，保存仲家血脉。

    看完信件，他脸色灰白。

    情况已经危及到如此程度吗？

    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金吾卫是不是已经对家人动手？

    他惶惶然！

    茫然四顾，一切看着都和往日没有区别，仿佛又觉着有人在暗中监视窥探。

    他心中警惕不安。

    恰在此时，传令兵告诉他，崔植崔大人请他去中军大营议事。

    他惊惧！

    甚至怀疑，崔植崔大人这个时候召见他，会不会有刀斧手埋伏？

    只等他一到，一声令下，刀斧手就拿下他。

    他迟疑不决。

    传令兵却一再催促。

    那一瞬间……

    仲书豪生出了浓烈的杀意。

    最终，他克制住内心的魔鬼。

    “崔大人不会那样对待我！我要相信崔大人！”

    仿佛是自我催眠，他带着亲兵护卫，前往中军。

    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冒险。

    拿着性命在冒险。

    若是输了，身首异处，辜负了父亲的殷勤嘱托。

    若是赢了，事情就还有转机。

    以崔大人在朝中的影响力，虽不至于扭转乾坤，却也能保下数人性命。

    到了中军大营，他细心留意周围的动静。

    一点风吹草动，都叫他疑神疑鬼。

    以为是刀斧手埋伏。

    窦三郎亲自出营迎接他，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没事！”

    他挑眉，面无表情。

    窦三郎直言道：“建州朝廷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崔大人召你过来，就是为了商量此事。”

    “当真？”

    仲书豪偷偷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商量，意味着事情还有转机。

    “你我义气兄弟，岂能哄骗你。崔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走，我们一起去见崔大人！”

    营帐内……

    崔植崔大人高坐主位。

    见到仲书豪，他微微颔首，“别多礼，坐下说话！召你过来的原因，三郎和你提了吧。朝堂上最近不太平，闹得很不像话。都知道有人在搞事，想要浑水摸鱼，然而三位郡王的事情又涉及到先帝恩义，陛下处境很为难啊！”

    仲书豪起身，躬身一拜，“请大夫吩咐！属下无不听从。”

    “坐下，坐下，不必如此大礼，更无需紧张。你在老夫身边当差，跟着老夫征战，老夫自然要维护你。朝中闹得厉害，但此事和你没关系，只是和你的父母家族有关联。不知你父母是什么态度？”

    仲书豪郑重说道：“不瞒大人，家父家母只求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换个条件好一些的封地，多的不敢奢望，更不曾痴心妄想太子之位。”

    崔植捋着胡须，点点头，“如此甚好！就怕被眼前的迷雾遮了眼，鬼迷心窍。你父母没有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么问题就不算严重。

    老夫决定，先让你回中军，跟随在老夫身边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左路军暂时交给崔望统领。

    你别多想，老夫这么安排，是为了堵住朝中悠悠众口，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不领兵，若是有一天朝廷决定退兵，责任也不在你，你不用有压力。”

    “朝廷会退兵？”仲书豪惊呆了，“眼下大好局面，为什么要退兵？属下并非是不甘心调离左路军，属下是不甘心轻易放弃大好局面。”

    哎！

    崔植崔大人一声叹息。

    “老夫只是说有可能朝廷会退兵。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们都别多想。”

    怎么可能不多想！

    都说到了退兵，可想而知朝中的局面得多坏。

    “大人真的认为陛下会同意退兵吗？”窦三郎出声问道。

    崔植崔大人捋着胡须，斟酌着说道：“朝廷现在争论的，表面看是为了先帝恩义而争论，实际上是国本之争。皇位究竟该传给先帝的子嗣，还是传给陛下的子嗣，争的是这个。”

第721章 兴奋

    “涉及到国本之争，一切都要让步。就算战事打到关键时刻，也要为国本退兵。国本之争，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结果的事情。

    这仗啊，朝廷继续闹腾下去，退兵都是迟早的事情，你们都做好准备吧！总之，朝廷没下令退兵之前，我们就按照原计划打下去。”

    崔植崔大人看透了一切，却没有办法扭转乾坤。

    涉及到国本之争，人人都已经疯癫。

    什么理智，是不存在的。

    唯有心中信念，几十年形成的三观，让每个人都变成了斗士，勇往无前地往前冲。

    有人拥护皇帝萧成文，他是皇帝，他就是国本，他就是正统。

    但是……

    更多的人则是支持三位郡王择其优秀者继承皇位。

    将皇位归还给德宗太宁帝的子嗣，这才是真正的正统，一切回归正轨。

    言下之意……

    皇帝萧成文，是德宗太宁帝迫不得已的时候做出的选择，只是一个过渡。

    既然已经完成了过渡，大魏江山稳固下来，是不是该考虑将皇位归还给真正的继承人？

    可以想象，皇帝萧成文的心情，恨不得将满朝文武都给弄死，方能消心头之恨。

    仲书豪长出一口气。

    他选择信任崔大人，是对的。

    崔大人并没有出卖他，也没有刀斧手埋伏，要取他的脑袋。

    他苦笑一声，“此事，我难以置身事外。毕竟孝贤太后是我亲妹子，布山郡王是我亲外甥。眼下，我的处境着实有些尴尬，希望不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你不必如此忧心。陛下乃是贤明天子，只要你们仲家果真没有参与此事，陛下也不会无故迁怒。老夫将你调到身边处理文书工作，也是为了保护你。”

    “多谢大人！属下都明白。若是情势越发不可收拾，属下也会主动避嫌。”

    “暂时还没那么严重。老夫唯一所虑的事情，如果大军攻入三郡，朝廷突然要求撤兵，很伤士气啊！”

    “大人的意思是？”窦三郎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崔植崔大人捋着胡须说道：“老夫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们，留意将士们的情绪，是否有怨言。”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这话没人相信。

    大家在想的是，崔大人的言下之意，莫非是要放慢进兵的速度。

    但是这话，他身为主将不好明说，有打击士气的嫌疑。

    被人逮住把柄，参一本，又是一身腥。

    一直沉默的崔望，突然开口，“如果这一切都是燕云歌的手笔，那么，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增加筹码，逼迫陛下妥协。只有放弃三郡，放弃这场战争，陛下才能集中全力去争国本。”

    大营内，人人面色沉重。

    “出发前，显然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燕云歌。她既然敢两头开战，必然有所依仗。北魏那边，她靠平武侯石温以及燕守战，牵制刘章，让刘章不敢轻举妄动。南魏这边，她用国本之争牵制陛下，打击陛下的信心，迫使陛下妥协。这个女人……”

    崔望缓缓摇头，心情很复杂。

    燕云歌这个女人，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没有她不敢做的，只有她想不到的。

    但凡她能想到的办法，就一定能办成。

    这是何等的胆量，何等的冒险。

    无论哪个举动，都带着浓郁的赌博成分。

    看来她是一个生性好赌的女人！

    “难道就没有办法遏制燕云歌吗？”窦三郎问道。

    崔望掷地有声地说道：“当然有办法！南魏和北魏撇去成见，撇去一切干扰，两头发兵攻打三郡。拿下三郡，剿灭燕云歌指日可待。

    然而，无论是北魏还是南魏，都是一屁股的麻烦。三郡的地位，还没有重要的两个朝廷不顾一切要剿灭！

    这就是燕云歌胆敢搅风搅雨的底气，她知道两个朝廷都没有豁出一切的决心，也没那个必要。三郡地盘小，本是缺陷，却没想到会成为燕云歌的筹码。”

    “燕云歌年纪轻轻，破有谋略。总有办法将不利转化为有利条件。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朝廷理应暂时压下国本之争，专心致志对付燕云歌。可惜啊……”

    崔植崔大人摇头叹息。

    如果有一天，南军退兵，非战之罪，而是朝廷那帮人脑袋进水。

    他们眼中的主次，同武将眼中的主次，是颠倒的。

    在朝臣眼里，天下任何事情也没有国本之争重要。

    而在崔植崔大人心目中，国本之争就是屁。地盘和人口才是最重要的。

    打下地盘，有了人口，就有了赋税，也有了更多的民夫和兵源。

    国本之争，争来争去，都是萧家人做皇帝。

    哎！

    奈何理念截然相反，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

    南军攻势缓慢，侍卫营得到喘息之机。

    平阳郡，仙鹤山通天观……

    今儿来了两位客人。

    孙邦年孙公公，以及纪先生。

    这二人一起上山，美其名曰找臭道士下棋。

    他们口中的臭道士吴道长很心塞。

    他落脚平阳郡，是为了清修，不是为了陪人下棋吹牛。

    孙邦年呵呵一笑，“老夫见你每次下棋都挺开心的，敢情你并不欢迎老夫上山。”

    吴道长：“……”

    都是误会啊！

    纪先生乐呵呵的，捋着胡须说道：“道长不必和孙公公一般见识，他啊，满腹怨气，犹如深闺怨妇。只有等他自己想明白，方能消气。”

    “姓纪的，你骂谁深闺怨妇？换做当年，你都没资格站在老夫跟前。”

    孙邦年一脸傲娇。

    纪先生依旧乐呵呵。

    他偷偷翻了个白眼，笑着说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此一时彼一时。老夫劝你啊，就别端着以前的架子，没用！”

    孙邦年想揍人。

    吴道长赶紧打断二人的争执，问道：“你们之间，因为何事闹矛盾？贫道有些日子不曾下山，莫非错过了要紧的消息。”

    “非也，非也！”纪先生在石凳上坐下，“我家夫人借力打力，扭转乾坤，局势开始好转，都是天意啊！孙公公有点不服气，说我家夫人是走了狗屎运。老夫笑话他气量小，眼界窄，难怪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骂人缩头乌龟，这话有点凶狠。

    吴道长：“……”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合适，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憋着。

    孙邦年嗤笑一声，“老纪的意思，这一局燕云歌赢定了。老夫提醒他，刘宝顺不曾退兵，崔植不曾退兵，说赢下这局，为时过早。”

    “退兵是迟早的事情！”纪先生十分笃定。

    他继续说道：“南魏朝廷生乱，国本之争非一朝一夕可以结束。这个局面，南魏皇帝萧成文如何破解？据探子回报，因为南魏朝廷生乱，已然影响到粮草运输。

    你们猜猜，崔植手里头的粮草，还能支撑几天？南魏朝廷的粮草还要多久才能运送到前线？粮草不足，这仗崔植要怎么打？”

    吴道长沉默。

    孙邦年扬眉，“就算你说的有理，北魏呢？北魏刘宝顺凭什么撤兵？他大可以继续和萧逸耗着。萧逸显然耗不过他。”

    纪先生哈哈一笑，“老夫先卖个关子，只能说刘章迟早会召回刘宝顺，临阵换将可不是吉兆。”

    “你们又干了什么？为何笃定刘章会召回刘宝顺？”孙邦年很是好奇。

    总不能又派人给刘章下毒吧！

    同样的手段，第一次很好用，因为缺少防备。

    第二次还想故技重施，那就是找死！

    更是小看刘章的能耐。

    纪先生卖关子，就是不肯说。

    “且耐心等待，要不了多久，北魏那边就会有消息传来。”

    吴道长闻言，哈哈一笑，“贫道要提前恭喜纪先生，恭喜燕夫人。顺利化解危机，度过劫难，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借道长吉言！老夫也盼着早日打完仗，如此才能安心办学，给我家夫人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

    “纪先生定能心想事成。”

    吴道长说着吉利话。

    孙邦年似笑非笑。

    纪先生问他，“孙公公不服气？”

    孙邦年摆手，“非也！经此一事，老夫开始相信气运之说。”

    吴道长郑重说道：“气运一说，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的的确确存在。孙公公嘴上不承认，但是事实会证明贫道的说法，一定是正确的。”

    孙邦年哈哈一笑，“老夫没有说不相信。老纪，你可知你家夫人燕云歌，乃是鸿运女？她鸿运当头，连萧逸的煞星命数都能化解，无论做什么事，再多的波折，气运总会站在她那边。”

    纪先生一脸懵逼。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他盯着吴道长，眼神充满了疑问。

    吴道长重重点头，“贫道观气，燕夫人气运冲天，正是鸿运女。”

    “没看错？”纪先生半信半疑。

    吴道长郑重说道：“贫道敢拿自己的名誉保证，绝对没错。”

    纪先生心口一跳，有点兴奋，有点紧张。

    紧接着，他又哈哈大笑。

    “难怪我家公子，自从娶了夫人，运势似乎就变好了。哈哈哈……此事知道的人多吗？”

    吴道长说道：“加上犬子，也就我们四人知道。”

    纪先生兴奋难耐，“此事到此为止，切莫透露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722章 借口

    纪先生心中有了更大的志向。

    以前……

    有地盘，有人口，能自保，自家公子和燕云歌做一方诸侯王，他就满足了。

    就当是重拾东平王府昔日荣光。

    也算是对老东平王有了交代。

    而今……

    得知燕云歌竟然是鸿运女……

    轰！

    他的志向，或者说是野心瞬间膨胀。

    区区一点地盘，一点人口，仅仅能自保的兵马，已经无法满足膨胀的野心。

    他要争霸天下！

    当然……

    不是他争霸天下，而是自家公子和燕云歌争霸天下。

    准确地说，平阳郡集团争霸天下。

    他们都是这个集团的一份子，自然要为争霸天下出一份力。

    他兴奋地双手颤抖，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

    一大把年纪，像是个小年轻一样，心脏都要跳出来，一点都不稳重，也不矜持。

    完全配不上谋士的身份。

    纪先生：“……”

    “别管老夫！容老夫激动一会！”

    他是真的激动啊！

    砰！

    一拳头砸在石桌上，手掌生痛，但是他没感觉。

    兴奋的情绪下，一切疼痛都可以忍耐。

    他朗声说道：“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孙邦年只需一眼，就看出对方心中所思所想。

    他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老家伙，野心倒是不小，竟然敢肖想天下。”

    “为何不敢肖想天下？”纪先生哈哈一笑，“孙公公啊，你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太浅薄。在英宗永泰帝身边当差多年，心性都扭曲了。”

    你才扭曲！

    你全家都扭曲！

    孙邦年不高兴。

    吴道长想求个清净，“要不，你们二位下山再吵。”

    做梦！

    为何上山？

    因为这里环境清幽，是个吵架的好地方。

    吴道长一肚子的MMP，真是交友不慎，才会遇到这两个神经病。

    “关于鸿运女一事，纪老头，你打算瞒着燕云歌？”孙邦年似笑非笑地问道。

    纪先生掷地有声地说道：“那是当然！若是让我家夫人得知真相，老夫担心会坏了她的心性，从而产生惰性和依赖。”

    想一想……

    自个是鸿运女，气运旺盛，干什么都能成功，那还努力做什么？

    那么辛苦地努力，不如躺着等结果上门。

    这说法有点夸张，却也不得不防。

    人的心性和气运，肯定是相辅相成。

    保持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运势也会越来越旺。

    惰性太大，说不定什么时候运势就开始走下坡路，越来越霉运当头。

    吴道长连连点头，认可纪先生的说法。

    “运势绝非单独存在，一定是和本人的脾性选择息息相关。贫道也赞成不告诉燕夫人，瞒着她好一些。”

    孙邦年哈哈一笑，“你们二人都有了决定，如此看来，老夫也不能做恶人。反正她是不是鸿运女，老夫也不在乎。老夫只好奇北魏和南魏什么时候退兵！”

    ……

    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

    刘章一道旨意，宣刘宝顺回京复命，兵权交给其他将领。

    刘宝顺：“……”

    他都懵了！

    他正在打仗，消耗着萧逸的兵马粮草，屠戮沿海四郡的人口，为何突然召他回去？

    乱弹琴！

    临阵换将，可不是什么吉兆。

    “到底怎么回事？”他质问传旨的太监。

    太监战战兢兢，小声说道：“朝臣纷纷上本建议陛下改国号，同时又建议退兵。陛下召殿下回去，恐怕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当真如此？更改国号，喊了一两年，这事一时半会定不下来，急匆匆喊本殿下回去，毫无益处。至于退兵，现在还不到退兵的时候，不就是燕守战和石温，难道满朝廷都怕了吗？”

    传旨太监想哭，他不知道啊！

    他是无辜的啊！

    他只是一个传旨的内侍太监，字都认不全，真的不懂军国大事啊！

    刘宝顺冷哼一声，瞧着传旨太监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为难对方。

    “滚下去！此事本殿下自有主张，你尽管回去复命。”

    传旨太监不敢单独回去，“出京的时候，陛下再三强调，一定要让殿下及时赶回去。军营的事情，交给其他将领即可。”

    刘宝顺怒斥，“滚！再敢啰嗦一句，本殿下要你脑袋。”

    传旨太监一阵哆嗦，不敢再废话，急忙退出中军大营。

    刘宝顺气坏了，但他并不暴躁。

    他冷冷一笑，“突然宣本殿下回京，此事必有蹊跷。”

    谋士询问道：“殿下是怀疑，更改国号以及退兵，都是借口？”

    刘宝顺语气肯定地说道：“一定是借口。本殿下不在皇城的日子，必定有其他事情发生，父皇才会突然下旨令我回去。”

    “殿下打算怎么做？不奉诏？”

    刘宝顺咬牙切齿，缓缓摇头。

    他老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正是龙马精神，春秋鼎盛，大权在握，皇权威严极盛的时候。

    他若是明摆着对着干，必然会遭到他老子的全力打压。

    所以……

    他要做个桀骜不驯，但是关键时候又很乖巧的儿子。

    桀骜不驯是本质，乖巧是孝顺，是服从……

    “这仗打得没意思，回去就回去，本殿下无所谓。倒是便宜了萧逸那个王八蛋，次次都能逢凶化吉，仿佛老天都在帮他度过难关。”

    “殿下这个时候回去，着实可惜啊！拿下萧逸是迟早的事情，殿下为何……哎……”

    身为谋士，不能直言说皇帝的不是之处。

    含蓄表达到位就行了。

    刘宝顺冷哼一声，“给府里的人去信，让他们仔细查查，这期间陛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定有古怪的事情发生，否则父皇不会轻易召我回去。”

    “学生现在就去处理此事。”

    ……

    刘宝顺没有耽误时间，将兵权交接，只花了数天时间，然后拍拍屁股，带着亲兵护卫启程回皇城。

    萧逸如释重负，终得喘息之机。

    刘宝顺一路疾驰，平安顺利回到皇城，竟然没有遭遇埋伏刺杀。

    果然……

    屠了薛氏满门，北魏已经无人胆敢用刺杀手段对付他。

    因为，只要他不死，他就会屠尽对手满门。

    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刘宝顺是疯子，他的对手可不是疯子。

    这个时候，他已经得知事情的真相。

    “果然是薛贵妃那个老娘们在搞鬼。托梦说什么利剑斩金龙，让老头子起了疑心。这个女人，到现在还不死心。既然她想玩，本殿下就陪着她玩。”

    刘宝顺一把捏碎府中探子查到的消息。

    薛贵妃托梦一事，知道的人很少，刘章下令不许声张，刻意掩盖了消息。

    刘宝顺的手，也是费了点时间和精力，才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他大大方方前往皇宫，做一个乖儿子。

    刘章对他奉命及时赶回来，显得很满意。

    对他的这疑心也稍微减少了些许。

    在刘章想来，大儿子刘宝顺能够果断放下兵权，奉命赶回来，就是忠心。

    如果心头朕的存了不可告人的打算，必然会想办法拖延，不肯果断放弃兵权。

    父子相见，自然有一番寒暄。

    刘宝顺半点没提打仗的事情，直接说道：“听闻父亲打算更改国号，儿子绝对赞成。‘魏’这个国号，不好！日薄西山，就是个短命鬼。”

    “以你看，该取什么国号？”

    “儿子见识浅薄，姑且说一说，父皇姑且听一听。”

    “你说！”

    “儿子认为定国号为‘梁’极好！”

    “为什么是‘梁’？”刘章好奇问道。

    刘宝顺嘿嘿一笑，“儿子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就觉着顺耳，好听，吉利。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是吗？

    刘章开始琢磨起来。

    他说道：“朕会仔细考虑国号一事。这些日子，朝臣都在建议退兵，这仗继续打下去，徒增消耗。

    今年春耕干旱，百姓困苦，需官府出面赈灾。朝臣是希望节省粮草消耗，用于赈灾，给小民一条活路。

    同时，民夫归家，修缮水利……种种措施，都是为了确保今年的秋收赋税能如数完成。你是主将，此事关系重大，朕也得问问你的想法！”

    刘宝顺嘿嘿一笑，“此事全凭父皇做主！儿子一身打仗的本事都是从父皇身上学来的，学得不够好，愧对父皇栽培。父皇认为该退兵，儿子绝无异议。”

    刘章盯着他看，“果然毫无异议？这一退兵，萧逸就有了喘息之机，沿海四郡也就活了过来。只需好生经营个几年，燕云歌就能拿下沿海四郡的人心。届时，再想剿灭燕云歌，可就难了！”

    刘宝顺哈哈一笑，“该头痛的人是南魏皇帝萧成文。对于南魏来说，燕云歌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对我们来说，燕云歌只是疥癣之患。”

    刘章满意地点点头，“朕派遣使团前往南魏朝廷，试图达成合作。最新消息，南魏满朝文武叫嚣着要诛杀朕的使团，若非萧成文果断下令保护，使团上百号人就要葬送在南魏。

    很明显，双方无法继续合作。南魏皇帝萧成文正在为国本之争头痛，估摸着迟早他也要被迫退兵。燕云歌这一关算是闯了过去！”

    “真是便宜了燕云歌，说到底还是人心不齐！”

第723章 被骗

    凌长治送往建州的财货宝物被打劫！

    劫匪极有可能是燕云歌的海军。

    消息一出，下震动！

    “燕云歌狂妄！”

    “南魏完蛋了！”

    “这下子，朝廷十有九懊退兵。万万没想到，燕云歌竟然真的闯过了最难的一关。”

    “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她哪来的胆子，竟然敢打劫朝廷的财货。”

    “因为开战，建州和平阳郡的贸易减少了八成不止。如今，少府收入主要来自于凌长治带兵劫掠南疆。大半年地积累，朝廷下半年的用度，竟然被人打劫。啧啧，燕云歌还真是敢想敢干！“

    南魏富庶，但是开销也大。

    没有了三郡的赋税，没有了足额的盐税和糖税，南魏朝廷财政就有些捉襟见肘。

    幸亏凌长治在南疆劫掠，及时补充了损失，确保南魏朝廷正常运转，有足够的钱粮养兵，还能双线开战。

    南魏朝廷和官府，习惯了有钱的日子，让大家勒紧裤腰带过生活，难啊！

    故而，当财货被劫掠的消息，在有心饶传播下，弄得下皆知的时候，上至朝廷下至官府都慌了。

    财货被劫掠，下半年怎么办？

    朝廷开销，官府开销，少府支撑得住吗？

    而且今年老不开眼，又是洪涝又是干旱，秋收肯定会减产，赋税也会随之减少。

    言下之意……

    朝廷急需这批财货支援，度过难关，不至于增加赋税压榨民。

    屋漏偏逢连夜雨！

    财货被劫，赶紧想办法啊！

    国本之争，要继续，决不能放松。

    退兵一事，也该提上日程，减少开支。

    兵马未动，粮草先生。

    自古以来，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消耗巨大，绝对是文数字。

    “退兵吧！”

    “同燕云歌打了快一年，直到今年崔植崔大人上任，才有了一些进展。然而，财货被劫掠，外加灾人祸，这仗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微臣恳请陛下下旨退兵。”

    “请陛下下旨退兵！”

    退兵是上策啊！

    一退兵，民夫可以归家，粮草消耗骤降，将士军饷也能拖延拖延，省却一大笔开销。

    总而言之，不打仗就等于省钱。

    打仗就等于败家。

    皇帝萧成文当然不甘心退兵。

    崔植很有本事，南军在他的统领下，稳扎稳打，一点点蚕食着侍卫营。

    只需要多一点时间，拿下三郡指日可待。

    燕云歌为什么派人劫掠财货，因为她急了，她快支撑不住了，只能出此下策。

    岂能让她如愿以偿。

    当初要发兵攻打燕云歌的人，是这帮朝臣。

    如今要求退兵的人，同样是这帮朝臣。

    人是他们，鬼也是他们。

    积极备战是他们，拖后腿也是他们。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此时退兵，等于是前功尽弃。休要胡言乱语！”

    “那就请陛下下旨，接回三位郡王，定下储君！”

    “荒谬！”

    又是一次君臣不欢而散。

    朝议无法进行下去，钱粮问题又急需解决。

    朝臣们坚持不懈上本，要求皇帝定国本，接回三位郡王，以全先帝恩义。

    就连陶太后也在添乱，整日里吵着没几日好活。

    只求在临死之前，含饴弄孙，见见三个孙儿。

    ……

    成阳公主托人给皇帝萧成文带话。

    她愿意捐献财货，为朝廷为皇帝分忧。

    只有一个条件，请皇帝同意接回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或是给母子二人换一个富庶之地做为封地。

    “她想干什么？趁火打劫，要挟朕？”

    皇帝萧成文怒气升腾。

    这些日子，一直低调不出风头的成阳公主，竟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用钱砸他，堂堂皇帝！

    他怒极反笑，“果然是越发无法无！”

    “陛下息怒！陛下千万保重身体。”

    看着皇帝潮红的脸颊，费公公忧心忡忡。

    他怕啊！

    怕皇帝犯老毛病。

    到时候，国本之争会是什么结果，真的难以预料。

    皇帝萧成文一拳头砸在桌上，“你亲自去问成阳公主，谁给她的胆子，竟然胆敢趁机要挟朕？她是找死吗？”

    “陛下当真要老奴去问话？万一惊动了朝臣，又是一出乱子。”

    “朕让你去你就去，啰嗦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认为朕应该接回三位郡王？”

    “陛下息怒，老奴绝无这个想法。皇位是陛下的，也只能陛下的子嗣继承皇位。”

    “那还站着做什么，赶紧滚！”

    “诺！”

    ……

    费公公带着人，气势汹汹来到公主府。

    替皇帝质问成阳公主。

    哪来的胆子竟然敢要挟皇帝，找死吗？

    仲驸马吓得瑟瑟发抖，他就是胆子，生畏惧皇权。

    成阳公主眉眼上挑，丝毫不惧。

    “费公公好的微风啊！本宫诚心诚意替陛下分忧，主动捐献财货，怎么着，还不能提一点点的要求？”

    “公主殿下真会笑。事关孝贤太后同布山郡王母子，岂是要求。事关母子二饶事情，从来都不是事。朝廷为争国本，闹得沸沸扬扬，公主殿下不思替陛下分忧，还要主动添乱，该当何罪？”

    “放你娘的狗屁！在本宫眼里，他们母子一个是本宫的闺女，一个是本宫的外孙。什么国本，本宫不关心也不在乎更不稀罕。本宫身为母亲身为外祖母，只是单纯想给他们母子换个条件好的地方安置，这也有错啊？”

    “当然有错！牵一发动全身，公主殿下乃是皇室宗亲，理应明白皇室宗亲任何事情都不是个饶事情，而是牵扯到方方面面。朝廷不稳，大魏江山动摇，于你有何好处？”

    啪！

    成阳公主拍着桌子，怒斥一声，“费公公，你休要指着本宫的鼻子大骂。你虽是陛下身边的人，不等于你能肆意羞辱本宫。”

    费公公面无表情，“咱家今儿是替陛下质问公主殿下，到底有何居心。陛下念着旧情，这些年不曾为难过公主殿下，也不曾为难仲家。但，公主殿下和仲家若是不知好歹，非要给陛下添乱，陛下也只能不念旧情，狠心叫尔等后悔！”

    成阳公主气得火冒三丈。

    她站起来，撸起袖子，就想抽费公公。

    仲驸马眼疾手快，赶紧拦住她。

    同时又赔罪，“费公公见谅，殿下她这些日子心烦意乱，自个都不清楚自个在什么做什么。之前那些话，都是无心之言。费公公放心，公主府和仲家绝不会给陛下添乱。陛下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费公公满意点头。

    成阳公主大怒，张嘴就要呵斥。

    不料，仲驸马胆大包，竟然捂住她的嘴，叫她不出话来。

    成阳公主嘴巴用不了，直接一脚踩在仲驸马脚背上，踩得十分用力。

    仲驸马吃痛，痛得龇牙咧嘴，着实可笑又可怜。

    费公公轻咳一声，“公主殿下这模样，有些疯癫啊！驸马理应多关心关心公主殿下，若是需要太医，派人吱一声就校”

    仲驸马一边全力阻拦成阳公主，一边尴尬笑道：“费公公放心，我一定看好公主殿下，不让她出去胡言乱语，更不会给陛下添乱。”

    “如此甚好！驸马深明大义，此乃仲家福气，也是朝廷的福气。咱家回宫后，会如实禀报，相信陛下也会体谅驸马的难处，不和仲家为难。”

    “多谢费公公。我这不方便，就不送费公公出门。”

    “你忙你的，咱家知道路，自个能出去。驸马一定要照顾好公主殿下哦！”

    “费公公放心，一切都抱在我身上。”

    费公公满意离去。

    成阳公主也终于挣脱了仲驸马的钳制。

    挥手，就是一巴掌，朝仲驸马的脸上狠狠打去。

    仲驸马：“……”

    发挥出难以想象的速度，顺利躲开了这一巴掌，并且拉开二饶距离。

    如此一来，成阳公主就打不着他。

    “你给本宫站住！胆肥了啊，竟然敢捂嘴，不让本宫话。今儿本宫非得教训教训你……”

    仲驸马当然不肯站住。

    他委屈，他一再强调，“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公主好。公主和费公公起争执，不会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招来金吾卫。你就算不为自个考虑，总得为书豪考虑吧。真要招来了金吾卫，你怎么办？”

    “本宫管他怎么办。难不成金吾卫还有胆子杀了本宫不成！本宫捐献财货，错了吗？本宫为闺女外孙打算，错了吗？”

    “费公公已经得清清楚楚，不许给陛下添乱，你就消停消停吧！”

    “你闭嘴！你也来教训本宫，胆肥了啊！你给本宫站住，本宫今儿非得收拾你一顿不可。”

    成阳公主气坏了。

    仲驸马急中生智，突然大吼一声，“公主啊，你上了燕云歌的当。她都是骗你的啊！”

    这话，果然成功转移了成阳公主的注意力。

    仲驸马继续道：“公主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的吗？燕云歌劫掠财货，你主动帮陛下分忧，就可以达成目的，让书韵母子回建州。现在呢，摆明了陛下不会让书韵母子回来。

    燕云歌骗了公主，骗了所有人啊！她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接回三位郡王，根本目的是要挑起国本之争，迫使陛下退兵啊！”

第724章 是不是骗子

    “燕云歌自诩信人，她怎么敢哄骗本宫？”

    成阳公主不承认自己被欺骗。

    还因为这些年来，燕云歌真没做过什么骗人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只要白纸黑字承诺过的事情，都会兑现。

    就算真的出现不能兑现的情况，也会另给补偿。

    “眼下燕云歌那边还没动静，也没消息传来。现在就下结论说她骗人，为时过早。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闭嘴，本宫不想听你唠叨！”

    成阳公主脸色奇愁无比。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被骗，更不会承认自己比仲驸马笨。

    事情不到最后，不准下结论。

    她嘀嘀咕咕，“一定有办法让书韵母子回建州，一定可以。本宫要和燕云歌联络，要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她将本宫当枪使唤，若是不肯补偿本宫，满足本宫的愿望，本宫和她没完。”

    仲驸马急了，“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主动和燕云歌联络，就不怕惊动金吾卫吗？国本之争，毫无疑问，就是燕云歌挑的头，她就是想让朝中生乱，迫使陛下退兵。陛下不知多恨燕云歌。你和她联络，这是授人以柄啊！”

    “闭嘴！道理我不懂吗，还需要你来教训。皇后是燕云歌的亲姐姐，陛下有对她怎么样吗？由此可见，燕云歌是燕云歌，咱们是咱们。皇帝不糊涂，他分得清敌我。”

    “陛下的确不糊涂，可是公主殿下给陛下添乱的话，陛下肯定不介意糊涂一回。”

    气煞人也！

    仲驸马处处和她唱反调，是成心想要气死她吗？

    成阳公主心头恼火，质问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燕云歌这些年打造的好名声，都是骗人的？她就不怕本宫揭穿她，坏了她的信用。”

    仲驸马苦口婆心，“静观其变，暂时什么都别做。多做多错！国本之争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争出个结果，书韵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来。耐心等待，说不定哪天就会出现转机。”

    成阳公主承认仲驸马的建议是对的。

    不过……

    “本宫还要不要捐献财货？少府没钱，仗还能继续打下去吗？”

    仲驸马思虑再三，“要不还是捐一点。不能因为陛下没答应我们的条件就不捐献财货，这会让陛下震怒！”

    成阳公主连翻白眼，十分不屑。

    仲驸马的胆小，叫她不满。

    但是……

    她也要承认，既然开了口，说要捐献财物，不能因为皇帝没答应她的条件就中止捐献。

    这会招来不满和记恨。

    说不定哪天就报应在孩子身上。

    “罢了，罢了！就当是花钱买平安！捐献财货的事情，你去操办。原先定的数量肯定不行，至少要减一半。不，至少要减去七成。身为皇帝的亲姑母，本宫也算是仁至义尽。”

    “行！都听公主你的，此事我去操办。你也别操之过急，书韵母子在布山，条件虽然苦了些，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再多坚持一两年也不打紧。”

    成阳公主听到这话，又想发火。

    转念一想，算了算了，真要发火那就是没完没了。

    ……

    数日后，在仲驸马一力操办下，几十车的财货，被运往少府，解决了少府的燃眉之急。

    此举，堪称雪中送炭，忠君体国。

    仲驸马人不在朝堂，却心系朝堂，一心一意替朝堂替陛下分忧，绝对是众臣的表率啊！

    有官员炮制文章，呼吁大家都学习仲驸马，捐献财货，替朝廷分忧。

    结果……

    书写这篇文章的人，被人批为沽名钓誉。

    文章还没溅起风浪，已经沉在水底下，休想冒个泡。

    捐献财货，脑抽吧！

    当然，不是说这件事不能做文章，而是得换个方向做文章。

    比如……

    仲驸马和成阳公主如此忠心耿耿，朝廷理应体谅他们的良苦用心，理应给予一点回报。

    总不能白要人家的财货，连一句感谢，或是表彰，或是赏赐都没有吧。

    那显得多小气，多不近人情。

    来来来……

    仲驸马成阳公主两口子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出来。

    朝廷能满足的，一定要满足。

    成阳公主张口就想提出将闺女和外孙接回建州，还是仲驸马机智，赶紧拦住了她。

    仲驸马上本朝廷，掷地有声：仲家没有任何要求。

    身为外戚，看着朝廷生乱，忧心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唯有捐献一点财货，若能替朝廷分忧，也算是得偿所愿，尽到外戚的责任。

    瞧瞧……

    仲驸马是何等的深明大义，何等的高风亮节。

    这年头，这样无私的人太少了。

    令人感动啊！

    陶太后都被感动了。

    她和皇帝萧成文唠叨，“以前本宫看不起成阳那个人，自私自利，又自以为是，还喜欢自作主张。但是这一回，本宫也得说成阳公主做得好。捐献财货，不要任何回报，理应大肆宣传。”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母后还不知道吧，一开始成阳姑母狮子大开口，想用捐献财货换取布山郡王母子二人回建州。朕驳了她，并派人申斥。她这才安分下来，不敢再提任何非分要求。”

    陶太后张口结舌，好一会才说道：“本宫事先不知道，此事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波折。如此说来，皇帝打定主意，不让你的三个侄儿回来？”

    皇帝萧成文点点头，“朕尊重先帝的意思！”

    陶太后怒极，却压着怒火，再次问道：“给你三个侄儿换一个富庶的封地，可好？先帝赐封的封地，太过偏远，来回一趟少说半年时间。

    听闻，那地方就是深山老林子，出了县城连人影都见不到几个。还要防着野兽袭击……你做伯父的，好歹开开恩，给他们另择富庶之地，赐为封地。他们也会感激你的恩义！”

    皇帝萧成文郑重其事地说道：“母后放心，朕迟早会给他们更换封地。但，不是现在。朝政混乱，人人奋勇争先，吵着正国本。这个时候，朕若是松口，后果不堪设想。不如等事情结束，一切纷乱平息，朕自会下旨开恩。”

    “为何非要等到事情平息！你不给他们更换封地，朝政混乱局面就平息不了！”

    陶太后急了。

    皇帝是油盐不进啊！

    半点不肯妥协。

    “朕自有办法平息混乱的朝政。他们要吵闹，且让他们吵着，朕正好借此机会看清楚每个人的人心。”

    “你你你……你就不担心出乱子吗？本宫听闻，崔植那边连续上了好几道奏本，全都是催促粮草。朝政混乱，俨然已经影响到前线战事，进而影响到民生经济，影响到秋收赋税，你真的不担心？”

    “朕当然担心！但不能因为担心，就对臣子妥协。朕耗得起！”

    皇帝萧成文掷地有声，眼神坚定。

    说什么也不会在国本之争上面动摇分毫，绝不会妥协半步。

    这是原则，是立场，是根本！

    眼下只是国本之争，他还应付得了。

    一旦妥协，将三位郡王接回建州，那就不仅仅是国本之争，而是皇位之争，是夺嫡之争……

    届时……

    一着不慎，说不定就会发生宫变。

    比起眼下的国本之争，宫变的危害是十倍，百倍。

    孰轻孰重，他心里头有一杆称。

    陶太后喘着气，“本宫没多少活头，你真的不肯满足本宫吗？”

    “母后为何一定要为难朕？为什么不肯体谅朕的难处？朕现在所面临的困局，只要母后肯表态支持朕，朝堂上的杂声怕是能少一半。”

    “本宫管不了那些。本宫老了，本宫不想操心国事，本宫只想含饴弄孙，死后瞑目。旁的事情，本宫不想管也管不了。”

    “既然管不了，母后就不要再插手此事，也不要再为难朕。”

    “你……你好狠的心啊！你兄弟当初就不该将皇位传给你。”

    “先帝将皇位传给朕，是对朕的信任。这些年，朕做的不好吗？”

    皇帝萧成文厉声反问。

    陶太后又哭又闹，“你做得好又如何？天下能做好皇帝的人多了去，难不成他们都有资格当皇帝吗？你本没有资格继承皇位，你的皇位不正啊！”

    皇帝萧成文大怒，“母后休要胡说八道！先帝立下传位诏书，钦定朕为皇位继承人。朕继承皇位，名正言顺，符合正统。”

    陶太后厉声质问，“传承有序，嫡庶之别，你都忘了吗？”

    “母后莫非忘了，朕才是嫡长子。今日之事，朕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朕希望不再有下一次，如此我们还能‘母慈子孝’。母后切莫逼迫朕，否则朕大可以不顾念先帝的恩义……”

    “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陶太后紧张起来。

    皇帝萧成文郑重其事地说道：“朕会怎么做，全都取决于母后。母后给朕一份薄面，朕也会回报一二。”

    “你你你……你这是威胁本宫？你想伤害三个侄儿，你还有良心吗？”

    “皇权之重要，一切皆可牺牲。母后理应明白这个道理。”

    陶太后满脸煞白，她被吓到了。

    虽然皇帝萧成文话语中，没有一个死，没有一个杀……

    然而……

    她却看见了浓烈得犹如实质的杀意。

    杀意是冲着三位郡王而去。

    人死万事消。

    人都死光了，倒是要看看，国本还要怎么争。

第725章 翻脸比翻书快

    陶太后吓坏了！

    直接吓到生病，卧床不起。

    她是真病，绝非装病。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太清楚大儿子萧成文说得出做得到的脾气。

    他说要以绝后患，到了必要的时候，他真的会那么做。

    她哭啊！

    哭得眼睛红肿，哭自己命运多舛。

    她是太后，人人都以为她安享晚年，再没有人胆敢给她气受，凡事顺心顺意……

    殊不知，她这个太后做得憋屈啊！

    年年月月都在受委屈。

    她苦啊！

    她命人请来皇后燕云琪。

    她拉着燕云琪的手，痛哭流涕，“皇后啊，你可得劝着陛下，别让他做出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事情啊！先帝从未对不起他，他可不能当白眼狼啊！”

    “母后在说什么，儿媳怎么听不懂？”

    燕云琪一脸懵逼。

    没人管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反正……

    陶太后拉着她的手说个没完，“……咱们做人要讲良心，可不能干那些昧着良心的事情。他今日当白眼狼，明日也会对不起你们母子。”

    燕云琪轻声说道：“母后糊涂了，儿媳这就吩咐太医给母后诊脉开方，稳定病情。”

    陶太后怒斥道：“本宫没有病。就算有病，也是被你们两口子气出来的。皇后，你听本宫一句劝，你千万要拦着他，别让他做出后悔的事情。

    你给你妹子燕云歌去信，叫她别打了。这仗打到现在，全都是劳民伤财。

    她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地盘做什么，和朝廷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她有三郡地盘够了，别贪心不足蛇吞象。本宫老了，累了，说的话都是为了你们好，你可要听进去啊！”

    燕云琪回应她，“母后放心，您的话儿媳都记在心里头，时刻警醒自己。母后当心身体，既然病了，就别再操心外面的事情。陛下自有主张，他也不是白眼狼，不会干出丧尽天良的事情。”

    “说来说去，你们都没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你们……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陶太后哭啊，哭得可伤心了。

    皇后燕云琪也为难。

    太后和皇帝争执，她一个皇后哪有资格掺和其中。

    人家是亲母子，她只是儿媳妇。

    这事啊，本就轮不到她来说话。

    既然安抚不住陶太后，皇后燕云琪果断撤退，以免惹来一身腥。

    梅少监亲自送她出门，哭丧着脸，说道：“太后娘娘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皇后娘娘要是得空，就带着公主和皇子来看望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享一享天伦之乐。”

    皇后燕云琪说道：“梅少监言重了！说到底，我们都是听陛下的吩咐。陛下不发话，本宫也是有心无力。梅少监回去吧，太后娘娘身边离不开你。”

    梅少监叹气，很是遗憾。

    他张张嘴，突然问道：“听闻孙邦年孙公公露面了，如今在平阳郡养老。”

    皇后燕云琪抿唇一笑，“这事本宫真不清楚。自从朝廷和三郡开战，本宫就和那边断了联系。生怕被人说私通敌人，白费了陛下一番的苦心。梅少监要是想念孙公公，你不妨派人送封信过去，说不定还能收到回信。”

    “娘娘教训的是，咱家鲁莽了！咱家恭送娘娘！”

    “你回吧！本宫知道路。”

    ……

    陶太后病势沉重，平阳郡却渐渐恢复了人气。

    当下局面大好！

    南魏朝廷随时都有可能退兵。

    这一关，不出意外，燕云歌肯定能闯过去。

    消息灵通，善于抓住机遇的大小商贾，再次云集三郡地盘，给三郡带来空前繁荣。

    郡守府……

    燕云歌没有丝毫松懈，每天忙到脚不沾地。

    各路消息汇总，及时作出判断，制定新的计划。

    纪先生找上门，想确认一下南魏朝廷何时退兵。

    燕云歌笑道：“南魏朝廷什么时候退兵，本夫人说了不算，得皇帝萧成文说了算。”

    纪先生捋着胡须，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他轻声说道：“夫人就不要谦虚！你虽不曾离开平阳郡，却有足够的办法影响到皇帝萧成文的决定。

    崔植是个聪明人，观他最近用兵，明显是举步不前，迟疑不定。不出意外，他也是在等候朝廷退兵的命令。

    老夫认为，想让南魏朝廷退兵，还差最后一把火，不知夫人是否将计划提上了日程？大家伙可都盼着朝廷早日退兵，还三郡一个安宁，公子也该回来了。他还没见过七斤，怪可怜的。”

    燕云歌含笑问道：“萧逸给先生写信了？他在信里面抱怨？”

    “没抱怨！他就是委屈，想念平阳郡的一草一木。他想回来，只有等南魏朝廷退兵，他才可以回来。他想问你，又怕影响到你的计划。故而，他给老夫写信，老夫就斗胆来问问。想来老夫不会影响到夫人地计划。”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说的没错，想让皇帝萧成文下定决心退兵，还需要最后一把火。这把火和以前都不一样，这把火是烧给皇帝萧成文看的。”

    “敢问详细计划？”

    燕云歌义正辞严：“本夫人可以承诺皇帝萧成文，并且说服平武侯石温，以及家父，我们三方共同发布一则公开告示，支持皇帝在国本一事上的坚持，反对任何形式的国本之争。

    说到底，皇位传承，皇帝一言以决。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进行国本之争，都将遭到反对和打击。我们坚定地站在皇帝那一边，支持皇帝的任何决定！”

    听着她掷地有声的宣告，纪先生眉眼抽搐，不忍心看啊！

    世上怎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他小声问道：“国本之争，可以说是夫人一手挑起。皇帝正记恨着夫人。转眼，夫人公开宣言，反对国本之争，支持皇帝的一切决定。夫人这么做，有考虑过皇帝萧成文的感受吗？真不怕他恼羞成怒，下令崔植强攻三郡？”

    燕云歌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先生理应明白，人的立场和选择，随时都有可能变化。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谈判时间，本夫人不介意浇一盆水，降一降朝廷的火气，助皇帝一臂之力。怎么说他也是本夫人的亲姐夫，不帮他还能帮谁。”

    啧啧啧……

    纪先生啧啧称叹。

    之前搞事的时候，可没想到皇帝是亲姐夫。

    那是往死里弄啊！

    恨不得弄死对方的节奏。

    一转眼，又成了亲姐夫，还要助一臂之力。

    纪先生当即说道：“皇帝真的会恨死夫人，不会有半分感激。”

    燕云歌哈哈一笑，“无所谓感激与否。只要他肯下令退兵，旁的事情都不用计较。本夫人是个大度的人，经得起赞美，也受得起世人地唾骂和仇恨。”

    纪先生捋着胡须，问道：“管用吗？皇帝真的会退兵？他肯定不甘心啊！”

    这事换了谁都不甘心。

    明知道国本之争，是燕云歌挑起，故意搞事。

    不能兴兵进犯就算了，竟然还要退兵，让她大获全胜。

    这口气谁忍得了啊！

    心头不知道有多恨。

    燕云歌竖起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摆，“先生说错了！皇帝的确会不甘心，但是这一切并非本夫人的错。国本之争的祸根，早在德宗太宁帝传位给萧成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会有这么一天。

    本夫人无非顺手推了一把，让国本之争提前爆发。事后，皇帝萧成文仔细想想，他还要感激本夫人。

    眼下，三位郡王年纪都还小，一切都还掌控在皇帝萧成文手中。国本之争，会伤筋动骨，却不会动摇他的皇位，更不会动摇他的皇权威严，反而会让他提前看清楚手底下的人心百态。

    试想一下，国本之争推迟七八年才爆发，那时候三位郡王，最大的已经接近弱冠之年，足以担当大任。届时，国本之争是真的会动摇皇帝的权威，甚至有可能引起皇位更替……”

    纪先生无话可说。

    因为……

    所有的话都让燕云歌说完了。

    他提醒道：“尽管如此，皇帝依旧会记恨你，不可能感谢你。”

    燕云歌笑道：“本夫人也不稀罕他的感激。只要他退兵就行。”

    “光是公开支持皇帝的决定，还不足以让他退兵吧。夫人莫非还有其他手段？”

    “为求和平，三郡和沿海四郡，名义上依旧是南魏朝廷治下。赋税可以如数缴纳，但是盐税和糖税，因为打仗损失惨重，只能缴纳三成。即便只有三成盐税和糖税，也足以让朝廷缓过气来。”

    “夫人劫掠的财货？”

    “自然是见面分一半！”燕云歌理所当然地说道，“儿郎们辛苦劫掠一场，总不能什么都得不到。见面分一半，就当是安抚手下儿郎们的情绪。要知道，若非本夫人强制命令，劫掠的财货，一文钱都不会退回去。”

    纪先生张口结舌，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脑子。

    他……

    他一大把年纪，龇着牙，着实是因为心情高低起伏，太过刺激。

    他问道：“这办法能成？打来打去，打生打死，打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嘛。”

    燕云歌理所当然地说道：“打仗本来就是如此。没办法一口气吃成胖子，就只能一边打仗一边谈判。能维持现状，等于双方都没输。”

第726章 退兵（三更）

    朝廷输惨了！

    真正的赢家，其实只有燕云歌。

    表面看起来，是维持了现状。

    实际上……

    朝廷损兵又折将，里子面子全都没了，朝廷还搞得乱糟糟的。

    天天都在为了国本之争而争吵不休。

    建州城都因为国本之争，变得气氛紧张起来。

    当燕云歌对南魏朝廷，对皇帝萧成文正式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朝臣连呼好好好！

    他们早就想要退兵，是皇帝坚持不退。

    如今……

    燕云歌主动退步，肯如数缴纳赋税，还有一部分盐税和糖税，这是好事啊！

    正好将打仗消耗的粮草找补回来，解决朝廷的燃眉之急。

    然而皇帝的态度……

    哐！

    一脚踢翻了小杌凳。

    皇帝萧成文肝火旺盛，脸色潮红。

    “燕云歌好大的胆子，将朕玩弄于鼓掌之中。如今她不想打仗，朕就要顺着她的意下令退兵，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怒火中烧。

    从来没有谁，布置这么大的一个局，给他制造如此多的麻烦，最后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陛下息怒！身体要紧！”

    “朕都快要被她气死了，要身体何用！”

    皇帝萧成文气地在大殿内走来走去，各种念头飞快地转动。

    他发脾气，和他的父皇，他的兄弟都不一样。

    他不喜欢动用武力，更喜欢动用脑子。

    他不会一生气就喊打喊杀。

    但是……

    他杀起人来，却从不手软。

    各种念头闪过，权衡利弊，好的坏的，短短时间内，都在他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他得承认，燕云歌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只是……

    咽不下这口气。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玩弄他，整个朝堂都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

    单是一个国本之争，没有两三年，不会有结果。

    不用怀疑，国本之争就是她燕云歌挑起的。

    她挑起了争斗，还想全身而退，甚至反过来假装做个好人，公开支持他的决定……

    呵呵！

    “朕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在打了他的脸之后，挥挥衣袖，就想全身而退，不沾染一身腥臭。

    做梦！

    费公公很想劝皇帝冷静理智，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真正的威胁已经不是燕云歌，而是国本之争。

    只是……

    看着皇帝的表情，眼中的阴霾，劝解的话他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从去年到今年，皇帝到底有多艰难，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心疼啊！

    也替皇帝委屈，愤恨……

    无数次都想冲动地派人刺杀燕云歌。

    这个女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么多困难，天天都在煎熬。

    现在燕云歌不想玩了，说一声结束就想单方面结束一切，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主动权都在她手中，堂堂皇帝成了什么？

    傀儡吗？

    “陛下，要不给崔大人下令，让他全力攻打三郡，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三郡。粮草问题，总有办法解决。大不了老奴亲自去押送粮草！”

    皇帝萧成文没有作声。

    他坐着没动！

    就像是一尊雕塑，沉思！

    费公公越发心疼。

    他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出过错。

    第一次他就看燕云歌不顺眼，果不其然。

    这个女人，终于成了大魏朝廷的心腹大患，势大难制，

    偏偏此时……

    金吾卫得到紧急消息，各地学子正在偷偷摸摸串联，打算来建州请愿。

    真要让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学子上京城，乱子就大了！

    金吾卫请示皇帝，这帮串联上建州的学子要不要拦，怎么拦截？

    拦截的分寸很重要。

    是不惜代价拦截，还是不伤人命拦截？

    只是单纯拦截，还是全部抓起来下大牢，档案上记一笔，剥夺考科举的资格？

    这里头需要讲究的地方太多。

    金吾卫不敢擅作决定，只能进宫请一道旨意。

    皇帝萧成文面色阴沉。

    所有人都不想消停，都不想让他这个皇帝好过。

    国本之争，越演越烈。

    他始终不肯松口，朝臣和地方官员也不肯退让。

    这是一场持久战，看谁的耐心更好，谁的筹码更多。

    皇帝萧成文瞬间冷静下来。

    现在……

    不是和燕云歌斗气的时候。

    朝臣拖后腿，崔植纵然有天大本事，这仗也难以坚持下去。

    于是……

    他不甘心，他不情愿，却最终还是做出了退兵的决定。

    “回信燕云歌，盐税和糖税朕要五成。否则免谈！大不了，朕拼着一口气，继续将这场战事打下去！”

    ……

    消息通过水路，很快送到燕云歌的手中。

    “五成？狮子大开口啊！”

    她不同意。

    眼下……

    她耗得起，反而是皇帝耗不起。

    他需要腾出钱粮，腾出精力，腾出人手，解决国本之争。

    不过……

    她还是给皇帝一个面子。

    毕竟已经打过皇帝的脸，继续打脸不太好，也不利于和平。

    她郑重说道：“四成！本夫人最多只能给四成盐税和糖税。这也是本夫人最大的让步。三郡并非没有筹码，打仗本夫人从来没有怵过谁。

    反倒是皇帝，他耗得起吗？南魏上至朝廷，下至乡村县镇，都因国本之争变得闹哄哄的，无心办正事啊！毕竟，一天没定下国本，人的心都是虚的。今日效忠皇帝，万一明日换了新皇帝，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她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

    就差直言诅咒皇帝皇位坐不稳，明日就要被人篡位夺权。

    嘤嘤嘤……

    传话的内侍太监，脸都吓白了。

    一句话没说，连夜乘坐船只离开。

    平阳郡大凶之地，不宜久留啊！

    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最后……

    皇帝萧成文从燕云歌手里头拿走了一批平阳郡造兵器，才同意盐税糖税四成分润。

    达成协议这一天，退兵旨意和公文从建州出发，送往前线崔植崔大人手中。

    到此……

    持续近一年的战争，告一段落。

    ……

    崔植崔大人收了公文和旨意，麻溜收拾包袱，传令全军起营退兵。

    先后退三十里，安营扎寨。

    之后再缓慢退兵。

    侍卫营同时也接到命令，后退三十里。

    原本赤焰战场，一夜之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战争的痕迹，染血的树木土壤，小心翼翼从山上下来查看情况的小民。

    这一仗，谁都没赢，谁也没输。

    崔植虽然没能拿下三郡，却锻炼了兵将，将南军打造成一支强军。

    侍卫营虽然挡住了朝廷大军的兵峰，却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急需休整和补充。

    说到底……

    这一战，战场的胜负都是小事，真正的博弈在朝堂，在人心。

    决定战争走向和胜负的，永远不在战场。

    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阻断了一截的河道，在退兵的第二天就恢复了通航，效率真高啊！

    崔植崔大人连连感慨，“如今的年轻人，果然犀利凶猛。比起老夫年轻那会，强悍如斯，令人惊叹。”

    “退兵是无奈之举！哎……朝堂那帮人，只会拖后腿。”仲书豪一声叹息。

    崔望却说道：“并非朝臣拖后腿，而是燕云歌太擅长利用人心，挑起争斗。国本之争，是迟早的事情。她聪明地提前挑起争斗，使得三郡有了一线生机。此女子手段不凡，只可惜不曾见面，着实遗憾。”

    窦三郎轻声一笑，“崔将军不必遗憾，没有见到燕云歌真面目，我倒是认为这是好事。若是见到了，只会更加遗憾。”

    崔望挑眉，“听闻燕云歌姿容秀丽，十分惊艳，不知真假？”

    “自然是真的！”窦三郎朗声说道：“燕家姑娘容貌出众，燕云歌尤其出色。仿佛天地灵秀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只是，此女子太过凶悍，也只有萧逸心甘情愿屈居她之下。换做别的男儿，恐怕无法接受一个强悍如斯的妻子。

    想想萧逸，不曾成亲之前，名头何等的响亮。如今，人们只记得燕云歌，哪里还记得萧逸。

    萧逸俨然已经沦为燕云歌的陪衬。世人皆称呼她为燕夫人，而不是萧夫人，足以说明了一切。萧逸那个小气鬼，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度的一面，甘愿被女子驱使。”

    “你这是浅薄之见！萧逸擅长用兵打仗，燕云歌尽可能发挥他的长处，不让他为军事以外的事情操心，这难道不好吗？武将分心旁的事情，又如何能专心致志打仗？”

    仲书豪站出来替燕云歌说话。

    窦三郎啧啧两声，目光饱含深意，一副全都明了的样子。

    仲书豪冷哼一声，“我只是实话实说。”

    窦三郎哈哈一笑，“所以说她凶悍如斯！正是因为她擅长揣摩人心，投其所好，所以啊，萧逸才会甘愿被她驱使。

    当年，仲兄一心一意求娶燕云歌，如果当年你心愿得偿，娶得美娇娘，你们仲家如今的话事人就该是她，而非你们父子。”

    仲书豪恼羞成怒，板着脸，不再说话。

    窦三郎识趣，不再招惹对方。

    崔望心中有遗憾，他郑重说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前往平阳郡走一趟，亲眼见一见燕云歌的真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崔植崔大人捋着胡须，哈哈一笑，“老夫也很好奇，世上怎会有如期奇女子！”

第727章 故人见面

    南魏朝廷退兵！

    北魏朝廷紧随其后，也跟着宣布退兵！

    两家就像是商量好了似得，退兵的节奏都是一样一样的。

    历时近一年的战争，终于划上了休止符。

    开战之前，谁都不看好的燕云歌，人们认定在两大朝廷联合绞杀下必输的燕云歌，结果却赢了！

    当然……

    她的赢，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损兵折将，商业凋敝，人心不稳，信心丧失……

    好在……

    当朝廷退兵消息传来那一瞬间，一切都是值得的。

    商业很快就会恢复昔日繁华，人心也随之稳定下来，人们会重获信心……

    最重要的是，燕云歌开战的目的达到了，她成功拿下沿海四郡地盘，并且借助战争收拢人心，推行自己的一些列制度。

    开战之前，人人都说她狂妄，竟然敢主动挑衅刘章，还敢两头作战。

    战争结束，基本上九成九的人都是一脸瞠目结舌的模样。

    这个世界，太幻灭！

    她怎么就赢了？

    她何德何能，竟然赢了！

    北魏南魏，两大朝廷，兵强马壮，难道就奈何不了一个只有区区三郡地盘的燕云歌？

    好多人看不明白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不理解两个朝廷为何先后退兵。

    莫非都是运气？

    只有身在局中的人，将一切看得分明。

    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没有孙邦年下毒，不会有刘宝顺的第一次退兵。

    没有刘宝顺诛杀薛氏满门，薛贵妃暗中种下怀疑种子，北魏皇帝刘章就不会决定第二次退兵。

    同理……

    如果没有挑起国本之争，没有打劫南魏朝廷的财货，没有南魏朝臣拖后腿，南魏皇帝萧成文也不可能下令退兵。

    一切的一切，都是人为设计。

    战争只是表象，战争背后的权势博弈，才是内在。

    总而言之，这一切不容易啊！

    燕云歌也终于有空，带着两个孩子泛舟湖上，放松心情。

    整整辛苦了一年多的时间，期间还怀孕生子，还要运筹帷幄算计人心，可把她累的！

    回想过去一年多发生的种种事情，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干了这么多事情。

    关键是……

    她连二胎都生了。

    一边生孩子，一边筹谋打仗，全天下估摸着也只有她才能如此彪悍。

    ……

    波光粼粼！

    一阵凉风吹来，夹着水汽，格外凉爽。

    今儿，她不光是带两孩子出游，还是为了见人。

    一位不方便出现在郡守府衙门的人。

    两艘船相遇，一条木板，成了链接两艘船的渠道。

    当人踏上甲板，燕云歌才吩咐丫鬟带孩子去别处玩耍。

    “沈表哥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她站起来，含笑招呼。

    沈书文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人，心中生出许多感慨。

    “一别多年，云歌妹妹风采更胜当年！”

    “沈表哥请坐！我们就别互相吹捧了，怪没意思的。今年的新茶，我自个茶庄出产，母亲取名为三月天，沈表哥尝一尝。”

    “郡主娘娘这些年还好吧？多年不曾当面请安，委实不应该。”

    “你且放心，家母身体很好，劳你惦记。每年你派人送来的节礼都收到了，家母很满足。”

    沈书文有些愧疚，“当年承蒙郡主娘娘照顾，却不曾回报一二，心中有愧。这次跟随大军出动，职责所在，不敢奢求理解，只求不要记恨。我并非白眼狼，当年恩情一日不敢忘。”

    燕云歌抿唇一笑，“沈表哥太严肃了，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没变。你也说了，那是职责所在，你端着朝廷的饭碗，自然要替朝廷尽忠，没有人怪罪你。家母私下里同我说，你能有今日，殊为不易。她希望你能秉持本心，好好当差。”

    沈书文很是意外，“郡主娘娘没有怪罪我？”

    燕云歌肯定地点头，“她若是怪罪你，我又何必出面见你。”

    沈书文如释重负，起身，朝着平阳郡府城的方向，躬身拜了三拜。

    她没有阻拦他，等他行礼完毕，突然问道：“沈表哥此次冒险来到平阳郡，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崔植崔大人？”

    沈书文尴尬一笑，“表妹一如既往的聪慧。不过我既不是代表我自己，也不是代表崔大人，而是代表崔将军。”

    “崔望？”

    燕云歌挑眉，心头有些奇怪。

    “我要是没记错，我和他没打过交道，甚至不曾见过面，更谈不上认识。他为何派你来见我？”

    “崔将军钦佩表妹的才华，只恨不能亲自来见一面。他托我给你带来一份礼物，并且说，明年此时，他会踏上平阳郡。希望届时你不会拒绝和他见面。”

    说完，他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

    并非金石玉器，也非财货珠宝。

    而是一本绝世孤本！

    数百年前，某位差点封圣的大文豪，大思想家，自嘲天弃之人的，被后世人封为半圣的一本手札。

    半圣他老人家的亲笔手札，这是何等的珍贵！

    绝对是无价之宝。

    那位不曾蒙面的崔望，果然善于揣摩人心，送礼都送得这么有心意，太特么投其所好。

    见见见！

    冲着这份孤本，她也要见一见崔望。

    此人不凡！

    沈书文轻声说道：“崔将军知道你爱书，喜书。也确定松山书院以及郡守府的图书馆内，都不会有半圣的亲笔手札，因为此书乃世间孤本。

    外面流传的都是一些手抄本，而且残缺不全。此孤本，崔家世代珍藏，可谓是传家之宝。为表诚意，崔将军冒着被家法处置的危险，特意命我带来赠送给你。”

    燕云歌喜不自胜，崔望这家伙真会送礼。

    看她建图书馆，四处搜罗书籍，于是得出她爱书的脾性。

    为表诚意，直接拿出传世孤本，本钱下得够狠的。

    投其所好！

    没有人比崔望更会投其所好！

    燕云歌高兴啊！

    心中不由得感慨，要是世家多几个像崔望这般会投其所好的人，那该多好啊！

    她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想要什么别人都主动送到手上，简直爽歪歪。

    这种事，也只能做做梦。

    她对沈书文说道：“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请代为转告谢意。他明年若是真能来平阳郡，我必然盛情款待。”

    沈书文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崔将军说你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果不其然。听闻表妹出京南下之前，将京城的藏书搜刮一空，真是令人佩服又艳羡。”

    “沈表哥若是有喜欢的书籍，你开个单子，我让人准备手抄本，送到你府上。”

    “多谢表妹！不计较我职责在身，还肯借书给我。”

    燕云歌似笑非笑，“敢问沈表哥，你如今是为朝廷尽忠，还是为崔家尽忠？”

    沈书文郑重说道：“崔大人对我有提拔之恩，又将孙女许配给我，我对崔家心存感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端着朝廷的饭碗，自然是对朝廷尽忠。”

    “若是有一天，朝廷要铲除崔家，你又该如何？”

    沈书文眉头紧皱。

    许久之后，他才说道：“不曾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我会如何做。只求无愧于心。”

    燕云歌扬眉一笑，“好一个无愧于心！你是朝廷命官，本不该出现在平阳郡，但你却为了崔望，甘愿走这一趟。其实在你内心深处，你是向着崔家。

    崔家乃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关系人脉之广，难以想象。你想振兴家业，选择崔家没有错。时辰不早，以免有人发现你的身份，你走吧！”

    “多谢表妹！”

    沈书文也没废话，起身，郑重一拜，出船舱，上踏板，回到船上顺流而下。

    就此别过！

    燕云歌打开窗门，看着远去的船只，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萧元初小朋友带着弟弟萧元嘉，回到船舱。

    “娘亲，娘亲……”

    他一头的汗水，挣脱掉嬷嬷的手，朝娘亲的怀里扑去。

    昔日小胖墩长高了，体重可没减少，反而还重了几斤。

    只是因为长高了，肉结实，所以看着不胖。

    那重量，那满头的汗水，扑进怀里还得了。

    燕云歌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孩子的头，“跟着嬷嬷去洗涮，换一身清爽的衣衫。在船上你也不消停，怎么出了一身汗？”

    “好玩！”萧元初小朋友嘿嘿一笑。

    只要能出门，都好玩。

    更何况是在船上，那就更好玩啦！

    “一头的汗水，快洗洗。”

    下人打来热水，燕云歌亲自监督洗漱，换上清爽的衣衫。

    身为弟弟的萧元嘉小朋友，挣扎着从嬷嬷怀里梭到地上，他要爬！

    他蹬着两条小肥腿，努力地想要爬到哥哥身边去。

    哎呦……

    爬不动啊！

    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小肥腿怎么蹬也蹬不动。

    算了！

    于是乎……

    我们的萧元嘉小朋友，直接趴在毯上睡觉。

    哈哈哈……

    燕云歌乐不可支。

    “臭小子越来越懒了。”

    听着熟悉的笑声，萧元嘉小朋友很给面子的抬起头，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一双大大的眼睛，睫毛老长老长，显得特别无辜。

    仿佛是在说，没吃饱蹬不动腿，你们又不肯帮帮我。

    燕云歌一把抱起越来越懒的萧元嘉小朋友，亲亲他的脸颊。

    “七斤越来越可爱啦！”

第728章 养不起

    北魏！

    永定帝刘章，决定采纳众臣的意见，更改国号。

    朝臣三呼万岁。

    那个破国号，早就该更改了。

    明明是刘家天下，偏要用萧氏皇族的国号，这不是找抽又是什么？

    “魏”在走下坡路，丢了半壁江山，这气运啊就差霉运当头，可谓是日薄西山。

    刘氏江山用国号“魏”，等于是在分摊大魏江山的霉运。

    所以说嘛……

    人得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天行事。

    尤其是国号，年号，事关一国气运的大事，岂能任性。

    经过旷日持久的讨论，刘章否定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案，最终他还是采用了嫡长子刘宝顺的提议。

    定国号“梁”！

    同时更改年号为“永袭”！

    从明年开始，就是大梁朝永袭元年。

    大事定了，发文昭告天下。

    从今以后，只有大梁朝，没有北魏。

    刘氏江山永固，萧氏皇族从这一刻开始，无论何种意义来说，都是丢失半壁江山。

    过去，北地称之为北魏，人们还可以自欺欺人好歹也算是大魏江山。

    而今，想要自欺欺人都找不到借口。

    消息传遍天下，南魏皇帝萧成文关起门自闭了一天。

    他要替先帝背锅，还去皇庙祭拜。

    虽说……

    是德宗太宁帝丢失了半壁江山，但，刘章是在他做皇帝的时候登基称帝，又是在他做皇帝的时候更改的年号，断绝了人们自欺欺人的念想。

    天下忠臣孝子何其多，没有自欺欺人的借口，这帮忠臣孝子必定是哭天喊地，撞柱而死都属于正常操作。

    他身为皇帝，还是先躲到皇庙清净两天，做个姿态出来，以免被一群食古不化的人围攻。

    当皇帝难啊！

    有人自欺欺人，他还不能拆穿真相，掷地有声地高呼大魏早就丢失了半壁江山。

    等到刘章拆穿了真相，他还不能吭声，还得做出一副好生难受，朕心不安，朕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态度来。

    MMP！

    他哪里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些年，他殚精竭虑，开科举，征南疆，将大魏的疆域足足扩大了一千里，还将继续扩大。

    他自认为，不必任何一个祖宗差分毫。

    也就比太祖皇帝差一些。

    比起父皇，兄弟……

    他强多了！

    若是从一开始，就钦定他为储君，继承皇位，说不定京城丢不了，半壁江山也丢不了。

    可惜啊……

    现在说如果，毫无意义。

    躲进皇庙，冷冷清清。

    德宗太宁帝的灵柩，就停放在皇庙，指望着有朝一日能葬入北地皇陵。

    他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像是个虔诚的信徒。

    “朕如果在建州城外的霍山重建皇陵，会如何？”

    他身边，此刻只有费公公相伴。

    费公公闻言，顿时唬了一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要，要重建皇陵？这这这，此事关系重大，朝中恐怕人人反对。”

    是的！

    肯定会人人反对。

    皇陵丢失了，没关系！

    但是信仰不能丢。

    南魏朝廷终有一天会收复北地，重拾河山，历代皇帝都将葬入位于京畿的皇陵。

    这就是信仰！

    想不想北征是一回事，信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大家生出惰性，耽于享乐，不想劳民伤财去北征。

    祖宗陵寝这个信仰，坚决不能丢失！

    一旦丢失这个信仰，就像是南魏朝廷不再是正统，没有资格号令天下一般。

    这便是祖宗信仰的力量！

    有信仰，有祖宗，南魏才是名正言顺的正统。

    连祖宗信仰都能丢弃，有什么资格自称正统？

    开玩笑！

    费公公想劝皇帝三思，可是劝解的话始终不曾出口。

    因为……

    所有的道理皇帝他都懂，比任何人都懂，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费公公只能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是想放弃北地吗？北征也要放弃吗？”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有时候朕也会问自己，要北征吗？北征还有意义吗？从父皇铲除诸侯王开始，北地就年年闹兵灾，民生凋敝。北地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北地，那是一个贫瘠的土地，负担很重。

    刘章为什么要丧心病狂诛杀北地世家，还不是因为靠赋税养不了那么多兵，养不了那么多官。他只能靠抄家灭族，解决钱粮问题，顺便收回一部分田亩，用来安置失地的流民。

    朕若是北征，收回了失土那天，也就面临着和刘章一样的问题，养不起！却又不能不养！劳民伤财，将钱粮从南地运往北地，路上的消耗都足够上百万人吃喝。哎……”

    一声叹息，道尽了皇帝萧成文心中的矛盾挣扎。

    从利益上来说，貌似北地就是一个天弃之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从身份立场来说，任何一寸土地，都必须夺回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这是身为皇帝的职责。

    不能因为土地贫瘠，民生凋敝就放弃夺回失土。

    所以……

    他会迷茫，会挣扎，会犹豫。

    始终，身份会战胜利益权衡。

    身为皇帝，必须去承受不能承受之重。

    “陛下……北征或许还需要数年之功，陛下何不暂且放下此事，专心致志解决当下问题。”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朕只是说说心里话，发发牢骚，抱怨一番。希望祖宗在天有灵，不会怪罪朕偶尔的懦弱和不堪。”

    无论如何，背负责任，就决不能放弃北地失土。

    只是……

    会有北征的那一天吗？

    刘章会给他机会吗？

    都不是庸才，都是时势英雄，每个人的算盘都打得精明厉害。

    乱世之下，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夺去广袤北地，何其艰难。

    瞧瞧燕云歌……

    费时一年，付出无数代价，也才堪堪拿下沿海四郡。

    接下来她还要花费数倍时间消化吸收沿海四郡。

    难得清静，皇帝萧成文想了许多。

    他甚至跑到德宗太宁帝的灵柩前唠唠叨叨。

    少不了抱怨一通。

    国本之争，就是从德宗太宁帝而起，是他一手埋下的祸根啊！

    “……你给朕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难题。你的子嗣，似乎朕怎么做都是错的。虽然，你过世之前曾说过朕可以决定他们三人的生死，然而天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朕什么都不做，都被骂得狗血淋头，骂朕忘恩负义。朕要是动动他们的手指头，怕是立时三刻就有人要公开造反……”

    难啊！

    “……你说朕是放着不管，或是干脆将他们打发到南疆，更加偏僻的地方，叫他们镇守边疆，为大魏江山出一份力气。亦或是，干脆召回京城，一个个关起来，圈禁在高强内？”

    其实……

    他更想宰了三个侄儿，以绝后患。

    趁着三个侄儿年幼，不曾成亲生育，杀了一了百了。

    再过几年，一个个长大了，成亲有了子嗣，更是麻烦。

    只是……

    他不能杀啊！

    或者说，他不能明着去杀。

    毕竟，他不能辜负先帝的“恩义”！

    费公公听着皇帝自言自语，心里头翻江倒海，他怕啊！

    伴君如伴虎，时日越久，他越发能体会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曾经在王府的时候，他从未有过类似的感受，他不曾怕过。

    而今……

    他竟然也生出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尽职尽责，“陛下，当心地上凉。老奴吩咐厨房做了素斋，陛下要不要尝一尝？老和尚的素斋堪称一绝！”

    皇帝萧成文坐在蒲团上，不凉！

    他对费公公说道：“你若是不适应，去门外守着。朕和先帝还有些话要说，等朕说完了，自会出去。”

    费公公张口结舌，没办法，只好去门外守着。

    “……真是个笨蛋！”

    皇帝萧成文突然笑了起来，他在骂德宗太宁帝。

    “你可真是个蠢货！当初你其实可以下旨，让朕辅政，等到你的长子成年后，朕归政给他。可你偏不，偏要朕来继承皇位，收拾这个残破的江山。

    蠢啊！你是将你的三个儿子放在了屠刀下面，随时都会断子绝孙啊！

    可是你又是聪明的，这样一个残破的江山，非得我来收拾不可。靠你的三个儿子，恐怕大魏江山早已经覆灭！”

    他内心有诸多感慨。

    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令他很愤怒也很疲惫。

    他想快刀斩乱麻，斩杀一切祸源。

    终究还是有一丝一毫地顾虑。

    他不能狠心绝情，断了先帝的血脉啊！

    两难境地，如何抉择？

    从白天到黑夜，从早晨到夜晚……

    他就坐在灵柩前，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话。

    也不觉着饿，只需偶尔喝口水，就能口若悬河说个不停。

    那么阴森恐怖的环境，当着德宗太宁帝的灵柩，说要铲除对方的血脉子嗣。

    真的不怕德宗太宁帝在天有灵，从灵柩里面钻出来掐死他吗？

    这何止是忘恩负义，这是恩将仇报啊！

    或许……

    天子都有龙气护体，所以即便德宗太宁帝在天有灵，也休想奈何他分毫。

    唠叨了一天，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都骂了。

    皇帝萧成文神清气爽，心情极好。

    多年郁结在心的烦恼，一通诉说抱怨，全都云消雨散。

    费公公啧啧称奇。

    当着死人灵柩的面抱怨，还有这等功效，神奇啊！

第729章 近乡情怯（三更）

    离家一年，归来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

    其中一个孩子，还不曾见过面。

    萧逸：“……”

    嘤嘤嘤！

    他好想哭！

    他太难啦！

    有一个野心勃勃，想要争霸天下的妻子，身为丈夫的他真的太难了！

    一年到头不落家就算了。

    在家待的时间久了，还会被亲亲娘子嫌弃不务正业。

    他找谁说理去！

    他如此顾家的人，非要将他往外赶，就不担心哪天他犯错误吗？

    没地位啊！

    站在甲板上，滚滚江水，心潮起伏。

    竟然生出近乡情怯的感慨！

    有点担心啊！

    他摸摸脸颊上的胡渣，会不会被嫌弃长丑了，亦或是被嫌弃长老了？

    大儿子还认得出他吗？

    小儿子会嫌弃他胡渣扎人吗？

    好久没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怪想念的。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一桌全鱼宴等候自己。

    一想到全鱼宴，他就馋嘴啊！

    嘴里泛口水！

    离家太久，一草一木他都想念，更别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亲卫请他回船舱用餐。

    他摆手不需要。

    他要留着肚子回家，吃亲亲娘子亲手做的饭菜。

    船上的饭菜，他已经不想再碰一下。

    坐船什么都好，就是饭菜不合口味。

    无论是谁，都牛逼的大厨，都做不出自家亲亲娘子的绝世美味。

    全天下，独一份！

    近了！近了！

    远远的，能看见一个小黑点，那是码头吧！

    离着码头越来越近，意味着回家的路程越来越短。

    心跳有点快，好紧张哦！

    “将军南征北战，经历大小无数恶战，为何还会惧怕回家？”

    谋士很好奇，斗胆一问。

    萧逸白了谋士一眼，“同你们这些不把家当家的人，说不清楚。只需记住，本将军是个顾家的人。”

    谋士暗暗点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萧逸蹙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谋士：“……”

    好尴尬哦！

    难道他能说实话，说萧逸惧内吗？

    妻管严毕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萧逸呵呵冷笑两声，他也看透了一切。

    世人都当他惧内！

    没错！

    他就是惧内。

    他惧内他骄傲。

    娘子强悍如斯，他惧内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就算是皇帝娶了燕云歌，也得惧内。=

    瞧瞧幽州王燕守战，多牛的一个人，嚣张跋扈，谁的面子都不给。

    还不是被燕云歌吃得死死的，将燕家的儿郎们都给比了下去。

    燕家儿郎：“……”

    委屈啊！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还不如千里之外的妹妹燕云歌有牌面。

    真是……

    好嫉妒好羡慕！

    ……

    船靠码头！

    萧逸深吸一口气，无论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要勇往直前。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咦！

    纪先生竟然在码头迎接他，难得啊！

    瞬间……

    他情绪高涨，十分畅快。

    哈哈一笑，下了船，就朝纪先生奔去。

    纪先生：“……”

    公子啊，你可算回来了。

    嘤嘤嘤！

    二人不似主仆，更似亲人，都是一脸嘤嘤嘤。

    满腹感慨！

    “公子平安回来就好！公子快随老夫前往郡主府，大家都等着公子。”

    萧逸四下张望，果然没有看见燕云歌的身影，颇有些遗憾。

    纪先生知他在想些什么，就说道：“别看了！夫人在郡主府准备全鱼宴，今儿亲自下厨，就为了迎接公子。”

    “当真？”

    萧逸一脸意外惊喜！

    “老夫岂能哄骗公子。快上马车，赶紧去郡主府。”

    萧逸从善如流，登上马车，迟疑问道：“他们都还好吗？”

    纪先生哈哈一笑，“好得很！两位小公子长得壮实得很，个头往上窜了一截。夫人最近心情一直很好，终于啃下了沿海四郡，不容易啊！公子居功至伟，一会老夫定要敬你一杯。”

    萧逸谦虚道：“能顺利拿下沿海四郡，多亏夫人她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顾全周到。否则，还要颇费一番周折。”

    纪先生捋着胡须，含笑点头，“公子心胸阔达，甚好！”

    萧逸扬眉，心头一动，“莫非有人说了不中听的话？怀疑本公子心胸狭窄？”

    纪先生笑了笑，“公子可知外面如何议论？”

    “一直忙着赶路，没怎么关心外面的议论。请先生实言相告。”

    纪先生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瞒公子，此次大梁南魏，先后退兵，世人都将功劳算在夫人身上。天下人都说，公子能拿下沿海四郡，全是夫人算无遗策。

    换做任何一个武将，有夫人这样的主公在背后谋划一切，都能拿下沿海四郡。

    言下之意，是要抹杀公子的功劳，挑拨公子和夫人的关系。老夫之前有些担心，担心公子会在意外人的看法和说法，如今见公子心胸开阔，老夫总算能放心了！”

    萧逸闻言，哈哈一笑，“我道是什么，这么多年依旧是老生常谈。能拿下沿海四郡，的确是夫人她的功劳，我只是尽到身为主将的职责，没拖后腿。无论世人怎么说，都不会动摇我的立场。

    天下人都当我萧逸心胸狭窄，容不下任何人，他们没说错。我的确容不下其他人，但，我唯独能包容她的一切。他的好与坏，她的种种，我都不计较。”

    纪先生如释重负，哈哈一笑。

    “老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看来，公子和夫人真正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唯有天生一对，才能发自内心的包容对方一切。老夫要恭喜公子！”

    萧逸一脸嘚瑟。

    他这辈子，不是个好儿子，不是个好兄弟，甚至不算是好主将。

    唯独……

    他是个好丈夫！

    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任何人都不行！

    他和燕云歌，就是天作之合，上天注定要在一起。

    至于两个儿子……

    他肯定不是个好父亲，都没时间陪着孩子，算哪门子好父亲。

    不过，小小男子汉，哪里需要人配。

    像他，生下来就能独当一面。

    啧啧啧……

    自吹自擂，真不要脸。

    竟然敢吹嘘生下来就能独当一面，看他能的。

    怎么不吹嘘生下来都不用喝奶，直接就能又走又跑……

    吹牛也不打打草稿，也不讲究逻辑自洽。

    吹牛不合格啊！

    马车直接进入郡主府。

    萧逸来不及给岳母大人请安，来不及去看望两个孩子，问清楚亲亲娘子的位置，直接跑了过去。

    ……

    厨房！

    燕云歌挽着袖子，拴着围裙，正在忙碌。

    许久不下厨，有点手生。

    拿着菜刀，都没以前好使。

    好在……

    身体记忆还在，忙着忙着，就找回了感觉。

    轻轻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肉就被片了下来。

    身后一双大手，楼主了她的腰身。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甚至连动作幅度都是熟悉的。

    她没回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起来。

    “别乱动，影响我发挥！”她轻声呵斥道。

    “我回来了，你都不看我一眼？”萧逸轻声控诉，全是委屈。

    燕云歌抿唇一笑，“没看见我在忙吗？忙着为你接风洗尘，忙着为你做大餐。”

    “先看看我，做大餐不急在这一会。”

    燕云歌：“……”

    她郑重说道：“我怕你长丑了，影响我的心情，进而影响我的发挥，毁了今日的晚宴。”

    萧逸心塞啊！

    仿佛是万吨暴击，心窝子都被戳出了一个个窟窿。

    “你真是大毒了！”

    刚回来，就给他一顿言语暴击，吐槽他长丑了，要不要这么狠辣。

    他不要面子吗？

    “本公子没丑！本公子天生丽质，一辈子都不会丑！”

    他掷地有声，哼哼道。

    可以说他打仗不行，做官不行，当爹稀松，唯独不能质疑他的颜值。

    他可是靠着颜值，才走上了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成为人生大赢家。

    说他丑，等于是在质疑他人生大赢家有水分。

    瞧瞧，瞧瞧……

    哪里有水分？

    水都拧干了，他可是实打实的。

    燕云歌放下菜刀，她怕自己猛地笑场，切着自己的手。

    她憋着笑，小心翼翼回头。

    并且还问道：“真没丑！”

    萧逸肯定道：“你放心看，肯定不丑。要是丑，我现在就去洗漱。”

    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看谁还敢说他丑。

    于是……

    燕云歌猛回头，哎呀，眼前这个糙汉子是谁？

    不修边幅，还带着一股味道。

    多久没洗漱了？

    萧逸皱眉！

    那是什么眼神？

    嫌弃！？

    难道他的颜值果真下降了？

    不应该啊！

    燕云歌故作一本正经地样子，评头论足，“粗糙！老了！知道海边太阳大，容易晒脱皮，没想到如此厉害。你到底脱了几层皮？三层，五层，十层？“

    “只脱了一层皮！”萧逸郑重纠正她。

    燕云歌终究，没控制住自己，哈哈大笑出声。

    她捏着他的脸颊，“刚回来就来见我？”

    “是啊！想死你了，你却嫌弃本公子丑。”

    他抱怨，他委屈！

    燕云歌捏捏他的鼻头，“小气鬼！和你开几句玩笑，瞧你这模样，鼻子上都能挂酱油瓶子。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漱。否则不许近身。”

    “我都抱着你了，还不许近身？你废话真多。”

    敢说她废话多，反了天了。

    一脚踩过去，叫他知道点厉害。

    萧逸：“……”

    嘤嘤嘤！

    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第730章 爹爹

    花园里传来欢声笑语。

    萧元初小朋友啊啊啊大叫，兴奋得能将房顶掀飞。

    萧元嘉小朋友跟着凑热闹，也在嗷嗷乱叫。

    萧逸抱起他，飞飞飞……

    第一次经历飞飞的萧元嘉小朋友懵了！

    完全不配合演出，不给哪怕一点点兴奋的反应。

    萧逸：“……”

    这下子换成他懵逼。

    他嘀咕了一句，“不会是傻儿子吧！”

    你才是傻儿子！

    萧元嘉小朋友很果断地撒泡尿在他亲爹头上，然后……

    他终于兴奋起来，嗷嗷嗷叫得欢欣鼓舞。

    两条小肥腿蹬啊蹬，臭爹爹赶紧给他洗漱。

    萧逸：“……”

    他是有多惨？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大宝贝萧元初小朋友，也是一泡尿迎接他。

    二儿子萧元嘉，如法炮制。

    这两个都是讨债鬼啊！

    他不想要儿子了，他想要一个闺女，又软又萌的闺女。

    他冲房里大喊，“你儿子尿裤子了！”

    窗户打开，传来燕云歌的呵斥声，“吼什么吼，不是你儿子吗？赶紧带他去洗漱，要不然一会又该哭闹不休。”

    萧元嘉小朋友已经有要哭的趋势。

    他可是最爱干净的。

    臭爹爹，赶紧带他去洗漱，换上干净衣衫。

    萧元初小朋友也在一旁说道：“爹爹快带弟弟去洗漱，他是哭包，最爱哭。”

    似乎是为了印证亲大哥的话，萧元嘉小朋友小嘴一扁，哭了！

    哭得惊天动地，那嗓门……

    在他安静可爱的时候，绝对想不到小家伙其实个小混蛋，比他大哥更加小混蛋。

    萧逸任劳任怨，赶紧带儿子去洗漱吧！

    正所谓熟能生巧，一回生二回熟。

    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他，现在的他，别说换尿布，给孩子洗澡也不在话下。

    都是熟练工。

    ……

    房内！

    平阳郡主萧氏放下茶杯，一脸乐呵呵的模样，“萧逸一回来，你倒是轻松了些。你放心他一个人带着孩子。”

    “有小厮嬷嬷从旁协助，我自然放心。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平日里难得有机会在家里，这会正该抓紧时间和两个孩子亲近亲近。”

    萧氏一听这话，有点紧张，“莫不是你又要派他出门？还要打仗？”

    燕云歌哈哈一笑，摆手说道：“母亲误会了！刚刚打完仗，眼下急需修养，恢复元气。但是他也不能闲着。我走不开，沿海四郡那边，还需要他偶尔过去坐镇，给计平他们压阵。”

    萧氏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成年累月地打仗就好。本宫还真担心又要打仗。”

    燕云歌伸了个懒腰，“两年，至少两年内，我不会轻启战事。当然，如果有人挑衅另当别论。”

    平阳郡主萧氏叹了一声，“照你这么说，迟早还要继续开战，继续抢地盘。”

    燕云歌重重点头，“那是当然！我不抢地盘，别人就来抢我，把我当散财童子抢来抢去。女儿不愿意做散财童子，反倒是愿意做一个怒目金刚。”

    萧氏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倒是有那么一点怒目金刚的味道。”

    ……

    给孩子洗漱完毕，一家四口乘坐马车回郡守府。

    和纪先生分别。

    对方还特意提醒萧逸，“这几天老夫就不去打扰你，你好生歇息。等你歇息好了，老夫再找你说话。”

    “全凭先生安排！”

    走咯，回家啦！

    萧逸陪着两个臭小子睡觉，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个臭小子哄睡。

    自个出了一身汗水，又特意去洗了一回。

    夜已深！

    燕云歌拿着一本书，歪躺在软塌上翻阅。

    萧逸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看本公子！这么晚就别看书了。”

    燕云歌挑眉一笑，抬眼望着他，“灯下看美人，果然俊俏！”

    萧逸嘚瑟一笑。

    这就是夫妻情趣。

    “不再说本公子长得糙？”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莫非你以为你还是嫩草？”燕云歌调侃他。

    萧逸啧啧两声，“你这人就知道看脸，本公子这张脸难道现在就不好看吗？当年你可是为之神魂颠倒。”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承认当年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你的脸，令人失魂落魄。神魂颠倒，还不至于。

    天下好看的人何其多，燕家人别看品性如何，基本上都是俊男美女。

    看多了长得好看的人，这眼睛啊，要求也会变得特别高。比如某人现在，也只能在灯下能看看。”

    说完，还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一副本夫人是大佬，小白脸乖乖听话的模样。

    萧逸哈哈一笑，一把抱住她。

    他凑在她的颈窝，闻着熟悉的问道，“你就是喜欢糟践我！”

    燕云歌捏捏他的耳朵，“这是情趣，傻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情趣，身边没有，怪想的。有了后，真的觉着你嘴巴毒得很。”

    “你要是不乐意，以后不笑话你。”她嗔怪道。

    萧逸哈哈一笑，“瞧你那委屈的样子，我就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这个家，自然是你说了算。本公子是你的人，任凭你发落处置。”

    燕云歌欺身上前，压制他，“果真任凭我发落处置？”

    “那是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

    她嘿嘿一笑，她比他更早准备好！

    ……

    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

    所以……

    当她醒来，发现天光大亮，日头高照，还愣了愣。

    咦？

    她这是睡过头了？

    睡得可真死。

    连强大的生物钟，都没能将她唤醒。

    时间明明已经很晚了，她也意识到睡过头，可就是不想起来。

    赖在床上，腿一伸，卷着被褥一个翻身，不要太爽。

    肚子也不觉着饿，就是觉着浑身懒洋洋。

    丫鬟们都在门外，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聊家常。

    更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孩子们的吼叫声，听那动静，今儿又是一个兴奋的日子。

    好奇怪……

    燕七斤竟然不认生。

    准确的说，他对亲爹萧逸，半点不认生。

    对外面的人，他可认生得很！

    难不成小家伙能从气味上分辨出谁是爹爹？

    反正……

    燕七斤小朋友身上毛病不少，臭讲究，以及还有点越来越懒的趋势。

    人倒是越长越可爱，抱着就不想松开。

    只要孩子不哭闹，她能抱着一整天。

    丫鬟阿月在门口张望了一眼，喊了一声，“夫人要起床吗？”

    燕云歌摇头。

    反正已经晚了，不如赖床赖到午时，起床后直接用午饭。

    她随口问道：“今儿没要紧事吧！”

    “没要紧事。大家都知道将军昨日回来，今儿都很自觉，没人打搅夫人。”

    哦！

    都挺识趣的，如此甚好。

    她吩咐丫鬟阿月给自己找本书来看。

    赖床也得有点讲究。

    睡不着，也不想起，那就躺在床上看会书。

    书，找来了。

    丫鬟阿月问道：“夫人不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奴婢让厨房去做。”

    燕云歌摇头，不想吃也不想喝，光是看会书就行了。

    “夫人不陪两个小公子玩耍吗？”

    “有孩子爹在，本夫人就趁机偷会懒。你去忙你的，本夫人这里暂时不用伺候。”

    “诺！”

    丫鬟阿月退了下去。

    燕云歌靠着床头，翻着书页，岁月静好。

    直到……

    “哇”地一声嚎啕大哭，那嗓门，震天响啊！

    得！

    臭小子燕七斤又开始爆发了，头痛。

    听着孩子的哭声，无论如何，这床没办法继续赖下去。

    叫来丫鬟，伺候洗漱，更衣上妆，施施然走出卧房，来到花园。

    小屁孩燕七斤哭得委委屈屈，脸上挂着泪珠子。

    燕云歌朝萧逸瞪了眼，怎么带的孩子。

    萧逸特委屈，“你儿子是嫉妒成性，我带着九斤玩，他竟然不乐意然后就哭了。”

    “七斤才不会嫉妒他哥哥，定是别的原因。”

    “我知道我知道！”燕九斤跳了起来，“爹爹带着我玩木剑，弟弟没有木剑，所以哭了！”

    萧逸当机立断，“我再去做一把木剑。臭小子，还挺争强好胜！”

    走之前，还不忘捏捏燕七斤肥嘟嘟的脸颊。

    燕七斤扁着嘴，想哭！

    萧逸怕他哭，赶紧跑了。

    燕云歌：“……”

    这都什么事啊！

    她抱起臭小子燕七斤，“哭声够大的，嗓子不难受吗？”

    燕七斤不作声，趴在娘亲的肩头，乖得像个洋娃娃。

    燕云歌用着嫌弃又嘚瑟的语气说道：“就会卖萌！”

    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书房。

    叫人给他们洗漱干净，换上新的衣衫。

    天气热，就怕孩子中暑。

    她问燕九斤小朋友，“你爹爹没考察你的功课？”

    燕九斤小朋友特别认真地说道：“爹爹说他刚回来，先让我玩耍两天。等后日再考察我的功课。”

    “有信心吗？”

    “只要爹爹考察功课的时候别超纲，儿子肯定没问题。”

    “这么自信？”

    “娘亲要不先考考我！”

    瞧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很有表现欲啊。

    燕云歌满足他。

    拿起书本，从背诵到计算，一个一个考察。

    燕九斤小朋友可骄傲了，他记忆力好，不仅仅是好，而且记得久。

    一篇诗词背下来，几个月都不忘。

    这份记忆力，连燕云歌都有些惊叹。

    大部分人都是短时记忆，记住的内容，过个十天半月不温习一遍，很容易就忘记了。

    燕九斤不得了啊，他的短时记忆可真够“长”的。

第731章 忽悠一个是一个

    盛夏酷暑！

    有一件事情，必须去办。

    燕云歌对皇帝萧成文承诺过，她会和平武侯石温，以及渣爹燕守战一起，公开支持皇帝的一切决定。

    三大地方诸侯权臣地支持，足以让皇帝萧成文在朝堂上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若是能利用好这次机会，说不定还能翻盘，直接解决国本之争。

    时机要选好！

    皇帝萧成文定的时间是秋收之前。

    燕云歌没意见，合作嘛，这事听对方地安排。

    她也及时派人联络另外两人。

    平武侯石温满腹怨念，敢情自己成了燕云歌的打手，指哪打哪？

    不应该啊！

    而且……

    国本这事，他可不想站在皇帝萧成文那一边。

    德宗太宁帝将他提拔为丞相，说起来，德宗太宁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当年，他极力反对册立萧成文为储君。

    直到现在……

    他对当年的事情，依旧不能完全释怀。

    堂堂丞相，皇位更替，他也失去了在朝堂上的权柄，失去了丞相身份。

    他心头，肯定是支持国本之争，支持德宗太宁帝的三个子嗣任选一个继承皇位。

    国本之争要是争赢了，身为德宗太宁帝当年最信任的臣子，他也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再次坐上丞相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所以……

    对于燕云歌地请求，他没直接拒绝，就是拖着不答应。

    他就是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后招。

    燕云歌：“……”

    到底是钱不到位，还是利益不到位，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直接给平武侯石温去信，陈述利弊。

    真以为三位郡王回到建州，有机会染指皇位，能便宜他？

    仲家人不好使吗？

    外戚不好使吗？

    那些在朝堂上蹿下跳的老臣子不好使吗？

    得多想不开，才会将手握重兵的他请出山，弄出一个权臣在身边掣肘。

    再说了，皇帝萧成文既不是傀儡，又不是笨蛋，他能眼睁睁看着三位郡王东山再起，抢了皇位？

    开玩笑！

    大不了一刀子宰了三个郡王，看看还有胆敢继续争国本！

    这番言辞，着实不客气。

    平武侯石温气得嗷嗷叫。

    他对夫人燕云菲抱怨道，“你家四妹妹欺人太甚！本侯替她挡刀子，连着两次出兵，为她流血流汗，她就是这么回报本侯的。以后她再想拉拢本侯合作，做梦！这一回，说什么本侯也不会站出来支持皇帝。”

    “你不支持皇帝，难道真要支持三位郡王？”

    “本侯谁都不支持！”

    平武侯石温气呼呼地说道。

    “本侯没道理继续和燕云歌站在同一阵线，更何况德宗太宁帝对本侯有知遇之恩。”

    燕云菲轻声说道：“你这是要和德宗太宁帝对着干啊！他临死之前，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收回失土，回到京畿，重建京城，洗刷耻辱。

    三位郡王都很年幼，他们和他们身后的外戚，都担不起这个重任。所以德宗太宁帝才会一意孤行，钦定萧成文继承皇位。你不支持皇帝萧成文，德宗太宁帝在天有灵，他得多失望。”

    “少拿死人说话！本侯支持皇帝萧成文，没有任何好处。这件事，完全是燕云歌同皇帝之间地交易，她将本侯算进他们的交易中，还想本侯毫无怨念地配合她，做梦！”

    平武侯石温说什么也不肯妥协。

    燕云菲翻了个白眼，“既然你不肯答应，那就别故意拖着四妹妹。你给她回信，趁早直接拒绝她。如此一来，她还有时间另寻解决办法。”

    平武侯石温啧啧称奇，“你不劝我？本侯还以为你为了燕云歌，会喋喋不休，在本侯耳边唠叨个不停。”

    燕云菲呵呵一笑，“我没那么闲！你都拿定了主意，我劝你有用吗？”

    平武侯石温嘚瑟一笑，“那肯定没有用！”

    见对方眼神不对劲，一副凶狠的样子，他又赶紧说道：“罢了，罢了，我不拖着她。现在就写信，直接回绝她，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平武侯石温拒绝合作，都在燕云歌的意料之中。

    当初承诺皇帝萧成文的时候，拉上平武侯石温，只是为了多一个筹码。

    现在……

    筹码不肯配合，她也不着急。

    萧逸问她，“真不着急？要不我给舅舅去信，想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燕云歌摇头，“你去信不管用，他不会听你的。”

    萧逸悄声说道：“我有他把柄。”

    燕云歌还是拒绝，“不至于如此。”

    区区一点小事，犯不着拿把柄去威胁人。

    把人都得罪了，以后还怎么合作。

    萧逸担心她，“那你怎么和皇帝萧成文交代？他可是等着三方公开支持他。”

    “放心，我自有办法。”

    说完，她拿出成阳公主问罪的信件。

    她的麻烦事情可不少。

    平武侯石温只是其中一个插曲。

    成阳公主才是真正咄咄逼人的那一个。

    她在质问燕云歌，为什么不兑现承诺。

    她的闺女和宝贝外孙，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建州？

    燕云歌提笔给成阳公主回信。

    看到信件内容，萧逸咋舌，“能管用？一而再利用成阳公主，当心她暴脾气翻脸。”

    燕云歌抿唇一笑，“如今仲家上下战战兢兢，生怕皇帝萧成文秋后算账。所以，成阳公主不敢轻易和我翻脸。想让仲书韵和布山郡王有个好结果，她还要听我的差遣。”

    ……

    建州城外，公主府。

    成阳公主拿着信件，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完全出离了愤怒。

    “欺人太甚，着实欺人太甚。她当自己是谁，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哄骗本宫，本宫要撕了她。”

    她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点齐兵马，杀到平阳郡。

    仲驸马一把抢过信件看起来。

    看完后，他神情古怪，小心翼翼说道：“其实，燕云歌的建议，我倒是觉着有些道理。我们现在处境尴尬，若是公开支持皇帝，或许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这就是燕云歌的办法！

    皇帝萧成文需要的，无非就是有更多有分量的人支持他。

    比起平武侯石温，仲家和成阳公主身为布山郡王的母族，若是能站出来公开支持皇帝，而不是仅仅捐献财货的话，效果会很好哦！

    瞧瞧，连布山郡王的母族都在公开支持皇帝的决定，那帮闹着争国本的人，怕不是会吐血三升。

    成阳公主厉声呵斥，“荒唐！本宫求的是，书韵和外孙能回到建州，最次也要换一个富庶的离着建州近的封地。本宫若是公开支持皇帝的决定，书韵和外孙还怎么回来？”

    仲驸马忙说道，“公主此言差矣！正所谓以退为进，既然皇帝不肯松口，不如退一步，给皇帝一个台阶。说不定真有意外惊喜。”

    “你相信燕云歌，那个骗子。她骗了本宫一次不够，还来骗第二次。这一次无论如何本宫也不会上当。反倒是你，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你总是在本宫耳边唠叨，说燕云歌不可信。现在怎么又改了口？她是不是私下里给了你什么好处？”

    成阳公主眼一瞪，显得极为狠厉。

    仲驸马连连苦笑，“公主莫要开玩笑，我算什么牌面的人物，燕云歌有必要偷偷给我好处吗？我之所以改口，还不是因为眼下局面紧张，整日里闹哄哄。

    书豪为此不得进入朝堂做官，公主难道不忧心如焚？为了书豪着想，我也认为理应退一步，公开支持皇帝，就算起不了作用，至少不会错。”

    成阳公主蹙眉。

    想了想，她才说道：“来人，去将大公子请来。”

    自从退兵后……

    仲书豪回到建州，直接卸任副将一职，又成了一个白身。

    他也老大不小，正是建功立业年纪。

    赋闲在家，只会消磨意志。

    但是因为他姓仲，他是孝贤太后的亲哥哥，布山郡王的亲舅舅，为了避嫌，暂时他不能进入朝堂。

    心头郁闷否？

    肯定是郁闷的。

    堂堂大好男儿，谁想整日赋闲在家？

    一身本事不得施展，何其糟心。

    所以……

    当成阳公主告诉他事情来龙去脉，征求他的意见，他便说道：

    “以退为进，的确是个办法。我们仲家身为外戚，布山郡王的母族，立场其实很尴尬。虽然数次表达忠心，然而相信我们的人没几个。不如采纳燕云歌的办法，公开支持皇帝的决定。”

    成阳公主气坏了，“你也赞同燕云歌的馊主意？本宫捐献那么多财货，还不是半点用都没有，人人都说本宫捐献的不是财货，而是卖命钱。难不成公开支持皇帝，比直接捐献财货还管用？荒唐！”

    仲书豪郑重说道：“管不管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公开支持就算没用，也算不得错。”

    他和仲驸马的想法不谋而合。

    起不了作用，但也出不了错。

    试一试也没关系吧！

    若是起了作用，那就是意外惊喜。

    仲驸马见成阳公主迟疑，很着急，“公主难道忍心看着书豪蹉跎青春岁月？年龄不小了，是时候进入朝堂有点建树。否则，等我们百年之后，仲家何去何从？”

    必须得有权柄，才能保仲家全族。

    否则……

    等他们过世后，仲家就是肥肉，人人都能咬上一口。

第732章 火力全开（三更）

    成阳公主和仲家，公开宣言，支持皇帝的一切决定。

    朝臣懵了！

    天下忙着争国本的人全懵了！

    怎么回事？

    仲家疯了吧！

    他们争国本，最后便宜的还不是仲家。

    结果……

    一转头，仲家就给所有人给卖了。

    难道他们不希望布山郡王回到建州，不希望布山郡王继承皇位？

    亦或是，皇帝在威胁仲家？

    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皇帝在偷偷威胁仲家。

    人，最擅长脑补，很多时候都是偏向自己认知的脑补。

    坚信阴谋论的人，朝阴谋方向脑补。

    坚信皇帝是坏蛋的人，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是皇帝干的……

    总而言之……

    因为脑补，朝堂上又闹了起来。

    仲家和成阳公主都懵逼了，这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啊。

    皇帝真没威胁他们。

    虽然，他们自个都觉着，迟早有一天皇帝会秋后算账。

    这个……

    算是威胁吗？

    沉默了几天，仲驸马和成阳公主再次公开宣言，支持皇帝的一切决定，就等于是支持德宗太宁帝的决定。

    当年，是德宗太宁帝选择了萧成文。

    现在大家争国本，和皇帝对着干，也就等于是和德宗太宁帝对着干，这不合适吧！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具有说服力。

    沉寂许久的成阳公主，前往建州，举办宴席。

    当着宾客的面，哭诉德宗太宁帝的不容易。

    “……先帝太难了！临死之前惦记的还是家国天下，盼着有朝一日朝廷能够打回京畿，收服失土。先帝是本宫的侄儿，更是本宫的女婿，无论如何本宫都要支持他，不可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谁要是反对皇帝，就是反对先帝，本宫绝不容忍！”

    这这这……

    演戏演过了吧！

    搬出死人，有必要吗？

    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比如孝贤太后，比如布山郡王。

    “公主殿下难道不想让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回到建州？”

    “他们母子是否应该回到建州，本宫说了不算，得陛下说了才作数。再说了，当初让他们就藩的人是先帝，陛下还曾求过情，没用啊！”

    “可是，眼下是陛下做主。既然当年陛下求过情，如今何不一道旨意，召回三位郡王。”

    “你的意思是，让陛下公然违背先帝的遗诏吗？荒唐！你们这样做，分明是置陛下于不仁不义的地步。你们好狠毒的心肠啊！”

    成阳公主唱作俱佳，把人都给整糊涂了。

    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啊！

    就不相信，成阳公主会如此高风亮节，如此深明大义。

    她向来是自私自利的人，定是和皇帝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会一个劲地替皇帝说话。

    哼！

    众宾客都是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模样。

    这回换做成阳公主懵逼。

    难道是她演戏太夸张，演得过头了，所以大家都不相信？

    这……

    如何是好？

    没人相信她，这可咋办？

    更令她可气的是，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她，堂堂公主殿下，何曾遭受过如此多质疑目光。

    能不能给点面子？

    “就连太后娘娘，都盼着三位郡王回到建州。公主殿下却反着说话，着实令人疑惑啊！”

    成阳公主直接怼回去，“有什么可疑惑的。三位郡王回来干什么，添乱吗？你们是不是都嫌京城不够乱，朝堂不够乱？三位郡王归来，莫非你们就有机会浑水摸鱼？你们配吗？”

    这话委实严重，好些人都变了脸色。

    “公主殿下真就这么恨布山郡王？莫非希望他死在外面？”

    “你才死，你明天就死。布山郡王是本宫的外孙，本宫自然盼着他能够长命百岁。回到建州，被你们利用挟持，不得欢颜，怕是真正离死不远了。”

    成阳公主火力全开，再也不装真情实意，见一个骂一个。

    妈呀……

    这才是熟悉的公主殿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气质，熟悉的场面。

    成阳公主也发现了，她若是彬彬有礼，客客气气，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说的话。

    她摆出架子，一个个骂过去，反而人人都相信她的话，认为她没有作假。

    特么的……

    都是些什么人啊，非得逼着她当泼妇。

    “公主殿下可别冤枉我们，没人会利用三位郡王，更不会有人挟持他们。”

    “放屁！当本宫三岁小孩，很好哄骗吗？没好处的事情，你们和你们背后的家族能去做？一个个整日上蹿下跳，难道不是因为这里面有大利益？哼！真当本宫傻子，会任由李们摆布，做梦！”

    “公主殿下息怒！你这一杆子打翻所有人，不妥当吧！或许有人动机不纯，但我相信更多的人都有一颗赤诚之心，是真心为了大魏江山社稷。”

    “哈哈哈……本宫第一次听说，挑起朝堂纷争，弄得天下不宁，竟然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从古至今，从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儿本宫也算是开了眼界。你们厉害啊，颠倒是非黑白，动摇江山社稷，弄得人心惶惶，还敢自诩忠臣。就不怕先帝从皇庙跳出来，上你们家弄死你们一个个……”

    众人脸色都变了！

    有点尴尬！

    火力全开的成阳公主，嘴巴厉害，而且蛮横，不好多付啊！

    “难不成公主殿下，当真认为陛下的做法是对的？”

    “陛下的做法错了吗？错在何处？他是按照先帝的遗诏做事，本宫问一句，错在何处？莫非按照遗诏做事是错的，推翻违背先帝的遗诏，反而是对的？你们这群人，果然唯恐天下不乱，你们是想置陛下不仁不义啊！用心着实险恶！”

    “非也！我们只是想让陛下不要忘记先帝的恩义！”

    “放屁！先帝要的是家国天下，要的是北征，收复失土。而不是为了三位郡王挑起国本之争。你们争来争去，其实就是拖后腿。这么争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北征？何年何月先帝才能瞑目？”

    “为了北征，难道连恩义都不要了吗？做人的本质都可以丢弃吗？”

    “所以说，你们都是一群不知所谓的家伙。身为天子，保家卫国，收复失土才是职责。自古以来，从未听过回报恩义，做个好人竟然是皇帝的职责。”

    “公主的言下之意，陛下不用做个好人，随心所欲即可？”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少给本宫下套子。本宫告诉你，凡是对江山社稷有好处的事情，陛下就该做。凡是影响江山社稷稳固的事情，陛下就不该做。”

    “公主的意思，三位郡王回到建州，不利于江山社稷稳定。”

    “你是傻还是蠢？明摆着的事情，还需要本宫一字一句的告诉你？既然如此愚昧，还不赶紧滚！本宫不屑和笨蛋说话。”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公主就了不起啊！

    哪有当着人的面骂人家笨蛋蠢货。

    气死了！

    “你们这帮人在打什么算盘，本宫一清二楚。你们休想套路本宫，本宫今儿将话撂在这里，本宫就是要支持陛下。你们有什么本事，尽管冲着本宫来。”

    “陛下给了公主殿下多少好处，让公主殿下如此卖力替陛下分忧？”

    “放你娘的狗屁！本宫缺钱吗？本宫缺富贵吗？本宫需要什么好处，你说说看，本宫到底需要什么好处？本宫说几句真话，莫非还有错吗？不知所谓！”

    “谁也不知道，公主今日这番说辞，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真是假重要吗？重要的是，本宫说了什么。尔等未免太小看本宫，本宫身为皇室成员，萧氏子孙，自然要为萧氏江山社稷着想。三位郡王，的确艰难。但，他们如果回建州会影响大魏江山社稷的稳定，本宫会坚决反对他们回来。一个个老老实实在封地待着，那是先帝的旨意，谁也别抱怨！要抱怨就抱怨先帝。”

    “先帝糊涂，当年的决定本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我们是纠正错误！”

    “狗屁！你的意思是，你们都比先帝聪明，比先帝想得周到，比先帝更重视大魏江山社稷？要脸吗！连先帝的决定都敢质疑，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一个个狼子野心，妄想浑水摸鱼，混一个从龙之功，做梦！”

    成阳公主义正辞严，仿佛是正义的化身。

    气氛十分尴尬，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仿佛下一刻就会打起来。

    成阳公主本人耻高气扬，十分嘚瑟。

    今儿战斗力全开，一个人干翻所有人，她倒是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质疑她是在演戏。

    她甚至希望场面越闹越大，让皇帝萧成文知道仲家的忠心和立场。

    说不定，这么卖力演出一回，事情真的会出现转机。

    如果没有转机……

    她就要撕烂燕云歌。

    那个女人，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哄骗她，将她当猴耍，决不能容忍。

    ……

    皇宫！

    这些日子，仲家和成阳公主的表现，皇帝萧成文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没有一点点触动？

    肯定是有的。

    求生欲很强烈啊！

    不出意外，又是燕云歌忽悠这一家子卖力演出。

    就是……

    效果不怎么样。

    竟然有人怀疑，是他授意仲家这么干。

    呸！

    未免太小看他。

    直到……

    得知成阳公主火力全开，怼天怼地，他终于有了点兴趣。

第733章 万岁

    别管真心还是假意……

    只要公开支持，能增加己方的战斗力，就是皇帝陛下的忠臣！

    于是乎……

    皇帝萧成文勉强算是一个大方的人，投桃报李，他在朝议上，公开表彰仲驸马和成阳公主忠君体国，乃是百官的典范。

    为了鼓励更多人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还钦点仲书豪上朝，授予五品实缺。

    这就是榜样！

    只要别和皇帝对着干，皇帝也就不会吝啬官位赏赐。

    这一招还真的有用，吸引了一群中下层官员，以及一批想做官都想疯的太学学子。

    他们的力量不大，但胜在年轻气盛，敢想敢干，加上背后有皇帝支持，胆子越发大起来。

    尤其是太学学生，胆子大到没边了。

    伙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守在宫门口，专等朝堂大佬们下朝出宫。

    看见人，然后就一窝蜂上去打！

    是的！

    就是一窝蜂冲上去打！

    打群架！

    而且边打边骂，骂这群大佬祸国殃民，不是个玩意。

    大佬们：“……”

    齐齐一脸懵逼。

    这帮太学学生太无法无天，竟然敢追着朝中大臣围殴。

    金吾卫何在？

    绣衣卫何在？

    禁军何在？

    全都装聋作哑。

    大佬们年纪不小了，自然不是一群年轻力壮太学学生的对手，纷纷逃难。

    惹不起躲得起！

    一个个等着，等着秋后算账。

    太学学生们殴打朝臣上瘾，竟然天天蹲在宫门伺机行动。

    过分了啊！

    朝臣们自然不肯被动挨打，家丁护卫齐上阵，护送自己赶紧离开宫门。

    太学学生宝贝，读书人清贵，家丁护卫们不方便还手，好歹也能抵挡一二。

    除此之外，朝臣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纷纷上本，弹劾太学，弹劾那帮无法无天的太学学生。

    目无法纪！

    在太学读书多年，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吗？

    皇帝萧成文乐不可支！

    真是喜闻乐见啊！

    这帮朝臣就是欠打，让太学学生教训他们一顿，就当是出气。

    当然……

    表面上，皇帝萧成文还是一本正经，绝无半点偏袒。

    甚至还柔声安慰被打的臣子。

    语重心长啊！

    深情关怀啊！

    只听他说道：“年轻人冲动，下手太狠了些。爱卿脸都肿了，啧啧，真是令人气愤。朕开恩，容爱卿回家修养十天半月。什么时候身上地伤养好了，再来上朝。

    朕知道爱卿忠君体国，一心为朕分忧。但是，朕不是苛刻之人，岂能看着爱卿顶着红肿青紫的脸上朝。太残忍！

    爱卿不必再说，此事就这么决定了。衙门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自有人操持！大魏别的不多，有才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这就样，打着关心的旗号，皇帝萧成文一口气开掉了七八个人。

    全都以修养为由，打发回家。

    众臣：“……”

    陛下太鸡贼了！

    难怪太学那帮学子无法无天，敢情是仗着皇帝的势。

    有臣子出面求情，反对打发回家休养，被皇帝萧成文一句话怼了回去。

    “朕关心诸位爱卿，难道还有错？诸位爱卿不信任朕，还是不信任朝堂的制度？什么时候，一个衙门离了一个人就转不动？大魏江山何时沦落到如此脆弱的地步？”

    连声质问，问得朝臣们哑口无言。

    总不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比天重要，离了自己，衙门真的转不动吧！

    那得多大的脸，又得多厚颜无耻！

    怕是会被人喷死！

    离了你衙门就转不动，你当衙门其他同僚都是傻子笨蛋，还是二百五？

    就你能干，衙门同僚都是蠢货？

    这得得罪多少人啊！

    衙门上下的人都得罪完了，以后还怎么办事？

    所以说啊……

    有些话心头想想还成，说出来是万万不行的。

    天下间，只有极少自负的人才敢公开宣称，某个官府衙门离了自己就转不动。

    通常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类似的话一出口，仕途基本上也就到头了！

    皇帝萧成文一手借力打力，赶走了一批碍眼的家伙，心情极为畅快。

    斗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有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今儿要多吃半碗饭。

    甚至……

    看着仲家人，都觉着顺眼了不少。

    成阳公主同仲驸马，这两口子还是有点用嘛。

    虽然，他们说的话未必是真话。

    但是没关系！

    只要管用就成！

    就连仲书豪，也得到了重用，皇帝多次点他的名，叫他在朝议上发言。

    这可是殊荣！

    至于太学学子，既然皇帝没发话，他们就继续堵在宫门口，找准机会围殴看不顺眼的朝臣。

    诸位朝臣：“……”

    嘤嘤嘤！

    他们也会吸取教训，挨打归挨打，脸一定要保护好，万万不能被人打脸。

    否则，皇帝就有借口把人赶出朝堂。

    于是乎……

    建州城，宫门前就多了一道风景，太学学生追着朝堂大佬满街殴打，一直追到衙门才肯摆手。

    这道风景，着实奇特，百年难见。

    许多人纷纷慕名而来，涌入建州城，就为一睹盛景。

    宫门附近的酒楼客栈，趁机涨价，也无法阻挡人们观看盛景的热情。

    尤其是下朝的时候，客栈酒楼的位置，价钱都炒上天了！

    这帮商家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巴不得这道景色能成为固定节目，年年月月日日上演，那是真的发财了啊！

    太学学生殴打朝廷官员，这事多稀奇啊！

    关键是，竟然没有一个衙门出面干涉此事，太学学生屁事都没有。

    这就很值得人玩味。

    ……

    就连千里之外的燕云歌，都对这一盛景很感兴趣。

    “真想去亲眼看看那帮朝臣被追着打的模样，一定特别有趣。”

    更有趣的是，太学学生竟然如此莽。

    谁想出来的主意，跑到宫门堵门，看哪个当官不顺眼就群殴。

    啧啧啧……

    这样的场面，不亲眼看看，抓心烧肺的难受啊！

    萧逸问她，“真想亲眼看看？要不我带你走一趟建州城，也去凑个热闹。”

    燕云歌很心动，这事太具有诱惑力。

    但……

    最终她还是摇头拒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是性命重要。”

    她敢保证，她要是在建州露面，皇帝萧成文二话不说，百分百派人抓她，一刀咔嚓掉，永解后患。

    换做她当皇帝，她也这么干。

    只有死人才不会作对。

    对手都跑到眼皮子底下晃荡，不趁着主场优势把人杀了，难道要留着过年吗？

    性命重要啊，还是别去冒险。

    萧逸打包票，“你怕什么！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燕云歌不愿意冒险。

    好奇心再大，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她可是很怕死的人，而且立志要活到七老八十，最好长命百岁。

    所以……

    她言辞拒绝，“不许蛊惑我！说不去就不去！”

    天大的诱惑也不去。

    萧逸似笑非笑，“真的不去？舍得？难得一见的盛景，说不准哪天就没了，错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家店。你可要想好了。”

    “我已经想好了，什么都没性命重要！”

    萧逸先是一愣，紧接着又是发笑。

    他一把搂住她，悄声问道：“真这么怕死？”

    燕云歌重重点头，“怕得要命！我可是立志要长命百岁的人，但凡有生命危险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待在平阳郡，不香吗？要啥有啥，而且还没建州那么热。

    虽然不能亲眼看见太学学子殴打朝廷官员的盛况，但她可以发挥想象，亦或是请人画下来。

    用写实的笔法，将盛况一一勾勒出来，一定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见她不为所动，坚决不离开平阳郡，萧逸也就放弃说服。

    他也觉着安全最重要。

    “太学学子殴打朝廷命官，皇帝萧成文放任不管，他就不怕被反噬？”

    燕云歌挑眉说道：“如今没有什么比争国本更有杀伤力的事情。就算遭到反噬又如何，争国本都能扛下来，其他事情更是不在话下。”

    萧逸重重点头，言之有理。

    “成阳公主还是有点用嘛，你让她公开支持皇帝，没想到还有这效果。”

    燕云歌都没想到，她只是写了一封信给成阳公主，没抱多大希望。

    然而……

    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有点爽，怎么办？

    因为爽，她就还想继续搞事。

    ……

    燕守战从幽州与大梁边界退兵，给闺女一个面子，也等于是给刘章一个面子。

    他也不想和刘章开战，时机不成熟。

    按照计划退兵，他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

    顺路回了一趟王府。

    昔日的侯府，扩建，如今挂上了幽州王的门匾。

    偌大王府，巍峨气派。

    得知他要回来，全家上下，齐齐到大门迎接。

    全城的人都望着王府方向，期待着这一盛况。

    这些年，幽州没有兵灾，加上同平阳郡开展商贸，广大小民的日子都还不错。

    比起大梁境内，常年遭受兵灾的小民，幽州的小民生活着实幸福。

    因此……

    幽州王燕守战的威望空前高涨，人心归附。

    当他经过街面时，有人激动得直接跪下，高呼万岁！

    这一声万岁要命啊！

    因为……

    满街看热闹的小民纷纷跟着跪下，口呼万岁。

    就差直接黄袍加身，请他登基称帝！

第734章 看走眼

    燕守战的面色黑沉如水。

    整天操持生计的小民知道个屁，大街上突然跪下还有可能，三呼万岁这事，定是有人事先交代。

    没人交代，绝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谁？

    如此迫不及待，比他这个王爷还要急切地希望他造反称帝，是想得到从龙之功吗？

    街面上，百姓还在欢呼，在高喊万岁。

    燕守战的队伍，却在理应缓慢前行的街面上加快了速度，急速通过了这个路段。

    有聪明人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赶紧补救吧！

    一路疾驰，终于到达王府。

    燕守战望着王府门匾看了三秒钟，好像是在审视，又像是有一点点不满。

    他下马，板着脸，没理会满府人员地迎接，拿着马鞭进入府邸。

    众人面面相觑，经过管事们地提醒，才知道真相。

    不少人就朝大公子燕云权看去。

    燕云权：“……”

    他冤枉啊！

    他没理由搞出这么多事情，这事和他没关系。

    他心头要是真有这方面的想法，只会当面提出来，而不是如此迂回曲折搞什么噱头，华而不实。

    瞧瞧……

    谁搞的事情，这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吗。

    大家鱼贯进入府邸，得知王爷燕守战直接去了外书房，不打算和众人见面寒暄，这下子真的有人慌了。

    有人内心嘀咕，“王爷气性太大了些！”

    “百姓迎接，三呼万岁这是好事啊！弄不懂王爷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的确有很多人不明白燕守战为什么发脾气。

    ……

    外书房内。

    燕守战正在安排人调查此事，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凡是知情不报，经手此事的人，一个都别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诺！”

    亲兵领命而去。

    砰！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书桌上。

    “本王刚回来，就给本王搞出这些事情，用心可疑啊！”

    杜先生捋着胡须，轻声说道：“或许有人认为王爷兵强马壮，是时候效仿刘章登基称帝，大家也能混一个从龙之功。”

    燕守战呵呵冷笑，“就这么点地盘，大部分还都是苦寒之地，还想要从龙之功，怎么不去做梦。做梦可比这个快多了。”

    杜先生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幽州的弊端。王府离着朝廷，就差一步。很多人，与其做王府的属官，不如做朝廷的官。

    只要王爷肯登基称帝，这个看似遥远的目标就能实现。如此好事，自然有人愿意冒险，就当是试探王爷的态度。

    如果王爷今儿惊闻万岁，喜笑颜开，说不定这会已经有人求见，恳请王爷遵循民意，登基称帝。

    可惜啊，王爷黑着一张脸，把人都吓坏了，使得他们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下一步。”

    燕守战挑眉，“你这老货，你这是怪本王甩脸子，耽误事情吗？”

    杜先生哈哈一笑，“王爷甩脸子是对的，否则真的有人会蹬鼻子上脸，误导外面广大小民。”

    燕守战双手背在背后，在书房内走来走去。

    他面目严肃，嘴唇紧闭，心头思绪万千。

    杜先生心中了然，轻声说道：“王爷若是改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燕守战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杜先生又说道：“王爷难道不想尝一尝做皇帝的滋味？龙袍加身，必然不同于现在。”

    “行了，你少试探本王。当皇帝说得简单，本王不是傻子，知道其中风险。”

    他并非承担不起风险，也不是没有野心。

    而是他很冷静，自己这点势力和地盘，不足以称帝登基。

    真要那么干，他就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区区一州之地，外加边关前线，就要登基称帝？

    开什么玩笑！

    治下赋税养得起那么多兵，那么多官吗？

    仿若小丑一般，被人记载在史书上，世世代代嘲笑。

    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两千年之后，都还有人嘲笑他的愚蠢和吃相难看。

    这么大的脸，他丢不起。

    而且……

    他若是登基称帝，刘章一定会不顾一切剿灭他。

    他做地方权臣，游走两个朝廷之间，刘章可以容忍他的存在，不会冒险和他翻脸。

    一旦他登基称帝，性质就变了。

    以刘章的气性，立时三刻就要兴兵攻来。

    和刘章打仗？

    燕守战不怕被人笑话，他是有点心虚。

    他也承认，打仗他不如刘章。

    但是耍赖扯皮，他可强多了。

    杜先生再次确认，“王爷果真没有登基称帝的想法？”

    “光有想法有个屁用。山沟沟里面的乡野小民也想做皇帝，他能吗？这不是有没有想法的问题，而是有没有那个资格。本王有自知之明，手无富庶之地，没有稳定的赋税来源，除了兵强马壮，方方面面都欠缺。称帝？嫌自己命太长吗？”

    燕守战连连冷笑，眼中全是自嘲和讥讽。

    实力不如人，只能认命！

    杜先生闻言，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老夫之前是真的担心王爷被眼前花花世界给迷花了眼。亏得王爷冷静克制，没犯糊涂。”

    燕守战哈哈一笑，“本王不是笨蛋，你的担心全都是多余。”

    亲兵在门外禀报，说是大公子带着其他公子一同求见。

    “不见！”

    燕守战厉声呵斥。

    “本王现在谁都不见。叫他们滚下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没有本王召见，谁都不许打扰本王。”

    这……

    此话传到燕云权几兄弟耳中，众人心头都是一惊，个个都是一脸忐忑不安的模样。

    “父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迁怒我们吗？”

    “父王莫非怀疑是我们搞出来的事情。”

    “看着我做什么？”燕云权板着脸，真的很像他老子燕守战，“今儿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同我没半点关系。既然父王不肯见大家，都退了吧！”

    “真不是大哥？”

    “你看像是我弄出来的事情吗？”

    “二哥驻守边关，肯定也不是二哥。那是谁？”

    是啊，既不是燕云权，又不是燕云同，会是谁？

    下面的属官，幽州刺史府的官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违背燕守战的意志，瞎搞胡搞？

    是被猪油蒙了心吧！

    幽州治下的官员，以燕守战马首是瞻，怎么敢乱来？

    燕云权继续板着脸，“不管是谁，迟早会查清楚真相。”

    ……

    真相果然迟早会浮出水面。

    当燕守战拿到调查报告，看到上面的名字的时候，他自个都吃了一惊，不敢置信。

    揉揉眼睛，再看，没认错啊！

    莫非是调查出错？

    “确定调查没问题？”

    “启禀王爷，属下反复求证，确确实实没问题。”

    燕守战挥挥手，打发了亲兵。

    他有种MMP的感觉，不真实啊！

    太不真实了。

    杜先生凑到他跟前一看，也觉着很荒谬，甚至是荒唐。

    “调查真没出错？”

    “应该没出错。”

    燕守战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本王少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一回是真的看走了眼。”

    杜先生悄声问道：“王爷打算怎么办？这事不太好办啊！”

    燕守战收起资料，“该办的都得办，别管多难。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搞事情，搞出这么大的挣扎，本王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会不会是有人在她耳边胡说八道。”

    这个……

    杜先生斟酌再三，问道：“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燕守战冷冷一笑，“本王自有主张。”

    ……

    王府后院。

    侧夫人陈氏跪在佛像前，默念经文。

    自从兄长过世后，她就命人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小佛堂。

    心烦意乱的时候，她就会来小佛堂祈求安宁。

    丫鬟敲门禀报，“启禀侧夫人，王爷来了！”

    “告诉王爷，让他稍等片刻。本夫人去收拾收拾，很快就过去。”

    “不用了！”

    燕守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侧夫人陈氏浑身一抖动，转眼又冷静下来。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女人。

    身形明显瘦了些。

    气氛很紧张，丫鬟们低着头，赶紧退下，生怕成为池鱼之殃。

    “为何不敢见本王？”

    他走进小佛堂，神情严肃。

    侧夫人陈氏缓缓回过头，依旧是美丽的，成熟妇人的风韵不减当年。

    她微微一笑，“请王爷恕罪，妾身没能及时恭迎王爷到来。”

    此时，亲兵端来一张椅子。

    燕守战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本王查到一点事情，着实不敢相信。还请夫人给本王解惑。”

    “王爷说的是前几日街面上有人跪拜三呼万岁的事情吗？”

    “看来真的是你在背后谋划，你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侧夫人陈氏低头一笑，“那是我送给王爷的礼物，貌似王爷不太喜欢。”

    燕守战蹙眉，“说说吧，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有什么目的？”

    “自然是哄王爷开心！可惜，我低估了王爷，王爷并没有被那一幕刺激得昏了头。”

    “若是本王昏了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开开心心，看着王爷登基称帝，我也能混个后宫嫔妃当当。”

    “就为了这个目的？”

    燕守战不相信。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当后宫嫔妃，见鬼吧！

第735章 侧夫人陈氏亡（三更）

    “我只是想让王爷高兴啊！却没想到，分别多年，我已经弄不清王爷的喜好。”

    侧夫人陈氏一声叹息，满腹闺怨，以及无奈。

    她老了，她已经不是当年讨人喜欢侧夫人。

    她现在人老珠黄，空守房门，娘家惨遭屠戮，人，仿佛已经失去了追求。

    即便，做了祖母，有了血脉子孙，冷却的心依旧无法热起来。

    燕守战神情古怪地看着她，“当真只是为了让本王高兴，没有别的目的？这个主意谁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侧夫人陈氏缓缓摇头，“王爷不用疑神疑鬼，没有人想要伤害王爷。主意是我想的，和其他人没关系。他们都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

    燕守战的确怀疑，背后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侧夫人陈氏，一介内宅妇人，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手段讨好自己？

    没人点拨，怎么可能。

    然而……

    侧夫人陈氏坚持说，主意是她想的。

    真的没有人点拨她，也没有人蛊惑她。

    这就奇怪了啊！

    燕守战厉声说道：“你好生反省，此事本王一定会查清楚。”

    侧夫人陈氏应了一声，躬身送他出门。

    丫鬟前来伺候，“侧夫人要不要回房歇息？王爷今晚上不歇在侧夫人这里吗？”

    侧夫人陈氏面带微笑，“王爷忙，日理万机，自然没空歇在本夫人这里。叫厨房准备一碗银耳羹，本夫人突然很想念银耳羹的味道。”

    “奴婢遵命！”

    ……

    侧夫人陈氏吃着甜滋滋的银耳羹，却食之无味。

    她神色平淡，目光却毫无焦距，似乎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有些不对劲，却不知事情起因。

    一碗银耳羹下肚，夜已深，该洗漱安歇。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不同地在于，她要了笔墨纸砚，突然想写写字。

    还打发了丫鬟。

    没她的吩咐，都不准进屋打扰她。

    烛火很晚才熄灭。

    一夜无话。

    待到天亮，又是新的一天。

    丫鬟婆子们揉着眼睛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将自己洗漱干净，见时辰不早了，这才去叫侧夫人陈氏起床。

    在门外叫了好几声，卧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丫鬟斗胆推门进去，片刻之后，一声惊声尖叫，掀翻了房顶。

    侧夫人陈氏死了！

    面带笑容，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离去。

    她是服毒自尽！

    因为……

    在她枕头下面，压着她的遗书。

    她累了，活着太累，于是果断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在遗书内叮嘱三个孩子，满是关切期待。

    她的自杀，太突然！

    突然得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无数人都想问一声：为什么？

    好好的，前几天还有说有笑。怎么突然就想不开，选择了服毒自杀。

    三个子女跪在灵堂前，都还是一脸懵逼。

    人，怎么就没了。

    燕云芝哭得差点昏过去。

    燕云海则直接质问大哥燕云权，“娘亲到底怎么没的？大哥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要说谁知道事情始末缘由，非大哥莫属。”

    燕云芝也眼巴巴地望着亲大哥燕云权，“大哥要是知道些什么，还请告知真相。我不相信娘亲想不开，竟然会选择服毒自尽。这事分明有蹊跷。为什么父王不派人调查此事，为什么？”

    燕云权神色木然，嘴唇苍白。

    好一会他才说道：“事已至此，让娘亲走得安稳些，才是我们做子女应尽的责任。”

    “大哥是想让娘亲死不瞑目吗？”

    “不要胡说八道！娘亲走得很安详！”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燕云芝气得大骂，“娘亲最宠爱的人是你，从来都只为你打算。我和云海都要靠边站。如今，娘亲人不在了，你竟然不替娘亲伸冤，还娘亲一个公道？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燕云芝厉声控诉，心中满腹怨恨。

    “什么公道？”

    燕云权反问她，“没有任何人要逼死娘亲，是她自己选择了服毒自尽。想要知道为什么，你们去问娘亲啊！正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燕云芝愣住。

    燕云海小心翼翼问道：“大哥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服毒自尽？活得好好的，有什么想不开，非要……明明前些日子，都挺好的，她还说等父王回来后，替我张罗一个好差事。为什么父王才回来几天，竟然……”

    他的话，戛然而止。

    面色惊恐，眼神恍然。

    那一瞬间，他似乎是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些什么，剩下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愤怒，疑惑，最后全都成了木然，一如亲大哥燕云权那般模样。

    他双手攥紧，他在颤抖，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满腔的怒火。

    他红着眼眶，质问亲大哥燕云权，“为什么？大哥是不是猜到了真相？”

    燕云权掷地有声地说道：“没有真相！唯一的真相，就是娘亲走得很安详，没有人逼迫她，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为什么？你告诉我啊！”燕云海不依不饶。

    燕云芝一脸懵逼。

    她问道：“你们是不是都猜到了什么，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你们说啊！”

    两兄弟齐齐沉默，没有人搭理她。

    燕云芝气得大哭。

    她跪在灵堂前，当着侧夫人陈氏的面，控诉兄长的冷酷。

    然而……

    却无济于事。

    侧夫人陈氏，名义上是上了族谱的侧夫人，实则就是妾。

    她服毒自尽，只能停灵三天。

    三天后抬到家庙，择期下葬。

    燕云芝不服，怎么着也该停灵七天，凭什么只有三天。

    她要找父王理论，被燕云权拦住。

    “来人，带姑奶奶下去。不许她打扰王爷的静养。”

    “大哥，你好狠毒的心肠。娘亲这些年白疼你了。”

    燕云权抿着唇，并不替自己辩解。

    他冷漠地看着下人将燕云芝拖了下去。

    然后……

    他起身，前往外书房。

    有些话，身为人子，他必须问清楚。

    这不是讨公道，只是想确认娘亲是否死得其所。

    这场死亡，是不是可以避免。

    ……

    对于他的到来，燕守战并不意外。

    “本王这些天一直在等你过来，还以为你心生胆怯。亲娘过世，如果你都不敢站出来问一声为什么，本王真的会很失望。很好，最终你还是来了。本王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燕云权一脸悲戚，“父王那天见了娘亲，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娘亲会突然服毒自尽。”

    燕守战没有回答他，反而说道：“这些天，你应该想了很多。说说你的答案吧。”

    燕云权张张嘴，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父王回来那日，百姓跪拜大呼万岁，果真和娘亲有关系？这怎么可能？娘亲她只是一介内宅妇人，她怎么可能……”

    “是啊，她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这也是本王这些日子一直疑惑的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审问了你娘亲身边所有人，依旧一无所获。本王一度怀疑，是不是你们兄弟二人蛊惑了你们娘亲。如今看来，是本王想多了。”

    燕云权神色越发凄凉，“就因为父王质问娘亲，娘亲就选择服毒自尽？为什么啊？父王并没有说要罚她，就算真要罚她，也是能够承受的。她怎么会想不开选择服毒自尽。”

    “或许你娘亲遗书上的那些话，并不是说谎。她是真的活累了，活腻了。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然后选择自尽。”

    燕云权痛苦地抱头。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有什么事情，不能说清楚，非要走上绝路。

    燕守战郑重说道：“本王并没有打算要你娘亲的性命，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要想开些。”

    燕云权神情痛苦，叫他如何想开？

    亲娘选择服毒自尽，是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能啊。

    但凡他更有本事，或许这一切都能避免。

    他喃喃自语，“或许，舅舅的过世，她始终无法释怀。坚持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

    燕守战地斥责不满，或许就成了压垮侧夫人陈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累了！

    又不得丈夫喜欢，自己似乎成了子女的拖累，娘家人也没了，这个世界似乎瞬间变得昏暗。

    不如……

    就此去了吧！

    她人死了，事情一了百了，就不会牵连到孩子头上。

    侧夫人陈氏死了，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一切都是猜测。

    燕守战给燕云权放假，让他好生歇息，不要钻牛角尖。

    实在不行，就去军营住些日子。

第736章 卑微渺小

    “本王从未亏待过她，也没说要惩治她，她为何要寻死？”

    这些日子，燕守战时常这么问自己，也问身边的人。

    说不清楚啊，在所有人看来，侧夫人陈氏都没有理由服毒自尽。

    但她的确是自尽，无人逼迫，也不存在谋杀。

    那晚上发生的事情，反反复复审问了多次。

    喝了一碗银耳羹之后，要了笔墨纸砚，独自在房内直到深夜烛火才熄灭。

    期间下人都不曾进去过。

    直到第二日一早，才发现她死了！

    走得特别平静。

    “王爷不必多想，事已至此，就让亡者安息，让生者继续前行。”

    杜先生少不得要安慰一下燕守战。

    燕守战叹了一声，“本王是真没打算处死她，她肯定是想多了，生怕牵连到子女身上。”

    这也是最合理地解释。

    那天，在小佛堂，气氛很紧张。

    燕守战兴师问罪，大有秋后算账的架势。

    陈氏怕了！

    怕牵连到孩子，不如主动求死，以此保全孩子们的安危。

    杜先生能理解燕守战郁闷的心情。

    原本高高兴兴回家一趟，权当修养，结果先是有人搞事，接着又是死人，着实晦气。

    换谁都会郁闷！

    早知如此，不回王府，屁事都没有。

    “百姓跪拜高呼万岁的事情，估摸着已经传了出去。南魏朝廷，本王不担心。他们鞭长莫及，管不了本王的头上。本王是担心刘章那里，那个老王八蛋会不会多想？”

    燕守战摸了摸头，最近掉头发掉得少，可喜可贺！

    总算有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杜先生说道：“要不修书一封给刘章，言明立场。”

    燕守战连连摆手，坚决不同意，“别人还以为本王怕了老王八蛋，不行！相信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才刚退兵，又兴兵事。

    将士们受得住，朝廷的粮草也受不住啊！

    刘章的大梁朝，并没有富有四海。治下有良田，然而良田有限。

    多年战事，加上水利设施不堪大用，民夫常年被征用，当年的良田如今都成了出产有限的下等田亩。

    商贸经济也不如南魏，税收更是不如。

    刘氏江山靠什么稳固？

    靠抄家灭族！

    那些百年世家，积攒的财富十分惊人。

    抄一回家，不仅能充实刘章的钱袋子，还能没收大量的良田和人口。

    靠抄家就能让他富得流油，让将士们钱包鼓起来。

    但……

    这不是长久之计，任何一个朝廷，都不能一直靠抄家解决财政问题。

    所以，今年刘章特别关注农耕，希望有个好收成。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年春耕偏偏遇上干旱。

    天灾啊，不到万不得已，刘章不会轻易开启战事。

    在天灾面前，所有的势力，都不约而同选择休战，让百姓休养生息。

    燕守战正和杜先生聊着要紧事，外面传来吵闹声。

    他眉眼一竖，显得极为凶横，“怎么回事？”

    守在门外的亲兵急忙回报，“启禀王爷，三姑奶奶硬要闯进来。属下提醒她改日再来，她不肯。”

    “放肆！”

    燕守战大怒，“将三姑奶奶提溜进来，本王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话说。不顾规矩，硬要闯进来，若是没有正当理由，本王非收拾她一顿不可。”

    燕云芝被请进了书房，脸颊泛红，气息粗重，显然是和亲兵争执得有些厉害。

    燕守战板着脸，“成何体统？本王的书房，乃是军机重地，没有本王的召见，谁都不能轻易踏入此地半步。府中的规矩，你都忘了吗？”

    燕云芝委屈，“女儿知道书房是重地，不能轻易踏入。女儿斗胆求见父王，只是想为娘亲讨还一个公道。娘亲不明不白死了，而且只停灵三天，父王一直不管不问，难道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放肆！谁准你同本王这么说话。我看你不是为了你娘亲讨还公道，而是来兴师问罪。怎么着，你怀疑是我逼死了你娘亲？”

    燕守战横眉冷对，眼神格外的冷，看不见半点父女之情。

    燕云芝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父亲昔日的狠辣手段。

    但她，还是斗胆继续说道：“女儿不相信娘亲会服毒自尽，这里头一定有蹊跷。请父王下令彻查。”

    “本王已经反复彻查数次，你娘亲的的确确是服毒自尽，没有任何人逼迫。此事，你可以问你大哥燕云权，他心知肚明。”

    “为什么？娘亲没有理由自尽啊！”

    燕守战眼一瞪，“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理由自尽？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我……前些日子，娘亲还在说等天气凉爽，要随我出去走动走动。她还和云海说过，要替云海谋划一个好差事。她没理由自尽，女儿不相信她会突然想不开选择自尽。请父王严查此事，给娘亲一个公道。”

    燕守战厉声呵斥，“够了！本王的话说得很清楚，此事没有任何蹊跷，没有人逼迫，是她自己选择自尽。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纠缠。退下！”

    燕云芝不服气，“父亲好狠的心肠，娘亲过世，父亲当真一点都不难过吗？”

    燕守战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在指责本王？谁给你的胆子？本王再说一次，退下！”

    燕云芝双腿颤抖，却又强撑着不退。

    燕守战冷冷一笑，“来人，将她拖下去。在府里的日子，本王不想见到她。”

    “父亲偏心！”

    燕云芝大叫一声。

    “若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燕云歌，父亲还会如此疾言厉色吗？”

    哐！

    燕守战直接踢翻了小杌凳。

    燕云芝跟着一起哆嗦，她怕死了。

    又怂又倔！

    “你也配和燕云歌比，你算什么玩意！”

    燕守战指着她大骂。

    “你一个内宅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竟然胆敢嫉贤妒能。谁给你的脸，让你误以为自己能和云歌相提并论？荒谬！滚下去！”

    燕云芝“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这话太重！

    对她的伤害，甚至强过侧夫人陈氏去世。

    她因为出身燕家，自小备受宠爱，故而自视甚高。

    从不觉着自己比燕云歌差多少

    总认为，她要是有个郡主亲娘，说不定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叫人刮目相看。

    今儿……

    让她又敬又怕的亲生父亲，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瞬间打醒了她的幻想。

    令她无比的难堪。

    坚持多年的骄傲和尊严，被父亲扔在地上，狠狠踩碎。

    原来……

    她在父亲眼里就是个一文不值的人。

    原来，她所有的骄傲，都是一场笑话。

    原来，她连和燕云歌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何等的卑微与渺小。

    身心受到了巨大打击。

    痛不欲生！

    亲人给予的伤害，才是最痛的。

    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要痛上十倍百倍。

    “啊……”

    鲜血喷溅！

    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直接吐血昏迷。

    燕守战：“……”

    他是一脸懵逼！

    他没说什么重话，人怎么就吐血昏过去了？

    “怎么回事？难道她身患重疾？”

    否则如何解释，几句话的功夫，竟然会吐血昏迷。

    亲兵确认，“启禀王爷，三姑奶奶确定昏迷过去。气息不稳，看样子像是急怒攻心。”

    燕守战越发懵逼，满腹疑惑。

    “将她抬下去，请大夫好生诊治，别是身上有什么毛病之前没查出来。”

    他始终不相信，自己几句重话，就让燕云芝吐血昏迷。

    他更相信，她的身体原本就有毛病，只是之前没查出来。

    亲兵领命，用软轿将燕云芝抬下去。

    燕守战盯着地面上的血迹，百思不得其解。

    “不会真的是本王几句重话，就让她受刺激到吐血昏迷的地步吧。那也太过荒谬！比这重十倍百倍的重话，本王对云歌说过无数次，云歌屁事都没有，还越来越精神。怎么换做她，竟然吐血昏迷？”

    啧啧啧……

    真是令人惊奇。

    杜先生偷偷翻了个白眼，满腹吐槽的欲望。

    他轻咳一声，提醒道：“云歌夫人的承受力，那是相当的强悍，等闲人都比不上。三姑奶奶嘛，或许心胸狭窄了些，过去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重话，然后可能就……”

    他都说不下去了。

    这么一对比，燕云歌的心胸那是宽阔如大海，燕云芝的心眼恐怕也就比针眼大一点。

    不能比，不能比！

    燕守战闻言，心头越发嫌弃。

    特么的，这是什么事啊。

    做老子的，责骂子女几句，结果子女当场吐血昏迷。

    外面的人知道此事，肯定误以为他将燕云芝打出了血。

    真是晦气！

    此次回府，没有一件事顺利。

    ……

    大夫检查了燕云芝的身体，确定没隐疾，更没有重疾，就是急怒攻心，受了天大刺激承受不住，才会吐血昏迷。

    得知这个诊断，燕守战都想骂大夫是庸医。

    然而……

    大夫是王府用惯的人，家族几代人都为燕家服务。

    大夫的诊断，肯定是没问题的。

    燕守战捋着胡须，有点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是因为本王几句重话，就吐血昏迷！”

    这年头，在幽州，男女都习武的幽州，竟然有人如此脆弱，几句话就能吐血昏迷。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这个闺女，是何等的小心眼！

第737章 毒舌敲打

    燕云权无奈苦笑。

    揉揉眉心，缓解隐隐作痛的脑袋。

    他也没想到啊，三妹妹燕云芝竟然有胆子跑到书房重地质问父亲。

    诡异的是，她还吐血昏迷。

    他这个做大哥的，少不得要到父亲面前，替亲妹子请罪，祈求原谅。

    燕守战盯着他，“云芝在府中住了多长时间？她有夫家，为何不回夫家？”

    前几年，燕云芝如愿和离。

    之后，她自个挑来挑去，终于挑了个“如意郎君”，顺利改嫁。

    她的二婚生活，也就甜蜜了几个月。

    因为她的二婚丈夫是武将，需要长期在外驻防，一年到头在家时间少之又少。

    于是乎，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就住在王府。

    夫家那边，大门都不踏进去一回。

    燕云权低着头，老实说道：“云芝有些任性，嫌弃待在夫家不自在，加上娘亲纵容她，于是便长期住在王府。只有妹夫回家的时候，她才会回夫家住一段时间。”

    燕守战呵呵冷笑。

    “明儿就将她送回夫家。告诫她，没有要紧的事情，不准回王府。就算回了王府，停留也不能超过三日。简直是荒唐，出嫁的人，还天天住在王府。既然如此，干什么嫁人。不如直接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家庙里面住着。”

    当初，燕守战同意燕云芝和离，差一点将人送入家庙。

    还是侧夫人陈氏苦苦哀求，他才松了口，没将她送入家庙，而是同意她改嫁。

    眼下……

    他是真的心生厌恶！

    他不喜欢燕云芝这个闺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分明。

    燕云权唯有苦笑，别无办法。

    他也不会求情。

    燕云芝出嫁后，长期住在王府，的确不太合适，会惹来许多非议。

    外人还以为男方是入赘。

    这不好！

    燕守战再次提醒道：“以后不许纵容她！老大不小的人，竟然还不如小孩子懂事。规矩，规矩没学到家。能力，能力稀松平常。

    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哭哭啼啼，简直荒唐！以后，再让本王知道她在王府胡来，本王饶不了你。你身为兄长，她胡来，就是你的失职，是你没有尽到教导责任。”

    “诺！儿子听从父亲教诲，以后再也不会纵容她。”

    “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被血脉亲情给绑架，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身为燕家子，该狠心的时候就一定要狠心。”

    “儿子谨记！”

    “下去吧！”

    “诺！”

    ……

    燕云芝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强行请出王府，并且以后无事不准上门。

    她哭啊，闹啊，全都无济于事。

    侧夫人陈氏过世，再没有人肯替她出头。

    她这才意识到，她竟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父亲好狠的心啊！”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昨日她一定不会斗胆前往书房重地质问父亲。

    可惜，没有后悔药。

    燕云权叮嘱她好自为之，转身离去。

    燕云海看她哭得伤心，心软，“我送三姐姐回去。”

    “父亲为何那般狠心？他对待燕云歌，却又那般好！”

    燕云芝捂着心口，她被伤透了心。

    她恨！

    燕云海迟疑了一会，才说道：“四姐姐本事非凡，父亲重视她在所难免。”

    “可是，燕云歌已经离开幽州十几年。我天天守在府邸，竟然还比不上十几年没见面的燕云歌，何其残忍！”

    “姐妹们写信回来，都说四姐姐人才风流，模样惊艳，叫人一眼就记住了。我倒是想去南边看看，看看四姐姐的地盘是什么模样。”

    燕云海心生向往。

    燕云芝恶狠狠地盯着他，“你这个白眼狼，我才是你亲姐姐。”

    燕云海皱皱鼻子，“四姐姐也是我姐姐，而且是最有本事的一个。”

    “你你你……你是想成心气死我吗？”

    燕云海小声反驳，“我知道三姐姐为何会吐血昏迷。父亲对你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你就是嫉妒四姐姐，不甘心被四姐姐比下去，更不甘心在父亲心目中，你一文不值，而四姐姐却价值千金。所以你才会受刺激吐血昏迷！”

    “你闭嘴！我叫你闭嘴听到没有。”

    燕云芝直接动手。

    燕云海躲了过去，继续刺激她，“三姐姐是恼羞成怒吗？你不如四姐姐，天下皆知。为何你会想不开，非要和比自己强那么多的人比个高低？

    四姐姐眼下已经是地方诸侯权臣，无论是北梁的皇帝刘章，还是南魏的皇帝萧成文，都将四姐姐当成了劲敌。大姐夫也要听从四姐姐的调遣，出兵相助。

    如此威风，天下男儿都做不到。四姐姐以女子身份走到这一步，何等威武霸气。

    三姐姐，你说你除了和四姐姐一个性别一个爹外，你拿什么和四姐姐比？恐怕四姐姐身边一个提鞋的丫鬟，都比你强些。”

    “你你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兄弟？你竟然帮她不肯帮我，你狼心狗肺。”

    燕云芝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燕云海半点没上心，继续说道：“你若不是我亲姐姐，我才懒得和你说这些。你啊，就是过去没人和你说真话，所以才会因为父亲几句重话，就吐血昏迷。

    我现在要担负起对你说真话的重担，让你认清事实，不要再做梦了。

    如此一来，以后，你再也不会因为被人说不如四姐姐，就吐血昏迷。

    真的是，你这一吐血，都成了府中的笑话。下人们都在笑话你，叫你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个的模样。

    就连二姐姐，贵为南魏的皇后娘娘，都不敢说强过四姐姐，你怎么就没自知之明。你啊，太糊涂，太自以为是。

    大哥对你失望，懒得和你唠叨。我身为弟弟，以前不曾为你做过什么，如今我负责点醒你，好叫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关心你，希望你能想开些，别钻牛角尖。

    比不上就比不上，为何不想开些。

    你看看我，我读书稀松平常，习武也是马马虎虎，既比不上大哥，更比不上二哥，可我活得多自在。

    我从不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哥哥们就是不如，我认命。天生资质愚钝，不服也没办法。”

    燕云芝连翻白眼。

    她都快被气死了！

    这是什么兄弟啊，专门来气她的吧。

    她赶他走，“你走，你走，我不要你送。反正我都成了笑话，有没有关心重要吗？”

    燕云海特嫌弃地说道：“你又说气话，真是讨嫌。把我赶走了，你有什么好处？心里会痛快吗？能少哭两回吗？等你回了夫家，别人能给你好脸色看吗？

    我送你回去，好歹也能给你撑腰，叫他们不敢轻视你。我虽然不如上面的哥哥，怎么说也是正经的王府公子，出门在外牌面少不了，幽州一地，人人都要给我几分面子。有我这样的弟弟给你撑腰，你还不要，你脑子糊涂了吧！”

    他唠唠叨叨，话语中全是嫌弃，却又透着关心。

    的确是亲兄弟。

    若是没有血缘牵绊，他岂能如此上心，生怕她在夫家受了委屈。

    燕云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低头抽泣，却没再说招人讨嫌的话。

    燕云海偷偷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还不开窍，他真的要动手打人了。

    脑子呢？

    做人最起码的脑子呢？

    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谢天谢地，亲姐姐的脑子没有被狗吃，勉强还有一点智商。

    希望这点智商能一直持续，不要哪天又犯糊涂。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

    姐弟二人坐在马车内，相顾无言。

    许久……

    燕云芝幽幽一叹，“很早以前，其实我就知道自己不如燕云歌，这辈子都比不上她。我只是不甘心，心里头还幻想着……

    昨日，之所以吐血昏迷，都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在父亲心目中，多少有一点地位和宠爱。

    结果……在父亲心目中，我给燕云歌提鞋都不配。我一时想不开，才会吐血昏迷，叫人看了笑话。”

    燕云海没安慰她，反而一个劲地吐槽，“父亲本来就是冷酷之人，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心存幻想，以为能在父亲跟前同四姐姐较量。你真是糊涂！

    四姐姐多长脸啊，人人都羡慕父亲生了个好闺女。换做是你，有人诋毁自己最宝贝的闺女，能不生气吗？”

    “我们都是燕家女！”

    “除了血脉渊源，你们从头到脚都是不同的。认命吧！比不过人家，不如躺平了任嘲。没必要较劲，那样活着不累吗？”

    “你懂个屁！”

    燕云海连翻白眼，怼她，“你活该被父亲呵斥责骂！你就是欠揍！”

    燕云芝挥舞着拳头，再说一句欠揍，她先将他揍一顿。

    燕云海脸皮堪比城墙，指着自己的脸，“打这里！用力打！我倒是看看，你多没良心，竟然要揍我。你这人，真是好赖不分，难怪大哥对你寒了心，不想管你的事情。”

    燕云芝抿着唇不作声，气呼呼攥着拳头。

    夫家到了！

    燕云海说到做到，当着人前，给她撑腰，不叫任何人欺负她。

    忙完了正事，也不留下用餐，就要告辞离去。

    离开之前，他有点不放心，又唠叨她，“别和自个较劲。你这辈子都比不上四姐姐，认命吧！”

第738章 别乱了纲常（三更）

    平阳郡！

    一场狂风暴雨，带走了空气里的暑热，天气难得凉爽。

    幽州的消息，快马加鞭，乘风破浪，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燕云歌手里。

    侧夫人陈氏服毒自尽？

    她挑眉，有点意外。

    那个女人，竟然有胆量选择自尽？

    她还以为，那个女人无论如何，就算是在泥潭里挣扎着也要活到七老八十，看一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带着信件，前往郡主府。

    这个消息，对于母亲萧氏的意义更大一些。

    至于她，那个女人的死活在她眼里翻不起任何涟漪。

    “死了？确定死了？”

    平阳郡主萧氏一脸惊诧，不太敢相信，在她面前张扬了几十年的女人，竟然会服毒自尽。

    燕云歌重重点头，“消息无误，确定是服毒自尽。估摸着她是心虚，怕父亲迁怒燕云权他们几个，才会斗胆服毒自尽。”

    平阳郡主萧氏一阵唏嘘，并没有‘贱人’去世那种畅快感。

    离开幽州十几年，心境早已经不同。

    过去的种种恩怨是非，离她已经很远很远。

    是看透，也是看开……

    准确地说，燕守战后院的女人，她从未放在心上，从未在意过。

    “父亲想请母亲回幽州王府，主持大局。不知母亲意下如何？要不要我来回绝父亲。”

    萧氏闻言，不由得笑起来。

    “你父亲也怪得很，陈氏刚死，他就惦记着本宫。还想请本宫回幽州王府。本宫回去做什么，和自己的儿媳妇争权夺利吗？他可真想得出来。”

    燕云歌说道：“女儿就直接回绝父亲，叫他不要多生事端，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萧氏摆手，“不用你写信回绝，本宫亲自给你父亲去信，叫他趁早死了那条心。这辈子，本宫都不会再回幽州。百年后，也不会葬入燕家祖坟。本宫要和父亲母亲兄长们葬在一起，葬在京畿皇陵！”

    她面容严肃，表情郑重。

    她是真的如此打算，而不是开玩笑。

    燕云歌挑眉，承诺道：“女儿会满足母亲的心愿。终有一天，我们会回到京畿，亲自到皇陵祭拜。”

    萧氏讶异，“你不劝本宫改变主意？本宫这么做，等于是彻底舍弃了燕家，要和燕家划清界限。

    你可是燕家女，真的不在意？不觉着本宫的打算显得格外冷酷无情，毫无亲情可言吗？

    毕竟，你兄弟是燕家的世子，是燕家下一任家主。本宫不回去，死后也不葬入燕家祖坟，对他多少有些影响。”

    燕云歌郑重说道：“女儿尊重母亲的一切决定。母亲当年所受的苦，经历的痛，女儿不曾经历过。未经他人苦，又岂能劝他人善。

    母亲现在冷静理智，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已经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后果。女儿没有理由反对母亲的决定，唯有支持！”

    萧氏如释重负，眼眶湿润。

    积压在心头许久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

    她早有这样的想法，一直不曾说出口，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这一次……

    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打算和盘托出。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闺女脸上看见震惊失望的表情。

    万万没想到……

    闺女给了她一个惊喜。

    不愧是她的亲闺女，她最疼爱的闺女。

    燕云歌果断起身，将母亲萧氏拥入怀中。

    “母亲不要难过！”

    “本宫没有难过，本宫这是高兴，是喜极而泣！”

    燕云歌拿出手绢，替母亲萧氏擦拭眼角的泪痕，“终有一天，女儿会为外祖父一家正名，给他们应有的公道。”

    萧氏望着她，“如何正名？”

    燕云歌笑了，“外祖父‘章义太子’，龙章凤姿，本是皇位当仁不让的继承人。却惨遭小人毒害，皇位也被小人窃据。将来，我为‘章义太子’正名，让他当一回皇帝，享受帝王祭祀。”

    “这这这……”

    萧氏语无伦次，表情惊诧。

    她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激动心情。

    好多的问题，也不知从何问起。

    许久许久……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悄声问道：“萧逸怎么办？你这么做，置萧逸于何地？”

    真有那么一天，理应追封老东平王。

    而不是追封隔着辈分，已经被中宗皇帝盖棺定论的‘章义太子’。

    这会乱了纲常，乱了正统。

    等于是否定了中宗皇帝，否定了宣宗元平帝，英宗永泰帝，德宗太宁帝，还有当今陛下天和帝萧成文……

    一个册封，会带出一连串的问题。

    这是纲常。

    她凭什么否认那些皇帝？

    凭什么否认中宗皇帝的决定？

    没这么干的。

    “你不要意气用事，本宫的事情不应该让你为难。若是让你为难，那就别做。”

    “母亲为何认定我会为难？”燕云歌含笑问道。

    萧氏气急，“这都是摆明的事情，是人伦纲常。你可别任性，给自己找麻烦。犯不着！万一影响了你和萧逸的夫妻感情，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母亲这话委实太严重。萧逸没那么小气。”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而是纲常，正统，是人心……哎，有时候本宫都要怀疑，你到底懂不懂这些道理。”

    燕云歌抿唇一笑，“这些道理我自然懂。罢了，既然此事令母亲烦恼，以后我就不再提起此事。”

    萧氏果然如释重负，心情也为之开怀。

    “你能明白本宫的苦心，本宫就放心了。如今我也没别的心愿，只希望能活着看见将士们打回京畿，刘氏修养窃据帝位。”

    “母亲一定能看见那么一天，女儿要努力替母亲完成心愿。”

    “你不必为了本宫，刻意做某件事情。本宫的事，都是顺带的。本宫不希望因为我，影响到你的计划。”

    燕云歌挽着母亲萧氏得的手臂，“母亲怎知，你的愿望和我的计划不谋而合。要知道德宗太宁帝的灵柩还停在建州皇庙，不得下葬。他都死了好些年了，还不能入土为安，怪可怜的。”

    却不料……

    “他有什么可怜的，他都是活该！”

    萧氏怒气冲冲，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江山是在他手里丢掉的，皇陵也是在他手里丢掉的。那些死去的百姓，全都是他的责任。他身为天子，不能保国土不失，不能保百姓性命，还妄想死后入土为安，做梦！

    依着本宫的意思，就该将他永远躺在皇庙，生生世世不得入土为安。以此警醒后世人，休要做丧家犬！”

    啧啧……

    燕云歌啧啧称叹，“母亲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德宗太宁帝都死了好几年。”

    萧氏叹了一声，“这些年来，我时常想起当年南下逃难的日子。我是越想越生气，越想火气越大。依着本宫看，这事固然刘章要承担责任，德宗太宁帝也跑不掉。

    想到他不能入土为安，我心头才畅快些许。将来，若是有机会打回京畿，收复皇陵，千万别将他安葬。让他继续在皇庙里面躺着，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燕云歌觉着自己是个狠人，没想到母亲萧氏同样是个这狠人，比她还狠。

    她的狠只针对活人，母亲的狠连死人都不放过。

    果然是一脉相承。

    她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我答应母亲，不让他入土为安，因为他不配。”

    萧氏哈哈一笑，极为畅快，“就该如此！还有陶太后，也别叫她入土为安。德宗太宁帝落到那个下场，她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那个女儿，时而精明，时而糊涂，不知道是不是在演戏。”

    “母亲就当她是老糊涂。我告诉母亲一个秘密，定陶公主还记得吧，她躲在山上行宫，偷偷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

    啊？

    萧氏一脸惊讶。

    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偷偷生的？本宫记得她没成亲，这么说她是未婚生子。孩子父亲是谁？”

    燕云歌摇头，“她死活没说，就连皇帝和陶太后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估计就是露水姻缘，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孩子的生父究竟是哪一个。”

    萧氏揉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痛。

    她出声呵斥道：“简直是荒唐！堂堂公主之尊，竟然生下一个父不父不详的孩子，皇家的脸面都叫她丢尽了。

    陶太后干什么吃的，为何不出面管束？皇帝又是干什么吃的，瞪眼看着定陶将孩子生下来，还想瞒天过海。

    一个父不详的孩子，如何能上玉蝶，如何能记入宗谱？她这是乱了规矩！”

    她气恼不已。

    定陶未婚生子，一听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自个养个孩子，养老送终。

    也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姓萧。

    想要继承公主府必然会被记入宗正寺，上玉蝶族谱。

    父不详的孩子，堂而皇之的登记在族谱上面，打谁的脸？丢谁的脸？

    身为皇室宗亲的平阳郡主萧氏，气得啊，恨不得提剑杀入建州，砍醒陶太后和皇帝母子。

    “他们这是纵容！是乱来！这会混淆皇室血脉，乱了套了！”

    “母亲别置气！那一家子的事情，何必操心。”

    “本宫岂能不操心。这个问题，迟早你二姐姐得面对。本宫替她愁啊！”

第739章 傻白甜

    定陶公主偷偷摸摸回了建州。

    去的时候，肚子还没大起来。

    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几个月大的男孩。

    孩子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看什么都稀奇。

    她带着孩子，第一时间进宫，算是让孩子过一个明路。

    陶太后凑近了，仔细盯着几个月大的外孙。

    原本很欢喜的，一想到孩子父不详，心头顿觉有点堵。

    看着孩子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厌烦。

    这些变化，都没逃过定陶公主的双眼，她眼神一暗，吩咐嬷嬷带孩子去偏殿歇息。

    陶太后没阻拦。

    她也不喜欢一个讨人嫌的外孙在跟前碍眼。

    定陶轻咳一声，“宗正寺那边，还要母后替我张罗一二。”

    她要让孩子上族谱玉蝶，给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不可避免要要和宗正寺打交道。

    过不了宗正寺那一关，孩子身份就得不到承认。

    宗正寺那帮老家伙，皆是皇室宗亲，可不好糊弄。

    她突然抱回来一个孩子，说要登记户口，正儿八经的公主府大公子，公主府第一顺位继承人。

    宗正寺那边，当然要将孩子出身身份弄清楚，父亲是谁，母亲是谁，哪年哪月哪日出生……

    你说孩子父不详？

    不好意思，户口登记做不了。

    父不详的孩子上不了皇室族谱，更不可能登记身份玉蝶。

    你说孩子是抱养的？

    那只能是养子身份，既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后裔，更没资格继承公主府。

    王朝上百年，从未有过养子继承家业的先例。

    广大世家更不会让一个养子做家主。

    除非，血脉过继。

    比如，过继兄弟的孩子，过继族亲的孩子……

    你这孩子父不详，捡来的，何来过继一说？

    养子就是养子，就是没有继承权。

    反对也没有用。

    就算定陶去宗正寺闹，宗正寺也不会给她面子。

    因为……

    定陶公主在皇室宗亲当中，一没有好名声，二是没有权柄，三是没有话语权。

    也就是说，定陶只是仗着公主身份作威作福。

    说到在朝堂上的权柄，宗亲里面的话语权，她就是个渣渣。

    这些年，前面数年忙着思念刘宝平，为刘宝平要死要活。

    后面几年，忙着胡搞瞎搞。

    心思从未用在争取宗亲话语权上面。

    人家给她面子，都是看在太后和皇帝的面上，心里头是看不上她的。

    哪天太后和皇帝不在了，她的处境虽然不至于多惨，毕竟是公主之尊，但绝对不会像今日这般自在。

    一个言官御史的弹劾，就有可能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就是空有好的出身，自身没有权柄和话语权的下场。

    靠山倒了，自个也得跟着沉沦，夹起尾巴做人。

    换做成阳公主……

    给孩子上户口，别管是父不详还是养子，分分钟搞定。

    别看成阳公主人不在朝堂，朝堂上可都是她的人脉关系。

    早在英宗永泰帝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搅风搅雨，参与各种权势争夺。

    她不做官，但在皇室宗亲内部，她拥有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宗亲里面的老家伙，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同样是跋扈嚣张的皇室公主，二人完全活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风格。

    成阳公主信奉：本宫天下第一，渣渣们都得听本宫差遣。权柄她要，话语权她也要。

    成年人从不做选择，而是全都要。

    陶太后不给她面子，她照样敢当面怼过去。

    在皇帝跟前，她也敢阴阳怪气说话。

    凭的是什么？

    凭借的是底气！

    她可不是定陶那个傻子，都一把年纪，还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似的，眼睛只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只想着自个痛快，从不做长远打算。

    真以为陶太后和皇帝萧成文能庇护她一辈子啊！

    蠢蛋！

    这是成阳公主对定陶公主的评价。

    定陶公主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室傻白甜。

    真当自家的权势是生生世世吗？

    那么多白富美，人到中年，人生凄惨，无人撑腰做主的下场，活生生的例子啊，就没吸取半点教训？

    越是身为白富美，越是要学会争斗。

    别想着岁月静好。

    那是爹妈给的，不是丈夫儿子给的。

    爹妈哪天没了，一辈子岁月静好的傻白甜，正好又是人到中年，拿什么去和别人斗？

    现学现卖，来得及吗？

    更何况是皇室公主，身在斗争的中心，见识了权势斗争的残酷血腥，还敢继续傻白甜，不是蠢蛋又是什么。

    未婚生子，父不详的孩子上个户口，都要求宫里帮忙。

    呵呵！

    堂堂公主，几十年真是白活了。

    哪个公主都没有定陶来得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

    父亲是皇帝，两个兄长还是皇帝！

    自古以来，有几个公主，有她这么牛逼哄哄的靠山？

    刚一出身，手里拿的牌就是王炸，结果越打牌面越发稀烂。

    打到最后，手里就剩下一个三，搞毛线啊！

    真到了那时候，定陶绝对就是有史以来，混得最差劲的公主，没有之一！

    没脑子啊，再好的出身，也是屁！

    ……

    陶太后看着她，语气有些冷，“你如愿生下孩子，也算是后继有人。到现在，还不肯告诉孩子的父亲是谁？”

    定陶不满意，嗔怒道：“这个问题早就谈论过，母后怎么又提起这事。能不能别再谈孩子的父亲，一段露水姻缘，我都忘了男人具体是谁。”

    这话不尽不实！

    哼！

    陶太后自然不满意，“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定陶公主连连点头，“孩子自然是跟着我姓，和皇子一个辈分，取名……”

    “等等，你不能用皇子的辈分。一个父不详的孩子，没有资格同皇子一个辈分。”

    定陶公主一脸懵逼，“他是我的孩子，是皇子的亲表弟，为什么……”

    “你也知道你的孩子和皇子是表兄弟关系，二人岂能用一个辈分。改个名字，否则本宫不会和宗正寺那边打招呼。”

    定陶公主愤怒，委屈。

    她质问道：“母后是看不起我生的孩子吗？我想有个孩子养老送终，有何不可？”

    陶太后抿了一口茶，“没有人拦着你生孩子。但是事关孩子的身份，本宫必须慎重。你想让孩子跟着你姓萧，入族谱上玉蝶，那就重新开一宗，别混淆了皇室血脉。这是本宫最大的让步，你不许得寸进尺。”

    定陶张口结舌，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让我单独开宗？这能行吗？”

    陶太后点点头，“有本宫和陛下为你作保，此事可行。宗正寺那边不会为难你。只是，既然你现在不肯交代孩子的生父身份，那么等孩子上了族谱后，就当孩子生父死了，永生永世不要提起。本宫不想节外生枝，你能做到吗？”

    定陶公主想都没想，连连点头，“母后放心，我保证一个字都不提起。”

    “即便将来孩子长大了，问起他生父的事情，你也一个字不许透露！如果有一天，孩子跑去寻找生父，宗正寺定要剥夺他的宗亲身份，叫他从族谱里面滚出去！”

    这话就很严重了。

    亲外孙，竟然说滚出去。

    显然是没将那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放在眼里，满是厌恶。

    定陶公主脸色都变了，“母后，他是你外孙，亲外孙！”

    陶太后冷哼一声，“亲外孙又如何？本宫三个亲孙子都在山沟沟里面吃苦受罪，本宫都没说什么。”

    定陶气恼，“母后同皇兄置气，为何迁怒到我的头上。我可是无辜的。”

    陶太后冷冷一笑，“刘家夺了半壁江山，你又曾经嫁给刘宝平。所以，别再说你无辜。”

    “我为什么嫁给刘宝平，还不是你替我做的主。我那时死活不嫁，你同意了吗？母后，你和皇兄争执，别迁怒我行不行？朝堂上的事情，我从不参与。”

    定陶很是委屈。

    争国本的事情，她在山上行宫自然听说了。

    原本前几个月就该回来的，她怕被牵连到国本之争这件事情中，故意拖延了行程。

    眼看着无法拖下去，她才偷偷回来。

    她想着将孩子的户口搞定，等天气凉爽后，找借口出城住进别院，远离建州城内的是是非非。

    梦想很美好。

    结果回来第一天，就被母后怼。

    真是流年不利。

    陶太后板着脸，她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她随口问道：“你支不支持你三个侄儿回建州？”

    定陶尴尬一笑，“三位侄儿该不该回来，此事皇兄说了算。我的意见不重要。”

    “你是堂堂公主，是三位郡王的亲姑母，你的意见很重要。你休想置身事外。”陶太后恼怒至极。

    定陶忙说道：“这事我不想掺和，请母后放过我。而且，我也不认为我的意见重要。”

    陶太后指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真是太令本宫失望！刘宝平离开了，难道也带走了你的脑子吗？”

    “我不参与朝堂争斗，难道错了吗？我若是插手此事，皇兄又该收拾我。他向来反对我乱来，尤其是对朝政指手画脚。”

    陶太后连连叹气，“你啊，真是糊涂！身为皇室公主，岂能无权。你不去争，权柄又怎么会到手。”

    定陶公主举一反三，“这么说，母后和皇兄争执，真正目的是为了争夺权柄？”

第740章 想报仇吗？

    陶太后恼羞成怒，厉声呵斥，将定陶公主赶出皇宫。

    当然……

    答应的事情还是要办。

    谁让定陶是亲闺女，上辈子欠她的。

    数日后，孩子的户口搞定，定陶公主长舒一口气。

    最担心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接下来……

    她准备看准时机，就跑路。

    建州这个是非之地，她还是别淌这摊子浑水。

    只不过，她还来不及跑路，众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她的身上。

    谁让她突然多了一个儿子。

    好些人，借口拜访，其实是看定陶的儿子。

    “是亲儿子吧！母子两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是亲生的，怎么会父不详？”

    “没听说定陶和哪个男人走得特别近。不过有一段时间，她是喜欢和一些年轻小伙厮混在一起。算算日子，这个孩子不出意外，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哎呀……这么说去年那个时候，她就怀上了？跑到行宫，就是为了躲着人偷偷生孩子？”

    “这事有些荒唐啊！既然有了身孕，为什么不成亲，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偷偷摸摸生孩子，对外宣称养子，弄得这么麻烦，何必呢？”

    “只怕是成不了亲。我要是没记错，定陶有一段时间格外荒唐，说不定她自个都搞不清楚孩子的生父是谁。”

    “她是公主，不清楚孩子的生父怕什么。找个看得顺眼的成亲，名正言顺生下孩子，谁敢说半个不字吗？依我看啊，她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成亲。刘宝平毕竟伤她太深。”

    “言之有理！”

    “定陶也真够疯的，竟然敢剑走偏锋，未婚生子。还让孩子随她的姓。”

    “这算什么。听闻宗正寺给定陶公主单开一宗，啧啧，她这个孩子宝贝啊。太后娘娘也是煞费苦心。”

    建州，贵族圈子里面的人，大家都对定陶的孩子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成阳公主得了消息，也是满腹好奇。

    特意抽空，赶了两百里路，跑到建州城，借口看望定陶。

    定陶公主：“……”

    她才不稀罕成阳公主看望她。

    她和成阳姑母，好些年前开始，就有些不对盘。

    只是……

    上门是客，成阳公主又是长辈，她总不能将人赶出去。

    只能开门迎接，满脸笑容。

    成阳公主从上到下打量她，眼神饱含深意。

    “和过去的确不同了，毕竟是做母亲的人。有长进。”

    定陶公主偷偷翻了个白眼，笑着说道：“姑母一点都没变，和以前一样。”

    成阳公主哈哈一笑，“本宫心宽，凡事都想得开，自然活得轻松。你也要凡事想开些，如今有了孩子，收敛些许，好生过日子。”

    “多谢姑母指教，我会好生教养孩子。”

    “如此甚好！在行宫住了一年多，果然长进了些，也有了担当，甚好。孩子呢，将孩子抱出来给本宫瞧瞧。本宫如今当了姑祖母，今儿为孩子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见面礼，希望孩子长命百岁。”

    “让姑母破费了。”

    说罢，定陶公主吩咐嬷嬷将孩子抱出来。

    不一会，孩子被抱了出来。

    成阳公主定睛一看，哎呀，传闻没错嘛，孩子和成阳公主的确长得很像。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她随口问道：“孩子哪天生的？你也真是的，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提前说一声。躲在行宫偷偷摸摸生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连个替你做主的人都没有。你啊，太冒险了。”

    定陶公主一脸尴尬。

    她小声辩解，“孩子是抱养的。”

    成阳公主呵呵一笑。

    她拿着手绢轻轻擦拭嘴角，眼神意味深长。

    “行了，在本宫面前就别拿那套哄人的说辞敷衍。这孩子，是你亲生的吧。你别激动，也别害怕，本宫今儿来不是兴师问罪，

    也不关心孩子的父亲是谁。本宫身为你的姑母，只是单纯来看一看，瞧你紧张的样子，至于吗？”

    定陶越发尴尬，心里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喜欢和成阳姑母来往的原因。

    说话直接，半点情面都不留。

    仗着是长辈身份，总是一副教训人的口气。

    她要是喜欢被人教训，去宫里听母后的教训不好吗？

    成阳公主眼睛一瞥，就知道定陶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她轻哼一声，面带讥笑，“不稀罕本宫的关心，是吗？本宫害过你吗？对你不好吗？你小的时候，那会还在北边京城，没少往本宫的府邸跑。怎么着，如今开始嫌弃本宫？”

    定陶依旧尴尬，“姑母误会了，我哪能不稀罕，我稀罕得不得了。我这不是……母后再三叮嘱，不要过多提起孩子的身世。他是我的孩子，别管是抱养的还是谁生的，以后都别提。”

    成阳公主似笑非笑，“太后娘娘果真这么叮嘱你？”

    定陶连连点头。

    成阳伸出手，碰碰孩子的脸颊，“长得怪好看的。”

    说罢，送上一车见面礼。

    是的！

    见面礼都是一车一车的送。

    定陶看着礼单，这份礼物着实丰厚。

    是她这些日子收到的礼物当中，最丰厚的一份。

    甚至比宫里的赏赐还要丰厚三成。

    她喜笑颜开，“让姑母破费了。”

    “本宫家资万贯，这孩子又如此招人喜欢，这点礼物，就当是本宫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好生教养孩子，把他教导成材。将来，本宫必然亏得不了这个孩子。”

    定陶大喜，“多谢姑母厚爱！”

    成阳似笑非笑，“现在不怪本宫多嘴多舌了吧！你好好的，本宫亏待不了你。”

    定陶多了个心眼，“朝中国本之争，我已经和母后说过，坚决不参与此事。”

    成阳公主嗤笑一声，“瞧你小心眼的样子，眼皮子浅。你以为本宫送上一车礼物，是为了收买你，让你对国本之争表态吗？本宫没那么蠢。”

    定陶很是尴尬。

    成阳继续说道：“本宫虽然希望布山郡王能够回来，可要是他妨碍了陛下的大业，本宫也能狠心让他继续留在布山吃苦受罪。本宫是皇室公主，大是大非上面，从不犯糊涂。你呢，也该学学本宫的做派。”

    定陶摇头，“我没姑母的底气，此事我不参与，不表态。”

    成阳似笑非笑，“你不表态，看似置身事外，却等于是两边都得罪了。你想过这个后果吗？你身为三位郡王的亲姑母，在这件事情上，你的话多少也有点分量。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定陶心头一颤。

    她当然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她才不肯站队。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皇兄，我好生为难。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去城外别院居住，远离眼前的是是非非。”

    “你本就是是非之人，还妄想远离是非。定陶啊定陶，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你小的时候，明明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些年怎么没半点长进，反而越发愚笨了？刘宝平对你的伤害，真的有如此严重吗？”

    定陶脸色一垮，“姑母莫要提起刘宝平，我和他恩断义绝……”

    “难道你不想报仇？”成阳公主打断她的话，“你心里头肯定恨刘宝平吧，他无情无义，做了多年驸马还敢嫌弃你。这种男人，当然不值得留恋，却也不能让他逍遥好过。本宫听闻刘宝平另外娶妻生子，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你真不想报仇？”

    定陶脸色变幻不定，咬着唇，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成阳公主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你是大魏堂堂公主，金尊玉贵的人，被人欺负如斯，你竟然没想过报复？你真的放下呢？那个孩子娇妻美妾，子女成群，你真的无动于衷？”

    “我能怎么办？”定陶红着眼眶，“我本来已经忘记了此事，姑母为何偏要提起来？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模样，姑母高兴了吗？”

    “你真是个傻子，分不清好歹。本宫是在帮你啊！你想报仇，怎么办？当然是通过陛下，你讨好了陛下，让陛下出面替你解决刘宝平，这个办法如何？”

    定陶有些茫然，很快又说道：“皇兄不会帮我的！当初我和刘宝平的婚事，就是他一力促成。他不喜欢我，甚至是厌恶我。他不可能帮我报仇。”

    成阳公主抬手，戳着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连连叹气，有些无奈。

    最后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说你傻你还真傻！你皇兄为什么讨厌你，还不是因为你只会拖后腿，从不曾替他分忧解难。

    你现在振作起来，替你皇兄办事，他自然会投桃报李回报你。

    你光想着别人帮你，自己却不肯付出半点，天下哪有这般好事。就算是亲兄妹，也不能光索取不付出。

    当年你父皇还在的时候，本宫可是替你父皇做了不少脏事。

    宫里但凡有个什么问题，本宫必定第一时间替你父皇分忧。这才是身为公主的本分！

    哪像你这样，整日躲在公主府，万事不问万事不管，出事的时候就跑到宫里哭哭啼啼求帮助。换做本宫，也要嫌弃你！”

第741章 背后一刀（三更）

    成阳公主巧舌如簧，将定陶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姑母的意思，是让我站队，支持皇兄？”

    “这个得你自己拿决定，本宫不能帮你做主。”

    成阳完成了任务，就开始当起甩手掌柜。

    定陶思绪翻滚，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想起了和刘宝平甜蜜的日子，想起了刘宝平的无情无义，想起了自己差一点为了个男人自尽，想起了太多太多。

    她深吸一口气，悄声说道：“我怕他！我怕皇兄！我打心眼里，很多时候都盼着他倒霉。”

    所以……

    让她放弃心中的仇怨，选择皇兄站队，很为难她。

    成阳公主撇过头，眼神格外地嫌弃。

    定陶不是一般的蠢啊，而是相当的蠢。

    若是有一天，定陶死了，她一定是被蠢死的。

    成阳公主扬眉一笑，“你自个想清楚了。你要是执意去城外躲着，没人拦着你。你要是想报仇，说不定有不少人想要助你一臂之力。”

    “谁会助我？”定陶一脸懵逼。

    成阳看着她，目光闪烁，“刘家父子得罪的人多了去，你说谁会助你。”

    定陶仿佛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

    她咬着唇，“这事我得仔细想想，事关重大，不敢轻易下决定。”

    成阳点头颔首，“本宫叨扰许久，也该回去了。你忙着，不用亲自送本宫出门。”

    二人分别。

    成阳公主在建州城内逗留数日，还去宫里看望了皇后燕云琪，以及陶太后，然后才出城回公主府。

    ……

    她一走，没两天，定陶公主就主动上本。

    这是定陶平生第一次上奏疏。

    她公开支持皇帝萧成文的一切决定，言辞反对接回三位郡王。

    她在朝中没权势，说话没分量。

    可她是三位郡王的亲姑姑，在争国本这件事情上，她的话多少还是有点作用。

    至少……

    朝臣们都是一副日了狗的模样。

    万事不管的定陶，突然上本，反对接回三位郡王，真是添乱。

    其实，这份奏疏，对陶太后地打击最大。

    陶太后得知事情始末，当场气得昏了过去。

    宫里乱糟糟，太医们紧张兮兮。

    皇后燕云琪亲自守在陶太后的床前，盯着太医诊脉。

    皇帝萧成文也是丢下政务，急匆匆赶到慈宁殿。

    朝臣们也都伸长了脖子，望着后宫方向。

    定陶公主这一手，不仅添乱，而且狠毒。

    瞧瞧……

    都把太后她老人家给气昏迷了。

    不孝！

    大不孝！

    一定要弹劾定陶公主，就以孝道入手，弹劾她混淆皇室血脉，其子来历不明。

    朝臣暗戳戳的，准备针对定陶，来一波迅猛地攻势。

    至于定陶，她完全蒙在鼓里。

    她以为，主动上本表明立场，坚定支持皇兄的一切决定，这事就完了。

    从今以后，都没她的事。

    她上当了啊！

    她哪里知道，这只是一切风暴的开始。

    成阳将她忽悠得找不到北，之后的苦果也能自己尝。

    可见，前面那么多年，她的确是浪费掉了。

    没有趁机修炼出一点点政治头脑，一回建州城，就被成阳牵着鼻子走。

    啧啧……

    得知陶太后因她的奏疏昏迷，定陶吓得惊声尖叫。

    正好，宫里来人，请她入宫。

    她急忙问道：“母后醒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传口谕的内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启禀公主殿下，太后她老人家已经醒来。指名道谢要公主殿下进宫，说清楚一切。”

    “本宫，本宫……”

    她顿时生出心虚，“本宫头晕，暂不能进宫。”

    内侍猛地抬头，表情似笑非笑，“公主殿下切莫开玩笑，太后和陛下都在宫里等着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确定要抗旨吗？”

    定陶心头一跳，“皇兄他，陛下是什么态度？陛下说了什么？”

    内侍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陛下也希望公主殿下能尽快进宫，一家人趁机团聚。陛下已经吩咐尚膳监准备家宴，公主殿下赶紧吧，千万别错过了时辰。”

    定陶想反抗，反抗无效。

    她只能打起精神，跟随内侍进宫。

    她心头惴惴不安，又有些侥幸。

    她公开支持皇兄，皇兄肯定得帮她。

    正如成阳姑母说的那样，投桃报李。

    看来……

    成阳公主真的将她忽悠瘸了。

    进了宫，直接前往慈宁殿。

    还没进去，就听见哐哐……之类的动静。

    有人在砸东西。

    定陶公主迟疑了片刻，确定没有继续砸东西，才硬着头皮走进寝殿。

    气氛很紧张。

    她脚步很轻，依旧惊动了所有人。

    每个人的目光齐齐朝她看来，她是一脸心虚啊！

    差点就站不稳，倒在地上。

    她很忐忑，努力扯着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参见母后，参见皇兄。皇嫂也在啊！”

    唯有皇后燕云琪对她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她进来找地方坐下。

    陶太后目光随着她转动，满目怒火。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似乎正在神游天外。

    “定陶，你过来！”

    陶太后一声怒吼。

    “你给本宫说清楚，是谁让你上奏疏，反对三位郡王回建州？是不是你皇兄授意你这么做？当着本宫的面，你尽管说实话，没不用帕，没人敢伤害你分毫。”

    这话，就差直接问是不是皇帝授意她这么干。

    定陶面色为难，小心翼翼说道：“没人啊，没人授意我。是我自个想这么做。奏疏上的内容，全都是我的真心话。”

    “你放屁！你是本宫肚子里出来的，本宫还不了解你吗。你哪有什么真心话，分明是有人胁迫你这么做。

    本宫老了，但是还没有老糊涂。你上次当着本宫的面说的那些话，本宫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过不掺和这件事，为何又突然上奏疏。你说啊！把事情说清楚。”

    陶太后咄咄逼人，气势强硬。

    定陶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头小绵羊，又像是无根的浮萍，找不到依靠。

    她战战兢兢，小声辩驳，“难道还不许女儿改变主意吗？”

    “你放屁！你的性格，本宫一清二楚。定是有人在你耳边胡说八道，你才会突然上奏疏，公然反对接回三位郡王。说，到底是谁蛊惑你？你不说是不是，本宫自有办法查清楚，届时你休想狡辩。”

    陶太后疾言厉色，她是真的着急，真的被气狠了。

    万万没想到，亲闺女会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白眼狼啊！

    她养了三个孩子，唯有德宗太宁帝最孝顺。

    其他两个孩子，全都是白眼狼。

    她气啊！

    也是着急！

    着急到想要撬开定陶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皇帝萧成文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此间的事情同他没有关系。

    皇后燕云琪给定陶使眼色，示意她实话实说。

    眼下这个局面，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定陶迟疑片刻，突然拔高声音，说道：“我恨刘宝平，我想让皇兄帮我报复刘宝平，最好是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所以，我才主动上奏疏，公开支持皇兄。”

    陶太后愣住了，眼神都变了。

    皇帝萧成文微微扬眉，第一次拿正眼看着定陶公主。

    开了口就好。

    定陶公主越发胆气十足，“刘宝平无情无义，凭什么甩了我之后，还可以娶妻生子，生一堆子女。我不甘心！皇兄，你肯不肯帮我报仇？只要你肯帮我，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皇帝萧成文轻咳一声，“报仇的事情稍后再议。母后，你听见了，并非朕指使定陶上奏疏。你老人家是真的冤枉了朕。”

    陶太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嚎啕大哭。

    “定陶，你没良心啊！亏得本宫处处为你着想，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为了刘宝平，却做一个白眼狼。你想报仇，你和本宫说啊，本宫可以帮你的。你上次进宫，为什么不说？”

    定陶很是心虚，“母后，你，你别哭了！我，哎呀……皇兄当皇帝当得好好的，大家都很满足，干什么非要将三位郡王接回来添乱。”

    “你果然是个白眼狼。先帝对你如何的好，你都忘了吗？你小的时候，是谁带着你玩，是谁一直护着你，是先帝啊！先帝只剩下三个血脉子嗣，这些年一直在外受苦，你做姑母的忍心吗？你对得起先帝吗？”

    陶太后厉声指责，定陶面色尴尬。

    她想起了德宗太宁帝对她的好，比皇兄萧成文好太多太多。

    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离得太远太远。

    一瞬间，她想哭！

    她突然跪在地上，“母后，我对不起先帝，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这一幕……

    真正是峰回路转。

    皇后燕云琪眉眼抽搐，沈很想吐槽两句定陶，耳根子要不要这么软。

    立场如此不坚定，以后谁还敢护着她，谁还敢用她？

    墙头草，向来遭人鄙视。

    她低头，拿着手绢遮掩嘴角，心中对定陶格外鄙视。

    如此软弱的墙头草，要来何用。

    不如直接舍弃了吧。

    她偷偷看了眼皇帝萧成文，眼神冰冷。

    看来，皇帝萧成文对定陶的表现同样不满。

    真是个猪队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幸亏，他之前不曾对定陶承诺过任何事情。

第742章 捡漏

    事到如今，定陶只能成为一枚弃子。

    而且是一枚遭到太后和皇帝双双厌恶的弃子。

    如果……

    她坚定地站在皇帝萧成文那边，不仅皇帝会给她三分薄面，就连陶太后也要高看她一眼。

    做一个立场坚定的投机者，知不知道多不容易。

    站队要坚持啊！

    偏偏……

    定陶耳根子软，一番疾言厉色地斥责，就让她改变了立场。

    啧啧……

    虽然她是出于对先帝的感情，不好指责她什么。

    只是，既然那么重感情，就不要轻易下决定站队嘛。

    亦或是干脆和陶太后站在一起，主张接回三位郡王，如此一来，良心就不会痛了。

    看着定陶趴在床前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皇帝萧成文着实有些嫌弃。

    这个妹妹，她不争气啊！

    “朕就不打扰母后同定陶追忆往昔。朝政繁忙，朕先告退。”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他一走，皇后燕云琪肯定也要跟着走。

    她才不要留在这里听着阴阳怪气的对话。

    陶太后回过神来，急忙阻拦，“皇帝，本宫还有些话没说完。”

    皇帝萧成文回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母后，朕的立场不会改变。三位侄儿，还是安心在封地待着吧，别惦记着回建州。这也是先帝的意思。当初先帝留下的旨意，母后没忘吧。要不朕让人去兰台寺翻出来给母后过目。”

    “你真要这么狠心？”陶太后厉声质问。

    皇帝萧成文抬头叹息，“并非朕狠心。朕自从登上皇位，便舍弃了一切，甚至是包括自身的欲望。一切一切只会了大魏江山。接回三位侄儿，显然会危害江山社稷，那么朕就绝不会妥协。

    母后，不要逼着朕采取强硬手段。你可别忘了，凌长治领着北军在外作战，离着三位侄儿的封地都不远。朕只需一道旨意，北军顷刻间就能赶到封地，执行皇命！”

    “你，你，你……定陶，你皇兄的话，你都听见了。你看他好狠毒的心肠，半点不顾念先帝的恩义。”

    定陶很是为难，小声劝解，“母后，皇兄说的一些话也有道理。若是三位侄儿威胁到江山社稷……”

    “你闭嘴！”

    很意外，陶太后和皇帝萧成文竟然不约而同呵斥定陶，叫她闭嘴。

    定陶一脸懵逼。

    母后呵斥她，她能理解。

    为何皇兄也要呵斥她？

    她说错什么了吗？

    皇帝萧成文以少有的严肃面孔，厉声说道：“定陶，朕告诫你一句。既然选择了立场，就坚定些。别一会朝东，一会朝西，叫人厌恶。”

    定陶张口结舌，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不明白，似乎又明白了。

    尤其是，陶太后眼中的森冷寒意，她一哆嗦，“我，我……我只是认为谁有理，就支持谁。我……”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吧！”皇后燕云琪轻声劝解她。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只是不想让母后和皇兄闹翻，想调节你们之间的矛盾，这也有错吗？”

    陶太后冷哼一声，没说话。

    皇帝萧成文轻叹一声，也没说话。

    还是皇后燕云琪，这位旁观者提点道：“有些矛盾，你我都没资格去调节。再说，你觉着你有那本事吗？”

    这话就有些严重了。

    定陶冲皇后燕云琪怒目而视，“你嘲笑我？你凭什么嘲笑我。”

    皇后燕云琪拿着手绢轻轻擦拭嘴角，“就凭你看不清局面，昏头昏脑，尽出昏招，天下人都能嘲笑你。”

    “你放肆！”定陶怒吼。

    “你才是真正的放肆！”皇帝萧成文厉声呵斥她，“给你皇嫂道歉！否则朕收拾你。”

    定陶不敢置信，想哭，又强忍着眼泪。

    “皇兄，你你你……”

    “你什么你，赶紧道歉！你皇嫂好心提点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敢呵斥。果然从小就没规矩，长大了也是欠教训。”

    皇帝萧成文疾言厉色。

    定陶面色凄苦。

    她委屈巴巴地朝陶太后看去，指望着陶太后能替她说话。

    结果，她失望了。

    陶太后都没拿正眼看她。

    定陶再一次，嚎啕大哭，“对不起，皇嫂，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凶你，谢谢你替我考虑。”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没人追她，没人留她，大都看着她跑出去。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母后现在满意了吗？定陶没你以为的那么重要，她被你养废了，根本不适合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

    “到底是谁让她掺和进来，这话本宫倒是要问问陛下。”陶太后板着脸。

    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是谁让她掺和进来，已经不重要。母后想要说服定陶，同你站在一条阵线，显然令人失望。她难当大任啊！

    今儿发生的事情，传扬出去，她说话分量也将荡然无存。从今以后，没人会在意她说什么做什么，因为她无足轻重。三位侄儿的前程，母后也就别再指望定陶。母后好生保养，朕告辞！”

    ……

    离着建州城两百里外的公主府……

    噗！

    成阳一口茶水喷出来。

    她擦擦嘴角，一脸惊诧，“本宫知道定陶蠢，却没想到她能蠢到如斯地步，令人惊叹。她脑子里面都是水吗？”

    仲驸马哼了一声，“谁让你去撩拨定陶，明知道她是个不管事的蠢人。”

    成阳公主翻了个白眼，“本宫也是替皇帝分忧。既然本宫选择了皇帝，当然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就像你说的，不能两头没着落。

    不能将闺女外孙弄回来，好歹也该替儿子多争取一点机会。书豪如今在朝堂上颇受重用，可见本宫的法子是管用的。皇帝心里头承着本宫的情。”

    仲驸马见不得她嘚瑟的样子，“你少管闲事，全家都能太太平平。管得越多，当心招来非议，遭到陛下敲打。”

    成阳公主有些不耐烦，“行了，行了，本宫心头有分寸，绝不会乱来。燕云歌最近都没信件来往，难不成她以为和本宫之间的交易结束了？她在做梦。她当初可是承诺过，会将书韵母子弄回来，现在想反悔，她妄想！”

    “你就消停些吧！燕云歌还承诺陛下，让平武侯石温上本，公开支持陛下的决定。结果如何？还不是没兑现，燕云歌只好拿你充数。陛下有说什么吗？有怪罪燕云歌不兑现承诺吗？”

    仲驸马想求安宁，别招惹是非。

    然而……

    成阳公主生来就是个是非人，喜欢招猫逗狗。

    叫她岁月静好，万事不理，做不到！

    仲驸马唉声叹气，唯有时刻警醒，以防成阳公主又背着他干出什么事来。

    ……

    平阳郡！

    临近秋收，格外热闹。

    市井这般热闹，倒不是因为秋收的原因。

    而是因为秋闱，平阳郡第一次开举人科，三郡外加沿海四郡的秀才，纷纷赶到平阳郡。

    这么多学子汇聚于此，将各大客栈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有钱的住高档客栈，没钱的住普通客栈，或是租赁城外的民宅。几人凑一起，客栈钱有了，伙食钱也有了。

    许充之，沿海四郡人士。

    刚走出码头，就被出乎意料的繁华市井给震惊了。

    他张张嘴，有点不可思议。

    城外都这般繁华，城里那还得了。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平阳郡府城和别地都不一样，城内保持老样子，基本上都是深宅大院，寸土寸金，有钱人买宅子居住。商社和客栈，基本上都在城外。你瞧着，沿着河岸，一路延伸，一眼看不到头。”

    同行的学子为他解惑。

    许充之眨眨眼，“还能这样建城？就不怕有人攻打？这要是军队打过来，城外这些人岂不是都遭了殃。”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你看远处绵延山脉，莫非当它们是摆设？山上各个关卡都有军队把守。想要打进来，谈何容易。南魏朝廷的南军，打了快一年，你瞧着打进来了吗？”

    许充之“哦”了一声。

    这一刻，他就是个足称的乡巴佬。

    事实上，他的确没多少见识。

    他能考上秀才科，他自个都觉着是个奇迹，更是运气。

    为何这般说？

    年初，沿海四郡还在打仗那会，也没耽误萧逸萧将军旗下督学举办秀才科考试。

    打仗啊，前途不明。

    万一，哪天沿海四郡又重新落到刘氏父子手中，参加秀才科考试的人，岂不是成了粘板上的肉，咔嚓咔嚓，任人宰割，转眼被大卸八块。

    大家都怕啊！

    因此，开科取士，报名参考的人少之又少。

    很多世家子弟，尤其是底蕴深厚，学问扎实的世家子弟，基本上都在观望，没人报名参加考试。

    纵然有考试的胆，也怕牵连家族数百口人。

    这可就便宜了其他参考的人。

    学霸都不参考，他们这些学业平平，亦或是一群学渣，机会来了啊！

    许充之就是广大学业平平中的一员，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评价。

    不过……

    在学霸的眼里，像他，多半是个学渣。

    而且还是愚不可及，举一不能反三的学渣。

    可，谁让他赶上了好机会，第一把参加科举考试，竟然就中了！

第743章 长见识（二更）

    许充之家中只能算小富。

    家有田亩四五顷，比起普通人家肯定是强多了。在乡下偏僻地方，他们家称得上是豪富。

    但和世家相比，人家随便拔下一根汗毛都比他大腿粗。

    家中还有一个榨油坊，是一家人的固定收入。

    靠着榨油坊的收入，他才有机会进入乡里的学社读书识字。

    昏昏碌碌读书十几载，他自个都感觉没学出什么名堂。

    也曾想着托庇某个世家，在官府谋个差事。

    托了不少人情，也花费了不少钱，却毫无效果。

    一怒之下，回家做小地主。

    突然有一天……

    沿海四郡的世家们就造反啦，他们反了刘氏父子，要和燕夫人好。

    嘤嘤嘤……

    那段时间，上至城池，下至偏僻乡野地方，真的是人心惶惶，朝不保夕。

    后来听闻萧逸萧将军带兵挡住了刘宝顺的兵峰，四郡人心才安稳了些。

    这仗，一打就是一年，反反复复。

    一会退兵，一会卷土重来。

    大家都盯着前方战事，却没想到燕夫人竟然还派出督学，打仗期间，都不忘在沿海四郡开展科举取士。

    没人报名啊！

    许充之本人也是犹犹豫豫，他从心！

    直到……

    听说科举取士，秀才都有机会做官……

    又听到沿海四郡那些有名望的世家子弟，那些令人仰望的学霸们都没报名参加考试，许充之咬咬牙，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错过这次机会怕是永世不得翻身。

    他果断报名，临时抱佛脚，狠心苦读。

    就差头悬梁锥刺股。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一番苦读，三轮考试，过关斩将，终于在五月份的时候拿下秀才功名。

    嘤嘤嘤……

    好想哭！

    因为太激动！

    跟他一起被录取的秀才们，也都是哇哇大哭啊！

    能有今天，太不容易了。

    能想象十年如一日，长期被学霸们支配的恐惧吗？

    终于摆脱了那群要命的学霸，抓住这次机会，翻身啦。

    秀才能做官，这话是没错。

    只是……

    今年的环境有些恶劣。

    听闻，平阳郡第一批秀才科取士，还有机会混到部门主事官当当。

    比如户房主事，刑房主事……

    等到第二批秀才取士，也能进衙门当差，但只能是办事的差役，部门小吏……

    人人都说，从今以后，三郡外加沿海四郡，想要当官非得举人功名不可。

    实情的确如此。

    当官的门槛，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硬生生被拔高了一截。

    再过几年，非得进士出身，才能做官。

    许充之又着急，又是内心火热。

    所以……

    他放弃以秀才功名去衙门当个小吏，选择参加今年的秋闱。

    搏一搏，说不定单车变摩托。

    和同科秀才，乘坐船只一路南下西进，终于来到传闻中的平阳郡。

    乡巴佬进城，看什么都稀奇。

    尤其是……

    大街上一群群的姑娘们，穿着轻薄的春秋装，手拿着团扇，从身边走过，留下一路香风。

    他眼睛都看直了。

    别的地方，几乎看不见这么多女子，各色容颜的年轻女子上街闲逛。

    “这这这……年轻女子上街，她们不怕吗？”

    同行秀才摇晃着折扇，“怕甚？你是说宵小会对这些年轻女子不利？坏了名声？哈哈哈……你放心吧，此地乃是燕夫人出任郡守的平阳郡府城，治安极好，没有任何宵小敢在此地犯事。

    其次，本地民风开放，大姑娘小媳妇们个个大胆的很。皇家女子学院，听说过吗？就在城内！改明儿我们去偷偷看一眼。

    听闻学院里面的姑娘，个个非富即贵，肤白貌美。若是能得一良缘，这一回就算考不中举人，能娶到有钱的美娇娘，也值了！”

    许充之一脸没见识的样子，还能这么干？

    真是开了眼界。

    “王兄果然见多识广，我远远不及。”

    王秀才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之后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城内的客栈，我们肯定住不起。就在城外找一处合适的地方。”

    许充之留意着周围的告示招贴，发现很多招租告示，纷纷贴在沿街的墙柱上，亦或是石墩上。

    这就是最早的电线杆广告啊！

    只可惜没有老中医，没有湖泊重金求子……

    “有民房招租。这一趟少说要住一个来月，不如租住民房，进出方便些，也足够清静。”

    许充之真正的意思是想省钱。

    家里只是略有资产，小富之家。

    出门一趟，手头上的钱有限，还是得精打细算才行。

    还要预备将来吃喝应酬的资金。

    总不能光吃别人的宴请，自个分文不出。

    他读书虽然不行，基本的人情来往可是门清。

    王秀才没意见。

    王家是城市居民，同样是小富之家，同样是读书平平，靠着捡漏，侥幸被取为秀才。

    但凡这一回沿海四郡秀才科考试，多几个学霸参加，可能就没他这个王秀才。

    侥幸啊侥幸！

    二人在城外稀里糊涂转悠了半圈，太大了，房子倒是规划得挺好，方方正正，一坊接着一坊。

    就是太大，转了半天也没转完。

    很多民户门口，都贴着招租信息。

    上门一问，结果人家早就租出去了。

    问房东，既然房子都租出去了，干什么还贴着招租启事？

    这不是骗人吗。

    房东往门口一看，“哦，忘了撕下来！反正以后还用得着，撕不撕都没关系。你们想租房？到坊市路口左转弯，花点钱找个中人，将要求一提，保你们租到满意的房子。可别舍不得钱啊！出门在外，该花钱的时候就得花钱。”

    二人听从了这位房东的建议，出了坊市，寻了一个中人。

    一番折腾，果然租下了两间满意的房舍。

    房东还给开火，只需交点伙食费就成。

    如此……

    二人无需去外面酒肆吃喝。

    找到了住处，又去码头将寄存的行李取出来，搬入出租屋。

    忙碌了一天，腿脚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块，走一步都累。

    哪里还有心思出门长见识啊！

    囫囵吃个晚饭，洗洗睡吧！

    明儿还要早起读书，温习功课。

    说不得，还要去书屋买一本《科举攻略》！

    ……

    钱闻钱胖子双手背在背后，像是个地主老财一样，巡视着笔墨铺子。

    最近，生意好啊！

    无论是文房四宝，还是各类书籍，尤其是和科举相关的书籍，卖得特别好。

    收钱收到手软。

    钱胖子捋着胡须，没想到笔墨铺子也是个赚钱的行当。

    过去是他眼界浅，竟然误以为笔墨铺子只能赚点零花钱。

    钱小胖子鬼鬼祟祟，一脸心虚得往后院缩去，生怕被他老子发现自己的存在。

    结果……

    怕什么来什么。

    钱闻钱老板一回头，一声怒吼，“你给老子站住，去哪呢？”

    铺子里诸多顾客，纷纷回头。

    钱闻钱老板急忙抱歉地笑笑，“教训自家不争气的小子，诸位随意，不用理会。”

    说罢，他几步冲上去，揪着小儿子的耳朵，往后院走。

    钱小胖子委屈啊，心虚啊，哇哇大哭啊。

    钱闻钱老板一声怒斥，“再哭一声，滚出去！”

    钱小胖子立马收住了嗓音，满脸讨好的笑容，“爹，爹，你先放手。我今儿读书了，真的。”

    “没到休沐的日子，你不在书院，跑回来做什么？”钱闻才不管他的狡辩，问题直击要害。

    钱小胖子一阵哆嗦，心虚解释，“这不是马上玖要秋闱，先生们都无心教书，忙着给参考的学子开小灶。我在书院都是自个读书，心里头惦记着父亲，所以回来看看。”

    这话……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钱闻钱老板猛拍桌子，气得不行。

    “花费那么多钱，送你去读书，指望着你能光宗耀祖。结果你又给老子逃学。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狗东西。”

    话音一落，抄起鸡毛掸子，满院子追赶钱小胖子。

    这一幕……

    在钱家后院，几乎是月月上演，从一开始的新奇到现在的麻木，伙计们都看腻。

    钱家的小子姑娘们，则是纷纷躲了出去，生怕自己成为池鱼之殃。

    至于小胖子，自求多福吧！

    钱小胖子，别看他胖，身形灵活得很。就差飞檐走壁上房揭瓦。

    嗷呜一声，冲出后院，来到前堂铺子，正好扑进许充之的怀里。

    许充之：“……”

    他来上门求书中颜如玉，不是下胖子啊！

    太可怕了！

    这家书屋怎如此可怕！

    刚登门，就来个胖子迎接。

    这天气，秋老虎肆虐，胖子一身的臭汗，不知道是去哪里撒欢。那味道，可想而知啊！

    许充之想哭！

    王秀才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欺负外乡人吗？

    本秀才可是街头一霸，还能怕你一个胖子。

    幸亏钱闻钱老板及时赶出来，看到这一幕，不顾老板身份，很诚心地上前赔礼道歉。

    他始终坚信，上门的读书人，总有一个将来能成材，大富大贵。

    这会学子们还不曾发迹，若是狗眼看人低，一不小心把人得罪了，万一将来被人报复，那真的是欲哭无泪。

    故而，对待上门的任何学子，无论贫穷富贵，他都是客客气气，真心真诚。

第744章 不及格

    “犬子无状，冲撞了两位小哥。老夫替犬子给两位小哥赔礼，今儿全场八折，另有一份心意相送，两位小哥切莫嫌弃。”

    钱闻钱老板脸上堆着笑，就跟弥勒佛似得，一脸乐呵呵。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又诚心赔礼道歉，王秀才讪讪然，收回拳头。

    他替许充之说道：“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你是这家老板？刚才你说全场八折，当真？”

    钱闻钱老板哈哈一笑，“童叟无欺。”

    “那敢情好！”

    他偷偷撞了下许充之，使了个眼色，分明是在说今儿赚了。

    许充之有些尴尬，行了个礼，“多谢老板慷慨。刚才只是些许小事，无需补偿。”

    “要的，要的。你们读书人寒窗苦读多年，殊为不易。老夫最最欣赏的就是读书人。全场八折，就当是老夫对诸位的一点心意，祝愿二位心想事成，他日金榜题名。”

    “承老板吉言！”许充之又是道谢。

    小小冲突，算是揭过去了。

    至于钱闻钱老板之后如何教训钱小胖子，此乃后话。

    ……

    许充之同王秀才，二人在平阳郡府城安顿下来，每日闻鸡起床苦读。

    偶尔出门应酬，结交各地学子，长长见识。

    钱家的笔墨铺子，是二人常去的地方。

    钱闻钱老板大方，允许学子们在铺子里头抄书，只要不将书本弄脏弄皱，保持整洁安静即可。

    这一举措，获得广大学子地交口称赞。

    都说钱老板仁义！

    钱闻钱老板好名，仁义的名声好名啊！

    让他越发坚定，将笔墨铺子继续做下去，传给子子孙孙，还要做大做强。

    争取在燕夫人的治下四面开花，每个郡至少要开一家分店。

    治下以外的地方，什么南魏，北梁，他可不敢涉足文房四宝的生意，甚至连纸张都不敢买。

    他的命可贵了！

    这是怕死啊！

    他从不讳言自己怕死的事实。

    无论是南魏，还是北梁，那帮世家着实凶残。

    但凡涉及文房四宝书籍知识的生意，一介商贾胆敢参与进来，都是往死里弄！

    他很喜欢许充之这位秀才，性格好，又肯吃苦，凡事都想得开。

    比起曾经那位杨慕杨小哥的性子，好太多了。

    杨慕杨小哥出息了啊，年初考取了秀才功名，据说今年的秋闱也会参加。

    现如今，正忙着备考。

    早在年初考秀才那会，杨慕小哥就已经辞去了教导钱小胖子的工作。

    用他的话说，能力有限，教不出来。实在不行，还是放弃读书这一途吧！

    这话，钱闻钱老板不爱听，却也知道是事实。

    自家儿子愚钝之资，随着科举越来越难，自家儿子考上功名的机会也就越来越渺茫。

    只是……

    想说放弃不容易。

    他亲眼看着杨慕小哥从一个刚进城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迅速的蜕变，蜕变成一个侃侃而谈不惧任何人目光的书院学子。

    松山书院的正经学子，全都是宝贝啊！

    只是……

    那眼神未免越发暗沉，眉宇间的阴郁之色浓得化不开。

    就算杨慕小哥本人不请辞，他也打算找机会给他介绍另外一份工作，让他另谋高就。

    杨慕小哥心气太高，说不定已经钻了牛角尖。

    这样的读书人，钱老板向来是敬而远之。

    他更愿意和许充之这类人打交道，不高傲不卑微，一切都以平常心看待。

    得知许王两位秀才读书累了，想寻个地方散心，他主动积极推荐。

    “城外仙鹤山，环境清幽，是个好去处。去爬爬山，出出汗，登高望远，有助于身心愉快。今年大比，定能旗开得胜！”

    “多谢老板！”

    二人听了建议，隔日果然启程，前往仙鹤山。

    刚到山脚下，听着潺潺流水，顿觉浑身凉爽。

    果然是个好去处。

    二人对此山有了更多的期待。

    走在石板台阶上，一下一下，抬着脚步，来到半山腰。

    咦！

    竟然有一条石板大道，不知从哪里蜿蜒而上。

    “许兄，此地有路，附近或许有凉亭建筑，说不定还有卖水果的小贩。我们去寻寻。”

    许充之欣然答应。

    有些口渴，若能遇上水果小贩，讨一杯水喝，定然十分舒爽。

    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

    不曾见到水果小贩，隐隐约约，看见树荫中有一座大宅子，仿佛还听见了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在这幽静昏暗的山林里，四下无人，猛地听见小孩笑声，各种曾经听过或是在书本上见过的神怪故事，瞬间涌入脑海中。

    啊！

    王秀才竟然怕鬼。

    许充之想笑却硬生生忍着。

    “走走走，我们赶紧往回走。山下的人都说了，沿着石板台阶一直上去，就能看见通天观。有道观的地方，鬼怪肯定不敢近身。”

    王秀才几乎是奔跑着逃命。

    此刻，他没有半点饥渴模样，绝对是精力充沛，脚下生风。

    许充之在后面一直追，一直追，快到通天观，才将人追到。

    ……

    另外一头，林中大宅子。

    这里是燕云歌特意命人修建的避暑别院，取名山中散人。

    这会……

    两小孩在花园玩水。

    燕云歌和萧逸坐在凉亭里下棋。

    鸟儿鸣鸣，蝉儿嬉戏，此起彼伏。

    她不太擅长下棋，也没下过苦功夫去钻研棋艺。

    对上擅长对弈的萧逸，以前她还能应付，现在着实有些吃力。

    她怒道：“你明明说过让我三子，为何我还是要输了。”

    萧逸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夫人啊，你可要讲道理！让了你三子，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要不我让你悔棋。”

    “好啊，好啊！”燕云歌喜笑颜开。

    话音一落，抬手玖要悔棋。

    萧逸眉眼抽搐，不忍直视，“你还真悔棋？棋品如人品，你这样会让我看不起的。”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我不需要你看得起，你只需要多让着我一点即可。”

    萧逸摇头晃脑，连连叹气，“和你对弈，怪没意思的。就算你悔棋，三步之内你也必输无疑。赶紧下去，换上纪先生。”

    纪先生正坐在一旁，摇着蒲扇，乐呵呵的饿看笑话。

    燕云歌嗔怪道：“你就不能让我赢一回？”

    “你就不能偶尔有空钻研一下棋谱？明明可以下得很好，偏生不用心。”

    萧逸满嘴吐槽，不留半点情面。

    燕云歌：“……”

    不需要三步，两步她就输了。

    真是好没意思！

    她让出位置，让纪先生下棋。

    纪先生调侃她，“不来了吗？多下下，就当是锻炼脑子。”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放心，我脑子肯定好使。他就是太残忍，都不肯多让让我。”

    萧逸：“……”

    他要狠狠唾弃她，哪有倒打一耙的道理。

    欺负人啊！

    此时，管事送进来一封密信，亲自交到燕云歌手中。

    她拆开一看，看完后哈哈一笑。

    “怎么了？莫非有什么好事？”纪先生率先问道。

    燕云歌摇头一笑，“好事谈不上。北边的刘章，准备效仿平阳郡和南魏，明年也要开科举。”

    “咦？刘章竟然想到开科举？北梁的世家都被他杀光了，没人给他差遣了吗？”纪先生随口就是讥讽。

    “依着我看，刘章早该开科举。”萧逸一心两用，“北梁那边，刘章和世家势如水火，真心投靠他的世家不多，他能放心使唤的人同样不多。与其指望世家输送人才，还不确定是否忠心，不如开科举取士，给寒门一个机会。好歹寒门官员用着放心些。”

    纪先生调侃道：“刘章这是开窍了啊，他也知道一味地杀戮不能长久。北梁想要长治久安，刘家父子想要坐稳半壁江山，始终离不开读书人还有那些世家大族。”

    他是读书人，也曾托庇世家，才得以饱读诗书。

    他对世家的感情是复杂的，得到过世家的恩义，也知道世家凶残吃人的一面。

    但他绝不赞同，一味地打压杀戮。

    故而，刘氏父子的做法，他一直有很大意见。

    他特别赞同燕云歌在北梁搅风搅雨，让只知杀戮世家的刘氏父子吃点苦头。

    燕云歌抿唇一笑，“刘章开科举，北梁朝廷和世家的紧张关系，或许能得到一点点缓解。但，还是不足以解决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是，刘章和世家理念不同，三观不和，利益不均……

    刘章和燕云歌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需要大量官府控制的公田，以及下田耕种按时缴纳赋税的良民。

    他要土地和人口。

    然而……除了京畿一带，北地的土地和人口基本上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燕云歌以利益捆绑的办法，让世家吐出土地和人口。

    刘章没办法复制她的办法，因为他给不了那么多的利益。

    正好……

    世家叽叽歪歪，爱唱反调，总说他得位不正。

    那就以此为借口，杀吧！

    将世家杀光了，土地和人口就都有了。

    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不是单靠科举就能解决的。

    所以，燕云歌不太看好北梁的科举。

    “恐怕刘章会失望。”

    想要学她改制，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刘家父子打仗厉害，治理天下嘛，在她眼里，及格分都达不到。

第745章 躺赢（二更）

    北梁，皇城。

    刘宝顺进宫面圣，被人挡在大殿外。

    “陛下正在和几位大臣商量军国大事，大殿下晚些再来吧。”

    “什么时候商量军国大事，本殿下不能旁听？是要打仗了，还是要干什么，竟然还不许本殿下旁听？”

    刘宝顺气极反笑，克制着动手将内侍扇飞的冲动。

    内侍怕他啊！

    还是硬着头皮，赔着笑，“不是咱家故意为难殿下，是陛下下令，不许殿下进去。”

    闻言，刘宝顺眼神都变了。

    “父皇当真下了此令？”

    “咱家不敢哄骗殿下，千真万确。”

    “此刻，谁在里面？”

    内侍也不隐瞒，张口说了几个大臣的名字。

    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说道：“四殿下也在里面。”

    “老四？”刘宝顺呵呵冷笑，咬牙切齿。

    “老四能进去旁听军国大事，本殿下却不能进去？什么时候兴的这个规矩，本殿下怎么不知道。你让开，我不想伤你。”

    “殿下饶命啊！咱家奉命守在这里，若是让殿下闯进去，就是失责，是要杀头的啊！”

    内侍都要哭了！

    刘章的规矩很大，也很严格。

    皇宫大内，堪比军营，军法从事。

    说砍头就砍头，基本上没有情面可讲。

    所以……

    内侍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刘宝顺进去。

    刘宝顺指着他，“好，本殿下不为难你。本殿下去偏殿等候，记住通传陛下，就说我来了。”

    内侍如蒙大赦，“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好人啊！

    刘宝顺气呼呼，甩袖离去。

    他并非什么好人，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落到小丑的地步。

    在殿门外闹腾，绝对不可取。

    他在偏殿内，烦躁得走来走去，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父皇一步步冷落他，到如今开始重用老四，难不成薛贵妃的离间计真有那么大的作用？

    他还是不敢相信，区区一个梦，就能让父皇冷落自己这么长时间。

    老四？

    ……

    刘宝平在兄弟中排行老四，最近他在朝中炙手可热。

    被父皇委以重任，这是荣耀，也是危机。

    朝议结束，他和朝臣们鱼贯走出大殿，就和迎面而来的刘宝顺撞上。

    大臣：“……”

    赶紧走，赶紧走。

    看热闹重要，但是性命更重要。

    不要为了看热闹，丢了卿卿性命。

    两位皇子，自个闹腾去吧。

    愁的人应该是皇帝刘章。

    朝臣们作鸟兽散，唯有宫中内侍，还坚守在岗位上。

    他们也想离开，可是不敢啊！

    “见过大哥！”刘宝平客客气气。

    “四弟红光满面，这是鸿运当头啊！”刘宝顺似笑非笑。

    刘宝平笑了笑，“承大哥吉言！”

    刘宝顺挑眉，“没别的话同我说？”

    刘宝平一脸无辜茫然的样子，“我该说什么？”

    在他面前装傻，是在嘲笑他吗？

    刘宝顺心头大怒，笑容也就越发灿烂。

    他伸出手，刘宝平瞬间浑身紧绷。

    结果……

    刘宝顺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下人伺候不用心啊，领子都歪了，四弟没发现吗？衣衫不整的在父皇跟前露面，着实不妥。”

    刘宝平不敢有半点松懈，主动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也是趁机，摆脱那双沾满血腥的手。

    “多谢大哥提点！下人伺候不用心，回去后，定严加管教。没别的事情，弟弟我先告辞一步。”

    他急匆匆离去，并不愿意和亲大哥有太多交谈。

    刘宝顺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却越发的冷。

    等到对方消失在视线中，刘宝顺才收回目光，吩咐内侍，“通报一声，就说本殿下有事求见。”

    内侍领命，进入大殿通报。

    似乎等了很长时间，似乎只是一会会的功夫。

    内侍从大殿内出来，面色有些为难。

    “启禀殿下，陛下说乏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让殿下改日再进宫。”

    刘宝顺眉头紧皱。

    第一次……

    他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郑重问道：“父皇果然不肯见我？”

    “咱家不敢欺瞒殿下，陛下确实是乏了。”

    刘宝顺咬牙切齿，克制着怒火，问道：“这会谁在里面陪着父皇？”

    “自是李公公陪在陛下身边。”

    刘宝顺呵呵一笑，“进去说一声，本殿下明儿再来请安。既然父皇乏了，本殿下这就出宫。”

    说完，他拂袖离去。

    心中的怒火却越发旺盛。

    出事了！

    他意识到，出了大事。

    他没急着回皇子府，而是去了衙门，派人想办法抄写了一份起居注。

    薛贵妃，薛贵妃，还是薛贵妃……

    一个月里面，至少有七八天是歇在薛贵妃的宫里。

    他呵呵冷笑。

    薛贵妃这是急不可耐的想要报仇啊。

    他就是离开数日，去外面公干一趟，朝中仿佛换了天一样。

    父皇竟然对他避而不见。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火焰高涨，心脏快要爆炸！

    砰！

    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既然薛贵妃不知死活，那么他也就不必有所顾忌。

    这这是生死较量，不容许有半点迟疑。

    一场腥风血雨，开始酝酿。

    ……

    平阳郡，歌舞升平，市井繁华，一幅盛世景象。

    忙完秋收，今年因为干旱，雨水不足，粮食明显减产。

    大家正在为今年的赋税发愁，郡守府突然调整了赋税，减五成。

    小民欢呼，奔走相告。

    仁政啊！

    往些年，也曾遇到类似减产的年份，没到饿死人的地步，朝廷从未减过赋税。

    即便出现了饿死人，朝廷也能假装不知道，赋税是多少就多少，照收不误。

    还是燕夫人仁义，不像朝廷吃相那么难看，恨不得去家家户户扒房抢粮，逼死人才甘心。

    纪先生摇头叹息，“小民被蒙蔽。逼死人的事，多半是地方官府偷偷摸摸干的，皇帝根本就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宫里的皇帝被蒙蔽视听，几十年前就开始了。金吾卫在京畿一带好使，出了京畿掣肘颇多。皇帝得不到地方上的准确消息，也是无可奈何。”

    “那是早些年的情况。如今的南魏朝廷，和当初不一样。”

    萧逸翘着腿，同纪先生闲聊八卦。

    他告诉纪先生，“皇帝萧成文重建北军的同时，也趁机整顿了金吾卫，甚至将原先十九卫的人马都并入了金吾卫。

    现在萧成文耳目遍布大半个天下，地方官府若是胆敢出现逼死良民的情况，立时三刻就撤换官员，直接换上科举取士的寒门学子。”

    纪先生捋着胡须，“这么说，十九卫现在是名存实亡？”

    “十九卫早就不复存在。”

    “皇帝萧成文有大志向，大魄力啊！他要是活得够久，必然会成为你和夫人的最大劲敌。”

    萧逸吃着晚熟的西瓜，哈哈一笑，“前提是他活得够久。其次，他能压制朝中世家力量的掣肘。

    国本之争，到现在还在扯皮，我看他是力有不逮。朝中重臣，无一个寒门出身。可见，他虽有意提拔寒门官员，然而掌控朝堂的人始终是那群世家。

    还是云歌的主张更好，不拘一格降人才，别管寒门还是世家，只要有真材实料，都能得到重用。

    世家虽然对寒门学子颇有微词，因为得到了相应的利益，就不会在背后偷摸扯后腿。寒门在官场也能生存，暂时也奈何不了世家。

    总体而言，三郡加上沿海四郡的世家，对目前的制度还算满意。可见我家云歌的办法，行之有效。”

    这彩虹屁吹的，全都是套路啊！

    纪先生很想吐槽他，“这番话，公子为何不当着夫人的面说？”

    萧逸嘿嘿一笑，“当着她的面说，不够真诚。由先生转告，更有效果。”

    纪先生鼻子都气歪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萧逸是正儿八经分析时局。

    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拍马屁，而且如此迂回。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堕落了！”

    萧逸半点不在乎，他早就堕落了。

    从娶到燕云歌那天起，他就堕落了。

    有个好老婆，他躺赢！

    纪先生十分嫌弃，“你这副没志气的样子，夫人她亲眼见过吗？”

    萧逸一副老爷瘫的模样，“本将军所有模样，她都见过。她才不会嫌弃！”

    他一脸傲娇。

    他就喜欢躺赢！

    纪先生：“……”

    其实他也喜欢躺赢，一步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没这机会啊！

    他对萧逸，那是羡慕嫉妒恨啊。

    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会遇到这等好事。

    萧逸催促他，“衙门忙着科举，先生身为督学，怎么这么闲。”

    纪先生哼了一声，一脸傲娇。

    “该忙的事情，老夫早就忙完了。衙门只需按照老夫制定的计划，按部就班即可。而且，老夫同学子们长期接触，难免会有些私心。这不好，非常影响号卷排名。为求公平公正，从考试开始，老夫就不再参与后续的事情。”

    今年秋闱，策论紧跟时政。

    燕云歌亲自拟定的题目，“粮食减产，官府何为？”

    不需要秀才们写出多有建设性的意见，关键是看其思路，观其学识态度。

    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的秀才，这回的秋闱，结果恐怕不尽如人意。

    对于那些读书之余，关心时政，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的学子，今年的策论，只要不乱写一通，就是送分题。

    燕云歌很期待治下第一届秋闱考试结果。

    谁能高居榜首？

第746章 头秃使我强大

    “完了，完了！”

    号舍内，王秀才刚拿到试卷，看到上面的题目，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啥啥都想不起来。

    完了，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哎！

    等考完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家，趁着秀才还值钱的时候，赶紧找门路到衙门谋个缺。

    官府小吏，好歹也算是正式进入官门，捧起了铁饭碗。

    不出差错，顺利混一辈子，给子孙后代谋点好处和关系人脉。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至于这场考试，随便啦！

    他能考上秀才，本就是捡漏。

    想要继续捡漏考举人，基本上，九成九都是做梦。

    沿海四郡的学霸们，错过了这场考试。

    但是三郡的学霸，基本上都在考场内。

    想想竞争得多激烈。

    他放弃了！

    反正脑子一片空白，仿佛被灌了一桶海水，特么全是水啊。

    平日里苦读书本，书本知识全都还给了夫子。

    嘤嘤嘤……

    隔着上百个号舍，许充之看着到手的试卷，有那么一瞬间，也是脑子一片空白。

    好在……

    他扛了过来。

    没有辜负日日苦读，平日里辛苦练习。

    只是，题目好像有点难，头秃！

    抓耳饶腮，扯头发，挖空心思左右张望……

    貌似大家都和他一样，脑袋发晕，双眼发直。

    一想到考试要持续六天，他心里头哇凉哇凉。

    苍天啊，这题他不会啊！

    另一头……

    学霸们自然是另外一番面目。

    凌十七郎，凌长安公子，一副打坐练气的姿势，正在闭目养神，半点不急。

    试卷上的题目，他随便扫一眼，脑子里面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

    标准格式化答题，难不住他。

    即便出现了少有的计算题，对他来说，也是信手拈来。

    学霸就是这么自信。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策论。

    策论题目要三天后才发下来。

    听闻第一届秋闱策论，是燕夫人亲自出题。

    她肯定不会照本宣科，找书上现成的内容出考题。

    推测，极大可能会考紧贴眼下时政的题目。

    他再次缓缓闭上双目，昨晚上没睡好，干脆先在号舍内睡一觉，睡醒后再答题。

    反正有三天时间，绰绰有余。

    于是乎，他果断往床板上一躺，狭小的号舍也没能阻挡他的美梦。

    贺季，第一届秀才科取士第二名，狠狠压了崔秀程一头。

    一年多来，他日夜苦读，就为了一飞冲天。

    这会进入了号舍，他又不着急了。

    架起了小锅炉，打算先煮点东西，填饱肚子。

    别人进入贡院考试，都是带干粮。

    他偏不，他带了全套便携式锅碗瓢盆，足以解决吃食问题。

    先吃一顿热乎乎的，吃饱了才有力气答题。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崔秀程。

    平阳郡第一届秀才科取士第三名，被贺季狠狠压了一头，引为平生耻辱。

    小铁锅上抹了一层油，将已经冷透硬邦邦的馒头往铁锅上一放，他准备煎馒头吃。

    他不仅带了馒头，他还带了汤圆，带了饺子，带了挂面……

    全都是在南北杂货铺采购。

    为了方便广大赶考学子，让大家在号舍考试的时候，也能吃上热喷喷的饭菜……

    南北杂货特意为广大学子推出了定制款科举号舍厨房用具套餐。

    他的小铁锅，小陶罐，小锅铲，碗筷，炉子炭火，就连引火的材料，全都是在南北杂货铺买的顶级款，价值好几十贯。

    他除了准备了一堆各种容易操作的面食外，还有一些只要热一热就能吃的饭菜，同样来自南北杂货铺。

    南北杂货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南北杂货铺，你值得拥有。

    甚至……

    南北杂货铺还推出了科举模拟套餐。

    效仿贡院，修建号舍，学子住进号舍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持续六日到九日不等。

    模拟套餐，收费不菲。

    今年临时推出来，还没有被人广为知晓。

    但是……

    崔秀程和凌长安二人，已经在一个月前，花钱买了模拟套餐，体验过一回。

    体会吗？

    生不如死！

    真正是花钱买罪受。

    为什么秋闱非要在小小的号舍内憋屈六日？

    就不能一天一考，考完回家，第二天接着考。

    就跟考秀才一样。

    他们偷摸给纪先生提意见。

    秋闱考试要人命啊！

    纪先生直接怼回来，“就是因为号舍狭小憋屈，时间又长，更能考验一个人的品性和体魄。

    心性急躁的人，身处那般环境，若是事先准备不足，临场又不能及时调整心态，必然考试不如意，极有可能被淘汰出局。身体虚弱之人，更不可能扛过六日煎熬。

    你以为只是一次考试，殊不知，从进入贡院大门那一刻，就开始了淘汰赛。

    当官不是享福，必须有个好身体，吃得苦，身为一县父母官，方能确保走遍治下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许多乡村不通官道，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必须徒步前行，爬山涉水，甚至要野外露宿，极其艰辛。

    没有好身体，吃不得苦，又如何做好一县父母官？又如何能了解治下详情？若是主官事事都依赖辅佐官，却不肯亲自下去了解实际情况，这样的官要来何用。

    妄想更改秋闱规矩，别做梦了！这可是燕夫人和老夫联手制定的规矩，将会一百年一千年一直传承下去。

    老夫不妨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等到明年的春闱，考试时间更长，至少九天！不出意外，南魏和北梁都会效仿我们平阳郡的规矩。”

    犹如当头棒喝，凌崔二人是彻底歇了心思。

    老老实实到南北杂货铺购买模拟套餐，为秋闱做好充足的准备。

    不过……

    这不妨碍他们狠狠吐槽。

    “南北杂货铺抢钱啊，几块木板搭建的号舍，竟然敢要价二是贯。”

    “书院为什么不推出模拟套餐？是没钱吗，还是脑子太笨？”

    “二十贯的收费，几个人承担得起。南北杂货铺是不想做生意了吗？”

    任二人聪明绝顶，也绝对想不到，他们花费二十贯钱购买的模拟套餐，其实是南北杂货铺的内部测试版本。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举世无双的公子，其实是小白鼠。

    等到明年，南北杂货铺将正式推出科举模拟套餐，不用二十贯钱，只需要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你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

    提前体验科举冷酷，做足充足准备，为金榜题名添砖加瓦。

    到那时，得知真相的两位公子，怕是要气吐血。

    杀熟啊！

    妥妥地杀熟！

    人心不古，世道艰难。

    一个模拟套餐，还是内部测试版本，都要杀熟。

    想钱想疯了吗？

    果然，有钱就是原罪。

    走哪，都是亮闪闪，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这会……

    不知真相的崔秀程，正在美滋滋地吃着他的考馒头。

    南北杂货铺十分贴心，体验一流。

    购买定制版厨房用具，还附送一本食谱，教会你如何在狭小的空间内安全生火，快速做出美味食物。

    如何清理锅碗瓢盆……

    诸如此类‘野外’生活常识。

    要是看着食谱还是学不会，不要紧张，不要担心。

    只需花一点点钱，南北杂货铺将派出专业级野外生存人员，手把手教导你如何度过号舍内艰难的六天。

    是不是很贴心？

    至于专业级野外生存人员从哪里来，吴道长他老人家有话说。

    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啊！

    跟着他出门两月，就算是娇滴滴的姑娘，也能学会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

    兵营的厨子也有话说，来来来，到洒家这里学习，一百文钱，包教包会。

    就是下手重了点，得有个好身板，才能扛得住洒家的蒲扇大手。

    ……

    同崔秀程隔着一个号舍的杨慕小哥，闻着诱人的煎馒头香味，唾液控制不住地分泌。

    书院的先生反复提醒，秋闱考试连续六天，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考验，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

    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来自偏僻山沟沟，自小吃苦，任何考验他都能承受。

    只是……

    他没想到，这才刚开始考试，考验就来了。

    他紧皱眉头，一边闻着诱人的食物香味，一边看着自己带来的各色干粮，心头不免烦躁。

    他为了专心考试，只带了干粮和饮水，并没有准备炉子，更别提锅碗瓢盆。

    考试就是考试，又不是野炊，那么讲究做什么。

    能填饱肚子，扛过六天的考试，足矣。

    其他细枝末节，不用考虑。

    万万没想到，真有人这么讲究，刚进号舍就吃了起来。

    吃就吃吧，非得生火，非得油煎烹饪，非得传出诱人的香味。

    彰显自家有钱吗？

    气煞人也！

    对比自己的干粮，他真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明明肚子很饿，却一点都不想碰一下包袱里面的干粮。

    他有些心浮气躁，试卷上的题目对他而言没难度，可他却不敢轻易下笔。

    他怕心绪不宁，影响发挥。

    万一誊抄试卷的时候，一笔写错，可就悔之晚矣。

    每个人手里的宣纸数量，是固定的。

    字太大，写不下，或是纸面上有污迹，想多要两张宣纸誊抄……

    不好意思，没这规矩。

    考试就是要公平公正，多给你两张宣纸，其他人要不要多给两张。

第747章 家庭地位明明白白（二更）

    秀才们正在贡院号舍内煎熬，犹如身处炼狱。

    萧逸却晒着太阳，吃着烤肉，再喝一口冰镇果汁。

    生活不要太美好！

    儿子燕七斤趴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吃，自个却不能吃，委屈！

    谁让他还是个无齿小朋友，只配喝点稀的。

    燕云歌伸手，捏捏萧逸的肚子。

    “最近胖了！”

    她的语气很笃定，有种我是权威，说你胖你就一定胖的姿态。

    萧逸瞬间愣住，顿觉烤肉不那么香了。

    他龇牙咧嘴，将孩子放在摇篮里面，伸手捏捏自己的肚子。

    他肯定确定地说道：“没胖！”

    绝对没胖。

    云歌一定是在唬他，嫌弃他吃太多。

    “你要是嫌我吃太多，直说就是。干什么说我胖。”

    太刺激人。

    燕云歌拿起一串烤五花肉，肥瘦均匀，滋滋冒油，洒上胡椒粉，再蘸一点干辣椒面，一口咬下去，那滋味……

    她顿觉世间充满了爱，世界是如此美好！

    “你真的胖了！”

    她语气轻飘飘，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是……

    正因为如此，才更具说服力。

    萧逸一下子，就有点自我怀疑。

    真的胖了？

    不能吧！

    他伸伸胳膊腿，悄悄捏捏身上的肉，很紧实，一如既往的完美！

    所以……

    到底是谁眼瘸？

    他拿起一串腰子，狠狠啃了一口。

    糊弄他，他不上当。

    燕云歌冲他温柔一笑，“房里有秤，你去称一称，我肯定没骗你。”

    “不去！”

    他果断拒绝！

    不要影响他品尝美食，坏人！

    燕九斤小朋友果断助攻，“爹爹不胖，娘亲不要乱说。”

    “乖儿子，没白疼你一场。”萧逸哈哈大笑，极为畅快。

    高兴啊！

    儿子确定是亲生的，一心向着他。

    燕云歌吃完一串五花肉，又喝了口茶水，然后拿起手绢擦擦嘴角。

    她温和地一笑，柔声询问燕九斤小朋友，“功课做完了吗？”

    燕九斤小朋友还没意识到危险降临，乖巧点头，“功课已经写完了。”

    “这样啊，那把明天要背的都背了，明天的功课都写了吧。大字多写个十张八张，最近字没怎么长进啊！”

    燕九斤：“……”

    我太难了！

    小朋友看着手里的烤串，表情是要哭啊！

    这一招堪称绝杀啊！

    萧逸：“……”

    他身为父亲，一定要替孩子出头。

    所以……

    “让他吃，等他吃饱了我监督他写功课。”

    燕九斤小朋友望着亲爹，落下了委屈的眼泪。

    亲爹啊！

    果然是亲爹！

    以为是求情，竟然是主动监督他写功课。

    燕云歌抿唇一笑，摸摸燕九斤的小脑袋，“功课可以留到明天写，大字要多练。刚才的事情，有空仔细想想，改明儿说说心得体会。”

    燕九斤小朋友张嘴就想说话，因为他已经有了深刻的心得体会。

    那就是，家里谁老大，明明白白摆着。

    不要挑战家里做主的那个人，后果很严重。

    但是……

    娘亲阻止他当场诉说心得体会。

    “吃吧！才吃了几串，还没吃饱了。喜欢什么，让你爹爹给你烤。”

    萧逸：“……”

    左右看看，下人们都很勤勉啊。烤肉手艺也很好啊！

    干什么要他动手烤肉。

    燕云歌甩了个眼神给他，给你机会疼爱儿子还不珍惜。

    萧逸：“……”

    果断认怂！

    娘子最大，什么都是娘子说了算！

    燕九斤的第一堂人生哲学课，就在一场烤肉活动中结束了。

    ……

    晚上，两口子洗漱完毕，躺在罗汉榻上闲聊夜话。

    萧逸就吐槽她，“你给九斤做了一个极坏地示范。你这让教他畏惧强权，遇事能妥协就妥协，而不是奋起反抗。你这样教孩子是不对的。”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拉倒吧！

    “我是教导孩子，做人做事都要有眼色，不要头脑一冲动就蛮干。世间没那么多真善美，做事之前，首先是要保全自己。性命在，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这是狡辩！”

    “你说什么？”燕云歌眼神一瞪，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

    萧逸捏捏鼻子，接着哈哈一笑，抱着她香一个。

    “我是说，你说得对，特别对！教导孩子，就该像你这样，谋定而后动。”

    她似笑非笑，扯着他的衣领，“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

    “之前我说了什么吗？我一直都是赞同你的。”

    萧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气不喘，的确是历练出来了。

    噗嗤！

    燕云歌笑出声来，“你教他勇武，教他遇到不公之事奋起反抗。那么我，就教他如何谋定而后动，如何有计划的去反抗。不能凡事都靠武力解决。世上大部分事情，都没办法单靠武力解决。比如南魏国本之争。”

    要是杀人能解决国本之争，南魏皇帝萧成文早就杀他个血流成河。

    国本之争，归根结底是权柄利益争斗，是治国理念的拉锯斗争，是价值观地争斗。

    这种大规模地争斗，绝非靠杀人就能解决。

    比如北梁……

    刘章大开杀戒，杀了那么多世家，他面临的问题解决了吗？

    虽然，大家不敢公开发言反对他，可是私下里反对他的人是一点没少，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人心所向，绝非朝廷一纸公文就能决定。

    地方上的惶惶人心，多半都掌控在世家手中。

    小民不读书，依附世家生存，自然是世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世家说刘章残暴，刘章得位不正，北梁小民自然就以为这是事实。

    那么，反抗刘章，也就成了正义！

    就算小民读书，世家同样有办法操控人心。

    天下舆论，其实大部分都掌握在天下世家手中。

    很多时候，宫里的皇帝，面对世家的强硬，也只能低头妥协。

    比如宣宗元平帝，他不就听从了世家的建议，废除了科举。

    比如英宗永泰帝，他也是在世家的忽悠下，以及私心作祟，决定诛杀天下诸侯王，打开了天下争战不休的开端。

    唯有德宗太宁帝临死前，扛住了世家朝臣压力，一意孤行，册立兄弟萧成文为储君。

    其实，他这个决定，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朝廷南迁，刚在建州安顿下来。

    各方不稳，朝廷权威不曾重新立起来，权柄大打折扣。南边的世家还来不及插手朝政……

    一个很奇妙的时机，也是千年难遇的时机……

    权利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真空状态，德宗太宁帝册立兄弟萧成文为储君的旨意，才得以成为事实。

    否则……

    换做平常，换成京城皇宫，德宗太宁帝一意孤行册立兄弟为储君的旨意，出不了宫门，就会被打回去。

    世家朝臣，有一百种办法打压，迫使他改变决定。

    侥幸啊！

    就连南魏皇帝萧成文，他自己都认为能登上皇位，真的是运气。

    只有在那样危难的情况下，他才抓住了机会，压住了一切反对声音，登上了皇位。

    但凡情势没那么危机，当时司马斗没有登基称帝，多半可能他会和皇位失之交臂。

    任何一环出了差错，就是另外一个剧情。

    他登上宫墙，遥望北方。

    “听闻平阳郡正在举行秋闱，参加者甚多。”

    费公公称是。

    “都是一群无君无父的贼子。情愿参加平阳郡燕云歌的科举，也不参加朝廷的科举，简直是大逆不道！”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朝廷的科举，始终存在弊端。只有等凌长治率领大军回来，朕一举压下反对声音，割除弊端，真正实现不拘一格降人才。

    还有，书院那边你得替朕盯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定要替朕培养出合格的人才。偌大江山，朕富有四海，就不信比燕云歌做得差。”

    “陛下放心，书院那头老奴亲自盯着，谁都别想插一脚。谁要是坏了陛下的好事，老奴弄死他。”

    “别动不动就弄死谁。朕现在够艰难的，犯不着多添杀戮，而且于事无补。”

    “老奴也是随口一说。就是不忿那些人处处和陛下作对。他们也不想想，朝廷能有今天，全赖陛下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方才稳定了局面。”

    皇帝萧成文自嘲一笑，费公公的马屁拍得很合心意。

    是个忠心耿耿的人。

    “听闻刘章也要开科举！呵呵！”

    他看不起刘章，一个武夫，打仗还行，治理天下也就那样。

    费公公有些担心，“等贼子刘章开了科举，北梁的局势该稳定下来了吧。”

    “这话言之过早。北梁薛贵妃同刘宝顺势同水火，刘宝平突然得宠……刘章江山还没坐稳，就开始挑起皇子之间夺嫡之争。真是糊涂！他怕刘宝顺夺权，怎么不想想，他的江山还需要刘宝顺去巩固。他是被薛贵妃蛊惑，失了平常心啊！”

    身为旁观者的皇帝萧成文，自然将北梁朝堂局势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言说透关键。

    他继续说道：“可见，古人总说女人是祸水，此话也有些道理。刘宝顺也是糊涂，当初既然屠灭薛氏满门，就该趁着刘章昏迷不醒的机会，趁机解决薛贵妃母子几人，永绝后患。

    他留下薛贵妃，或许是想要看着仇人哭泣哀嚎，品尝复仇滋味。怎么就不想想，他也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而且，他现在正在品尝亲自酿造的苦酒。”

第748章 这样也能上榜？

    秋闱结束，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发榜。

    这是一段难熬的日子，也是一段疯狂的日子。

    王秀才从早到晚见不到人，美名其曰是在社交。

    反正考试没了指望，那就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多认识一些人。

    等到将来，他在衙门扎根后，这些人脉关系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许充之说他考虑得真长远。

    但他对于这些刚刚结识的人，能否在将来派上用场，心中十分怀疑。

    他借口温习功课，婉拒和王秀才一起出门社交。

    平阳郡的秋日，天高气爽，市井繁华。

    远处的仙鹤山，在晴朗的日子看得格外的清楚。

    听闻通天观求签格外灵验，他担心自己考不上举人，心头焦躁不安，不如上山求一支签让自己安心。

    不再迟疑，带上一些钱，果断出门往仙鹤山而去。

    为了赶时间，他特意花费一文钱，乘坐了一辆马车上山。

    车马店的马车，一趟不拉足七八个人，都不肯移动半步。

    仿佛少拉一个人，就要亏掉马匹的粮草钱，车夫的工钱。

    简直太遭人恨。

    “赶车的，几时出发啊？”

    “快了，快了！”

    车夫稳稳坐着，乘客们一个个无聊得很，左右张望，或是闭目养神。

    这是一辆没有车棚的马车，明晃晃地敞着，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许充之假装孤高，实则内心慌得一匹。

    他是第一次乘坐这样的城市‘公共交通’，也不知该露出笑脸合适，还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更合适。

    终于……

    马车又迎来一位客人。

    车夫十分满意，拉起缰绳，大喊一声，“出发了！都坐稳了啊！”

    许充之对最后上车的人很好奇，因为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而且看上去是个很聪明的读书人。

    杨慕就是最后上车的人，挤在马车边缘，勉强坐着一个位置。

    他也注意到了许充之，读书人的气质无法遮掩，而且看上去有点傻乎乎。

    想来，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学渣。

    许充之：“……”

    身为半个学渣的他，很自觉地移开目光。

    宗室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容易引起误会。

    而且，对方一副高冷，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最想和这类人打交道。

    特么的，被人欺负了，自己还一脸懵逼。

    马车摇摇晃晃，沿途的风光，还是极好的。

    枝头挂果，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走出十来里后，陆陆续续有人下车。

    到最后，只剩下两位读书人，一直要坚持坐到仙鹤山山脚下。

    许充之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冲杨慕小哥笑了笑，主动说道：“我去通天观。”

    杨慕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一样！”

    咦？

    竟然也是去通天观。

    许充之笑了起来，“真巧。”

    杨慕扭头，不再说话，主动结束了这场尬聊。

    山脚到，下马车，沿着石阶登上。

    杨慕上山速度极快，显然是经常走这条路，一个转弯，就远远地将许秀才甩在了后面。

    许充之气喘吁吁爬上山，进了通天观，真是个好去处。

    现在台阶上坐下，喘匀了气息，再去抽签。

    满心虔诚，终于抽出了属于他的那一根签。

    自有道人接待他，为他解签。

    中平！

    何意？

    他很紧张。

    “你所求之事，顺其自然即可。”

    “我能心想事成？”

    道人笑而不语。

    许充之“啊”了一声，心头失落，估计举人功名是没指望了。

    下山后，就收拾包袱。

    发榜日，就是他启程回家的日子。

    还是学王秀才，趁着秀才功名还值钱的时候，赶紧托人在衙门里面找一个差事。

    无论如何，先混入官门，将铁饭碗捧起来，才是要紧的事情。

    心情有些郁结，不急着下山，就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风景，以慰沮丧的心情。

    此时此刻……

    杨慕小哥的心情，同样是郁结在心。

    他给吴道长磕了三个头，“一年多来，承蒙道长关怀，学生受益匪浅。学生决定接下来的日子专心致志准备明年的春闱，不能时常上山，请道长谅解。”

    吴道长“哦”了一声，“秋闱成绩出了了吗？既然还没公布，你怎知这回一定能考上？”

    杨慕掷地有声地说道：“学生有信心！”

    “贫道听闻此次的策论，难倒了很多人。你的策论如何？可有把握？”

    “学生有把握，这一回肯定能榜上有名。”

    “若是名次不如意，你会介怀吗？”

    秀才科，杨慕拿了第二的成绩。

    如果举人科，排名不理想，他会钻牛角尖吗？

    杨慕明显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道：“学生不知！应该会介怀吧。”

    吴道长笑了起来，“以后好生读书，若有为难之处，尽管上山。记住贫道的话，直面内心，任何时候都不要自弃。”

    “多谢道长！学生有个疑问，藏在心中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吧！”

    “听闻道长会看面相，道长如此关怀学生，莫非学生的面相有异？”

    吴道长神情莫测，不急不缓地反问他，“你心里头肯定有过许多地猜测。估摸着，你会想是不是自己将来飞黄腾达，贫道才会特意关照你，对吗？”

    杨慕绷紧了一张脸，耳根却红了。

    有些惭愧，有些不知所措，但依旧坚定地想要一个答案。

    吴道长第一次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顶。

    “你是个聪明人，有天赋，肯吃苦，将来你会过上好日子。记住，无事不可对人言。”

    杨慕一脸懵逼。

    “道长……”

    “你去吧！贫道乏了！”

    最后……

    他带着满腹疑问，走出厢房。

    他和许充之再次相遇，本不想理会对方，却听见对方唉声叹气。

    于是好奇心趋势之下，多嘴问了一句，“你也考科举？考得不好？”

    许充之一惊一乍，很是意外，“对对对，我也是参加这回的秋闱，怕是要名落孙山，只能回老家另想出路。”

    “这回考不上，那就下回考。为何要放弃。我看你穿衣打扮，家里应该还不错吧。”

    “我不行！我脑子笨。”他不讳言自己的缺点。

    杨慕眉眼抽动了两下，看对方的样子，的确像是个脑子笨的。

    “笨有笨的办法，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应该轻言放弃。”

    许充之尴尬一笑，“我再想想！多谢啊！”

    杨慕拂袖离去，心知肚明对方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

    数日后，张榜！

    郡守府衙门外，酒楼饭馆客栈全都是人，公告墙前面，更是人头攒动。

    明明离着张榜还有近一个时辰，大家都急不可耐涌入此地，提前占据有利地形，抢占最佳观察点。

    许充之想让自己死心，拉着王秀才一起挤在人群里，随波逐流。

    王秀才唉声叹气，“完了，完了，这回我们两都完了。难兄难弟啊！我已经和船老大说好了，发榜后，吃过午饭，就去寻他。咱两今儿下午就离开这个伤心地。”

    许充之跟着叹气，他已经收拾好行李，随时都能启程出发。

    平阳郡多好啊，比他的老家繁华百倍。

    他多想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嬉笑怒骂。

    只可惜……

    没那运气！

    平阳郡居，大不易！

    这地方别的都还好，有些生活必需品，比老家还要便宜些。

    唯独房价，高得离谱。

    听闻，过了今年，租金还要继续往上涨。

    囊中羞涩，不敢逗留，只能回家。

    他家虽然不穷，却也不算富，没多少钱给他糟蹋。

    一个时辰的煎熬，终于过去。

    衙门洞开，督学小吏在衙役地护送下，走出来，张榜！

    “有没有我？有没有？”

    “快看看头名是谁？”

    “别挤别挤……“

    “特么的，谁摸走了老子的钱袋？”

    “我的鞋！不要踩老子的鞋！”

    ……

    酒楼黄金位置。

    凌崔二位公子，正看着楼下一幕幕人间悲喜剧。

    “不出意外，凌兄这一回定能勇夺榜首。”

    凌长安有些无精打采，难逢敌手，没劲啊！

    这模样，着实有些讨打，叫人恨不得将滚烫的茶水泼在他俊俏的脸蛋上。

    崔秀程继续说道：“凌兄不好奇，也不担心？”

    凌长安笑道：“我已经发挥出自己十成的功力，没道理不上榜，更没道理被人比下去。这一届举人科，目前看来，应该没有比你我二人更强的。”

    “那个贺季……”

    “贺季不足为虑！上一次他能压崔兄一头，纯属运气。这一回靠运气可不行！”

    话音刚落，楼下就有人啊啊啊啊乱叫……

    “我竟然中了，我竟然上榜了？怎么可能？”

    “许兄运气逆天啊，虽说是最后一名，好歹也是榜上有名。恭喜许兄，贺喜许兄。”

    许充之不敢置信，反复擦拭双眼，盯着榜单最后。

    他的名字，就在最后一名。

    他竟然上榜了？

    为何如此不真实？

    哈哈哈哈……

    别管为什么上榜，反正高兴就是了。

    楼上……

    崔秀程指着都快乐疯的许充之，“瞧瞧，这位就是运气。”

    凌长安嘿嘿一笑，“改明儿找纪先生，将这位兄台的试卷调出来看一看，何以能上榜。”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隔壁包间，萧逸也正好盯着许充之打量，“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这样也能上榜？”

第749章 不太聪明的样子（二更）

    “你是说榜上最后一名？哦，对他有些印象。当初好几个人选，水平基本上差不多，最后选了位许姓秀才。”

    燕云歌喝着茶水，轻描淡写地说道。

    萧逸没有插手科举。

    郡守府内，各个部门分工明确，彼此互不干涉，互不统属。

    若有纠纷，就到郡守大人燕云歌面前，申请裁定。

    萧逸主管军备，督学不归他管，所以他并不清楚内情。

    他好奇问道：“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为何偏偏选了他？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

    燕云歌仔细回想了一番，“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一是字迹工整，书写还算漂亮。二是策论他比其他几个人稍微出彩一些些，勉强还算有逻辑。”

    “所以点了他做榜尾？”

    “对啊！有人做榜首，就有人做榜尾。”

    “谁是榜首？”萧逸很好奇。

    今天之前，他还没问过这个问题。

    这会看热闹，好奇心顿起。

    下面的人吵吵闹闹，若非特别激动，吼声特别大，都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力。

    真的是因为……

    基本上所有人都很激动，都在吼叫。

    燕云歌卖了个关子，“你可以猜一猜。”

    萧逸当即说道：“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凌崔二人当中一个。他们两人有真材实料，又在衙门历练了好几个月，还押送过粮草，并非只读书不闻窗外事的迂腐公子。你的策论，难不到他们。”

    燕云歌抿了一口茶，“策论并非是为了难倒谁，而是为了选取合格的人才。只要足够优秀，不问出身来历，都能成为榜首。”

    “哈哈……果然是凌崔二人当中一个，估摸着凌长安更有机会，崔秀程还是输了一筹。”

    “为何就不能是崔秀程，亦或是贺季？”燕云歌似笑非笑。

    萧逸琢磨了一下她的笑容，“崔秀程家学渊源，不过，他似乎更好动，观察力不如凌长安。你的策论，考的是学识积累，更是眼光眼力和远见。这方面理应凌长安更出众一些。”

    她笑而不语，只等有人呐喊揭榜。

    燕九斤小朋友趴在窗户边，瞪大一双眼睛，看着下面激动的人群。

    耳边响着父母的谈话声。

    隐约之间，他似乎明显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单纯看个热闹。

    燕云歌摸摸他的头，“好看吗？”

    燕九斤想了想才说道：“挺好看的，为一功名争抢。这就是先生说的读书成材吧！”

    哎呦……

    她都有些意外，“自个想到的？”

    燕九斤小朋友点点头，“儿子也要努力读书，考一功名。”

    “有志气！若是志气再大一点，我们就做出题定功名的人，不做考功名的人。”

    小小的脑袋，消化不了这句话。

    他抓抓头，一脸懵逼。

    只记住了两个词，一个是定功名，一个是考功名。

    楼道传来咚咚咚地响声，可见上楼之人，心情多么急切！

    很快，隔壁包间就传来了动静。

    崔秀程见到小厮上楼，忙问道：“看清楚了吗？榜首是谁？”

    “恭喜凌公子，贺喜凌公子，公子贵为榜首。”

    小厮说着吉利话。

    凌长安露出满意地笑容，“不出我的意料，看赏！”

    “谢公子赏赐。”

    “你家公子呢？排名如何？”凌长安追问道。

    小厮喜笑颜开，“我家公子屈居凌公子之下，添为第二。”

    “哈哈哈……”

    凌崔二人齐声笑出声来。

    砰！

    崔秀程更是一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可算是报了当日之仇。”

    秀才科，被贺季压了一头，他始终将此事视为平生最大的耻辱。

    举人科开始之前，他就立志一雪前耻。

    特意拉着凌长安一起购买模拟套餐，各类科举套餐，认真钻研。

    为了这次科举，他是下足了功夫，做足了准备。

    他如此努力，前所未有地用功，若是还不能压贺季一头，他真是无脸见人。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扬眉吐气。

    凌长安又问小厮，“谁添居第三？”

    小厮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来自博郡治下某县今年秀才科的第一。

    二人高居榜一榜二，心情格外舒爽。

    崔秀程当即让小厮蓬莱客定宴席，他要广宴宾客，以示庆贺。

    蓬莱客，离着皇家女子学院很近，是一处花园式酒楼。

    内部环境极为清幽，上档次，有格调。

    是宴请宾客，彰显财力的不二之选。

    平阳郡样样都缺，就是不缺有钱人。

    因此，蓬莱客生意一年四季都很爆好。

    去晚了，怕是定不到好院子。

    于是……

    崔秀程催促小厮，“快去，快去。务必定下宴席。价钱加倍也没关系。”

    小厮领命，急匆匆下楼。

    楼下，有人又笑又跳，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干脆直接撞墙……

    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杨慕就是呆若木鸡中的一员。

    不出意外，他考上了举人，只是名次不太好，远不如秀才科风光。

    他痴痴站在路边，脑袋是懵逼的。

    他以为，以自己的水平，怎么着也能进前十。

    结果连前二十都没进去，添为二十七名。

    名次不好不坏。

    取士两百多人，二十七，对很多人来，是个可望不可及的名次。

    但是……

    对于自诩聪慧，考试从未失手的杨慕来说，他接受不了这个名次。

    太烂了！

    烂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他呆呆的样子，引起了萧逸的主意。

    “那个人，赌一赌，会不会哭出来？看样子是没考上。”

    燕云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海上闪过一些画面。

    “看着挺眼熟的，似乎见过。”

    “见过吗？我肯定是第一回见这人。你瞧他咬牙切齿地模样，莫非是认为取士不公？不服气？学识不好，考不上举人，可不能赖别人。”

    他又抱起燕九斤，“别学那些钻牛角尖的人，我们要做大肚能乘船的人。”

    燕云歌好像吐槽，拆穿他小鸡肚肠的真面目。

    不知是谁爱记仇，睚眦必报……

    萧逸冲她龇牙。

    他在教育儿子，不许拖后腿。

    正因为是在教育儿子，她才没出声揭穿真相。

    就让他做一个有本事讲道理的好父亲，满足一下好为人师的脾性。

    燕九斤小朋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西瓜肚子，这里面能乘船？

    难道肚肚里面都是水？

    他突然来了一句，“肚肚会不会漏水？”

    夫妻二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

    燕云歌笑得不能自已，对萧逸说道：“你给九斤解释清楚，什么叫做大肚能乘船，不要误导他。”

    “包在我身上。”

    萧逸当仁不让，他要做个耐心的好爹爹，好老师。

    直到，燕九斤小朋友无数个为什么，终于击垮了他。

    受不了啦！

    小孩子什么的，果然最讨厌。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打脸速度，啪啪啪……

    ……

    科举结束，新晋举人们分批前往郡守府。

    每一个举人，燕云歌都要认一认，记住他们的脸。

    将他们的试卷和人对上号。

    现在地盘小，人也少，她自然可以这么做。

    等到将来，地盘继续扩大，参加科举的人多了，她肯定分不出时间和精力这么干。

    所以……

    眼下这一批举人，好好干，不出意外，必然会受到重用，很快就有人脱颖而出。

    被萧逸点评为咬牙切齿不服气的杨慕，燕云歌见到了。

    发现他榜上有名，名次还不错，就很好奇。

    见面的时候，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对自己不满意？”

    杨慕懵逼，先是点头，紧接着摇头。

    “学生很满意！”

    “若觉着不足，就继续努力！不必为了一时的胜负耿耿于怀。”

    “多谢夫人提点。”

    他涨红了脸，显得很激动，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不行就是不行，他就是介怀！

    他就是不服气。

    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燕云歌了然一笑，没再过多关注。

    这是第一批举人，明年春天，他们将参加春闱，朝着进士功名拼搏。

    ……

    许充之在码头，送别王秀才。

    本来定了两张船票，相约一起回家乡。

    谁能想到，会有意外惊喜。

    “我祝许兄明年金榜题名，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承王兄吉言！王兄安顿下来后，记得给我来信。到明年，我会一直租住在现在住的地方。”

    “好嘞！许兄可要加油啊！”

    二人挥手告别，这一别，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前程命运。

    ……

    天和四年，只剩下最后几十天，很快就是新的一年。

    今年天气反常得很。

    春夏干旱，秋天还没过完，气温直降，一夜进入冬天，冷的人瑟瑟发抖。

    还没到最冷的寒冬腊月，厚实的棉袄已经穿在身上，抖啊抖。

    “今年冷得很！”

    要比往年多穿两件，方能御寒。

    天气古怪，必有灾情。

    平阳郡郡守府下令各地衙门，做好防灾赈灾的准备。

    危房及时加固处理，以免大雪一落，房屋垮塌死人。

    为了这个冬天，忙忙碌碌。

    北梁那边突然传来消息，刘宝顺受伤，伤势严重，危在旦夕。

    “消息没错？”

    燕云歌很诧异。

    刘宝顺那个人，竟然会受伤，还危在旦夕。

    萧逸扫了眼消息，笃定道：“这里面肯定有鬼名堂。刘宝顺那人，狡猾多端，突然受伤，必有隐情。”

    燕云歌笑了起来，“看来刘宝顺对薛贵妃展开了反击！”

第750章 死了一个

    北梁，皇城！


    大皇子府，人心惶惶，浓郁的药味久久挥散不去。


    宫里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都吃了闭门羹，只能站在卧房门外，远远看一眼。


    就算宫人强硬，也强不过大皇子府的亲兵护卫。


    一个个凶神恶煞，看谁都像不怀好意。


    就算仿佛强调，是奉皇命而来，也遭到了无情地拒绝。


    甚至……


    大皇子府拒绝请太医，只用自己信得过的民间大夫。


    此举分明是在无声控诉，朝廷不干净，皇宫不干净，有人想要取的大皇子刘宝顺的性命。


    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


    这个态度，让皇帝刘章很恼火。


    大冬天的，今年又格外冷。


    城里面，衙役每天都要拉上百具冻饿而死的尸体出城掩埋。


    今年秋收减产，天气一冷，粮食应声而涨。


    朝廷内外，事情都如牛毛。


    民生经济，原本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结果一个严寒的冬天，彻底被冰冻。


    皇帝刘章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再屠一批世家，用抄家得来的粮食银钱赈灾。


    只是……


    他不能无缘无故抄家，得找个由头。


    他自然意识到，长期的屠戮杀伐，令世家恐惧，又心生躲避之心。


    边关时常有消息送来，难逃之人逐渐增多。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他想控制自己的杀戮之心，想要一个稳定的江山社稷。


    为此，他殚精竭虑，积极采纳朝臣的意见。


    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儿子刘宝顺出门公干一趟，竟然受伤，危在旦夕？


    谁干的？


    谁这么牛轰轰，竟然能伤到重兵保护下的嫡长子？


    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是的……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他担心的不是嫡长子的安危，而是怀疑这件事的性质。


    当真有人冒险刺杀？


    亦或是自导自演的一出剧目？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派遣宫人前往大皇子府了解情况，不厌其烦。


    嫡长子在无声的控诉，他也在试探！


    这是一场父子之间地博弈！


    ……


    后宫。


    薛贵妃站在窗口，不顾严寒，命宫人打开窗户。


    窗户开了！


    冷入骨髓的寒风瞬间钻了进来，带走了大殿内的温暖。


    没一会，就让人冷得直哆嗦。


    宫人们哈着冷气，大着胆子，小心翼翼问道：“娘娘，天冷，要不要将窗户关上。奴婢是担心娘娘的身体。”


    薛贵妃眉眼上挑，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她伸手，亲自关上一扇窗户。


    宫人哪敢劳烦她，赶紧上前将余下的窗户都关上。


    没有了刺骨的寒风，大殿内又逐渐暖和起来。


    所有人也都纷纷活了过来。


    薛贵妃心事重重。


    刘宝顺这会躺在皇子府，具体情况不明，然而她没有半分高兴。


    因为她清楚，对方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生死较量！


    容不得丝毫松懈和侥幸。


    她问宫人，“陛下这今儿忙吗？”


    “启禀娘娘，陛下最近都很忙。”


    忙着操劳国事。


    治理一个偌大的江山，比单纯的做个武将，地方权臣难多了。


    要操心的事情，千头万绪。


    薛贵妃轻轻咬着薄唇，心头思绪万千。


    局，已经成势，眼下她不易多动。


    薛氏满门被屠，大儿子成了瘸子……


    这些债，她会一笔一笔和刘宝顺算清楚。


    这场博弈，她也很想知道，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


    北梁满朝文武都关注着这场争斗，却无人敢轻易下场相助某一方。


    因为……


    要人命！


    一个是皇帝刘章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皇帝的嫡长子，孰重孰轻，谁敢擅自揣测皇帝的心思。


    你以为薛贵妃分量更重一些，万一转眼功夫皇帝又替嫡长子出头，岂不是站错了队，亲手将自己的人头送出去。


    不敢啊不敢！


    刘宝平身为一母同胞的兄弟，登门看望长兄刘宝顺。


    依旧遭到了闭门羹。


    皇子家令，是刘宝顺身边的老人，他对刘宝平可不客气。


    “当初殿下冲冠一怒，屠戮薛氏满门，你知不知道起因？我家殿下一直不让下官说，但是现在，下官不得不说。


    当初，听闻四殿下回京途中遭遇刺杀埋伏，身受重伤，生死不明，我家殿下顿时怒火滔天。


    扬言，你是他兄弟，天下间唯有他能欺负你，别人欺负你就等于打他的脸。


    所以，我家殿下是为了替你报仇雪恨，才会下令屠戮薛氏满门，同薛贵妃结下死仇。


    如今，薛贵妃在陛下耳边进谗言，中伤我家殿下，你不闻不问，反而想要取而代之，你对得起谁？”


    闻言，刘宝平不由得蹙着眉头。


    “你让开，我要见大哥！”


    “我家殿下不想见你！四殿下，你请回吧。”


    “让开！要不要见面，得让他亲口告诉本殿下。你一个属官，冲在前面不怕死吗？”


    “下官怕死！若是四殿下见下官不顺眼，想要杀了下官，下官无话可说。”


    刘宝平给气笑了。


    他咬牙切齿，“难怪外面的人都说，大皇子府铜墙铁壁。大哥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忠心耿耿，悍不畏死！很好，非常好！既然你们死活不肯让步，本殿下也不强人所难。


    你去告诉他，做兄弟我从未对不起他的地方。反倒是他，当心玩火自焚！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而去。


    雪花飘落而下。


    下雪了！


    今年冬天第一场雪，来得很早。


    比去年足足提前了将近二十天。


    看来，这个冬天还会继续死人，死很多人。


    皇子家令悄声出现在刘宝顺的身后，微微躬身。


    “殿下，四殿下已经离开了。”


    刘宝顺回过头来，他的腹部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他，似乎的确受了伤。


    只是……


    没有传言那么严重。


    什么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全都是夸大其词。


    “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不曾对不起殿下，还让殿下好自为之。”


    刘宝顺闻言，嗤笑一声，紧接着哈哈大笑出声。


    “他啊，越发喜欢玩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莫非是在做驸马那几年，跟着那帮迂腐的朝臣学坏了。”


    “启禀殿下，下官以为四殿下暂时不会成为威胁。”


    “等解决了薛贵妃，他就是威胁。”刘宝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柔，不仔细听就会忽略。


    紧接着，他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万事俱备，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今儿下雪，围炉吃锅子喝酒，若是歌舞姬助兴，岂不美哉。动手吧！趁早解决，还能过一个安生年。”


    “下官领命！”


    ……


    刘宝忠，薛贵妃的大儿子，皇帝刘章的第六个儿子。


    自从腿瘸了，他就开始放纵自己，纵情声色。


    对此，皇帝刘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吧！


    瘸腿的儿子，需要一点补偿，做父亲的自然不能太苛刻。


    大雪天，还有什么比吃着热腾腾的锅子，大家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一边歌舞助兴，放浪形骸。


    人生就是要享受。


    他左拥右抱，眼神迷离，偶尔清醒，偶尔阴霾……


    酒酣耳热，随手拉扯一个舞姬，抱入怀里，就要就地正法。


    一副兽性大发的模样。


    正兴奋的时候，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一抽一抽……


    “啊……”


    舞姬疯狂大叫，发出此生最高分贝的尖叫声。


    瞬间，曲乐停止！


    大殿众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朝主位上看去。


    这一看……


    胆战心惊。


    因为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刘宝忠出事了。


    有人反应快，迅速起身，几步上前，将人翻过来。


    刘宝忠抽搐得越发厉害，双眼泛白，很吓人。


    “快请大夫，快啊！


    “殿下，殿下你怎么样？殿下不要担心，太医马上就来。”


    “这是什么情况？”


    “殿下若是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


    在场所有人，惶惶然。


    若是刘宝忠有个三长两短，在场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


    每个人都在尽力抢救。


    只是……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马上风，还是什么隐疾犯了，亦或是中毒？


    舞姬很可疑，当场被人控制起来。


    六皇子府人心惶惶乱糟糟。


    这一乱，就是一整夜。


    刘宝忠死了！


    太医都拿不出一个恰当的说法，到底是马上风，还是别的什么毛病。


    舞姬当晚趁人不备，撞柱自尽。


    薛贵妃一大早起来，宫人战战兢兢告诉她这个消息，她顿时就疯了！


    “啊啊啊啊……”


    后宫传来瘆人的惨叫声，每个人都是一脸心悸，要被她吓死了。


    被管是否幸灾乐祸，后宫之人，这会都是一副惨痛的模样。


    皇帝刘章更是震怒。


    “查！严查此事！”


    老六的确荒唐了些，但他年轻力壮，自小也是习武之人。


    这么年轻，怎么可能马上风。


    定有蹊跷。


    他扔下军国大事，急匆匆赶往后宫看望薛贵妃。


    走进大殿，满地狼藉，瓷器碎片处处可见。


    由此可知，她是如何地疯狂。


    此刻，她无力又无助地趴在床榻上，眼泪已经流干，整个人被抽取了精气神，面色灰白，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离世。


    皇帝刘章大惊失色，一把抱住她。


    “爱妃，朕来看你了。你放心，宝忠的死，就算是掘地三尺，朕也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薛贵妃惨痛一笑，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哀极，怒极，“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就是他做的！他是在报复！”

第751章 这一局谁赢（二更）

    薛贵妃想要弄死刘宝顺。


    毋庸置疑，刘宝顺也想弄死对方！


    就看谁棋高一筹，谁运气加身！


    皇帝刘章，是这场争斗的裁判。


    他，决定了这场争斗的输赢。


    天子亲卫，禁军出动，包围了大皇子府。


    看来，皇帝是要替薛贵妃出头啊！


    可是……


    禁军仅仅只是包围府邸，并没有冲进去抓人。


    皇帝刘章，甚至没有下旨申斥刘宝顺。


    他的理由是，事情真相查明之前，不可妄动。


    一瞬间……


    薛贵妃的心冷了！


    好似呼啸的西北风，都是呜咽声。


    心凉了，心也就越发冷硬如铁。


    她望着皇帝刘章，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陛下一定要为宝忠做主啊！”


    “爱妃放心，朕绝不会放过凶手。”


    他格外强调凶手二字，言下之意就是在敲打薛贵妃，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可攀咬任何人。


    他已经派禁军包围了大皇子府，头号嫌疑人刘宝顺插翅难飞。


    所以……


    薛贵妃就该懂事知趣，不能继续闹腾下去。


    薛贵妃柔顺地点点头，“臣妾全听陛下的。相信陛下一定会给宝忠一个交代，让他瞑目！”


    说罢，她捂着嘴，无声哭泣。


    她太难，太伤，更多的则是仇恨！


    恨刘宝顺，也恨皇帝刘章。


    ……


    “疯了！疯了！”


    刘宝平气得疾呼大喊，“老大他是疯癫了吧，竟然杀了老六。”


    明眼人都知道刘宝忠地死，不可能是意外。


    只不过刘宝顺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所以禁军只是包围府邸，却没有动手抓人。


    身为皇帝，很多事情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事关宠妃和亲儿子之间地斗争，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下令抓人。


    一旦下令抓人，跟随他打天下的老臣子，必定会闹腾起来。


    朝堂沸腾！


    老臣子们就得问了，“陛下凭什么抓人？”


    就因为薛贵妃一句指控就抓人，这是昏君所为。


    别以为刘宝顺没依仗，他的依仗大了去。


    那些老臣子，多半都是站在他那边。


    平日里不出面，不表态，一旦遭遇紧急情况，他们就会纷纷站出来，用实际行动支持刘宝顺。


    在这些老臣子心目中，刘宝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北梁江山的希望。


    那个什么薛贵妃，一个后宫女人，整日里搅风搅雨，搅得朝堂不得安宁，分明是个祸害！


    他们内心深处，都希望刘宝顺赢下这场争斗，将薛贵妃弄死。


    薛贵妃有没有支持者？


    自然是有的。


    因为薛贵妃有儿子，一些文臣，不希望喜欢杀戮的刘宝顺继承皇位，他们情愿让薛贵妃的小儿子继承皇位。


    君主年幼，自然是朝臣把持朝政。


    这是一个不错的情况。


    臣强主弱，北梁江山，必定是另外一番局面。


    被压得踹不过气来的世家，也能得意喘息生存，缓缓恢复元气。


    说到底……


    刘宝顺同薛贵妃之间的斗争，表面上无人公开站队说要支持谁，实则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以迂回的方式推动局面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贵妃和皇子之间的斗争，隐约成了夺嫡之争，国本之争！


    北梁江山未来的路，到底是继续延续杀戮，还是改弦易辙休养生息？


    争的就是这个！


    皇帝刘章很慎重！


    他的态度就是，刘宝顺你最好没有牵扯其中，否则禁军绝非摆设。


    摆明了，只要查出真相，一定会替刘宝忠，替薛贵妃出头。


    眼下……


    没有人站出来。


    大家都很克制，很慎重，很理智。


    弦，是绷紧的。


    人人都站在火药桶旁边，随时，任何人，都有可能引爆火药桶。


    x s63     薛贵妃想要弄死刘宝顺。


    毋庸置疑，刘宝顺也想弄死对方！


    就看谁棋高一筹，谁运气加身！


    皇帝刘章，是这场争斗的裁判。


    他，决定了这场争斗的输赢。


    天子亲卫，禁军出动，包围了大皇子府。


    看来，皇帝是要替薛贵妃出头啊！


    可是……


    禁军仅仅只是包围府邸，并没有冲进去抓人。


    皇帝刘章，甚至没有下旨申斥刘宝顺。


    他的理由是，事情真相查明之前，不可妄动。


    一瞬间……


    薛贵妃的心冷了！


    好似呼啸的西北风，都是呜咽声。


    心凉了，心也就越发冷硬如铁。


    她望着皇帝刘章，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陛下一定要为宝忠做主啊！”


    “爱妃放心，朕绝不会放过凶手。”


    他格外强调凶手二字，言下之意就是在敲打薛贵妃，在事情查明之前，不可攀咬任何人。


    他已经派禁军包围了大皇子府，头号嫌疑人刘宝顺插翅难飞。


    所以……


    薛贵妃就该懂事知趣，不能继续闹腾下去。


    薛贵妃柔顺地点点头，“臣妾全听陛下的。相信陛下一定会给宝忠一个交代，让他瞑目！”


    说罢，她捂着嘴，无声哭泣。


    她太难，太伤，更多的则是仇恨！


    恨刘宝顺，也恨皇帝刘章。


    ……


    “疯了！疯了！”


    刘宝平气得疾呼大喊，“老大他是疯癫了吧，竟然杀了老六。”


    明眼人都知道刘宝忠地死，不可能是意外。


    只不过刘宝顺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所以禁军只是包围府邸，却没有动手抓人。


    身为皇帝，很多事情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事关宠妃和亲儿子之间地斗争，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下令抓人。


    一旦下令抓人，跟随他打天下的老臣子，必定会闹腾起来。


    朝堂沸腾！


    老臣子们就得问了，“陛下凭什么抓人？”


    就因为薛贵妃一句指控就抓人，这是昏君所为。


    别以为刘宝顺没依仗，他的依仗大了去。


    那些老臣子，多半都是站在他那边。


    平日里不出面，不表态，一旦遭遇紧急情况，他们就会纷纷站出来，用实际行动支持刘宝顺。


    在这些老臣子心目中，刘宝顺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北梁江山的希望。


    那个什么薛贵妃，一个后宫女人，整日里搅风搅雨，搅得朝堂不得安宁，分明是个祸害！


    他们内心深处，都希望刘宝顺赢下这场争斗，将薛贵妃弄死。


    薛贵妃有没有支持者？


    自然是有的。


    因为薛贵妃有儿子，一些文臣，不希望喜欢杀戮的刘宝顺继承皇位，他们情愿让薛贵妃的小儿子继承皇位。


    君主年幼，自然是朝臣把持朝政。


    这是一个不错的情况。


    臣强主弱，北梁江山，必定是另外一番局面。


    被压得踹不过气来的世家，也能得意喘息生存，缓缓恢复元气。


    说到底……


    刘宝顺同薛贵妃之间的斗争，表面上无人公开站队说要支持谁，实则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以迂回的方式推动局面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贵妃和皇子之间的斗争，隐约成了夺嫡之争，国本之争！


    北梁江山未来的路，到底是继续延续杀戮，还是改弦易辙休养生息？


    争的就是这个！


    皇帝刘章很慎重！


    他的态度就是，刘宝顺你最好没有牵扯其中，否则禁军绝非摆设。


    摆明了，只要查出真相，一定会替刘宝忠，替薛贵妃出头。


    眼下……


    没有人站出来。


    大家都很克制，很慎重，很理智。


    弦，是绷紧的。


    人人都站在火药桶旁边，随时，任何人，都有可能引爆火药桶。些文臣，不希望喜欢杀戮的刘宝顺继承皇位，他们情愿让薛贵妃的小儿子继承皇位。


    君主年幼，自然是朝臣把持朝政。


    这是一个不错的情况。


    臣强主弱，北梁江山，必定是另外一番局面。


    被压得踹不过气来的世家，也能得意喘息生存，缓缓恢复元气。


    说到底……


    刘宝顺同薛贵妃之间的斗争，表面上无人公开站队说要支持谁，实则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以迂回的方式推动局面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贵妃和皇子之间的斗争，隐约成了夺嫡之争，国本之争！


    北梁江山未来的路，到底是继续延续杀戮，还是改弦易辙休养生息？


    争的就是这个！


    皇帝刘章很慎重！


    他的态度就是，刘宝顺你最好没有牵扯其中，否则禁军绝非摆设。


    摆明了，只要查出真相，一定会替刘宝忠，替薛贵妃出头。


    眼下……


    没有人站出来。


    大家都很克制，很慎重，很理智。


    弦，是绷紧的。


    人人都站在火药桶旁边，随时，任何人，都有可能引爆火药桶。


    全看身为裁判的刘章，他怎么做。


    ……


    北梁皇城的消息，以各种渠道，传遍天南海北。


    人人瞩目！


    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看似不相关的贵妃和皇子的斗争，其结果直接关系到天下大势。


    刘宝顺若是死，北梁的未来必然是另外一番局面。


    毕竟……


    刘章那么多儿子，貌似只有刘宝顺最善战，且和刘章一样喜杀戮。


    若是薛贵妃死，那么，大家都得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艰难时刻。


    刘宝顺能赢下薛贵妃，基本上不出意外，他也能赢下夺嫡之争，成为皇位继承者。


    他要是当了皇帝，北梁多半会延续杀戮，征战四方。


    ……


    各路探子纷纷出动，北梁皇城，一时间显得格外热闹，人气反常的旺盛。


    天这么冷，市场温度不降反升，肯定有蹊跷。


    皇城司出动，大肆抓捕各路探子，清理城内的垃圾老鼠。


    最近……


    皇城司压力很大。


    六殿下刘宝忠地死，皇帝刘章交给皇城司调查，务必查明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


    顶着巨大压力，皇城司上上下下，个个火气大得很，先拿各路探子祭天，出一口恶气。


    林小宝胆战心惊啊！


    他的背景不干净，是人们口中的反复小人，多面间谍。


    他先后替司马斗，燕云歌，邓少监，以及刘章办事。


    或许将来，还会替更多的人办事。


    甚至现在，他一边偷偷给燕云歌传递消息，一边又替刘章弄一些紧俏物资。


    比如粮食……


    比如武器……


    他有钱，他现在有很多很多钱。


    却比任何时候都活得战战兢兢。


    皇城司这一次，行动前所未有的高调和冷酷，他生怕自己被牵连。


    干脆每天窝在家中，哪哪都不去。


    可是，就算这样，皇城司也没放过他。


    他的名字，高挂皇城司，是重点关注对象。


    皇城司统领亲自登门，要他交出一部分探子名单，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想哭！


    “我只做生意，不牵扯任何人的性命，请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要是背信弃义，以后就没人肯愿意同我合作。那些要紧的物资，全都是通过多年建起来的人脉关系网运送进来。这些线，要是被你们端了，以后陛下的任务，谁来完成！”


    皇城司统领呵呵一笑，“今儿本官上门，要是没点收获就离开，本官岂不是很没面子。林老板最好和皇城司合作，否则，别说将来，眼下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林小宝眼珠子乱转，计上心来。


    他突然猛拍大腿，“大人以为谁会赢？”


    x s63 些文臣，不希望喜欢杀戮的刘宝顺继承皇位，他们情愿让薛贵妃的小儿子继承皇位。


    君主年幼，自然是朝臣把持朝政。


    这是一个不错的情况。


    臣强主弱，北梁江山，必定是另外一番局面。


    被压得踹不过气来的世家，也能得意喘息生存，缓缓恢复元气。


    说到底……


    刘宝顺同薛贵妃之间的斗争，表面上无人公开站队说要支持谁，实则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以迂回的方式推动局面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贵妃和皇子之间的斗争，隐约成了夺嫡之争，国本之争！


    北梁江山未来的路，到底是继续延续杀戮，还是改弦易辙休养生息？


    争的就是这个！


    皇帝刘章很慎重！


    他的态度就是，刘宝顺你最好没有牵扯其中，否则禁军绝非摆设。


    摆明了，只要查出真相，一定会替刘宝忠，替薛贵妃出头。


    眼下……


    没有人站出来。


    大家都很克制，很慎重，很理智。


    弦，是绷紧的。


    人人都站在火药桶旁边，随时，任何人，都有可能引爆火药桶。


    全看身为裁判的刘章，他怎么做。


    ……


    北梁皇城的消息，以各种渠道，传遍天南海北。


    人人瞩目！


    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看似不相关的贵妃和皇子的斗争，其结果直接关系到天下大势。


    刘宝顺若是死，北梁的未来必然是另外一番局面。


    毕竟……


    刘章那么多儿子，貌似只有刘宝顺最善战，且和刘章一样喜杀戮。


    若是薛贵妃死，那么，大家都得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艰难时刻。


    刘宝顺能赢下薛贵妃，基本上不出意外，他也能赢下夺嫡之争，成为皇位继承者。


    他要是当了皇帝，北梁多半会延续杀戮，征战四方。


    ……


    各路探子纷纷出动，北梁皇城，一时间显得格外热闹，人气反常的旺盛。


    天这么冷，市场温度不降反升，肯定有蹊跷。


    皇城司出动，大肆抓捕各路探子，清理城内的垃圾老鼠。


    最近……


    皇城司压力很大。


    六殿下刘宝忠地死，皇帝刘章交给皇城司调查，务必查明真相，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者。


    顶着巨大压力，皇城司上上下下，个个火气大得很，先拿各路探子祭天，出一口恶气。


    林小宝胆战心惊啊！


    他的背景不干净，是人们口中的反复小人，多面间谍。


    他先后替司马斗，燕云歌，邓少监，以及刘章办事。


    或许将来，还会替更多的人办事。


    甚至现在，他一边偷偷给燕云歌传递消息，一边又替刘章弄一些紧俏物资。


    比如粮食……


    比如武器……


    他有钱，他现在有很多很多钱。


    却比任何时候都活得战战兢兢。


    皇城司这一次，行动前所未有的高调和冷酷，他生怕自己被牵连。


    干脆每天窝在家中，哪哪都不去。


    可是，就算这样，皇城司也没放过他。


    他的名字，高挂皇城司，是重点关注对象。


    皇城司统领亲自登门，要他交出一部分探子名单，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想哭！


    “我只做生意，不牵扯任何人的性命，请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要是背信弃义，以后就没人肯愿意同我合作。那些要紧的物资，全都是通过多年建起来的人脉关系网运送进来。这些线，要是被你们端了，以后陛下的任务，谁来完成！”


    皇城司统领呵呵一笑，“今儿本官上门，要是没点收获就离开，本官岂不是很没面子。林老板最好和皇城司合作，否则，别说将来，眼下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林小宝眼珠子乱转，计上心来。


    他突然猛拍大腿，“大人以为谁会赢？”偷给燕云歌传递消息，一边又替刘章弄一些紧俏物资。


    比如粮食……


    比如武器……


    他有钱，他现在有很多很多钱。


    却比任何时候都活得战战兢兢。


    皇城司这一次，行动前所未有的高调和冷酷，他生怕自己被牵连。


    干脆每天窝在家中，哪哪都不去。


    可是，就算这样，皇城司也没放过他。


    他的名字，高挂皇城司，是重点关注对象。


    皇城司统领亲自登门，要他交出一部分探子名单，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想哭！


    “我只做生意，不牵扯任何人的性命，请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要是背信弃义，以后就没人肯愿意同我合作。那些要紧的物资，全都是通过多年建起来的人脉关系网运送进来。这些线，要是被你们端了，以后陛下的任务，谁来完成！”


    皇城司统领呵呵一笑，“今儿本官上门，要是没点收获就离开，本官岂不是很没面子。林老板最好和皇城司合作，否则，别说将来，眼下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林小宝眼珠子乱转，计上心来。


    他突然猛拍大腿，“大人以为谁会赢？”


    皇城司统领挑眉，没应声，知道他还有未尽之言。


    果然……


    林小宝继续说道：“眼下，要紧的是查明六殿下的死因和幕后黑手。这事，又牵扯到两位大人物地争斗。你们皇城司，就没考虑过后果？


    若是宫里面那位赢了，皇城司是什么下场？如果那位赢了，又是什么后果？不瞒大人，我得到消息，外面那些人都希望宫里面那位赢下这一局。”


    皇城司统领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大人仔细想想，若是宫里那位赢下这一局，小皇子恐怕要一飞冲天。将来有一天，主弱臣强……这正是外面那些人希望看到的啊！”


    “林老板的消息果然灵通，连外面人怎么想的都一清二楚。”


    “干我这行，不清楚不醒啊！”


    “照着林老板的意思，探子们必要的时候，会帮宫里那位赢下这一局？”


    “应该是吧！毕竟主弱臣强，对外面人很有利，对朝堂也有利。”


    “然而对我们皇城司却大大不利。”


    皇城司统领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主弱臣强，也就意味着文官世家上位掌权。


    他们厌恶凶残冷酷的皇城司，一旦掌权，必然会想尽办法打压。


    换句话说，大皇子刘宝顺上位，更符合皇城司的利益。


    一个强势的帝王，必然会重用身为走狗的皇城司，狠狠打压想要翻天的文臣武将。


    突然……


    皇城司统领笑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林小宝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他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问道：“本官竟然不知，你已经投靠了大殿下。你妄图蛊惑本官，本官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大人息怒！”林小宝赶紧求饶，“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大人仔细想想，无论是南魏，平武侯石温，燕守战，亦或是燕云歌，甚至我们身边的世家们，他们难道不希望宫里那位赢吗？


    只有宫里赢下这一局，局势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好一个奸诈小人，你明明投靠了大殿下，开口闭口却再替宫里那位说话。居心不良！”


    “小的或许有点私心，然而此时此刻性命都在大人手里，小的只是希望大人做出正确的选择，饶我一命。”


    皇城司统领眼神连连变幻，一会笑一会怒，一会杀气四溢，一会春风拂面……


    最后……


    他轻轻松开林小宝的衣领，还替他整理整理，“林老板毕竟是为陛下办事，本官自然要给你两分薄面。给本官几个名单，本官就饶了你这回。”


    林小宝如释重负，性命算是保住了。


    他随口说出三两个名单，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物。


    皇城司统领心知肚明，也不计较。大受一挥，带着手下儿郎迅速离去。


    很快……


    皇城司地调查就有了结果。


    六殿下刘宝忠死于隐疾发作！x s63 偷给燕云歌传递消息，一边又替刘章弄一些紧俏物资。


    比如粮食……


    比如武器……


    他有钱，他现在有很多很多钱。


    却比任何时候都活得战战兢兢。


    皇城司这一次，行动前所未有的高调和冷酷，他生怕自己被牵连。


    干脆每天窝在家中，哪哪都不去。


    可是，就算这样，皇城司也没放过他。


    他的名字，高挂皇城司，是重点关注对象。


    皇城司统领亲自登门，要他交出一部分探子名单，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想哭！


    “我只做生意，不牵扯任何人的性命，请大人饶了小的吧！小的要是背信弃义，以后就没人肯愿意同我合作。那些要紧的物资，全都是通过多年建起来的人脉关系网运送进来。这些线，要是被你们端了，以后陛下的任务，谁来完成！”


    皇城司统领呵呵一笑，“今儿本官上门，要是没点收获就离开，本官岂不是很没面子。林老板最好和皇城司合作，否则，别说将来，眼下这一关你就过不去。”


    林小宝眼珠子乱转，计上心来。


    他突然猛拍大腿，“大人以为谁会赢？”


    皇城司统领挑眉，没应声，知道他还有未尽之言。


    果然……


    林小宝继续说道：“眼下，要紧的是查明六殿下的死因和幕后黑手。这事，又牵扯到两位大人物地争斗。你们皇城司，就没考虑过后果？


    若是宫里面那位赢了，皇城司是什么下场？如果那位赢了，又是什么后果？不瞒大人，我得到消息，外面那些人都希望宫里面那位赢下这一局。”


    皇城司统领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


    “大人仔细想想，若是宫里那位赢下这一局，小皇子恐怕要一飞冲天。将来有一天，主弱臣强……这正是外面那些人希望看到的啊！”


    “林老板的消息果然灵通，连外面人怎么想的都一清二楚。”


    “干我这行，不清楚不醒啊！”


    “照着林老板的意思，探子们必要的时候，会帮宫里那位赢下这一局？”


    “应该是吧！毕竟主弱臣强，对外面人很有利，对朝堂也有利。”


    “然而对我们皇城司却大大不利。”


    皇城司统领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主弱臣强，也就意味着文官世家上位掌权。


    他们厌恶凶残冷酷的皇城司，一旦掌权，必然会想尽办法打压。


    换句话说，大皇子刘宝顺上位，更符合皇城司的利益。


    一个强势的帝王，必然会重用身为走狗的皇城司，狠狠打压想要翻天的文臣武将。


    突然……


    皇城司统领笑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林小宝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


    他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问道：“本官竟然不知，你已经投靠了大殿下。你妄图蛊惑本官，本官现在就可以斩了你！”


    “大人息怒！”林小宝赶紧求饶，“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大人仔细想想，无论是南魏，平武侯石温，燕守战，亦或是燕云歌，甚至我们身边的世家们，他们难道不希望宫里那位赢吗？


    只有宫里赢下这一局，局势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好一个奸诈小人，你明明投靠了大殿下，开口闭口却再替宫里那位说话。居心不良！”


    “小的或许有点私心，然而此时此刻性命都在大人手里，小的只是希望大人做出正确的选择，饶我一命。”


    皇城司统领眼神连连变幻，一会笑一会怒，一会杀气四溢，一会春风拂面……


    最后……


    他轻轻松开林小宝的衣领，还替他整理整理，“林老板毕竟是为陛下办事，本官自然要给你两分薄面。给本官几个名单，本官就饶了你这回。”


    林小宝如释重负，性命算是保住了。


    他随口说出三两个名单，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物。


    皇城司统领心知肚明，也不计较。大受一挥，带着手下儿郎迅速离去。


    很快……


    皇城司地调查就有了结果。


    六殿下刘宝忠死于隐疾发作！

第752章 代价

    砰！


    薛贵妃抱起博物架上的瓷瓶，狠狠砸在地面上。


    “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鬼名堂。宝忠自幼健壮，何来隐疾？”


    “刘宝顺，你欺人太甚！”


    “陛下的皇城司都敢伸手，你找死！”


    她不甘，不服，愤怒，仇恨……


    刘宝顺的命怎么那么大，怎么弄都弄不死对方！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找陛下哭诉吗？没用的！


    陛下不喜欢整日哭哭啼啼的女人，更不喜欢一件事反反复复叨叨的女人。


    她是善解人意的，是温柔知趣的……


    她咬牙切齿，强忍着眼泪。


    无论如何，这事不能这么结束。


    ……


    皇城司统领跪在大殿中央，埋着头，大气不敢喘。


    大殿内暖气十足，地龙烧得很大，令他额头一直冒汗。


    皇帝刘章心情很复杂啊！


    “老六死于隐疾，这就是你们皇城司调查这么长时间给朕的结果？荒唐！”


    “微臣死罪！”


    “朕亲眼看着老六长大，自小就是个壮实的孩子，何来隐疾？若是有隐疾，为何以前从未犯过病。说，到底怎么回事？说不清楚，用你项上人头祭天！”


    皇城司统领大汗淋漓，“启禀陛下，微臣将六殿下出事当日，在场所有人全部抓起来，一一审问。又将皇子府从上到下所有人捋了一遍，就连皇子妃都没放过。终于从六殿下最宠爱的姬妾口中，问出了隐情。”


    “什么隐情？”皇帝刘章厉声质问。


    皇城司统领战战兢兢说道：“据那位姬妾交代，六殿下腿受伤后，似乎那方面也受到了影响，渐渐有了服药的习惯。


    一开始，服药还能克制。但是，最近半年，已经到了每次宴席之前，都要提前服药，方能尽兴。若是不能尽兴，便要加倍服药……


    微臣根据这条线索，连夜提审殿下身边的心腹内侍，以及提供药石的大夫，他们都证实了姬妾的说法。这是口供，请陛下过目。”


    他双手捧起记录口供的文档，高高举起，显得诚惶诚恐。


    内侍赶紧接过文档，放在书案上，方便皇帝刘章过目。


    刘章的脸色奇臭无比，眼中闪过各种情绪。


    他盯着封装好的文档，过了许久才动手翻阅。


    一页页口供，详细叙述了老六这一年多来，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老六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硬生生掏空了自己的身体。


    “哈哈……”


    他突然发出笑声，大殿内所有人却只觉着瘆人。


    这个笑声，太可怕了！


    每个人都觉着脖颈发凉，仿佛头颅即将离开身体。


    “滚！统统滚下去！”


    一声怒吼，大殿内所有人走得干干净净。


    皇城司统领冷汗直冒，他不认为自己过关，只算是暂时保命。


    后续……


    一定还会有更多的风波。


    数日后……


    刘章下旨，让刘宝顺好好养身体，不用操心差事。


    他的差事自有其他人代劳。


    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将陈年老伤都养一养。


    言下之意，是让刘宝顺闭门思过，无旨就别出门晃悠。


    没有一句申斥。


    老六刘宝忠的死，也没牵连到他的头上。


    这是帝王和父亲的双重冷漠。


    这一局，说到底，薛贵妃惨败。


    儿子死了，幕后凶手却没有得到惩治，甚至连一句谴责都没有。


    至于刘宝顺，则是惨胜！


    胜利的代价不小。


    但他愿意！


    反倒是刘宝平受到了无妄之灾。


    或许是因为迁怒，或是因为他和长兄刘宝顺面貌有几分相似，皇帝刘章开始冷落他。


    不仅仅是冷落他，而是冷落了所有皇子。


    似乎……


    在皇帝刘章的心目中，任何一个儿子都没资格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刘宝平很憋屈x s63     砰！


    薛贵妃抱起博物架上的瓷瓶，狠狠砸在地面上。


    “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鬼名堂。宝忠自幼健壮，何来隐疾？”


    “刘宝顺，你欺人太甚！”


    “陛下的皇城司都敢伸手，你找死！”


    她不甘，不服，愤怒，仇恨……


    刘宝顺的命怎么那么大，怎么弄都弄不死对方！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找陛下哭诉吗？没用的！


    陛下不喜欢整日哭哭啼啼的女人，更不喜欢一件事反反复复叨叨的女人。


    她是善解人意的，是温柔知趣的……


    她咬牙切齿，强忍着眼泪。


    无论如何，这事不能这么结束。


    ……


    皇城司统领跪在大殿中央，埋着头，大气不敢喘。


    大殿内暖气十足，地龙烧得很大，令他额头一直冒汗。


    皇帝刘章心情很复杂啊！


    “老六死于隐疾，这就是你们皇城司调查这么长时间给朕的结果？荒唐！”


    “微臣死罪！”


    “朕亲眼看着老六长大，自小就是个壮实的孩子，何来隐疾？若是有隐疾，为何以前从未犯过病。说，到底怎么回事？说不清楚，用你项上人头祭天！”


    皇城司统领大汗淋漓，“启禀陛下，微臣将六殿下出事当日，在场所有人全部抓起来，一一审问。又将皇子府从上到下所有人捋了一遍，就连皇子妃都没放过。终于从六殿下最宠爱的姬妾口中，问出了隐情。”


    “什么隐情？”皇帝刘章厉声质问。


    皇城司统领战战兢兢说道：“据那位姬妾交代，六殿下腿受伤后，似乎那方面也受到了影响，渐渐有了服药的习惯。


    一开始，服药还能克制。但是，最近半年，已经到了每次宴席之前，都要提前服药，方能尽兴。若是不能尽兴，便要加倍服药……


    微臣根据这条线索，连夜提审殿下身边的心腹内侍，以及提供药石的大夫，他们都证实了姬妾的说法。这是口供，请陛下过目。”


    他双手捧起记录口供的文档，高高举起，显得诚惶诚恐。


    内侍赶紧接过文档，放在书案上，方便皇帝刘章过目。


    刘章的脸色奇臭无比，眼中闪过各种情绪。


    他盯着封装好的文档，过了许久才动手翻阅。


    一页页口供，详细叙述了老六这一年多来，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老六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硬生生掏空了自己的身体。


    “哈哈……”


    他突然发出笑声，大殿内所有人却只觉着瘆人。


    这个笑声，太可怕了！


    每个人都觉着脖颈发凉，仿佛头颅即将离开身体。


    “滚！统统滚下去！”


    一声怒吼，大殿内所有人走得干干净净。


    皇城司统领冷汗直冒，他不认为自己过关，只算是暂时保命。


    后续……


    一定还会有更多的风波。


    数日后……


    刘章下旨，让刘宝顺好好养身体，不用操心差事。


    他的差事自有其他人代劳。


    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将陈年老伤都养一养。


    言下之意，是让刘宝顺闭门思过，无旨就别出门晃悠。


    没有一句申斥。


    老六刘宝忠的死，也没牵连到他的头上。


    这是帝王和父亲的双重冷漠。


    这一局，说到底，薛贵妃惨败。


    儿子死了，幕后凶手却没有得到惩治，甚至连一句谴责都没有。


    至于刘宝顺，则是惨胜！


    胜利的代价不小。


    但他愿意！


    反倒是刘宝平受到了无妄之灾。


    或许是因为迁怒，或是因为他和长兄刘宝顺面貌有几分相似，皇帝刘章开始冷落他。


    不仅仅是冷落他，而是冷落了所有皇子。


    似乎……


    在皇帝刘章的心目中，任何一个儿子都没资格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刘宝平很憋屈冷汗直冒，他不认为自己过关，只算是暂时保命。


    后续……


    一定还会有更多的风波。


    数日后……


    刘章下旨，让刘宝顺好好养身体，不用操心差事。


    他的差事自有其他人代劳。


    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将陈年老伤都养一养。


    言下之意，是让刘宝顺闭门思过，无旨就别出门晃悠。


    没有一句申斥。


    老六刘宝忠的死，也没牵连到他的头上。


    这是帝王和父亲的双重冷漠。


    这一局，说到底，薛贵妃惨败。


    儿子死了，幕后凶手却没有得到惩治，甚至连一句谴责都没有。


    至于刘宝顺，则是惨胜！


    胜利的代价不小。


    但他愿意！


    反倒是刘宝平受到了无妄之灾。


    或许是因为迁怒，或是因为他和长兄刘宝顺面貌有几分相似，皇帝刘章开始冷落他。


    不仅仅是冷落他，而是冷落了所有皇子。


    似乎……


    在皇帝刘章的心目中，任何一个儿子都没资格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刘宝平很憋屈啊！


    趁着年关，亲自上大皇子府送礼。


    这一次，他带人硬闯，谁也别想阻拦他。


    于是乎，兄弟见面，分外眼红。


    两兄弟赤膊互殴，言语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连带着自个都骂了进去。


    下人拦不住，又被两兄弟一通吼，只能远远避开。


    两兄弟打了个难分胜负，谁也没办法彻底压制对方。


    双方互相锁喉，脸色青紫。


    “放手！”


    “你先放！”


    “一起！”


    两人一起松开对方，不用手，又改用脚。


    最后……


    双双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一身狼狈。


    刘宝平喘着气，说道：“要么一鼓作气，弄死她。要么你就安分点，别牵连到我的头上。父皇怀疑我在暗中帮你，老六的死，与我无关，然而父皇不信我！”


    刘宝顺哈哈一笑，一副欠揍的样子，“老头子谁都不信任，他只信任自己。这人啊，做了皇帝，是不是都会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不怀好意。”


    刘宝平连连冷笑，“那你还争皇位？”


    “为什么不争？我身为嫡长子，又不是残废，凭什么不争。老四啊，说真心的，你来帮我吧。兄弟合心其利断金。”


    刘宝平拒绝，“我怕你有一天变着法子的想要弄死我。”


    刘宝顺侧头看着他，“你不信我？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不信我？”


    刘宝平面露讥讽之色，“你自己都说了，是个人坐上皇位，都会变得疑神疑鬼。若是你赢了，我能善终吗？”


    “你这意思是要和我争？”


    “我不和你争，但也别指望我帮你。”


    “你这态度不对啊！不和我为敌，也不肯帮我，你想干什么？跑到封地做个诸侯王，暗戳戳盯着宫里的皇位。”


    “不可理喻！”


    刘宝平起身，拂袖离去。


    刘宝顺冲他喊道：“你想置身事外，做梦吧！老头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宝平头也没回，也没有给他半点反应。


    刘宝顺哈哈大笑，他的兄弟就是这么有个性。


    他也想弄死薛贵妃。


    只是，他的手，还伸不进后宫，伸不到薛贵妃身边。


    刘章为了防他，就跟犁地似得，将后宫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有丝毫可疑，不由分说，统统处理掉。


    薛贵妃被保护在铜墙铁壁之内，只有刘章可以取她性命。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弄死了老六刘宝忠……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包括皇帝刘章，都认定老六刘宝忠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只因为没有证据，又顾忌到老臣子们的反应，所以不动他。


    清理皇宫，就是在警告他。


    胆敢将手伸到后宫，一定会砍断他的手。


    届时，没有任何父子情分可x s63 冷汗直冒，他不认为自己过关，只算是暂时保命。


    后续……


    一定还会有更多的风波。


    数日后……


    刘章下旨，让刘宝顺好好养身体，不用操心差事。


    他的差事自有其他人代劳。


    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将陈年老伤都养一养。


    言下之意，是让刘宝顺闭门思过，无旨就别出门晃悠。


    没有一句申斥。


    老六刘宝忠的死，也没牵连到他的头上。


    这是帝王和父亲的双重冷漠。


    这一局，说到底，薛贵妃惨败。


    儿子死了，幕后凶手却没有得到惩治，甚至连一句谴责都没有。


    至于刘宝顺，则是惨胜！


    胜利的代价不小。


    但他愿意！


    反倒是刘宝平受到了无妄之灾。


    或许是因为迁怒，或是因为他和长兄刘宝顺面貌有几分相似，皇帝刘章开始冷落他。


    不仅仅是冷落他，而是冷落了所有皇子。


    似乎……


    在皇帝刘章的心目中，任何一个儿子都没资格得到他的另眼相看。


    刘宝平很憋屈啊！


    趁着年关，亲自上大皇子府送礼。


    这一次，他带人硬闯，谁也别想阻拦他。


    于是乎，兄弟见面，分外眼红。


    两兄弟赤膊互殴，言语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连带着自个都骂了进去。


    下人拦不住，又被两兄弟一通吼，只能远远避开。


    两兄弟打了个难分胜负，谁也没办法彻底压制对方。


    双方互相锁喉，脸色青紫。


    “放手！”


    “你先放！”


    “一起！”


    两人一起松开对方，不用手，又改用脚。


    最后……


    双双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一身狼狈。


    刘宝平喘着气，说道：“要么一鼓作气，弄死她。要么你就安分点，别牵连到我的头上。父皇怀疑我在暗中帮你，老六的死，与我无关，然而父皇不信我！”


    刘宝顺哈哈一笑，一副欠揍的样子，“老头子谁都不信任，他只信任自己。这人啊，做了皇帝，是不是都会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不怀好意。”


    刘宝平连连冷笑，“那你还争皇位？”


    “为什么不争？我身为嫡长子，又不是残废，凭什么不争。老四啊，说真心的，你来帮我吧。兄弟合心其利断金。”


    刘宝平拒绝，“我怕你有一天变着法子的想要弄死我。”


    刘宝顺侧头看着他，“你不信我？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不信我？”


    刘宝平面露讥讽之色，“你自己都说了，是个人坐上皇位，都会变得疑神疑鬼。若是你赢了，我能善终吗？”


    “你这意思是要和我争？”


    “我不和你争，但也别指望我帮你。”


    “你这态度不对啊！不和我为敌，也不肯帮我，你想干什么？跑到封地做个诸侯王，暗戳戳盯着宫里的皇位。”


    “不可理喻！”


    刘宝平起身，拂袖离去。


    刘宝顺冲他喊道：“你想置身事外，做梦吧！老头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宝平头也没回，也没有给他半点反应。


    刘宝顺哈哈大笑，他的兄弟就是这么有个性。


    他也想弄死薛贵妃。


    只是，他的手，还伸不进后宫，伸不到薛贵妃身边。


    刘章为了防他，就跟犁地似得，将后宫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有丝毫可疑，不由分说，统统处理掉。


    薛贵妃被保护在铜墙铁壁之内，只有刘章可以取她性命。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弄死了老六刘宝忠……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包括皇帝刘章，都认定老六刘宝忠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只因为没有证据，又顾忌到老臣子们的反应，所以不动他。


    清理皇宫，就是在警告他。


    胆敢将手伸到后宫，一定会砍断他的手。


    届时，没有任何父子情分可你。”


    “你这态度不对啊！不和我为敌，也不肯帮我，你想干什么？跑到封地做个诸侯王，暗戳戳盯着宫里的皇位。”


    “不可理喻！”


    刘宝平起身，拂袖离去。


    刘宝顺冲他喊道：“你想置身事外，做梦吧！老头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宝平头也没回，也没有给他半点反应。


    刘宝顺哈哈大笑，他的兄弟就是这么有个性。


    他也想弄死薛贵妃。


    只是，他的手，还伸不进后宫，伸不到薛贵妃身边。


    刘章为了防他，就跟犁地似得，将后宫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有丝毫可疑，不由分说，统统处理掉。


    薛贵妃被保护在铜墙铁壁之内，只有刘章可以取她性命。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弄死了老六刘宝忠……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包括皇帝刘章，都认定老六刘宝忠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只因为没有证据，又顾忌到老臣子们的反应，所以不动他。


    清理皇宫，就是在警告他。


    胆敢将手伸到后宫，一定会砍断他的手。


    届时，没有任何父子情分可言。


    刘宝顺也愁啊！


    摸摸头，脑袋痛。


    想要弄死薛贵妃不容易。


    只是……


    薛贵妃活着一天，随时都有机会在老头子耳边进谗言，离间他们父子感情。


    要紧的是，老头子不肯见他，也不会听他辩解。


    “老头子越老越糊涂，竟然被新薛的女人蛊惑，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陛下这回没有申斥殿下，这不是好事吗？”家令大人不太明白。


    刘宝顺呵呵冷笑，“我倒是希望老头子下旨申斥我，骂得越狠越好，骂得越狠，证明父子之情还在。他偏偏不肯申斥我，也不派人骂我，他这是打心眼里生出了忌惮之心。他是在防着我啊！”


    这就是他弄死老六刘宝忠，付出的最大代价。


    后悔吗？


    他从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


    弄死刘宝忠，就是为了刺激薛贵妃。


    放大招吧！


    下一次弄死你宝贝小儿子。


    薛贵妃都快疯癫了，行事也越发小心翼翼。


    ……


    大年三十一过，时间进入了南魏天和五年，北梁永袭元年。


    双方都在积蓄力量，以图将来。


    不约而同，选择了开荒拓产，兴修水利，为即将到来的春耕保驾护航。


    南魏皇帝萧成文，十分遗憾，刘宝顺竟然没死！


    “薛贵妃不行啊！刘宝顺弄死了她的儿子，她竟然还容许对方继续活着。刘章也是老糊涂，玩起了和稀泥的游戏，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他的语气颇为不屑，也很遗憾。


    要是刘宝顺能死，那才是一桩美事。


    等于是，刘章自断臂膀。


    “陛下不必忧心，刘宝顺没死也是好事。如今北梁的朝堂是越来越混乱，刘宝顺被责令闭门静养，时日一长，必出乱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萧成文希望自己是最终得利的渔翁。


    所以……


    北梁越乱越好。


    越混乱，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咳咳……”


    “天寒露重，陛下一定要当心身体。”


    费公公很是忧心。


    似乎……


    陛下有再次犯病的趋势。


    他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症，就得靠养。


    当下，国事艰难，贼子成群，国本之争仿佛永无尽头……


    陛下每日殚精竭虑，根本谈不上修养，更别提静养。


    “比下不如上山修养几天。山中温泉养身，有利于陛下的身体。”


    皇帝萧成文摆摆手，“再说吧！”


    正是忙的时候，他岂能离开皇宫。


    费公公微蹙眉头，“陛下的身体，要不老奴偷偷唤个太医瞧瞧。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一旦让朝臣得知皇帝的身体健康可能反复，国本之争只会愈演愈烈，会让很大一部分坚定迎回三位郡王。


    所以……


    皇帝萧成文犹豫再三，“皇宫不安全，怕是瞒不住人。改明儿，朕出宫散散心。”x s63 你。”


    “你这态度不对啊！不和我为敌，也不肯帮我，你想干什么？跑到封地做个诸侯王，暗戳戳盯着宫里的皇位。”


    “不可理喻！”


    刘宝平起身，拂袖离去。


    刘宝顺冲他喊道：“你想置身事外，做梦吧！老头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刘宝平头也没回，也没有给他半点反应。


    刘宝顺哈哈大笑，他的兄弟就是这么有个性。


    他也想弄死薛贵妃。


    只是，他的手，还伸不进后宫，伸不到薛贵妃身边。


    刘章为了防他，就跟犁地似得，将后宫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有丝毫可疑，不由分说，统统处理掉。


    薛贵妃被保护在铜墙铁壁之内，只有刘章可以取她性命。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弄死了老六刘宝忠……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包括皇帝刘章，都认定老六刘宝忠的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只因为没有证据，又顾忌到老臣子们的反应，所以不动他。


    清理皇宫，就是在警告他。


    胆敢将手伸到后宫，一定会砍断他的手。


    届时，没有任何父子情分可言。


    刘宝顺也愁啊！


    摸摸头，脑袋痛。


    想要弄死薛贵妃不容易。


    只是……


    薛贵妃活着一天，随时都有机会在老头子耳边进谗言，离间他们父子感情。


    要紧的是，老头子不肯见他，也不会听他辩解。


    “老头子越老越糊涂，竟然被新薛的女人蛊惑，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陛下这回没有申斥殿下，这不是好事吗？”家令大人不太明白。


    刘宝顺呵呵冷笑，“我倒是希望老头子下旨申斥我，骂得越狠越好，骂得越狠，证明父子之情还在。他偏偏不肯申斥我，也不派人骂我，他这是打心眼里生出了忌惮之心。他是在防着我啊！”


    这就是他弄死老六刘宝忠，付出的最大代价。


    后悔吗？


    他从不为做过的事情后悔。


    弄死刘宝忠，就是为了刺激薛贵妃。


    放大招吧！


    下一次弄死你宝贝小儿子。


    薛贵妃都快疯癫了，行事也越发小心翼翼。


    ……


    大年三十一过，时间进入了南魏天和五年，北梁永袭元年。


    双方都在积蓄力量，以图将来。


    不约而同，选择了开荒拓产，兴修水利，为即将到来的春耕保驾护航。


    南魏皇帝萧成文，十分遗憾，刘宝顺竟然没死！


    “薛贵妃不行啊！刘宝顺弄死了她的儿子，她竟然还容许对方继续活着。刘章也是老糊涂，玩起了和稀泥的游戏，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他的语气颇为不屑，也很遗憾。


    要是刘宝顺能死，那才是一桩美事。


    等于是，刘章自断臂膀。


    “陛下不必忧心，刘宝顺没死也是好事。如今北梁的朝堂是越来越混乱，刘宝顺被责令闭门静养，时日一长，必出乱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皇帝萧成文希望自己是最终得利的渔翁。


    所以……


    北梁越乱越好。


    越混乱，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咳咳……”


    “天寒露重，陛下一定要当心身体。”


    费公公很是忧心。


    似乎……


    陛下有再次犯病的趋势。


    他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症，就得靠养。


    当下，国事艰难，贼子成群，国本之争仿佛永无尽头……


    陛下每日殚精竭虑，根本谈不上修养，更别提静养。


    “比下不如上山修养几天。山中温泉养身，有利于陛下的身体。”


    皇帝萧成文摆摆手，“再说吧！”


    正是忙的时候，他岂能离开皇宫。


    费公公微蹙眉头，“陛下的身体，要不老奴偷偷唤个太医瞧瞧。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一旦让朝臣得知皇帝的身体健康可能反复，国本之争只会愈演愈烈，会让很大一部分坚定迎回三位郡王。


    所以……


    皇帝萧成文犹豫再三，“皇宫不安全，怕是瞒不住人。改明儿，朕出宫散散心。”

第753章 出宫看病（二更）

    沈书文压力山大。


    他是一个连大朝会都没资格出席的兵部官员，突然收到皇后娘娘送来的消息，他将被委以重任。


    什么样的重任让他冷汗直冒？


    陪皇帝陛下，偷偷去见大夫，这是不是重任。


    他心虚啊！


    自己似乎知道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甚至能影响到朝堂国本之争，而皇后娘娘却将此重任交给他。


    就不怕他通风报信，走漏风声？


    “你是娘娘的表兄，又是崔家的女婿，娘娘一直说你是端方君子，行事最是忠心磊落。相信沈大人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沈书文眨巴眨巴眼睛，不解问道：“陛下出宫，完全可以安排金吾卫或是别的什么衙门作陪。为何偏偏让我安排人保护陛下？”


    责任在肩，他压力山大，怕承担不起重任，铸下大错。


    “陛下出宫一事，必须保密。金吾卫当然会暗中保护，明面上还需沈大人出面。你不上朝，不参与国本之争，不引人注目。别人问起来，只说是老家亲戚。据我所知，沈大人的家人一直在老家，不曾来建州，对吗？”


    “家人念旧，目前都在老家。”


    “如此说来，无人见过沈大人老家亲戚，真是天赐良机。请沈大人务必用心办差，不可辜负了娘娘的期待。事后，娘娘字不会亏待沈大人。”


    “替陛下娘娘分忧，是臣子的本分。等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将来吧！”


    “如此甚好！”


    ……


    休沐日。


    皇帝萧成文乔装改扮，顺利出宫。


    与沈书文汇合后，直接去见大夫。


    “沈爱卿免礼！今日之事，希望沈爱卿没有对人透露半句。”


    沈书文躬身一拜，“陛下放心，微臣不曾对任何人透露只言片语。今日出门，用的理由也是出城会友。陛下就是微臣今日所会之友。”


    “甚好！”


    皇帝萧成文满意地点点头。


    他撩起车窗帘子，看着街面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好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心中略有安慰。


    多年努力，好歹有了成果，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先帝的嘱托。


    只是……


    他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眉头不由得微微蹙着，显得心事重重。


    沈书文一直偷偷关注着皇帝的动静，心中有着各种猜测。


    陛下偷偷看大夫，肯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那些传闻，都说陛下自幼体弱，他心里头隐约感到不安。


    尤其是……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陛下的脸色明显很苍白，没有血色。


    这是气血亏损的症状，符合先天不足之症。


    若是，陛下的身体健康恶化……


    他都不敢深想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国本之争，如火如荼。


    后宫还有一位陶太后虎视眈眈。


    陛下若是有个万一，皇后娘娘她……


    不能再想了。


    沈书文赶紧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心无旁骛乘坐着摇晃的马车，前往目的地。


    建州有名医。


    名医都有怪癖！


    好在……


    再古怪的名医，也是能被说服的。


    避开耳目，顺利见到名医。


    一番诊治，名医面有难色。


    皇帝萧成文挥挥手，示意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只留费公公在身边伺候。


    “大夫有话不妨直说！任何结果，本公子都能承受，前提必须是实话。”


    “既然公子要求，老夫也就不隐瞒。观脉象，公子应该是有不足之症，经过静心保养，各类名贵药材如流水一般供应着，方能活到今日。一般情况下，类似公子这样的不足之症，少有人能活过三十。不得不说，公子是一个奇迹。”


    “大夫就说说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老夫很好奇，公子之前是用什么办法压制了病情。不过，很显然之前的办法效用正在逐渐消失。很快，公子又将饱尝日日体虚病弱之苦，每日药石相伴。但凡天气有个变化，病情就会反复，逐步加重，直至衰亡。”


    话音一落，费公公脸色都变了。


    皇帝萧成文微微摇了摇手指头，费公公只得闭上嘴巴，继续保持沉默。


    “大夫可否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


    “若是公子肯放下一切，找个合适的地方静养，或许还有七八年时光。不过，老夫观公子，怕是整日劳碌之人。若是不得静养，恐怕寿数也就两三年吧！”


    说完，大夫连连摇头，颇为遗憾。


    皇帝萧成文却笑了，“还有两三年吗？可有药方，控制病情？以前的药方，似乎已经不大管用。”


    “老夫给公子开两个药方，一个月之后看效果，再决定是否更改药方。老夫劝公子一句，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唯有性命是自己的。”


    “多谢大夫，我自有分寸。”


    大夫不再相劝，提笔写下药方，“各种禁忌，注意事项，老夫都已经一一写明。每天按时服药，按时歇息，不可操劳，戒情绪波动。凡事看开些，对身体有好处。”


    他收起药方，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正所谓久病成医，不愧是名医，药方开得很温和，主在调养。


    他将药方交给费公公收起来，含笑说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人问起，还请大夫保密。你放心，不会有人为难你。”


    老大夫眼神迷离，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捋着胡须，哈哈一笑，“公子有心了！公子慢走，希望一个月后还能再见到公子。


    正值春天，万物复苏，天气乍暖还寒，对公子这样的人来说格外难熬。


    公子千万保重，莫要吹风熬夜，莫要冒然增减衣衫。熬过这个春天，等到夏天，就好过些。”


    “我晓得！病了多年，已经攒了无数经验。”


    “哈哈哈……公子言之有理。”


    ……


    辞别大夫，他没有急着回宫。


    吩咐车夫，驱车前往各大坊市闲逛。


    他想亲眼看看，治下建州城，究竟是何等风貌。


    沈书文陪伴左右，不该问的坚决不问，绝不多言多语，争取做个沉默的陪伴者。


    对此，皇帝萧成文很满意。


    他不喜欢聒噪之人，尤其是抢着挣表现的人。


    市井繁华。


    加上临近春闱，读书人云集建州，畅谈最时髦的话题：国本之争！


    读书人，大部分都讲究正统，讲究传承有序，恩义无双。


    也因此，支持迎回三位郡王的读书人极多。


    费公公顺耳听了几句，气得不行。


    悄声询问：“主子，要不让金吾卫查一查这些学子，该抓的全都抓起来，该革除功名的绝不手软。”


    皇帝萧成文抬手制止，“去前面茶楼要个清静地方坐坐。”


    他话音一落，自有人跑前面，提前准备好一切。


    茶楼热闹！


    三教九流云集，读书人也爱到茶楼凑热闹。


    国本之争，俨然是最受人欢迎的话题，能吸引大批客人。


    反正，朝廷也不管，茶楼老板乐得有人在此清谈，吸引客流。


    甚至还特意清理一块地方，搭建高台，方便书生高谈阔论。


    皇帝一行，刚一进门，就听人大声疾呼。


    “先帝三子，最小者还在襁褓之中，就不得不被迫前往南蛮穷困之地就藩，一去多年，何等凄凉。”


    “这些年，朝廷可曾派人看望过，可曾派人输送物资救济？”


    “先帝大义，为江山社稷，将皇位传给当今陛下，亲自下旨让三位亲子就藩。事过多年，朝廷却不思先帝恩义，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先帝的恩惠。这是何等的人性沦丧，何等的厚颜无耻！”


    “迎回三位郡王，既能全了先帝恩义，又能堵住天天悠悠众口，为何朝廷和宫里不肯纳谏？”


    “朝中有小人啊！头号小人就是凌长治。此贼子蒙蔽陛下，发兵威胁三位郡王。致使三位郡王每日战战兢兢，苦不堪言！”


    “朝堂不宁，定是因为朝中有奸佞。此话诚不欺我！”


    学子们慷慨激昂，费公公听得脑门充血。


    他咬牙切齿，再次请命，“主子，让老奴带人绑了他们。这帮无君无父的人，就不配做大魏的官。”


    皇帝萧成文再次否决，径直上楼，坐在二楼三面围挡的小包间内。


    黄金位置，能看清一楼全貌。


    他对费公公说道：“着什么急。不是所有学子都如此糊涂，有人想要沽名钓誉，也有人一心为公，只为江山社稷！”


    果不其然，当即就有书生模样的人跳上高台，厉声反驳。


    “荒谬绝伦！何为正统？陛下乃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没有人比当今陛下更有资格坐在皇位上。当今陛下，就是正统。”


    “尔等只谈恩义，却对朝廷乱象闭口不谈，分明就是一**贼！”


    “先帝为何将皇位传给当今陛下，就是为了稳固江山，稳定大局，有朝一日挥兵北上，收回失土。”


    “先帝为何让三位郡王就藩，就是担心发生今日之乱像。”


    “你们口口声声先帝恩义，却不顾先帝一番良苦用心，不顾天下大势，不顾大魏江山社稷，只为一己私欲挑起国本之争，尔等贼子，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皇帝萧成文看着楼下那人，眼前一亮，内心十分欣喜。


    “好一个势不两立！大魏有英豪，必中兴！”

第754章 皇子

    “沈爱卿对国本之争，有什么看法？”


    突然被点名回答问题的沈书文，亿点懵逼。


    仿佛回到了太学的课堂上，初来乍到，事事不清楚，突然就被夫子点名。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地说道：“启禀陛……公子，我没看法。”


    皇帝萧成文似笑非笑，“怎么可能没看法。即便是乡野村夫都能说上几句，你堂堂太学学子，饱读诗书，必然有自己的立场。尽管说来听听，保证事后绝不追究。”


    沈书文露出一抹苦笑。


    感觉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炙烤，眼看快要烤熟了。


    他微微躬身，小声说道：“微臣自然是支持陛下。正如下面那位学子所言，陛下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名正言顺，是大魏的正统！陛下即是国本！”


    皇帝萧成文含笑点点头，不置可否。


    “崔大人他老人家最近忙些什么？”


    “崔大人正忙着著书立说，想将这些年的文章汇集成册，给后人一些启示。”


    “他倒是闲情逸致，真是令人羡慕。”


    崔植崔大人，自退兵后，就交出了兵权，并且拒绝进入朝堂任职。


    果断回家，继续过他的养老生活。


    朝堂正是多事之秋，他老谋深算，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入朝堂做炮灰，更不愿意做急先锋。


    不如回家养老，含饴弄孙，闲时写写书，不香吗？


    “你说，究竟有多少人真心惦记着先帝的恩义，真心想要将三位郡王接回建州？”


    皇帝萧成文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


    伴君如伴虎！


    沈书文此刻战战兢兢，这个问题他可不敢回答。


    可是不说点什么，又不合适。


    他斟酌着说道：“或许有那么几个人吧！”


    皇帝萧成文笑了，“才几个人吗？沈书文啊沈书文，别人说你端方君子，有一说一，今儿瞧着你俨然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官场油子，谁都不得罪。你可是崔家的女婿，你怕什么？”


    沈书文连连苦笑，坦诚道：“我怕流言蜚语，怕同僚排挤，怕担上责任，怕成为出事时被抛出来顶罪的倒霉蛋。”


    这话显得很真实，事实上只是半真半假。


    皇帝萧成文乐呵呵一笑，“你是崔家的女婿，即便哪天出了事，轮也轮不到你出来顶罪。可见，多年官场历练，让你失去了赤诚，失去了棱角，变得圆滑。”


    沈书文能怎么办？


    他只能躬身请罪，“公子教训的是！”


    “当然，这也不是你的错。环境如此，想要保持一颗赤诚之心何其艰难。你不必紧张，没人问罪。此次朝廷春闱取士，必须严格把关，选取一批真心效忠朝廷的学子。你可愿意去礼部当差？”


    沈书文先是一惊，接着一喜。


    他当然愿意去礼部。


    万万没想到好事从天而降。


    他躬身一拜，“全凭公子吩咐！”


    “甚好！到了礼部，用心当差，办好这次春闱。”


    “诺！不敢让公子失望，我一定用心当差，为朝廷取士。”


    ……


    悄悄地回到皇宫，换了衣衫，皇帝萧成文前往后宫，打算和皇后燕云琪一起用晚膳。


    在外散心一天，令他的心情很不错。


    病情之事，心中早有准备，得知检查结果后也就没那么失望。


    他刚进大殿，大皇子，也是唯一的皇子萧焱，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屁点大的孩子，行礼请安，一板一眼，像是个小大人。


    皇帝萧成文眼中带笑，牵着孩子的手，往大殿内走去，“你母后人呢？”


    “母后在后面小花园侍弄花草。”


    “你姐姐呢？”


    “姐姐今儿出宫，去参加闺中好友的宴请，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今儿可有好好读书？”


    “有的。父皇可要考察儿子的功课？”


    “这么有信心？”皇帝萧成文笑了起来，随意抽取一篇课文，叫他背诵。


    皇子萧焱张口开始背诵，中途没有丝毫停顿打结，一篇数百字的文章一气呵成，抑扬顿挫，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皇帝萧成文很满意，摸摸他的头，鼓励道：“非常好！”


    皇子萧焱偷偷笑了，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


    此刻，他才显露出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童真和简单。


    不需要外在物质，只需要父亲的一句鼓励，一句肯定，就能让他开心好几天。


    父子二人来到大福殿后院，本来光秃秃的院落，被皇后燕云琪开辟成了花田，菜田。


    这会，她正在侍弄花草。


    见到父子二人到来，直接给了一把小铲子给皇帝，叫他松土。


    皇帝萧成文：“……”


    他拿着铲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无奈摇摇头，弯下腰，跟着皇后一起松土。


    “天都快黑了，你还忙着松土。白日在做什么？”


    “睡了个午觉，一觉起来，时辰已经晚了。原本计划今天完成的事情，就算时辰晚了，也要做完。”


    “春困秋乏，你倒是能睡。”


    皇后燕云琪抿唇一笑，“能吃能睡，也是福气。我听宫人说，最近你食量似乎有所减少，难道是不合胃口？”


    皇帝萧成文否认，“天气原因，一到开春季节，朕的胃口就不太好。往年也是这样。”


    她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对方，“要不做点开胃的菜。你最近似乎瘦了些。”


    她内心很焦虑，却没有表露出丝毫。


    就连关心，也显得轻描淡写，不会给人增加任何负担。


    皇帝萧成文摇头，“不必特意做开胃的菜，朕喜欢清淡一点的饭菜。”


    她笑了起来，“这些年，你的口味一点都没变。”


    “是啊！”


    皇子萧焱突然来了一句，“母后，儿子很能吃的。晚上我要吃肉！”


    她哈哈一笑，“晚上有一道酱骨肉，喜欢吗？”


    “喜欢！”说完，皇子萧焱提着小水桶屁颠屁颠去接水。


    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皇帝萧成文心头极为满足。


    他对她说道：“有空和孩子说说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毕竟是皇子，该学习的内容一点都不能放松。”


    却没想到，他话音一落，她手中的小铲子直接掉落在地上。


    他看着她，目光带着询问。


    她尴尬一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和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小铲子，假装若无其事，轻声问道：“大夫怎么说？情况很严重吗？”


    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朕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眶泛红，“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怎么可能不受委屈。国本之争越演越烈，这么下去，迟早生乱。你和我说实话，大夫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表现得很轻松，抬手，轻抚她的脸颊，“都是老生常谈，先天不足之症，寿数有限。”


    “之前可以压制病情，现在也可以啊！之前用的办法，难道现在不能用了吗？”她很惶恐。


    他轻声说道：“你不明白！你就当之前的办法已经没用了吧。你也别慌乱，朕还有几年时间，会安排好一切。”


    皇后燕云琪面色凄苦，凄凉一笑，“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人都寿数天注定。”


    她仰头望天，阻止眼泪落下来。


    “早知如此，当初若是拒绝继承皇位，会不会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会有更多的时间？”


    “不要胡思乱想！朕若是不继承皇位，大魏江山早已经沦陷，何来另外一番局面。”


    一声叹息！


    此刻，她唯有叹息。


    她再次问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将她拥入怀中，“别胡思乱想！”


    她埋首在他怀里，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


    心头焦虑得，反复心肺都在燃烧。


    “孩子还那么小，半懂不懂，甚至对眼下发生的事情，等他长大后都不会有什么记忆。小小年纪，面临如此重担，我都不敢深想下去。国本之争……”


    “朕会解决国本之争，为你和孩子扫清一切障碍。”


    她猛地抬起头来，很是担心，“你千万别乱来！”


    “朕从不乱来！你对朕要多一点信心。”


    她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


    皇子萧焱提着小水桶，屁颠屁颠跑回来。


    帝后二人连忙分开。


    主要是皇后燕云琪一把推开了皇帝萧成文，不能让孩子看见这一幕，怪不好意思的。


    她背过身，偷偷擦拭眼角，确定没问题后，展露笑容，迎上皇子。


    一顿夸赞，让皇子萧焱心花怒放，干活越发起劲。


    “父皇母后且稍候，儿子再去提一桶水来。”


    “好孩子！”


    多懂事的孩子啊！


    一想到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担泰山压顶般的压力，燕云琪的一颗心都快要碎了。


    她再次询问，“真的没办法了吗？告诉我，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若是静心调养，远离朝堂，或许还有七八年。眼下这个情况，估摸着也就两三年吧。”


    他很平静。


    说起生死，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情况。


    她紧紧咬着嘴唇，心知肚明，劝不了。


    他一日是皇帝，就会尽到皇帝的职责。


    叫他放弃职责去修养，他做不到！


    她望着他，心都要碎了。

第755章 强硬一点（二更）

    国本之争如火如荼的当下，皇帝萧成文突然下了三道旨意，申斥三位郡王！


    他派遣内侍，前往封地传旨，一定要严加斥责！


    身为大魏的郡王，不思为江山社稷着想，挑起争斗，只是骂一顿都是轻的。


    再敢挑事，直接夺爵！


    轰！


    此举，犹如一颗炸弹，轰碎了所有人的希望。


    朝臣全都炸了！


    纷纷上本反对，或是在朝议上慷慨陈词。


    更有极端学子，跑到宫门静坐抗议。


    同时……


    支持皇帝的学子，也跑到宫门。


    干什么？


    打架！


    打群架！


    谁还不是读书人啊！


    不光是你们会闹，咱们也会闹腾。


    双方斗殴，场面轰轰烈烈，却又有点引人发笑。


    一群读书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学子，想象一下那个打架的场面，肯定没有当兵的打架好看。


    绣衣卫负责维持秩序，将他们团团围起来，却不干涉打架。


    等打完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到绣衣卫“喝茶”！


    无论朝臣如何反对，无论有多少非议，无论陶太后如何阻拦，皇帝萧成文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一意孤行！


    陶太后迁怒皇后燕云琪，“你怎么不拦着陛下？你这个皇后，既不能开枝散叶，又不替陛下广开后宫，要来何用？你分明就是废物。”


    皇后燕云琪板着脸，“他是陛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您老人家，人老心不老，恋栈权位，不可自拔。非要江山大乱，您才满意吗？”


    “你放肆！谁准你同本宫这样说话？你这是大不孝，就该让陛下废了你，将你打入冷宫。”


    “那我就等着陛下将我废了，打入冷宫。”


    婆媳二人不欢而散，全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内侍按时出发，前往封地宣读圣旨。


    极端者，跑到官道上阻拦，直接被金吾卫一顿痛殴。


    这次，由金吾卫护送传旨太监南下。


    谁敢阻拦，一律杀过去。


    这是国本之争以来，明面上最为激烈的一次冲突。


    过去，很多争斗都是私下里暗地里进行，不会摆在台面上。


    台面上大打出手的人，都是一些马前卒，不足为虑，也不足以引起重视。


    然而这一次，皇帝撸袖子，亲自下场殴打三位郡王，问题就很严重了。


    甚至……


    皇帝当着数位朝臣的面，质问仲书豪，“朕下旨申斥三位郡王，你可有不满？”


    仲书豪真是无妄之灾。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也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他微微躬身，“微臣没有任何不满！为朝廷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三位郡王本就不该回到建州。虽然他们委屈，但是身为皇室子弟，为了江山社稷，委屈也是必须的。这是他们的责任！”


    这话说得漂亮，也得到了皇帝萧成文的赞许。


    “朕知道你们仲家有些为难，你能这么想，朕很满意。没有辜负朕对你们的希望。可想到礼部历练？正好春闱在即，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仲书豪大喜过望，“多谢陛下。微臣愿意到礼部历练！”


    “甚好！好好干，不要有负担。朕只看行，不问心，更不关心姓氏。只要忠心耿耿，为朝廷尽忠，为大魏尽忠，为朕分忧，无论出身立场，朕都会重用。那些个倚老卖老，尸位素餐之辈，是时候让他们滚回家养老。”


    此话颇重，透露出了很多含义。


    在场朝臣，纷纷心头一跳，面露兴奋之色。


    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


    拔出一个萝卜，腾出一个坑。也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上位。


    大好机会啊！


    此时该干什么？


    当然是三呼万岁！


    ……


    “皇帝是铁了心不让三位郡王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成阳公主府。


    成阳公主面露焦虑，一直以来，她对接回闺女外孙，始终抱有一点点希望。


    她想着，公主府和仲家的投靠效忠，皇帝总该投桃报李，满足一下他们小小的要求吧。


    可是……


    如今看来，希望怕是要落空了。


    她心里头自然不甘心，更多的则是忧虑。


    闺女和外孙难道要一直在山沟沟里面吃苦受罪，光是想一想，就叫人心碎。


    “听管事带回来的消息，这才刚过完年，布山竟然发大水，山洪倾盆而下，将郡王府都给淹了。幸亏及时撤到山坡上，才躲过一劫。他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堂堂郡王，连个防洪水的府邸都没有，还要和一群山民一起躲在山上避水。我这心，痛啊！”


    她一脸心疼，又焦虑的模样。


    仲驸马也是叹气。


    布山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其他两位郡王的封地，甚至比布山还要差一截。


    布山，好歹有仲家支援。


    这些年，各种物资运送过去，少说也有几十万贯钱。


    还送了几批人口过去，加起来差不多有八九千人。


    这才使得布山，这个偏僻遥远的县，有了一点点样子，好歹像是个正经县，而不是乡野山沟沟里面的村落。


    真是惨啊！


    一长山洪，足以让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不用亲自到现场观察，光是想一想，那样的日子真正是苦不堪言。


    母子二人，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自出生就没吃过那样的苦头。


    而今，却日日惶惶然。


    皇帝还下旨申斥，怪他们挑起朝堂争斗，真是无妄之灾。


    “驸马说句话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


    成阳公主大为不满。


    仲驸马斟酌了一下，“先等一等，看看书豪那边是什么情况，陛下可有迁怒他。”


    “不能吧！书豪在朝廷当差，一直用心，皇帝凭什么迁怒他。”


    “谁让他是孝贤太后的亲哥哥，布山郡王的亲舅舅。”


    这就是原罪！


    两人都担心亲儿子的安危。


    所以……


    当他们得知仲书豪不仅没被申斥，反而升官，被调入礼部，参与主持此次的春闱，真是意外惊喜。


    “这这这……”仲驸马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


    燕云歌出的主意，真是没错。


    投其所好，效忠皇帝，果然能换来丰厚的回报。


    成阳公主心眼多，当即就说道：“莫非这就是皇帝对我们仲家的补偿？不能将书韵母子接回来，就给书豪升官，还让他主持春闱……”


    她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理由反对皇帝，还有什么理由拼命地将闺女外孙弄回来。


    皇帝给了他们选择。


    是要儿子的前程，还是要闺女外孙的前程，选一样吧！


    两样都想要，那是不可能的，做白日梦或许快一点。


    她心头滴血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亲儿子，一个亲闺女，要了这个另外一个就要吃苦受罪。


    突然间，她伤心大哭起来。


    仲驸马都被吓了一跳。


    “公主怎么突然哭了？”


    她拿着手绢，擦着眼泪，伤心欲绝地说道：“本宫是为了书韵母子哭！”


    仲驸马明白了。


    这一刻，成阳公主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儿子，只能心疼地放弃闺女和外孙。不再为他们争取回建州的机会。设


    所以她心痛，她想哭。


    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自己的罪孽。


    “书韵一定会记恨本宫，等她得了消息，她一定会恨本宫的。都是本宫的错啊，当年是本宫排除万难，让她嫁给了先帝。可是谁能想到，先帝竟然是个短命鬼，病秧子都比他活得久。”


    可谓是世事难料啊！


    任谁都想不到，先帝承受力那般脆弱，活生生吐血而亡。


    仲驸马连连皱眉，“公主慎言，如今可不能再提病秧子三个字。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当年，是书韵要死要活，非要嫁给先帝。陶太后反对，也拦不住她。哎……都是命！”


    不嫁给先帝，屁事都没有。


    如今还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相夫教子，得空出门玩乐，或是回公主府肆意放纵。


    这日子多美啊！


    偏偏嫁给了先帝，选择了一条看似最尊荣，也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道路。


    哎……


    仲驸马也心疼女儿外孙受苦，可是他毫无办法。


    只能加倍的运送物资和人口过去，希望能改善闺女和外孙的处境。


    成阳公主擦掉眼泪，“本宫现在最怕的事情，会不会有一天皇帝让凌长治弄死三位郡王？”


    凌长治领兵在外作战，距离三位郡王的封地都不远。比起建州去封地近多了。


    只要皇帝一道旨意，都不用凌长治动手，一个眼神，就能结果三位郡王的性命。


    “不能吧！真要那么干，天下人都不答应。”


    “不答应又如何。如今，皇帝兵权在手，凌长治和皇帝同穿一条裤子，凌氏满门都站在皇帝那边。不说为了江山社稷，就算是为了凌氏家族，凌长治也会建议皇帝处死三位郡王。说不定，他已经打算偷偷这么干，来个先斩后奏。”


    “除非凌长治不想活了！他要是敢私自对三位郡王动手，他就别想回到建州。回到建州，他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身为朝臣，胆敢私自诛杀皇室成员，等同造反。


    就算事后有皇帝兜底，凌长治也好不了。


    要么以死谢罪！


    要么永世不得回来，就在十万大山里面终老吧！

第756章 努力吧，炮灰

    远隔千山万水，出征几年的凌长治，变得沧桑。


    建州的消息，他一直关注。


    虽说消息滞后，鞭长莫及，却阻挡不了他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


    他想杀了三位郡王，以绝后患吗？


    当然想！


    特别想！


    做梦都想这么干。


    天时地利人和，只差行动。


    一个眼神，自有人替他把事情办妥。


    但他不能这么做。


    无需证据，只要有人怀疑，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可是立志青史留名的人，当然不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不能有这种一身都洗不掉的污点。


    其实……


    要永绝后患，并非只有杀人。


    比如残废，破相……


    照旧能达成目的。


    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规矩，皇位不能给身有残疾，或是面相不端的皇室宗亲继承。


    身体没有残疾，面相没有破损，这是继承皇位的基本前提。


    他端坐营帐，把玩着大拇指上面的扳指。


    他在等！


    等皇帝的态度，等皇帝的命令。


    国本之争，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太损耗元气。


    朝廷南迁，能恢复到如今这个程度，还干出了一点成绩，着实不容易。


    不能让国本之争毁了这一切。


    他轻抚手中的奏疏，这里面是他的给皇帝的建议。


    然而……


    这份奏疏却迟迟没有送出去。


    谋士轻声询问道：“大人还是难以抉择吗？”


    凌长治摇头，“本官就是陛下手里的刀，陛下一再强调让我安心作战，不用担心建州。我这把刀暂时派不上用场，足以说明陛下他能控制建州的局面。怕就怕……“


    “有南军拱卫建州，大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帮争国本的朝臣，没胆子造反。”


    “本官不担心有人造反。真要有人在这个时候举旗造反，反而是一件好事。本官是在担心别的……”


    谋士不太明白。


    凌长治显然不打算明说。


    想了想，他下令：“传令，再加派一些人手，死死盯着三位郡王的动静。别管大事小事，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务必及时上报。”


    “诺！”


    ……


    平阳郡！


    燕云歌带着两个孩子，亲手种下两颗树苗，洒下一包种子。


    “会发芽吗？什么时候发芽？”


    种子洒得有点早，还不到时节，应该，很有可能不会发芽。


    或许有那么一两颗坚强的种子，会破土而出。


    今儿主要目的是种下小树苗，种子都是顺带。


    为了给孩子一个希望，她说道：“当然会发芽，迟早的事情。”


    “明天发芽吗？”燕九斤瞪大一双好奇的眼睛。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要很多个明天。”


    燕九斤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要二十个明天吗？”


    “可能是三十个明天。”燕云歌随口说道。


    萧逸以目光谴责她的不负责。


    教导孩子，哪能如此敷衍。


    她冲他一笑，继续我行我素。


    她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


    比如……


    她不太会带孩子，即便生了两个孩子，她还是没能掌握带孩子精髓，主要是缺乏带孩子的耐心。


    她也不太懂如何教育孩子，很多时候都是糊弄过去。


    别看萧逸凶巴巴的，仿佛看谁都不顺眼，令人意外的是，他很会带孩子，充满了耐心，而且也很会教孩子。


    虽然有时间教得不太对，但不否认他的办法是不错的。


    这正好诠释了人不可貌相的含义。


    萧逸一把抱起小儿子燕七斤，带着他飞飞。


    燕七斤兴奋得大吼大叫，那嗓门，掀翻房顶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乎……


    燕九斤就说了一句，“弟弟好吵。”


    “是吧！你爹爹和弟弟都好吵！”燕云歌十分赞同大x s63     远隔千山万水，出征几年的凌长治，变得沧桑。


    建州的消息，他一直关注。


    虽说消息滞后，鞭长莫及，却阻挡不了他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


    他想杀了三位郡王，以绝后患吗？


    当然想！


    特别想！


    做梦都想这么干。


    天时地利人和，只差行动。


    一个眼神，自有人替他把事情办妥。


    但他不能这么做。


    无需证据，只要有人怀疑，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可是立志青史留名的人，当然不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不能有这种一身都洗不掉的污点。


    其实……


    要永绝后患，并非只有杀人。


    比如残废，破相……


    照旧能达成目的。


    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规矩，皇位不能给身有残疾，或是面相不端的皇室宗亲继承。


    身体没有残疾，面相没有破损，这是继承皇位的基本前提。


    他端坐营帐，把玩着大拇指上面的扳指。


    他在等！


    等皇帝的态度，等皇帝的命令。


    国本之争，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太损耗元气。


    朝廷南迁，能恢复到如今这个程度，还干出了一点成绩，着实不容易。


    不能让国本之争毁了这一切。


    他轻抚手中的奏疏，这里面是他的给皇帝的建议。


    然而……


    这份奏疏却迟迟没有送出去。


    谋士轻声询问道：“大人还是难以抉择吗？”


    凌长治摇头，“本官就是陛下手里的刀，陛下一再强调让我安心作战，不用担心建州。我这把刀暂时派不上用场，足以说明陛下他能控制建州的局面。怕就怕……“


    “有南军拱卫建州，大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帮争国本的朝臣，没胆子造反。”


    “本官不担心有人造反。真要有人在这个时候举旗造反，反而是一件好事。本官是在担心别的……”


    谋士不太明白。


    凌长治显然不打算明说。


    想了想，他下令：“传令，再加派一些人手，死死盯着三位郡王的动静。别管大事小事，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务必及时上报。”


    “诺！”


    ……


    平阳郡！


    燕云歌带着两个孩子，亲手种下两颗树苗，洒下一包种子。


    “会发芽吗？什么时候发芽？”


    种子洒得有点早，还不到时节，应该，很有可能不会发芽。


    或许有那么一两颗坚强的种子，会破土而出。


    今儿主要目的是种下小树苗，种子都是顺带。


    为了给孩子一个希望，她说道：“当然会发芽，迟早的事情。”


    “明天发芽吗？”燕九斤瞪大一双好奇的眼睛。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要很多个明天。”


    燕九斤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要二十个明天吗？”


    “可能是三十个明天。”燕云歌随口说道。


    萧逸以目光谴责她的不负责。


    教导孩子，哪能如此敷衍。


    她冲他一笑，继续我行我素。


    她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


    比如……


    她不太会带孩子，即便生了两个孩子，她还是没能掌握带孩子精髓，主要是缺乏带孩子的耐心。


    她也不太懂如何教育孩子，很多时候都是糊弄过去。


    别看萧逸凶巴巴的，仿佛看谁都不顺眼，令人意外的是，他很会带孩子，充满了耐心，而且也很会教孩子。


    虽然有时间教得不太对，但不否认他的办法是不错的。


    这正好诠释了人不可貌相的含义。


    萧逸一把抱起小儿子燕七斤，带着他飞飞。


    燕七斤兴奋得大吼大叫，那嗓门，掀翻房顶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乎……


    燕九斤就说了一句，“弟弟好吵。”


    “是吧！你爹爹和弟弟都好吵！”燕云歌十分赞同大“明天的明天的明天……要很多个明天。”


    燕九斤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要二十个明天吗？”


    “可能是三十个明天。”燕云歌随口说道。


    萧逸以目光谴责她的不负责。


    教导孩子，哪能如此敷衍。


    她冲他一笑，继续我行我素。


    她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


    比如……


    她不太会带孩子，即便生了两个孩子，她还是没能掌握带孩子精髓，主要是缺乏带孩子的耐心。


    她也不太懂如何教育孩子，很多时候都是糊弄过去。


    别看萧逸凶巴巴的，仿佛看谁都不顺眼，令人意外的是，他很会带孩子，充满了耐心，而且也很会教孩子。


    虽然有时间教得不太对，但不否认他的办法是不错的。


    这正好诠释了人不可貌相的含义。


    萧逸一把抱起小儿子燕七斤，带着他飞飞。


    燕七斤兴奋得大吼大叫，那嗓门，掀翻房顶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乎……


    燕九斤就说了一句，“弟弟好吵。”


    “是吧！你爹爹和弟弟都好吵！”燕云歌十分赞同大宝贝的说法。


    燕九斤嘴上说着吵，其实眼神里面全是羡慕。


    他也要飞飞。


    萧逸一碗水端平，一手抱起燕九斤，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面撒欢得玩。


    燕云歌坐在木凳上，一脸乐呵得看着。


    她不爱玩，尤其是疯玩。


    但她喜欢看着别人玩耍，就能从中感受到快乐。


    此时，侍从从外面进来，面目严肃。


    侍从来到燕云歌身边，交给她一份密封的资料。


    她挥挥手，侍从无声无息退下，仿佛从未来过。


    看完消息，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远处带着孩子玩耍的萧逸，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安排好两个孩子，让小厮带着孩子们玩耍，然后来到她的身边。


    “出了什么事？”


    “草原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部落，人称戎狄姜氏。在上月，戎狄姜氏联合乌恒，不顾天气严寒，悍然挥兵南下扣关。他们兵分三路，一陆扣关凉州，一路扣关幽州，最后一路扣关三道堰。”


    萧逸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凉州是北梁的后庭，刘家父子的大本营。无论如何，北梁肯定要出兵。


    幽州是燕守战的地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异族南下。


    至于三道堰，位于东北，防御薄弱。此地，严格来说是北梁的地盘，但是北梁似乎没有用心经营，兵力有限。


    他拍着脑袋，“异族发兵，兵分三路，这么大的动静，事先都没得到消息吗？”


    燕云歌说道：“去年冬天格外严寒，关外也不例外，听闻冻死牛羊无数。


    正常情况下，这般严寒的天气，异族不该领兵南下，怎么着也要等到春天。


    外加冬天行动不便，消息传递不畅，等确定异族南下扣关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跟前。”


    她收起消息，又继续说道：“不畏严寒南下，估摸着这个新冒出来的戎狄姜氏和乌恒的日子都很艰难，恐熬不过去年的冬天，这才悍然发兵，试图以军事行动转移反对者的注意力。”


    “有没有更新的消息？”


    说起打仗，萧逸那是全神贯注。


    这事，别看北梁首当其冲。


    然而……


    身为汉家儿郎，刘章窃据皇位，依旧是汉家儿郎的江山。


    等于是，不管大家怎么斗，肉依旧烂在锅里。


    汉家儿郎的江山土地，自然轮不到异族染指。


    若是丢失疆土，让百姓沦落到异族铁蹄下求生存，不仅是天下的罪人，更是历史的罪人。


    罪不可恕！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责任拿起武器抵挡异族入侵。


    大好河山，烂也只能烂在自家锅里。


    外人想要伸手抓一把，势必砍断他的手。


    燕云歌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力搜集边关消息。”


    x s63


    “明天的明天的明天……要很多个明天。”


    燕九斤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要二十个明天吗？”


    “可能是三十个明天。”燕云歌随口说道。


    萧逸以目光谴责她的不负责。


    教导孩子，哪能如此敷衍。


    她冲他一笑，继续我行我素。


    她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


    比如……


    她不太会带孩子，即便生了两个孩子，她还是没能掌握带孩子精髓，主要是缺乏带孩子的耐心。


    她也不太懂如何教育孩子，很多时候都是糊弄过去。


    别看萧逸凶巴巴的，仿佛看谁都不顺眼，令人意外的是，他很会带孩子，充满了耐心，而且也很会教孩子。


    虽然有时间教得不太对，但不否认他的办法是不错的。


    这正好诠释了人不可貌相的含义。


    萧逸一把抱起小儿子燕七斤，带着他飞飞。


    燕七斤兴奋得大吼大叫，那嗓门，掀翻房顶分分钟的事情。


    于是乎……


    燕九斤就说了一句，“弟弟好吵。”


    “是吧！你爹爹和弟弟都好吵！”燕云歌十分赞同大宝贝的说法。


    燕九斤嘴上说着吵，其实眼神里面全是羡慕。


    他也要飞飞。


    萧逸一碗水端平，一手抱起燕九斤，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园里面撒欢得玩。


    燕云歌坐在木凳上，一脸乐呵得看着。


    她不爱玩，尤其是疯玩。


    但她喜欢看着别人玩耍，就能从中感受到快乐。


    此时，侍从从外面进来，面目严肃。


    侍从来到燕云歌身边，交给她一份密封的资料。


    她挥挥手，侍从无声无息退下，仿佛从未来过。


    看完消息，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远处带着孩子玩耍的萧逸，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安排好两个孩子，让小厮带着孩子们玩耍，然后来到她的身边。


    “出了什么事？”


    “草原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部落，人称戎狄姜氏。在上月，戎狄姜氏联合乌恒，不顾天气严寒，悍然挥兵南下扣关。他们兵分三路，一陆扣关凉州，一路扣关幽州，最后一路扣关三道堰。”


    萧逸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凉州是北梁的后庭，刘家父子的大本营。无论如何，北梁肯定要出兵。


    幽州是燕守战的地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异族南下。


    至于三道堰，位于东北，防御薄弱。此地，严格来说是北梁的地盘，但是北梁似乎没有用心经营，兵力有限。


    他拍着脑袋，“异族发兵，兵分三路，这么大的动静，事先都没得到消息吗？”


    燕云歌说道：“去年冬天格外严寒，关外也不例外，听闻冻死牛羊无数。


    正常情况下，这般严寒的天气，异族不该领兵南下，怎么着也要等到春天。


    外加冬天行动不便，消息传递不畅，等确定异族南下扣关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跟前。”


    她收起消息，又继续说道：“不畏严寒南下，估摸着这个新冒出来的戎狄姜氏和乌恒的日子都很艰难，恐熬不过去年的冬天，这才悍然发兵，试图以军事行动转移反对者的注意力。”


    “有没有更新的消息？”


    说起打仗，萧逸那是全神贯注。


    这事，别看北梁首当其冲。


    然而……


    身为汉家儿郎，刘章窃据皇位，依旧是汉家儿郎的江山。


    等于是，不管大家怎么斗，肉依旧烂在锅里。


    汉家儿郎的江山土地，自然轮不到异族染指。


    若是丢失疆土，让百姓沦落到异族铁蹄下求生存，不仅是天下的罪人，更是历史的罪人。


    罪不可恕！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责任拿起武器抵挡异族入侵。


    大好河山，烂也只能烂在自家锅里。


    外人想要伸手抓一把，势必砍断他的手。


    燕云歌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力搜集边关消息。”么着也要等到春天。


    外加冬天行动不便，消息传递不畅，等确定异族南下扣关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跟前。”


    她收起消息，又继续说道：“不畏严寒南下，估摸着这个新冒出来的戎狄姜氏和乌恒的日子都很艰难，恐熬不过去年的冬天，这才悍然发兵，试图以军事行动转移反对者的注意力。”


    “有没有更新的消息？”


    说起打仗，萧逸那是全神贯注。


    这事，别看北梁首当其冲。


    然而……


    身为汉家儿郎，刘章窃据皇位，依旧是汉家儿郎的江山。


    等于是，不管大家怎么斗，肉依旧烂在锅里。


    汉家儿郎的江山土地，自然轮不到异族染指。


    若是丢失疆土，让百姓沦落到异族铁蹄下求生存，不仅是天下的罪人，更是历史的罪人。


    罪不可恕！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责任拿起武器抵挡异族入侵。


    大好河山，烂也只能烂在自家锅里。


    外人想要伸手抓一把，势必砍断他的手。


    燕云歌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力搜集边关消息。”


    ……


    今年是个多事之秋！


    北梁面对异族入侵，压力山大。


    南魏朝廷也不轻松。


    刚刚过完新年，西南土司以郑家为首，联合二十四洞土司，杀官造反，妄想独立出去。


    消息传到南魏朝廷，朝廷上下震动。


    这一次，朝臣意见空前一致。


    打！


    往死里打！


    将这帮土司打怕了，打死了，才会老实。


    几百年前，传下来的传统，对待异族，绝不手下留情。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别管内部大家怎么斗，对外态度坚决一致。


    各路地方武备集结，南军抽调一部分军力南下。


    这一回，崔植崔大人借口年老体衰，怕死在山高林密的西南，推荐三子崔望任统兵大将，节制各路武备，兴兵讨伐逆贼。


    皇帝萧成文思虑再三，又亲自考察了崔望的本事，最终接受了崔植崔大人的建议，任命崔望为统兵大将。


    这份任命，自然遭到了朝臣反对。


    让崔植领兵，大家没意见。


    毕竟崔植的资历摆在那里，能力也足以胜任，四朝元老，威望足够。


    但是崔望……


    哪根葱？


    凭什么？


    知道崔望是崔家不出世的天才，哪又如何。


    仗着家世门第，仗着他老子崔植的威望，一出仕就是统兵大将，凭什么？


    不曾在朝廷历练过，也不曾在地方官府历练过，仅仅有过一次打仗经历，根本是不值一提。


    这样一个人，何德何能，凭什么担任统兵大将。


    朝廷又不是没人，世家又不是没人。


    摆明了，皇帝就是偏心。


    皇帝在打压支持国本之争的朝臣和世家，重用支持他的世家和官员。


    崔家屁股歪上天了，国本之争这么长时间，一直不作声。


    沉默就等于是支持皇帝，反对国本之争。


    好啊！


    崔家就是靠这个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还拿下的统兵大将。


    他们不敢对皇帝怎么样，但是不妨碍他们讨伐崔家，讨伐崔植，讨伐崔望。


    一时间，崔家烈火烹油，成了众矢之的。


    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惜……


    就算将崔家踩在地上，也不能阻拦崔望前进的脚步，按期领兵南下讨伐逆贼。


    朝臣们愤怒了！


    世家愤怒了！


    对于崔家的攻击，数倍地增加。


    不将崔家的主心骨崔植干翻，誓不罢休。


    皇帝萧成文私下里和崔植聊了聊。


    “辛苦崔大人，为朕分散了朝臣的注意力。希望崔大人不要气馁，朕始终是信任你们崔家，支持你们崔家。”


    言下之意，就是让崔植做炮灰，吸引朝臣和世家的火x s63 么着也要等到春天。


    外加冬天行动不便，消息传递不畅，等确定异族南下扣关的时候，人都已经到了跟前。”


    她收起消息，又继续说道：“不畏严寒南下，估摸着这个新冒出来的戎狄姜氏和乌恒的日子都很艰难，恐熬不过去年的冬天，这才悍然发兵，试图以军事行动转移反对者的注意力。”


    “有没有更新的消息？”


    说起打仗，萧逸那是全神贯注。


    这事，别看北梁首当其冲。


    然而……


    身为汉家儿郎，刘章窃据皇位，依旧是汉家儿郎的江山。


    等于是，不管大家怎么斗，肉依旧烂在锅里。


    汉家儿郎的江山土地，自然轮不到异族染指。


    若是丢失疆土，让百姓沦落到异族铁蹄下求生存，不仅是天下的罪人，更是历史的罪人。


    罪不可恕！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责任拿起武器抵挡异族入侵。


    大好河山，烂也只能烂在自家锅里。


    外人想要伸手抓一把，势必砍断他的手。


    燕云歌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新的消息。我已经吩咐下去，全力搜集边关消息。”


    ……


    今年是个多事之秋！


    北梁面对异族入侵，压力山大。


    南魏朝廷也不轻松。


    刚刚过完新年，西南土司以郑家为首，联合二十四洞土司，杀官造反，妄想独立出去。


    消息传到南魏朝廷，朝廷上下震动。


    这一次，朝臣意见空前一致。


    打！


    往死里打！


    将这帮土司打怕了，打死了，才会老实。


    几百年前，传下来的传统，对待异族，绝不手下留情。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


    别管内部大家怎么斗，对外态度坚决一致。


    各路地方武备集结，南军抽调一部分军力南下。


    这一回，崔植崔大人借口年老体衰，怕死在山高林密的西南，推荐三子崔望任统兵大将，节制各路武备，兴兵讨伐逆贼。


    皇帝萧成文思虑再三，又亲自考察了崔望的本事，最终接受了崔植崔大人的建议，任命崔望为统兵大将。


    这份任命，自然遭到了朝臣反对。


    让崔植领兵，大家没意见。


    毕竟崔植的资历摆在那里，能力也足以胜任，四朝元老，威望足够。


    但是崔望……


    哪根葱？


    凭什么？


    知道崔望是崔家不出世的天才，哪又如何。


    仗着家世门第，仗着他老子崔植的威望，一出仕就是统兵大将，凭什么？


    不曾在朝廷历练过，也不曾在地方官府历练过，仅仅有过一次打仗经历，根本是不值一提。


    这样一个人，何德何能，凭什么担任统兵大将。


    朝廷又不是没人，世家又不是没人。


    摆明了，皇帝就是偏心。


    皇帝在打压支持国本之争的朝臣和世家，重用支持他的世家和官员。


    崔家屁股歪上天了，国本之争这么长时间，一直不作声。


    沉默就等于是支持皇帝，反对国本之争。


    好啊！


    崔家就是靠这个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还拿下的统兵大将。


    他们不敢对皇帝怎么样，但是不妨碍他们讨伐崔家，讨伐崔植，讨伐崔望。


    一时间，崔家烈火烹油，成了众矢之的。


    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惜……


    就算将崔家踩在地上，也不能阻拦崔望前进的脚步，按期领兵南下讨伐逆贼。


    朝臣们愤怒了！


    世家愤怒了！


    对于崔家的攻击，数倍地增加。


    不将崔家的主心骨崔植干翻，誓不罢休。


    皇帝萧成文私下里和崔植聊了聊。


    “辛苦崔大人，为朕分散了朝臣的注意力。希望崔大人不要气馁，朕始终是信任你们崔家，支持你们崔家。”


    言下之意，就是让崔植做炮灰，吸引朝臣和世家的火是没人，世家又不是没人。


    摆明了，皇帝就是偏心。


    皇帝在打压支持国本之争的朝臣和世家，重用支持他的世家和官员。


    崔家屁股歪上天了，国本之争这么长时间，一直不作声。


    沉默就等于是支持皇帝，反对国本之争。


    好啊！


    崔家就是靠这个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还拿下的统兵大将。


    他们不敢对皇帝怎么样，但是不妨碍他们讨伐崔家，讨伐崔植，讨伐崔望。


    一时间，崔家烈火烹油，成了众矢之的。


    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惜……


    就算将崔家踩在地上，也不能阻拦崔望前进的脚步，按期领兵南下讨伐逆贼。


    朝臣们愤怒了！


    世家愤怒了！


    对于崔家的攻击，数倍地增加。


    不将崔家的主心骨崔植干翻，誓不罢休。


    皇帝萧成文私下里和崔植聊了聊。


    “辛苦崔大人，为朕分散了朝臣的注意力。希望崔大人不要气馁，朕始终是信任你们崔家，支持你们崔家。”


    言下之意，就是让崔植做炮灰，吸引朝臣和世家的火力，分担一部分皇帝的压力。


    而且……


    皇帝萧成文对这件事乐见其成。


    崔植一直闷着不作声，死活不肯跳坑里。


    这一回……


    不跳也得跳。


    不撸起袖子狠狠干一架，都对不起那么多火力攻击。x s63 是没人，世家又不是没人。


    摆明了，皇帝就是偏心。


    皇帝在打压支持国本之争的朝臣和世家，重用支持他的世家和官员。


    崔家屁股歪上天了，国本之争这么长时间，一直不作声。


    沉默就等于是支持皇帝，反对国本之争。


    好啊！


    崔家就是靠这个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还拿下的统兵大将。


    他们不敢对皇帝怎么样，但是不妨碍他们讨伐崔家，讨伐崔植，讨伐崔望。


    一时间，崔家烈火烹油，成了众矢之的。


    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可惜……


    就算将崔家踩在地上，也不能阻拦崔望前进的脚步，按期领兵南下讨伐逆贼。


    朝臣们愤怒了！


    世家愤怒了！


    对于崔家的攻击，数倍地增加。


    不将崔家的主心骨崔植干翻，誓不罢休。


    皇帝萧成文私下里和崔植聊了聊。


    “辛苦崔大人，为朕分散了朝臣的注意力。希望崔大人不要气馁，朕始终是信任你们崔家，支持你们崔家。”


    言下之意，就是让崔植做炮灰，吸引朝臣和世家的火力，分担一部分皇帝的压力。


    而且……


    皇帝萧成文对这件事乐见其成。


    崔植一直闷着不作声，死活不肯跳坑里。


    这一回……


    不跳也得跳。


    不撸起袖子狠狠干一架，都对不起那么多火力攻击。

第757章 老脸丢尽（二更）

    战事激烈！


    燕守战亲自前往前线督战。


    他给领兵的各路将领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乌恒跨越边关一步。”


    将领们纷纷领命，按照军令从事。


    等人都走了，燕云同才问道：“真要死守边关？将战线后退五十里一百里，其实也没什么。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一百里范围内，这些年反反复复坚壁清野，已经不剩几个小民。乌恒就算进来，也休想搜集到一粒粮食。”


    燕守战瞪了他一眼，“这才刚开始，就说收缩防线，你让下面的将士如何坚守？你这是扰乱军心，本王就该将你军法从事。”


    燕云同却笑了起来，“儿子只是确认一下，父王是不是真的要坚守关口。既然父王也同意，必要的时候压缩防线，集中兵力歼灭，儿子就放心了。”


    “滚滚滚……”


    燕守战对亲儿子那是一脸的嫌弃，各种看不上。


    燕云同嘀咕了一句，“也只有四妹妹，才能得到父王一个笑容。”


    滚远点！


    燕守战抄起笔筒，就要往他脸上砸。


    此时不跑，等待何时。


    燕云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若非是亲生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垃圾堆里面捡来的。


    杜先生看得出来，此次战事，燕守战并不轻松。


    “乌恒没吃的啦，为了部族活命，一个个悍不畏死。本来就是百战老兵，加上不怕死的劲头，这仗不好打啊！”


    杜先生想了想，“乌恒偷偷派人贸易，王爷悍然拒绝。这是为何？”


    燕守战呵呵一笑，“他想贸易就贸易，当本王是软柿子吗？胆敢挥兵南下，不将他打痛打哭，休想贸易。”


    言下之意，贸易肯定是要开的。


    但是，得先将乌恒打痛了，让他们以后不敢南下扣关，方能贸易。


    否则……


    以后乌恒但凡没吃的，但凡想要点什么东西，只需挥兵南下，陈兵关外，就能达成目的。


    时日一久，不仅边关形同虚设，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形同虚设是什么。


    而且，边关将士也将丧失战斗意志。


    反正可以贸易，还打什么仗。


    边关将士没有了战斗意志，接下来，乌恒直接冲关，占据大好江山，指日可待。


    所以……


    贸易要继续，仗也要继续打。


    别以为有贸易来往，就不用打仗。


    不将乌恒打怕打痛，他们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规矩贸易。


    这也是燕云歌给燕守战灌输的观念。


    谁制定贸易规则，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想要掌握贸易主动权，就必须打仗。


    权利都是打出来的，绝没有坐下谈一谈，人家就将权利拱手相让的道理。


    那都是做梦！


    以武力震慑，将敌人打痛打怕，打到承担不起后果，方能真正意义上掌握话语权。


    货物出售，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妄想讨价还价，滚蛋！


    杜先生捋着胡须，“天寒地冻，乌恒南下，看来是已经穷疯了，没得吃。”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仗一定要狠狠打，打到他们没有一颗粮食，没有一粒肉干，不得不屠杀战马充饥为止。”


    草原，千里冰封，牛羊冻饿而死，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茫茫一片，真的是找不到吃的啊！


    冻饿而死的牛羊肉一吃完，啥啥都没有。


    肚子里满是油腻，连茶叶沫子都反复咀嚼……


    不南下，整个部族都将亡于这个冬天。


    南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戎狄姜氏和乌恒，不顾严寒，冒死南下扣关的根本原因。


    生存面前，一切困难都必须克服。


    乌恒多年内讧，势力早不如当年，才会听从新崛起的戎狄姜氏的号令。


    戎狄姜氏就是一头狼，一头最凶猛的饿狼。


    他们分兵两路，一路攻打凉州，刘家的大本营，惊得北梁朝廷惶惶然，顺利拖住凉州兵马大部队。


    同时，分兵一x s63     战事激烈！


    燕守战亲自前往前线督战。


    他给领兵的各路将领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乌恒跨越边关一步。”


    将领们纷纷领命，按照军令从事。


    等人都走了，燕云同才问道：“真要死守边关？将战线后退五十里一百里，其实也没什么。以前都是这么干的。一百里范围内，这些年反反复复坚壁清野，已经不剩几个小民。乌恒就算进来，也休想搜集到一粒粮食。”


    燕守战瞪了他一眼，“这才刚开始，就说收缩防线，你让下面的将士如何坚守？你这是扰乱军心，本王就该将你军法从事。”


    燕云同却笑了起来，“儿子只是确认一下，父王是不是真的要坚守关口。既然父王也同意，必要的时候压缩防线，集中兵力歼灭，儿子就放心了。”


    “滚滚滚……”


    燕守战对亲儿子那是一脸的嫌弃，各种看不上。


    燕云同嘀咕了一句，“也只有四妹妹，才能得到父王一个笑容。”


    滚远点！


    燕守战抄起笔筒，就要往他脸上砸。


    此时不跑，等待何时。


    燕云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若非是亲生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垃圾堆里面捡来的。


    杜先生看得出来，此次战事，燕守战并不轻松。


    “乌恒没吃的啦，为了部族活命，一个个悍不畏死。本来就是百战老兵，加上不怕死的劲头，这仗不好打啊！”


    杜先生想了想，“乌恒偷偷派人贸易，王爷悍然拒绝。这是为何？”


    燕守战呵呵一笑，“他想贸易就贸易，当本王是软柿子吗？胆敢挥兵南下，不将他打痛打哭，休想贸易。”


    言下之意，贸易肯定是要开的。


    但是，得先将乌恒打痛了，让他们以后不敢南下扣关，方能贸易。


    否则……


    以后乌恒但凡没吃的，但凡想要点什么东西，只需挥兵南下，陈兵关外，就能达成目的。


    时日一久，不仅边关形同虚设，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形同虚设是什么。


    而且，边关将士也将丧失战斗意志。


    反正可以贸易，还打什么仗。


    边关将士没有了战斗意志，接下来，乌恒直接冲关，占据大好江山，指日可待。


    所以……


    贸易要继续，仗也要继续打。


    别以为有贸易来往，就不用打仗。


    不将乌恒打怕打痛，他们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规矩贸易。


    这也是燕云歌给燕守战灌输的观念。


    谁制定贸易规则，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想要掌握贸易主动权，就必须打仗。


    权利都是打出来的，绝没有坐下谈一谈，人家就将权利拱手相让的道理。


    那都是做梦！


    以武力震慑，将敌人打痛打怕，打到承担不起后果，方能真正意义上掌握话语权。


    货物出售，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妄想讨价还价，滚蛋！


    杜先生捋着胡须，“天寒地冻，乌恒南下，看来是已经穷疯了，没得吃。”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仗一定要狠狠打，打到他们没有一颗粮食，没有一粒肉干，不得不屠杀战马充饥为止。”


    草原，千里冰封，牛羊冻饿而死，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茫茫一片，真的是找不到吃的啊！


    冻饿而死的牛羊肉一吃完，啥啥都没有。


    肚子里满是油腻，连茶叶沫子都反复咀嚼……


    不南下，整个部族都将亡于这个冬天。


    南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戎狄姜氏和乌恒，不顾严寒，冒死南下扣关的根本原因。


    生存面前，一切困难都必须克服。


    乌恒多年内讧，势力早不如当年，才会听从新崛起的戎狄姜氏的号令。


    戎狄姜氏就是一头狼，一头最凶猛的饿狼。


    他们分兵两路，一路攻打凉州，刘家的大本营，惊得北梁朝廷惶惶然，顺利拖住凉州兵马大部队。


    同时，分兵一能真正意义上掌握话语权。


    货物出售，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妄想讨价还价，滚蛋！


    杜先生捋着胡须，“天寒地冻，乌恒南下，看来是已经穷疯了，没得吃。”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仗一定要狠狠打，打到他们没有一颗粮食，没有一粒肉干，不得不屠杀战马充饥为止。”


    草原，千里冰封，牛羊冻饿而死，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茫茫一片，真的是找不到吃的啊！


    冻饿而死的牛羊肉一吃完，啥啥都没有。


    肚子里满是油腻，连茶叶沫子都反复咀嚼……


    不南下，整个部族都将亡于这个冬天。


    南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戎狄姜氏和乌恒，不顾严寒，冒死南下扣关的根本原因。


    生存面前，一切困难都必须克服。


    乌恒多年内讧，势力早不如当年，才会听从新崛起的戎狄姜氏的号令。


    戎狄姜氏就是一头狼，一头最凶猛的饿狼。


    他们分兵两路，一路攻打凉州，刘家的大本营，惊得北梁朝廷惶惶然，顺利拖住凉州兵马大部队。


    同时，分兵一部分，冒雪奔驰数千里，前往三道堰关口，最薄弱的关口，长驱直入，杀烧劫掠。


    以战养战，补充物资。


    燕守战亲自给刘章去信，叫他多用点心，别被异族打进老家。


    当皇帝当了好几年，不会连怎么打仗都忘记了吧。


    要是连异族都打不赢，老脸何在？


    届时，他一定发塘报，昭告天下，公然嘲笑刘章老匹夫不是个东西。


    刘章：“……”


    气死他了！


    “燕守战手下败将，也敢嘲笑朕。荒谬！”


    “燕守战是越发狂妄自大，就因为生了个好闺女，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呵呵……”


    羡慕吗？


    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他也想要一个燕云歌这样的好闺女，物资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真要那样，做梦都能笑醒。


    他本来还在嘲笑燕守战不自量力，胆敢嘲笑他，前线就送来消息，三道堰破关，关口将士全体阵亡！请朝廷发兵支援，阻挡戎狄姜氏兵峰。


    “岂有此理！”


    刘章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都是一群废物。长途奔袭几千里，那些戎狄姜氏的兵马已经是一群疲兵，就只有一口气吊着。边关将士以逸待劳，竟然打不赢一群叫花子疲兵，荒唐！”


    丢脸丢大了！


    “必须将这群扣关的戎狄姜氏疲兵斩杀于关内，一个活口都不许出关，统统斩杀。谁能担当此任？”


    自有武将请命。


    皇帝刘章反而犹豫起来。


    武将敢战，这是好事。


    但是……


    能力也是个问题。


    他想到了嫡长子刘宝顺，这会还在闭门思过。


    想了想，狠狠心，还是不肯启用刘宝顺。


    干脆点了刘宝平的名字，让他统兵前往三道堰关口阻挡敌人兵峰，斩杀敌人于关内。


    刘宝平等着一天，等了太长时间。


    他内心雀跃，兴奋！


    过去，在军事上，他的锋芒被老大刘宝顺掩盖。


    这一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


    ‘老老实实’在府邸闭门思过的刘宝顺，得知父皇钦点老四刘宝平统兵，有一点点气恼。


    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毕竟……


    刘宝平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愿意便宜亲兄弟，绝不便宜那帮庶子。


    所以，他保持沉默。


    谋士问道：“殿下真要眼睁睁看着四殿下统兵？这一仗，要是顺利，四殿下的分量必然水涨船高。”


    刘宝顺回头看着谋士，“先生想说什么？”


    “老夫希望殿下有所决断。”


    刘宝顺嗤笑一声，“此事休要再提。薛贵妃和她的小儿子还活着，活得还挺滋润的。没解决他们母子之前，老四始终是我的好兄弟。”


    x s63 能真正意义上掌握话语权。


    货物出售，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妄想讨价还价，滚蛋！


    杜先生捋着胡须，“天寒地冻，乌恒南下，看来是已经穷疯了，没得吃。”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仗一定要狠狠打，打到他们没有一颗粮食，没有一粒肉干，不得不屠杀战马充饥为止。”


    草原，千里冰封，牛羊冻饿而死，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茫茫一片，真的是找不到吃的啊！


    冻饿而死的牛羊肉一吃完，啥啥都没有。


    肚子里满是油腻，连茶叶沫子都反复咀嚼……


    不南下，整个部族都将亡于这个冬天。


    南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戎狄姜氏和乌恒，不顾严寒，冒死南下扣关的根本原因。


    生存面前，一切困难都必须克服。


    乌恒多年内讧，势力早不如当年，才会听从新崛起的戎狄姜氏的号令。


    戎狄姜氏就是一头狼，一头最凶猛的饿狼。


    他们分兵两路，一路攻打凉州，刘家的大本营，惊得北梁朝廷惶惶然，顺利拖住凉州兵马大部队。


    同时，分兵一部分，冒雪奔驰数千里，前往三道堰关口，最薄弱的关口，长驱直入，杀烧劫掠。


    以战养战，补充物资。


    燕守战亲自给刘章去信，叫他多用点心，别被异族打进老家。


    当皇帝当了好几年，不会连怎么打仗都忘记了吧。


    要是连异族都打不赢，老脸何在？


    届时，他一定发塘报，昭告天下，公然嘲笑刘章老匹夫不是个东西。


    刘章：“……”


    气死他了！


    “燕守战手下败将，也敢嘲笑朕。荒谬！”


    “燕守战是越发狂妄自大，就因为生了个好闺女，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输送。呵呵……”


    羡慕吗？


    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


    他也想要一个燕云歌这样的好闺女，物资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真要那样，做梦都能笑醒。


    他本来还在嘲笑燕守战不自量力，胆敢嘲笑他，前线就送来消息，三道堰破关，关口将士全体阵亡！请朝廷发兵支援，阻挡戎狄姜氏兵峰。


    “岂有此理！”


    刘章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都是一群废物。长途奔袭几千里，那些戎狄姜氏的兵马已经是一群疲兵，就只有一口气吊着。边关将士以逸待劳，竟然打不赢一群叫花子疲兵，荒唐！”


    丢脸丢大了！


    “必须将这群扣关的戎狄姜氏疲兵斩杀于关内，一个活口都不许出关，统统斩杀。谁能担当此任？”


    自有武将请命。


    皇帝刘章反而犹豫起来。


    武将敢战，这是好事。


    但是……


    能力也是个问题。


    他想到了嫡长子刘宝顺，这会还在闭门思过。


    想了想，狠狠心，还是不肯启用刘宝顺。


    干脆点了刘宝平的名字，让他统兵前往三道堰关口阻挡敌人兵峰，斩杀敌人于关内。


    刘宝平等着一天，等了太长时间。


    他内心雀跃，兴奋！


    过去，在军事上，他的锋芒被老大刘宝顺掩盖。


    这一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


    ‘老老实实’在府邸闭门思过的刘宝顺，得知父皇钦点老四刘宝平统兵，有一点点气恼。


    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毕竟……


    刘宝平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愿意便宜亲兄弟，绝不便宜那帮庶子。


    所以，他保持沉默。


    谋士问道：“殿下真要眼睁睁看着四殿下统兵？这一仗，要是顺利，四殿下的分量必然水涨船高。”


    刘宝顺回头看着谋士，“先生想说什么？”


    “老夫希望殿下有所决断。”


    刘宝顺嗤笑一声，“此事休要再提。薛贵妃和她的小儿子还活着，活得还挺滋润的。没解决他们母子之前，老四始终是我的好兄弟。”他想到了嫡长子刘宝顺，这会还在闭门思过。


    想了想，狠狠心，还是不肯启用刘宝顺。


    干脆点了刘宝平的名字，让他统兵前往三道堰关口阻挡敌人兵峰，斩杀敌人于关内。


    刘宝平等着一天，等了太长时间。


    他内心雀跃，兴奋！


    过去，在军事上，他的锋芒被老大刘宝顺掩盖。


    这一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


    ‘老老实实’在府邸闭门思过的刘宝顺，得知父皇钦点老四刘宝平统兵，有一点点气恼。


    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毕竟……


    刘宝平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愿意便宜亲兄弟，绝不便宜那帮庶子。


    所以，他保持沉默。


    谋士问道：“殿下真要眼睁睁看着四殿下统兵？这一仗，要是顺利，四殿下的分量必然水涨船高。”


    刘宝顺回头看着谋士，“先生想说什么？”


    “老夫希望殿下有所决断。”


    刘宝顺嗤笑一声，“此事休要再提。薛贵妃和她的小儿子还活着，活得还挺滋润的。没解决他们母子之前，老四始终是我的好兄弟。”


    “殿下仁义！只是……宫中守卫森严，陛下将薛贵妃保护得滴水不漏，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啊！”


    “会有机会的。”


    他很有耐心。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命硬，还是薛贵妃母子命硬。


    ……


    从北到南，今年一开春，都在打仗。


    唯有夹在中间的平阳郡，以及豫州，太太平平。今年看来，应该是没有战事。


    但，也要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燕云歌在忙碌中，接待了一位老熟人。


    林小宝，稀客！


    越发心宽体胖，走走路就气喘吁吁。


    燕云歌调侃道：“你这体格，想要多活几年都难。”


    “夫人说的对，我也觉着自己太胖，行动不便。”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天气不热，甚至有点冷，好多人都舍不得脱下棉袄，寒风刺骨啊！


    偏偏林小宝满头大汗，身穿一件薄薄的春衫。


    他是真的胖啊！


    燕云歌估算他的体重，恐怕有两三百斤。


    在这个年月，能将自己吃到两三百斤重量，可不多见。


    绝对是个牛人。


    她招呼他坐下，上茶。


    看他实在是热得厉害，汗水直冒，她又吩咐下人准备冷饮。


    府中地窖，常年藏着冰块，随时可以取出来用。


    一大杯冰凉凉透心凉的冰块水，让林小宝又活了过来，浑身舒爽，双眼都在发光。


    “多谢夫人！”


    “客气！你这回过来，代表谁？”


    林小宝尴尬一笑，“不瞒夫人，我这次过来，是奉北梁皇帝的口谕，来和夫人做买卖。”


    燕云歌抿唇一笑，“刘章让你来的？他倒是心大，去年我才抢了他沿海四郡的地盘，今年就不计前嫌派你来做买卖。就不怕我将你扣下，咔嚓掉你的脑袋？”


    林小宝顿觉后脖颈一凉，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脑袋脱离了身体。


    下意识摸摸后脖颈，还好，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


    他尴尬一笑，“我的命不值钱，夫人真想砍了我，现在就可以叫刀斧手进来，一刀解决。若是夫人觉着留着我的命还有点用处，不妨听听我们这边的条件。”


    她点点头，“说来听听。我倒是好奇，你拿什么来打动本夫人。”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份清单，“夫人也知道，这几年，北梁抄家无数，搜罗了许多贵重物件。物件不能当粮食吃啊。


    这不，陛下得知夫人爱书，对各种珍本孤本格外珍视，巧的很，这几年抄家还真的搜罗了一大批珍藏的书籍。


    这是书籍清单，请夫人过目。若是夫人同意，原版送给夫人，北梁皇宫只保留手抄版。”x s63 他想到了嫡长子刘宝顺，这会还在闭门思过。


    想了想，狠狠心，还是不肯启用刘宝顺。


    干脆点了刘宝平的名字，让他统兵前往三道堰关口阻挡敌人兵峰，斩杀敌人于关内。


    刘宝平等着一天，等了太长时间。


    他内心雀跃，兴奋！


    过去，在军事上，他的锋芒被老大刘宝顺掩盖。


    这一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


    ‘老老实实’在府邸闭门思过的刘宝顺，得知父皇钦点老四刘宝平统兵，有一点点气恼。


    也仅仅只是一点点。


    毕竟……


    刘宝平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他愿意便宜亲兄弟，绝不便宜那帮庶子。


    所以，他保持沉默。


    谋士问道：“殿下真要眼睁睁看着四殿下统兵？这一仗，要是顺利，四殿下的分量必然水涨船高。”


    刘宝顺回头看着谋士，“先生想说什么？”


    “老夫希望殿下有所决断。”


    刘宝顺嗤笑一声，“此事休要再提。薛贵妃和她的小儿子还活着，活得还挺滋润的。没解决他们母子之前，老四始终是我的好兄弟。”


    “殿下仁义！只是……宫中守卫森严，陛下将薛贵妃保护得滴水不漏，实在是找不到机会啊！”


    “会有机会的。”


    他很有耐心。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命硬，还是薛贵妃母子命硬。


    ……


    从北到南，今年一开春，都在打仗。


    唯有夹在中间的平阳郡，以及豫州，太太平平。今年看来，应该是没有战事。


    但，也要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燕云歌在忙碌中，接待了一位老熟人。


    林小宝，稀客！


    越发心宽体胖，走走路就气喘吁吁。


    燕云歌调侃道：“你这体格，想要多活几年都难。”


    “夫人说的对，我也觉着自己太胖，行动不便。”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天气不热，甚至有点冷，好多人都舍不得脱下棉袄，寒风刺骨啊！


    偏偏林小宝满头大汗，身穿一件薄薄的春衫。


    他是真的胖啊！


    燕云歌估算他的体重，恐怕有两三百斤。


    在这个年月，能将自己吃到两三百斤重量，可不多见。


    绝对是个牛人。


    她招呼他坐下，上茶。


    看他实在是热得厉害，汗水直冒，她又吩咐下人准备冷饮。


    府中地窖，常年藏着冰块，随时可以取出来用。


    一大杯冰凉凉透心凉的冰块水，让林小宝又活了过来，浑身舒爽，双眼都在发光。


    “多谢夫人！”


    “客气！你这回过来，代表谁？”


    林小宝尴尬一笑，“不瞒夫人，我这次过来，是奉北梁皇帝的口谕，来和夫人做买卖。”


    燕云歌抿唇一笑，“刘章让你来的？他倒是心大，去年我才抢了他沿海四郡的地盘，今年就不计前嫌派你来做买卖。就不怕我将你扣下，咔嚓掉你的脑袋？”


    林小宝顿觉后脖颈一凉，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脑袋脱离了身体。


    下意识摸摸后脖颈，还好，还好，脑袋还在脖子上。


    他尴尬一笑，“我的命不值钱，夫人真想砍了我，现在就可以叫刀斧手进来，一刀解决。若是夫人觉着留着我的命还有点用处，不妨听听我们这边的条件。”


    她点点头，“说来听听。我倒是好奇，你拿什么来打动本夫人。”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份清单，“夫人也知道，这几年，北梁抄家无数，搜罗了许多贵重物件。物件不能当粮食吃啊。


    这不，陛下得知夫人爱书，对各种珍本孤本格外珍视，巧的很，这几年抄家还真的搜罗了一大批珍藏的书籍。


    这是书籍清单，请夫人过目。若是夫人同意，原版送给夫人，北梁皇宫只保留手抄版。”

第758章 人口

    对于爱书之人，骤然见到如此多的书籍目录，且都是传世孤本珍本，自然是难掩欣喜。


    若是纪先生在此，怕是会激动得跳起来，当场就答应对方的一切条件。


    好在……


    燕云歌还能控制住自己。


    她甩着清单，不屑一顾地扬眉轻笑，“刘章也算有心了。知道本夫人爱书，投其所好送来这些孤本珍本。只是……想靠这点物件打动本夫人，不够！”


    说完，她将清单退回，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林小宝尴尬了一下，急忙说道：“我家陛下自知区区书籍，分量不足。得知平阳郡主时常思念东宫故人，我家陛下说了，只要夫人肯合作，愿意开放大魏皇陵，请平阳郡主前往皇陵祭祖。甚至可以做主，将章义太子墓由北邙山迁入皇陵内。”


    章义太子墓，严格说起来，也在皇陵划片范围内。


    只是不在传统意义上的皇陵墓葬群，而是离着皇陵数十里远的另外一个山头。


    传闻，是中宗皇帝亲自选的墓地。


    又有传闻，是宣宗元平帝定的墓地。


    燕云歌更倾向于前者。


    章义太子死了好几年，宣宗元平帝才登基称帝。他根本没资格为章义太子定墓地。


    所以，墓地选址，基本可以确定是中宗皇帝所为。


    名义上，中宗皇帝给章义太子平反，却不肯将人葬入真正的皇陵墓葬群，而是另外选址定墓地，要么心虚，要么厌恶。


    究竟是心虚多一点，还是厌恶多一点，已经无从考证。


    反正……


    章义太子死了，中宗皇帝也不见得是真心后悔。


    说不定还庆幸，早早干翻了势大难制的东宫，解决了心腹之患。


    皇帝的心思太难猜，尤其是已经作古几十年的中宗皇帝。


    刘章提出祭祖，的确是正中下怀。


    这些年……


    平阳郡主萧氏，最为遗憾的事情，就是不能亲自前往东宫家族墓地扫墓祭拜，深觉不孝。


    燕云歌喝了一口茶，看来刘章身边有个高人啊，竟然想到以祭祖这一招打动她。


    “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林小宝小心翼翼问道。


    此次，偷偷来到平阳郡，他可是身负使命。


    若是完不成宫里交代的任务，脑袋就要搬家。


    他还没活够，他不想死，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不怎么样！”


    燕云歌一句话，就让他浑身上下冷飕飕，透心凉。


    他控制不住地露出苦笑，“敢问夫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辞。”


    燕云歌抿唇一笑，“北梁抄家杀人，家常便饭啊！”


    这话该怎么接下去。


    他只能陪着笑，静待下文。


    燕云歌继续说道：“大好头颅，砍了多可惜。不如，北梁不要的人口都给我吧！军中男儿很多还是光棍，不利于军心稳定。


    偏远山区，缺乏教书先生。北梁被屠的世家子弟，自小接受了正统教育，来我治下做个教书先生，戴罪立功，重获新生也是一条出事。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夫人最喜欢做善事。此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用着急，我给你时间去信请示刘章。”


    林小宝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夫人，想要多少人口？自去年冬，我家陛下脾气似乎好了些，杀的人比起前两年少了不少。”


    燕云歌微微扬眉，露出了然的神色，“刘章杀的人少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杀人其实作用不大，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心里头反对他，仇恨他。


    这可不利于北梁的稳定，也不利于赋税收取。想来，让刘章感觉碍眼的世家，还有很多很多吧！


    抄了他们的家资，将人给我送来就行。刘章得了财货粮食土地和庄丁田奴，我只要这些有罪的世家人口，此乃双赢。


    今年之内，给我送来五千到一万人丁。根据送来人口的多寡，我们再来商量粮食武器买卖的数量，童叟无欺，如何？”


    林小宝满头大汗。


    这个要求，x s63     对于爱书之人，骤然见到如此多的书籍目录，且都是传世孤本珍本，自然是难掩欣喜。


    若是纪先生在此，怕是会激动得跳起来，当场就答应对方的一切条件。


    好在……


    燕云歌还能控制住自己。


    她甩着清单，不屑一顾地扬眉轻笑，“刘章也算有心了。知道本夫人爱书，投其所好送来这些孤本珍本。只是……想靠这点物件打动本夫人，不够！”


    说完，她将清单退回，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林小宝尴尬了一下，急忙说道：“我家陛下自知区区书籍，分量不足。得知平阳郡主时常思念东宫故人，我家陛下说了，只要夫人肯合作，愿意开放大魏皇陵，请平阳郡主前往皇陵祭祖。甚至可以做主，将章义太子墓由北邙山迁入皇陵内。”


    章义太子墓，严格说起来，也在皇陵划片范围内。


    只是不在传统意义上的皇陵墓葬群，而是离着皇陵数十里远的另外一个山头。


    传闻，是中宗皇帝亲自选的墓地。


    又有传闻，是宣宗元平帝定的墓地。


    燕云歌更倾向于前者。


    章义太子死了好几年，宣宗元平帝才登基称帝。他根本没资格为章义太子定墓地。


    所以，墓地选址，基本可以确定是中宗皇帝所为。


    名义上，中宗皇帝给章义太子平反，却不肯将人葬入真正的皇陵墓葬群，而是另外选址定墓地，要么心虚，要么厌恶。


    究竟是心虚多一点，还是厌恶多一点，已经无从考证。


    反正……


    章义太子死了，中宗皇帝也不见得是真心后悔。


    说不定还庆幸，早早干翻了势大难制的东宫，解决了心腹之患。


    皇帝的心思太难猜，尤其是已经作古几十年的中宗皇帝。


    刘章提出祭祖，的确是正中下怀。


    这些年……


    平阳郡主萧氏，最为遗憾的事情，就是不能亲自前往东宫家族墓地扫墓祭拜，深觉不孝。


    燕云歌喝了一口茶，看来刘章身边有个高人啊，竟然想到以祭祖这一招打动她。


    “不知夫人意下如何？”林小宝小心翼翼问道。


    此次，偷偷来到平阳郡，他可是身负使命。


    若是完不成宫里交代的任务，脑袋就要搬家。


    他还没活够，他不想死，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不怎么样！”


    燕云歌一句话，就让他浑身上下冷飕飕，透心凉。


    他控制不住地露出苦笑，“敢问夫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辞。”


    燕云歌抿唇一笑，“北梁抄家杀人，家常便饭啊！”


    这话该怎么接下去。


    他只能陪着笑，静待下文。


    燕云歌继续说道：“大好头颅，砍了多可惜。不如，北梁不要的人口都给我吧！军中男儿很多还是光棍，不利于军心稳定。


    偏远山区，缺乏教书先生。北梁被屠的世家子弟，自小接受了正统教育，来我治下做个教书先生，戴罪立功，重获新生也是一条出事。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夫人最喜欢做善事。此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用着急，我给你时间去信请示刘章。”


    林小宝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夫人，想要多少人口？自去年冬，我家陛下脾气似乎好了些，杀的人比起前两年少了不少。”


    燕云歌微微扬眉，露出了然的神色，“刘章杀的人少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杀人其实作用不大，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心里头反对他，仇恨他。


    这可不利于北梁的稳定，也不利于赋税收取。想来，让刘章感觉碍眼的世家，还有很多很多吧！


    抄了他们的家资，将人给我送来就行。刘章得了财货粮食土地和庄丁田奴，我只要这些有罪的世家人口，此乃双赢。


    今年之内，给我送来五千到一万人丁。根据送来人口的多寡，我们再来商量粮食武器买卖的数量，童叟无欺，如何？”


    林小宝满头大汗。


    这个要求，不利于军心稳定。


    偏远山区，缺乏教书先生。北梁被屠的世家子弟，自小接受了正统教育，来我治下做个教书先生，戴罪立功，重获新生也是一条出事。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夫人最喜欢做善事。此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用着急，我给你时间去信请示刘章。”


    林小宝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夫人，想要多少人口？自去年冬，我家陛下脾气似乎好了些，杀的人比起前两年少了不少。”


    燕云歌微微扬眉，露出了然的神色，“刘章杀的人少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杀人其实作用不大，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心里头反对他，仇恨他。


    这可不利于北梁的稳定，也不利于赋税收取。想来，让刘章感觉碍眼的世家，还有很多很多吧！


    抄了他们的家资，将人给我送来就行。刘章得了财货粮食土地和庄丁田奴，我只要这些有罪的世家人口，此乃双赢。


    今年之内，给我送来五千到一万人丁。根据送来人口的多寡，我们再来商量粮食武器买卖的数量，童叟无欺，如何？”


    林小宝满头大汗。


    这个要求，他可没资格应承下来。


    “我必须请示陛下！”


    燕云歌很爽快，“可以！走水路，快的话，信件十来天就能到北梁皇城。你且安心住下，有空四处逛逛，看看风景。


    平阳郡这些年变化很大，多了很多人口，每天都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对了，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见到老熟人。


    还记得平喜班吗？林班头越发春风得意，最近在城外盘下一处宅院，搭台唱戏。


    你若是有心，不妨去看看，会一会过去的老熟人。只是，你如今这模样，他们恐怕都认不出你。”


    当年的林小宝，可是平喜班的台柱子。


    虽然不识字，却会编戏文，唱得又好，长得又俊俏。


    走到哪，都有人捧着。


    小小的平喜班，靠着他和其他几个角，愣是闯出了一点名堂。


    若是没有当年替反贼司马斗唱戏，这会，很有可能他还在平喜班窝着，继续他的唱戏生涯。


    或许已经做了师父，带了几个徒弟出来。


    或许已经不再亲自登台唱戏，光是靠徒弟孝敬，足以过完余下半生。


    然而，没有如果……


    因反贼司马斗，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堪称传奇，令人惊叹！


    若是他肯将自己的经历编成戏文，说不定也能名声大噪，在野史上留下一段传说，叫人心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林小宝本人，猛地听见平喜班的消息，明显愣了一下。


    看他眼神闪烁，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


    他并不想见到过去的老熟人。


    尤其是知道他出身来历的老熟人。


    他在北梁那边，早就洗白了身份。


    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富农家庭出身的身份。


    甚至为了编造一个出生地，他硬生生改了多年的口音。


    北梁那边，知道他真实出身来历的人，只剩下上层小部分人。


    比如刘章，比如刘宝顺……


    燕云歌了然一笑，“今儿就这样吧，我叫人领着你去安顿。这会还是初春，我们还有一整年的时间，交易的事情不着急。”


    “多谢夫人！我会尽快联系陛下，一有回应，第一时间告知夫人。”


    “甚好！”


    ……


    打发了林小宝，萧逸从隔间走出来。


    “你真打算从北梁引进人口？那群破落的世家子弟，身无分文，会心甘情愿留在平阳郡，为我们效力？”


    “你都说了，一群破落到身无分文的世家子，哪里还有资格显摆身份。首要是要解决生存问题。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活命，只要肯努力，有机会安家落户。


    他们要么接受，要么就只能去矿场下苦力做劳役。都是一群聪明人，只要不想死，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燕云歌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


    治下人口还是太少。


    尤其是沿海x s63 不利于军心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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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夫人最喜欢做善事。此事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用着急，我给你时间去信请示刘章。”


    林小宝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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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微微扬眉，露出了然的神色，“刘章杀的人少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杀人其实作用不大，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心里头反对他，仇恨他。


    这可不利于北梁的稳定，也不利于赋税收取。想来，让刘章感觉碍眼的世家，还有很多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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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之内，给我送来五千到一万人丁。根据送来人口的多寡，我们再来商量粮食武器买卖的数量，童叟无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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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须请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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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郡这些年变化很大，多了很多人口，每天都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对了，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见到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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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哪，都有人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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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没有当年替反贼司马斗唱戏，这会，很有可能他还在平喜班窝着，继续他的唱戏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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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宝本人，猛地听见平喜班的消息，明显愣了一下。


    看他眼神闪烁，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


    他并不想见到过去的老熟人。


    尤其是知道他出身来历的老熟人。


    他在北梁那边，早就洗白了身份。


    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富农家庭出身的身份。


    甚至为了编造一个出生地，他硬生生改了多年的口音。


    北梁那边，知道他真实出身来历的人，只剩下上层小部分人。


    比如刘章，比如刘宝顺……


    燕云歌了然一笑，“今儿就这样吧，我叫人领着你去安顿。这会还是初春，我们还有一整年的时间，交易的事情不着急。”


    “多谢夫人！我会尽快联系陛下，一有回应，第一时间告知夫人。”


    “甚好！”


    ……


    打发了林小宝，萧逸从隔间走出来。


    “你真打算从北梁引进人口？那群破落的世家子弟，身无分文，会心甘情愿留在平阳郡，为我们效力？”


    “你都说了，一群破落到身无分文的世家子，哪里还有资格显摆身份。首要是要解决生存问题。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活命，只要肯努力，有机会安家落户。


    他们要么接受，要么就只能去矿场下苦力做劳役。都是一群聪明人，只要不想死，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燕云歌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


    治下人口还是太少。


    尤其是沿海。


    他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富农家庭出身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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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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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


    治下人口还是太少。


    尤其是沿海四郡，连翻遭遇各种祸害，人口锐减。


    她需要能下苦力的青壮年，也需要大量读书人，需要适婚的女子婚配。


    北梁那群被抄家屠戮的世家，很符合她的要求。


    前提是，刘章先帮她打断这群人的傲骨，让他们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别妄想到了她的地盘，还能作威作福。


    她可不要一群爱闹腾的祖宗，她只要能做事的人。


    世家举族迁移南下到她治下安家落户，她还不乐意。


    因为……


    世家举族迁移，必然会带来传统的理念，规矩，制度……


    势必会和她的理念，规矩，制度发生冲突。


    有心人一挑拨，必然会生出乱子。


    以及，土地争夺。


    世家举族迁移到一个地方，首要就是购入大量土地。


    燕云歌争的就是土地和人口，岂能容忍有人从嘴边夺食。


    破家的世家，被打断傲骨的世家，经历了风霜剑雨的世家，她举双手欢迎。


    到了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别管多不赞同，多不认可，她的理念和制度，都必须服从。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群接受过正统教育，无力反抗，选择老实做事的人口。


    “如何安顿他们？真打算女子婚配军中儿郎，男子赶往偏远乡下教书？”


    “你觉着不好？”燕云歌问他。


    萧逸微蹙眉头，“那些人好不容易活命，来到我们治下，我想他们并不希望一家人分开。若是强迫女子嫁人，恐怕后续想要继续引进人口，就没那么容易。”


    燕云歌笑了起来，“所以，我会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是拒绝选择，统统拉到矿场挖煤。”


    她的心是冷硬的。


    只有对特定的人，她的心才会变得柔软，富有同情心。


    萧逸问她，“定了？不改？”


    她重重点头，肯定且确定，“定了，不改！我只要有用的人，不要无用之人。我能从刘章手里救下他们的性命，自然也能要了他们的命。你不用担心。”


    萧逸明显松了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好歹是放心了一半。就怕你心软，给自己找麻烦。那群人，说实话，绝对是烫手山芋。所以，刘章情愿将他们屠戮殆尽，也不肯留一个活口。也只有你，敢冒这个险，想别人不敢想，稀罕这群人。”x s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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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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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说了，一群破落到身无分文的世家子，哪里还有资格显摆身份。首要是要解决生存问题。我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活命，只要肯努力，有机会安家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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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云歌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


    治下人口还是太少。


    尤其是沿海四郡，连翻遭遇各种祸害，人口锐减。


    她需要能下苦力的青壮年，也需要大量读书人，需要适婚的女子婚配。


    北梁那群被抄家屠戮的世家，很符合她的要求。


    前提是，刘章先帮她打断这群人的傲骨，让他们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别妄想到了她的地盘，还能作威作福。


    她可不要一群爱闹腾的祖宗，她只要能做事的人。


    世家举族迁移南下到她治下安家落户，她还不乐意。


    因为……


    世家举族迁移，必然会带来传统的理念，规矩，制度……


    势必会和她的理念，规矩，制度发生冲突。


    有心人一挑拨，必然会生出乱子。


    以及，土地争夺。


    世家举族迁移到一个地方，首要就是购入大量土地。


    燕云歌争的就是土地和人口，岂能容忍有人从嘴边夺食。


    破家的世家，被打断傲骨的世家，经历了风霜剑雨的世家，她举双手欢迎。


    到了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别管多不赞同，多不认可，她的理念和制度，都必须服从。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群接受过正统教育，无力反抗，选择老实做事的人口。


    “如何安顿他们？真打算女子婚配军中儿郎，男子赶往偏远乡下教书？”


    “你觉着不好？”燕云歌问他。


    萧逸微蹙眉头，“那些人好不容易活命，来到我们治下，我想他们并不希望一家人分开。若是强迫女子嫁人，恐怕后续想要继续引进人口，就没那么容易。”


    燕云歌笑了起来，“所以，我会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是拒绝选择，统统拉到矿场挖煤。”


    她的心是冷硬的。


    只有对特定的人，她的心才会变得柔软，富有同情心。


    萧逸问她，“定了？不改？”


    她重重点头，肯定且确定，“定了，不改！我只要有用的人，不要无用之人。我能从刘章手里救下他们的性命，自然也能要了他们的命。你不用担心。”


    萧逸明显松了一口气，“你这么说，我好歹是放心了一半。就怕你心软，给自己找麻烦。那群人，说实话，绝对是烫手山芋。所以，刘章情愿将他们屠戮殆尽，也不肯留一个活口。也只有你，敢冒这个险，想别人不敢想，稀罕这群人。”

第759章 双赢（二更）

    刘章缺粮！


    去年上半年干旱，下半年又是严寒雪灾。


    一年到头，就没几天风调雨顺的日子。


    理所当然，粮食减产，赋税减少。


    若非靠着抄家，抄出了大量财货和粮食，将去年应付了过去，否则他要么横征暴敛，要么启动战争机器去抢粮食。


    今年开春，冷得很！


    有经验的钦天监官员，已经说了，今年的天气恐怕不会很正常。


    要做好应付天灾的准备。


    所以……


    刘章决定买粮。


    将手里面的财货，变成一车一车的粮食，运到皇城，运到边关。


    以最快的速度，将那群叫花子戎狄姜氏兵马屠戮干净。


    他刘章还没死，竟然胆敢兴兵侵犯，真当他老得提不动刀剑吗？


    开玩笑！


    他会让戎狄姜氏知道什么是后悔，什么是悔不当初。


    他不是燕守战。


    和乌恒打了那么多年，也没能将乌恒打趴下，废物点心。


    这番心思要是让燕守战知道了，必定啐他一脸。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当他收到林小宝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看完后，不由得放声大笑。


    “答应她！”


    区区一点人口，给了燕云歌就是。


    那些人口，留给他，全都是死路一条。


    燕云歌想做好人，就让她做去。


    另外的两个条件，也将如数兑现。


    书籍，以及祭祀！


    “恐怕平阳郡主没胆子到皇陵祭祀。”


    他捋着胡须，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别管平阳郡主会不会北上祭祀，都不重要。


    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怪得很！


    去年燕云歌两头作战，开销巨大。


    她的治下，照样遭遇了各种天灾，还要给南魏朝廷缴纳赋税。


    她哪来的粮食？


    她的粮食怎么够吃？


    自家的粮食为什么不够吃？


    难道燕云歌不养人吗？


    百思不得其解。


    ……


    林小宝在会宾楼住下来，他是寝食难安。


    任务一天没完成，大好头颅随时都有可能搬家。


    这般情况下，他的心情要是能好，那才是咄咄怪事。


    他偷偷去城外，见到了平喜班。


    果然如燕云歌所说，以他现在的体型和外貌，他和平喜班的人面对面站着，对方也认不出他。


    只当他是来听戏的客人。


    倒是平喜班的人，变化都不大。只不过小孩长大了，大人变老了，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听着熟悉的唱腔，陌生的曲目，心中难免思绪万千。


    他满足现在的生活吗？


    除了战战兢兢，担心脑袋搬家以外，他是真的满意现在的生活。


    有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手中还握着一点权柄。


    他已经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拜燕云歌所赐。


    她若是狠心，一直关着他，他现在只是阶下囚。


    她放了他，将他送到司马斗身边，他才有了新的人生。


    他摸摸头，说真心话，“夫人才是我的大恩人啊！”


    若非他和燕云歌一直有联系，说得上话，前面的邓少监，现在的刘章都不会留下他的性命。


    他的价值，全在于燕云歌。


    这妥妥的就是天大的恩义。


    “按理我该效忠夫人，只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希望陛下会答应夫人的条件。”


    转眼半月过去……


    他终于收到来自北梁皇宫的消息。


    答应燕云歌一切要求，尽可能多采买粮食武器！


    平阳造兵器，的确犀利。


    比起传统工匠打造的兵器，就是强上一筹。


    听闻平武侯石温治下的工匠，已经成功模仿出平阳造兵器。


    那么……北梁的工匠同样可以模仿。


    燕云歌不怕被人模仿。


    她的兵器始终都是最好的，始终是走在时代的前沿。


    当平阳造兵器被大规模模仿的时候，她自会退出更优质的武器。


    “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兵器，但始终无人取代我。”


    这才是她的底气！


    ……


    林小宝欢呼雀跃，急忙赶往郡守府，商量贸易一事。


    “按照夫人的要求，第一批一千人，已经在路途上。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夫人就能拿到这批人口。书籍也已经装箱运来，两三日内必到。祭祀一事，全凭夫人安排，北梁保证任何人不得干涉郡主娘娘到皇陵祭祀。”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刘章的诚意，我收到了。现在我们聊聊价格……”


    刘章手中有大量的财货，一是靠战争劫掠，二是靠抄家发财。


    她准备敲刘章一笔竹杠。


    购买粮食越多，价钱越便宜？做梦去吧！


    购买粮食越多，价钱只会越贵。


    谁让眼下粮食紧缺，大家都在高喊粮食不足。


    底蕴深厚的世家，倒是不缺粮。仓库里面大把的粮食，吃不完直接烂在里面。


    可是，没人有本事让世家出粮。


    他们可是等着粮价更高的时候，才会抛售粮食。


    这个时节，估摸着也就她燕云歌，才愿意出售大宗粮食。


    她特意强调，“看在北梁兵马抵抗异族的份上，本夫人才答应同你们贸易。所以……嘴巴严实些，别在外面胡说八道。要是大批人涌入平阳郡，找本夫人买粮食，本夫人饶不了你。”


    再多的粮食，也架不住粮商们的凶猛。


    所以她提前将丑话说在前头。


    林小宝连连应承，一副恭顺讨好的模样，“夫人放心，我嘴巴一向严实，保证不乱说。我就是担心，贸易的事情要是让南魏朝廷知道了，夫人会不会有麻烦。”


    “你这是马后炮吗？担心本夫人会有麻烦，你来巴巴地跑来贸易。收起你的假惺惺，粮价一文钱都不能少，兵器要是采购量大，可以给你八折优惠。”


    “多谢夫人！价钱夫人说了算，我都听夫人的，保证不讨价还价。这也是我家陛下的意思。陛下让人传来口信，夫人不计较过去的事情，慷慨解囊，一定不能让夫人吃亏。”


    她抿唇一笑，“说实话，刘章要是没窃据皇位，他一定是天下最大的‘忠臣’。”


    就凭刘章肯花心思做表面功夫，而且让人如沐春风，他就胜过天下九成的官员。


    他现在当了皇帝，若是肯收敛一二，杀戮没那么严重的话，北梁肯定是另外一番局面。


    沿海四郡不会反他，燕云歌也不会有机会拿下沿海四郡的地盘。


    这是一次双方都满意的交易。


    三月中旬，天气已经暖和起来。


    一船一船的粮食，驶离码头。


    这是第一批粮食，林小宝不放心，决定亲自押运。


    他和燕云歌道别，语气哽咽，眼中含泪。


    燕云歌特嫌弃他，挥挥手，让他赶紧滚。


    “你现在也算是闯出了名堂，好生干着吧，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


    林小宝一个大胖子，哭哭啼啼，那场面想想都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擦着眼泪，哽咽道：“只要夫人还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就能活得长长久久。”


    燕云歌龇牙，“滚！再不滚，再不滚下批粮食不卖给你。”


    他顿时唬了一跳，不敢在作妖，更不敢表忠心。


    他一个身在北梁的人，表忠心，怎么看都是欲盖弥彰，耍心眼耍心机，是个心机狗。


    他果断滚蛋，乘坐楼船，乘风破浪走了。


    ……


    纪先生好想打滚。


    在一船的珍本孤本里面打滚。


    他太幸福了。


    当然……


    他不敢真的打滚。


    这些珍本孤本，少说都是几百年的历史，一碰就碎。


    捧起来，都得小心翼翼，哪敢打滚啊！


    他太满意这笔交易。


    “这些都是珍宝啊！看看，这一本《严氏公羊注解》，这可是绝版啊！老夫也只闻此书名声，不曾亲眼见过。今日……哈哈哈……”


    他兴奋大笑，胡子一抖一抖。


    燕云歌大手一挥，下令在衙门内腾出三间厢房，方便纪先生整理这些书籍。


    “赶紧安排人手抄！这些孤本珍本，经不起反复翻阅。以后大家想要参考这类书籍，只能用手抄本。凌长安和崔秀程的字写得最好，叫他们二人来手抄。”


    纪先生亲自点名，燕云歌却不得不给他泼一盆冷水。


    “先生忘了吗？凌崔二人通过了春闱，已经被我派往沿海四郡，在计平韩其宗的手下当差。”


    纪先生猛拍自己的脑袋，“老夫倒是忘了这回事。让老夫想想，还有谁的字能入眼……”


    他一口气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贺季。


    贺季也通过了春闱，拿到了进士功名，目前正在衙门历练。


    计划中，他们这批人历练个半年一年，统统都要下放到下面的县，去做一地父母官。


    两百多人参加春闱进士科，只录取了区区四十人。


    这四十人，都是优中选优，是七郡地盘第一批通过层层选拔的人才。


    不出意外，他们这一批人，将来都会得到重用。


    被纪先生点名的人，除了衙门差事外，还多了一份重任，抄写书籍。


    纪先生要求，“每本书，最好能抄写三册。”


    为何不用印刷？


    印刷哪有抄写来得真情实意，哪有抄写来得有感情。


    而且……


    这些孤本珍本，经历了岁月的摧残，再也经不起印刷过程中种种毁灭性的举动。


    必须手抄！


    唯有小心翼翼的手抄，方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这些书籍。


    为了这些书籍，纪先生可是操碎了心。

第760章 神一般的想法

    平阳郡主萧氏登上城楼，眺望北方。


    是否要北上祭祖，她一直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心腹嬷嬷侍候在身边，“娘娘心中想北上祭祖，去便是了，为何一直犹豫。”


    “本宫岂能任性胡为。若是北上祭祖，必然会给云歌带去莫大压力。万一刘章半路反悔，将本宫扣押下来，如何是好？届时，云歌受制于人，本宫就成了罪人。”


    “刘章他敢吗？”


    “他连皇位都敢窃据，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你们啊，太小看刘章此人，乱世之枭雄，岂能是等闲之辈。”


    “这么说，娘娘打算放弃北上祭祖？”


    萧氏眉眼微蹙，轻叹一声，眼中有不忍不舍。


    远眺北方，心中所思所想，皆是北地一草一木。


    只可惜，物是人非。


    “京畿已经不是本宫记忆中的京畿，京城依旧是一片废墟，刘章根本无力重建。哎……”


    放弃谈何容易！


    前行同样殊为不易。


    京城被焚，刘章无力重建。


    北梁的皇城，不得不建在离着京城百里外的一座城池内。


    回到北地祭祖，那个地方还能是记忆中的模样吗？


    问心，她自然是想不顾一切北上祭祖。


    只是……人活一世，岂能事事任性胡为。


    这辈子，她也不曾任性过一回。


    “娘娘，云歌夫人上来了。”下人提醒道。


    萧氏回头看去，果然看见燕云歌踩着台阶上来。


    “母亲让我好找。今儿母亲兴致倒好，到城楼登高望远，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处。母亲要是喜欢这里，改明儿我让人在城楼上搭建一个凉台，夏天的时候上来吹风，也是极好的。”


    “不用特意搭建凉台，本宫今儿心血来潮，才想到到城楼看看。还记得刚来此地安顿的时候，城外一片荒芜，只有一排排临时搭建的草棚子。如今，青砖瓦房鳞次栉比，街面上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擦踵，一副盛世景象。云歌，你很了不起！”


    燕云歌一脸嘚瑟，骄傲得小尾巴都要翘起来。


    她趴在母亲萧氏的身上，“女儿很棒，什么都拦不住女儿。所以，母亲想要背上祭祖，尽管去。不用担心刘章扣押，我有反制他的手段，料他也不敢乱来。”


    “你这么有信心？”萧氏好笑地问道，又嗔怪道：“站没站相，不像话。”


    “也只有在母亲身边，女儿才会站没站相。平日里，女儿可是端庄典范。毕竟身为郡守大人，还是要以身作则，给下面的官员立下一个榜样。”


    萧氏哈哈一笑，“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姑娘，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端庄典范。”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模样。女儿那时候小，无法无天正常。现在，女儿照旧无法无天，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过去，她的嚣张放肆，外露，人人一眼看得见。


    而今，她的嚣张放肆，是一言决人生死，是一言不合就开启战争机器。


    换种更准确的说法，过去她是在挑战规则，现在她是在制定规则。


    身份变化，嚣张一世！


    萧氏握住她的手，“不必为了完成本宫的心愿，特意委屈自己。”


    燕云歌抿唇一笑，“女儿不委屈。母亲担心女儿委屈，担心受制于刘章，未免太小看女儿。对付刘章，我还是有办法的。”


    “不是哄我高兴？”


    “女儿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什么时候为了哄人，打肿脸充胖子？女儿本来就是胖子，无需打肿脸。”


    她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那严肃的样子，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


    萧氏仔细想了想，这些年，云歌似乎好像的确没干过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


    “母亲要是还不放心，我让萧逸护送你北上。”


    “那不行！”萧氏连连摇头，“有本宫这个人质还不够，你难道想让萧逸也成为人质吗？本宫北上，刘章或许真的不会搞小动作。萧逸北上，刘章说什么也会取了他的项上人头，断你臂膀。万万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燕云歌刚才也是随口说说，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没经过深思熟虑。


    既然母亲反对，她也就从善如流。


    萧氏却得了启发，“本宫倒是想到一个人，比萧逸更合适更有资格北上祭祖。”


    “母亲说的是谁？”


    “陶太后！”


    噗！


    燕云歌喷了！


    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想人之不敢想，做别人不敢做。


    这个人选绝了。


    “英宗永泰帝过世多年，陶太后身为妻子，可有祭拜过一次？萧氏列祖列宗，她身为太后，可有按时祭祀？还有，德宗太宁帝的灵柩如今还躺在皇庙，不曾落葬。她是不是该去皇陵，和列祖列宗们说一声。”


    “母亲言之有理！”


    太有道理了。


    燕云歌绝对支持。


    就算不可能说服陶太后背上，好歹也能恶心一下对方。


    ……


    萧氏敢想敢干。


    她以郡主身份，上本朝廷，请陶太后北上祭祖。


    奏疏过明路，走政事堂，送入皇宫。


    也就意味着，她的奏疏到了建州朝廷，人人都知道了奏疏里面的内容。


    感慨者有之，怒骂着有之，赞同者有之，满腹疑问者有之……


    “平阳郡主怎么和刘章有了联络？刘章能让她北上祭祖？”


    “你的消息落伍了啊，哪是平阳郡主和刘章有了联络，分明是燕云歌和刘章有联络。刘章派人到平阳郡买粮，此事难道你没听说？”


    “什么？燕云歌竟然卖粮给刘章，此事为何老夫不知道。她这是资敌，是要杀头的。等等，她哪来的粮食？”


    “大人当真不知？”


    “老夫应该知道什么？”


    “三郡地盘，单说平阳郡，有九成五的土地，都是她燕云歌一人所有。治下皆是佃户。那里的良田旱地，有钱都买不到。


    东阳郡和博郡，这几年，她通过土地换股份的办法，拿下了两郡五成以上的土地。


    这么多土地在手，佃户都是良籍，除了缴纳租子，还要缴纳赋税，你说她有没有粮食。


    我的老大人诶，这都是传了好几年的消息，你竟然不知道？如今，她拿下沿海四郡地盘，效仿两郡的办法，土地换取股份。


    等到今年年底，不出意外她能拿下沿海四郡三成以上的耕地。这么多土地在手，再多的粮食她都能拿出来。”


    “荒唐！这等大事，朝堂上为何从未有人提起？”


    这下子，就有人开始嘀咕了。


    “朝廷又管不到燕云歌头上，提不提起此事有区别吗？真当宫里的陛下不知道这些消息吗？”


    “闭嘴！尔等身为朝廷官员，眼睁睁看着她卖粮通敌，竟然不管不问。何等荒谬！”


    “陛下都不过问此事，我等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再说了，刘章如今正在对异族用兵，卖他一点粮食又如何。难不成老大人更愿意看见异族铁蹄踏入北地。”


    “放屁！刘章和谁打仗，老夫不过问。但是燕云歌，既然名义她还是朝廷的官员，她就得服朝廷的管。”


    “管不了！凌大人在朝中的时候，那时候燕云歌势力不似现在这么强横，都管不了。更何况现在。大人就不要为难我等，将郡主娘娘的奏疏送入宫中，一切自有陛下决断。”


    “正是，正是！七郡的事情，自有陛下决断，我等还是不要瞎操心，胡说八道，以免给陛下添乱。”


    三郡地盘加上沿海四郡，燕云歌坐拥七郡地盘，俨然是天下数得着的地方诸侯势力，任何人都不容小觑。


    奏疏送入宫中，奏疏内容着实有些惊世骇俗，超越了大家的想象。


    于是乎……


    奏疏内容很快就就传到了陶太后的耳中。


    她是什么反应？


    当场砸了一套最喜欢的白瓷茶具。


    “平阳分明是在恶心本宫！她是想让世人看本宫的笑话，令朝臣非议本宫，打击本宫的威望。她该死！”


    “娘娘息怒，身体要紧！”


    “本宫这怒火熄不了！皇帝是什么态度？朝堂上议论纷纷，皇帝难道就不作声，任由流言蜚语漫天飞吗？”


    “这……”


    梅少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平息陶太后的怒火。


    好巧不巧，正在此事，宫人通传，皇帝来了。


    陶太后一听，顿时打起精神。


    今儿她得和皇帝好生说道说道。


    母子二人见面，气氛不算融洽。


    陶太后率先开口，“皇帝，平阳郡主上奏疏一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朕今日过来，正是要和母后商量此事。平阳郡主奏疏内容，母后一定清楚。朕特意了解了一下，燕云歌已经打通了刘章的关系，的确可以前往北地皇陵祭祖。朕此次前来，就是想问母后，可否愿意北上祭祖？”


    “你说什么？”


    陶太后瞠目结舌，满是错愕。


    瞪大一双眼睛，仿佛是看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令她无比的诧异，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利刺耳，仿佛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竟然让本宫北上祭祖？皇帝，你莫非糊涂了吗，还是在说笑话？”

第761章 谁熬死谁（二更）

    “朕当然不是在开玩笑！朕是很认真地和母后商量北上祭祖一事。”


    皇帝萧成文表情肃穆，的确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陶太后越发震惊，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为什么要让本宫北上祭祖？你就不担心刘章扣押本宫，甚至是杀了本宫吗？还是说，你本就存了借刀杀人的想法？”


    越说，越觉着是这么一回事。


    陶太后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怨恨，恶毒。


    皇帝萧成文没有动怒，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难道平阳郡主北上祭祖，燕云歌也存了借刀杀人的心思吗？


    母后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把人往坏处想。当年，朝廷南下，走得匆忙，都来不及告慰祖宗。


    如今，刘章既然肯开放皇陵祭祖，若是平阳郡主没有上奏疏，朕可以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她既然上了奏疏，朕就必须有所应对，否则世人就会骂皇室数典忘祖。父皇去世多年，于情于理，母后都该去看看。”


    陶太后连连冷笑。


    她的心是冷的，哇凉哇凉。


    她的眼神也是冷的，她恼怒，她怨恨。


    “的确应该派人北上祭祖，但是人选不该是本宫。本宫年老体衰，只怕此次北上，会死在路上。你若是足够狠心，一心盼着本宫死，那你就下旨，逼迫本宫北上。若是你还有点良心，今日谈话就当没发生过。”


    皇帝萧成文看着她，“父皇去世多年，母后可曾想起他？先帝一直不曾下葬，母后可曾为他伤心落泪？”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朕知道请母后北上祭祖，有些强人所难。刘章此人，毫无信用可言，随时都有可能翻脸不认账。但是，朕不得不派人北上祭祀。


    既然母后不肯去，朕只能从宗室里面另选合适的人，北上祭祀，告慰祖宗。希望母后百年之后，在下面见到父皇，不会感到羞愧！”


    “该羞愧的人是你！”陶太后怒斥一声，“是你忘记了先帝的恩义，是你不顾念情分打压三位郡王，是你狠心绝情。你如今还想要逼死本宫，果然没有你做不出的事情。你父皇若是在天有灵，必定会劈了你。”


    皇帝萧成文低头一笑，面露嘲讽之色。


    “母后未免太小看父皇！父皇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赞美夸奖朕，说朕做得很好，尽到了身为帝王的职责。反倒是母后，争权夺利，搅风搅雨，弄得朝堂不宁，一定会被父皇斥责。”


    陶太后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她顺手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只因为本宫不肯北上祭祀，你就用如此恶毒的语言诅咒本宫。你的孝道何在？本朝以孝治天下，真该让天下人看看你此刻的嘴脸，你还有什么资格坐在皇位上。”


    皇帝萧成文轻咳一声，淡漠一笑，“在母后心目中，朕始终没有资格登上皇位。即便朕干得历代皇帝都要好，也得不到母后的认可。


    母后就这么仇恨朕！若非查了当年的出生记录，又盘问了当年接生的稳婆，朕还以为自己是捡来的，而非母后亲生。”


    陶太后明显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她指着他，仿佛受到了极大地刺激，“你竟然调查自己的身世？你竟然怀疑自己不是本宫生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天下间怎会有你这样的人。”


    他自嘲一笑，笑得颇为有趣。


    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当初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不过……


    他还是语气很重地说道：“朕这么做，都是母后逼的。这些年，母后对朕不曾有半分好脸色，是个人都会怀疑自己的出生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查来查去，发现没有猫腻，朕还失望了一阵。实在是找不到借口，替母后开脱。只能说服自己，母后是打心眼里厌恶朕。朕自问长得不丑陋，为何如此令人生厌？”


    陶太后哈哈大笑，笑得颇为嚣张恶毒。


    他讨厌这个笑声，眉头微微皱起来，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陶太后笑够了，才说道：“本宫早就说过，你生来体弱多病，不讨人喜欢。既不能帮本宫固宠，还因为你身体不壮实，你父皇冷落了本宫一阵子。


    有些事，本宫从未和人提起过。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被你父皇冷落的那段时间，本宫想了很多很多，一度想用你的性命换取你父皇的关注。


    你那时候就跟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哭声都是弱弱的，不仔细听，都不确定你是不是在哭。想着，反正养不活，趁着还有最后一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差一点啊，就差一点。


    很意外，你竟然活了下来。虽然一直病恹恹，却一直坚强地活着。每次看见你，就会勾起本宫最痛苦的回忆。


    那些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差一点本宫连自己的性命都给结束掉，一度不想活了。


    等生下你兄弟，本宫的运势，真是如日中天。


    甚至连你父皇也跟着时来运转，好事一件接着一件，挡都挡不住，最后还被册立为储君。你说，你和你兄弟，本宫应该宠爱谁？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皇帝萧成文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前尘往事。


    他面露讥讽，自嘲道：“看来朕出生的不是时候！”


    “的确不是时候。早一点，晚一点，或许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一切都是命数。你是本宫亲生的，即便本宫厌恶你，你也只能受着。”


    陶太后说完，哈哈一笑，显得有些恶毒。


    她似乎很乐意看见他憋屈的样子。


    其实，她当初生下黄帝萧成文那会，第一次做母亲，不适应身份上的转变。


    加上孩子总是病恹恹，又得不到丈夫的关心，于是她患上很典型的产后抑郁症。


    虽然，这病最后好了，但是仇恨厌恶的情绪却一直藏在心头，从不曾忘却。


    有的人身为母亲，却一辈子都在仇恨自己的子女。


    她将自己一生的不幸，都怪罪在子女身上。


    总以为，不生下这个孩子，人生一定很美好很幸福。


    那都是自以为……


    不生孩子，日子照旧一地鸡毛，照样三天两头气不顺，照样看谁谁都不顺眼。


    皇帝萧成文冲她一笑，笑得很开心。


    她倒是愣了一下。


    因为，他的反应，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中。


    这让她有些失望，不满！


    她想继续打击他，他却抢先一步说道：“多谢母后告诉朕实话。其实，你若是早一二十年告诉朕这些实情，说不定真的能打击到朕的自信心。现在嘛，母后真以为朕会在乎？朕早就过了在乎他人眼光的年纪，母后打错了算盘。”


    桌下面，陶太后死死攥着手绢，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内心在燃烧，熊熊烈火，能将人毁尸灭迹。


    “是啊，本宫老了，脑子也不如年轻时候好使。换做十几年前，你哪有资格在本宫跟前放肆。本宫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他低头一笑，似乎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过之后，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母后言之有理。要感谢母后当年对朕爱理不理，使得朕有机会活到现在。”


    轰！


    陶太后气炸了！


    这是大不孝！


    一个不孝子，有什么资格坐在皇位上。


    荒唐！


    然而……


    皇帝萧成文显然不想和她继续谈下去。


    他起身，主动结束了今天这场谈话。


    “母后保重身体，改明儿得空，朕再来看望母后。”


    说完，起身离去。


    陶太后：“……”


    她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许久，许久……


    或许是等到怒火平息之后，她才开口同身边的梅少监说道：“若是有一天，皇帝走在本宫的前面，他一定会临死前想方设法弄死本宫。他绝不会让本宫活着掣肘新皇，以及燕氏！”


    梅少监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吓都快吓死了！


    能不能别谈这些要命的话题。


    他赶忙到宫门口看了看，确保没人，然后才会急匆匆回到陶太后身边。


    “我的娘娘诶，当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对本宫动手。”


    梅少监着急，“娘娘少说两句。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是那样的人。换做本宫坐在他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干。”


    梅少监小心翼翼，压低嗓音，“陛下身体好，肯定能长命百岁。”


    言下之意，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陶太后眼神轻蔑地看了眼梅少监，仿佛是在嘲笑他见识少。


    “你看皇帝，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能长命百岁的样子吗？他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他的身体什么样，本宫一清二楚。本宫就算熬，也能熬死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这对母子，真是成了仇家。


    她了解皇帝萧成文，萧成文何尝不了解她。


    第二天，他就连下三道旨意，又一次申斥三位郡王。


    措辞远比第一次严厉数倍，就差直接指着鼻子大骂话猪狗不如的东西。


    旨意一出来，朝臣都被气死了。


    只是朝臣们的反对声音还没集中发力的时候，皇帝萧成文又下了一道旨意，责令布山郡王北上祭祖！

第762章 是不是借刀杀人

    欺人太甚！


    仗着自己是皇帝，不顾血脉亲情，不顾先帝恩义，不顾天下非议，如此对待三位郡王，其言行令人发指！


    “分明是想逼死布山郡王！”


    “好狠毒的心思啊！”


    “陛下糊涂！朝中有奸佞，有小人蛊惑陛下！”


    “平阳郡主北上祭祖，和三位郡王何干？是朝中无人，还是宗室无人？一个个轮，也轮不到三位郡王头上。陛下此举，分明是要借刀杀人啊！”


    “恐怕私下里，陛下已经和刘章有了默契，要借刘章的刀杀人啊！”


    “有此帝王，是大魏的不幸啊！”


    “老夫就算拼着大好头颅不要，也要阻止陛下倒行逆施。”


    “一起，一起！”


    群臣慷慨激昂，他们骄傲地抬着头，视死如生。


    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默默无闻，毫无价值。


    若是皇帝果真杖毙了他们，反倒是成全了他们。


    身前身后名，若是因为争国本被皇帝处死，必定会青史留名，福泽后代万世。


    子孙后代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定会自豪地说家祖乃某某某！


    旁人一听，恍然大悟又羡慕钦佩，原来祖上就是争国本被昏君天和帝处死的某某，失敬失敬……


    这样的场面，光是想一想，都叫人热血上头。


    读书做官，为的什么?


    不就是为利益，为家族，为抱负，为青史留名……


    有了不畏皇权，坚守正义，舍我其谁，向死而生的名声，还怕没利益吗？还担心家族不兴旺吗？还担心不能福泽子孙后代吗？


    开玩笑！


    这是读书人的时代，由读书人掌握了话语权。


    凡是被皇帝弄死的读书人，他的后代，必然会受到读书人群体的照顾。


    否则……


    以后谁还会心甘情愿舍弃性命，去怼皇帝。


    没有好处的事情，就不要指望有人牺牲。


    既然有人愿意主动慷慨赴死牺牲，其中必然隐藏着巨大的利益。


    朝臣来势汹汹，火力全开。


    他们放肆，嚣张，不顾一切，慷慨陈词，口水都喷到了皇帝的脸上。


    皇帝能怎么办？


    只能唾面自干，否则就是不听谏言的昏君。


    可惜啊……


    这群激动的，势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势要改变这个时代的臣子，他们不幸地碰到了一位固执己见，乾纲独断的皇帝。


    任你舌灿莲花，喷人喷到自闭，皇帝萧成文也不改其志。


    朝臣喷他喷得越厉害，他的手段就狠辣。


    再次下了一道旨意，责令居风郡王，卢容郡王，随同布山郡王一同北上祭祖。


    朝臣都骂他丧心病狂，说他借刀杀人。


    他要是不干点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对不起朝臣的怒骂，世人的非议。


    未免中途出现意外，特下令金吾卫押送三位郡王直接北上，不用经过建州。


    若有不从，直接打入诏狱。


    半点回旋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朝臣们都震惊了，全都惊掉了下巴。


    “大魏国祚一百七十年，从未有今日这般昏暗！”


    这就是朝臣们对皇帝萧成文的评价，昏暗！


    就差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昏君，暴君，是亡国之君。


    “天要亡大魏啊！”


    “何等的丧心病狂！”


    “先帝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您当年钦定的继承人，是如何对待您的子嗣。他是要赶尽杀绝啊！”


    “悲呼！叹呼！天下悲惨之事，莫过于此。”


    “皇权倾轧，铲除异己，罔顾人伦。大魏的龙椅上，坐着的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天不开眼啊！”


    朝臣们痛哭流涕，悲呼哀哉。


    建州的大街上，每日都能看见有激愤之人，当街痛哭，脱去衣衫狂奔于光天化日之下。


    朝臣都说这是至暗时刻！


    市井小民，却看了个乐呵！


    他们不明白这些朝臣到底在争什么，更不明白他们哭什么……


    皇帝不好吗？


    去年天灾，今年气候也不太好，皇帝并没有增加赋税。


    只要不加赋税，在小民的朴素观念里面，就是个好皇帝。


    “估计都是闲的？”


    “这是闹着争家产啊！”


    争家产的说法，十分形象生动。


    争皇权，就是争家产，的的确确是一个道理。


    朝臣跳脚，罢朝，发动舆论攻势，干涉战事，手段尽出，也无法改变皇帝萧成文的意志。


    他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


    消息早于圣旨，传到布山，传到仲书韵的耳中。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在德宗太宁帝死之前就哭干了。


    她只有愤怒，不甘。


    她当着下人的面，大骂皇帝萧成文不是个玩意。


    “早年我就看他不顺眼，阴森森的，心眼毒辣。果不其然！这才几年时间，他就忍不住要对王爷下手。


    让王爷北上祭祖，干什么不直接一道旨意一杯毒酒赐死。


    我真想回建州，将先帝从灵柩里面拉出来，让他看看皇宫那位，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是如何苛待我们母子。他是丧了天良，不得好死！”


    骂归骂，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趁着圣旨还没到，她给父母去信，快马加鞭送到公主府。


    ……


    成阳公主很发愁。


    闺女一封信件，让她的良心备受煎熬。


    闺女亲自写信求助，她做母亲的，哪能眼睁睁看着，而不帮忙。


    可是……


    帮了闺女，就得牺牲儿子。


    为了儿子的前程，就必须牺牲闺女和外孙，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承受皇帝的苛责和刁难。


    她揉着眉心，脸上都没了笑容，只有愁容。


    “你说该怎么办？”


    她问仲驸马，其实也没指望能有解决的办法。只是想找个人一起分担。


    仲驸马叹了一声，“实在不行，就只能先安抚书韵，加派人手陪着布山郡王一起北上，确保郡王的安危。”


    成阳公主紧蹙眉头，“没别的办法？”


    仲驸马摊手，他也是无可奈何，“皇帝的态度，公主你也看见了。那是铁了心，绝不松口。朝臣叫嚷得越厉害，皇帝的手段就越发苛刻。


    如今，只能指望刘章没有丧天良，不会真的做皇帝手里的刀。


    想来想去，这种可能不大。刘章肯定是希望南魏朝廷越混乱越好。三位郡王活着，平安祭祖归来，才符合他的利益。


    说不定，刘章还会主动派人保护三位郡王的安危。”


    成阳公主啧了一声，眼神不屑地说道：“难道皇帝就不会派人北上，结果了三位郡王的性命？”


    仲驸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他慌啊！


    “这这这……这当然也有可能。”


    所以，三位郡王北上，其实充满了危机。


    关键还在于，三位郡王年纪都不大。


    最大的布山郡王，今年也才十周岁，虚岁十一二，只是个半懂不懂的半大小子。


    最小的卢容郡王，也才五六岁。


    三个小孩子，北上祭祖，一个水土不服，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亦或是……


    落水死！


    车祸死！


    跌落床下死！


    喝水噎死！


    吃饭梗死！


    捉迷藏死！


    蜜蜂蛰一下死！


    毒虫咬一下死！


    亦或是，瘟疫套餐来一发，流感套餐来一发，拉肚子套餐来一发，面相凶狠之人恐吓惊吓来一发……


    总而言之，这么小的孩子，想让他们死，有太多的办法和可能。


    小孩子本来就脆弱，跋山涉水，几个月时间从最南端到最北端，舟车劳顿，成年人这么赶路都要累个半死，更何况是小孩子。


    也就不怪朝臣大骂皇帝丧心病狂，摆明了要弄死三位郡王。


    活着多不容易啊！


    不把三位郡王接回建州就算了，还要变着法子折腾人。


    这是人干事？


    但凡没有丢失做人的本质，还有一点良心，都不这么干。


    偏偏……


    皇帝萧成文不顾劝阻，他就这么干了。


    义无反顾！


    大有一种，大不了同归于尽，大家一起死的疯狂劲头。


    疯狂的毁灭！


    所以，仲驸马感到了害怕。


    他总有一种，闺女即将性命不保的预感。


    “一定要规劝书韵，不可和陛下对着干。陛下行事越发严苛，不如前两年和顺，定是因为争国本一事刺激了他。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也该劝书韵沉默，不要试图和陛下对抗。”


    成阳公主面容严肃，“陛下行事癫狂，莫非宫里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不都是老样子吗？”


    成阳公主连连摇头，心头隐约有些怀疑，又没证据佐证。


    她暂且压下怀疑，“给平阳郡主去信，给燕云歌去信。她们母女挑起这次争端，休想置身事外。


    燕云歌此人，真是个祸害。当初争国本，也是她挑起的，如今她倒是舒服，坐在一旁看好戏，不用亲自下场，却害苦了我们。心思着实恶毒！”


    仲驸马连连点头。


    他赞同她的说法，两件事，都是燕云歌挑起。


    她有胆子煽风点火，怎么就没办法熄火？


    瞎搞胡搞！


    ……


    建州朝廷的乱子，燕云歌事先也没想到。


    一开始，支持母亲萧氏上奏疏，请陶太后一起北上祭祀，仅仅只是为了恶心对方。


    她是真没料到，皇帝萧成文会借力打力，趁机收拾三位郡王，反击国本之争，彰显皇权威严。


    “他是真心想弄死三位郡王吗？”


    她开始揣测起皇帝萧成文的心思。

第763章 都是废物（二更）

    平阳郡主萧氏有些不高兴，也有点忧心忡忡。


    她是宗室，她希望宗室人丁兴旺。


    她不赞同国本之争，也不赞同皇帝特意针对三位郡王。


    “就算他无心杀人，但他下旨让三位郡王北上，就有杀人的嫌疑！”


    想让一个孩子死，实在是太容易。


    她问燕云歌，“你说他怎么想的？”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说出诛心之言，“或许他是真的想让三位郡王死！


    此话一出，萧氏的脸色都变了。


    萧逸偷偷踢了她一脚，提醒她说话注意些，不要危言耸听吓唬人。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反驳。


    “郡主不必太过忧心！”萧逸出声说道：“皇帝是聪明人，他应该清楚，背负害死三位郡王的罪名，对他百害而无一利。说不定连宗室都会出面反对他。”


    萧氏摆摆手，“休要安慰本宫。三位郡王果真遇难，对皇帝而言，虽然有百害，却有一利。


    从今以后，无人威胁到他的皇位，更不会有人威胁到他儿子的皇位。从此，他可以高枕无忧。


    至于身前身后名，只要脸皮够厚，心肠够黑，区区名声不会伤害他分毫！”


    燕云歌心知肚明，母亲萧氏是在忧心三位郡王的性命，希望她能想办法保住三位郡王的性命。


    但是她……


    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不得不提醒一句，“二姐姐是皇后！”


    在皇帝萧成文没有别的儿子之前，皇帝的利益等于二姐姐燕云琪的利益。


    萧氏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此刻，她想了很多。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一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她一直想问。


    不如趁着今日，问一问。


    她轻咳一声，“如果有一天皇帝没了，皇子继承皇位，你二姐姐做了太后，你打算怎么办？你会造你外甥皇帝的反吗？”


    直击灵魂！


    既然说到利益一体，燕云歌造皇帝萧成文的反，也就等于是在造皇后燕云琪的反。


    怎么处理？


    立场何在？


    萧逸想说，他们没打算造朝廷的反，抢地盘抢的都是刘章的地盘，而非朝廷的地盘。


    他担心燕云歌委屈，担心母女二人生出隔阂。


    不如就让他，做女婿的顶在前面，承受怒火！


    可是……


    燕云歌不让。


    她拦住他，不许他出头。


    她郑重说道：“母亲，天下纷乱，到了目前这个形式，是时候做出一点改变。


    萧成文父子若是有本事治理好南地江山，得人心，挽救大魏江山社稷，扭转王朝气运，任何人想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二姐姐，现在我是以妹妹的立场，替她考虑。我也随时可以切换身份，以七郡主人的立场去处理我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为坦诚，没有遮遮掩掩，不可告人的语焉不详。


    萧氏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两个闺女之间，未来极有可能无法避免冲突。


    屁股决定脑袋，此乃千百年不破的真理。


    只不过，以前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每次涉及到这个问题，也都是轻轻略过。


    直到这一次，皇帝已经开始对三位郡王动刀子，她不能再逃避下去。


    她问道：“如果本宫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救下三位郡王的性命，你愿意吗？”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她也是足够坦诚，没有玩虚的，“且不说我有没有办法救下三位郡王，从我本心来说，我不愿意插手此事。这是女儿真心话。我也不是单纯为了二姐姐的利益着想，我只是单纯不愿意那么做。”


    萧氏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不愿意？”


    燕云歌有点愁，因为此事说来话长。


    她一愁，就想揪头发，这是最近半年养成的坏习惯。


    萧逸见状，悄悄比划了一下。天天揪头发，当心秃头。


    她直接瞪回去，你才秃头。


    x s63     平阳郡主萧氏有些不高兴，也有点忧心忡忡。


    她是宗室，她希望宗室人丁兴旺。


    她不赞同国本之争，也不赞同皇帝特意针对三位郡王。


    “就算他无心杀人，但他下旨让三位郡王北上，就有杀人的嫌疑！”


    想让一个孩子死，实在是太容易。


    她问燕云歌，“你说他怎么想的？”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说出诛心之言，“或许他是真的想让三位郡王死！


    此话一出，萧氏的脸色都变了。


    萧逸偷偷踢了她一脚，提醒她说话注意些，不要危言耸听吓唬人。


    她冲他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反驳。


    “郡主不必太过忧心！”萧逸出声说道：“皇帝是聪明人，他应该清楚，背负害死三位郡王的罪名，对他百害而无一利。说不定连宗室都会出面反对他。”


    萧氏摆摆手，“休要安慰本宫。三位郡王果真遇难，对皇帝而言，虽然有百害，却有一利。


    从今以后，无人威胁到他的皇位，更不会有人威胁到他儿子的皇位。从此，他可以高枕无忧。


    至于身前身后名，只要脸皮够厚，心肠够黑，区区名声不会伤害他分毫！”


    燕云歌心知肚明，母亲萧氏是在忧心三位郡王的性命，希望她能想办法保住三位郡王的性命。


    但是她……


    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不得不提醒一句，“二姐姐是皇后！”


    在皇帝萧成文没有别的儿子之前，皇帝的利益等于二姐姐燕云琪的利益。


    萧氏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此刻，她想了很多。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一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她一直想问。


    不如趁着今日，问一问。


    她轻咳一声，“如果有一天皇帝没了，皇子继承皇位，你二姐姐做了太后，你打算怎么办？你会造你外甥皇帝的反吗？”


    直击灵魂！


    既然说到利益一体，燕云歌造皇帝萧成文的反，也就等于是在造皇后燕云琪的反。


    怎么处理？


    立场何在？


    萧逸想说，他们没打算造朝廷的反，抢地盘抢的都是刘章的地盘，而非朝廷的地盘。


    他担心燕云歌委屈，担心母女二人生出隔阂。


    不如就让他，做女婿的顶在前面，承受怒火！


    可是……


    燕云歌不让。


    她拦住他，不许他出头。


    她郑重说道：“母亲，天下纷乱，到了目前这个形式，是时候做出一点改变。


    萧成文父子若是有本事治理好南地江山，得人心，挽救大魏江山社稷，扭转王朝气运，任何人想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二姐姐，现在我是以妹妹的立场，替她考虑。我也随时可以切换身份，以七郡主人的立场去处理我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为坦诚，没有遮遮掩掩，不可告人的语焉不详。


    萧氏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两个闺女之间，未来极有可能无法避免冲突。


    屁股决定脑袋，此乃千百年不破的真理。


    只不过，以前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每次涉及到这个问题，也都是轻轻略过。


    直到这一次，皇帝已经开始对三位郡王动刀子，她不能再逃避下去。


    她问道：“如果本宫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救下三位郡王的性命，你愿意吗？”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她也是足够坦诚，没有玩虚的，“且不说我有没有办法救下三位郡王，从我本心来说，我不愿意插手此事。这是女儿真心话。我也不是单纯为了二姐姐的利益着想，我只是单纯不愿意那么做。”


    萧氏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不愿意？”


    燕云歌有点愁，因为此事说来话长。


    她一愁，就想揪头发，这是最近半年养成的坏习惯。


    萧逸见状，悄悄比划了一下。天天揪头发，当心秃头。


    她直接瞪回去，你才秃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为坦诚，没有遮遮掩掩，不可告人的语焉不详。


    萧氏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两个闺女之间，未来极有可能无法避免冲突。


    屁股决定脑袋，此乃千百年不破的真理。


    只不过，以前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每次涉及到这个问题，也都是轻轻略过。


    直到这一次，皇帝已经开始对三位郡王动刀子，她不能再逃避下去。


    她问道：“如果本宫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救下三位郡王的性命，你愿意吗？”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她也是足够坦诚，没有玩虚的，“且不说我有没有办法救下三位郡王，从我本心来说，我不愿意插手此事。这是女儿真心话。我也不是单纯为了二姐姐的利益着想，我只是单纯不愿意那么做。”


    萧氏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不愿意？”


    燕云歌有点愁，因为此事说来话长。


    她一愁，就想揪头发，这是最近半年养成的坏习惯。


    萧逸见状，悄悄比划了一下。天天揪头发，当心秃头。


    她直接瞪回去，你才秃头。


    说不准谁会秃头。


    反正，她头发浓密，又会定期保养。


    她有自信，自己肯定不会秃头。


    倒是某个男人，哈哈，好多男人都有秃头的毛病。


    萧逸对自己的头发，比她还要自信。


    他们家遗传，就没有秃头的先例。


    到死都是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


    燕云歌：“……”


    呵呵！


    那是因为活得不够久，死的时候才会保持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只要活得够久，不仅头发会白，头也会秃！


    就算愁，她也要将理由说清楚，“我不喜欢德宗太宁帝，也不喜欢孝贤太后仲书韵。”


    对！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她不喜欢这两口子，所以也不喜欢他们的孩子。


    爱咋咋的，她又不是皇室成员，何必去操这个心。


    她最多算是宗室成员，而且还是分了宗的东平王这一脉，或是章义太子这一脉。


    反正不是皇室一脉。


    皇室操戈，从感情上，从利益上，从立场上，关她屁事！


    她就是喜欢看戏。


    即便成阳公主写信给她，在信件里面破口大骂她是祸害，她还是不改看戏的心思。


    问题是早就存在的，她只不过是揭开了盖子，让问题提早爆发出来而已。


    成阳公主想让她背锅，她只会回她一个笑容，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至于二姐姐燕云琪，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牵涉到血缘亲情，姐妹感情……


    她会矛盾，会挣扎，会犹豫，但是不会改变目标。


    萧氏的确有些诧异。


    她以为云歌不愿意帮忙的原因，或许很复杂。


    事实上，却如此简单。


    简单到，她都了愣了一下。


    身处燕云歌现在这个地位，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是不是太过儿戏。


    “你常说不能以个人喜好去做决定，这一回你怎么……”


    “请母亲见谅，这一回女儿想任性一把。而且，三位郡王北上祭祖，未必真的会死。他们身边都有忠心耿耿的人贴身伺候，万事小心谨慎，说不定我们只是杞人忧天。”


    萧氏连连摇头。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可能如此乐观。


    “如果皇帝真存了杀人的心思，三位郡王离开了封地后，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


    即便皇帝没有杀人之心，皇帝的支持者，也会想方设法利用这次机会弄死三位郡王，以绝后患。


    她又朝萧逸看去，“你和你大哥可有通信，他怎么说？”


    萧逸的大哥，东平王萧过，长居建州。


    身为宗亲，别的不敢说，宗室内部的消息还是极为灵通。


    他说道：“过去，宗室基本上都是支持皇帝，大家x s63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为坦诚，没有遮遮掩掩，不可告人的语焉不详。


    萧氏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两个闺女之间，未来极有可能无法避免冲突。


    屁股决定脑袋，此乃千百年不破的真理。


    只不过，以前她一直逃避这个问题。每次涉及到这个问题，也都是轻轻略过。


    直到这一次，皇帝已经开始对三位郡王动刀子，她不能再逃避下去。


    她问道：“如果本宫希望你，在必要的时候救下三位郡王的性命，你愿意吗？”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她也是足够坦诚，没有玩虚的，“且不说我有没有办法救下三位郡王，从我本心来说，我不愿意插手此事。这是女儿真心话。我也不是单纯为了二姐姐的利益着想，我只是单纯不愿意那么做。”


    萧氏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不愿意？”


    燕云歌有点愁，因为此事说来话长。


    她一愁，就想揪头发，这是最近半年养成的坏习惯。


    萧逸见状，悄悄比划了一下。天天揪头发，当心秃头。


    她直接瞪回去，你才秃头。


    说不准谁会秃头。


    反正，她头发浓密，又会定期保养。


    她有自信，自己肯定不会秃头。


    倒是某个男人，哈哈，好多男人都有秃头的毛病。


    萧逸对自己的头发，比她还要自信。


    他们家遗传，就没有秃头的先例。


    到死都是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


    燕云歌：“……”


    呵呵！


    那是因为活得不够久，死的时候才会保持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只要活得够久，不仅头发会白，头也会秃！


    就算愁，她也要将理由说清楚，“我不喜欢德宗太宁帝，也不喜欢孝贤太后仲书韵。”


    对！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她不喜欢这两口子，所以也不喜欢他们的孩子。


    爱咋咋的，她又不是皇室成员，何必去操这个心。


    她最多算是宗室成员，而且还是分了宗的东平王这一脉，或是章义太子这一脉。


    反正不是皇室一脉。


    皇室操戈，从感情上，从利益上，从立场上，关她屁事！


    她就是喜欢看戏。


    即便成阳公主写信给她，在信件里面破口大骂她是祸害，她还是不改看戏的心思。


    问题是早就存在的，她只不过是揭开了盖子，让问题提早爆发出来而已。


    成阳公主想让她背锅，她只会回她一个笑容，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至于二姐姐燕云琪，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牵涉到血缘亲情，姐妹感情……


    她会矛盾，会挣扎，会犹豫，但是不会改变目标。


    萧氏的确有些诧异。


    她以为云歌不愿意帮忙的原因，或许很复杂。


    事实上，却如此简单。


    简单到，她都了愣了一下。


    身处燕云歌现在这个地位，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是不是太过儿戏。


    “你常说不能以个人喜好去做决定，这一回你怎么……”


    “请母亲见谅，这一回女儿想任性一把。而且，三位郡王北上祭祖，未必真的会死。他们身边都有忠心耿耿的人贴身伺候，万事小心谨慎，说不定我们只是杞人忧天。”


    萧氏连连摇头。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可能如此乐观。


    “如果皇帝真存了杀人的心思，三位郡王离开了封地后，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


    即便皇帝没有杀人之心，皇帝的支持者，也会想方设法利用这次机会弄死三位郡王，以绝后患。


    她又朝萧逸看去，“你和你大哥可有通信，他怎么说？”


    萧逸的大哥，东平王萧过，长居建州。


    身为宗亲，别的不敢说，宗室内部的消息还是极为灵通。


    他说道：“过去，宗室基本上都是支持皇帝，大家她以为云歌不愿意帮忙的原因，或许很复杂。


    事实上，却如此简单。


    简单到，她都了愣了一下。


    身处燕云歌现在这个地位，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是不是太过儿戏。


    “你常说不能以个人喜好去做决定，这一回你怎么……”


    “请母亲见谅，这一回女儿想任性一把。而且，三位郡王北上祭祖，未必真的会死。他们身边都有忠心耿耿的人贴身伺候，万事小心谨慎，说不定我们只是杞人忧天。”


    萧氏连连摇头。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可能如此乐观。


    “如果皇帝真存了杀人的心思，三位郡王离开了封地后，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


    即便皇帝没有杀人之心，皇帝的支持者，也会想方设法利用这次机会弄死三位郡王，以绝后患。


    她又朝萧逸看去，“你和你大哥可有通信，他怎么说？”


    萧逸的大哥，东平王萧过，长居建州。


    身为宗亲，别的不敢说，宗室内部的消息还是极为灵通。


    他说道：“过去，宗室基本上都是支持皇帝，大家都明白，大魏江山不能再出乱子。


    但是这一回，很多宗室都同情三位郡王。都是无辜稚子，皇帝下旨让他们北上祭祖，等于是杀人。


    只是，陶太后被气病了，宗室内部没人带头，短时间内，宗室的意见还得不到重视。”


    连翻折腾下来，宗室内有分量的人死了很多，宗室的声势远不如当年。


    当年，宗室可以和文臣武将分庭抗礼。


    现在，就一弱鸡，谁都能指着鼻子骂两句。


    打压宗室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巩固皇权，节省开支，整顿风气。


    坏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在朝廷需要宗室发出声音的时候，宗室已然失去了足够的影响力，变得无足轻重，无法起到一力定乾坤的作用。


    萧氏很失望，也很失落，甚至怒其不争。


    “都是一群废物！”


    她如果在建州，她绝不会坐视宗室如此衰败下去。


    说什么也要争一争，抢一抢。


    “成阳也是个废物。”


    成阳辈分在那里摆着，身份足够，她大可以站出来统合宗室内部力量。


    但她没这么干。


    所以萧氏对成阳极为不满，巴不得燕云歌天天给成阳添堵。


    萧逸身为宗室，又有大哥萧过通风报信，他更了解内情。


    他说道：“成阳有顾虑，与其说她不去做，不如说她不敢做。她是布山郡王的外祖母，孝贤太后是她最宠爱的闺女。


    为了闺女外孙生活好一点，她几乎将公主府给搬空了。每月都是一车车的财物往布山运去。


    她要是胆敢出面统合宗室内部力量，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跑不掉。届时，不仅她倒霉，还会牵连到远在边疆的闺女外孙。


    你看她，这些年时常参加各种宗室宴席，只是吃吃喝喝，聊聊风月，或是家长里短，决口不提朝政以及三位郡王。


    因为她明白，聊家常，就是家庭亲戚聚会，皇帝一笑置之，不会追究。聊朝政，宴席性质摇身一变就成了结党。


    有一个算一个，连她在内，怕是都要到诏狱走一趟。这一回，很明显，成阳选择了仲家，选择了儿子，放弃了闺女外孙。


    反对皇帝的声音越大，反而对她越不利。说不定哪天某个御史上本弹劾，这波风暴就要牵连到她头上。”


    萧氏紧紧抓着椅子两边扶手。


    她很愤怒，也很无奈！


    皇室成员被屠戮，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能做的事情太有限。


    她可以汇合三位郡王一起去祭祖，但她保护不了三位郡王的性命安全。


    三位郡王身边有金吾卫盯着，她能插手一次，莫非还能次次插手吗？


    这种无力感，令她很烦躁。


    “本宫不想北上祭祖！”


    此话石破天惊！x s63


    她以为云歌不愿意帮忙的原因，或许很复杂。


    事实上，却如此简单。


    简单到，她都了愣了一下。


    身处燕云歌现在这个地位，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是不是太过儿戏。


    “你常说不能以个人喜好去做决定，这一回你怎么……”


    “请母亲见谅，这一回女儿想任性一把。而且，三位郡王北上祭祖，未必真的会死。他们身边都有忠心耿耿的人贴身伺候，万事小心谨慎，说不定我们只是杞人忧天。”


    萧氏连连摇头。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可能如此乐观。


    “如果皇帝真存了杀人的心思，三位郡王离开了封地后，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


    即便皇帝没有杀人之心，皇帝的支持者，也会想方设法利用这次机会弄死三位郡王，以绝后患。


    她又朝萧逸看去，“你和你大哥可有通信，他怎么说？”


    萧逸的大哥，东平王萧过，长居建州。


    身为宗亲，别的不敢说，宗室内部的消息还是极为灵通。


    他说道：“过去，宗室基本上都是支持皇帝，大家都明白，大魏江山不能再出乱子。


    但是这一回，很多宗室都同情三位郡王。都是无辜稚子，皇帝下旨让他们北上祭祖，等于是杀人。


    只是，陶太后被气病了，宗室内部没人带头，短时间内，宗室的意见还得不到重视。”


    连翻折腾下来，宗室内有分量的人死了很多，宗室的声势远不如当年。


    当年，宗室可以和文臣武将分庭抗礼。


    现在，就一弱鸡，谁都能指着鼻子骂两句。


    打压宗室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巩固皇权，节省开支，整顿风气。


    坏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在朝廷需要宗室发出声音的时候，宗室已然失去了足够的影响力，变得无足轻重，无法起到一力定乾坤的作用。


    萧氏很失望，也很失落，甚至怒其不争。


    “都是一群废物！”


    她如果在建州，她绝不会坐视宗室如此衰败下去。


    说什么也要争一争，抢一抢。


    “成阳也是个废物。”


    成阳辈分在那里摆着，身份足够，她大可以站出来统合宗室内部力量。


    但她没这么干。


    所以萧氏对成阳极为不满，巴不得燕云歌天天给成阳添堵。


    萧逸身为宗室，又有大哥萧过通风报信，他更了解内情。


    他说道：“成阳有顾虑，与其说她不去做，不如说她不敢做。她是布山郡王的外祖母，孝贤太后是她最宠爱的闺女。


    为了闺女外孙生活好一点，她几乎将公主府给搬空了。每月都是一车车的财物往布山运去。


    她要是胆敢出面统合宗室内部力量，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跑不掉。届时，不仅她倒霉，还会牵连到远在边疆的闺女外孙。


    你看她，这些年时常参加各种宗室宴席，只是吃吃喝喝，聊聊风月，或是家长里短，决口不提朝政以及三位郡王。


    因为她明白，聊家常，就是家庭亲戚聚会，皇帝一笑置之，不会追究。聊朝政，宴席性质摇身一变就成了结党。


    有一个算一个，连她在内，怕是都要到诏狱走一趟。这一回，很明显，成阳选择了仲家，选择了儿子，放弃了闺女外孙。


    反对皇帝的声音越大，反而对她越不利。说不定哪天某个御史上本弹劾，这波风暴就要牵连到她头上。”


    萧氏紧紧抓着椅子两边扶手。


    她很愤怒，也很无奈！


    皇室成员被屠戮，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能做的事情太有限。


    她可以汇合三位郡王一起去祭祖，但她保护不了三位郡王的性命安全。


    三位郡王身边有金吾卫盯着，她能插手一次，莫非还能次次插手吗？


    这种无力感，令她很烦躁。


    “本宫不想北上祭祖！”


    此话石破天惊！

第764章 妙不可言

    她想任性一回！


    平阳郡主萧氏，从出生开始，就被教导恪守规矩，一言一行皆有章法。


    她这辈子，少有任性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她想任性胡为。


    她的语调不紧不慢，没有半点愤怒不甘，只是简单地陈述她的想法。


    她说道：“本宫虽然嫌弃先帝能力不足，心理脆弱，活生生吐血而亡。甚至骂他活该，活该吐血而亡。


    但，本宫一直认为他是个好孩子，是个品性端正善良的人。如果他不当皇帝，他一定可以做个逍遥王爷，长命百岁。


    三位郡王，是他留在世上仅有的血脉子嗣，只因为担了一个先帝子嗣的身份，就要面临生命威胁，何其无辜。


    皇后是本宫闺女，但是本宫也不能昧着良心，眼睁睁看着三个小孩子去赴死。


    皇帝是本宫的晚辈，三位郡王同样也是本宫的晚辈。或许本宫老了，心也软了，见不得血脉相残。


    如果本宫取消北上祭祀，你们说，朝廷那边会有什么反应？能否让皇帝收回成命，不派三位郡王北上祭祖？”


    “难！”


    “很难！”


    燕云歌同萧逸，几乎是异口同声。


    萧逸更了解萧成文，他很直白地说道：“以我对皇帝的了解，通常他不会轻易做决定。但是，他一旦做了决定，基本上任何人都休想让他收回成命。


    这一次，他下旨，命令三位郡王北上祭祖，分明是在一意孤行，乾纲独断。朝臣反对声汹涌如潮！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会固执己见，绝不妥协。”


    萧氏绝望了！


    “都是本宫的错！”


    她很懊悔，很自责，很愧疚。


    “如果本宫不多此一举，上奏疏请陶太后北上祭祖，三位郡王就不会惹上祸事。若是三位郡王有个三长两短，本宫难辞其咎。”


    “其实……现在有一个人，能救下三位郡王。”萧逸轻声说道。


    萧氏猛地抬头，神情紧张急切，“谁能救下三位郡王？”


    萧逸轻咳一声，偷偷和燕云歌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说道：“陶太后！事情因陶太后而起，也只能由她来平息！”


    “啊！”


    萧氏惊叹了一声，很快恍然大悟。


    “你说的对，如今也只有陶太后能平息此事，让皇帝收回成命。只是，要如何说服陶太后？”


    “难！”


    “很难！”


    又一次，燕云歌和萧逸异口同声。


    两个人心有灵犀，都看透了这里面的鬼名堂。


    皇帝真的需要狠心绝情，赶尽杀绝吗？


    其实，还没到那地步。


    他很有很多种办法解决这件事，犯不着背负枉顾先帝恩义，赶尽杀绝的名声。


    这么做，多半原因都出在陶太后身上。


    与其说是皇帝成心想要弄死三位郡王，不如说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又一场博弈。


    很显然，皇帝萧成文想要借此机会，给这场博弈划下休止符，让陶太后彻底死心。


    陶太后肯定不甘心。


    所以她闹腾，她生病，她各种作妖……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她眼睁睁看着皇帝下旨，责令三位郡王北上祭祖，却一言不发，分明是在用沉默对抗皇帝：


    就算你皇帝弄死三位郡王，本宫也不会妥协，更不会皱一下眉头。届时，本宫还要联合朝臣，将你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面，将你的儿子玩弄于鼓掌。


    母子之间，犹如破家灭门之仇，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却都有顾忌，不能真的动手弄死对方。


    就看谁能熬死谁？


    所以……


    想要说服陶太后服软认输，何其难也！


    可以说，陶太后命这么长，斗了这么多年依旧精神抖擞，全靠这口气支撑着。


    让她泄了这口气，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萧氏经过提醒，也想到了其中得关键点。


    她咬牙切齿，深恨之，“本宫一直讨厌姓陶的女人，果然没看走眼。这个女人，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一己私利，她是什么都能舍弃。她该死！”


    就怕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虽然明知道，陶太后不会妥协，不会接受旁人地劝解。


    但是……


    平阳郡主萧氏，依旧决定尝试一回。


    总要做点什么，否则她这辈子都将饱受愧疚，不得安宁。


    三位郡王，那么小的年纪，何其无辜。


    燕云歌不反对。


    “母亲可以给成阳去信，给定陶去信，甚至给皇帝去信，给陶太后去信。唯独不要给二姐姐去信。她的立场尴尬，母亲若是给二姐姐去信，会让她十分为难。”


    “本宫明白！本宫不会给皇后添麻烦。”


    自己的闺女自己疼，萧氏对皇后燕云琪那是格外心疼。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饱受磨难，到如今做了皇后依旧如此。


    她怎么忍心让闺女左右为难。


    但她忍心让皇室宗亲们为难。


    这帮不干事的皇室宗亲，是时候站出来，发出声音，重振声势！


    太后母子斗争，不应该牵连到无辜稚子。


    可以贬斥，可以夺爵，可以圈禁，可以贬为庶人。甚至可以打发到更远的地方。


    为唯独不该夺去性命。


    好歹，也要给先帝保留一丝血脉。


    ……


    陶太后是不肯听劝的。


    她要是听劝，局面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有平阳郡主牵头，宗室成员好歹是动了起来，派了代表进宫劝解陶太后。


    陶太后一开始还给宗室一点面子，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得知他们是来劝自己妥协认输，当场就翻了脸，让梅少监将人赶出去。


    不仅如此，她还给平阳郡主写信，骂对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萧氏气坏了！


    “她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半点不为大魏江山社稷着想，只顾着争权夺利。这个女人该死！”


    燕云歌有点头痛。


    一个祭祖，牵扯出这么多文章，事先她是真没想到。


    “母亲直接北上祭祖，朝廷那边我看就别过问，免得给自己添堵。”


    萧氏满目哀伤，眼神仿佛都失去光亮。


    道理她都懂，只是天下间有几人能事事按照道理生活。


    她姓萧，大义名分责任义务都刻在了血脉里，刻在了基因里。


    她也想眼不见心不烦，可是谁又能真的控制自己的想法，控制自己的思维。


    “本宫知道，云琪心里头一定怪本宫多事，你也觉着本宫多事。皇室内部争斗，我一个宗室哪有资格干涉。可是……哎……”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迈不过心头那道坎。


    她也难受！


    她也时常怀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


    经常午夜惊醒，做还是不做，她都会心生愧疚，似乎都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燕云歌怪不是滋味。


    果然，一涉及到皇室宗亲，母亲就无法做到冷静自持。


    她紧握住母亲萧氏的手，“母亲想做什么就做吧，任何后果女儿都承受得起。”


    萧氏了解地笑了笑。


    她了解闺女的想法，理解她的孝顺，以及无奈。


    她本该高兴，有这样一个闺女。


    可是她的双眼失去了神采，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一大把年纪还给闺女添麻烦。


    最终……


    她还是做出了决定，独自北上祭祖。


    三位郡王的命运，她已经尽到了责任，做了该做的一切。


    接下来全看陶太后和皇帝之间地博弈。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她坐上楼船，准备启程北上。


    她紧握住燕云歌的手，“给你二姐姐去信，告诉她，本宫无意伤害她。本宫给皇帝去信，皇帝一直没有回信。显然皇帝不满本宫插手此事，所以假装没收到本宫的信件。这一次北上，若是时间允许，或许本宫还会回一趟幽州，看看云同的孩子。”


    “母亲想去哪都行，若是回幽州，替我给哥哥嫂嫂问好。行李里面，我准备了礼物，请母亲替我转交。”


    萧氏应下来，怀揣着复杂的情绪，挥挥手，告别了居住了数年的平阳郡。


    此去不知归期。


    心情沉重忐忑，总觉着无颜面见这列祖列宗。


    她望着滔滔江水，自嘲一笑，“本宫这一世一事无成，真真愧对父亲母亲的期待。”


    好在几个子女都很争气，聊以慰藉。


    ……


    母亲北上，燕云歌不得欢颜。


    两个小家伙也吵着要外祖母，被萧逸一顿‘说教’，好歹是安静下来。


    夫妻两人相处，无需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他让她趴在软塌上，上手给她按摩，全身放松，有助于身心愉快。


    她挺享受的，闭着眼睛，放空脑袋，那种感觉挺好。


    好似飘飘欲仙，又像是半夜不睡觉，熬夜修仙的畅快。


    很玄妙！


    不由得引申到一个话题，人是否有灵魂。


    她相信人是有灵魂的。


    她本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忘了喝孟婆汤，前世记忆注入今世身体，无比契合。


    这会，灵魂和身体仿佛分开了，灵魂飘飘欲仙，身体沉重疲惫，眼皮都睁不开。


    仿佛能够窥探五脏六腑，窥探心头最隐秘的小心思，平日里连自己都忽略的小心思。


    只是……


    这种玄妙的体会，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萧逸打破了安静，“郡主前往北地祭祀，不再插手国本之争，你该高兴才对。我瞧着你，反倒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难道你不想让郡主北上？”

第765章 流放（二更）

    刷的一下，灵魂突然回归身体。


    那感觉，那滋味，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她仿佛是从一场没有做完的美梦中醒来，扭头看了一眼，讨嫌！


    萧逸一脸无辜，他怎么就讨嫌了！


    云歌是越来越难以讨好。


    她继续趴着，享受按摩服务。


    微微眯着眼睛，神情慵懒，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我不开心，是替母亲感到委屈。换做我，必定是随心所欲闹一场，好歹发泄发泄这些年的不满和憋闷。可是母亲她……刚刚开了一个头，就泄了气。说到底，她就是太多顾虑，哪里像你我二人，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萧逸调侃道：“我就时常因为你，委屈了自己。”


    她脚后跟一翘，直接踢在他身上。


    他哈哈一笑，“你别不服气，你自己说，是不是时常让我受委屈。”


    哼！


    她很傲娇，又耍赖，坚决不肯承受。


    甚至想要倒打一耙，怪他胡说八道影响心情。


    于是，他夸张地控诉道：“你这人，好生霸道！你说说，谁能让你这么舒服？天下间，也只有我能满足你，让你浑身放松。”


    她哼哼两声，心里头显然是赞同他的说法，只是嘴上死活不肯承受。


    她就是嘴硬！


    仿佛，这会一旦服软，就输了一筹。


    她怎么能输？


    所以，就让她继续嘴硬下去吧。


    反正，有她服软的时候。


    见她开心起来，他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刘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他懵了一下，思路还没跟上，不知道她问的具体是什么事。


    燕云歌继续说道：“刘章主动提出祭祖，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料到祭祖一事必有风波，别管大风波小风波，他只需坐着看戏就成了。”


    “如果他是故意的，你打算怎么做？”


    燕云歌翻过身来，仰望着他。


    “无论他是不是故意的，等到下一批交易的时候，少不了要刁难几回。”


    “要我说，你就别卖粮食给他。”


    “不行！母亲启程北上，这个时候不宜和刘章翻脸。”


    所以……


    只能从别的方面找补回来。


    ……


    夏日炎炎，日头高照。


    微微抬头，阳光刺眼，使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方能看清远方。


    尘土弥漫，数骑快骑奔腾而来。


    升腾的尘土，裹着滚滚热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吃了一嘴灰。


    脸上，仿佛粘上了一层胶质，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又累又饿又渴，路旁的茶寮，散发着致命的魅惑，每个人都下意识舔着嘴唇，喉头跟着滚动起来。


    好渴！


    好想走进去喝一口茶。


    只需一口茶水，足矣！


    有人嘤嘤哭泣，哭声压抑痛苦渴望……


    妄想着，或许有人听着哭声凄惨，能好心给一口水喝。


    “哭什么哭！喝点茶都不安生，闭嘴啊！”


    大头兵一声怒吼，伴随着鞭子抽空的脆响，几百人的流放队伍，瞬间安静如鸡。


    仿佛……


    从未有人哭泣。


    哭声，只是幻觉。


    这些身穿囚服，模样凄惨，像是牲口一样被大头兵押送的人，半年前还都是高高在上的世家豪门，呼奴唤婢。


    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


    家没了，家族没了，家产没了，奴仆部曲，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底子全都没了。


    全家无论老幼，统统被下诏狱。


    拷打，折磨，羞辱……


    伴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亡！


    经历了一辈子都无法忘却了噩梦。


    以为……


    全家族的人都死定了！


    就像是过去那些犯在暴君刘章手里的家族，无一幸免。


    没有人，就算是襁褓婴儿，须发皆白的老人，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诏狱。


    走出诏狱只有一个办法：死！


    像是一条死狗，被人拖出去。


    杨彦修，出身簪缨世家杨氏家族，嫡支嫡出，生来富贵聪明，家族宠儿，恃才傲物。


    广袤北地，几经轮换，无论是谁做皇帝，都得善待他们这些扎根北地上百年的世家。


    直到……


    刘章登基称帝，撕开了伪善的面纱，对世家举起了斑斑血迹还不曾干涸的屠刀，没有半分犹豫，狠狠砍在一个又一个百年世家的头上。


    许家没了，胡家没了，王家没了……


    昔日同窗好友，世交兄弟，统统都没了。


    他心中愤懑，嘶吼，狰狞！


    他必须做些什么，否则他就不是男人。


    他没有刀，但是他有笔。


    将手中的笔化作刀，刀刀致命，道尽心中愁苦愤恨天道不公……


    坐在皇宫里面的刘章，他就是暴君，他残暴不仁，得位不正，一贼子窃据皇位，他就是个贼！


    天下第一奸贼！


    他抒发心中压抑许久的仇恨情绪，仰天大笑，哈哈哈……


    何等的痛快，何等的快意恩仇。


    只是……


    这份快乐，还来不及细细品尝，皇城司一脚踢开了杨家大门，男女老幼，不分嫡庶，只要是杨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走。


    杨氏家族，当了几年缩头乌龟，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家族覆灭之祸！


    杨彦修悔啊，痛啊，他错了，他想恕罪！


    杀他一人，若能拯救全家，他愿意去死。


    啪！


    杨父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过去，为父让你不要出风头，安分做人，那只是权宜之计。事到如今，已经是这个局面，杨家就没有孬种。死便死矣，怕死就不是杨家人。休要对贼子认输，更不能认错。我们何错之有！他们要杀，尽管来杀。”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酷刑之下，眼泪早已经流干净。


    死便死矣，只恨不能死个干脆利落。


    只恨牵连了家中妇孺，无辜稚子。


    妹妹们，花样年纪，就要遭此羞辱……


    他都想好了，临死之前，一定要先结果了妹妹们的性命，结果了无辜稚子的性命。


    让他们不必遭受酷刑折辱。


    好歹，死个干净！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等最后时间到来。


    却不料……


    等来的不是死亡，竟然是流放！


    他不相信！


    自从刘章登基称帝以来，杀世家从未手软，也从未有一人活着走出诏狱。


    刘章就是活生生的阎罗，恶魔，地狱使者。


    他手中的刀，就是收割人头，名副其实的死神之镰。


    这样一个残暴不仁的君王，怎么可能突然改变风格，选择流放他们。


    有人求情？


    不会的，杨家没那么好命，也没有如此分量的至亲好友身居庙堂之高。


    一定有阴谋。


    说不定刘章杀人杀腻了，他想换一种方式杀人。


    先给予活下去的希望，然后又亲手将人推入绝望的深渊，享受过程中的快感。


    一定是这样。


    他忧心忡忡，他想劝家人不要抱有半点希望。


    可是看着家人脸上露出来的不用死活下来的轻松庆幸，如释重负的笑容，提醒的话他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就在懊恼纠结中，一家人走出诏狱。


    半年来第一次见到阳光，温暖，美好，照耀世间丑恶无所遁形。


    一切罪恶，都将被摊在阳光下。


    累累罪行，都将被清算。


    万万没想到，竟然不是变着花样戏弄杀人，而是真的流放。


    只是……


    流放的地点似乎不太对劲。


    为什么一直南下？


    若是流放，本该往西边去，或是往北边去。


    无论如何，也不该往南边去。


    没有人替他们解惑。


    拐弯抹角，寻找机会询问押送的大头兵，一句实话都得不到，反倒是得到一顿鞭打！


    背上火辣辣的痛，一直扛着，熬着，好歹没有死在半道上。


    路途很远，脚程很慢。


    大头兵们不知何时，变得娇气起来。


    路过茶寮酒肆，必然要休息。


    他们这群被流放的犯人，用绳子一个个串起来，蹲在地上，得不到半口食水。


    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看着大头兵们喝着茶水解渴。


    茶，自然不是什么好茶。


    在过去，这样品级的茶，家中下人都嫌弃，根本不配出现在跟前。


    而今，曾经不屑一顾，认为只有下等人才配喝的茶，竟然成了求而不得的珍贵。


    人的机遇，何等的奇妙，不可思议。


    任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世家豪族，也有被打在尘埃里，还要被人狠狠碾一脚的下场。


    高傲，自尊，被人一层一层剥落，只剩下生而为人的本能，那就是活下去，保住性命活下去。


    只有等到天黑，是流放途中，唯一值得开心的时刻。


    一天当中，唯一的一餐，虽然只得三五分饱肚，好歹能坐下来尝一尝食物的味道。


    篝火摇曳，夜风一吹，有微微凉意。


    小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姐妹们彼此拥挤，身体靠近互相取暖。


    男人们，分散坐开，沉默不语。


    前途是什么？


    真的是流放，还是死亡？


    “刘章若是想杀我们，犯不着这么麻烦。”


    “是啊！”


    类似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随着离北梁皇城距离越来越远，大家活下去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高涨。


    甚至有人，心中对流放地开始期待起来。


    再苦寒的流放地，还能比诏狱更可怕吗？


    “大兄，我们还能回家吗？”


    杨彦修望着篝火，满目悲凉。


    他不忍，却还是诚实说道：“我们没有家了。”


    弟弟想哭。


    半大小孩子，遭受剧变，心头一直恐惧着。


    杨彦修却狠心捂住弟弟得嘴唇，“不许哭！杨家儿郎只流血不流泪！”

第766章 没有对比就没伤害

    路途过半。


    大家隐约猜到，要去的地方，恐怕不在北梁境内。


    “难道要将我们流放到南疆？南魏朝廷什么时候同刘章有了联络？”


    这个猜测很荒谬。


    可是，却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猜测。


    原本脚程很慢的流放之路，突然加快了进程。


    就连押送他们的大头兵，也都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挥舞着皮鞭棍棒，催促他们加快脚步。


    甚至为了赶时间，原本一日一餐，竟然破天荒变成了一日两餐。就是为了让他们有力气赶路。


    这副着急的模样，让大家心头慌乱。


    一日两餐，也无法平息大家的恐慌，反而产生一种吃断头饭的悲凉气氛。


    每一餐都当成最后一餐。


    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


    绝望弥漫……


    直到江水滔滔……


    阳光洒在江面上，反着光，像是洒上了一层金箔，真美啊！


    他们知道，已经到了南北交界。


    南北划江而治，过了江面，对岸就是南魏的地盘。


    等等……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我们站着的这块地方，对应的对岸应该是平阳郡地盘。”


    “你是说燕云歌？”


    “正是！”


    这是怎么回事？


    “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船，快快快！”


    大头兵们越发凶恶，皮鞭抽动，啪啪作响。


    众人忍气吞声，纷纷登上竹排，一个个提心吊胆。


    身为北人，少有会水。


    江面宽阔，江水湍急，一眼看不到底。


    这人要是落入江水中，岂能活命。


    大家紧紧抓着，手边一切可以固定的物件，死活都不能松手。


    竹排还没有动，大家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面对滚滚江水，没有人能够做到平静。


    坐满一船，船夫立马撑着竹竿就离开河岸，朝江对岸划去。


    竹排在江心打转，江水透过缝隙咕咕往上冒，一船的人，除了船夫，人人胆战心惊。


    侥幸……


    顺利靠岸。


    早有兵将候着，等人员到齐，继续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


    一江之隔，风貌大不相同。


    北梁的官道，道路坑坑洼洼。


    若是下雨，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泥潭里面，典型的年久失修。


    一到晴天，道路尘土飞扬，好似飞升进入了‘仙境’。


    那感受，只能偷偷在心里头骂一句：官府无能！


    平阳郡境内的官道，道路平整，几乎看不见坑洼。路面上铺设了沙土，并且反复碾压踏实。


    道路两边，兴建了排水沟。趁着天晴，有民夫正在清理排水沟里面的枯枝败叶，以免排水不畅。


    因为距离码头近，官道两边修建了一排排的茶寮酒肆以及客栈，来往客商骡马车辆，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这些还不是最大的区别。


    两岸最大的区别，在于人。


    北梁官道，行人稀少，骡车马车倒是不少，拉着一车车的货物，往皇城而去。


    或是军队开拔。


    总之，很少见到平民百姓出门走亲访友，也很少见到乡野小民在路边摆摊设点。


    总有一种，官道只配管家人通行，小民都没资格踏上官道的感觉。


    破败，萧瑟，荒凉……


    叫人心头绝望，不知何处才是人生尽头。


    一江之隔的平阳郡，官道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茶寮客栈，门口就有人摆摊设点。


    附近乡民将自家的瓜果蔬菜背出来贩卖，叫卖声此起彼伏。


    即便是偏僻的官道，道路两边，田亩纵横，乡农埋首田间劳作，拔草除虫，都盼着今年秋收有个好收成。


    若是经过乡镇市集，犹如进入了城池坊市。


    形形色色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物美价廉，使人忍不住将钱往外掏，总想买点什么回去。


    “大兄，我饿！”


    弟弟紧挨着杨彦修，他们只是路过乡镇市集。


    看见繁荣市集，就像是从地狱重回人间，此处有人气，有烟火气。


    这里才是真正的正常的人间生活。


    杨彦修告诉幼小的弟弟，“忍一忍，很快就有吃的。”


    看看天上的太阳，按照往日的规矩，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停下来休整。届时就能吃上一餐饭食。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


    今儿，押送他们的大头兵，并没有出乡镇市集，而是直接去了乡公所。


    他们这群身穿北梁囚服的流放犯，也就成了市集上最引人注目的‘璀璨星光’！


    人人都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哪里来的？”


    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平阳郡治下，没有流放犯。犯事的人全都拉去下苦力，干最脏最累最苦的活。


    劳力都不足，怎么可能舍得将劳力流放。


    所以……


    猛地看见这群接近千人的流放队伍，实在是太令人稀奇。


    数月的折磨，对于世家闺秀们来说，的确是一场噩梦，被撕碎了骄傲和尊严，丢弃了一切，仿佛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然而，此时此刻，身为人的羞耻心，突然又涌了上来。


    她们羞于被人看见面目，羞于面对小民的指指点点，纷纷转身埋头。


    甚至是蹲在人群中，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


    这一刻，身为人的真实，扑面而来。


    人间百味，小小的热闹的市集，谁能想到竟然令他们这群鬼，又变成了人。


    人的羞耻心是那样的强大，每个人眼中都隐含着泪水。


    即便将自己修炼得坚硬如铁的杨彦修，这一刻，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耻于被人打量议论，被人评头论足。


    杨氏百年清誉，早已经毁于一旦。


    内心的痛苦煎熬，胜过于每日不得饱腹，半夜饱尝饥饿的痛苦。


    心灵上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今儿没有午餐！


    令人失望的同时，又莫名的觉着庆幸。


    不用被发放吃食的大头兵羞辱，似乎也不赖。


    至于饿肚子，早已经成了习惯，忍一忍就过去了。


    日头逐渐偏西，集市从热闹渐渐冷清。


    就连特意跑来看热闹的人，都已经纷纷回家。


    已经是半下午，日头还挂在高空，整个市集只剩下他们这群流放犯。


    有民妇提着扫帚，开始打扫街面和市集。


    他们这群人，显然遭到了民妇的嫌弃。


    占地盘不说，还耽误人家打扫，耽误人家下班的时间。


    终于……


    乡公所里面有了动静。


    押送队伍的头头，谄媚讨好地笑，陪着一个留着小胡须的青年男子走出乡公所。


    青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交给身边的伙计，“照着名册清点人数，人数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办理交割手续。”


    伙计听命行事，走下台阶，怒声一吼，“一家一姓站在一起，杂姓站边上。读书识字的最好主动举手，对你们有好处，否则全都拉去挖煤。”


    伙计凶横异常，队伍出现了短时的混乱，很快又变得井然有序。


    计小四作为此次负责人，站在门廊下，神情肃穆。


    北梁的校尉，在他跟前陪着笑，他都懒得理会。


    他这会正在思考自己的前程。


    从南北商会退出，跟着族兄计平历练了几年，读书虽然不成，但是办事的能力那是杠杠的。


    而且，他认识的字，也足以让他应付平日里的公文来往。


    只是……


    随着大量的秀才举人进士进入官场，他这个一无文凭，二无功名，三无锦绣文章，纯粹关系户，竞争力瞬间被人秒杀。


    继续在官府混着，至多就做个小吏。


    上面可是有硬性规定，担任官府任何部门主官，都必须通过考核。


    就算有他哥计平给他担保，可以走后门，这条硬性规定也跨不过去。


    官府任职考核，他连着考了三次，次次折戟沉沙，含恨而归。


    他哥就不同了，虽然没功名，但是次次考核都是优，政绩更是得到了燕夫人的亲口赞许。


    一路开挂，如今已经担任沿海四郡其中一郡的郡守，直接将计氏家族的门庭提高了三五个台阶。


    这两年，他一直在考虑前程问题。


    不能一直干个小吏。


    可是继续在衙门干下去，他的身份只能是小吏。


    他哥计平倒是想给他弄个师爷之类得身份，可他不够资格啊！


    他也不爽别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没本事的关系户。


    他自问，自己学问差了些，但是能力没得说。


    衙门迎来送往的事情，他办得可好了。


    可是，让他放弃官府小吏身份，重回南北商行，他又舍不得。


    终归是观念作祟，在衙门当个小小公务员，就是比经商做生意体面。


    直到今年年初……


    四通会馆成立，专门负责对外联络沟通事宜。


    属于平阳郡郡守府下属衙门。


    新机构成立，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又正好契合他的能力。


    于是，他果断跳出官府，进入四通会馆。


    承担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接洽北梁，安置这群远道而来的‘流放犯人’。


    一群出身簪缨世家的贵公子小姐，落到今日地步，作孽哦！


    真是惨不忍睹啊！


    难怪，天下人都骂北梁皇帝刘章残暴不仁。


    清点了人数，大部分都是十五到四十的青壮，老幼较少。


    老幼是最容易死亡的一群人。


    整个家族被下诏狱，最先死的多半都是老人和小孩。


    能熬过半年诏狱折磨，并且活着走到平阳郡的人，身体应该都还不错，多半也都适应了吃苦。

第767章 选择（二更）

    完成了交割，北梁校尉带着他的大头兵迅速离去。


    计小四带着伙计们接管了这批流放犯。


    他的话很简单。


    “……你们本是一群该死之人，是我家夫人从北梁手中赎出你们的性命，所以你们都要记住我家夫人的恩义。


    赎回你们，不是让你们享福，而是看你们还有点能力，有点用处。


    在场诸位，应该都是读书识字之人，大道理本官也不和你们废话，你们也不乐意听。


    现在，你们每人手里都有一张表格，好好填，认真填，这关系到你们的未来。


    明日一早，表格交上来，然后就安排你们的去处。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谁敢耍心眼，就给我滚回北梁诏狱。”


    计小四露了个面，训完话，剩下的事情自有伙计们操办。


    天气炎热，今晚上，这群‘流放犯人’就在市集歇一晚。


    幕天席地，伴着炎炎热风，喝上一碗凉白开，已经是半年来最轻松的一日。


    没有人敢挑剔，毕竟性命还在别人手里捏着。


    “大兄，我该怎么选？”


    自从父母过世，幼弟一直不离他左右。


    杨彦修很清楚，幼弟是因为恐慌，因为没有安全感。


    离开他，就会浑身冒冷汗。


    他轻抚幼弟的头，看着表格上的内容，短短几行，看得格外仔细。


    姓名，性别，年龄，籍贯……


    前面几列都是基本信息登记。


    后面的内容，就涉及到个人和家族的前程。


    是否读书识字？


    是否愿意前往偏远山区当识字班先生？


    亦或是留在城池下苦力，挖沟渠，筑城墙？


    最差的选择，则是前往矿场下矿洞。


    唯一的好处，如果选择下矿洞，只需十年，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若是选择教书，需要二十年。


    没有最忧选择，只有适合不适合。


    三类选择，教书很适合他。


    只是二十年的时间……


    令他有些犹豫。


    女子登记表上的选择，同样令人为难。


    成亲，是否愿意嫁给郡兵为妻？


    亦或是进入纺织工坊做工，进入绣庄干活……甚至是进山洗衣做饭……


    姑娘们都很迟疑，关系着前程未来，又没有反悔的余地，所以必须慎重又慎重。


    “大兄，你替我们选，好不好？”几个姑娘围在杨彦修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杨彦修斟酌着说道：“无论是去工坊，还是去绣庄，都是二十年期限。我们是戴罪之身，只有少量工钱，堪堪够吃饭而已。


    二十年很苦很累，没有决心是熬不下去的。


    至于进山洗衣做饭，不出意外，所谓进山就是去矿场，所以只有十年之期。十年之后，你们的青春都没了。嫁人……”


    说到嫁人，他不由得开始迟疑。


    他怕害了妹妹们，可他明白，这是姑娘们最好的选择。


    他想要说服她们。


    他想让她们选择一条捷径，早早脱离苦海。


    所以……


    他说道：“我偷偷问了人，这边的郡兵，都是萧逸统领，跟着萧逸打天下，虽然粗鲁，前程应该不会差。


    你们嫁人，最次也是一个什长。嫁了人，就是自由身，从今以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安心生活，也算是脱离了苦海。


    过去的荣华富贵，就别惦记了。重振家族，绝非三五年能完成。或许要等到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代。


    女儿家青春有限，趁着还有选择的机会，选择一条最好的路。即便去了工坊，绣庄，迟早也是要成亲嫁人。


    你们是想熬到人老珠黄，二十年后有了自由身再成亲，还是现在就成亲恢复自由？”


    姑娘们都没说话。


    很难！


    一想到要嫁给大头兵，心里头本能的抗拒。


    好歹也是簪缨世家的闺秀，从小知书达理，琴棋书画……


    命运何其残忍，却只能嫁给粗鲁不通文墨的大头兵。


    可是……


    二十年啊！


    到绣庄，到工坊，跟着一群妇人一起做工，煎熬二十年，光是想一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这么热的天，突然感觉浑身发冷，双臂抱紧了自己。


    “没有别的路了吗？”


    “如果明日一早，还没有做出选择的话，听说是直接拉到山里面矿场干活。”有人悄声说道。


    这话一出，姑娘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去矿场干活，不如死了算了。


    杨彦修看着她们，不由得叹气。


    “别着急，还有一晚上的时间。明日一早再做决定也不迟。”


    “大兄选什么？幼弟那么小，他能做什么？”


    “我决定了，我会带着幼弟进山教书。”


    “教书二十年，大兄一身才华，要就此蹉跎吗？”


    “比起死亡，能有机会教书，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二十年后，我还不老，还有机会重整旗鼓，寻一二前程。若是幸运，说不定到时候我还有资格给你们做靠山，叫人不敢欺负你们。”


    “再也回不去了吗？家真都没了吗？”


    “哪里还有什么家，早就成了贼子的私产。”


    杨彦修咬牙切齿，若有机会，他一定要杀了贼子刘章，以报破家灭门之仇。


    姑娘们小声抽泣，哭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又凄凄惨惨，哀哀怨怨。


    没有人鞭打辱骂，甚至没有人出面呵斥，她们才敢哭得稍微大声一些些，只是依旧十分压抑。


    此时此刻，命运似乎并没有给她们太多选择。


    “大兄，我决定了，我嫁人！等我将来有了余力，我也要为重整家业出一份力。”


    “那，那我也嫁人。如果夫家不反对的话，或许可以将幼弟接到身边，不用进山受罪。”


    姑娘们纷纷选择了嫁人。


    这是她们目力所及，所能看到的最好的选择。


    希望通过嫁人，改变自身的处境，改变家人的处境。


    这个晚上，这群队伍，很对适婚的姑娘，都选择了嫁人。


    当然……


    也有极少的姑娘，选择去工坊去绣庄。


    还有那些年轻寡妇，新嫁妇人……她们基本上都是选择去绣庄去工坊……


    针线活难不住她们，从小都要学的。


    只要有口饭吃，能让她们养大自己的孩子，再难的道路，也会咬着牙关走下去。


    ……


    一大早，晨露未散。


    口渴得厉害，往枝叶上舔一口，不曾沾染尘埃的露水，微微滋润了嘴唇。


    依旧是个大晴天。


    很短的时间，火红的太阳就从东边跳了出来。


    今日不赶集，只有少量商贩来到市集。


    整个市集显得冷冷清清，不见烟火气。


    他们这群近千人的流放队伍，仿佛不会吐气呼吸似得，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竟然半点人气都没有。


    就像是一群鬼！


    一群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鬼。


    计小四微蹙眉头，这群人个个一副鬼样子，他是多看一眼都嫌费眼睛。


    表格收回，伙计迅速统计。


    结果令他很满意。


    “竟然有这么多女子选择嫁人，哈哈哈……好啊，好啊！临出发的时候，燕夫人还有些担心，担心这些世家闺秀一个个傲气难训，不肯委身嫁人。


    很显然，夫人的担心是多余的。北梁诏狱手段严酷，什么傲气，什么世家闺秀，进去一趟，都得打断脊梁骨。有这么多闺秀嫁人，这一趟总算能够交差。”


    解决广大郡兵的婚姻前程，才是头等大事。


    山区教书育人，则是次要。


    “都是一群识时务的俊杰，不错，不错。传我命令，给他们吃一顿饱的，再给一天时间家人分别。明儿一早，将人分批带走。”


    “诺！”


    计小四搓着手，一脸兴奋。


    这批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多多少少都有点本事旁身。


    他也动过念头，选一二有才之士，带在身边出谋划策。


    不过……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来，就被他打了下去。


    呸呸呸……


    他算什么牌面的人物，竟然敢蓄养谋士。


    当心被上面知道的，夺了他的差事，将他打回凡间。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


    这批人，有名有姓，全部登记造册。


    他这里有名单，夫人手头上同样有名单。


    他把人带在身边，肯定瞒不住，迟早出事。


    差一点鬼迷心窍。


    计小四也是惊得出了一头汗水。


    这些有才之士，难道夫人不清楚吗？


    夫人肯定是清楚的。


    却不肯用他们，而是将他们赶到山里面教书，估摸着是想继续打磨他们。


    打磨到满意的程度，或许才会启用。


    也就意味着，私下里肯定有人盯着这批人的去处。


    计小四很庆幸，他没有糊涂。


    干脆将名册往抽屉里面一锁，眼不见心不烦。


    并且默念三遍：不能给族兄添麻烦，不能给族兄添麻烦……


    他要是敢给族兄拖后腿，不用族兄计平出面，他家老头子就会打断他的腿，将他往死里打。


    全家族的前程，计氏家族未来究竟能到哪个地步，全都指望着族兄计平。


    任何胆敢给族兄计平拖后腿的人，无论男女，都会遭到全家族的打压和厌弃。


    想想自家老头子的暴脾气，计小四不由得抖三抖。


    ……


    一顿饱饭，一日告别。


    又一个艳阳天，一家人哭哭啼啼，难分难舍。


    今日分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会不会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大兄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一定要想办法联络我们。管事的说了，大兄只需将信件寄到郡兵衙门，我们就能收到。”


    “大兄保重！”


    “大家好好活着！”

第768章 委屈的燕九斤

    啪！


    燕九斤小朋友一巴掌打在弟弟燕七斤的头上，一点都不客气。


    然后……


    燕七斤小朋友很不给面子地哭了起来。


    哇哇哇……


    那哭声，瞬间就能掀翻屋顶。


    蹬蹬蹬，踩着小短腿跑去告状。


    他要告诉爹爹娘亲，哥哥打他，打得可疼可疼了。


    燕九斤一脸气呼呼的样子，告状就告状，爹爹娘亲骂他，他也不会认错。


    弟弟就是讨打。


    燕七斤扑进爹爹的怀抱，指着外面，“哥哥，哥哥……打我……”


    一边告状一边抽泣，结结巴巴，可算是成功告状了。


    萧逸抱起小儿子，一边冲燕云歌做鬼脸。


    “两兄弟打架，你去解决。”


    “你去！本夫人没空。”


    “难道不是你儿子？”


    “难道不是你儿子？”


    “我是搞不定。”


    “你都搞不定，那我更搞不定。”


    二人眉来眼去，形象之生动丰富，堪比大型哑剧表演现场。


    光是靠眼神，就完成了一场完整的对话。


    最后……


    当然还是萧逸出面，调节兄弟之间的矛盾。


    燕云歌悄声提醒他一句，“记住一碗水端平哦！”


    萧逸暴走，“端不平！七斤这么小，还没启蒙。九斤跟着先生读书都读了几年，而且还是他先动手打人，你说这碗水怎么端平？”


    “七斤弄坏了九斤的玩具，还有他最心爱的连环画……”


    “要不你去？”萧逸很想甩包袱。


    两臭小子，真真是远香近臭。


    见不到想得很，一口一个哥哥去哪了，弟弟去哪了。


    见到后，好不了半天，就得打一架。


    反正，小的肯定干不过大的，但是小的每次都手欠。


    两兄弟之间鸡飞狗跳，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劲头，燕云歌只能给个白眼，让萧逸自行领会。


    见她坐着不动，萧逸哼哼两声，“我去调节，你别管我一碗水有没有端平。九斤那里，等晚些时候，你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别让他小小年纪就学会钻牛角尖。”


    她挥舞着手臂，“快去，快去！调节矛盾也要趁热打铁。”


    萧逸走了！


    她是如释重负，可算是将‘包袱’甩了出去。


    两个臭小子怎么那么喜欢打架。


    要是他们的外祖母在这里，保证是去找外祖母告状。


    生孩子不易，养孩子更难。


    尤其是要将孩子培养成才，犹如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以为孩子成熟懂事，自己终于可以歇口气的时候，转眼又给你整出一堆幺蛾子出来，叫人头大。


    现在只有两个孩子，万一要是再怀孕，再生一个，她都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如果，第三胎依旧是个男孩，她非得崩溃了不可。


    她是真不想生了，养孩子每天都要死去无数的脑细胞。


    萧逸出面，以父亲权威压制两个孩子。


    孩子表面上好像是懂事了，理解了，其实心里头还是不服气的。


    唯独燕七斤，咯咯咯发笑，之前的矛盾哭泣转眼就给忘了。


    这孩子就这点好，不记仇。


    但是爱撩拨他哥，属于记吃不记打的典型。


    燕云歌知道燕九斤小朋友有情绪，所以用过晚饭后，趁着日头还早，天大亮着，她领着孩子去城外散步消食。


    侍卫们分散四周，便衣保护。


    丫鬟小厮随侍左右。


    萧逸则带着小的那个孩子，远远跟在后面。


    为了孩子，两口子也是操碎了心。


    “有冰粉，想吃吗？”


    她问燕九斤。


    燕九斤小朋友板着脸，生着闷气，却还是点点头。


    可见吃的魅力，足以压下心头的郁闷之气。


    她问道：“想吃什么口味？西瓜味？梨子味？芝麻味？花生味？”


    燕九斤小朋友有点不情愿的开口，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嗡嗡嗡叫，“西瓜味！”


    “老板，来两个西瓜味。”


    “好嘞！”


    年轻的老板，手脚麻利地在木桶内挖冰粉，两碗冰粉转眼有了。


    燕云歌带着孩子在桌边坐下来，示意丫鬟小厮们随意，想吃都记在她账上。


    丫鬟阿月带头，半点不客气。


    年轻老板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生意，满脸堆笑，兴奋不已。


    她招呼孩子吃冰粉，“这两年市面上突然流行起吃冰粉，知道冰粉怎么来的吗？以前可没有冰粉吃。”


    燕九斤抬眼垂眸，反复几次，终究没忍住好奇心，“以前为什么没有冰粉吃？”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原来豌豆磨成粉，还可以做成冰粉吃。好吃吗？”


    燕九斤连连点头，“后来怎么有了冰粉？”


    燕云歌一脸骄傲，“当然是娘亲我指导厨娘做出来的，然后厨娘又传给别人。一年一年下来，渐渐的吃过冰粉的人越来越多，学着做冰粉的人也越来越多，还玩出了各种花样。


    过去，夏天冰块贵重，非富贵人家用不起冰块。如今冰块廉价，就连市井小民也能用得起冰块。


    于是就有人想到了这里面的商机，一到天气热的时候，就推着的两轮车出来卖冰粉。


    成本不高，豌豆粉，冰块，外加一点水果或是蔬菜，一天也能卖几十文钱。生意好的话，一天甚至能卖上百文钱。


    前面有家卖糖水的店铺看见了吗？那家老板以前也是路边摆摊，赚点辛苦钱，勉强度日。直到冰块降价，霜糖降价，糖水随之降价，生意好起来，如今都租得起店铺，小孩也能进学堂读书。”


    燕九斤听得津津有味。


    他年龄不大，但自幼跟随先生启蒙，天天进出书房签押房，耳濡目染之下，所知所想远远超越了同龄孩子。


    “是不是很奇怪，娘亲为什么同你说这些？”


    燕九斤点头，的确弄不明白。


    燕云歌笑了笑，“弄不明白就对了，这是娘亲今日给你布置的功课，仔细想想其中关联。什么时候有了答案，什么时候来找我。”


    一听功课，燕九斤皱皱鼻子。


    没有哪个小孩子，天生就喜欢功课。


    燕云歌见他这模样，不由得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摸摸孩子的头，捏捏脸颊，有种孩子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小情绪的感慨。


    孩子越大，越不好管教。


    脾气性格也越发明显。


    她问他，“是不是不服气？觉着自己没错，父亲却教训你，让你友爱弟弟。“


    他不吃了。


    他放下勺子，低着头，又委屈又懂事地说道：“我是哥哥，我得让着弟弟。谁让他比我小。”


    “行了，知道你委屈！弟弟有错，但他小，还不懂事，所以娘亲替弟弟给你道歉，好不好？”


    燕九斤痛快地点头，很乐意接受这份道歉。


    他那模样，分明是担心反应慢一点，娘亲就会收回道歉。


    他眼睛里发着光，显得很高兴。


    很显然，他很满足于有人对他说道歉。


    委屈的小心脏，瞬间就得到了安稳，开始变得雀跃。


    燕云歌笑着说道：“正因为弟弟小，你是哥哥，你要教导他学规矩，给他做榜样。你的好你的坏，弟弟耳濡目染，有一天都会学了去。你想让弟弟学一身坏脾气吗？”


    燕九斤连连摇头，跟拨浪鼓似得。


    “可是弟弟不听我的？”


    “那是因为他还小，很多听不懂。我们耐心一点，一点点教导他，好不好？”


    “好！那，如果他不听话，我可以打他吗？“


    “轻轻打屁股，打手心是可以的，不许打头。而且，你必须有正当的理由。最好不要打人，弟弟他会痛。”


    “我会很轻很轻，我要教他学规矩。”


    “好孩子！那，从今以后，你和娘亲爹爹一起，承担教导弟弟的责任，好不好？”


    “好！”


    这下子，燕九斤小朋友是彻底高兴了。


    三两下，吃完剩下的冰粉，觉着还不过瘾，又要一碗黄瓜冰粉。


    这些商贩们，真正是推陈出新。


    不仅有黄瓜冰粉，甚至还有苦瓜冰粉。竟然还有人赏光，还觉着挺稀罕的。


    燕云歌自问，自己勉强也算是个饕餮。


    冰粉配黄瓜勉强还能试一试。


    冰粉配苦瓜，她是万万接受不了，试都不愿意试一下。


    遭罪啊！


    可是，我们的燕九斤小朋友，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很有探索精神。


    燕云歌扶额，孩子的口味，果然奇特到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


    一碗苦瓜冰粉，九斤小朋友只吃了几口，实在是消受不起这样的味道。


    剩下的，全都给了大肚王爹爹萧逸。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燕云歌苦着脸问道：“好吃？”


    萧逸明显是回味了一下味道，然后肯定地说道：“还行！”


    她啧啧称叹，竖起大拇指：牛人！


    “你不觉着苦瓜配冰粉，很古怪吗？”


    “没有啊！清凉解暑，挺好的。”


    她放弃了。


    果然不在一个频道，对美食的认知，隔着一道天堑。


    她决定喝一大杯西瓜汁，清洗一下饱受摧残的嗅觉以及双眼。


    萧逸紧随其后。


    她建议他：“你口味那么独特，可以尝试一下冰冻黄瓜汁。”


    “言之有理！之前还没吃过冰冻黄瓜汁。”


    萧逸连连点头，觉着很有道理。


    燕云歌：“……”


    突然感觉冰冻西瓜汁有点难以下咽，眼前总是控制不住浮现出苦瓜切片的模样。


    要不，再给他推荐一杯冰冻苦瓜汁？

第769章 祭祖（二更）

    平阳郡主萧氏，北上祭祖，一路顺利到达北地京畿。


    印象中的京畿，虽然比不上江南富庶，总归天子脚下，小民生活还算过得去。


    而今，映入眼帘的京畿，就像是一个衰老的百战老兵，浑身上下处处都是伤疤，脚步蹒跚，暮气沉沉。


    人人皆是一副面目严肃的模样，少有人脸上绽放笑容。


    曾经的光彩荡然无存。


    刘章的北梁朝廷屠戮世家，恶劣影响正在蔓延。


    世家集中资源，强占土地，垄断知识文化传承，垄断官场，的确该死。


    但同时，世家也推动了商品社会发展，推动了社会繁荣。


    世家被屠，商贸交易随之进入冰冻期。


    农产品卖不出价格，商品无法流通，不光是依附世家生存的商户破产，大量手工业农业也随之破产。


    并非朝廷一抄家，就能顺手接管世家经营多年的庞大商业网。


    商业网络需要人去经营。


    人都死了，也就意味着网络需要重新搭建。


    以军武为重的北梁，想要在一片荒芜土地上重新搭建商业网络，绝非易事。


    大家做事，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有一点点出格就惹怒了上面，惹来皇城司抄家。


    然而，商业社会需要的就是敢想敢干，大胆去做，大胆去闯。


    大家都裹足不前，宅在家里节衣缩食，限制消费，自然无法促进商业活动，活跃市场。


    昔日繁华景象，已经烟消云散。


    就连官道上，商队车马都少了许多，走亲访友的旅人更是少见。


    现在能出来活动的商队，多半都是类似林小宝这类，上面有人，有靠山！


    没有靠山的商队，只能收缩规模，谨慎做人，随时做好关门歇业的准备。


    平阳郡主萧氏不忍再看，一声叹息，吩咐嬷嬷关上车窗。


    “果然不再是记忆中的京畿，可惜啊！”


    这么好的一片土地，得天独厚，上千年王朝兴衰都在这片土地发生，其人文历史价值，难以估量。


    可惜啊可惜！


    毁了！


    北梁皇帝刘章打仗争地盘还行，民生经济水平，好似汪洋大海，全是水。


    反正，刘章没有能力，也没钱财去恢复京畿。


    目前，只能保农业生产。


    商贸活动，没人关心。


    “可见还是云歌有远见。她知道，想要让乡野小民吃饱饭，就不能光指望种田。千百年来，就没几个乡民纯粹靠着种田吃饱饭。能吃饱饭的，必然在种田之外还有别的营生。”


    “郡主娘娘高见！”


    萧氏哈哈一笑，透着点骄傲还有些许自嘲。


    “本宫哪有什么高见，都是从云歌那里学来的。官府就得让农人有打零工挣家用的机会，好歹买得起油盐酱醋茶。不至于买一斤盐巴，都必须卖粮食换钱买盐。卖了粮食换钱，你说遇到青黄不接的年月，还能怎么办，就只能饿肚子。年复一年的饿肚子！”


    “娘娘比北梁皇帝还有见识，若是娘娘肯上朝做官，一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话听着让人高兴。


    萧氏哈哈一笑，“别光顾着拍本宫的马屁。本宫也是替北梁的百姓不值。若是当年肯跟随朝廷一起南下，或许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天下人千千万，娘娘操心不过来。只要云歌夫人治下的小民能有好日子过，就行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说的对！本宫都是瞎操心。”


    ……


    北梁皇帝刘章，派遣礼部官员迎接平阳郡主萧氏的到来。


    礼部官员还算热情，笑容绽放，彬彬有礼。


    一听姓氏，萧氏就猜到对方的出身。


    “一崔分两宗，北崔事北梁皇帝，南崔事南魏皇帝。南崔儿郎在平阳郡读书考学做官，今儿又遇北崔官员，也算是缘分。”


    礼部官员姓崔，真的很有缘。


    同崔植崔大人那一支，属于同族不同宗。两边早在几十年前就分了宗，各有抱负前程。


    南崔儿郎崔秀程在松山书院读书出仕，果然有缘。


    礼部崔大人显然早已经料到这一切，他对同族不同宗的另外一支崔家，常有关注，基本情况都了解。


    故而，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真诚，恳切。


    “早就听闻八郎秀程在松山书院读书，承蒙郡主娘娘和燕夫人的关照，让他年纪轻轻获得许多历练机会。本官心中十分感激！”


    萧氏抿唇一笑，也不拆穿对方，反而问道，“你和南边崔家有联系吗？崔大才子崔望正式出仕，前途无量。你和他年纪差不多，你只是官居礼部郎中，差了崔望一截，有些可惜啊！”


    礼部崔大人表现得很坦然，很平静。


    似乎，任何人任何话都不能动摇其心志，也不可能看见他嫉妒的一面。


    “崔望的事情，下官也听说了。他有他的前程仕途，他能获得南魏皇帝的重用，下官替他高兴。”


    “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礼部崔大人咧嘴一笑，“郡主娘娘此次北上，是为了前往皇陵祭祖。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娘娘随时可以前往皇陵。至于下官的前程，就不劳烦娘娘操心。”


    萧氏理解地笑了笑，“身负家族期待，肩膀上的担子很沉重啊。小女求才若渴，若是崔大人不嫌弃平阳郡庙小，平阳郡的大门随时都替你敞开。”


    礼部崔大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对方坦率挖墙角的行为，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


    转眼，他就恢复了冷静。


    “承蒙郡主娘娘和燕夫人看得起下官，下官现在很好，也很满足。家族扎根北地数百年，祖宗埋骨之地，无论如何不能轻易舍弃。”


    萧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最讨厌有人当着她的面提起舍弃二字，尤其是舍弃祖宗埋骨之地。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楚。


    她冷哼一声，“恭喜刘章有你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本宫看过日子，后日宜祭祀。”


    “下官领命！后日祭祀，下官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娘娘若是有特殊需求，还请提前告知，下官一定会想办法准备妥当。”


    “多做一些纸马纸刀，兵将护卫也多一些。”


    “好的，下官会准备好！”


    在驿站安顿下来。


    萧氏的情绪一直不高。


    她和心腹嬷嬷说道：“父亲文武全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本宫多烧一些纸马纸刀，多烧一些兵将护卫给他。他若在天有灵，就在地府继续他的大业，聊以慰藉。”


    嬷嬷说道：“娘娘别伤心了。太子和太子妃，都是富贵无双的人物，到了地府，阎王爷定会让他们投个富贵人家，一辈子平安喜乐。”


    “真要投生富贵人家，一世平安喜乐，倒是好事。就怕他们死不瞑目，迟迟不肯投胎转世。”


    “娘娘又在胡思乱想。”


    萧氏背过身，偷偷擦拭眼角，“本宫只是有些伤感。想到后日就要去皇陵，心情难免有些不安。本宫是个不孝女……”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比起南魏朝廷的皇室宗亲，娘娘比他们强多了。一个二个怕死得很，生怕刘章扣押，丢了大好性命，个个都不敢北上祭祖。”


    “他们不敢北上，自有人替他们北上祭祖。若是有机会见到刘章，本宫忍不住想问一句，他是不是要替萧成文杀了三位郡王。”


    “不能吧！杀了三位郡王，对刘章有什么好处。”


    萧氏冷冷一笑，眼神冷，心更冷。


    “管他有什么好处，先杀了再说。并非每个人都像云歌一样，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有自身价值。在刘章贼子眼里，恐怕只有活人死人的区别。”


    她心情郁闷，加上初到京畿，一整晚没睡好。


    次日精神不振，北梁朝廷官员求见，她拒绝，直接命人挡了回去。


    于是就传出，平阳郡主萧氏摆谱，脸大，看不起北梁官员的传言。


    更有官员，直接在刘章耳边进谗言，说萧氏北上祭祖，用心诡异，定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扣押，仔细审问。


    或是以萧氏作为筹码，逼燕云歌就范，从中攫取好处。


    刘章心动吗？


    主动送上门的‘人质’，他当然心动。


    但是，他不能动！


    “休要胡言乱语！朕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朕和燕云歌有协议有合作，平阳郡主祭祖，拳拳孝心，朕只会成全她。”


    “陛下仁义！就怕燕云歌不这么想。”


    “派人盯牢了平阳郡主一行人，不许他们四处活动。祭祖就好好祭祖，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


    “陛下英明！”


    英明的刘章，心头颇为遗憾。


    大好的‘人质’，却不能动，真叫人心头不爽。


    薛贵妃主动请缨，“臣妾愿为陛下分忧，前往皇陵会一会平阳郡主。她毕竟是燕云歌的生母，不亲眼看一看，陛下也不放心。”


    “爱妃有心了。此事，朕另派贤能。”


    “陛下，官员都是男人，哪里能了解女人的心思。女人更了解女人。陛下就给臣妾一个机会，让臣妾出一份力，尽一份心。陛下只要不怪臣妾坏了大事，臣妾就心满意足。”


    “爱妃果真愿意前往皇陵？”


    “那是当然！替陛下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爱妃果然是朕的贤内助。”


    刘章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十分欢喜。

第770章 是个圈套跳不跳

    “殿下，薛贵妃出宫了！”


    北梁皇城，大皇子府，探子得了消息，第一时间禀报。


    谋士当场大喜，“殿下，大好机会啊！之前一直苦于薛贵妃身处深宫，找不到机会下手。这次，她竟然主动要求出宫，可见天助殿下。”


    刘宝顺呵呵冷笑两声，看着谋士的目光略有不满。


    知道做谋士不易，要努力讨好主家，但也不能如此急功近利，将他当成傻子哄骗。


    谋士略显尴尬心虚，他的确有些急躁。


    但，身为谋士，首先心理素质必须过硬。


    既然开了口，就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说服自己也是说服主家。


    这就是身为谋士的自我修养。


    “老夫明白殿下是在担心，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薛贵妃不蠢，甚至很聪明。她明知道殿下对她虎视眈眈，依旧敢在这个时候出宫，一定有所依仗，甚至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但是老夫依旧建议殿下，不可放过这个机会。薛贵妃躲在深宫，陛下将她保护得犹如铜墙铁壁，殿下是半点办法都没有。这次薛贵妃出宫，就算是圈套，老夫也认为值得冒险一次。


    否则，这样的机会，下次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现。万一，这一等，就等到陛下改变心意，要立薛贵妃的小儿子为储君，如何是好？


    而且，四殿下此次领兵出战，势如破竹，大败戎狄姜氏。等到四殿下班师回朝，朝中局面又该发生变化了啊！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宝顺冷哼一声。


    他表情冷硬，五官深刻，眼神坚毅，就像是一块饱尝风吹日晒的岩石，矗立在山巅。


    即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坠落万丈悬崖，依旧要昂首挺立，叫世人仰望，绝不能底下高傲的头颅。


    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切割着桌面一角。


    桌子用料讲究，绝对真材实料。


    但是碰上他手中的匕首，再坚硬的书桌也变成了豆腐，一切就是一片。


    一片片木屑掉落在地，很快堆积了一小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模样，手里头总要拿着锋利的匕首，不如此就无法下定决定。


    另有稳重谋士出声，说道：“陛下英明，对于殿下和薛贵妃之间的争斗一清二楚。陛下竟然放心让薛贵妃出宫，肯定有万全地准备。


    万一，这不是薛贵妃的阴谋，而是陛下亲自设的圈套，殿下这里一动，那就真的万劫不复啊！学生认为，一静不如一动，暂且观望。”


    谋士甲当即反对，显得疾言厉色。


    这不仅是立场之争，更是地位之争。


    谋士那么多，谁才是真正的第一谋士，要拿出真本事的同时，还要打败无数的竞争对手。


    “陛下宠爱薛贵妃，难道就不宠爱殿下吗？殿下屠戮薛氏满门，陛下也是重重举起轻轻放下。可见在陛下心目中，殿下远比薛氏满门，远比薛贵妃重要。


    这一次薛贵妃出宫，究竟是为了去见平阳郡主，还是趁机设套，老夫以为陛下心头肯定清楚。陛下依旧同意薛贵妃出宫，或许就是想考验殿下，是不是有决心。”


    “妖言惑众！”谋士乙大怒，“你这番言语，简直荒谬可笑。为了蛊惑殿下出兵屠戮薛贵妃，你竟然连殿下的安危都不顾忌。你是想害死殿下吗？”


    谋士甲呵呵冷笑，对方急了！急了才好。


    “你口口声声反对殿下出兵，莫非你是薛贵妃安插在府中的奸细？老夫早就看你不顺眼，你这人用心不正，还敢辱骂老夫不思殿下安危。依着老夫看，真正不顾殿下安危的人分明是你。”


    “荒唐！你为了一己私利，诽谤我就算了，还要推殿下出去冒险。万一失利，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两个人打满了鸡血，是准备再战三百回合的雄鸡，挥舞着翅膀，都想将对方一巴掌拍死。


    “够了！都闭嘴！”


    刘宝顺懒得听他们吵，挥挥手，让他们都滚。


    身边的大管家，都比这帮谋士强三分。


    两个谋士很不甘心，你剜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纷纷躬身告退。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大管事一直伺候在刘宝顺身边。


    此时此刻，他必须说点什么，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殿下，两位先生其实说的都有道理。薛贵妃出宫，机会难得，若是错过，必定后悔。可是，薛贵妃摆明了是将自己当成了诱饵，诱使殿下踏进圈套，妄想借陛下的手除掉殿下。究竟该如何抉择，真是两难。”


    刘宝顺呵呵冷笑，“诱饵又香又甜，人人都想咬上一口，本殿下也不能免俗。薛贵妃她凭什么认定，她能赢我？除非父皇替她背书，帮着她下圈套，诱使我上当。”


    大管事一听，脸色嘴唇都跟着发白，心头怕啊！


    “如果是陛下设圈套，岂不是意味着，陛下选择了薛贵妃，要放弃殿下？”


    这样的后果实在是太可怕。


    届时，整个皇子府都将被倾覆，所有人都将人头落地，不得善终。


    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没有人不紧张。


    “未必！”刘宝顺冷冷一笑，“老头子肯定是想试探我，想要看看我会不会趁机埋伏刺杀薛贵妃。很有可能，我的兄弟们，也会趁机浑水摸鱼，玩一出栽赃陷害。


    传本殿下的命令，召集所有将领到校场集合。这几天，都别出城，都老实跟在本殿下身边，本殿下要借此机会自证清白。”


    大管事一听，瞬间大喜。


    由衷地拍着马匹，“殿下这一招高，实在是高！所有将领都在城内，众目睽睽之下。薛贵妃不出事则罢，一旦出事，就可以证明殿下的清白，让陛下看清楚某些人究竟是人是鬼。”


    “正是如此！老头子怀疑我的用心，那我就用一颗赤诚之心，让他放心。”


    ……


    刘宝顺借力打力，要借此机会自证清白，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诡异啊，古怪啊……


    大好机会，他竟然不冒险一试？


    这可不符合他过去大胆狂妄的行事风格。


    反倒有点四殿下刘宝平的行事风格，谨慎得过分。


    皇帝刘章听闻此事，一边怒斥胡闹，没有外臣的时候又哈哈大笑。


    “朕早就说过，朕的儿子不可能是蠢货。他不是那种利令智昏的人，任何时候都分得清轻重。


    眼下，平阳郡主正在皇陵祭祖，天下人都在关注。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兵行险着，只为私仇，不顾大局，朕真的会很失望。好在，他没有让朕失望！不愧是朕的儿子。”


    心腹内侍不得不含蓄提醒一句，别太早下结论，当心打脸。


    刘章一脸不高兴。


    “老大手头上能调用的人马，这会都在校场。你的意思是，老大背着朕，另外养了一批死士？”


    “老奴不敢！”


    “老大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他手底下有多少兵马，朕也是一清二楚。以后再敢胡说八道，朕身边不用你伺候。”


    内侍吓了个半死，噗通，跪地磕头，连说不敢。


    毕竟是用惯的老人，刘章放过他这一次。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薛贵妃乘坐马车，在禁军护卫下，前往皇陵。


    得知刘宝顺的骚操作，她冷冷一笑，很是看不起对方。


    心腹丫鬟很是失望，“大皇子殿下按兵不动，娘娘此次谋划，岂非白费。”


    薛贵妃轻描淡写地说道：“本宫出宫，是为了陛下分忧，刘宝顺只不过是捎带而已，不要弄混了主次。


    不过，刘宝顺竟然能忍着不动手，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可见，陛下对他连翻打压冷落，还是有用的嘛，至少令他胆子变小，不敢轻举妄动。


    回去后，还得想办法让陛下继续冷落打压刘宝顺，最好将他的一身傲气胆气，全都磋磨掉，让他变成一个平庸之人。从今以后再也提不起胆量同本宫作对。


    就算他还有胆量继续同本宫作对，也要让他进退失据，疑神疑鬼。这人啊，长期遭受打压冷落，会得一种病。知道是什么病吗？”


    丫鬟老实摇头。


    薛贵妃抿唇一笑，笑容仿佛阳春三月。即便眼角有细微的纹路，也不损她半分风韵。


    “会得疑心病！得了疑心病，就等于有了弱点。抓住他的弱点，狠狠捅一刀，早晚他得死。”


    “死”字，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痛苦，愤怒，挣扎，蔑视，凶残……


    拼武力，她薛贵妃就是个渣渣。


    想要弄死刘宝顺，只能斗智，拼心眼！


    而且，这一趟未必真能太平。


    只要有机会，她总有办法往刘宝顺身上泼一盆脏水，将他弄得腐臭不堪。


    ……


    明明是艳阳天，进入皇陵地界后，莫名的就感觉浑身一冷，手臂上冒出鸡皮疙瘩。


    “莫非真的有在天之灵？”


    烈烈阳光，却倍感萧瑟，无端端的内心就觉着哀伤，痛惜。


    就连表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肃穆。


    这是祭拜该有地状态，肃穆，端庄，以示孝心诚心。


    只不过，活人难免有些害怕心慌，甚至是心虚！


    平阳郡主萧氏，她不想去皇陵，她真正想去的地方数十里外的坟地。


    但……


    北梁官员陪同下，她必须先到皇陵祭拜，再去父母坟前祭拜。

第771章 两个女人一台戏（二更）

    “陛下下旨，命下官召集得道高僧老道，为大魏先祖做一场持续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不知郡主娘娘是否满意？”


    礼部崔大人，指着眼前堪称豪华的道场，内心深处很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会羞愧吗？


    会恼羞成怒吗？


    肯定不会是满意。


    毕竟，这场道场，来自北梁皇帝的‘心意’。


    平阳郡主萧氏忽略了他的话，望着前方中宗皇帝墓，眼神晦暗不明。


    礼部崔大人有些失望。


    他不甘心，再次提醒道：“娘娘可有吩咐？对于水陆道场，是否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萧氏回过神来，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豪华道场。


    她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眼前的陵寝，没有葬着她最在乎的亲人。


    这里，只是一场形式，一场演出，做给天下人看的。


    “一切崔大人做主，本宫没有意见。”


    礼部崔大人琢磨了一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娘娘别急，等忙完这里，趁着今日好日子，一会下官亲自陪同娘娘前往章义太子墓。”


    “崔大人有心了，难怪刘章派你出面。真不考虑到平阳郡看看吗？本宫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礼部崔大人低头一笑，眼神有些玩味。


    他压低声音，“下官冒然问一句，郡主娘娘此次北上，究竟是为了祭祖，还是为了挖人？”


    “有冲突吗？”萧氏反问对方。


    他摇摇头，“当然没有冲突。只是……下官何德何能，竟然能入娘娘的眼。”


    “本宫没看上你。你肯事刘章，可见功名利禄对你而言，颇为重要。”


    “既然娘娘看不上本官，为何又连番请本官前往平阳郡？”


    “是本宫的闺女看中了你的才能，她常说北崔陷在北地，事刘章，此乃一大憾事。但凡有一丝可能，也该给一个机会。


    你有经世治国之才，却偏偏干着迎来送往的差事，甘心吗？和你相差几岁的崔望，已经是统兵大将，为南魏皇帝平息叛乱。你呢，这些年有何建树？”


    这番话，前面部分很令人感动。


    后面部分，那就是戳心窝子啊！


    而且，还嫌光是戳心窝子不够狠辣，还要左右转动刀柄，反复伤害。


    本来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笑容的崔大人，这会也有些绷不住，很想翻脸，拂袖离去。


    他反复提醒自己，牢记任务差事，不可意气用事。


    真的很不容易，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扯扯嘴角，想笑，却笑得很勉强，“多谢郡主娘娘对下官的掏心置腹，令下官耳目一新。”


    萧氏的目光分明是看穿了一切。


    她看着他，说道：“不必勉强自己。你心中怪本宫多嘴多舌，不满本宫，大可说出来。本宫大度，不会和你计较。”


    崔大人一脸的不可说表情。


    他突然领悟到一个事实，上位者，特么的全都是神经病，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当然……


    正常人也干不出那些事，搞得天下大乱。


    他真的很努力地保持风度，含笑说道：“郡主娘娘快人快语，是下官无状。郡主娘娘似乎对这场法事不太在意，不如现在就开始祭拜，之后赶往章义太子墓，不至于错过吉时！


    “甚好！”


    这个安排，很合萧氏的心意。


    崔大人总算做对了一件事，白眼被一个善意的笑容替代。


    好歹令他安慰。


    ……


    祭祀皇陵，萧氏并不虔诚，甚至有些三心二意。


    在和尚道士诵经声中，神情有些飘忽。


    好几次都差点出错，幸亏身边嬷嬷及时提醒。


    匆匆走完流程，时辰还早，赶紧乘坐马车前往章义太子墓。


    越靠近亲人墓地，她越发紧张不安，身体都绷直了。


    等到了地方，她拒绝法事，拒绝北梁官员随同打扰。


    只需他们隔着远远地看着。


    她要和父母兄弟姐妹，和亲人们话家常。


    身边除了一位嬷嬷陪伴，其他人都不得近前。


    嬷嬷点燃香烛。


    她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今日才来看望你们。你们若是在天有灵，必定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萧氏子孙无能，皇室无能，丢了半壁江山，丢了京城，丢了……”


    开了口，就再也止不住。


    她在父母面前，畅所欲言，诉尽这些年的愤怒，不平。对皇室失望，对自身的失望……


    她靠在墓碑上，哭得像个小孩子，所有的委屈告诉父母，父母就会替她做主。


    江山残破，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此无能，多年来一事无成，只得苟活于世，实在是无颜见列祖列宗。


    可是……


    真当失去了皇陵，失去了祭拜的资格，心中又格外愧疚。


    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各种代价，只为了回到这片土地。怀揣自责，跪地请罪哭诉。


    从日头正盛到日头偏西，眼泪哭干了，喉咙也哭得嘶哑，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


    嬷嬷劝了又劝，总算让她点头。


    嬷嬷将她扶起来，一个踉跄，主仆二人差点齐齐跌倒。


    远处的丫鬟仆妇急匆匆赶来，侍卫抬着软轿，总算将萧氏送下山。


    萧氏就在皇陵附近住下来。


    她要在父母坟前守足十四日，以全孝心。


    “下一次祭拜，不知何年何月。趁着眼下机会，多住几天，就当是求个心安。”


    嬷嬷附和道：“娘娘说的是。是该多住几天，躲个清净。奴婢听闻，北梁皇宫的薛贵妃要来，已经出发在路上，估摸着明后日就会到这里。薛贵妃来此，定是为了见郡主娘娘。


    也不知那个女人安乐什么心，听说是个极厉害的女人，多年独宠不衰。就连刘宝顺拿她都没办法。”


    萧氏没心思关心其他人的事情，“别管薛贵妃朱贵妃，刘章一日没和云歌翻脸，在这北梁境地，任谁都要对本宫客客气气，给三分薄面。”


    “娘娘所言极是。这北梁的官，过去可都是大魏的官，大魏的子民。他们见到大魏的郡主娘娘，肯定心虚。等那个薛贵妃来了，娘娘也别太惯着对方。”


    萧氏“嗯”了一声，算是接纳了嬷嬷的意见。


    ……


    过了两日，薛贵妃一路顺利抵达皇陵地界。


    无数人都以为，这一路上怕是有不少刀光剑影，刺客埋伏。结果却是风平浪静，连个野猫野狗都没遇上。


    刘氏家族当真改了性子，不玩刺客暗杀那一套，都采取朝堂斗争的手段？


    呵呵！


    谁信谁傻！


    因为薛贵妃的到来，皇陵地界护卫压力陡增，生怕有个意外。


    礼部崔大人最是头大。


    在他当差的时间段，别管是薛贵妃出事，还是平阳郡主萧氏出事，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紧张啊，满眼警惕，看见一个面生的人，都要叫人上去盘问一番。


    每天焦虑得睡不着吃不好，人眼看着憔悴下来，黑眼圈遮都遮不住。


    萧氏见状，忍不住笑话他，“你怕什么？无论是谁，只要不蠢，就不会在本宫和薛贵妃会面期间动手。犯不着多招惹一个敌人。本宫的闺女，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敌人。一旦成为敌人，是会死人的。你家陛下，最清楚这一点。”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最要紧的是，这番话很有道理。


    犯不着招惹燕云歌这个煞星，多个朋友多条路。


    燕云歌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


    瞧瞧，如今连北梁皇帝刘章都在和燕云歌做买卖。


    礼部崔大人忍着不擦头上的汗水，因为会显得气虚，底气不足，矮了一头。


    他顶着满头大汗，说道：“郡主娘娘言之有理。不知娘娘将会面安排在几时？”


    萧氏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笑容令人放松，“你替本宫转告薛贵妃，明日一早，本宫在草庐扫榻相迎。希望她别嫌弃环境简陋。”


    “下官这就亲自去传话。”


    “她到了吧？”萧氏突然问道。


    礼部崔大人点头，“贵妃娘娘今日一早到达皇陵，刚安顿下来。不敢冒然打扰郡主娘娘，所以派下官来问一声。”


    萧氏点头，表示知道了。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


    两个女人见面，并无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虚情假意，暗藏机锋……


    反而很和谐，谈笑间透着几分亲热。


    一个长居幽州，一个长居凉州，其实有很多共同话题，还有很多共同认识的人。


    从共同认识的人开始聊起，很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半山坡上的草庐，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站在山脚下，时刻关注动静的礼部崔大人，眉头皱起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是什么情况？


    就连身边的属官，也在悄悄说，“不对劲啊！贵妃和郡主，这两人怎么谈得如此愉快。”


    礼部崔大人说道：“别急着下结论，再看看。”


    他就不信，两个女人的会面，能一直这么愉快。


    薛贵妃不会无缘无故特意跑来皇陵见萧氏，萧氏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薛贵妃笑脸相迎。


    一个北梁宠妃，一个南魏郡主，天生的立场对立。


    草庐内……


    情况是这样的。


    “本宫对燕夫人仰慕已久，只恨一直不得亲眼想见。不过，这次能见郡主一面，三生有幸。已经能想象出燕夫人的风采，定是得了娘娘真传，必定不凡。”

第772章 不信任

    有人夸自己最宝贝的闺女，明知道对方用心不纯，萧氏还是很高兴。


    “不是本宫自卖自夸，见过小女的人都说，我家云歌青出于蓝胜于蓝。多年历练筹谋，其风采早就胜过本宫。至于本宫，只是享受祖萌的无知蠢物，不值一提。”


    她因为女儿自傲，却又自贬为蠢物。


    很显然，她是受到了这些日子祭祖的影响。


    身处大魏皇陵，回忆曾经种种，就越发觉着自己不配，自己无能，毫无建树，愧对祖先。


    虽说，她是女子，对自己无需有太高要求。


    可是……


    终究是萧氏家族的一份子，于情于理，也该出点力。


    哎！


    自贬蠢物，也是安慰自己。


    薛贵妃不明白萧氏的心境。


    “世人谁不羡慕郡主娘娘，几个子女一个比一个出色，堪称典范。若是我儿有燕夫人一半能干，我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萧氏很开心，眉眼弯弯。


    心里头却想得更多，薛贵妃的小儿子已经是个半大少年，目前还没展露出什么惊人的才华，想要达到云歌一半的程度，怕是有点难。


    当然，这是她的妄断。


    等到见了人，才能真正下结论。


    “贵妃娘娘不必自谦，有你这样蕙质兰心的母亲，小皇子一定不差。”


    “承郡主娘娘吉言！你是有福之人，你的祝福，定能福泽我儿。”


    薛贵妃也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眉眼都跟着柔和些许，真像是个温和慈爱的后宫之主。后宫在她治理下，人人都沐浴在她的慈爱阳光下。


    这是错觉！


    只能说，人人都有几张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真实的。


    端看面对什么样的人。


    萧氏抿唇一笑，她虽然没有治世之能，却很了解宫中女人的心思。


    宫里的女人在想些什么，她心头门清。


    她轻声说道：“临走的时候，小女让本宫代她问候贵妃。当初得知六皇子宝忠过世，她也是颇感惊诧。请贵妃娘娘节哀。”


    薛贵妇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眼中闪过仇恨，怒火，痛惜，还有浓到化不开的哀伤。


    那一瞬间，她仿佛是要原地爆炸，毁灭一切。


    她真的有毁灭一切的疯狂妄想。


    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眼角，“本宫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剧痛，许久不得平息。”


    “本宫很抱歉，不该挑起你的伤心事。”


    萧氏嘴里说着抱歉，眼中也露出一丝不忍心。


    薛贵妃摇摇头，“没关系！本宫虽然痛，却还能承受。多谢燕夫人的关心慰问。如今本宫性命危在旦夕，随时都有可能遭人毒手。我死就死了，并不遗憾。唯独放心不下小儿。还没有成年，若是没了我，我都怕他长不大。”


    话音一落，伴随着一阵抽泣。


    萧氏轻叹一声，“为了孩子，贵妃也该保重自己，不要轻易涉险。”


    薛贵妃猛地扭头看着她，“如何保重自己？请郡主娘娘教教本宫，本宫心里苦啊！”


    萧氏苦笑，有点尴尬。


    她还是很直接地说道：“这种事，本宫帮不上什么忙，一切还是要靠贵妃自己。”


    薛贵妃放下手绢，不哭不笑，神情肃穆。


    她严肃的样子，就像是即将前往金銮殿参加朝会，令旁边的人也跟着严肃起来。


    “敢问郡主娘娘，燕夫人没说别的吗？本宫和燕夫人神交许久，本以为她因为有很多话交代本宫，亦或是给一封信也行啊！”


    她是在讨伐，是在控诉，更是质问。


    她不信任平阳郡主萧氏。


    因为萧氏是南魏的郡主，心向南魏。


    燕云歌的立场则不同，燕云歌只代表她自己，南魏的立场和平阳郡无关。


    所以，她有理由怀疑，萧氏是不是扣押了燕云歌的信件，或是该传的话没传到位。


    萧氏很大度的没有计较薛贵妃的态度。


    她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有一件事，贵妃或许还不清楚。刘宝顺主动派人联络小女。”


    薛贵妃那张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细纹的额头，瞬间皱成了一团。


    她紧握住茶杯，眼神瞬间变得狠辣。


    不过，转眼间，她又恢复了平静。


    都是掩饰情绪的高手，她不能将自己的内心坦露在人前。


    她故作惊诧，“原来如此！这么说来，燕夫人打算和刘宝顺合作，不再和本宫合作？是因为本宫势弱吗？”


    萧氏提起茶壶，往她茶杯里面续水，“贵妃娘娘不要多心，小女愿意和所有人做朋友。你看，去年小女和你家陛下都打红了眼，今年却开始了贸易来往。正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薛贵妃微微挑眉，眼神轻蔑却又带着探究，“这么说，燕夫人是嫌弃本宫给的利益太少，所以转头支持刘宝顺？她怎么不想想，刘宝顺若是继承了皇位，对她可没好处。”


    萧氏不疾不徐，耐心说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刘宝顺继承皇位，是对北梁没好处，对天下大势可是有大大的好处。


    刘章喜杀戮，刘宝顺同样喜杀戮……这么下去，迟早有人人要跳起来反他们父子。


    若是主弱臣强，换上一位少年君王登上皇位，文臣把持朝臣，必定会选择休养生息，派人和谈。


    只需一二十年修养，北梁就能恢复元气，人口增长，更多的荒地被开垦出来。届时，天下一分为二的局面，再也没机会改变。这不是小女乐意看见的，请贵妃娘娘见谅。”


    “荒谬！”


    薛贵妃显得很急躁，火气上涌。


    “归根结底，燕夫人是想吞并北梁地盘。她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她吃得下吗？就不怕吃撑？”


    萧氏哈哈一笑。


    山脚下，礼部崔大人听着笑声，是满腹疑惑。


    到底在谈什么，竟然谈得如此开心热闹。


    两个人，哪有那么多共同话题可聊。


    “难不成是旧识？”


    “不可能！今日分明是二人第一次见面。”


    “难道是一见如故？”


    大家都想不明白。


    只能猜测皇帝刘章交代了薛贵妃什么事情，可能是关于同平阳郡贸易相关的事情。


    草庐内，一阵山风吹来，带起衣袖飘动。


    顿时就觉着浑身凉爽。


    萧氏问了对方一个，拷问灵魂的问题，“敢问贵妃娘娘，你是为了北梁江山，还是为了报仇？”


    薛贵妃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了北梁江山，本宫才能报仇。”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贵妃娘娘很贪心啊！”


    “本宫并非贪心，只是为了保命。小儿年幼，我必须想尽办法活着，好好活着，才能保护小儿平安长大。身在刘氏家族，只有拥有北梁江山，方能活着。我的难处，请郡主娘娘务必如实转告燕夫人。刘宝顺能给她的，本宫也可以给她，甚至更多。”


    萧氏重新打量对方。


    眼前这位薛贵妃，不仅是爱子心切的母亲，更是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似乎想学陶太后，又比陶太后更为深谋远虑。


    若她做了太后，绝对会插手朝政，让她儿子做个傀儡皇帝。


    她儿子还小，不曾成年，她真的有机会成为独揽朝政的太后娘娘。


    萧氏回想起，燕云歌对她交代的那些话。


    无论是刘宝顺做皇帝，还是薛贵妃做独揽朝政的太后，对平阳郡来说都有好处。


    用他们二人的人头祭天，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顺应民心，此乃‘正义’！


    至于，究竟是刘宝顺做皇帝，还是薛贵妃做太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让第三个人插足皇位之争。


    所以……


    燕云歌真正要防的人，是做事谨慎，秉持中庸之道，更符合北梁利益的刘宝平登基称帝。


    刘章开始重用刘宝平，很有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真正适合继承北梁皇位的人，唯有刘宝平。


    燕云歌起了心思，有没有办法搞死刘宝平？


    “弄死刘宝平？”


    薛贵妃一脸懵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难道刘宝平和燕夫人有仇？”


    “的确有仇。当年在京城的时候，结下的梁子。”萧氏掷地有声，显得特别真。


    薛贵妃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可不是三岁小儿，她有脑子，会思考，会判断。


    “据我所知，早些年，燕夫人还会意气用事。自从迁入平阳郡，燕夫人凡事都是从大局考虑，几乎不再意气用事。


    仅仅是因为有仇，就要弄死刘宝平，这话怎么听着都觉着难以置信。


    莫非，燕夫人还有别的打算？不会是帮着刘宝顺解决竞争对手，同时栽赃本宫吧？”


    萧氏轻咳一声，“贵妃娘娘莫要多心。小女绝不会帮着刘宝顺，陷害贵妃娘娘。”


    “那敢情好！”


    然而，薛贵妃依旧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是哄人的话。


    “是不是刘宝顺想要弄死刘宝平？”


    “想让刘宝平死的人，除开小女，应该还有不少人。比如南魏母女两，”


    薛贵妃恍然，她觉着自己抓住了终重点。


    如果此事牵涉到定陶公主以及陶太后，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燕云歌可以和刘章合作，同样也可以和陶太后合作。


    “这么说，是定陶公主想要刘宝平的性命。”


    “那是当然！”


    萧氏不疾不徐，暂且就让定陶背个黑锅。

第773章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二更）

    薛贵妃在皇陵逗留了两日，然后启程回宫。


    此次，拜见平阳郡主萧氏，结果令她不太满意，但也是不算失望。


    燕云歌虽然不肯答应和她联手弄死刘宝顺，但没有拒绝和她继续合作。


    究竟合作到什么程度，具体事情具体商量。


    反正，以后能合作就行！


    她需要一个外援，强有力的外援，燕云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之一。


    只能是之一。


    她还需要铁杆心腹，一心一意帮着她报仇雪恨，弄死刘宝顺。


    弄死刘宝平？


    这事可以顺带着一起干。


    刘宝顺刘宝平两兄弟矛盾不少，若是计划巧妙，完全可以将刘宝平的死栽赃在刘宝顺的头上。


    届时……


    哈哈哈！


    本以为回宫的道路，会一帆风顺，就如来的时候。


    这个时候，应该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冒险行刺她。


    偏偏，认定不会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


    离着北梁皇城，只剩下一半路程的时候，遭遇刺客埋伏。


    薛贵妃吓得花容失色，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中愤恨遗憾。


    没想到，关键时刻，附近驻军赶到，杀退刺客，将她救了下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无论是谁想要杀她，她都要十倍百倍报复回去。


    就算不是刘宝顺安排的刺客，她也要想办法栽赃到刘宝顺头上，叫他有口难辨。


    为了做这场戏，她在现场多逗留了几个时辰，然后才被人护送回皇宫。


    她病倒了！


    太医说她受了刺激，惊恐之下，伤了心神，才会病倒。


    言下之意，她是被刺客吓得一病不起。


    刘章大怒！


    握住她的手，“爱妃放心，朕一定查明实情，给你一个交代。”


    她哭！


    她不告状！


    她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陛下，我怕！”


    一声“我怕”，千回百转，道不尽的委屈恐惧心慌不安……


    刘章心神震动。


    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究竟受到了多大的刺激，多大的委屈，才会喊出‘我怕’！


    是他无能，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薛贵妃哭得越凄惨，他就越愤怒，越自责。


    追查真相，揪出幕后主使的想法就越强烈。


    “无论是谁，胆敢刺杀爱妃，朕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即便是亲儿子，胆敢行刺薛贵妃，也要付出代价。


    就算是最看重的长子刘宝顺，一旦坐实是他干的，刘章攥紧拳头，他一定要将逆子打入十八层地狱。


    这一幕，若是放在一般的家族里面，就是典型的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放在皇室，那就是权势之争，各凭本事。


    ……


    刘宝顺很坦荡，他没派人刺杀薛贵妃，他不怕查。


    皇城司就算搜遍所有，查问所有人，也休想查出他和这件事的关联。


    “你们怀疑本殿下，本殿下还怀疑薛贵妃自导自演，玩苦肉计。与其在本殿下这里浪费时间，不如从薛贵妃身边人查起。相信，一定会有惊喜。”


    皇城司大当头，很是为难，“下官是奉命行事，请殿下恕罪。只要查明此事和殿下无关，下官一定如实禀报陛下，还殿下一个清白。”


    刘宝顺哈哈一笑，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像是个善解人意的上位者，“你放心，本殿下不会迁怒你们。至于清白，本殿下还有清白可言吗？瞧瞧，薛贵妃一出事，别管有没有证据，首先就是查本殿下。


    呵呵，哪有什么清白啊！回去告诉陛下，如果是我做的，我一定会承认。不是我做的，休想栽赃到我头上。”


    皇城司大当头陪着笑。手下的人可没闲着，该查的查，该问的问。


    连续忙碌了好几天，一无所获。


    确确实实，刘宝顺手底下的兵将，在薛贵妃出事前后数天，一直都在皇城，甚至连城门都不曾出过。


    收买江湖刺客？


    经过前两年的严打，北梁境内的游侠儿，要么死，要么跑光。


    听闻，都跑到平阳郡当兵吃粮去了。


    北梁境内，已经成为游侠儿的死亡禁区。


    边关那边，也没有确切消息，证明最近有游侠儿闯关进来。


    不是江湖刺客，就只能是自己培养的心腹将士。


    除非，大皇子殿下刘宝顺私下里还养了另外一支人马？


    这个猜测，只能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


    没有证据的事情，胆敢说出口，迟早会被秋后算账。


    皇城司秉着忠于皇帝，严查此事的原则，同时能不得罪刘宝顺就尽量不得罪。


    所以，任何没有证据的猜测，全都被压了下去。


    皇帝刘章也不希望此事和大儿子刘宝顺有任何关联。


    得知调查结果，大儿子刘宝顺的嫌疑被排除，皇帝刘章私下里也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朕没有看错他，他没有利令智昏，他懂得取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内侍说着吉利话。


    皇帝刘章哈哈一笑，“你去一趟大皇子府，替朕看望他，叫他本分点，修身养性，改改他的暴脾气。另外，这把利剑，朕赏了他。”


    刘章从墙壁上取下最喜欢的一把利剑，交给内侍。


    内侍满口应下。


    心里嘀咕着，大皇子这是要翻身了啊！


    等刺杀的事情落下帷幕，大皇子就会被重新起复，重回朝堂。


    那么，赶紧上门烧香，结个善缘。


    ……


    剑，很贵重。


    更贵重的是，剑是皇帝刘章的心爱之物，其价值难以估量。


    剑被赏赐给大皇子刘宝顺，意味着他成功在薛贵妃被刺一事中脱身，并且得到了皇帝的赞许和认可。


    果然可喜可贺！


    皇子府上下，个个喜笑颜开。


    长达近一年的打压冷落，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算是熬出了头。


    从今以后，必定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刘宝顺把玩着利剑，他很满意，非常满意。


    不仅仅满意这把利剑，更满意自己在此事中的抉选择。


    他选对了！


    准确地说，他赌赢了。


    他看准了老头子了心思，做出了正确的回应。


    “真想看看薛贵妃那个女人的嘴脸，这会是不是已经气歪了。她挖坑给本殿下跳，本殿下偏不上当。”


    “殿下英明，这回算是正中陛下的心思，很快殿下就能起复，实在是天大好事。”


    刘宝顺自鸣得意，笑得十分畅快。


    他问大管事，“薛贵妃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回宫途中遭遇刺杀，她要是不借机做一番文章，本殿下将头拧下来当球踢。之前交代你的事情，可有眉目？”


    “殿下料事如神，薛贵妃果然想将刺客栽赃到殿下头上。幸亏殿下防了她一手，当地驻军也愿意替殿下分忧，已经将薛贵妃故布疑阵的所有痕迹抹去。她的栽赃陷害没用。殿下，我们可不可以利用此事，打击薛贵妃？”


    刘宝顺摇头，“老头子宠薛贵妃，宠得跟心肝似的。就算拆穿薛贵妃意图栽赃本殿下的事实，老头子也会维护她，说不定还会怪罪本殿下多事。


    区区栽赃陷害，又没造成任何后果，动摇不了薛贵妃在老头子心目中的地位。


    与其惹一身腥臭，不如偷偷传话给老头子，叫老头子也心疼心疼我。好歹我是他的嫡长子，别光顾着宠美妾，就忘了亲儿子。”


    这话，看似是调侃，其实是满腹怨气。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感受最深切的人，莫过于原配的孩子。


    本是嫡长子，身份尊贵。


    被硬生生被一个女人压了一头。


    能不气吗？


    气到想要弄死对方，太理所当然。


    二人之间的争斗，是权势争斗，更像是在争夺皇帝刘章的宠爱。


    有机会，肯定要给对方下下眼药。


    只不过，要换一种方式。


    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大开大合，一言不合提刀就砍，主动将把柄递给对方。


    对方耍小手段，耍阴谋。


    他也可以！


    只是不喜欢罢了。


    始终，他还是更喜欢一言不合提刀就砍的风格。


    且忍忍！


    终究有一天，他无需再忍。


    ……


    薛贵妃的连翻布置，都被对手轻松化解。


    气不气？


    其实，她很看得开。


    “本宫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次能弄死刘宝顺，所有的布置都是顺手而为。能起作用最好，起不了作用也没关系。如今，本宫更好奇究竟是谁如此大胆，胆敢派刺客行刺本宫。”


    “启禀娘娘，皇城司那边还没有消息。这回的刺客，埋得很深。那些刺客尸体，听闻没有任何证明身份来历的印记，甚至没有人见过他们，像是凭空出现。”


    薛贵妃嗤笑一声，颇为不满。


    “皇城司吹牛是挺厉害的，真遇上有准备的对手，全都成了废物！看来这次的刺杀，又会不了了之。依着本宫的意思，皇城司该撤换一批人，学学南魏的金吾卫，干不好差事统统人头落地。”


    查不出刺客幕后主使，薛贵妃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有了刘宝顺不够，又来一个想要她性命的人，她怎么这么难。


    ……


    千里之外，谋士将一封密信交给刘宝平。


    “殿下，刺杀计划失败了。薛贵妃没死，大殿下反而因祸得福，得了陛下赏赐。”

第774章 吹牛我最大

    刘宝平用匕首划卡蜡丸，取出密信，看完内容。


    “大哥因祸得福，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大殿下一旦起复，势必要压殿下一头。这如何是好。”


    谋士忧心忡忡，心忧主公前程。


    身为主公的刘宝平却显得风轻云淡，仿佛前程未来地位身份都如同过眼云烟，并不放在心上。


    他将密信点燃，丢在火盆里面。


    等到火光熄灭，他才说道：“外敌未除，就忙着内斗，先生的格局似乎小了点。”


    谋士心头一惊，急忙低下头，“主公言之有理。薛贵妃是外敌，大殿下算是自己人。”


    刘宝平笑了笑，转眼又正色道：“薛贵妃命大，经过这次刺杀，一定有了防备。将来想要对付她，只会更难。


    父皇宠爱她，爱屋及乌，对她的那个小儿子也是宠得不行。


    照这么下去，只要父皇活得够久，皇位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落入薛贵妃母子手中。真是愁人啊！”


    “所以，薛贵妃必须死！她不死，殿下和大殿下危矣！”


    谋士说出了刘宝平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权势之争，更是生死之争。


    北梁苦寒，称不上民不聊生，却也难以温饱。


    就是个穷哈哈！


    但，就是这片土地，却是兵家必争之地。


    丢失了北地的南魏，只配拥有半壁江山。在人们心目中，南魏都不配称为大魏朝。


    拥有广袤北地的王朝，才有资格大一统，才有资格统领天下。


    穷，不要紧！


    迟早会富起来！


    关键是，这片土地，重要啊！是大一统的必要充分条件。


    所以，北梁的皇位，一定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身为刘氏子孙，岂能没有野心。


    只不过，他比任何人都擅长掩藏自己的野心。


    ……


    半月后，平阳郡主萧氏启程离开北梁，前往幽州。


    离开多年，她要回去看一看。


    看看儿子儿媳，看看孙子孙女，会一会昔日故人，见一见老冤家燕守战。


    了却一些心愿，安排一下后事。


    她自觉年龄已到，时日不多。


    趁着还有力气走动，还没有老糊涂，将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然而，这个时候燕守战燕云同父子，正在边关打仗，抵挡乌恒王庭兵峰。


    一家三口，想要团聚，还要再等一等。


    这个时候的平阳郡，草木旺盛，绿树成荫，瓜果飘香，庄稼喜人。


    今年，老天爷又在闹脾气。


    该下雨的时候，天天大太阳，水田都快成了旱地。


    该出太阳的时候，又是三天两头漂泊大雨，山洪暴发，水土流失……


    就是不肯让小民有一天安生日子。


    唯一幸运的是，燕云歌治下，水利工程发达。


    早几年，大搞建设，挖水渠，修水利，筑水库续水……


    这些费钱费力的大工程，在这两三年内，都派上了大用场。


    干旱时，水库放水灌溉田亩。


    洪涝时，沟渠泄洪，汇入大江大河。


    河水暴涨，等到秋天河水退去的时候，又会多出一片滩涂地，种一季庄稼，明年春天就能喜迎丰收。


    天空飘着小雨。


    民夫拿着锄头，铁锹，铲子……各种工具，正在沟渠里面大干苦干。


    趁着暴雨还没来，将沟渠疏通扩深扩宽，以免涨水淹没房屋。


    侍卫营也承包了一段沟渠，干得热火朝天。


    王三娘提着竹篮，来到沟渠工地，给自家男人陆沉舟送饭。


    陆沉舟得意得很，十分想显摆，嘴巴上却又嫌弃。


    “都和你说了，食堂会送饭会送饭，你干什么又特意送来。浪费不说，还耽误家里的事情。”


    他嚷嚷得厉害，周围袍泽听到他的话，全都起哄，骂他装大尾巴狼。


    谁没个媳妇啊！


    有媳妇送饭了不起啊！


    陆沉舟一脸嘚瑟，洒家就是显摆，就是了不起。


    羡慕吧！


    羡慕就对了。


    王三娘暴脾气，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碗筷，“嫌我送饭耽误工夫，是吧。那你别吃。”


    “诶诶诶，我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我吃我吃，你做的饭菜我最喜欢吃。”


    王三娘偷笑一声，又故意板着脸，“辛苦给你送饭，你还嫌弃，没良心的。今天去市集，粮食又涨价了。一升稻谷涨了两文钱，一升米涨了十文钱。我做主，买了两斗稻谷回去，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家里的事情你做主。”陆沉舟狼吞虎咽，还故意发出声音，勾起别人的馋虫。


    有人急了，叫骂起来。


    也不是骂大胡子陆沉舟，而是骂伙夫，这都正午，怎么饭菜还没送来。


    饿着肚子疏通沟渠，谁受得住。


    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不要工钱就算了，吃总得吃好吧。


    正骂着了，伙头兵们挑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饭菜来啦！


    陆沉舟将碗一推，推给他媳妇王三娘，“你替我看着，我一会还吃。我先去排队，领伙食。”


    说完，他就像是猛虎出笼一样，跑了。


    王三娘想让他慢点，话都来不及说出口，人已经钻入队伍里面。


    人多吵闹，别看乱哄哄的，队伍始终井然有序。


    按照队列，一个伍一个伍的排队领取伙食。


    就着小雨，幕天席地大家蹲在地上啃着满头包子，喝着骨头汤。


    馒头够劲道，而且真材实料，用的都是上好的小面粉。


    包子用料十足，肉包黎明是正儿八经的猪肉，一口咬下去，流油。


    光是这一口肉包，就算没有正儿八经的肉菜，中午这一顿也值了。


    陆沉舟顶着一脸大胡子，喜滋滋跑回来，特意给王三娘显摆，“三个馒头，三个肉包。我吃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你给孩子们带回去。


    侍卫营的伙头兵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做包子馒头那是一绝。那谁开的包子铺，都没伙头兵做的好吃，而且用料十足。


    这味道，你也做不出来。真不是我嫌弃你手艺，炒几个下酒菜你还行，叫你做一笼包子馒头吃，那都是浪费粮食。”


    他唠唠叨叨，像个啰嗦老头。


    王三娘剜了他好几眼，他后知后觉都没发现。


    气得王三娘想要动手了。


    一看，周围人这么多，忍了！


    她直接打断他的话，“今天买粮食的时候，听别人说，最近来了好多粮商，都是来买粮的。他们都说，外面的粮食价格飞涨，只要能在平阳郡买到粮食，运出去就一定赚。”


    “别听那些人瞎扯淡。”陆沉舟一口吃掉三分之一个馒头，含糊其辞地说道：“燕夫人不可能让那些投机倒把的粮商，将平阳郡的粮食运出去。


    我们在侍卫营，消息灵通。现如今啊，各个关卡，都有郡兵把守，严查粮食走私。


    郡内每家粮商，都做了库存登记。你真当刘十那帮人是吃闲饭的吗？


    他们厉害着。粮食每天出了多少粮，还有多少库存，他们门清。”


    “真的啊？”王三娘啧啧称叹，郡守府的工作能做到这么细致，真是令人惊奇。


    大胡子陆沉舟擦擦嘴角，吃饱喝足，一脸满足。


    他喝了一口汤，说道：“粮食是，是……胡二，老大是怎么说来着？瞧我这猪脑子，总是记不住那些新事物。”


    胡二三两下吞下口中的馒头，急忙说道：“战略物资。”


    “对对对，老大就是这么说的。粮食是战略物资，决定了战争胜负。所以，燕夫人一定会严防粮食走私，保证郡内粮食价格平稳，确保大家都买得起粮食。其次，才会考虑出售粮食。”


    “郡守府还有粮食卖？不是说粮食很紧张吗？”王三娘像是个好奇宝宝，心头藏了太多问题。


    陆沉舟吃饱喝足，也不嫌脏，直接往石头上一坐，“瞧你说的，就算天下都没粮食，郡守府也不缺粮。知道这些沟渠，这些土地，都是谁的吗？”


    王三娘呸了他一脸，“你当我傻吗，平阳郡的土地山林，全都是燕夫人的。这谁不知道啊。”


    “那我告诉你，隔壁两郡，外加沿海四郡，据说有一半的土地都是燕夫人的，你有没有吓死？”


    “哇！”


    王三娘没被吓死，只是惊叹，无法想象那是多少土地。


    以她的见识，完全想象不出来。


    反正就是很多很多，多到几代人都吃不完就对了。


    “燕夫人有那么多土地，大家都给她交租，你说她能没粮食吗？”


    陆沉舟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给媳妇‘科普’粮食大户燕云歌的传奇。


    王三娘心头都快嫌弃死了，男人就爱臭显摆，尤其是在人多的情况下更喜欢显摆，彰显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牛气冲天的本事。


    她给他面子，捧场，听他胡说八道。


    由他起头，一群侍卫营的兵将围成一堆，都聊嗨了。


    为了争论燕云歌究竟有多少粮食，够吃多少年，这么无聊的话题，两边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服谁。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一声锣鼓响彻天，总算制止了两拨二愣子。


    胡二对王三娘说道：“嫂子别管他们。这种情况三天两头都会来一次，打不起来的。在军中私自打架，严惩不怠，还要扣钱，严重的还要降级别。没人没傻到在军中私斗！”

第775章 放萧逸，镇场子（二更）

    燕云歌究竟有多少粮食？


    她自个肯定是清楚的。


    就算不清楚，翻翻账本也能知道具体的数目。


    下面的人弄虚作假，账本不实？


    或许将来，地盘更大，人口更多，管理不到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有限的人口有限的地盘，没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账实不符，糊弄人的把戏。


    监察司不是摆设，正儿八经有起到监察的作用。


    到底有没有粮食，到仓库里面看一眼就一清二楚。


    去年天灾，从北到南，不是干旱就是洪涝，大家收成都不好。


    今年，老天爷依旧在发脾气，而且脾气不小。


    一会连续两个月，一滴雨没有，天天太阳炙烤。


    一会接连下个三五天暴雨，不把房屋淹了，誓不罢休。


    老天爷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随心所欲，完全不考虑活人的感受。


    或许……


    活人的感受在老天爷眼里就是个屁。


    于是乎，今年貌似到处都缺粮。


    尤其是夏收减产，秋收还要等一段时间，大家要吃饭啊，这个日子有点难熬。


    继刘章找燕云歌买粮，平武侯石温也派人找她买粮。


    卖不卖？


    亲姐夫，连着两次出兵帮他拖住刘章的兵马，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拒绝。


    卖！


    按照市场价卖粮。


    ……


    萧逸发愁啊！


    他就像是个地主老财，死守着自家粮仓，看到粮仓空了，心疼啊！


    “当兵吃粮，当兵吃粮。这么卖下去，别将自家将士的粮草都给卖光了。”


    粮食多宝贵啊，燕云歌自己都说粮食是战略物资。


    这么重要的物资，哪能随便出售。


    “我有分寸，郡兵的粮草一粒都不会少，保证供应充足。”


    “你确定？”


    “你怀疑我的能力？”


    萧逸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怀疑亲亲娘子的能力。


    他只是出于统兵将领，理所当然要去担心粮草供应。


    他问道：“你打算将粮食卖光，清空粮草？”


    缺粮的年月，这个做法很危险也很大胆。


    “世家都在囤积粮草，你倒好，拼命往外卖。我敢肯定，天下人都在笑话你，说你蠢。”


    燕云歌问他，“你也笑话我蠢吗？”


    萧逸摆手，不敢，不敢！


    他要是敢嘲笑，分分钟跪算盘。


    燕云歌将账本甩给他，“粮食歉收，世家囤积粮食，几百上千年他们都是这么干的。没有错，当然也称不上对。


    只是……据我所知，即便是三流世家，粮仓里面两三年前的陈粮都还没消耗完，现在又大批屯粮，有那么多领仓吗？


    摆明是要用陈粮换取小民手中的钱财。但是小民不傻，是新粮，还是陈粮，眼睛一扫，闻一闻就知道。


    我用去年的粮食打压世家几年前的陈粮，而且价格还有优势，你说小民会买谁的粮食？”


    不用问，价格差不多，肯定是买新粮。


    只是……


    世家数量庞大，粮食存量同样庞大。


    燕云歌手头七郡地盘，如何同天下世家打粮食战？


    真的是很狂妄啊。


    而且不值得！


    萧逸很含蓄地说道：“我们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打粮食战。手头有粮，心头不慌。”


    燕云歌抿唇说道：“我知道。一开始，我没存心要打粮食战，而是那些世家主动找茬。北梁那边，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林小宝派人送来消息，因为我给刘章供应了大量粮食，北梁的世家似乎是感受到了危机，已经开始出动降价出粮。


    你看，这个月林小宝的采购量明显少了三成。少的这三成，不出意外是被北梁世家抢了去。


    豫州那边差不多一样的情况，平武侯石温找我采购粮食，一半原因是真的缺粮，一半原因则是为了敲打当地世家，别不知好歹。


    不出意外，南魏皇帝萧成文也会找我买点粮食，借此打压世家的嚣张气焰。


    眼下的局面，不是我主动要和世家打粮食战，而是局势令我不得不继续出粮，成为粮食战的主力。


    这么做，其实也有好处，等于是换一种方式彰显势力，亮肌肉。


    说实话，若非兵力不足，官员储备不足，我真的想趁着大好机会，挥兵北上，夺了刘家江山。”


    她真的成了一个战争狂。


    一心想着积蓄力量打仗抢地盘，尽快地拿下更多的地盘和人口，更快地夺取半壁江山。


    至于南魏，时机未到。


    名义上，她还是南魏的官员。


    南魏朝廷还是天下的正统，是人心所向。


    所以，她只能选择北上。


    一边练兵，一边吸收消化沿海四郡，巩固治下地盘和控制力。


    一边储备足够多的实干官员。


    她已经决定，要在沿海四郡办书院，就取名知行书院。


    并且‘诚邀’沿海四郡世家闺秀到皇家女子学院‘深造’。


    她身为七郡头头，当之无愧的老大，她的邀请，没人敢轻视。


    第一批沿海四郡的闺秀已经到达皇家女子书院，后面陆续还有好几批。


    她的目标，是要将沿海四郡所有世家闺秀，一网打尽。


    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上了她的船，就得服她的管。


    她不会像刘章那样动辄杀戮，但是惹毛了她，她有一百种办法让对方生不如死。


    以前，她喜欢快意恩仇，一言不合提刀就砍。


    然而，刘章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提刀就砍这办法打仗的时候很好用，治理地方就很不好用。


    还是钝刀子割肉，更适合治理地方。


    让你痛，痛到想死，却又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还有苦难言。


    从教育入手，牢牢抓住七郡的年轻人才，同化他们，培养他们，成为人才储备。


    接受过皇家女子学院培养的世家闺秀，必然和传统闺秀有所不同，眼界更开阔，思想更开明。


    当下，小孩子的教育，一般都是母亲操心。


    有个开明的母亲，教育出来的孩子，想来成材率会更高。


    家国天下，民族自豪，光喊口号是没有用的。


    历经几代人，耳濡目染，才能形成了一个全民意识。


    她要七郡人，以七郡为荣，保护七郡的利益。


    这是一整套的方案。


    知行书院正在建设，不出意外，九月就会有第一批学员入学读书。


    现在，唯独发愁的是谁来出任知行书院的山长。


    纪先生身为七郡督学官，主管科举，肯定不适合出任书院山长。会给人造成科举不公的印象。


    人才啊人才！


    尤其是德高望重，有才学又有威望的人才，稀缺啊！


    年轻人才，倒是成长了一批，却因为太年轻，威望不足，担不起书院山长。


    “那些世家老家伙，一个个躲在家里清修。你缺人才，直接去世家请老家伙们出山，所有问题全都解决。你不要总盯着年轻人，那帮老家伙历经世故，才是真正的大才。”


    萧逸给她出了个主意。


    燕云歌大喜。


    她抱着萧逸，啵了一口，“我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办法之前怎么没想到。”


    萧逸吐槽她，“你之前是一叶障目，对世家里面的老家伙有成见，将他们都当成了对手。你总盯着年轻人，是因为年轻人好调教，更合你心意。但是，眼下无论是治理地方，还是办书院，都需要这些老家伙出面镇场子。”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到底请哪个老家伙，也是个问题。不如我发一个聘书，给各大世家有名有姓的老家伙们，全都送一份过去。”


    “你这是钓鱼！等着别人主动上钩，没用！”萧逸再次吐槽。


    他是服了她了。


    请人出来，理应亲自上门，方显诚意。


    哪有直接下聘书的道理。


    接了聘书的老家伙，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


    有人爱面子，本来想接下聘书，却碍于面子拒绝。


    结果，没了第二份聘书，岂不是尴尬了。


    总不能拒绝后，又主动说要去书院任职，要去官府任职。多没面子啊！


    身前身后名，面子大过天。


    要是留下一个钻营功名利禄的名声，脸面还要不要？


    还是去请吧！


    给足面子，老家伙们也有台阶下，也会用心任事。


    燕云歌反对，“本夫人绝不会惯着那帮老家伙，聘书给了，爱来我欢迎，虚位以待，给足体面，福萌子孙。


    不来，那就滚蛋。本夫人时间宝贵，一个一个去请，没那功夫。在我这里，就不惯他们的臭毛病。


    一个个下死力气读书，明明就是为了功名利禄，非要摆出一副冰清玉洁，不屑当官做学问的样子。糊谁了！”


    “你这话千万别让纪先生听见，他非得气死不可。这叫做文人风骨，叫气节。人没了气节，那就是伪君子，小人。”


    萧逸差点上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


    燕云歌哼了一声，委屈，“我本来就没时间。难不成还让纪先生出面一个个请。”


    他给她出主意，“无需那么麻烦。让纪先生出面，下帖子广邀宾客，将老家伙们全都请来。吃饱喝足，再慢慢详谈出山做学问做官的事情。


    到时候，聘书当面拿出来，老家伙们也觉着受到了尊重，自然会给三分薄面。就算自个不肯出山，好歹也要推荐一二人才，全了脸面。”


    燕云歌拉着他的衣领，“世家门道你挺懂的，我都忘了你出身王府，这些事情必定是从小见惯了。不如这样，此事我就交给你办。纪先生身份上还是差了些，我担心有人不给面子。你出面，镇场子！”

第776章 钱多速来

    纪先生出面，萧逸背书，下帖子广邀七郡各大世家当家人。


    别管一流二流三流，只要是个世家都会收到一份制作精美，颇有诚意，而且是燕云歌亲笔手书的请帖。


    用纪先生的话说，“琴棋书画，夫人也就一笔字拿得出手。夫人的字，即便是老夫也要甘拜下风。这字，别人一看到，第一印象就很好，大气，锋利，自成风格。有那喜书之人，必定好奇这字出自谁的手？请人的第一步，也算是完成了。”


    燕云歌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好，但没想到纪先生能将自己的一笔字夸出花来。


    “先生最近肯定是吃了蜜糖，甜得很。”


    纪先生哈哈大笑，捋着胡须，一派高人风范，“老夫从不说虚话，夫人的字的确好，苍劲有力，风霜刀剑，仿佛有一股杀气透过纸面，直扑面门，令人心惊胆战。


    凡是能影响人心境的字，一定是好字。夫人的字流传不广，知之甚少，这一回好歹替夫人扬名，叫天下世家都知道夫人不光有经世之才，才学照样能胜过无数男人。只有让那些高傲的男人折服，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替夫人卖命，在夫人手底下当差。”


    燕云歌经营三郡地盘三四年，沿海四郡地盘也有一两年。


    各大世家，只派出家中年轻子弟参加科举，以示臣服。


    实际上，这些世家真正的有才之人，当权之人，掌家之人，一个都没出来。


    口上说着臣服，心里头其实对燕云歌统领七郡地盘，心头是不认可的，也是怀疑的。


    并非她的才华不够，不能服人。


    这里面，最大的障碍是她的性别。


    一群大老爷们，不服气被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管束。


    任何一个世家，掌家之人，基本上都是中老年。


    让一群中老年大爷们服一个年轻女子的管束，听她差遣，人家不要面子啊！


    干脆闭门不出，只让家中年轻子弟出面，好歹缓和了同燕云歌的关系，又不至于丢脸。


    这也是这些年，燕云歌大力培养年轻学子，重用自己人，亲自构建自己的班底，四处求才的根本原因。


    她也知道，那帮中老年大老爷们，不肯服她的管，她也就懒得花费精力去搭理他们。


    只要他们不捣乱，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相安无事。


    这一回，实在是逼得没办法。


    加上经营地盘多年，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她的能力。


    是时候将这帮大老爷们请出来，趁着正当壮年，年富力强，经验丰富，人脉广阔，该出力就得出力。


    要是给脸不要脸，她就只能痛下辣手，彻底断绝这帮中老年大老爷们的仕途，统统用年轻人顶上去，气死他们。


    其实……


    私下里，已经有人在偷偷嘀咕，对于燕云歌重用一群嘴边没毛的年轻人，颇有微词。


    这些人，都有一颗功名利禄之心，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出来。


    你燕云歌都不邀请，他们怎么好意思主动求官。


    好歹顶着一个世家光环，要脸啊！


    越要脸，越是举步不前。


    好了，现在燕云歌给他们机会。


    要是给脸不要脸，不肯抓住机会，那就别怪她断了对方的仕途。


    在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而且……


    她的地盘，一定会越来越大，所需官员越来越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提前占据坑位，加入七郡公务员队伍，就等着后悔吧！


    ……


    七郡地盘，唯有平阳郡没有世家。


    真要说世家的话，只有萧逸燕云歌二人。


    其余六郡，世家遍地。


    盛夏炎炎，好些天没下雨，人都不爱动弹，胃口也不好。


    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


    一份请帖，却让本该平静无波的心变得躁动起来。


    六郡世家，先后收到来自平阳郡郡守府的请帖，邀请大家中秋之前齐聚三山四水，共襄盛事。


    哎呦喂……


    过了这么多年，燕云歌终于舍得下本钱请大家吃饭，不容易啊！


    真真是难得‘大方’一回。


    翻开请帖一看，还好，还好，不是燕云歌那个‘吝啬’鬼，而是王府公子萧逸。


    从北到南，从沿海四郡到隔壁两郡，世家当权者，一个个都开始琢磨起这份请帖背后的深意。


    当然，大家也都注意到请帖上的字，真是一笔好字，不知是出自哪位才子之手。


    好奇心归好奇心，揣摩平阳郡的用意更重要。


    请帖送到了手中，要不要去参加宴席，这是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会不会显得太急切，被人鄙视。


    不去，会不会丢失机会？


    每个人都在迟疑挣扎，一头是功名利禄，是家族前程。一头是清白名声，辛苦维持的清贵形象。


    其实，他们心动了！


    因为心动，才会犹豫挣扎。


    功名利禄动人心啊！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读书为何？


    不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当官掌权。


    往高了的说，当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施展自己的才华。


    实际点，就是为了名利，有名有利，家族一代代繁荣富贵千百年。


    只恨身在七郡，不得不委身一个女子，听从燕云歌的差遣。


    想想也是怄人得很。


    燕云歌也够狠，一口气晾了大家这么多年，愣是不拜访不结交，半点面子不给。


    开科举，若有世家子弟不参加，她也不强求，直接从寒门里面选拔人才。


    气得大家，只能躲在家里生闷气。


    但凡，她肯‘折节下交’，占领地盘后，下个帖子，给足面子，大家也会给她面子嘛。


    都是历经世故的人，帮着她治理地方，肯定没问题。


    呵呵……


    燕云歌偏不用他们这群老东西，偏要提拔一群寒门士子。


    气煞人也！


    多年过去，大家生气一轮又一轮，期待中的请帖，终于送到了手上。


    这心情啊，太复杂！


    就像是求而不得的佳人，突然说要见面，那心情，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


    炎炎夏日，往年这个季节都躲在山中别院避暑的世家大佬们，今年反常的开始走动串联。


    真不嫌热！


    反正现在冰块便宜，随便整，也花不了多少钱。


    太热？


    马车里面放两个冰盆，够不够凉快？


    长达半月一月的走动串联，终于有了结果。


    于是乎，当暴雨过去，天气放晴，河面上多了许多挂着家族徽记的楼船。


    最差都是两层楼船，普遍流行的则是三层楼船，最张扬的则是四层楼船……


    雕梁画栋，呼奴唤婢，随侍船只都有三四艘。


    反正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七郡世家齐聚平阳郡，不能没排场，更不能没面子。


    排场就是面子。


    或许自己不在乎这些表面玩意，但是出门在外，身为一家之主，家族掌权人，得为家族面子着想。


    出门寒酸，别人还以为家族破产，改明儿就被人从世家团队里面除名。


    倒驴不倒架，花钱再多，也要撑起家族的面子。


    河面热闹，时常出现几艘楼船靠岸，凑在一起，纵情享乐的画面。


    沿岸城镇的餐饮娱乐行业，趁机赚了一波快钱，生意好得美滋滋。


    商人嗅觉最敏锐。


    平阳郡的商人，为了此次盛大聚会，特意推出了一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宅院，只租不售。


    租金高昂！


    一个月租金，都可以买几栋普通民宅。


    当然，商家们推出的宅院，绝对配得上高昂的租金。


    三进宅院，带花园，有山有水，还配丫鬟小厮车夫。


    若是不需要配送的丫鬟小厮车夫，别的服务也可以提供。


    比如帮忙筹办宴席，比如帮忙制造偶遇……


    再比如帮忙往郡守府递帖子，或是提供燕夫人个人喜好，萧逸萧将军个人喜好方面的信息……


    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甚至还可以帮忙预约吴道长亲自算命解签，只要价钱到位，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可以服务。


    若是想要南魏朝廷官员的信息，照样能提供。


    只要给足钱，就没有平阳郡商人办不成的事情。


    于是乎……


    当六郡的世家大佬们，下船，第一次踏上平阳郡的地面，就开始享受起五星级服务的待遇。


    因为世家大佬的到来，平阳郡空前热闹。


    一个世家大佬，身边至少有二三十伺候的人，还有上百个，甚至是几百个家丁侍卫保护安全。


    这么多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市场的一次狂欢。


    车马店，餐饮店，娱乐场所，甚至笔墨铺子，布庄，珠宝，房产……


    各行各业，都要趁机发一笔财，赚一波快钱。


    在燕云歌眼里，世家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群既豪爽又抠门的地主老财。


    她鼓励商家们，尽可能地想更多办法，极尽奢华，坑……不对，是想办法尽可能将世家大佬口袋里面的钱陶出来。


    这样的盛会，十年不遇。


    错过这一波行情，以后很难再遇到这么容易赚钱的机会。


    冲啊！


    人‘傻’，钱多，速来！


    这一波热闹，甚至外地商贾都感受到了。


    他们带着旗下的俊男靓女，涌入平阳郡，为丰富世家大佬们的夜生活，鞠躬尽瘁。


    为平阳郡的鸡的屁做出了重要贡献。


    至于燕云歌，她忙着收关税，收商税，忙得不亦乐乎！

第777章 闪瞎他们的眼睛（二更）

    纪先生出面，萧逸背书，下帖子广邀七郡各大世家当家人。


    别管一流二流三流，只要是个世家都会收到一份制作精美，颇有诚意，而且是燕云歌亲笔手书的请帖。


    用纪先生的话说，“琴棋书画，夫人也就一笔字拿得出手。夫人的字，即便是老夫也要甘拜下风。这字，别人一看到，第一印象就很好，大气，锋利，自成风格。有那喜书之人，必定好奇这字出自谁的手？请人的第一步，也算是完成了。”


    燕云歌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好，但没想到纪先生能将自己的一笔字夸出花来。


    “先生最近肯定是吃了蜜糖，甜得很。”


    纪先生哈哈大笑，捋着胡须，一派高人风范，“老夫从不说虚话，夫人的字的确好，苍劲有力，风霜刀剑，仿佛有一股杀气透过纸面，直扑面门，令人心惊胆战。


    凡是能影响人心境的字，一定是好字。夫人的字流传不广，知之甚少，这一回好歹替夫人扬名，叫天下世家都知道夫人不光有经世之才，才学照样能胜过无数男人。只有让那些高傲的男人折服，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替夫人卖命，在夫人手底下当差。”


    燕云歌经营三郡地盘三四年，沿海四郡地盘也有一两年。


    各大世家，只派出家中年轻子弟参加科举，以示臣服。


    实际上，这些世家真正的有才之人，当权之人，掌家之人，一个都没出来。


    口上说着臣服，心里头其实对燕云歌统领七郡地盘，心头是不认可的，也是怀疑的。


    并非她的才华不够，不能服人。


    这里面，最大的障碍是她的性别。


    一群大老爷们，不服气被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管束。


    任何一个世家，掌家之人，基本上都是中老年。


    让一群中老年大爷们服一个年轻女子的管束，听她差遣，人家不要面子啊！


    干脆闭门不出，只让家中年轻子弟出面，好歹缓和了同燕云歌的关系，又不至于丢脸。


    这也是这些年，燕云歌大力培养年轻学子，重用自己人，亲自构建自己的班底，四处求才的根本原因。


    她也知道，那帮中老年大老爷们，不肯服她的管，她也就懒得花费精力去搭理他们。


    只要他们不捣乱，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相安无事。


    这一回，实在是逼得没办法。


    加上经营地盘多年，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她的能力。


    是时候将这帮大老爷们请出来，趁着正当壮年，年富力强，经验丰富，人脉广阔，该出力就得出力。


    要是给脸不要脸，她就只能痛下辣手，彻底断绝这帮中老年大老爷们的仕途，统统用年轻人顶上去，气死他们。


    其实……


    私下里，已经有人在偷偷嘀咕，对于燕云歌重用一群嘴边没毛的年轻人，颇有微词。


    这些人，都有一颗功名利禄之心，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出来。


    你燕云歌都不邀请，他们怎么好意思主动求官。


    好歹顶着一个世家光环，要脸啊！


    越要脸，越是举步不前。


    好了，现在燕云歌给他们机会。


    要是给脸不要脸，不肯抓住机会，那就别怪她断了对方的仕途。


    在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而且……


    她的地盘，一定会越来越大，所需官员越来越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提前占据坑位，加入七郡公务员队伍，就等着后悔吧！


    ……


    七郡地盘，唯有平阳郡没有世家。


    真要说世家的话，只有萧逸燕云歌二人。


    其余六郡，世家遍地。


    盛夏炎炎，好些天没下雨，人都不爱动弹，胃口也不好。


    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


    一份请帖，却让本该平静无波的心变得躁动起来。


    六郡世家，先后收到来自平阳郡郡守府的请帖，邀请大家中秋之前齐聚三山四水，共襄盛事。


    哎呦喂……


    过了这么多年，燕云歌终于舍得下本钱请大家吃饭，不容易啊！


    真真是难得x s63     纪先生出面，萧逸背书，下帖子广邀七郡各大世家当家人。


    别管一流二流三流，只要是个世家都会收到一份制作精美，颇有诚意，而且是燕云歌亲笔手书的请帖。


    用纪先生的话说，“琴棋书画，夫人也就一笔字拿得出手。夫人的字，即便是老夫也要甘拜下风。这字，别人一看到，第一印象就很好，大气，锋利，自成风格。有那喜书之人，必定好奇这字出自谁的手？请人的第一步，也算是完成了。”


    燕云歌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好，但没想到纪先生能将自己的一笔字夸出花来。


    “先生最近肯定是吃了蜜糖，甜得很。”


    纪先生哈哈大笑，捋着胡须，一派高人风范，“老夫从不说虚话，夫人的字的确好，苍劲有力，风霜刀剑，仿佛有一股杀气透过纸面，直扑面门，令人心惊胆战。


    凡是能影响人心境的字，一定是好字。夫人的字流传不广，知之甚少，这一回好歹替夫人扬名，叫天下世家都知道夫人不光有经世之才，才学照样能胜过无数男人。只有让那些高傲的男人折服，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替夫人卖命，在夫人手底下当差。”


    燕云歌经营三郡地盘三四年，沿海四郡地盘也有一两年。


    各大世家，只派出家中年轻子弟参加科举，以示臣服。


    实际上，这些世家真正的有才之人，当权之人，掌家之人，一个都没出来。


    口上说着臣服，心里头其实对燕云歌统领七郡地盘，心头是不认可的，也是怀疑的。


    并非她的才华不够，不能服人。


    这里面，最大的障碍是她的性别。


    一群大老爷们，不服气被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管束。


    任何一个世家，掌家之人，基本上都是中老年。


    让一群中老年大爷们服一个年轻女子的管束，听她差遣，人家不要面子啊！


    干脆闭门不出，只让家中年轻子弟出面，好歹缓和了同燕云歌的关系，又不至于丢脸。


    这也是这些年，燕云歌大力培养年轻学子，重用自己人，亲自构建自己的班底，四处求才的根本原因。


    她也知道，那帮中老年大老爷们，不肯服她的管，她也就懒得花费精力去搭理他们。


    只要他们不捣乱，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方相安无事。


    这一回，实在是逼得没办法。


    加上经营地盘多年，已经用事实证明了她的能力。


    是时候将这帮大老爷们请出来，趁着正当壮年，年富力强，经验丰富，人脉广阔，该出力就得出力。


    要是给脸不要脸，她就只能痛下辣手，彻底断绝这帮中老年大老爷们的仕途，统统用年轻人顶上去，气死他们。


    其实……


    私下里，已经有人在偷偷嘀咕，对于燕云歌重用一群嘴边没毛的年轻人，颇有微词。


    这些人，都有一颗功名利禄之心，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出来。


    你燕云歌都不邀请，他们怎么好意思主动求官。


    好歹顶着一个世家光环，要脸啊！


    越要脸，越是举步不前。


    好了，现在燕云歌给他们机会。


    要是给脸不要脸，不肯抓住机会，那就别怪她断了对方的仕途。


    在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而且……


    她的地盘，一定会越来越大，所需官员越来越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提前占据坑位，加入七郡公务员队伍，就等着后悔吧！


    ……


    七郡地盘，唯有平阳郡没有世家。


    真要说世家的话，只有萧逸燕云歌二人。


    其余六郡，世家遍地。


    盛夏炎炎，好些天没下雨，人都不爱动弹，胃口也不好。


    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


    一份请帖，却让本该平静无波的心变得躁动起来。


    六郡世家，先后收到来自平阳郡郡守府的请帖，邀请大家中秋之前齐聚三山四水，共襄盛事。


    哎呦喂……


    过了这么多年，燕云歌终于舍得下本钱请大家吃饭，不容易啊！


    真真是难得你燕云歌都不邀请，他们怎么好意思主动求官。


    好歹顶着一个世家光环，要脸啊！


    越要脸，越是举步不前。


    好了，现在燕云歌给他们机会。


    要是给脸不要脸，不肯抓住机会，那就别怪她断了对方的仕途。


    在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而且……


    她的地盘，一定会越来越大，所需官员越来越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提前占据坑位，加入七郡公务员队伍，就等着后悔吧！


    ……


    七郡地盘，唯有平阳郡没有世家。


    真要说世家的话，只有萧逸燕云歌二人。


    其余六郡，世家遍地。


    盛夏炎炎，好些天没下雨，人都不爱动弹，胃口也不好。


    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


    一份请帖，却让本该平静无波的心变得躁动起来。


    六郡世家，先后收到来自平阳郡郡守府的请帖，邀请大家中秋之前齐聚三山四水，共襄盛事。


    哎呦喂……


    过了这么多年，燕云歌终于舍得下本钱请大家吃饭，不容易啊！


    真真是难得‘大方’一回。


    翻开请帖一看，还好，还好，不是燕云歌那个‘吝啬’鬼，而是王府公子萧逸。


    从北到南，从沿海四郡到隔壁两郡，世家当权者，一个个都开始琢磨起这份请帖背后的深意。


    当然，大家也都注意到请帖上的字，真是一笔好字，不知是出自哪位才子之手。


    好奇心归好奇心，揣摩平阳郡的用意更重要。


    请帖送到了手中，要不要去参加宴席，这是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会不会显得太急切，被人鄙视。


    不去，会不会丢失机会？


    每个人都在迟疑挣扎，一头是功名利禄，是家族前程。一头是清白名声，辛苦维持的清贵形象。


    其实，他们心动了！


    因为心动，才会犹豫挣扎。


    功名利禄动人心啊！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读书为何？


    不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当官掌权。


    往高了的说，当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施展自己的才华。


    实际点，就是为了名利，有名有利，家族一代代繁荣富贵千百年。


    只恨身在七郡，不得不委身一个女子，听从燕云歌的差遣。


    想想也是怄人得很。


    燕云歌也够狠，一口气晾了大家这么多年，愣是不拜访不结交，半点面子不给。


    开科举，若有世家子弟不参加，她也不强求，直接从寒门里面选拔人才。


    气得大家，只能躲在家里生闷气。


    但凡，她肯‘折节下交’，占领地盘后，下个帖子，给足面子，大家也会给她面子嘛。


    都是历经世故的人，帮着她治理地方，肯定没问题。


    呵呵……


    燕云歌偏不用他们这群老东西，偏要提拔一群寒门士子。


    气煞人也！


    多年过去，大家生气一轮又一轮，期待中的请帖，终于送到了手上。


    这心情啊，太复杂！


    就像是求而不得的佳人，突然说要见面，那心情，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


    炎炎夏日，往年这个季节都躲在山中别院避暑的世家大佬们，今年反常的开始走动串联。


    真不嫌热！


    反正现在冰块便宜，随便整，也花不了多少钱。


    太热？


    马车里面放两个冰盆，够不够凉快？


    长达半月一月的走动串联，终于有了结果。


    于是乎，当暴雨过去，天气放晴，河面上多了许多挂着家族徽记的楼船。


    最差都是两层楼船，普遍流行的则是三层楼船，最张扬的则是四层楼船……


    雕梁画栋，呼奴唤婢，随侍船只都有三四艘。


    反正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七郡世家齐聚平阳郡，不能没排场，更不能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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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燕云歌都不邀请，他们怎么好意思主动求官。


    好歹顶着一个世家光环，要脸啊！


    越要脸，越是举步不前。


    好了，现在燕云歌给他们机会。


    要是给脸不要脸，不肯抓住机会，那就别怪她断了对方的仕途。


    在她的地盘，就得服她的管。


    而且……


    她的地盘，一定会越来越大，所需官员越来越多。


    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提前占据坑位，加入七郡公务员队伍，就等着后悔吧！


    ……


    七郡地盘，唯有平阳郡没有世家。


    真要说世家的话，只有萧逸燕云歌二人。


    其余六郡，世家遍地。


    盛夏炎炎，好些天没下雨，人都不爱动弹，胃口也不好。


    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


    一份请帖，却让本该平静无波的心变得躁动起来。


    六郡世家，先后收到来自平阳郡郡守府的请帖，邀请大家中秋之前齐聚三山四水，共襄盛事。


    哎呦喂……


    过了这么多年，燕云歌终于舍得下本钱请大家吃饭，不容易啊！


    真真是难得‘大方’一回。


    翻开请帖一看，还好，还好，不是燕云歌那个‘吝啬’鬼，而是王府公子萧逸。


    从北到南，从沿海四郡到隔壁两郡，世家当权者，一个个都开始琢磨起这份请帖背后的深意。


    当然，大家也都注意到请帖上的字，真是一笔好字，不知是出自哪位才子之手。


    好奇心归好奇心，揣摩平阳郡的用意更重要。


    请帖送到了手中，要不要去参加宴席，这是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会不会显得太急切，被人鄙视。


    不去，会不会丢失机会？


    每个人都在迟疑挣扎，一头是功名利禄，是家族前程。一头是清白名声，辛苦维持的清贵形象。


    其实，他们心动了！


    因为心动，才会犹豫挣扎。


    功名利禄动人心啊！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读书为何？


    不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当官掌权。


    往高了的说，当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施展自己的才华。


    实际点，就是为了名利，有名有利，家族一代代繁荣富贵千百年。


    只恨身在七郡，不得不委身一个女子，听从燕云歌的差遣。


    想想也是怄人得很。


    燕云歌也够狠，一口气晾了大家这么多年，愣是不拜访不结交，半点面子不给。


    开科举，若有世家子弟不参加，她也不强求，直接从寒门里面选拔人才。


    气得大家，只能躲在家里生闷气。


    但凡，她肯‘折节下交’，占领地盘后，下个帖子，给足面子，大家也会给她面子嘛。


    都是历经世故的人，帮着她治理地方，肯定没问题。


    呵呵……


    燕云歌偏不用他们这群老东西，偏要提拔一群寒门士子。


    气煞人也！


    多年过去，大家生气一轮又一轮，期待中的请帖，终于送到了手上。


    这心情啊，太复杂！


    就像是求而不得的佳人，突然说要见面，那心情，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


    炎炎夏日，往年这个季节都躲在山中别院避暑的世家大佬们，今年反常的开始走动串联。


    真不嫌热！


    反正现在冰块便宜，随便整，也花不了多少钱。


    太热？


    马车里面放两个冰盆，够不够凉快？


    长达半月一月的走动串联，终于有了结果。


    于是乎，当暴雨过去，天气放晴，河面上多了许多挂着家族徽记的楼船。


    最差都是两层楼船，普遍流行的则是三层楼船，最张扬的则是四层楼船……


    雕梁画栋，呼奴唤婢，随侍船只都有三四艘。


    反正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七郡世家齐聚平阳郡，不能没排场，更不能没面子。历经世故的人，帮着她治理地方，肯定没问题。


    呵呵……


    燕云歌偏不用他们这群老东西，偏要提拔一群寒门士子。


    气煞人也！


    多年过去，大家生气一轮又一轮，期待中的请帖，终于送到了手上。


    这心情啊，太复杂！


    就像是求而不得的佳人，突然说要见面，那心情，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


    炎炎夏日，往年这个季节都躲在山中别院避暑的世家大佬们，今年反常的开始走动串联。


    真不嫌热！


    反正现在冰块便宜，随便整，也花不了多少钱。


    太热？


    马车里面放两个冰盆，够不够凉快？


    长达半月一月的走动串联，终于有了结果。


    于是乎，当暴雨过去，天气放晴，河面上多了许多挂着家族徽记的楼船。


    最差都是两层楼船，普遍流行的则是三层楼船，最张扬的则是四层楼船……


    雕梁画栋，呼奴唤婢，随侍船只都有三四艘。


    反正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七郡世家齐聚平阳郡，不能没排场，更不能没面子。


    排场就是面子。


    或许自己不在乎这些表面玩意，但是出门在外，身为一家之主，家族掌权人，得为家族面子着想。


    出门寒酸，别人还以为家族破产，改明儿就被人从世家团队里面除名。


    倒驴不倒架，花钱再多，也要撑起家族的面子。


    河面热闹，时常出现几艘楼船靠岸，凑在一起，纵情享乐的画面。


    沿岸城镇的餐饮娱乐行业，趁机赚了一波快钱，生意好得美滋滋。


    商人嗅觉最敏锐。


    平阳郡的商人，为了此次盛大聚会，特意推出了一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宅院，只租不售。


    租金高昂！


    一个月租金，都可以买几栋普通民宅。


    当然，商家们推出的宅院，绝对配得上高昂的租金。


    三进宅院，带花园，有山有水，还配丫鬟小厮车夫。


    若是不需要配送的丫鬟小厮车夫，别的服务也可以提供。


    比如帮忙筹办宴席，比如帮忙制造偶遇……


    再比如帮忙往郡守府递帖子，或是提供燕夫人个人喜好，萧逸萧将军个人喜好方面的信息……


    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甚至还可以帮忙预约吴道长亲自算命解签，只要价钱到位，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可以服务。


    若是想要南魏朝廷官员的信息，照样能提供。


    只要给足钱，就没有平阳郡商人办不成的事情。


    于是乎……


    当六郡的世家大佬们，下船，第一次踏上平阳郡的地面，就开始享受起五星级服务的待遇。


    因为世家大佬的到来，平阳郡空前热闹。


    一个世家大佬，身边至少有二三十伺候的人，还有上百个，甚至是几百个家丁侍卫保护安全。


    这么多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市场的一次狂欢。


    车马店，餐饮店，娱乐场所，甚至笔墨铺子，布庄，珠宝，房产……


    各行各业，都要趁机发一笔财，赚一波快钱。


    在燕云歌眼里，世家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群既豪爽又抠门的地主老财。


    她鼓励商家们，尽可能地想更多办法，极尽奢华，坑……不对，是想办法尽可能将世家大佬口袋里面的钱陶出来。


    这样的盛会，十年不遇。


    错过这一波行情，以后很难再遇到这么容易赚钱的机会。


    冲啊！


    人‘傻’，钱多，速来！


    这一波热闹，甚至外地商贾都感受到了。


    他们带着旗下的俊男靓女，涌入平阳郡，为丰富世家大佬们的夜生活，鞠躬尽瘁。


    为平阳郡的鸡的屁做出了重要贡献。


    至于燕云歌，她忙着收商税，收得不亦乐乎！x s63 历经世故的人，帮着她治理地方，肯定没问题。


    呵呵……


    燕云歌偏不用他们这群老东西，偏要提拔一群寒门士子。


    气煞人也！


    多年过去，大家生气一轮又一轮，期待中的请帖，终于送到了手上。


    这心情啊，太复杂！


    就像是求而不得的佳人，突然说要见面，那心情，七上八下，难以平复。


    ……


    炎炎夏日，往年这个季节都躲在山中别院避暑的世家大佬们，今年反常的开始走动串联。


    真不嫌热！


    反正现在冰块便宜，随便整，也花不了多少钱。


    太热？


    马车里面放两个冰盆，够不够凉快？


    长达半月一月的走动串联，终于有了结果。


    于是乎，当暴雨过去，天气放晴，河面上多了许多挂着家族徽记的楼船。


    最差都是两层楼船，普遍流行的则是三层楼船，最张扬的则是四层楼船……


    雕梁画栋，呼奴唤婢，随侍船只都有三四艘。


    反正能有多奢华就有多奢华。


    七郡世家齐聚平阳郡，不能没排场，更不能没面子。


    排场就是面子。


    或许自己不在乎这些表面玩意，但是出门在外，身为一家之主，家族掌权人，得为家族面子着想。


    出门寒酸，别人还以为家族破产，改明儿就被人从世家团队里面除名。


    倒驴不倒架，花钱再多，也要撑起家族的面子。


    河面热闹，时常出现几艘楼船靠岸，凑在一起，纵情享乐的画面。


    沿岸城镇的餐饮娱乐行业，趁机赚了一波快钱，生意好得美滋滋。


    商人嗅觉最敏锐。


    平阳郡的商人，为了此次盛大聚会，特意推出了一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宅院，只租不售。


    租金高昂！


    一个月租金，都可以买几栋普通民宅。


    当然，商家们推出的宅院，绝对配得上高昂的租金。


    三进宅院，带花园，有山有水，还配丫鬟小厮车夫。


    若是不需要配送的丫鬟小厮车夫，别的服务也可以提供。


    比如帮忙筹办宴席，比如帮忙制造偶遇……


    再比如帮忙往郡守府递帖子，或是提供燕夫人个人喜好，萧逸萧将军个人喜好方面的信息……


    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甚至还可以帮忙预约吴道长亲自算命解签，只要价钱到位，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可以服务。


    若是想要南魏朝廷官员的信息，照样能提供。


    只要给足钱，就没有平阳郡商人办不成的事情。


    于是乎……


    当六郡的世家大佬们，下船，第一次踏上平阳郡的地面，就开始享受起五星级服务的待遇。


    因为世家大佬的到来，平阳郡空前热闹。


    一个世家大佬，身边至少有二三十伺候的人，还有上百个，甚至是几百个家丁侍卫保护安全。


    这么多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市场的一次狂欢。


    车马店，餐饮店，娱乐场所，甚至笔墨铺子，布庄，珠宝，房产……


    各行各业，都要趁机发一笔财，赚一波快钱。


    在燕云歌眼里，世家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群既豪爽又抠门的地主老财。


    她鼓励商家们，尽可能地想更多办法，极尽奢华，坑……不对，是想办法尽可能将世家大佬口袋里面的钱陶出来。


    这样的盛会，十年不遇。


    错过这一波行情，以后很难再遇到这么容易赚钱的机会。


    冲啊！


    人‘傻’，钱多，速来！


    这一波热闹，甚至外地商贾都感受到了。


    他们带着旗下的俊男靓女，涌入平阳郡，为丰富世家大佬们的夜生活，鞠躬尽瘁。


    为平阳郡的鸡的屁做出了重要贡献。


    至于燕云歌，她忙着收商税，收得不亦乐乎！

第778章 为燕夫人正名

    区区千字文章，几分钟就能看完。


    就算内容格外精妙，也难以让饱读诗书的世家大佬们花费大量时间在一篇文章上。


    纪先生本是想给大家来个惊喜，来个刺激，来个震撼……


    惊喜，刺激，震撼，统统都有了。


    诸位世家大佬迅速看完了文章，却久久不肯离去。


    他们又从第一页开始，驻足不前，反复揣摩，一遍又一遍。


    就像是在看先贤文章，在文章中寻求治世大道理。


    虔诚，肃穆……


    没有人发出丝毫动静，甚至没有人露出一个明确的表情。


    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纪先生知道燕云歌这篇《民富国强论》是一篇绝对有资格传世的大贤者文章，一定可以和过去的圣贤文章比较。


    但是，圣贤文章是经过了时间得考验，一代又一代人的诠释注解，加上皇权为其背书，才有了那样的地位和影响力。


    在他的计划里，先让这篇文章出名，集结成册出版印刷，发行天下。


    同时，让这帮世家大佬为这篇文章背书。


    如此一来，第一步就算完成了，也算是在小范围内有了影响力。


    要想传世，要想让后世人都称颂这篇文章，甚至成为必读文章，还需要更强横的力量为其背书宣传。


    那就是将来的事情。


    本以为，这帮世家大佬看完后，虽会被震撼到，未必会真心愿意背书宣传。


    现在，这个情况……


    身边的属官有些着急，这些人驻足不前，盯着区区千字文章反复看了又看，到底是内容太深奥，还是在挑刺。


    纪先生示意属官稍安勿躁。


    现在的情况，或许比他预料中的更好。


    他悄声问属官，“夫人的文章好吗？”


    属官连连点头，“好！是下官见过的，当世名家文人所书写文章，最好的一篇。”


    “如此，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夫人这篇《民富国强论》发人生省，也就难怪他们迟迟不肯离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炷香的时间过去……


    纪先生亲自抚琴，让严肃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有人因为琴音，猛地醒悟过来。


    不由得发出由衷地赞叹声，表情显得十分惊奇。


    他们急于知道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


    却又怕打搅到纪先生的雅兴。


    直到一曲结束，才涌上前。


    “敢问纪先生，文章为何人所作？莫非是先生的大作？”


    “老夫见识有限，很遗憾写不出这样的文章。诸位，你们请看，这文章书写是否熟悉？”


    “正想说这事！虽说字迹有所区别，但是此人书写，早已经是自成一派。这篇文章的书写分明就是和书写请帖，出自同一人。”


    “同意！”


    “没错，肯定是同一人。”


    “纪先生就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书写之人是谁，文章出自哪位大贤者之手？”


    纪先生很是兴奋。


    他捋着胡须，哈哈一笑，“不瞒诸位，这笔字，以及这篇文章，都出自同一人。此人正是我家夫人。”


    “怎么可能？”


    “我们知道纪先生维护燕夫人，可是你也不该说出这等弥天大谎。”


    “就是！究竟是哪位大能人物为燕夫人代笔。好生没趣，竟然让人代笔，冒充自己书写。”


    这群世家大佬不给半点面子，当场就脑开了。


    他们承认，燕云歌有经世治国的能力。


    但是要说到，区区二十出头的燕云歌，还是一位大学问家，一位书法家，说什么他们也不相信。


    一定有人代笔，肯定有人代笔。


    想要在文坛扬名，竟然采取如此卑劣的办法，而且还被人当场揭穿，真是臭不要脸。


    脸皮得多厚，才干的出这种事情。


    纪先生不着急，他一脸肃穆。


    见大家七嘴八舌，似乎是坐实了燕云歌找枪手的罪名，他很愤怒。


    他抄起茶杯，重重砸在地上。


    虽然他是老头子，也有匹夫之怒。


    “尔等休要胡言乱语！老夫若是有一句欺瞒，如果今日就是一场弥天大谎，老夫当场将头拧下来给诸位当球踢。”


    众人蹙眉，半信半疑。


    纪先生继续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有人代笔，文章作者另有其人。老夫斗胆问一句，天下哪位圣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若是圣人所写，为何之前没有发表？再一个，圣人又怎么可能为了我家夫人代笔？”


    “莫非是你们从哪里找到了不出世的大才子？”有人小声嘀咕。


    纪先生闻言，气得大骂，“放屁！”


    这话真脏，诸位世家大佬纷纷露出不赞同又嫌弃的表情。


    纪先生半点不在意，他说道：“我家夫人，统共只有七郡地盘。除开六郡，单说平阳郡，并无世家存在，更不可能存在不出世的大才子。


    诸位应该很清楚，我家夫人来到平阳郡的时候，平阳郡就是一片荒地，哪来什么人才？你们给老夫找一个能写出《民富国强论》文章的人才出来，老夫照样将头拧下来给你当球体。”


    “纪先生莫急，你说文章是燕夫人所写，而且书法自成一体，着实令人难以置信啊。听闻，近几几个月，北梁流放了大批世家罪人到平阳郡，此事当真吗？”


    纪先生呵呵冷笑，“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这批流放者当中，有当世圣人，为了脱罪献上文章，甘愿给我家夫人当枪手，是吗？”


    对方尴尬一笑，却并不心虚。


    不光是他，很多人都是这么猜测。


    纪先生反问道：“敢问诸位，北梁流放的世家罪人，诸位手头应该都有名单吧。请问，名单里面哪位称得上当世圣人，能写出《民富国强论》。你们都说说，给老夫一个名单，老夫现在就命人将名单上的人统统请来，一个一个验证。”


    “这……”


    诸位世家大佬迟疑。


    北梁的动静，当然瞒不过大家的双眼。


    他们的确有名单。


    要说被流放的这些人，其中有没有才华者，肯定有。


    但是要说能写出《民富国强论》，却有些牵强附会。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半信半疑。


    有人站出来，“纪先生见谅，并非我们有意挑刺怀疑，实在是因为燕夫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会写出这样的文章，又怎么能年纪轻轻书法自成一派。


    不瞒纪先生，之前我们都对书写请帖的人做过猜测，认为至少浸**法一道二三十年，方能自成风格，锋利无匹！”


    纪先生哈哈一笑，眼神轻蔑不屑，似乎是在嘲笑在场诸位都是见识浅薄之辈。


    他吩咐身边人，“去将夫人历年来处理的公文，批示，平日里偶然所得的文章都拿来，也让在场诸位开开眼界。


    尔等总是拿我家夫人的年龄说事，这是何等的浅薄！


    我家夫人不到二十，就拿下三郡地盘，成为一方诸侯，以前你们有见过这等犀利的女子吗？


    我家夫人二十出头，名下就有七郡地盘，你们有见过这等强悍的女子吗？


    别说女子，就是男儿，年纪轻轻打下如此家业，恐怕你们也没见过。


    老夫这么告诉你们吧，发生在我家夫人身上的任何事情，都不奇怪，更不值得怀疑，尔等也无资格说三道四。


    当然，我家夫人的人生经历，其本身的才学，任何人都不可能复制。诸位要相信，世上有天才存在。只不过，你们不是天才。”


    这话说的，戳心窝子啊。


    在场谁不是从小被人以天才之名称赞长大的，没谁是笨蛋。


    结果，纪先生大嘴巴，竟然说燕云歌是天才，言下之意他们都是庸才。


    岂有此理！


    “对燕夫人仰慕许久，不知何时能亲眼目睹燕夫人风采？”


    “不知燕夫人平日里习作，又是什么样的风格？”


    “此次我们应邀请，来到平阳郡做客。燕夫人身为主家，为何不出面和大家见一见。”


    纪先生冷哼一声，一副尔等都是渣渣的表情。


    他厉声说道：“我家夫人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和诸位在这里风花雪月。该见面的时候，我家夫人自会露面。”


    此时此刻，纪先生的心情极为舒爽，痛快。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大声呵斥这帮不可一世的世家大佬，将对方骂得跟孙子似的。


    这种痛快感，跨越阶级壁垒，凌驾于世家头上的感觉，真的是爽得要死。


    当然，他没有得意忘形。


    已经一大把年纪，各种场面都经历过，各种诱惑也都见识过，他心性稳得起，不是一般的稳，是相当的稳。


    看着世家大佬们心虚得像个鹌鹑，他心头倍爽。


    此时……


    两个属官抬着一箩筐的资料到来。


    全都是燕云歌往年的笔记，文书，批文……


    着些资料，都存放在档案室，就在隔壁。所以才来得这么快。


    纪先生招呼道，“诸位随意翻阅，皆是我家夫人往年文书，习作。文章是不是出自我家夫人之手，你们一看便知。”


    不等话音落下，世家大佬们纷纷涌上前，随手拿起一本装订成册的资料。


    果然，大部分都是往年的公文批示。


    过了时效，给在场这些人看看也无妨。


    字迹，做不得假。


    一个人的写字风格，尤其是像燕云歌这样锋利无匹，力透纸背，杀伐果断的风格，很难模仿。


    能模仿形，也模仿不了精髓。


    手中的文书，上面的字迹，字字都是精髓！

第779章 成名机会就在眼前（二更）

    有人激动得手颤抖！


    不对。


    不是激动，而是感觉可怕。


    如果纪先生没有说谎，《民富国强论》当真出自燕云歌之手，那意味着什么？


    以平阳郡的推广势力，很快，燕云歌靠着这篇文章，就能在文坛占据一席之地。


    文坛地位，终究还是看作品。


    是否有大贤者文章，有没有资格流传后世。


    大文豪代代相传，龙椅上的皇帝可不是人人都能记住。


    燕云歌啊燕云歌，你这是要将天下男子逼上绝路吗？


    以女子身份，成为一方诸侯就算了。


    如今还跑到文坛和大家抢饭碗吃，过分了啊！


    “你手头是什么？谁手里面有燕夫人平日习作？”


    终究还是不甘心。


    承认，那笔好字，是出自燕云歌之手。


    但是，文章是不是她写的，还需要考证。


    一定可以找出枪手的痕迹。


    虽然心知肚明，这种可能性很小，却依旧要这么执着地干下去。


    否则……


    自信心必定惨遭打击。


    被一个女子管束差遣就算了，竟然连文章也输给了对方，脸面呢？


    都是要脸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七郡世家都会成为笑柄。


    笑话他们枉为读书人，连一个女子，都压服不了。


    七郡文坛，拱手让给燕云歌，不是丢脸是什么？


    习作有了！


    所有人围在一起，翻阅燕云歌平日里偶然所得文章。


    并非诗词歌赋，全都是一些思考，随手写下，被身边收集起来，装订成册。


    比如这里有一篇。


    登记日期是天和三年三月。


    这一年正月，刘章登基称帝。


    燕云歌随手写下感想：“北地落刘章手，却定国号为‘魏’，愚不可及。不出意外，北地局势必有起伏。以刘章性格，八成会采取杀戮手段，以杀止纷争。然而，此举并非长久之计，不出一年，就会自尝恶果。”


    又比如，天和三年十月，燕云歌写下一篇育儿论。


    那个时候，她正身怀二胎，对于教育孩子，有些想法，于是随笔书写。


    还有，天和三年冬月，那时候正在打仗，她写下了对战场局势的分析走向……


    这些都是平日里，偶然所得的心得体会，随笔记录下来。


    一张张，一页页，略有泛黄的纸张，做不得假。


    看得越多，考察的资料的越多，越发证实了一件事。


    《民富国强论》真的出自燕云歌之手。


    不甘心啊！


    纪先生火上浇油，“也只有我家夫人这般经世治国大才，常年关注民生经济，方能写出《民富国强论》。通常情况下，当世圣人高高在上，极少深入民间了解民情，虽有才学，却难以写出类似《民富国强论》这般发人深省的文章。”


    “先生这番话，老夫不赞同。我等常年也在关心民生经济，也在关心治下百姓……”


    纪先生直接反问，“诸位可曾让治下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各位治下，破产倒闭沦为田奴的良民，是一年比一年少，还是一年比一年多？


    你们当地的情况，老夫一清二楚。当地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夫更是清楚。良民破产，比比皆是。就这样，你们还敢大言不惭说常年关心民生经济，要脸吗？


    别和老夫扯田奴比良民日子更好，这种狗都不相信的废话。到底是给人做田奴好，还是当良民好，大家心知肚明。


    亏得我家夫人没和诸位计较，靠一己之力承担起一切损失，将田地廉租给良民，同时轻徭薄赋，才使得六郡小民的日子有了改善。


    六郡情况改善，皆是我家夫人功劳，你们休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夫奉劝诸位，但凡还有一点良知和羞耻心，就该放弃成见，为七郡出人出力，为我家夫人分忧。


    将来我家夫人若有一番大成就，诸位肯定也有不世功勋，福泽子孙后代。”


    在场诸位世家大佬，皆沉默！


    纪先生这番话，尤其是最后几句，很有深意啊！


    大家彼此交换眼神，互相试探求证。


    有人率先站出来，问道：“敢问纪先生，请帖是以王府公子萧将军的名义送到我们手中，不知萧将军人在何处。我们想请教萧将军对天下局势，有何看法。”


    纪先生哈哈一笑，“你们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这么说吧，我家公子的态度就是我家夫人的态度。”


    “先生的意思是说，七郡终究还是看燕夫人的意思？将来若有一天有大成就，也是以燕夫人为主？”


    “自然是以我家公子和夫人二人为主。”


    咦？


    这是要搞夫妻同等地位，共同决策吗？


    其实，这已经证明，七郡地盘，实际上还是燕云歌说了算。


    燕云歌压了萧逸一头。


    只是为了面子，才说夫妻二人意见一致。


    事实上，能有七郡地盘这样大的规模，燕云歌功劳更大。


    打仗的将领易得，运筹帷幄的帅才难寻。


    燕云歌就是七郡的大脑，是七郡的帅才。


    七郡将来何去何从，朝哪个方向走，全看她的意志。


    诸位世家大佬再次交换了眼神。


    有人放声大笑，“今儿文会，只谈风月，不谈政务。纪先生，我说的可对？”


    纪先生赞许道：“言之有理。老夫决定将诸位今日所得作品，以及我家夫人这篇《民富国强论》集结成册，印刷出版，发行天下。诸位可有意见？”


    “不可，不可。我等粗鄙文章，岂能同燕夫人的文章相提并论。羞煞人也！”


    “正是！燕夫人大作，就该单独成册，刊印发行天下。我等粗鄙文章，还是另外集结成册发行教好。”


    纪先生打断他们的话，“诸位不必争论，更无需自谦。老夫已经决定了，所有文章，包括我家夫人的文章，一起集结成册发行。”


    “还是不要吧！同燕夫人的文章一起成册，着实叫人羞愧难当，会叫天下人嗤笑。不如，我们就以燕夫人的《》民富国强论》为题，各写一篇心得体会，诠释注解，然后集结成册发行，如何？”


    “甚好！”


    “这个办法好！”


    众人议论纷纷，都赞同这个办法。


    之前写的诗词，就是狗屎，大家都不约而同当做没发生过，也没写过那些狗屁诗词文章。


    还是以《民富国强论》为题，写一写心得体会，做一做诠释注解更合适。


    见众人意见坚定，纪先生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众人纷纷提笔，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无人质疑燕云歌。


    也没有人再提枪手代笔的话。


    仿佛，之前的怀疑争论，全都是一场梦，都是假的。


    大家都是真诚地在赞美燕夫人。


    属官在纪先生耳边嘀咕，着实嫌弃，“他们怎么这样？”


    纪先生捋着胡须，了然一笑，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对属官说道：“因为他们心知肚明，夫人这篇《民富国强论》一定会传扬天下，流芳百世，成为当世名作。


    成名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在场都不是笨蛋，自然不会放过眼下这个大好机会。


    所谓心得体会，诠释注解，同夫人的文章刊印在一起，就意味着，他们是这篇文章的第一批注释者，是理解这篇文章的‘权威’。


    或许后面有更有才华的人，写出更精妙的诠释文章，但也不能掩盖他们才是第一批‘权威’者的身份。


    他们这个时候越积极，就越有机会搭乘《民富国强论》这趟快车，一起成名。


    同时，也是对夫人释放善意，愿意以家族和个人名义替夫人这篇文章背书宣传。


    你们若有独到见解，也可以写一篇诠释注解文章，一起刊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处大家一起分润嘛。成名的机会难得，都别错过了。”


    “先生不写吗？还是说先生早已有了精妙文章？”


    纪先生一副淡泊名义的模样，笑得很慈祥，“这个热闹，老夫就不必参与。夫人有了成名作，却依旧任命老夫为督学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价值？”


    “先生高见，我等不及。”


    “你们都还年轻，需要搭乘顺风，实现青云志。快去，快去写，别耽误了正经事。”


    属官们一听，全都跃跃欲试。


    看完了《民富国强论》，他们自有心得体会，有很多想法想说想写。


    眼下这个机会，既能彰显才学，又能借机成名，的确不该错过。


    人人提笔，埋头苦干。


    唯有纪先生一个闲人，抚琴自娱自乐。


    今日文会效果，比他想象中更好。


    这帮世家大佬的功名利禄之心，比想象中更为炙热。


    如此看来，燕夫人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琴音高扬，透露着抚琴人的喜悦。


    哈哈哈……


    真想仰天大笑三声。


    以后，他要督促夫人，有空多写写文章。


    最好每年有惊才绝艳的文章问世，闪瞎那帮世家文人的狗眼，叫他们狗眼看人低。


    这是一场胜利的文会，是一场喜悦的文会。


    文会胜利闭幕，纪先生居首功。


    待到月上枝头，文会结束。


    世家大佬们激动啊，不舍啊。


    “请纪先生务必尽快引荐燕夫人，我等十分仰慕！”


    “不知燕夫人何等风采，正式的宴席何时举办，请纪先生务必尽快定下来。”


    “燕夫人会出席宴席，一定会出席吧？”

第780章 心**计

    人人都想搭乘顺风车，实现弯道超车，名利双收。


    但，不是每个人的文章，都有资格被收录出版发行。


    那些世家大佬，历练多年，见识不一般，无论是写心得体会，还是写诠释注解，基本称得上是言之有物。是有资格收录到文集中，出版发行。


    但是官署的官员吏员，想要收获名利的年轻人，他们的文章，就未必有资格被收录进去。


    不是人没资格，而是所书写文章不够资格。


    有哗众取宠之嫌，也有特意彰显才学之嫌。


    其实，这些都不要紧。


    人人都想彰显才学，关键是要言之有物，有独特地见解和观点。


    既然是以《民富国强论》作为主打，出版文集，自然要切合主题。


    那些华丽的文章，下一次出版诗词歌赋，倒是可以考虑一起成册出版。


    有人的文章被选上，有人被拙落，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高兴者豪饮三大杯。


    失意者郁闷三五天。


    更有甚者，记恨在心，心怀怨愤，认为不公。


    不是才学不够，而是自己出身太低，叫人看不起，自个的文章才没有被选上。


    其中就有杨慕。


    他心有不甘，着实烦闷，难以排解，于是前往通天观寻吴道长开解。


    吴道长不想见他，二人缘分已尽，见面毫无意义。


    然而……


    杨慕却跪在门外，苦苦哀求，无论谁来劝解都不肯起身离去。


    吴道长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把人请进屋来。


    小吴道长吴局，对此很不满意。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觉着杨慕一般，不值得格外关注。


    父亲执意关注对方，结果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说不定，还会起了怨恨之心。


    真是帮人不成，反而结下仇怨，找谁说理去。


    吴道长也是接连叹息。


    他从杨慕的眼神，就看出浑身戾气，终究难以压制。


    对方的确有才，心气也高。


    但是，杨慕的才华，在小地方还能出人头地，拔个头筹。


    到了竞争激烈的大地方，他的才华泯然众人，不出众，也不掉尾，就是中上水平。


    以前在老家，在识字班，别人赋予他的天才称呼，令他迷失。


    总认为，自己就是天才，比任何人都强。


    即便到了大地方，到了人才济济的松山书院，也该是天才。


    其实，努努力，至多算是个合格的学霸。


    离着天才，还有老远的距离。


    学霸常有，天才难得！


    春闱考试，他如愿考上进士功名，只是排名不太理想。


    公务员入职考核，他也顺利通过，排名同样不理想。


    像凌长安，崔秀程他们，通过入职考试后，就被委以重任，派往沿海四郡独当一面。


    而他，还要在衙门继续历练，每天重复做着各种文书工作，又累又没有成就感。


    关键是，手中没有权柄。


    他还不是主官，只是主官手底下的属官，除了身份体面，俸禄不错外，其他好处很有限。


    想要做一地父母官，出门在外威风八面，人人谄媚讨好，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至少在燕云歌眼里，他的考核其实是不合格的，目前根本不适合做一地主官，甚至部门主官都不行。


    燕云歌惜才，杨慕和其他人又是第一批进士，所以要给他们更多时间历练，磨炼心性。


    其实……


    只要肯虚心学习，有足够的耐心，认真当差，他们这批第一批进士，都会有不错的前程，迟早会下放地方，出任一地父母官。


    关键是要耐得住寂寞，在第二批进士入职之前，将自己锻炼出来。


    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才会有第二批进士。三年时间，只要用心，学什么都能学会。


    不过，杨慕似乎着急了。


    “道长，帮帮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次文章评选，其他同僚并不如我，可是他们的文章却选上，而我却落选。还有，上官对我似乎也不太满意，我已x s63     人人都想搭乘顺风车，实现弯道超车，名利双收。


    但，不是每个人的文章，都有资格被收录出版发行。


    那些世家大佬，历练多年，见识不一般，无论是写心得体会，还是写诠释注解，基本称得上是言之有物。是有资格收录到文集中，出版发行。


    但是官署的官员吏员，想要收获名利的年轻人，他们的文章，就未必有资格被收录进去。


    不是人没资格，而是所书写文章不够资格。


    有哗众取宠之嫌，也有特意彰显才学之嫌。


    其实，这些都不要紧。


    人人都想彰显才学，关键是要言之有物，有独特地见解和观点。


    既然是以《民富国强论》作为主打，出版文集，自然要切合主题。


    那些华丽的文章，下一次出版诗词歌赋，倒是可以考虑一起成册出版。


    有人的文章被选上，有人被拙落，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高兴者豪饮三大杯。


    失意者郁闷三五天。


    更有甚者，记恨在心，心怀怨愤，认为不公。


    不是才学不够，而是自己出身太低，叫人看不起，自个的文章才没有被选上。


    其中就有杨慕。


    他心有不甘，着实烦闷，难以排解，于是前往通天观寻吴道长开解。


    吴道长不想见他，二人缘分已尽，见面毫无意义。


    然而……


    杨慕却跪在门外，苦苦哀求，无论谁来劝解都不肯起身离去。


    吴道长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把人请进屋来。


    小吴道长吴局，对此很不满意。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觉着杨慕一般，不值得格外关注。


    父亲执意关注对方，结果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说不定，还会起了怨恨之心。


    真是帮人不成，反而结下仇怨，找谁说理去。


    吴道长也是接连叹息。


    他从杨慕的眼神，就看出浑身戾气，终究难以压制。


    对方的确有才，心气也高。


    但是，杨慕的才华，在小地方还能出人头地，拔个头筹。


    到了竞争激烈的大地方，他的才华泯然众人，不出众，也不掉尾，就是中上水平。


    以前在老家，在识字班，别人赋予他的天才称呼，令他迷失。


    总认为，自己就是天才，比任何人都强。


    即便到了大地方，到了人才济济的松山书院，也该是天才。


    其实，努努力，至多算是个合格的学霸。


    离着天才，还有老远的距离。


    学霸常有，天才难得！


    春闱考试，他如愿考上进士功名，只是排名不太理想。


    公务员入职考核，他也顺利通过，排名同样不理想。


    像凌长安，崔秀程他们，通过入职考试后，就被委以重任，派往沿海四郡独当一面。


    而他，还要在衙门继续历练，每天重复做着各种文书工作，又累又没有成就感。


    关键是，手中没有权柄。


    他还不是主官，只是主官手底下的属官，除了身份体面，俸禄不错外，其他好处很有限。


    想要做一地父母官，出门在外威风八面，人人谄媚讨好，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至少在燕云歌眼里，他的考核其实是不合格的，目前根本不适合做一地主官，甚至部门主官都不行。


    燕云歌惜才，杨慕和其他人又是第一批进士，所以要给他们更多时间历练，磨炼心性。


    其实……


    只要肯虚心学习，有足够的耐心，认真当差，他们这批第一批进士，都会有不错的前程，迟早会下放地方，出任一地父母官。


    关键是要耐得住寂寞，在第二批进士入职之前，将自己锻炼出来。


    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才会有第二批进士。三年时间，只要用心，学什么都能学会。


    不过，杨慕似乎着急了。


    “道长，帮帮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次文章评选，其他同僚并不如我，可是他们的文章却选上，而我却落选。还有，上官对我似乎也不太满意，我已 而他，还要在衙门继续历练，每天重复做着各种文书工作，又累又没有成就感。


    关键是，手中没有权柄。


    他还不是主官，只是主官手底下的属官，除了身份体面，俸禄不错外，其他好处很有限。


    想要做一地父母官，出门在外威风八面，人人谄媚讨好，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至少在燕云歌眼里，他的考核其实是不合格的，目前根本不适合做一地主官，甚至部门主官都不行。


    燕云歌惜才，杨慕和其他人又是第一批进士，所以要给他们更多时间历练，磨炼心性。


    其实……


    只要肯虚心学习，有足够的耐心，认真当差，他们这批第一批进士，都会有不错的前程，迟早会下放地方，出任一地父母官。


    关键是要耐得住寂寞，在第二批进士入职之前，将自己锻炼出来。


    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才会有第二批进士。三年时间，只要用心，学什么都能学会。


    不过，杨慕似乎着急了。


    “道长，帮帮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次文章评选，其他同僚并不如我，可是他们的文章却选上，而我却落选。还有，上官对我似乎也不太满意，我已经很努力去……”


    他唠唠叨叨，诉说着入职衙门做文书工作以来重重不顺。


    同僚有意疏远他，大家聚会十次有八次都不叫他。


    他不在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说话热闹非凡。


    他一出现，全都作鸟兽散，什么话都不说。


    上官对他的表现，有诸多不满。最大的不满，就是不会处理同事关系。


    其次，因为他有几次着实气愤，工作期间走神出错，被上官责罚。


    有一次甚至被罚了三分之一的俸禄，弄得他很是狼狈。


    家人都当他是顶梁柱，家族希望。


    一家人趴在他身上吸血，全家修房子，添置家用，买田买地，兄弟姐妹娶妻出嫁，全都指望他。


    他很累，很烦，满肚子怨恨。


    本想着，借此机会写一篇精妙文章，出人头地，名利双收，却不料他的文章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他不服！


    “我的文章处处都好，对燕夫人的那篇《民富国强论》也是尽可能的赞美。为什么纪先生不肯选我，却选了不如我的人？为什么？”


    吴道长面无表情。


    他看着杨慕浑身不加掩饰的戾气，有些无能为力。


    他客观地说道：“纪先生选评文章，要的是真材实料，是言之有物，而不是阿夷奉承，谄媚讨好。


    燕夫人她身边不缺奉承之人，只要你肯放下讨好上官的想法，实事求是写你所想，写你所思，贫道相信纪先生一定会发现你的才华，选中你的文章。”


    杨慕面色狰狞，神情激动地怒吼：“我所写的内容，就是我的所想所思。纪先生不肯选我，却选了别人，分明是看不起我，嫌弃我的出身不好。


    是，我的出身的确不如人，我不如他们家世好，从小接受名师教导，顺利入读松山书院，从小到大干什么都顺顺利利。


    我就倒霉，没投个好胎，父母短视，差一点因为我读书耽误了家中农活，断送了我的前程。


    我有今天，全靠自己争取。我十几岁才进入识字班，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先生都说我天生会读书。


    后来进入松山书院，我也是年年优秀，次次拿奖学金。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比他们都要强，他们靠父母靠家族，我只能靠我自己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我这么好，我比任何人都要上进，为什么燕夫人注意不到我，为什么纪先生看不起我的文章？


    凌长安，崔秀程他们不就是出身好，投了个好胎，同样是进士，同样通过了入职考核，凭什么他们可以不用做文书工作历练，就可以直接出任一地父母官。


    而我，天天被人呼来喝去，连衙门里小吏都不如。我不服，分明就是不公！说什么公正，公平，量才而用，全都是假的。”


    他的愤怒犹如实质，像是一把利剑，伤人伤己。


    吴道长微蹙眉头，显然很不满意他的这番说法。


    他希望能点醒x s63  而他，还要在衙门继续历练，每天重复做着各种文书工作，又累又没有成就感。


    关键是，手中没有权柄。


    他还不是主官，只是主官手底下的属官，除了身份体面，俸禄不错外，其他好处很有限。


    想要做一地父母官，出门在外威风八面，人人谄媚讨好，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至少在燕云歌眼里，他的考核其实是不合格的，目前根本不适合做一地主官，甚至部门主官都不行。


    燕云歌惜才，杨慕和其他人又是第一批进士，所以要给他们更多时间历练，磨炼心性。


    其实……


    只要肯虚心学习，有足够的耐心，认真当差，他们这批第一批进士，都会有不错的前程，迟早会下放地方，出任一地父母官。


    关键是要耐得住寂寞，在第二批进士入职之前，将自己锻炼出来。


    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才会有第二批进士。三年时间，只要用心，学什么都能学会。


    不过，杨慕似乎着急了。


    “道长，帮帮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此次文章评选，其他同僚并不如我，可是他们的文章却选上，而我却落选。还有，上官对我似乎也不太满意，我已经很努力去……”


    他唠唠叨叨，诉说着入职衙门做文书工作以来重重不顺。


    同僚有意疏远他，大家聚会十次有八次都不叫他。


    他不在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说话热闹非凡。


    他一出现，全都作鸟兽散，什么话都不说。


    上官对他的表现，有诸多不满。最大的不满，就是不会处理同事关系。


    其次，因为他有几次着实气愤，工作期间走神出错，被上官责罚。


    有一次甚至被罚了三分之一的俸禄，弄得他很是狼狈。


    家人都当他是顶梁柱，家族希望。


    一家人趴在他身上吸血，全家修房子，添置家用，买田买地，兄弟姐妹娶妻出嫁，全都指望他。


    他很累，很烦，满肚子怨恨。


    本想着，借此机会写一篇精妙文章，出人头地，名利双收，却不料他的文章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他不服！


    “我的文章处处都好，对燕夫人的那篇《民富国强论》也是尽可能的赞美。为什么纪先生不肯选我，却选了不如我的人？为什么？”


    吴道长面无表情。


    他看着杨慕浑身不加掩饰的戾气，有些无能为力。


    他客观地说道：“纪先生选评文章，要的是真材实料，是言之有物，而不是阿夷奉承，谄媚讨好。


    燕夫人她身边不缺奉承之人，只要你肯放下讨好上官的想法，实事求是写你所想，写你所思，贫道相信纪先生一定会发现你的才华，选中你的文章。”


    杨慕面色狰狞，神情激动地怒吼：“我所写的内容，就是我的所想所思。纪先生不肯选我，却选了别人，分明是看不起我，嫌弃我的出身不好。


    是，我的出身的确不如人，我不如他们家世好，从小接受名师教导，顺利入读松山书院，从小到大干什么都顺顺利利。


    我就倒霉，没投个好胎，父母短视，差一点因为我读书耽误了家中农活，断送了我的前程。


    我有今天，全靠自己争取。我十几岁才进入识字班，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先生都说我天生会读书。


    后来进入松山书院，我也是年年优秀，次次拿奖学金。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比他们都要强，他们靠父母靠家族，我只能靠我自己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我这么好，我比任何人都要上进，为什么燕夫人注意不到我，为什么纪先生看不起我的文章？


    凌长安，崔秀程他们不就是出身好，投了个好胎，同样是进士，同样通过了入职考核，凭什么他们可以不用做文书工作历练，就可以直接出任一地父母官。


    而我，天天被人呼来喝去，连衙门里小吏都不如。我不服，分明就是不公！说什么公正，公平，量才而用，全都是假的。”


    他的愤怒犹如实质，像是一把利剑，伤人伤己。


    吴道长微蹙眉头，显然很不满意他的这番说法。


    他希望能点醒是，我的出身的确不如人，我不如他们家世好，从小接受名师教导，顺利入读松山书院，从小到大干什么都顺顺利利。


    我就倒霉，没投个好胎，父母短视，差一点因为我读书耽误了家中农活，断送了我的前程。


    我有今天，全靠自己争取。我十几岁才进入识字班，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先生都说我天生会读书。


    后来进入松山书院，我也是年年优秀，次次拿奖学金。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比他们都要强，他们靠父母靠家族，我只能靠我自己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我这么好，我比任何人都要上进，为什么燕夫人注意不到我，为什么纪先生看不起我的文章？


    凌长安，崔秀程他们不就是出身好，投了个好胎，同样是进士，同样通过了入职考核，凭什么他们可以不用做文书工作历练，就可以直接出任一地父母官。


    而我，天天被人呼来喝去，连衙门里小吏都不如。我不服，分明就是不公！说什么公正，公平，量才而用，全都是假的。”


    他的愤怒犹如实质，像是一把利剑，伤人伤己。


    吴道长微蹙眉头，显然很不满意他的这番说法。


    他希望能点醒他，就当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苦口婆心，耐心说道：“据贫道所知，凌崔二位公子，早在考取秀才的当年，就进入衙门历练。


    那个时候，他们一边在衙门当差，一边还要准备来年的秋闱考试，不会比任何人轻松。


    他们之所以通过入职考试后，就可以独当一面，是因为他们已经达到出任地方官的要求。


    说到出身低微，又有谁比计平计大人的出身更低？燕夫人都不嫌弃计平出身庄丁，又怎么可能嫌弃你出身乡野小民。


    你莫要入了魔怔，钻了牛角尖。换个角度想一想，你认为以你现在的才干，果真能胜任地方父母官吗？”


    “难道计大人当初担任一县县令的时候，他的能力就能胜任地方父母官吗？没错，计大人出身庄丁，可他是郡主府的庄丁，是燕夫人的亲信，发迹于京城富贵山庄。而我，区区乡野小民出身，毫无依靠指望，燕夫人凭什么重用我。”


    他咬牙切齿，认定自己得不到重用，甚至考试排名靠后，都是因为出身低微所致。


    如果，他也有个好爹，投生在世家大族，以他的聪明才智，凌长安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有惊世之大才，却因为天道不公，天意弄人，处处碰壁。


    自从遇到凌长安他们那群世家子，他就处处不顺。


    他不服！


    更是不甘心！


    吴道长很心疼，好好一个人才，却心胸狭窄，还不听劝，哎……


    “贫道开解不了你，也帮不了你，你请回吧。”


    “现在连道长你也要放弃我吗？是不是因为出身低微，没有香油钱供奉，你才会……”


    “闭嘴！贫道帮你，从不图任何财货。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贫道这里不欢迎你，你走，赶紧走！”


    杨慕表情扭曲，眼神充满了恶意。


    此时此刻，他认定天下人都因为他的出身看不起他。


    认定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无论他多努力，多用心，别人都看不起他。


    不是他不够好，分明这个世道不公，是燕云歌眼瞎，看不到他的优点和长处。


    亏他那么仰慕她，那样的崇拜她。


    就连相亲，也是以她作为标准。


    可是她却辜负了自己。


    天下人都辜负了自己。


    他呵呵冷笑，“道长被我说中心事，又何必恼羞成怒。你放心，待我发达那日，我一定奉上千金香油钱。告辞！”x s63


    是，我的出身的确不如人，我不如他们家世好，从小接受名师教导，顺利入读松山书院，从小到大干什么都顺顺利利。


    我就倒霉，没投个好胎，父母短视，差一点因为我读书耽误了家中农活，断送了我的前程。


    我有今天，全靠自己争取。我十几岁才进入识字班，从一开始就是第一，先生都说我天生会读书。


    后来进入松山书院，我也是年年优秀，次次拿奖学金。


    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比他们都要强，他们靠父母靠家族，我只能靠我自己才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我这么好，我比任何人都要上进，为什么燕夫人注意不到我，为什么纪先生看不起我的文章？


    凌长安，崔秀程他们不就是出身好，投了个好胎，同样是进士，同样通过了入职考核，凭什么他们可以不用做文书工作历练，就可以直接出任一地父母官。


    而我，天天被人呼来喝去，连衙门里小吏都不如。我不服，分明就是不公！说什么公正，公平，量才而用，全都是假的。”


    他的愤怒犹如实质，像是一把利剑，伤人伤己。


    吴道长微蹙眉头，显然很不满意他的这番说法。


    他希望能点醒他，就当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苦口婆心，耐心说道：“据贫道所知，凌崔二位公子，早在考取秀才的当年，就进入衙门历练。


    那个时候，他们一边在衙门当差，一边还要准备来年的秋闱考试，不会比任何人轻松。


    他们之所以通过入职考试后，就可以独当一面，是因为他们已经达到出任地方官的要求。


    说到出身低微，又有谁比计平计大人的出身更低？燕夫人都不嫌弃计平出身庄丁，又怎么可能嫌弃你出身乡野小民。


    你莫要入了魔怔，钻了牛角尖。换个角度想一想，你认为以你现在的才干，果真能胜任地方父母官吗？”


    “难道计大人当初担任一县县令的时候，他的能力就能胜任地方父母官吗？没错，计大人出身庄丁，可他是郡主府的庄丁，是燕夫人的亲信，发迹于京城富贵山庄。而我，区区乡野小民出身，毫无依靠指望，燕夫人凭什么重用我。”


    他咬牙切齿，认定自己得不到重用，甚至考试排名靠后，都是因为出身低微所致。


    如果，他也有个好爹，投生在世家大族，以他的聪明才智，凌长安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有惊世之大才，却因为天道不公，天意弄人，处处碰壁。


    自从遇到凌长安他们那群世家子，他就处处不顺。


    他不服！


    更是不甘心！


    吴道长很心疼，好好一个人才，却心胸狭窄，还不听劝，哎……


    “贫道开解不了你，也帮不了你，你请回吧。”


    “现在连道长你也要放弃我吗？是不是因为出身低微，没有香油钱供奉，你才会……”


    “闭嘴！贫道帮你，从不图任何财货。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贫道这里不欢迎你，你走，赶紧走！”


    杨慕表情扭曲，眼神充满了恶意。


    此时此刻，他认定天下人都因为他的出身看不起他。


    认定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无论他多努力，多用心，别人都看不起他。


    不是他不够好，分明这个世道不公，是燕云歌眼瞎，看不到他的优点和长处。


    亏他那么仰慕她，那样的崇拜她。


    就连相亲，也是以她作为标准。


    可是她却辜负了自己。


    天下人都辜负了自己。


    他呵呵冷笑，“道长被我说中心事，又何必恼羞成怒。你放心，待我发达那日，我一定奉上千金香油钱。告辞！”

第781章 野心有多大（二更）

    孙邦年很不高兴。


    他也想凑热闹参加宴席，却迟迟没有收到请帖。


    他舍了面子，干脆去找纪先生，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给他发请帖。


    纪先生嫌弃他，主要是嫌他烦。


    “一群世家文人凑在一起谈风花雪月，你一个内侍就别瞎凑热闹。”


    孙邦年眼一瞪，很恼火啊！


    这是看不起他阉人的身份，嫌他没文化。


    他问道：“咱家给燕夫人扎场子，行不行？燕夫人一方诸侯，又是郡主府的继承人，身边有个内侍伺候，也不过分吧。”


    纪先生呵呵一笑，“此次下帖子宴请众人，是以我家公子的名义。夫人那里，她要不要出席，都还没确定。”


    孙邦年嗤笑，笑话纪先生用这种瞎话哄他。


    这么重要的宴请，燕云歌岂能不露面。


    她要是不露面，这场宴席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民富国强论》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大家都想见到她的真面目。


    所以说，她一定会露面。


    “总之，咱家要给燕夫人扎场子。你要是不乐意，咱家给萧逸扎场子也行。”


    纪先生嘴角抽抽，“我家公子不需要孙公公扎场子，我家公子自己就能镇场子。”


    “你这老头，真是讨厌。咱家不和你废话，咱家直接去见燕夫人，我就不信她不心动。”


    ……


    孙邦年是个行动派，他要去见燕云歌，经过通报，果然顺利见面。


    他直接道明来意，就问对方同不同意。


    燕云歌眨眨眼，有点好心，又有点期待。


    “孙公公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本夫人扎场子？我要是没记错，当初你说过从今以后安心养老，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理。”


    “此一时彼一时！”


    孙邦年振振有词，脸不红心不跳。


    “如此盛会，六郡世家当家人齐聚一堂。这样的场合，岂能少得了咱家。咱家以前在英宗永泰帝身边伺候，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有咱家在夫人身边扎场子，保证夫人心想事成，无人胆敢冒犯夫人权威。”


    燕云歌眉开眼笑，“多谢孙公公一番好意。只是，我对你的用意，还有些怀疑。”


    孙邦年眉眼一挑，有点不高兴。


    “夫人怀疑咱家的用意，咱家就不和你计较。不瞒夫人，咱家凑这个热闹，就是想看看夫人的气运有多旺，那些世家大佬会不会为你所用。”


    哦！


    这话听起来有点真，至少七分真。


    “既然孙公公愿意替本夫人扎场子，本夫人岂能不知好歹。宴席定在十日后，届时恭迎孙公公光临。”


    “夫人客气。咱家说过要给你扎场子，一定说到做到。”


    ……


    还有十日时间，纪先生可不会让那帮世家大佬闲着。


    今日文会，明日游园，后日游船……


    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让所有人见识见识平阳郡的繁华富贵，小民安居乐业！


    用最直观的民生经济现场观摩，证明燕云歌的治世能力。


    除开她的女子身份，跟随她这样的主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早点登上她的战船，子孙后代早日享受祖萌，立下不世功勋。


    数日参观游玩，对于燕云歌的势力，诸位世家大佬也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心里头，自然也都有了各自的小九九。


    到了宴席这一天，宾客云集。


    城中愚园，作为此次的宴席场地，迎来了开园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愚园，是燕云歌特意修建的城中别院。


    平日里，她嫌弃园子里冷清，很少踏足。


    偶尔会和萧逸一起，带着孩子来此清闲几天。


    此处设宴，最合适不过。


    环境清幽，闹中取静，特别符合文人墨客的喜好。


    宾客盈门，只等主家露面。


    在场众人，都在议论《民富国强论》，由此联想到许多许多的事情。打算，趁着今日，一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天色渐暗，灯笼高挂，照得黑夜犹如白昼。


    x s63     孙邦年很不高兴。


    他也想凑热闹参加宴席，却迟迟没有收到请帖。


    他舍了面子，干脆去找纪先生，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给他发请帖。


    纪先生嫌弃他，主要是嫌他烦。


    “一群世家文人凑在一起谈风花雪月，你一个内侍就别瞎凑热闹。”


    孙邦年眼一瞪，很恼火啊！


    这是看不起他阉人的身份，嫌他没文化。


    他问道：“咱家给燕夫人扎场子，行不行？燕夫人一方诸侯，又是郡主府的继承人，身边有个内侍伺候，也不过分吧。”


    纪先生呵呵一笑，“此次下帖子宴请众人，是以我家公子的名义。夫人那里，她要不要出席，都还没确定。”


    孙邦年嗤笑，笑话纪先生用这种瞎话哄他。


    这么重要的宴请，燕云歌岂能不露面。


    她要是不露面，这场宴席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民富国强论》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大家都想见到她的真面目。


    所以说，她一定会露面。


    “总之，咱家要给燕夫人扎场子。你要是不乐意，咱家给萧逸扎场子也行。”


    纪先生嘴角抽抽，“我家公子不需要孙公公扎场子，我家公子自己就能镇场子。”


    “你这老头，真是讨厌。咱家不和你废话，咱家直接去见燕夫人，我就不信她不心动。”


    ……


    孙邦年是个行动派，他要去见燕云歌，经过通报，果然顺利见面。


    他直接道明来意，就问对方同不同意。


    燕云歌眨眨眼，有点好心，又有点期待。


    “孙公公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本夫人扎场子？我要是没记错，当初你说过从今以后安心养老，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理。”


    “此一时彼一时！”


    孙邦年振振有词，脸不红心不跳。


    “如此盛会，六郡世家当家人齐聚一堂。这样的场合，岂能少得了咱家。咱家以前在英宗永泰帝身边伺候，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识过。有咱家在夫人身边扎场子，保证夫人心想事成，无人胆敢冒犯夫人权威。”


    燕云歌眉开眼笑，“多谢孙公公一番好意。只是，我对你的用意，还有些怀疑。”


    孙邦年眉眼一挑，有点不高兴。


    “夫人怀疑咱家的用意，咱家就不和你计较。不瞒夫人，咱家凑这个热闹，就是想看看夫人的气运有多旺，那些世家大佬会不会为你所用。”


    哦！


    这话听起来有点真，至少七分真。


    “既然孙公公愿意替本夫人扎场子，本夫人岂能不知好歹。宴席定在十日后，届时恭迎孙公公光临。”


    “夫人客气。咱家说过要给你扎场子，一定说到做到。”


    ……


    还有十日时间，纪先生可不会让那帮世家大佬闲着。


    今日文会，明日游园，后日游船……


    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让所有人见识见识平阳郡的繁华富贵，小民安居乐业！


    用最直观的民生经济现场观摩，证明燕云歌的治世能力。


    除开她的女子身份，跟随她这样的主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早点登上她的战船，子孙后代早日享受祖萌，立下不世功勋。


    数日参观游玩，对于燕云歌的势力，诸位世家大佬也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心里头，自然也都有了各自的小九九。


    到了宴席这一天，宾客云集。


    城中愚园，作为此次的宴席场地，迎来了开园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愚园，是燕云歌特意修建的城中别院。


    平日里，她嫌弃园子里冷清，很少踏足。


    偶尔会和萧逸一起，带着孩子来此清闲几天。


    此处设宴，最合适不过。


    环境清幽，闹中取静，特别符合文人墨客的喜好。


    宾客盈门，只等主家露面。


    在场众人，都在议论《民富国强论》，由此联想到许多许多的事情。打算，趁着今日，一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天色渐暗，灯笼高挂，照得黑夜犹如白昼。排得满满当当，让所有人见识见识平阳郡的繁华富贵，小民安居乐业！


    用最直观的民生经济现场观摩，证明燕云歌的治世能力。


    除开她的女子身份，跟随她这样的主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早点登上她的战船，子孙后代早日享受祖萌，立下不世功勋。


    数日参观游玩，对于燕云歌的势力，诸位世家大佬也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心里头，自然也都有了各自的小九九。


    到了宴席这一天，宾客云集。


    城中愚园，作为此次的宴席场地，迎来了开园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愚园，是燕云歌特意修建的城中别院。


    平日里，她嫌弃园子里冷清，很少踏足。


    偶尔会和萧逸一起，带着孩子来此清闲几天。


    此处设宴，最合适不过。


    环境清幽，闹中取静，特别符合文人墨客的喜好。


    宾客盈门，只等主家露面。


    在场众人，都在议论《民富国强论》，由此联想到许多许多的事情。打算，趁着今日，一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天色渐暗，灯笼高挂，照得黑夜犹如白昼。


    一声唱喝，萧逸携手燕云歌，一同出席，在众人面前露面。


    孙邦年言而有信，果然站在燕云歌身后扎场子。


    他的打扮，他的面貌，一看就是阉人。


    众人一看见他，边觉着惊诧。


    紧接着一想，燕云歌身为郡主府继承人，身边有阉人伺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这位阉人的气势，未免太强悍了些。


    联想到某些传闻，每个人心中惊疑不定。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人吧？


    英宗永泰帝的心腹太监，竟然为燕云歌卖命，在她跟前伺候，这意味着什么？


    意义太重大了！


    难怪不少人，连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萧逸身为主家，率先开场。


    “诸位赏光赴宴，萧某深感蓬荜生辉。这第一杯，敬诸位！”


    “萧将军客气！”


    众人举杯，喝下第一杯酒，今晚这场宴席算正式开始。


    歌舞助兴，文人吟诗，场子逐渐热闹起来。


    这期间，燕云歌始终没说话，她脸上带着笑，目光扫视全场。


    她在观察，也是在考量。


    诸位世家大佬，表面上沉浸于歌舞之中，实则也在偷偷观察萧逸和燕云歌两口子的动静。


    最直观的感受，这对夫妻感情是真好，并非大家猜测的女强男弱，夫妻反目。


    这一点，看他们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而且……


    萧逸也不是真的弱，只不过各司其职。


    夫妻二人，时常眼神交流，始终透露着亲密和信任。


    其次，夫妻二人，真真是郎才女貌，多财多亿！


    堪称一对璧人。


    酒过三巡，歌舞退场。


    纪先生发起话题，就天下局势，大家畅所欲言。


    当场，就有人将话题引向燕云歌。


    “敢问燕夫人，可有大志？”


    燕云歌放下酒杯，“袁先生大才，本夫人早有耳闻。袁先生所谓的大志，指的是哪方面？”


    袁先生，袁氏家族这一代当家人，正当壮年。


    他拱拱手，朗声说道：“袁某所说的大志，自然是想问燕夫人可有染指天下的志向？”


    随着‘天下’二字脱口而出，他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这也是他们想要了解的问题。


    出仕做官，说来简单。


    万一，跟随的主公，并无染指天下的想法，只想偏安一隅，过安稳小日子。那么，他们是否要出仕，就要再三斟酌。


    没人想做秋后算账的炮灰。


    谁都想立下不世功勋，福萌子孙后代。


    而不是跟错主公，祸害家族。


    比如北梁，那群被刘章祸害杀头的世家，多惨啊！


    间接也证明了，跟错了人，后果很x s63 排得满满当当，让所有人见识见识平阳郡的繁华富贵，小民安居乐业！


    用最直观的民生经济现场观摩，证明燕云歌的治世能力。


    除开她的女子身份，跟随她这样的主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早点登上她的战船，子孙后代早日享受祖萌，立下不世功勋。


    数日参观游玩，对于燕云歌的势力，诸位世家大佬也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


    心里头，自然也都有了各自的小九九。


    到了宴席这一天，宾客云集。


    城中愚园，作为此次的宴席场地，迎来了开园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愚园，是燕云歌特意修建的城中别院。


    平日里，她嫌弃园子里冷清，很少踏足。


    偶尔会和萧逸一起，带着孩子来此清闲几天。


    此处设宴，最合适不过。


    环境清幽，闹中取静，特别符合文人墨客的喜好。


    宾客盈门，只等主家露面。


    在场众人，都在议论《民富国强论》，由此联想到许多许多的事情。打算，趁着今日，一定要当面请教一番。


    天色渐暗，灯笼高挂，照得黑夜犹如白昼。


    一声唱喝，萧逸携手燕云歌，一同出席，在众人面前露面。


    孙邦年言而有信，果然站在燕云歌身后扎场子。


    他的打扮，他的面貌，一看就是阉人。


    众人一看见他，边觉着惊诧。


    紧接着一想，燕云歌身为郡主府继承人，身边有阉人伺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这位阉人的气势，未免太强悍了些。


    联想到某些传闻，每个人心中惊疑不定。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人吧？


    英宗永泰帝的心腹太监，竟然为燕云歌卖命，在她跟前伺候，这意味着什么？


    意义太重大了！


    难怪不少人，连表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萧逸身为主家，率先开场。


    “诸位赏光赴宴，萧某深感蓬荜生辉。这第一杯，敬诸位！”


    “萧将军客气！”


    众人举杯，喝下第一杯酒，今晚这场宴席算正式开始。


    歌舞助兴，文人吟诗，场子逐渐热闹起来。


    这期间，燕云歌始终没说话，她脸上带着笑，目光扫视全场。


    她在观察，也是在考量。


    诸位世家大佬，表面上沉浸于歌舞之中，实则也在偷偷观察萧逸和燕云歌两口子的动静。


    最直观的感受，这对夫妻感情是真好，并非大家猜测的女强男弱，夫妻反目。


    这一点，看他们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而且……


    萧逸也不是真的弱，只不过各司其职。


    夫妻二人，时常眼神交流，始终透露着亲密和信任。


    其次，夫妻二人，真真是郎才女貌，多财多亿！


    堪称一对璧人。


    酒过三巡，歌舞退场。


    纪先生发起话题，就天下局势，大家畅所欲言。


    当场，就有人将话题引向燕云歌。


    “敢问燕夫人，可有大志？”


    燕云歌放下酒杯，“袁先生大才，本夫人早有耳闻。袁先生所谓的大志，指的是哪方面？”


    袁先生，袁氏家族这一代当家人，正当壮年。


    他拱拱手，朗声说道：“袁某所说的大志，自然是想问燕夫人可有染指天下的志向？”


    随着‘天下’二字脱口而出，他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这也是他们想要了解的问题。


    出仕做官，说来简单。


    万一，跟随的主公，并无染指天下的想法，只想偏安一隅，过安稳小日子。那么，他们是否要出仕，就要再三斟酌。


    没人想做秋后算账的炮灰。


    谁都想立下不世功勋，福萌子孙后代。


    而不是跟错主公，祸害家族。


    比如北梁，那群被刘章祸害杀头的世家，多惨啊！


    间接也证明了，跟错了人，后果很   堪称一对璧人。


    酒过三巡，歌舞退场。


    纪先生发起话题，就天下局势，大家畅所欲言。


    当场，就有人将话题引向燕云歌。


    “敢问燕夫人，可有大志？”


    燕云歌放下酒杯，“袁先生大才，本夫人早有耳闻。袁先生所谓的大志，指的是哪方面？”


    袁先生，袁氏家族这一代当家人，正当壮年。


    他拱拱手，朗声说道：“袁某所说的大志，自然是想问燕夫人可有染指天下的志向？”


    随着‘天下’二字脱口而出，他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这也是他们想要了解的问题。


    出仕做官，说来简单。


    万一，跟随的主公，并无染指天下的想法，只想偏安一隅，过安稳小日子。那么，他们是否要出仕，就要再三斟酌。


    没人想做秋后算账的炮灰。


    谁都想立下不世功勋，福萌子孙后代。


    而不是跟错主公，祸害家族。


    比如北梁，那群被刘章祸害杀头的世家，多惨啊！


    间接也证明了，跟错了人，后果很严重。


    燕云歌哈哈一笑，笑声爽朗。


    她勾着萧逸的手臂，夫妻二人显得很亲密。


    她侃侃而谈，“何为天下？在诸位眼中，南北一统是天下。在刘章眼中，北梁就是天下。在南魏皇帝心目中，北伐才是天下。在万千小民心目中，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是天下。


    而在我燕云歌眼里，天下没有界限。乌恒自遥远西域而来，听说是战败，王庭不得不东迁，靠着武力一直在北方边关祸害。


    新崛起的戎狄姜氏，据说也有来自西域的人才。人们总说西域西域，西域出了无数的英豪，个个来祸害我们。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我们去祸害他们？本夫人不才，希望有朝一日能去西域看看，走一趟，将武力和文明传播。


    也很想前往更遥远的东方看看，大海那边是什么？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有好多个朝廷，好多子民，以及肥沃的土地？”


    她没有直接回答袁先生的问题，然而却比直接回答更清晰请明白更野心勃勃。


    在场众人，被震惊。


    他们一直觉着燕云歌野心很大，却没想到，她的野心这么大。


    单单是北梁南魏，已经不能满足她的胃口，还要去西域走走看看，去大海走走看看。


    她可真敢想。


    袁先生有片刻地恍惚，很快回过神来。


    “听夫人的意思，终究有一天，你将染指北梁，甚至是南魏？”


    燕云歌抿唇一笑，“不知袁先生可否愿意出仕，助本夫人一臂之力。七郡地盘，急需像袁先生这样的有才之士，共谋未来。”


    袁先生当即就说道：“承蒙夫人看得起。不过袁某还有几个问题，不吐不快。”


    “先生请说。”


    “夫人是否承认南魏朝廷，才是天下正统？”


    她点点头，“本夫人承认南魏朝廷是正统。”


    “那么，夫人染指江山，就意味着背叛南魏朝廷。夫人是要公然造反吗？”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气氛显得格外凝重，每个人仿佛都被要求屏住呼吸，不准发出丝毫动静。


    她低头一笑，抿了一口茶水。


    又是老生常谈，又是谈造反的事情。


    罢了，今儿就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强调。


    “这些年，很多人都问过我类似的问题，问我是不是要造反，是不是要夺取天下。我的回答始终如一，这个天下病了，老传统老规矩，似乎已经玩不转这个天下。


    是时候做出改变，寻找一条新的出路。不才，我愿意担起这个重任，为天下人探索一条新路。


    这条路，终究会通向何处，走到哪一步，这得看我们的对手。


    当下，北梁刘章喜杀戮，频出昏招。袁先生来自沿海四郡，感受颇深。敢问一句，你支持本夫人出兵北梁，解救那些饱受压迫的同袍吗？”x s63    堪称一对璧人。


    酒过三巡，歌舞退场。


    纪先生发起话题，就天下局势，大家畅所欲言。


    当场，就有人将话题引向燕云歌。


    “敢问燕夫人，可有大志？”


    燕云歌放下酒杯，“袁先生大才，本夫人早有耳闻。袁先生所谓的大志，指的是哪方面？”


    袁先生，袁氏家族这一代当家人，正当壮年。


    他拱拱手，朗声说道：“袁某所说的大志，自然是想问燕夫人可有染指天下的志向？”


    随着‘天下’二字脱口而出，他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


    这也是他们想要了解的问题。


    出仕做官，说来简单。


    万一，跟随的主公，并无染指天下的想法，只想偏安一隅，过安稳小日子。那么，他们是否要出仕，就要再三斟酌。


    没人想做秋后算账的炮灰。


    谁都想立下不世功勋，福萌子孙后代。


    而不是跟错主公，祸害家族。


    比如北梁，那群被刘章祸害杀头的世家，多惨啊！


    间接也证明了，跟错了人，后果很严重。


    燕云歌哈哈一笑，笑声爽朗。


    她勾着萧逸的手臂，夫妻二人显得很亲密。


    她侃侃而谈，“何为天下？在诸位眼中，南北一统是天下。在刘章眼中，北梁就是天下。在南魏皇帝心目中，北伐才是天下。在万千小民心目中，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是天下。


    而在我燕云歌眼里，天下没有界限。乌恒自遥远西域而来，听说是战败，王庭不得不东迁，靠着武力一直在北方边关祸害。


    新崛起的戎狄姜氏，据说也有来自西域的人才。人们总说西域西域，西域出了无数的英豪，个个来祸害我们。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我们去祸害他们？本夫人不才，希望有朝一日能去西域看看，走一趟，将武力和文明传播。


    也很想前往更遥远的东方看看，大海那边是什么？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有好多个朝廷，好多子民，以及肥沃的土地？”


    她没有直接回答袁先生的问题，然而却比直接回答更清晰请明白更野心勃勃。


    在场众人，被震惊。


    他们一直觉着燕云歌野心很大，却没想到，她的野心这么大。


    单单是北梁南魏，已经不能满足她的胃口，还要去西域走走看看，去大海走走看看。


    她可真敢想。


    袁先生有片刻地恍惚，很快回过神来。


    “听夫人的意思，终究有一天，你将染指北梁，甚至是南魏？”


    燕云歌抿唇一笑，“不知袁先生可否愿意出仕，助本夫人一臂之力。七郡地盘，急需像袁先生这样的有才之士，共谋未来。”


    袁先生当即就说道：“承蒙夫人看得起。不过袁某还有几个问题，不吐不快。”


    “先生请说。”


    “夫人是否承认南魏朝廷，才是天下正统？”


    她点点头，“本夫人承认南魏朝廷是正统。”


    “那么，夫人染指江山，就意味着背叛南魏朝廷。夫人是要公然造反吗？”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气氛显得格外凝重，每个人仿佛都被要求屏住呼吸，不准发出丝毫动静。


    她低头一笑，抿了一口茶水。


    又是老生常谈，又是谈造反的事情。


    罢了，今儿就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强调。


    “这些年，很多人都问过我类似的问题，问我是不是要造反，是不是要夺取天下。我的回答始终如一，这个天下病了，老传统老规矩，似乎已经玩不转这个天下。


    是时候做出改变，寻找一条新的出路。不才，我愿意担起这个重任，为天下人探索一条新路。


    这条路，终究会通向何处，走到哪一步，这得看我们的对手。


    当下，北梁刘章喜杀戮，频出昏招。袁先生来自沿海四郡，感受颇深。敢问一句，你支持本夫人出兵北梁，解救那些饱受压迫的同袍吗？”

第782章 温柔凶悍

    “本将军正在募兵，若是袁先生肯襄助一二，感激不尽。”


    萧逸端起酒杯，遥敬对方。


    袁先生站在原地，颇显尴尬。


    之前，他质问燕云歌是否有染指天下的大志向。


    燕云歌基本上算是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而今，轮不到他本人表态。


    主公有争霸天下的大志向，身为六郡世家，是不是应该出人出力，给予配合？


    若是不肯配合，呵呵……


    那就等于当场撕破脸。


    众人都在等待袁先生的答案，心头揣测他会如何作答。


    燕云歌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从始至终，她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平静，颇有风度，像个端庄的贵太太。


    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同一言不合就要打仗的传闻中的燕云歌联系在一起。


    真实形象和传闻，差距有点大。


    难怪一开始，袁先生咄咄逼人，还以为是欺负弱小，殊不知夫妻二人反过来将他一军。


    “袁先生很为难吗？”萧逸似笑非笑，“沿海四郡募兵一直不顺，敢问袁先生，可知症结在哪？”


    袁先生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他尴尬一笑，“募兵一事，恕袁某不曾详细了解，无法替萧将军解惑。”


    萧逸哈哈一笑，“袁先生真是客气。你们袁家，私兵部曲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养着这么多人，要花不少钱吧！


    本将军亦听闻，袁先生抱怨家中去年和今年收成不好，穷得天天吃糠咽菜。


    不如这样，本将军最喜欢助人为乐，袁家的私兵部曲，就由本将军替你们养着，改明儿我就派人把人拉走。不知袁先生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敢情，今晚上的宴席是鸿门宴吗？


    杯酒释兵权？


    妄想夺走各大世家的私兵部曲。


    过分了啊！


    不少人都变了脸色，变得焦虑，警惕，防备，甚至是愤恨……


    宴席的气氛，瞬间就从看好戏的轻松，转变为凝重，甚至有点剑拔弩张。


    “萧将军是要强夺袁家私兵部曲吗？先是剪除羽翼，莫非下一步，就要学刘章抄家灭族。”


    有人斗胆问道。


    说出的话，也是格外耸人听闻。


    众人心惊胆战，莫非刚出狼窝又进虎穴？


    倒霉了啊！


    不料……


    萧逸仰天大笑，笑声震耳。


    笑过之后，他指着在场所有人，讥讽道：“本将军若是要抄家灭族，需要这么麻烦吗？本将军手下的兵将可不是摆设，杀区区数百人上千人，需要同诸位做这场戏吗？”


    众人面面相觑。


    紧接着，燕云歌也说道：“诸位将我们夫妻比喻成刘章那样的杀戮狂人，你们到底看不起谁？


    本夫人有穷到需要抄家灭族发财吗？本夫人有蠢到靠杀人，夺人钱财来筹措粮草吗？


    想要赚钱，本夫人大把的办法和手段。你们的确豪富，有钱，几代人的积累。不过你们未免太小看本夫人。


    你们那点家资，本夫人还没放在眼里，更不至于眼红杀人。”


    “夫人见谅，原谅我等关心则乱，口不择言。实在是刚刚萧将军说要将袁家的私兵部曲拉走，叫人心中惶恐啊！”


    “是啊，是啊！着实心中惶恐！”


    “世道大乱，没有私兵部曲，如何保护族人家资。”


    “并非我们不肯配合萧将军的募兵，实在是我们也有难处啊！”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出声。


    这下子，袁先生才得以脱身。


    燕云歌嗤笑一声，“本夫人的行事手段，你们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过。本夫人从不做杀鸡取卵的事情。刚刚，夫君只是和袁先生开了个玩笑。袁先生没当真吧。”


    袁先生忙说道：“没当真，没当真。”


    嘴上说着不当真，额头上的汗水可是半点没少。


    “不过……”


    一句不过，顿时让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七郡的未来，在本夫人，在夫君，也在诸位身上。想来，你们也希望本夫人名下的地盘越来越多，治下子民越来越多。


    这就需要大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募兵不顺，诸位是否也该出一二分力，替本夫人和夫君分忧解难？


    想要打仗，必须要有足够的兵力。诸位也不希望，夫君在前线打仗，结果后方却被人抄了老家。


    平阳郡有侍卫营护卫，倒是不用怕。可是六郡地盘，一旦郡兵都被抽调到前线，谁来保护你们？


    单单靠各位养的私兵部曲吗？要是你们的私兵部曲真能打退进犯的敌人，北梁也不会出现大片大片被屠戮的世家。诸位，本夫人的话，可有道理？”


    这……


    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始终没有一个人出来表态。


    纪先生看见这个场面，连声冷笑，着实不满。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在场诸位世家大佬，“怎么都不说话？光想着沾光得好处，叫你们出人出力的时候，个个都成了哑巴。你当我家公子夫人好欺负吗？


    像你们这群人，落到刘章手里，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你们都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是诸位始终不肯配合，不肯出人出力，依着老夫的想法，统统滚出六郡。否则就效仿刘章，大军兵临城下，杀一个片甲不留。”


    “纪先生休要危言耸听，我等相信燕夫人和萧将军不会枉顾民意，大肆杀戮。”


    噗嗤！


    燕云歌突然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着，温温柔柔，却又说着最凶狠的话，“诸位当我不会杀人吗？我要是决定杀人，绝不会只杀区区一二人。不杀个尸山血海，绝不罢手。诸位莫非都忘了，我姓燕，是燕守战的闺女。一脉相承，天生喜杀戮！”


    她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气场全开，全场人都在她的目光之下心中发颤。


    她肆意释放着心中的杀意，释放着强烈的恶意。


    偶尔，她心头是会产生杀光一切的疯狂想法，杀出一个新世界。


    是因为她足够成熟足够理智，杀戮的想法才只是偶尔出现，而非成为现实。


    当她不再掩饰心中恶意满满的一面，相信，她可以比刘章更疯狂，更残忍！


    善恶两面，都在一念之间。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纪先生急得跺脚，“诸位还在犹豫什么？我家夫人给足了诸位面子，有好处也不介意你们沾光，你们好歹也要识趣些。”


    “我支持燕夫人！”贺家家主率先表态。


    燕云歌顺着声音看去，十分满意且赞许地点点头，“贺先生深明大义，本夫人敬你一杯。”


    “夫人客气！我们贺家愿意为燕夫人，为萧将军分忧。这样吧，我们贺家承诺帮忙募兵五百人，全都是良家子。另外，我们贺家还有派出更多的族中子弟参加科举，为七郡未来出一份绵薄之力。”


    “甚好！贺先生果然是及时雨。本夫人要是没记错，贺先生的嫡子贺季，今年顺利考取了进士功名，为人踏实肯干，年纪虽轻，却并无年轻人的心浮气躁。相信，贺季一定会有锦绣前程。”


    “承夫人吉言！”


    贺先生心头大喜。


    燕云歌那番话，等于是在承诺，她一定会投桃报李，重用贺季。


    贺家人的眼光，最是锐利。


    敢想敢干，从一开始就看好平阳郡的未来。


    当初，燕云歌刚刚拿下博郡，东阳郡，两郡地盘。一切都不明朗的时候，贺家率先派出贺季参加了第一届秀才科取士，顺利送上投名状。


    今儿，又是贺家家主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萧逸和燕云歌，并且承诺帮忙募兵。


    凡事就怕没人带头。


    一旦有人带头，原本迟疑的人，都会纷纷下定决心。


    于是乎……


    宴席瞬间进入高潮。


    “某不才，愿意为萧将军燕夫人分忧，募兵八百。”


    “募兵四百……”


    “募兵三百……”


    “募兵一千……”


    众人纷纷报上募兵数额，一旁自有人负责登记。


    别以为嘴上口花花，说出的话可以不用兑现，那都是做梦。


    今儿宴席上，每个人承诺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兑现。


    想事后耍赖，死不承认，燕云歌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袁先生心知肚明，之前自己逞能，说话咄咄逼人，肯定得罪了燕云歌和萧逸二人。


    为了改变印象，也是为了表达诚意，以免被人秋后算账，他猛地站起来，高喊道：“募兵两千！”


    哇！


    好大的手笔。


    一口气两千，果真是豁出去了。


    袁先生郑重说道，“将军，夫人，二位放心。今晚回去，我就给家中去信，让他们尽快募足两千兵马，及时交给萧将军。”


    萧逸哈哈一笑，“袁先生果然爽快，本将军没看错你。来来来，本将军要和袁先生畅饮，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场子彻底被炒热，人人兴致高昂，一改之前惶恐面目，显得格外兴奋。


    酒到浓时，这帮世家大佬，一个个放浪形骸，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的事情。


    可见平日里玩得多疯狂。


    燕云歌提前离场，回郡守府。


    没想到萧逸也紧跟着提前离场，不和那帮家伙胡闹。

第783章 第783 舍不得（二更）

    “你提前离场，宴席怎么办？”


    “有纪先生和孙邦年镇场子，没关系。”


    萧逸往软塌上一趟，浑身舒坦。


    燕云歌卸下头上的钗环，回头看着他，“你竟然不喜欢宴席，有点意外。”


    萧逸眉眼上挑，看着她的脸，眼神很炙热。


    他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宴席？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九成九都是虚情假意。”


    “你出身王府，我以为你自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习惯归习惯，不等于喜欢。你出身侯府，侯府也会时常宴请宾客吧。”


    “小时候，我不会说话，偏偏总有人嘴巴长，说三道四。我耳朵尖嘛，听到有人议论我，自然不高兴。仗着年龄小，那肯定是当场翻脸。闹了几次之后，我就不出席所有的宴请。所以，我在幽州长大，竟然没有一个闺中好友。”


    “但你们三姐妹感情很好。”


    燕云歌当即白了他一眼，“我们是亲姐妹，感情当然好。”


    萧逸嘿嘿一笑，话题聊到这里，很自然的他就想起了年少时在王府的生活。


    竟然有些惆怅。


    明明，以前只有厌恶和愤懑，如今想起王府生活，竟然会惆怅


    莫非是他老了吗？


    还是他的心变得柔软？


    他嘀咕道：“我和大哥一母同胞，感情却很一般。若非血缘牵绊，恐怕早就断了联系。”


    “王爷很关心你。”燕云歌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萧逸的大哥，这一代东平王萧过。


    萧逸了然地点点头，“隔得远了，多年不见，感情上反而亲近了些。不过，如果见了面，恐怕我还是不喜欢他，甚至是嫌弃他。”


    “远香近臭！”


    燕云歌很肯定地下了结论。


    见不到的时候，想得要死，想的都是对方的各种好。


    等见了面，相处不到两三天，又是各种嫌弃，各种挑刺毛病。


    不仅是兄弟，姐妹，夫妻，情侣，亲戚，基本上都逃不出远香近臭的真理。


    萧逸哈哈一笑，干脆说道：“以后始终离大哥远远的，兄弟感情就不会遭受考验和打击。”


    ……


    世家大佬们宿醉一日醒来，除了有点头晕，或是头痛外，并无其他不适应。


    然后……


    他们先后收到了来自郡守府的聘书。


    拿着聘书，诸位世家大佬啊，他们的一颗心啊，可谓是七上八下，高兴有之，惊喜有之，也有惶恐和迟疑挣扎犹豫……


    聘书到手中，要不要接受，这是个两难问题。


    接受，功名利禄，就在眼前。


    不接受，转眼间就得罪了燕云歌两口子，分分钟会遭到报复。


    尤其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拿到了心仪的聘书。


    比如，聘请他们到书院教书，不合心意啊！


    教书哪里不能教，族学照样能教书，教的还是自家子侄，为家族培养人才。


    干嘛屁颠屁颠跑到松山书院，亦或是刚成立的知行书院教书？


    清贵是清贵，可是没权柄啊！


    他们想要的是部门主官，一郡郡守。


    最差最差，也该给个一县县令吧。


    区区教书先生，真的无法满足大家的期待。


    一颗火热的功名利禄之心，当头被浇灭。


    怎么办？


    大家和纪先生熟悉，什么话都能敞开了聊。


    于是乎，大家呼朋唤友，前去找纪先生‘闲聊’。


    纪先生：“……”


    想当官就直说嘛，何必这么迂回，还搞什么闲聊。


    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诸位的想法，老夫一清二楚。读书出仕，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无非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实现心中抱负。


    你们收到的聘书，或许不合心意，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燕夫人想请大家出仕，可是她并不了解诸位的能力才华，总得给我家夫人一个考察诸位才华的机会吧。


    你们接下聘书，安心当差，该教书的教书，该上衙门当差的上衙门去当差。等到时机一x s63     “你提前离场，宴席怎么办？”


    “有纪先生和孙邦年镇场子，没关系。”


    萧逸往软塌上一趟，浑身舒坦。


    燕云歌卸下头上的钗环，回头看着他，“你竟然不喜欢宴席，有点意外。”


    萧逸眉眼上挑，看着她的脸，眼神很炙热。


    他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宴席？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九成九都是虚情假意。”


    “你出身王府，我以为你自小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习惯归习惯，不等于喜欢。你出身侯府，侯府也会时常宴请宾客吧。”


    “小时候，我不会说话，偏偏总有人嘴巴长，说三道四。我耳朵尖嘛，听到有人议论我，自然不高兴。仗着年龄小，那肯定是当场翻脸。闹了几次之后，我就不出席所有的宴请。所以，我在幽州长大，竟然没有一个闺中好友。”


    “但你们三姐妹感情很好。”


    燕云歌当即白了他一眼，“我们是亲姐妹，感情当然好。”


    萧逸嘿嘿一笑，话题聊到这里，很自然的他就想起了年少时在王府的生活。


    竟然有些惆怅。


    明明，以前只有厌恶和愤懑，如今想起王府生活，竟然会惆怅


    莫非是他老了吗？


    还是他的心变得柔软？


    他嘀咕道：“我和大哥一母同胞，感情却很一般。若非血缘牵绊，恐怕早就断了联系。”


    “王爷很关心你。”燕云歌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口中的王爷，自然是指萧逸的大哥，这一代东平王萧过。


    萧逸了然地点点头，“隔得远了，多年不见，感情上反而亲近了些。不过，如果见了面，恐怕我还是不喜欢他，甚至是嫌弃他。”


    “远香近臭！”


    燕云歌很肯定地下了结论。


    见不到的时候，想得要死，想的都是对方的各种好。


    等见了面，相处不到两三天，又是各种嫌弃，各种挑刺毛病。


    不仅是兄弟，姐妹，夫妻，情侣，亲戚，基本上都逃不出远香近臭的真理。


    萧逸哈哈一笑，干脆说道：“以后始终离大哥远远的，兄弟感情就不会遭受考验和打击。”


    ……


    世家大佬们宿醉一日醒来，除了有点头晕，或是头痛外，并无其他不适应。


    然后……


    他们先后收到了来自郡守府的聘书。


    拿着聘书，诸位世家大佬啊，他们的一颗心啊，可谓是七上八下，高兴有之，惊喜有之，也有惶恐和迟疑挣扎犹豫……


    聘书到手中，要不要接受，这是个两难问题。


    接受，功名利禄，就在眼前。


    不接受，转眼间就得罪了燕云歌两口子，分分钟会遭到报复。


    尤其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拿到了心仪的聘书。


    比如，聘请他们到书院教书，不合心意啊！


    教书哪里不能教，族学照样能教书，教的还是自家子侄，为家族培养人才。


    干嘛屁颠屁颠跑到松山书院，亦或是刚成立的知行书院教书？


    清贵是清贵，可是没权柄啊！


    他们想要的是部门主官，一郡郡守。


    最差最差，也该给个一县县令吧。


    区区教书先生，真的无法满足大家的期待。


    一颗火热的功名利禄之心，当头被浇灭。


    怎么办？


    大家和纪先生熟悉，什么话都能敞开了聊。


    于是乎，大家呼朋唤友，前去找纪先生‘闲聊’。


    纪先生：“……”


    想当官就直说嘛，何必这么迂回，还搞什么闲聊。


    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诸位的想法，老夫一清二楚。读书出仕，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无非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实现心中抱负。


    你们收到的聘书，或许不合心意，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燕夫人想请大家出仕，可是她并不了解诸位的能力才华，总得给我家夫人一个考察诸位才华的机会吧。


    你们接下聘书，安心当差，该教书的教书，该上衙门当差的上衙门去当差。等到时机一教书哪里不能教，族学照样能教书，教的还是自家子侄，为家族培养人才。


    干嘛屁颠屁颠跑到松山书院，亦或是刚成立的知行书院教书？


    清贵是清贵，可是没权柄啊！


    他们想要的是部门主官，一郡郡守。


    最差最差，也该给个一县县令吧。


    区区教书先生，真的无法满足大家的期待。


    一颗火热的功名利禄之心，当头被浇灭。


    怎么办？


    大家和纪先生熟悉，什么话都能敞开了聊。


    于是乎，大家呼朋唤友，前去找纪先生‘闲聊’。


    纪先生：“……”


    想当官就直说嘛，何必这么迂回，还搞什么闲聊。


    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诸位的想法，老夫一清二楚。读书出仕，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无非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实现心中抱负。


    你们收到的聘书，或许不合心意，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燕夫人想请大家出仕，可是她并不了解诸位的能力才华，总得给我家夫人一个考察诸位才华的机会吧。


    你们接下聘书，安心当差，该教书的教书，该上衙门当差的上衙门去当差。等到时机一到，考察结束，各位自会有青云路。”


    “纪先生没有哄我们？”


    “老夫拿人头担保，若有半句欺瞒，老夫将人头拧下来给诸位当球踢。”


    “纪先生不必如此，我们自然信你。只是，一旦接受了聘书，等于是身家性命，全族前程，都和燕夫人绑在了一起。心头有担忧，也是情有可原。”


    “这就好比是上了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纪先生也要体谅体谅我们。”


    “什么叫贼船？”纪先生不乐意了，直接怼回去，“你说谁是贼船？在你们眼里，我家公子和夫人莫非是贼？”


    “纪先生误会了，我们只是打个比方。”


    纪先生呵呵冷笑，“不愿意接受聘书，郡守府不会勉强。诸位随便吧！平阳郡离了诸位，照样能转动，大不了就从北梁挖人才。反正，北梁的世家也是苦不堪言，只要我家夫人肯伸伸手，保证大把的人想要过江。”


    “这话太见外了。将军和夫人有我们六郡世家襄助，何须从北梁挖人。北梁那些人，都扭曲了，当心挖来祸害。”


    “这么说，你们接受聘书？”


    “这……容我们考虑几天。”


    “三日！老夫，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没答复，就当你们放弃了聘书。”


    其实，说出截止日期只有三日的纪先生，心头也有点发虚。


    他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反而误了燕云歌的计划。


    万一，那帮世家大佬不肯上套，三日后都不肯接受聘书，如何是好？


    那他们忙活这么长时间，又是双簧，又是白脸红脸，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忧心忡忡，找燕云歌自首，说出三日之期乃是他个人决定。


    燕云歌见他是真焦虑，反过来安抚他。


    “先生其实是关心则乱。你放心吧，那帮人功名之心炙热，别说三日之期，就算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接受聘书。”


    “当真？夫人这么自信。”


    “本夫人什么时候虚过？什么时候不自信？先生信我，三日后，就能见分晓，结果保证让你满意。”


    ……


    三日时间匆匆过去。


    正如燕云歌说的那样，大家功名之心炙热，除了少数几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聘书，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接受聘书。


    纪先生大喜过望。


    这不仅仅是一份聘书的事，更是关乎六郡世家是否甘愿投诚的大事。


    燕云歌和萧逸想要争霸天下，首先就是要确保后方稳定。


    千万不要出现前线打仗，后院起火的事情。


    搞定内部各方力量，统一决心和信心，后续的计划才能放开手脚去干。


    萧逸要去练兵！


    他要尽快收拢各大世家帮忙募的兵将。


    这事，他得亲自去办，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燕云歌有劝过他，“你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x s63     教书哪里不能教，族学照样能教书，教的还是自家子侄，为家族培养人才。


    干嘛屁颠屁颠跑到松山书院，亦或是刚成立的知行书院教书？


    清贵是清贵，可是没权柄啊！


    他们想要的是部门主官，一郡郡守。


    最差最差，也该给个一县县令吧。


    区区教书先生，真的无法满足大家的期待。


    一颗火热的功名利禄之心，当头被浇灭。


    怎么办？


    大家和纪先生熟悉，什么话都能敞开了聊。


    于是乎，大家呼朋唤友，前去找纪先生‘闲聊’。


    纪先生：“……”


    想当官就直说嘛，何必这么迂回，还搞什么闲聊。


    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诸位的想法，老夫一清二楚。读书出仕，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无非就是为了进入仕途，实现心中抱负。


    你们收到的聘书，或许不合心意，但这些都是暂时的。燕夫人想请大家出仕，可是她并不了解诸位的能力才华，总得给我家夫人一个考察诸位才华的机会吧。


    你们接下聘书，安心当差，该教书的教书，该上衙门当差的上衙门去当差。等到时机一到，考察结束，各位自会有青云路。”


    “纪先生没有哄我们？”


    “老夫拿人头担保，若有半句欺瞒，老夫将人头拧下来给诸位当球踢。”


    “纪先生不必如此，我们自然信你。只是，一旦接受了聘书，等于是身家性命，全族前程，都和燕夫人绑在了一起。心头有担忧，也是情有可原。”


    “这就好比是上了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纪先生也要体谅体谅我们。”


    “什么叫贼船？”纪先生不乐意了，直接怼回去，“你说谁是贼船？在你们眼里，我家公子和夫人莫非是贼？”


    “纪先生误会了，我们只是打个比方。”


    纪先生呵呵冷笑，“不愿意接受聘书，郡守府不会勉强。诸位随便吧！平阳郡离了诸位，照样能转动，大不了就从北梁挖人才。反正，北梁的世家也是苦不堪言，只要我家夫人肯伸伸手，保证大把的人想要过江。”


    “这话太见外了。将军和夫人有我们六郡世家襄助，何须从北梁挖人。北梁那些人，都扭曲了，当心挖来祸害。”


    “这么说，你们接受聘书？”


    “这……容我们考虑几天。”


    “三日！老夫，只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没答复，就当你们放弃了聘书。”


    其实，说出截止日期只有三日的纪先生，心头也有点发虚。


    他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反而误了燕云歌的计划。


    万一，那帮世家大佬不肯上套，三日后都不肯接受聘书，如何是好？


    那他们忙活这么长时间，又是双簧，又是白脸红脸，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忧心忡忡，找燕云歌自首，说出三日之期乃是他个人决定。


    燕云歌见他是真焦虑，反过来安抚他。


    “先生其实是关心则乱。你放心吧，那帮人功名之心炙热，别说三日之期，就算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接受聘书。”


    “当真？夫人这么自信。”


    “本夫人什么时候虚过？什么时候不自信？先生信我，三日后，就能见分晓，结果保证让你满意。”


    ……


    三日时间匆匆过去。


    正如燕云歌说的那样，大家功名之心炙热，除了少数几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聘书，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接受聘书。


    纪先生大喜过望。


    这不仅仅是一份聘书的事，更是关乎六郡世家是否甘愿投诚的大事。


    燕云歌和萧逸想要争霸天下，首先就是要确保后方稳定。


    千万不要出现前线打仗，后院起火的事情。


    搞定内部各方力量，统一决心和信心，后续的计划才能放开手脚去干。


    萧逸要去练兵！


    他要尽快收拢各大世家帮忙募的兵将。


    这事，他得亲自去办，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燕云歌有劝过他，“你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燕云歌见他是真焦虑，反过来安抚他。


    “先生其实是关心则乱。你放心吧，那帮人功名之心炙热，别说三日之期，就算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接受聘书。”


    “当真？夫人这么自信。”


    “本夫人什么时候虚过？什么时候不自信？先生信我，三日后，就能见分晓，结果保证让你满意。”


    ……


    三日时间匆匆过去。


    正如燕云歌说的那样，大家功名之心炙热，除了少数几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聘书，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接受聘书。


    纪先生大喜过望。


    这不仅仅是一份聘书的事，更是关乎六郡世家是否甘愿投诚的大事。


    燕云歌和萧逸想要争霸天下，首先就是要确保后方稳定。


    千万不要出现前线打仗，后院起火的事情。


    搞定内部各方力量，统一决心和信心，后续的计划才能放开手脚去干。


    萧逸要去练兵！


    他要尽快收拢各大世家帮忙募的兵将。


    这事，他得亲自去办，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燕云歌有劝过他，“你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练兵一事，你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我不放心！”


    萧逸很直接，“世家募来的兵，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来自各大世家的私兵部曲。


    这帮人一贯嚣张跋扈，我手底下几个将领，都是起于微末，我担心他们压不住这群新募来的骄兵悍将。


    我想亲自前往军营，其实是想替他们镇镇场子。我的王府公子身份，你别说，还挺好用的。等什么时候驯服了这帮骄兵悍将，我就能脱身回来。”


    两个小家伙得知爹爹要出院门，都舍不得。


    小宝贝燕七斤直接趴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放手。


    一放手，小家伙就哭，哭得惊天动地。


    小家伙小小个，年纪不大，却鬼精鬼精。竟然也能明白爹爹出门意味着什么。


    大宝贝燕九斤眼巴巴看着他爹爹，“我舍不得爹爹走。”


    虽然爹爹管得很严，天天查他功课，还逼着他习武。


    但是，他不讨厌爹爹，他喜欢爹爹。


    因为爹爹会陪着他玩，给他做玩具，带他飞高高。


    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可以交给爹爹帮忙吃。只要吃完，娘亲就不会骂人啦！


    而且，有爹爹在，小讨厌鬼燕七斤也不怎么烦他。


    等爹爹一走，燕七斤肯定时刻往他身边钻，烦都烦死了！


    “为父出门公干，岂能由着你们，成日里陪着你们玩。”


    萧逸故意板着一张脸，凶得很。


    小宝贝燕七斤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房顶要掀翻了。


    萧逸顿时手忙脚乱开始哄人。


    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了，累得出了一身汗。


    他吐槽一句，“简直是讨债鬼。”


    哄完小的，又要哄大的。


    父子两人去了校场，出了一身的汗水，进行一场男子汉之间的谈话。


    “……爹爹不在家，你要替爹爹照顾娘亲和弟弟，担起男子汉的担子。怕吗？”


    “不怕！”


    燕九斤小朋友，眼睛亮闪闪，有种长大了，重任在肩的感觉。


    就像个小大人似得。


    萧逸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为父相信你！”


    ……


    萧逸离开的时候，天都没亮，走得静悄悄。


    他生怕惊动的两个孩子，闹起来又走不了。


    燕云歌送他出门。


    他阻止，“你快回去睡个回笼觉。两个家伙起来后见不到我，肯定会闹一场。你要是没睡醒，哪有精力哄他们。可惜，郡主不在。如果郡主在的话，还能替你分担一二。”x s63   燕云歌见他是真焦虑，反过来安抚他。


    “先生其实是关心则乱。你放心吧，那帮人功名之心炙热，别说三日之期，就算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接受聘书。”


    “当真？夫人这么自信。”


    “本夫人什么时候虚过？什么时候不自信？先生信我，三日后，就能见分晓，结果保证让你满意。”


    ……


    三日时间匆匆过去。


    正如燕云歌说的那样，大家功名之心炙热，除了少数几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聘书，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接受聘书。


    纪先生大喜过望。


    这不仅仅是一份聘书的事，更是关乎六郡世家是否甘愿投诚的大事。


    燕云歌和萧逸想要争霸天下，首先就是要确保后方稳定。


    千万不要出现前线打仗，后院起火的事情。


    搞定内部各方力量，统一决心和信心，后续的计划才能放开手脚去干。


    萧逸要去练兵！


    他要尽快收拢各大世家帮忙募的兵将。


    这事，他得亲自去办，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燕云歌有劝过他，“你手下的几员大将，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练兵一事，你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我不放心！”


    萧逸很直接，“世家募来的兵，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来自各大世家的私兵部曲。


    这帮人一贯嚣张跋扈，我手底下几个将领，都是起于微末，我担心他们压不住这群新募来的骄兵悍将。


    我想亲自前往军营，其实是想替他们镇镇场子。我的王府公子身份，你别说，还挺好用的。等什么时候驯服了这帮骄兵悍将，我就能脱身回来。”


    两个小家伙得知爹爹要出院门，都舍不得。


    小宝贝燕七斤直接趴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放手。


    一放手，小家伙就哭，哭得惊天动地。


    小家伙小小个，年纪不大，却鬼精鬼精。竟然也能明白爹爹出门意味着什么。


    大宝贝燕九斤眼巴巴看着他爹爹，“我舍不得爹爹走。”


    虽然爹爹管得很严，天天查他功课，还逼着他习武。


    但是，他不讨厌爹爹，他喜欢爹爹。


    因为爹爹会陪着他玩，给他做玩具，带他飞高高。


    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可以交给爹爹帮忙吃。只要吃完，娘亲就不会骂人啦！


    而且，有爹爹在，小讨厌鬼燕七斤也不怎么烦他。


    等爹爹一走，燕七斤肯定时刻往他身边钻，烦都烦死了！


    “为父出门公干，岂能由着你们，成日里陪着你们玩。”


    萧逸故意板着一张脸，凶得很。


    小宝贝燕七斤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房顶要掀翻了。


    萧逸顿时手忙脚乱开始哄人。


    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了，累得出了一身汗。


    他吐槽一句，“简直是讨债鬼。”


    哄完小的，又要哄大的。


    父子两人去了校场，出了一身的汗水，进行一场男子汉之间的谈话。


    “……爹爹不在家，你要替爹爹照顾娘亲和弟弟，担起男子汉的担子。怕吗？”


    “不怕！”


    燕九斤小朋友，眼睛亮闪闪，有种长大了，重任在肩的感觉。


    就像个小大人似得。


    萧逸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为父相信你！”


    ……


    萧逸离开的时候，天都没亮，走得静悄悄。


    他生怕惊动的两个孩子，闹起来又走不了。


    燕云歌送他出门。


    他阻止，“你快回去睡个回笼觉。两个家伙起来后见不到我，肯定会闹一场。你要是没睡醒，哪有精力哄他们。可惜，郡主不在。如果郡主在的话，还能替你分担一二。”

第784章 赌一把

    七郡地盘，按照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往前狂奔。


    与此同时，北上祭祖的三位郡王，终于有了消息。


    三位郡王由金吾卫‘护送’，北上祭祖。结果刚刚走出南魏地盘，三位郡王纷纷‘病了’！


    因为生病，死活不肯继续往前走。


    金吾卫若是逼迫，必定寻死觅活，直言干脆一杯毒酒了结性命。


    金吾卫当然承担不起‘逼死’三位郡王的罪名。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


    好话说尽，各种分析利弊，三位郡王都是铁了心不不肯继续北上。借口生病，就在边境停留。


    其实……


    三位郡王年龄幼小，真正做主的人，是他们的生母。


    就如布山郡王的一切决定，都出自孝贤太后仲书韵。


    他一个小屁孩，哪懂什么家国情怀，哪里知道祭祖背后的真正含义。


    他只知道，布山很苦，一年到头不是洪涝就是虫害，生活困苦，人口又少。


    连个像样的小伙伴都找不到。


    若非母亲护着他，外祖一家年年月月一车车的物资送到布山，他早就‘饿死’了！


    母亲告诉他，他本应该做皇帝，住在皇宫，锦衣玉食，金尊玉贵，而不是在深山老林子了里面吃苦受罪。


    他恨建州的一切，恨皇帝一家，恨祖母陶太后。


    陶太后口口声声关心他，为他着想，可是从未派人到布山看望过他。


    反倒是外祖一家，从未短缺过他的用度。


    他想要什么，只要一封信，外祖母一定会想方设法满足他。


    而今，皇帝命令他和两个弟弟北上祭祖，分明是想弄死他。


    他不想死啊！


    他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


    一路北上，一路胆战心惊。唯一能信任的人唯有母亲。


    母亲说什么，他自然是听什么。


    母亲叫他装病，不要继续北上，他肯定要听话。


    不仅他要听话，两个弟弟也要听话，否则他就要行使兄长的权威，狠狠揍他们一顿，叫他们知道好歹。


    金吾卫又一次催促威逼利诱，他躲在母亲身边，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心头怕极，又恨极。


    他一言不发，听着母亲和金吾卫争论。


    “……你们是想逼死三位郡王吗？没看见他们都被你们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吗？本宫告诉你们，三位郡王一日没恢复，一日不能前进。要是不服，你就弄死我们母子。本宫倒是要看看，萧成文他到底有多毒辣！”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金吾卫退去，仲书韵绵连疲惫。


    她搂着儿子布山郡王，悄声说道：“不要怕金吾卫。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们不敢做什么。而且，本宫亲自选的地方，可是很有讲究。很快，我们母子就能脱离苦海。”


    布山郡王一脸呆懵，“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会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这几天，你离那两个小崽子远一些，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两个庶出子，妄想和你称兄道弟，他们不配。你要记住，你是嫡长皇子，皇位本该是你的。本宫一定替你将皇位抢回来。”


    刚出南魏境地，三位郡王就开始‘生病’，不肯走一步。


    这一切，当然是仲书韵计划的。


    而且，她选取的停留地点，很有讲究。


    边境线，两不管。


    一边是北梁，一边是豫州。


    严格说起来，是平武侯石温的地盘。


    她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联络石温。


    她和身边心腹商量，“先帝对平武侯石温有知遇之恩，当初也是他坚决反对将皇位传给萧成文。


    萧成文一登基，就罢免了他的丞相职务，将他赶回豫州。就凭这些事情，本宫坚信，石温和萧成文肯定不是一颗心。


    而且，当初燕云歌拉上石温，要公开支持皇帝，打压国本之争，石温选择了拒绝。可见，他心头还惦记着先帝的恩义。”


    “可是，石温也曾帮萧成文打北梁，还帮燕云歌打北梁。他分明就是蛇鼠两端，奴婢担心他……不如联络燕云歌。


    她公然抢朝廷的地盘，x s63     七郡地盘，按照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往前狂奔。


    与此同时，北上祭祖的三位郡王，终于有了消息。


    三位郡王由金吾卫‘护送’，北上祭祖。结果刚刚走出南魏地盘，三位郡王纷纷‘病了’！


    因为生病，死活不肯继续往前走。


    金吾卫若是逼迫，必定寻死觅活，直言干脆一杯毒酒了结性命。


    金吾卫当然承担不起‘逼死’三位郡王的罪名。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


    好话说尽，各种分析利弊，三位郡王都是铁了心不不肯继续北上。借口生病，就在边境停留。


    其实……


    三位郡王年龄幼小，真正做主的人，是他们的生母。


    就如布山郡王的一切决定，都出自孝贤太后仲书韵。


    他一个小屁孩，哪懂什么家国情怀，哪里知道祭祖背后的真正含义。


    他只知道，布山很苦，一年到头不是洪涝就是虫害，生活困苦，人口又少。


    连个像样的小伙伴都找不到。


    若非母亲护着他，外祖一家年年月月一车车的物资送到布山，他早就‘饿死’了！


    母亲告诉他，他本应该做皇帝，住在皇宫，锦衣玉食，金尊玉贵，而不是在深山老林子了里面吃苦受罪。


    他恨建州的一切，恨皇帝一家，恨祖母陶太后。


    陶太后口口声声关心他，为他着想，可是从未派人到布山看望过他。


    反倒是外祖一家，从未短缺过他的用度。


    他想要什么，只要一封信，外祖母一定会想方设法满足他。


    而今，皇帝命令他和两个弟弟北上祭祖，分明是想弄死他。


    他不想死啊！


    他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


    一路北上，一路胆战心惊。唯一能信任的人唯有母亲。


    母亲说什么，他自然是听什么。


    母亲叫他装病，不要继续北上，他肯定要听话。


    不仅他要听话，两个弟弟也要听话，否则他就要行使兄长的权威，狠狠揍他们一顿，叫他们知道好歹。


    金吾卫又一次催促威逼利诱，他躲在母亲身边，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心头怕极，又恨极。


    他一言不发，听着母亲和金吾卫争论。


    “……你们是想逼死三位郡王吗？没看见他们都被你们吓得半条命都没了吗？本宫告诉你们，三位郡王一日没恢复，一日不能前进。要是不服，你就弄死我们母子。本宫倒是要看看，萧成文他到底有多毒辣！”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金吾卫退去，仲书韵绵连疲惫。


    她搂着儿子布山郡王，悄声说道：“不要怕金吾卫。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们不敢做什么。而且，本宫亲自选的地方，可是很有讲究。很快，我们母子就能脱离苦海。”


    布山郡王一脸呆懵，“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会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这几天，你离那两个小崽子远一些，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两个庶出子，妄想和你称兄道弟，他们不配。你要记住，你是嫡长皇子，皇位本该是你的。本宫一定替你将皇位抢回来。”


    刚出南魏境地，三位郡王就开始‘生病’，不肯走一步。


    这一切，当然是仲书韵计划的。


    而且，她选取的停留地点，很有讲究。


    边境线，两不管。


    一边是北梁，一边是豫州。


    严格说起来，是平武侯石温的地盘。


    她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联络石温。


    她和身边心腹商量，“先帝对平武侯石温有知遇之恩，当初也是他坚决反对将皇位传给萧成文。


    萧成文一登基，就罢免了他的丞相职务，将他赶回豫州。就凭这些事情，本宫坚信，石温和萧成文肯定不是一颗心。


    而且，当初燕云歌拉上石温，要公开支持皇帝，打压国本之争，石温选择了拒绝。可见，他心头还惦记着先帝的恩义。”


    “可是，石温也曾帮萧成文打北梁，还帮燕云歌打北梁。他分明就是蛇鼠两端，奴婢担心他……不如联络燕云歌。


    她公然抢朝廷的地盘，会有人来救我们。这几天，你离那两个小崽子远一些，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两个庶出子，妄想和你称兄道弟，他们不配。你要记住，你是嫡长皇子，皇位本该是你的。本宫一定替你将皇位抢回来。”


    刚出南魏境地，三位郡王就开始‘生病’，不肯走一步。


    这一切，当然是仲书韵计划的。


    而且，她选取的停留地点，很有讲究。


    边境线，两不管。


    一边是北梁，一边是豫州。


    严格说起来，是平武侯石温的地盘。


    她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联络石温。


    她和身边心腹商量，“先帝对平武侯石温有知遇之恩，当初也是他坚决反对将皇位传给萧成文。


    萧成文一登基，就罢免了他的丞相职务，将他赶回豫州。就凭这些事情，本宫坚信，石温和萧成文肯定不是一颗心。


    而且，当初燕云歌拉上石温，要公开支持皇帝，打压国本之争，石温选择了拒绝。可见，他心头还惦记着先帝的恩义。”


    “可是，石温也曾帮萧成文打北梁，还帮燕云歌打北梁。他分明就是蛇鼠两端，奴婢担心他……不如联络燕云歌。


    她公然抢朝廷的地盘，公然和朝廷翻脸打仗，比石温强多了。而且平阳郡主也曾反对萧成文对三位郡王赶尽杀绝……”


    “休要胡说八道！”


    孝贤太后仲书韵一口打断心腹的话。


    她怒道：“联系燕云歌，你是想害死本宫和王爷吗？你忘了，燕云歌和皇后是亲姐妹啊，换做你，你是支持亲姐妹，还是支持毫不相关的人？


    而且，本宫年轻那会，就和燕云歌不对盘，她看我不顺眼已经许久，她怎么可能帮本宫。比起燕云歌，本宫更信任石温。好歹，先帝对石温有知遇之恩，于情于理，石温都不可以无视本宫的求助。”


    心腹嬷嬷着实担心石温的人品。


    石温这个人，向来都是以利益为重，区区恩义，果真能打动他吗？


    “万一石温不肯帮助娘娘和王爷，不肯出兵，甚至是出卖娘娘和王爷，如何是好？奴婢不是有意诋毁平武侯石温，奴婢只是认为，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不可将全部希望都放在石温身上。”


    孝贤太后仲书韵一声怒斥，“那你让本宫怎么办？放弃石温，去选燕云歌？还是去联络刘章？刘章奸诈阴险，本宫和王爷落在他的手中，还能活命？


    幸亏本宫聪明，选了离豫州最近的两不管地方落脚。刘章投鼠忌器，才不敢派人来抓本宫。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本宫情愿冒险联络石温，也绝不会联络燕云歌。”


    “奴婢是说如果，如果石温那边没有动静，如何是好？”


    仲书韵咬牙切齿，“信件已经送了出去，最多再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如果石温那里依旧没有动静，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活人岂能被尿憋死，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会有出路，一定会有出路。”


    她是在赌博！


    心腹嬷嬷清楚，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先帝已经死了好几年，萧成文已经坐稳了皇帝。


    这个时候用先帝的恩义打动石温，五五之数，没有人敢打包票一定会成功。


    既然是恩义，就得早点兑现，趁早讨回这份人情。


    时间拖久了，人变了，情淡了，恩义在心中还剩下几分，谁都说不准。


    仲书韵以布山郡王‘生病’为由，死活拖着不肯走。


    逼着她走，她就带着儿子布山郡王寻死觅活。


    她就是赌金吾卫不敢真的杀了他们母子。


    赌皇帝萧成文还要一点脸。


    赌身处边境，以防万一，就算皇帝想杀他们母子，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段杀人。


    至于，居风郡王同卢容郡王的情况，仲书韵不关心。


    两个臭小子扛得住压力就扛，扛不住就滚，去做替死鬼也好。


    两个臭小子的生母，死了更好！


    金吾卫很被动，只能派人八百里加急，回建州请示皇帝萧成文。


    是杀？


    是剐？


    要不直接毒晕了，塞入马车内，送到皇陵？


    无论怎x s63 会有人来救我们。这几天，你离那两个小崽子远一些，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两个庶出子，妄想和你称兄道弟，他们不配。你要记住，你是嫡长皇子，皇位本该是你的。本宫一定替你将皇位抢回来。”


    刚出南魏境地，三位郡王就开始‘生病’，不肯走一步。


    这一切，当然是仲书韵计划的。


    而且，她选取的停留地点，很有讲究。


    边境线，两不管。


    一边是北梁，一边是豫州。


    严格说起来，是平武侯石温的地盘。


    她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联络石温。


    她和身边心腹商量，“先帝对平武侯石温有知遇之恩，当初也是他坚决反对将皇位传给萧成文。


    萧成文一登基，就罢免了他的丞相职务，将他赶回豫州。就凭这些事情，本宫坚信，石温和萧成文肯定不是一颗心。


    而且，当初燕云歌拉上石温，要公开支持皇帝，打压国本之争，石温选择了拒绝。可见，他心头还惦记着先帝的恩义。”


    “可是，石温也曾帮萧成文打北梁，还帮燕云歌打北梁。他分明就是蛇鼠两端，奴婢担心他……不如联络燕云歌。


    她公然抢朝廷的地盘，公然和朝廷翻脸打仗，比石温强多了。而且平阳郡主也曾反对萧成文对三位郡王赶尽杀绝……”


    “休要胡说八道！”


    孝贤太后仲书韵一口打断心腹的话。


    她怒道：“联系燕云歌，你是想害死本宫和王爷吗？你忘了，燕云歌和皇后是亲姐妹啊，换做你，你是支持亲姐妹，还是支持毫不相关的人？


    而且，本宫年轻那会，就和燕云歌不对盘，她看我不顺眼已经许久，她怎么可能帮本宫。比起燕云歌，本宫更信任石温。好歹，先帝对石温有知遇之恩，于情于理，石温都不可以无视本宫的求助。”


    心腹嬷嬷着实担心石温的人品。


    石温这个人，向来都是以利益为重，区区恩义，果真能打动他吗？


    “万一石温不肯帮助娘娘和王爷，不肯出兵，甚至是出卖娘娘和王爷，如何是好？奴婢不是有意诋毁平武侯石温，奴婢只是认为，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不可将全部希望都放在石温身上。”


    孝贤太后仲书韵一声怒斥，“那你让本宫怎么办？放弃石温，去选燕云歌？还是去联络刘章？刘章奸诈阴险，本宫和王爷落在他的手中，还能活命？


    幸亏本宫聪明，选了离豫州最近的两不管地方落脚。刘章投鼠忌器，才不敢派人来抓本宫。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无可退，本宫情愿冒险联络石温，也绝不会联络燕云歌。”


    “奴婢是说如果，如果石温那边没有动静，如何是好？”


    仲书韵咬牙切齿，“信件已经送了出去，最多再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如果石温那里依旧没有动静，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活人岂能被尿憋死，本宫都不怕，你怕什么。会有出路，一定会有出路。”


    她是在赌博！


    心腹嬷嬷清楚，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先帝已经死了好几年，萧成文已经坐稳了皇帝。


    这个时候用先帝的恩义打动石温，五五之数，没有人敢打包票一定会成功。


    既然是恩义，就得早点兑现，趁早讨回这份人情。


    时间拖久了，人变了，情淡了，恩义在心中还剩下几分，谁都说不准。


    仲书韵以布山郡王‘生病’为由，死活拖着不肯走。


    逼着她走，她就带着儿子布山郡王寻死觅活。


    她就是赌金吾卫不敢真的杀了他们母子。


    赌皇帝萧成文还要一点脸。


    赌身处边境，以防万一，就算皇帝想杀他们母子，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段杀人。


    至于，居风郡王同卢容郡王的情况，仲书韵不关心。


    两个臭小子扛得住压力就扛，扛不住就滚，去做替死鬼也好。


    两个臭小子的生母，死了更好！


    金吾卫很被动，只能派人八百里加急，回建州请示皇帝萧成文。


    是杀？


    是剐？


    要不直接毒晕了，塞入马车内，送到皇陵？


    无论怎博！


    心腹嬷嬷清楚，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先帝已经死了好几年，萧成文已经坐稳了皇帝。


    这个时候用先帝的恩义打动石温，五五之数，没有人敢打包票一定会成功。


    既然是恩义，就得早点兑现，趁早讨回这份人情。


    时间拖久了，人变了，情淡了，恩义在心中还剩下几分，谁都说不准。


    仲书韵以布山郡王‘生病’为由，死活拖着不肯走。


    逼着她走，她就带着儿子布山郡王寻死觅活。


    她就是赌金吾卫不敢真的杀了他们母子。


    赌皇帝萧成文还要一点脸。


    赌身处边境，以防万一，就算皇帝想杀他们母子，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段杀人。


    至于，居风郡王同卢容郡王的情况，仲书韵不关心。


    两个臭小子扛得住压力就扛，扛不住就滚，去做替死鬼也好。


    两个臭小子的生母，死了更好！


    金吾卫很被动，只能派人八百里加急，回建州请示皇帝萧成文。


    是杀？


    是剐？


    要不直接毒晕了，塞入马车内，送到皇陵？


    无论怎么做，都需要皇帝的授意。


    金吾卫天大的胆子，还不敢无旨诛杀朝廷郡王和当朝太后。


    别忘了，朝廷上那帮争国本的臣子，天下读书人，都盯着他们。


    胆敢乱来，就叫他们项上人头落地，给三位郡王陪葬。


    皇帝萧成文收到消息之前，平武侯石温抢先一步，收到了孝贤太后仲书韵的求救书信。


    这事让他有些为难。


    嫡长子石腊却很积极，“父亲，儿子愿意亲自带兵，救下太后母子二人。”


    平武侯石温瞪了嫡长子石腊一眼，“救下太后母子，之后呢？你有想好怎么做？救人简单，难的是如何善后。”


    石腊兴奋异常，“有了太后母子在手，大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儿子还可以顺便宰了另外两位郡王，嫁祸给金吾卫，也就等于嫁祸给皇帝。


    儿子早就看皇帝不顺眼。


    刘章做了皇帝，燕守战被赐封为王爷，唯独父亲，辛苦一场，什么都没捞到。当初还被赶出朝廷，灰溜溜回到豫州。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


    平武侯石温双手背在身后，面色迟疑。


    仲书韵故意拖延时间，并且停留在边境处，用意不言自明。


    正如他之前所说，从金吾卫手里救人简单，关键是事情发生后，别人首先就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除非，他下定决心，旗帜宣明的支持国本之争，反对皇帝。


    利益呢？


    他能从这件事中获取什么利益？


    “父亲，不要犹豫了。儿子担心迟则生变，金吾卫说不定会抢先下手杀人。我们这个时候出兵救人，也是出于报答先帝的恩义。皇帝倒行逆施，无情无义，我们石家可不能助纣为孽啊！”


    石温盯着他，“这是你想出来的，对天下人解释的理由？”


    “难道这个理由不够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救下太后母子，之后怎么办？难不成要扶持布山郡王登基，再弄一个大魏朝廷出来？”


    “这……儿子以为，这么做未尝不可。刘章能当皇帝，父亲当然也能当皇帝。大不了，儿子出兵去抢地盘，就抢南魏朝廷的地盘。”


    平武侯石温紧蹙眉头，心中挣扎犹豫。


    “父亲，不要犹豫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夺取北地的时机，难道这一次还要错过送上门的机会吗？”x s63 博！


    心腹嬷嬷清楚，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先帝已经死了好几年，萧成文已经坐稳了皇帝。


    这个时候用先帝的恩义打动石温，五五之数，没有人敢打包票一定会成功。


    既然是恩义，就得早点兑现，趁早讨回这份人情。


    时间拖久了，人变了，情淡了，恩义在心中还剩下几分，谁都说不准。


    仲书韵以布山郡王‘生病’为由，死活拖着不肯走。


    逼着她走，她就带着儿子布山郡王寻死觅活。


    她就是赌金吾卫不敢真的杀了他们母子。


    赌皇帝萧成文还要一点脸。


    赌身处边境，以防万一，就算皇帝想杀他们母子，也不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段杀人。


    至于，居风郡王同卢容郡王的情况，仲书韵不关心。


    两个臭小子扛得住压力就扛，扛不住就滚，去做替死鬼也好。


    两个臭小子的生母，死了更好！


    金吾卫很被动，只能派人八百里加急，回建州请示皇帝萧成文。


    是杀？


    是剐？


    要不直接毒晕了，塞入马车内，送到皇陵？


    无论怎么做，都需要皇帝的授意。


    金吾卫天大的胆子，还不敢无旨诛杀朝廷郡王和当朝太后。


    别忘了，朝廷上那帮争国本的臣子，天下读书人，都盯着他们。


    胆敢乱来，就叫他们项上人头落地，给三位郡王陪葬。


    皇帝萧成文收到消息之前，平武侯石温抢先一步，收到了孝贤太后仲书韵的求救书信。


    这事让他有些为难。


    嫡长子石腊却很积极，“父亲，儿子愿意亲自带兵，救下太后母子二人。”


    平武侯石温瞪了嫡长子石腊一眼，“救下太后母子，之后呢？你有想好怎么做？救人简单，难的是如何善后。”


    石腊兴奋异常，“有了太后母子在手，大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儿子还可以顺便宰了另外两位郡王，嫁祸给金吾卫，也就等于嫁祸给皇帝。


    儿子早就看皇帝不顺眼。


    刘章做了皇帝，燕守战被赐封为王爷，唯独父亲，辛苦一场，什么都没捞到。当初还被赶出朝廷，灰溜溜回到豫州。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


    平武侯石温双手背在身后，面色迟疑。


    仲书韵故意拖延时间，并且停留在边境处，用意不言自明。


    正如他之前所说，从金吾卫手里救人简单，关键是事情发生后，别人首先就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除非，他下定决心，旗帜宣明的支持国本之争，反对皇帝。


    利益呢？


    他能从这件事中获取什么利益？


    “父亲，不要犹豫了。儿子担心迟则生变，金吾卫说不定会抢先下手杀人。我们这个时候出兵救人，也是出于报答先帝的恩义。皇帝倒行逆施，无情无义，我们石家可不能助纣为孽啊！”


    石温盯着他，“这是你想出来的，对天下人解释的理由？”


    “难道这个理由不够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救下太后母子，之后怎么办？难不成要扶持布山郡王登基，再弄一个大魏朝廷出来？”


    “这……儿子以为，这么做未尝不可。刘章能当皇帝，父亲当然也能当皇帝。大不了，儿子出兵去抢地盘，就抢南魏朝廷的地盘。”


    平武侯石温紧蹙眉头，心中挣扎犹豫。


    “父亲，不要犹豫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夺取北地的时机，难道这一次还要错过送上门的机会吗？”

第785章 两位郡王死（二更）

    正值金秋，秋老虎肆虐。


    突然之间，一则消息传出，震惊天下，令人瞠目结舌。


    三位郡王命运多舛，竟然遭遇山匪劫掠，幸得豫州兵马及时救援，于大火之中救下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二人。


    只可惜，居风郡王同卢容郡王，很不幸，葬身于山匪毒手，罹难！


    随行的金吾卫，为了保护三位郡王，苦战到最后一刻，全军覆灭。


    真真是骇人听闻。


    这帮山匪祸害了大魏江山，害得天下民不聊生，南北隔离还不够。


    如今竟然歹毒到害死了两位小郡王，差一点断了先帝的子嗣血脉。


    这般疯狂大胆的匪徒，必须赶尽杀绝，杀个片甲不留。


    天下群情激奋，苦山匪久矣。


    事情发生在北梁境内，北梁皇帝刘章率先表态，出兵剿匪。


    这一次，不断绝山匪后路，不彻底剿灭境内山匪，绝不收兵。


    此举，获得一致赞许，还给刘章带来了一点好名声。


    为什么没人怀疑刘章派兵乔装山匪杀了两位小郡王，原因都在豫州兵马身上。


    如果，山匪是北梁将士假扮，豫州兵马没道理藏着掖着不说出来啊！


    两家又不是一伙，凭什么替北梁隐瞒？


    说到底，真正有嫌疑的人，其实是‘及时’赶到救援的豫州兵马。


    太巧合！


    天下愚人很多，聪明人也很多。


    有脑子的人，都会去琢磨，其中的鬼名堂。


    巧合之事的确有，但是这么巧合的事情，鬼都不信。


    谁敢保证豫州兵马清白？平武侯石温清白？


    那么巧，山匪刚杀了两位小郡王，正要弄死布山郡王的时候，豫州兵马就从天而降，杀了山匪，救出郡王。


    另外，金吾卫从来都不弱，敢想敢干，更敢杀。竟然全军覆灭，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对了，山匪也没留下一个活口，全都一把大火给烧死了。


    可谓是死无对证。


    事情究竟怎么回事，究竟是人是鬼，自然是豫州兵马说什么就是什么。


    北梁皇帝刘章，他很无所谓啊。


    说到底，这都是南魏朝廷内讧。


    别管平武侯石温打什么小算盘，祸害的都是南魏朝廷。


    刘章乐意顺水推舟，坐实“山匪”罪名。就当是给‘老朋友’石温一个人情。


    他甚至愿意帮着石温，将黑锅脏水泼到南魏皇帝萧成文的头上。


    世人皆知，萧成文想杀三位郡王久矣，说不定这次的事情就是金吾卫奉命行事，不巧，被豫州兵马破坏。


    不仅杀了金吾卫，还救出了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


    这个说法，完全说得通啊！


    豫州兵马有嫌疑，没错。


    然而皇帝萧成文同样有嫌疑，而且嫌疑更大。


    反倒是，豫州兵马顾念先帝这恩义，更显忠义。


    为了泼脏水，刘章当着朝臣的面，说了一句，“南魏皇帝当真心狠手辣。想想也是，互相残杀，早有传统。”


    他当着朝臣的面这么说，就是要借朝臣的嘴巴，将这番话传出去。


    一盆乌黑麻漆的脏水，不偏不倚，精准地泼在南魏皇帝萧成文的身上。


    就算有朝一日洗清了嫌疑，身上也臭了！


    平武侯石温自然是喜不自胜，他没想到‘老朋友’刘章，如何合作。竟然主动帮他泼脏水给萧成文，省却他的口舌之利。


    不用他出面辩解，自有脑洞大开的人，将事情引到皇帝萧成文的头上。


    这年头，无论是高官显贵，还是市井小民，最爱的就是阴谋论。


    阴谋论市场占有率向来居高不下，上下五百年，都会有着庞大的市场。


    就算是后世两千年，三千年，相信阴谋论都不会丢失市场地位，会长期霸占一席之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哈哈哈……


    真是天助他。


    他正高兴的当下，没想到妻子燕云菲竟然主动找到他，问了一句：“你做的，是不是？两个郡王的死，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平武侯石温一听，脸色顿时一冷。


    他板着脸，怒道：“夫人休要听信外面的谣言。你该清楚，边境一带，常年驻扎兵马。三位郡王停留当地，迟迟不肯离去，当地驻军一直都在关注，就怕出现意外。


    没想到，担心什么来什么。意外发生，谁都不想，幸亏兵马出动及时，救下了太后母子。只可惜，居风郡王和卢容郡王不幸罹难。哎……”


    燕云菲呵呵冷笑。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相信。


    她正色道：“我不是来指责你，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二人，分明就是烫手山芋，你却迟迟不肯把人交出去。你当心引火烧身。”


    “夫人为何认定本侯是引火烧身，而不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们着想，为石家着想。”她压低声音，怒道：“你这是在玩火，当心玩火自焚。”


    “休要胡说八道！你怎么就不盼着本侯好，你分明是在诅咒本侯。”


    平武侯石温厉声怒斥。


    事情都已经做了，这个时候在他耳边叨叨叨，指责他，意思就是让他半途而废，放弃计划。


    怎么可能！


    简直是荒唐。


    燕云菲脸色奇臭无比，从未有过如此严肃冷漠的时刻。


    她一双眸子，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们夫妻多年，你心里头想些什么，我多少还是知道些。你将布山郡王捏在手里，想做什么，我估摸着也能猜出一二。


    你这是在走钢丝，是在玩火啊！


    名义上，你还是南魏的官员，受朝廷管束。布山郡王是南魏的郡王，你救下他之后，理应护送他回朝廷，而不是把人留在豫州。


    你这么做，简单点说，是在指责皇帝，坐实皇帝谋害三位郡王的谣言。


    严重点说，你是想造反，想要分裂南魏江山。难不成你真的想扶持布山郡王做皇帝？你疯了吗？”


    “疯的人分明是你。本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承认，一切都是你的猜测。靠着猜测，你给本侯定罪，到底是谁在发疯。”


    平武侯石温指着燕云菲，怒气升腾，老脸涨红，显得格外激动。


    燕云菲眉头皱起，心中很是无奈。


    她说道：“看来你是要一意孤行。好，我不拦着你。什么时候性命不保，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好带着孩子离开逃命。好歹也给石家保留一丝血脉。”


    “你咒本侯？”


    “我这是替你准备一条后路。你不会天真认为，事情一定会顺顺利利，半点差错都没有吧。别天真了！”


    “闭嘴！本侯要做什么，用不着你来操心。还有，本侯长命百岁，死不了！”


    “死不了最好！”


    燕云菲气呼呼，拂袖离去。


    石温一拳头砸在墙上，气恼不已。


    果然是蛇蝎心肠，燕家女一脉相承，竟然咒他死。


    毒妇！


    ……


    砰！


    一声巨响，瓷器被狠狠砸在墙壁上，碎裂，飞溅。


    建州，大正宫……


    皇帝萧成文用力砸掉手边一切可以砸的东西。


    多年涵养，这一刻，他实在是忍不住，只想毁灭一切。


    费公公担心不已，生怕他怒极攻心，病情反复。


    想劝，又不敢劝。


    这么大的事情，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头强。


    憋久了，会把人给憋坏的。


    “陛下当心伤着手。”


    砸！


    使劲砸！


    就是千万别伤着手。


    皇帝萧成文一脚踢翻小杌凳，“他们不就是欺负朕背负着先帝恩义，用恩义束缚朕的手脚。


    一盆盆脏水使劲地往朕身上泼，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就敢断定是朕暗中下令处死三位郡王。


    早知要背这个黑锅，朕何必等到今日，就该在一年前，给凌长治下令，叫他弄死三位郡王。”


    他气愤不已，看着满桌的奏疏，统统扫到地上。


    “欺负朕不敢杀人吗？”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深刻地恨意和杀意。


    “笔墨伺候，朕要质问平武侯石温，为何要陷君父于不义，他是不是想造反。另外，传朕口谕，南军全军备战，准备随时出兵。”


    费公公大惊失色，“陛下要对豫州动刀兵？这，这，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要和朝臣商议一番？”


    打仗这事，非同小可。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朝臣配合筹措粮草，输送粮草器械，这仗怎么打？


    靠皇帝一个人，打个屁。


    皇帝萧成文眼一瞪，凶狠异常。


    费公公瞬间抖三抖，浑身缩起来，就像是埋首沙土的鸵鸟。


    “朕只说备战，没说打仗！朕的话，你听不懂吗？”


    “老奴死罪，陛下息怒！老奴已经知道该怎么做，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会将所有事情办好。”


    皇帝萧成文呵呵冷笑，“给燕云歌去信，就问她愿不愿意给朕一个面子。她若是肯给朕面子，同刘章断绝合作，朕将来自会回报她。


    她若是不肯，朕也不会为难她。


    但是从今以后，朕将彻底封锁前往七郡的所有关卡，确保不会有一个人，一文钱的货物流入七郡。


    朕离了她的食盐和白糖，朝廷照样能转动。相信，不少世家都盼着朕封锁关卡，截断七郡货物。没有了大魏的市场，朕倒是要看看燕云歌那些货物，还能卖给谁。”

第786章 是不是要造反

    “果然是个聪明人，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打经济战。”


    燕云歌手上甩着南魏皇帝萧成文的信件，很是感慨啊！


    真是一个好学生。


    从一个民生经济门外汉，从未亲手经营过任何生意的皇室贵胄，当今陛下，短短几年时间，没有老师没有教材，全靠自己领悟，已经纯属掌握了如何用经济手段制裁对手。


    果然天资聪颖。


    那个皇位，注定是他的。


    即便布山郡王脱离了朝廷，有了平武侯石温这个指望，也休想从萧成文手中抢走皇位。


    陶太后无论怎么耍心机，无论怎么闹腾，也休想逼迫萧成文就范。


    “夫人不担心吗？”


    纪先生很操心啊！


    “一旦南魏封锁关卡，货物出不去，财税收入瞬间跌入谷底，一切计划都将被迫停止。募兵的事情，恐怕也只能推迟。”


    他忧心忡忡，想要破解眼下这个难关。


    事情都是一环套一环，一旦某个环节出错，那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后果。


    最坏的情况，无论如何，一定要避免。


    “不如就顺了皇帝的意思，同刘章中断合作。”


    燕云歌没有急着做决定。


    她指着信件，“先生再看看这封信，还能看出什么？我从这封信里面，看见了威胁，同时也看见了皇帝萧成文的暴躁，愤怒，甚至是图穷匕见。


    他的底线就在这封信里面，布山郡王的性命必须掌握在他的手中。


    任何试图挟布山郡王令诸侯的人，都是他的敌人，甚至是令他发狂。


    按理，对皇帝来说最紧要的事情是切断豫州的物资供应，可是他没这么要求，反而是要求我切断对北梁的物资供应。


    为什么？可见，他虽然愤怒，发狂，但并没有失去基本的判断力，一如既往保持着应有的水准。


    说起来，他似乎很恼火刘章泼他脏水。但，我却认为，他是在故弄玄虚，是在迷惑人心。


    刘章是借口，他真正想对付的人是平武侯石温，以及石温手里的布山郡王。


    他没要求我切断对豫州的物资供应，就是为了迷惑石温，让石温误以为他将矛头对准了刘章。然后出其不意，杀石温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表情，她的语气，都无比地笃定。


    她的眼神告诉了一切，她坚信自己的判断。


    表面看，皇帝萧成文这封信是处于愤怒的情绪下书写，好像是没过脑子。


    殊不知，信件里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算计的味道。


    她闻了闻这股味道，真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看见信纸上的字，就能想象出皇帝萧成文在写这封信时候的表情动作，甚至是眼神。


    纪先生惊疑不定，听她说话，越听越有一种自己白做了几十年谋士，脑子里面装的全是水。


    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那么多阴谋算计，难道都是笑话？


    他再次捡起信件，逐字逐句地细细品味，感受书信背后的含义。


    越品，越觉着自己愚不可及，蠢得不要不要。


    燕云歌没有说错，这封信的背后，有太多太多的含义。


    为什么，他第一眼没能看出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老了，反应慢了，人变笨了。


    “先生不必懊恼，更无需自责。”燕云歌通过他的表情，判断出他正在自责。


    “先生也是关心则乱，担心七郡因此陷入危机，担心计划无法顺利实施。”


    纪先生长出一口气，“多谢夫人宽宏大量，没有计较老夫的愚笨。现在，知道了皇帝的心意，我们该怎么做？是顺了皇帝的心意，配合他断绝同北梁的贸易来往，还是……”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皇帝萧成文没道理对豫州不闻不问，他肯定会下旨申斥平武侯石温。我现在很想知道，皇帝会在圣旨上面说些什么？是让石温交出布山郡王，还是别的内容？”


    “夫人是大蒜瓣无视这封信，继续和北梁合作？”


    纪先生再次问道。


    燕云歌沉默深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


    猜到了皇帝萧成文的底线，偏偏平武侯石温又碰了他的底线。


    那么，他会怎么做？


    身为皇帝，萧成文似乎很少有冲动暴躁易怒的时候。


    这一回，他会冲动吗？


    还是和往常一样，在朝臣的捣乱之下，最后和稀泥，继续将视线转移到南疆？


    ……


    深思熟虑两日，燕云歌决定暂时中断和北梁的贸易合作，同时增加对豫州的供应量。


    平武侯石温：“……”


    面对突如其来增加的大宗货物，他没那么多钱啊！


    燕云歌写信给他，在信件里面调侃，“可以赊欠，卖给你做储备粮。你要是没死，将来我总有机会连本带利收回来。”


    石温盯着信件看了许久，眼神连连变幻。


    石腊不明所以，“父亲，难道出事了吗？燕云歌肯赊欠这么多物资给我们，这是好事啊。至于货款，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怎么算，我们都不亏。”


    “你放屁！”


    平武侯石温突然暴怒。


    “动动你的猪脑子，你怎么不想想，她无缘无故，干什么突然主动赊欠这么多物资。表面看，这就是一次正常的交易，实际上她是在示警，懂不懂？”


    “示警？难道……”


    “本侯要是没猜错，皇帝随时都有可能对豫州动兵。传令下去，备战。这次不反也得反。不过，有燕云歌这个前车之鉴，就算大家心头都惦记着造反，嘴上也决不能说出口。对外只说皇帝无道，要对先帝子嗣血脉赶尽杀绝，记住了吗？”


    “儿子记住了。那，真的要和朝廷打仗了吗？”


    砰！


    平武侯石温一拳头砸在桌上，“从救下布山郡王那天起，这一切都是注定的。皇帝不动兵马最好，你好我好大家好，还可以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君臣之义。他若是动刀兵，诛杀三位郡王的罪名，说什么也要安插在他的头上，让他一辈子都休想洗清罪名。”


    “父亲说的是！皇帝无道，对先帝血脉赶尽杀绝。正如刘章所说，自相残杀，是他们萧氏皇族由来已久的传统。区区三位郡王的性命，当然比不上皇位重要。”


    这一票干了！


    石腊兴奋异常。


    终于走到了举旗造反的这一步，他兴奋地浑身发抖。


    能不能打退朝廷兵马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家从今以后，不仅仅是侯爵。


    就算是登基称帝，成为一方霸主，也未尝不可。


    完全可以效仿刘章的路数，先扶持布山郡王登基称帝，之后再找机会把人干掉……


    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


    而且，石家比刘章还多了一个优势，那就是石家经营豫州两三代人，根深蒂固。


    登基称帝，保证无人反对。


    不会像北梁，杀世家杀得尸山血海，人心惶惶。


    区区沿海四郡，竟然还被燕云歌抢了去。


    说到底，刘章不杀世家，燕云歌根本没机会夺走沿海四郡，沿海四郡的世家也不会投靠燕云歌。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皇帝萧成文，先是下旨申斥平武侯石温，几乎就是指着他的脸，怒骂：“是不是要造反！”


    做戏做全套，石温积极呈上自辩奏疏。


    山匪袭击三位郡王，豫州兵马及时赶到救下布山郡王，此乃忠义，皇帝为何误认为造反？


    莫非朝中有奸邪小人蛊惑，误导陛下猜忌地方统兵将领？


    此乃大忌啊！


    石温在奏疏最后，大声疾呼，请求陛下远离小人，亲忠臣，不可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奏疏从始至终，半句不提救下布山郡王之后种种情况。


    比如为什么不护送布山郡王回朝廷？为什么不将罹难的两位郡王的尸首送回建州？


    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为何出事这么长时间，一本奏疏都没有？


    母子二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说？


    可疑的地方多了去，却一句不提。


    奏疏全本，都在强调豫州兵马的忠义，强调他个人的忠心，含沙射影皇帝被人蛊惑，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这份奏疏走明路，通过政事堂送入皇宫。


    也就意味着，朝臣全都知道了奏疏上面的内容。


    不少人都赞许平武侯石温忠义。


    救下先帝剩下的唯一血脉，此乃泼天大功，皇帝理应嘉奖，为何偏要申斥？


    莫非是心虚？


    刘章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这是一场皇室内部的自相残杀，山匪是皇帝派去的？


    想想真可怕。


    老臣子们，竟然比年轻人更激动，直接在朝堂上痛声疾呼，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骂无情无义……


    “惨祸啊！世上最惨的祸事，莫过于自相残杀！”


    “陛下不可糊涂啊！”


    “请陛下下旨嘉奖平武侯石温忠义之举，同时派人迎回布山郡王。”


    “请陛下下旨迎回布山郡王。”


    “闭嘴！全都闭嘴！”


    皇帝萧成文用着世间最正直，也是最愤怒的语气，说道：“朕问心无愧，没做过的事情休想栽赃到朕的头上。


    平武侯石温派兵将假扮山匪，毒杀居风和卢容两位郡王，挟持布山郡王，嫁祸朕，污蔑朕的名誉，其罪当诛。


    兵部听令，朕下令出兵豫州，灭掉石家满门，换大魏江山一个朗朗乾坤！”

第787章 回娘家（二更）

    皇帝一意孤行，非要打豫州。


    谁敢反对，就撤谁的职，换听话的人上来。


    一时之间，金吾卫很忙，天天都在抓人。


    朝廷上下，则是人人自危。


    皇帝这是疯了啊！


    这是所有人共同地感受，皇帝疯了，被平武侯石温刺激到疯癫了，非要开战。


    这两年老天爷不开眼，即便是水源丰富的南魏，因为洪涝，粮食收成也很一般。


    本应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毕竟凌长治那边在用兵，崔望还在西南用兵。


    如今再对豫州用兵，朝廷财政支撑不住啊！


    这是要破产地节奏啊！


    奈何，皇帝死活不听人劝，认死理，非要打石温。


    并且通过塘报，通报天下，直接定了石温的罪名，毒杀两位郡王，挟持布山郡王和孝贤太后，人人得而诛之。


    朝廷出兵攻打石温，乃是正义之师，师出有名，是在讨伐逆贼。


    不用调查，直接定罪，而且还是拥兵自重的平武侯石温。


    就算石温不反，这么一逼迫，也是不得不反。


    朝臣们劝不住，只能走迂回路线，寻求宫中力量。


    ……


    陶太后请皇后燕云琪到慈宁殿说话。


    婆媳二人关系本就平平，还曾一度势成水火，早就不来往。


    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也就做个面子功夫。


    皇后燕云琪平日里请安，从来都是在殿门外，请了安就走。


    婆媳二人都不用见面，更不用对话。


    只有逢年过节，宫里举办宫宴的时候，婆媳二人才会近距离接触。


    这回，陶太后请皇后到慈宁殿见面，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为何事。


    都是聪明人，犯不着拐弯抹角，迂回曲折。


    陶太后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皇帝执意要对石温出兵，朝廷众臣反对。你大姐是石温的妻子，若是双方打起来，你大姐和你外甥恐怕都难逃劫难。你就一点不担心？就没想过劝劝陛下？如今，能劝陛下改变主意的人，也只有你了。”


    皇后燕云琪面色略显苍白，眼睛里面有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这段时间都没有休息好。


    她笑了笑，笑容很勉强。


    “太后娘娘实在是太看得起我。我哪有本事劝陛下改变主意。太后不是不了解陛下的脾气，他主意大，一旦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完，她还拿出手绢，伤心地擦拭着眼角。


    陶太后对她的回答显然极为不满，典型地敷衍。


    别以为抹抹眼泪，就可以蒙混过去。


    她质问皇后，“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管？”


    “我也想管，想改变陛下的心意。可是我有心无力。要不，太后娘娘出面劝劝陛下。陛下是孝子，于情于理都会听太后您的吩咐。”


    睁眼说瞎话！


    陶太后目光恶毒地剜了眼皇后。


    在她面前耍小心思，找死。


    “皇后，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陛下若是肯听从本宫的吩咐，本宫还需要你出面吗？”


    皇后燕云琪讪讪然一笑，低下头，显得很无助很弱小，甚至还有点委屈。


    陶太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皇后是演戏上瘾了吗？


    燕家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你真不担心你大姐的安危？”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纵然担心，也做不了什么。这些日子儿媳日日煎熬，请太后娘娘劝劝陛下吧！若能让陛下改变决定，儿媳感激不尽。”


    说完，皇后燕云琪躬身一拜，格外郑重！也是诚意十足。


    陶太后脸色一变，怒斥道：“本宫没有办法，你趁早死了心，休想利用本宫。”


    简直是不知所谓，竟然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不愧是燕家人，自己的亲大姐，也是半点不担心。


    皇后燕云琪缓缓抬起头，眼神格外明亮又真诚：“太后娘娘难道不担心布山郡王的安危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和你说了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陶太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知道什么？快说。”


    皇后燕云琪微蹙眉头，很难受，“太后娘娘抓痛儿媳，请太后娘娘放过儿媳。”


    陶太后冷冷一笑，一把放开她。


    她揉着手腕，眉头微蹙，有点委屈。


    “不瞒太后娘娘，陛下并没有对儿媳透露任何打算。但是，他毕竟是枕边人，他的想法，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点。娘娘就没想过，陛下为何执意出兵豫州？”


    陶太后的目光惊疑不定，表情半信半疑。


    “你的意思是，陛下目的不在石温，而在于布山郡王？”


    “一切皆因三位郡王而起，若是他们肯老老实实北上祭祖，没搞出那么多名堂，或许就不会遭遇山匪，也轮不到豫州兵马救援。


    偏偏，出了那么多事情，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想。这会不会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又一次算计？目的何在？难道是想利用石温，另立朝堂国本？”


    “休要胡说八道，布山郡王才多大，他哪有这个心机。”陶太后厉声驳斥。


    皇后燕云琪不紧不慢，“布山郡王没有这样的心机，可是孝贤太后呢？太后娘娘能保证孝贤太后也是无辜的吗？”


    陶太后片刻沉默。


    仲书韵要搞事情，半点不意外。


    意外的是，她胆子这么大，她怎么就笃定石温会帮她。


    莫非成阳公主也参与其中？


    皇后燕云琪继续说道：“先帝对石温有知遇之恩，或许孝贤太后就是利用这一点，打动了石温。他们包藏祸心，陛下出兵也是逼不得已。太后娘娘难道真要等布山郡王登基称帝，那时候悔之晚矣啊！”


    “敢情你是来劝服本宫。你可真是陛下的贤内助啊，连自家亲大姐的性命都不顾。”


    陶太后讥讽连连，她真是厌恶对方，恨不得对方就地消失。


    帝后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惯会演戏装无辜。


    皇后燕云琪面色一白，神情凄苦，弱弱说道：“儿媳相信，陛下一定会留大姐一命，不会真的赶尽杀绝。”


    陶太后似笑非笑，好奇问道：“你们燕家的女子，是不是都如你一样狠心绝情，一个个狼心狗肺。”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说起狼心狗肺，难道不是陶家人吗？娘娘对他们掏心掏肺，他们却死活不肯来建州为娘娘分忧。真乃恒狠心绝情真本色。”


    皇后燕云琪用着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戳心窝子的话。


    陶太后当场气白了脸色，“放肆！”


    皇后微微一颤抖，“太后娘娘又要发怒吗？儿媳就不在您跟前碍眼，就此告辞。”


    “滚，滚远一点！”


    陶太后抄起茶杯朝皇后燕云琪砸去，亏得燕云琪躲闪及时，否则今儿就要白白挨一下。


    衣衫上面溅落了几滴茶渍，她也不在意，微微一躬身，果断离去。


    “本宫不能让皇帝杀了布山郡王，绝不！”陶太后掷地有声，决心很大。


    梅少监不得不提醒她，“可是陛下执意要出兵，兵部，户部，工部，全都动了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出兵的准备。”


    陶太后紧紧抓着小几一角，“你的意思是，让本宫眼睁睁看着陛下出兵攻打豫州？”


    “娘娘误会了。老奴的意思是，既然劝不动陛下，不如试试能不能劝劝孝贤太后。只要孝贤太后能带着布山郡王回到建州，陛下也就不用出兵。此事，老奴认为，还需成阳公主出面才行。”


    陶太后琢磨起此事，缓缓点头，“有点道理。成阳肯定不愿意见到闺女外孙葬身战火。你问问成阳，她到底什么打算。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要眼睁睁看着先帝断绝血脉子嗣吗？”


    ……


    成阳公主一脸焦头烂额。


    从豫州兵马出兵救下闺女外孙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皇帝萧成文执意出兵，她更是焦虑到满嘴起火炮，说话都觉着痛，吃什么都食不知味，难以下咽。


    仲驸马劝她不要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直接怼回去，“闺女外孙的死活，你是半点不上心。你们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仲驸马一脸无辜，他只是好心劝解，怎么就地图炮所有男人。


    “事已至此，操心有何用？公主能阻止陛下出兵吗？”


    “本宫阻止不了陛下，但是本宫可以劝劝书韵母子，让他们不要糊涂。”


    “何为糊涂？在书韵看来，依靠石温，是最明智的做法。回建州，才是最糊涂的。书韵和公主已经不是一条心，放弃吧！”


    “你放屁！书韵只是暂时糊涂，只要本宫不放弃，她一定会听本宫的。”


    “没用的。书豪传来消息，五日后，南军开拔，讨伐平武侯石温。书韵就算想通了，也来不及。此事，不如就听天由命。我想陛下应该还不至于丧心病狂真的诛杀书韵母子。”


    “你也太小看皇帝那人。你且等着，你现在不管书韵，你迟早会后悔。”


    ……


    皇帝萧成文排除一切阻力，正式出兵攻打豫州。


    豫州境内，风声鹤唳。


    有人兴奋，有人惶恐。


    并非人人都想和朝廷开战，但也不是人人安于现状。


    燕云菲当机立断，决定带着孩子前往平阳郡，然后走水路回幽州。


    平武侯石温紧抓着她的手腕，怒气质问：“你要回娘家，你要抛弃本侯？”

第788章 夹在中间难做人

    “本侯告诉你，你生是本侯的人，死是本侯的鬼。你还想带着孩子离开，更是妄想。”


    平武侯石温浑身戾气，满目愤慨。


    他没想到，妻子燕云菲如此无情无义，一出事就回娘家，半点不顾夫妻情分。


    真真是最毒妇人心。


    燕云菲想要甩开他，却始终甩不掉。


    她干脆放弃挣脱，反过来问他，“我带孩子回娘家，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万一你功败垂成，好歹我带着孩子躲在幽州，还能替石家保留一份血脉。


    皇帝在朝堂上说的话，你一清二楚。皇帝都说了，要诛石家满门。这一次，绝不是开玩笑，一旦朝廷大军打入豫州，皇帝一定会这么干。


    别以为我是皇后的亲大姐，皇帝就会网开一面。就算我侥幸能活下来，孩子呢？你认为皇帝会放过我们的孩子吗？你别天真了。没错，我现在离开，的确显得无情无义，可这都是逼不得已啊！”


    平武侯石温心头火大。


    狡辩！


    全都是狡辩！


    看似有道理，其实都是歪理邪说。


    他怒斥：“少找借口。你凭什么认定本侯会输？你是本侯的妻子，你本应该站在本侯的身后支持我。就连你的妹子燕云歌，都主动赊欠物资给本侯，助本侯一臂之力，你怎么就不学学她？”


    燕云菲呵呵冷笑。


    她脸色冰冷，眼神更冷，“我能和四妹妹比吗？四妹妹有兵有将有地盘，有大把的物资。我呢，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敢放心让我带兵吗？


    我出嫁的时候，有六百侍卫陪嫁。十几年过去，到现在也才扩军到一两千人而已。你还一直叫我裁撤老弱，却不肯给我招募新兵。


    你混蛋，防我就跟防敌人一样。如今，我只想保孩子一命，希望孩子不会被你拖累，你还要拦着我。姓石的，你有没有良心。”


    平武侯石温被气笑了。


    女人啊女人，能不能讲点道理。


    他拍着桌子，怒道：“你骂本侯没良心？燕云菲，你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


    除了不让你亲自带兵外，本侯几乎将全部身家都交到你手上，任你处置，你竟然骂本侯没良心。


    燕云菲啊燕云菲，你的心是有多冷。这么多年，本侯掏心掏肺竟然没将你的心肠给焐热。”


    “你就是不肯让我走，是不是？”


    “你是本侯的女人，这里是你的家，你走到哪里去？想走，做梦！”


    老夫少妻，急赤白脸，都是互不相让。


    燕云菲咬牙切齿，“若是你赢了，倒也好说。若是你输了，怎么办？真要让石家血脉断绝吗？”


    平武侯石温镇定如初，“如果真的到了危急关头，本侯自会安排人护送你们母子离开。本侯知道你怕死，你放心，本侯绝不会让你死。


    你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本侯的结局。本侯告诉你，这一仗本侯未必会输。无论如何，燕云歌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我四妹妹有良心，当然不会看着我死。关键是，你有良心吗？”


    “事到如今，你还在讨论本侯有没有良心，简直不知所谓。好生待着，本侯若是踏上青云路，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你自然是夫荣妻贵。”


    平武侯石温一把甩开她，心情很不爽。


    好在，他老当益壮，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力。


    不就是打仗，豫州兵马从未怕过任何人，更何况是朝廷兵马。


    如果凌长治带着北军攻来，他或许还会担心一二。


    现在，区区南军，豫州兵马就没放在眼里。


    ……


    双方整军备战，战火弥漫。


    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躲在背后，一直没有露面。


    燕云歌不吝啬物资，一船一船运往豫州。同时，大批货物倾销南魏。


    反正，两头她都保持着‘良好’关系。


    一个是大姐姐，一个是二姐姐，她暂时就别下场掺和。


    先看看着一仗会是什么结果。


    北梁皇帝刘章的日子就难过了，燕云歌一口气断了他的贸易，典型的欺软怕硬。


    “她就不怕朕挥兵南下？”


    刘章表情轻松，语气却很重，无人敢打包票，他到底是要出兵，还是不出兵。


    朝臣斟酌着说道：“燕云歌两个姐夫打仗，两个姐姐夹在中间难做人。陛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此次机会，做点什么。”


    “做什么？你和朕细细道来。”


    “微臣想来想去，或许可以助石温一臂之力。石温如果赢了这一仗，南魏皇帝的威信必定遭到打击。南魏甚至会收缩边境。我们甚至可以帮布山郡王登基称帝。南魏越混乱，就越发有利于我们大梁。”


    刘章扫了眼朝臣，是个鬼才。


    这办法目的很阴损，但是可以包装得华丽无比，叫天下人都分辨不出真相。


    说到底，还是南魏皇帝萧成文欠了先帝的恩义。


    只要是涉及到国本之争，他终归理屈。


    这年头道理就是这样的。


    在大家朴素的观念里，欠了恩义，就该知恩图报。


    南魏皇帝萧成文不肯回报先帝恩义，他就是错。


    做什么都是错。


    总归，在道义上，南魏皇帝萧成文很被动。


    他这次出兵攻打豫州，已经背负了全天下的骂名。


    这个时候北梁助石温打仗，就显得很正义，很有人情味。


    只是……


    刘章还有点担心。


    “石温肯接受朕的帮助吗？万一他认为朕是在和他抢地盘，抢人……万一，他情愿欠燕云歌人情，也不肯和朕有丝毫瓜葛，该如何是好？”


    朝臣主动请命，“微臣愿意出使豫州，为陛下分忧。”


    ……


    北梁派出使臣，前往豫州。


    一场混战，即将打响。


    七郡之主燕云歌，似乎很难一直置身事外。


    尤其是，当北梁出兵南下，剑指南魏朝廷。


    同时，一道檄文传缴天下。


    在这道檄文里面，北梁果然将自己包装成了正义之师。


    为保德宗太宁帝的血脉子嗣，就算背负天下骂名，也不惜出兵和南魏反目。


    就算事后，天下人都指责北梁悍然插手南魏朝廷政务，都无法阻止，北梁皇帝一颗终于德宗太宁帝的心。


    言下之意，刘章之所以登基称帝，是因为南魏皇帝萧成文不配得到他的忠心？


    他不认可萧成文做皇帝？


    引申这番含义，莫非布山郡王登基称帝，他就要退位让贤，重新归顺大魏朝廷？


    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却不妨碍，他此刻欺骗天下人的感情。


    将来的事情，自然是将来再说。


    现在的承诺，那是‘真真’的。


    就算将来反悔，那也是将来变节，和现在没关系，不影响刘章将自己包装成忠义之士，换取一批人的支持。


    一下子，南魏皇帝萧成文似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处境很不妙啊。


    他给石温定罪，相信的人毕竟是少数。


    更多的人，则坚信一点，皇帝萧成文要取三位郡王的性命。


    否则，为什么朝廷反对的情况下，他要一意孤行，出兵攻打豫州。


    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皇帝萧成文不想辩解，也无需辩解，开打就是了。


    把人都杀了，看谁还敢胡说八道。


    他给燕云歌去了一封信，别想继续保持中立，休想作壁上观。


    到底支持谁，站在谁那边，是时候表个态。


    ……


    燕云歌：“……”


    她很想骂皇帝萧成文是个奸贼。


    “天下最奸诈的人就是想他。”


    刘章突然参战，就意味着这是一场混战。


    她当然不愿意参与混战，没多少好处。


    抢不到地盘，也抢不到人口。


    但是，皇帝萧成文那边，她也不能完全忽视，总要给个回应。


    “夫人打算怎么做？要出兵吗？”


    纪先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从一开始，他就预感到平阳郡脱不了身，果不其然。


    燕云歌盯着舆图，心中琢磨。


    “老夫不赞同出兵。可以给予朝廷物资上的援助，出兵是万万不可。皇帝和平武侯石温，都是夫人的姐夫，夫人无论选择支持谁，都会得罪另外一方。”


    “那本夫人就攻打北梁。两位姐夫之间的战争，我做小姨子的都没插手，刘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一手。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让南魏一直内讧，方便他从中取利。”


    纪先生心头一跳，脸色都变了。


    他急切问道：“夫人当真要打北梁？这，这合适吗？”


    “不然呢？帮着石温打朝廷，还是帮着朝廷打石温？无论帮着谁，本夫人都是两头不讨好。”


    “可是夫人去打北梁，也就意味着是在帮朝廷。”


    砰！


    燕云歌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刘章就是根搅屎棍，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真当自己能统一南北，是天命之子。他做梦！”


    “此事夫人要不要和公子商量一下？能不能出兵，还是得公子说了算。”


    “我自会和萧逸商量，征求他的意见。希望他不反对。”


    ……


    萧逸很明确反对出兵。


    新兵还没训练出来，老兵还需要休养生息，粮食筹措也需要时间。


    这个时候，去打刘章，怎么打？


    从哪里出兵？


    既夺不了地盘，很有可能也夺不了几个人口。


    沿海四郡还没有彻底消化吸收，随时都有可能反复。


    一旦出兵，难保后院不会起火。


    总而言之，现在不是出兵的时候。

第789章 最残酷的实话（二更）

    天助也！


    正当燕云歌和萧逸争执不下，为了到底要不要出兵，谁都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北梁出事了。


    或许是看刘章出兵南下，加上边关又在和异族打仗，有人认为这是天赐良机，于是举旗造反，造刘章的反。


    青州刺史，刘章的老部下，曾经跟随他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竟然造反了。


    老部下，老伙计造反，这比任何世家造反对刘章地打击都要大。


    到底他是多不得人心，做人做事多失败，世家反他就算了，竟然连老伙计也反他。


    不少人私下里，都称此事为‘天谴’！


    “朕绝不相信天谴！”


    刘章怒气冲天，气到手都在发抖。


    任何人造反，亲儿子造反他都能坦然接受。


    唯独不能接受老部下老伙计造反。


    大家一个锅里面吃饭，一起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兄弟，竟然在夺去半壁江山之后反他？


    为什么？


    他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公，凭什么反他？


    给予高官厚禄，将富庶的青州交给老部下，就这还不满足。


    莫非要他交出皇位，才肯满足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


    刘章绝不能容忍部下的背叛。


    “朕要亲征！朕要亲自抓住他，亲自砍下他的头颅。朕要当面问问他，朕哪里对不起他，为什么要造反。”


    “陛下三思啊！青州反了，派一将领去平叛即可。陛下尊贵，犯不着为了区区青州，特意亲征。”


    “休要废话！朕心意已决，朕一定要亲征。朕要让他跪在跟前忏悔，要让他跪下来求朕饶恕。”


    刘章怒气当头，谁的劝说都不管用，执意要亲征。


    薛贵妃担心不已。


    她担心刘章亲征，刘宝顺会趁机对她不利。


    万一，她和孩子遭遇不测，刘章都来不及返回来救她和孩子的性命。


    想来想去，既然劝不住，她决定跟随皇帝刘章一起前往青州。


    “荒唐！”


    刘章当然要反对。


    “打仗岂是儿戏。朕乃天子，当做表率。岂能一边打仗还带着后宫女人在身边。传扬出去，朕威严何在。此事休要再提，否则休怪朕不客气。”


    “陛下，臣妾怕！”薛贵妃眼中含泪，委屈脆弱恐惧……种种情绪积累在一起，叫人心生怜惜。


    刘章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搂住薛贵妃，“朕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放心，朕出征之前，会安排好一切，保证没人能动你。“


    她紧张地问道，“大殿下会跟随陛下一起出征吗？”


    刘章面色一暗，“老大最近一年老实了许多，你不要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他。朕知道，因为薛氏满门被屠的事情，你深恨他。但是朕希望，你能看在朕的面子上，暂时别和他计较。”


    薛贵妃低着头，眼神冰冷刺骨，心头恨之。


    她缓缓点点头，态度温顺，语气轻柔地说道：“我全听陛下的。陛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甚好！”


    刘章很是满意。


    宠妃和嫡长子之间的矛盾，不能当做看不见。


    但，若是能缓和一二，他就很满意。


    这证明了，他这个当家人的权威。


    他一发话，就算不服气，一个个都得憋着。


    ……


    刘章亲征，亲点嫡长子刘宝顺的名字，叫他随军出征。


    大皇子府。


    谋士极为高兴。


    “陛下让殿下跟随大军出征，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殿下已经有两年时间不曾领军，这一次难得的机会，殿下只要拿下青州，就能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刘宝顺神秘一笑，“是吗？本殿下却认为，父皇之所以点我的名，叫我跟随大军出征，是怕我留在皇城，会要了薛贵妃的性命。说到底，他心里头真正关心的人，始终都是那个姓薛的女人。”


    “殿下心中有怨气，学生全都理解。只是，到了陛下跟前，殿下千万要将情绪藏起来，不可让陛下看出半点不妥。陛下近来越发多疑，一着不慎，之前的努力恐怕全都白费。”


    谋士乙苦口婆心，反复提醒。


    谋士甲扫了眼谋士乙，很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


    “殿下，此次陛下出征，其实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南魏皇帝萧成文。陛下原本要助石温一臂之力，结果青州造反，不得不撤回兵马。石温只能靠他手底下的豫州兵马同南魏朝廷打仗。”


    谋士乙继续唱反调，“我们身在北梁，南魏朝廷内讧，暂时顾不上。无论是南魏皇帝赢，还是石温赢，其实对殿下都没多大影响。眼前要紧的，依旧是陛下的信任和重用。”


    “都别吵了！”刘宝顺抬手制止两位谋士地争执。


    紧接着，他语气笃定地说道：“石温死不了！无论如何，燕云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石温被皇帝屠杀。


    必要的时候，说不定燕云歌会出兵助石温一臂之力。


    至于南魏皇帝萧成文，最近一年，行事越发疯狂，和前几年不疾不徐，老谋深算的形象大相径庭。


    本殿下总觉着这里面有些古怪。萧成文还没到老糊涂得年纪，到底是什么促使他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莫非是因为陶太后？”


    “还不至于。萧成文同陶太后，又不是第一天不合。这对母子，早几十年就是面和心不和。只不过，如今矛盾公开化而已。肯定发生了格外严重的事情，刺激了萧成文，才使得他突然改变了行事风格。这事，得派人查一查。”


    “殿下不担心此次随军出征吗？学生认为，南魏皇帝萧成文的转变，可以延迟再派人去查。关键还是此次陛下亲征。”


    刘宝顺挑眉一笑，“你们当本殿下糊涂，分不清轻重吗？放心吧，父皇亲征，青州那帮老家伙就是跳梁小丑，迟早是个死，用不着操心。”


    “殿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此次亲征，薛贵妃那边也不用特意关注吗？”


    “本殿下自有打算，你们替我盯着宫里就行了。”


    ……


    金秋，粮食收获，赋税缴纳。


    一阵秋雨一阵凉。


    当北方大地树叶飘落之时，刘章亲率大军亲征，嫡长子刘宝顺随军出征。


    薛贵妃在宫里面如释重负。


    刘宝顺就像是心中刺，令她如鲠在喉。


    只要对方不在跟前晃悠，她就能得到片刻地松懈。


    南北两个朝廷都在打仗。


    南魏朝廷大军同石温的豫州兵马僵持不下，估摸着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皇帝萧成文，已经有意调回崔望。


    西南土司造反，战事已经到了尾声，该杀的都杀了，该平的都平了。


    后续事情，只需文官出马，基本上都能解决。


    崔望领着大军，继续留在西南，有点浪费粮食。


    趁着冬天未到，率领大军直逼豫州，就不信拿不下豫州，杀不死石温。


    至于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


    燕云歌，蛇鼠两端，他已经不在乎。


    只要燕云歌肯始终坚持中立，他可以当她不存在。


    他一定要在临死之前，除掉豫州兵马，除掉石家满门。


    他不能给孩子留下一个定时炸弹。


    他要让唯一的儿子，成为大魏朝，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朕一定会完成这件事。否则，朕死不瞑目。”


    皇后燕云琪心疼地看着他，“陛下不要逼迫自己太甚，皇儿他还小，他还离不开陛下的呵护。陛下千万保重身体，大夫都说了，只要陛下肯静养，时间还有好几眼。”


    “你信吗？”


    皇帝萧成文反问她，“你相信大夫的话，朕如果选择静养，真的还有好几年吗？你信，但是朕不相信。朕只相信手里头握住的一切，不相信静养能保命。”


    “为什么陛下坚定认为静养不能保命？”


    萧成文哈哈一笑，笑得颇有深意。


    他决定透露一点点真相，只是一点点而已。是


    他的语气很随意，不在乎对方会不会相信。


    相信最好。


    如果不相信，也没关系。


    无非就是什么都没改变。


    “因为朕已经尝试过一次，结果就是，最后还是靠朕自己想出的办法保住了性命，多活了几年。


    都是一群庸医，他们救不了朕的性命，朕也不怪他们。朕的身体生来如此，无可奈何。


    你放心，朕虽然命不久矣，但是临死之前，一定会给你们母子一个朗朗乾坤，任何人都休想威胁到皇儿的地位。”


    燕云琪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劝不了他。


    他一意孤行，谁都劝不了。


    她面色凄苦，脸色苍白。


    她想笑，想要振作，想要乐观积极。可是她笑不出来。


    “陛下一定要坚持吗？”


    “你放心！朕答应过你，会放过你大姐姐，朕一定会说到做到。你要相信朕一定会信守承诺。”


    “我不担心大姐姐，她肯定能自保。我是担心你啊！”


    “朕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后燕云琪拉住他的手臂，“外面都在议论，说陛下铁了心要取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的性命。满天下都在骂陛下无情无义。陛下难道真的不在乎吗？”


    皇帝萧成文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有炙热的光芒照耀，叫人不敢和他对视。


    “如果朕说，朕就是想取仲书韵母子性命，你要如何？”

第790章 真正的狠人

    瞬间，皇后燕云琪浑身绷紧，手指头僵硬到动弹不得。


    她张嘴欲言，却又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恐惧着悲戚着……


    “真的吗？”


    好似随时都会倒下，随时都会被刺激得就此消亡。


    现实的残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或许下一秒，她就将陷入昏迷，从此再也醒不来。


    皇帝萧成文的一双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盯着她的双眼，“事到如今，朕没必要瞒着你。没错，朕的确想让他们死。他们母子若是不死，你和皇儿必定遭遇比现在更猛烈十倍的国本之争。你有信心争赢仲书韵母子吗？你有信心说服满朝文武都站在你这边吗？”


    燕云琪连连摇头。


    她哪有什么信心，哪有什么把握。


    连皇帝都搞不定的事情，她一个在朝中并无影响力的皇后，哪有力挽狂澜的本事。


    没错！


    永除后患的办法，就是死！


    只要人死了，从今以后，没有任何人比皇儿更名正言顺能继承皇位。


    可是……


    她心头七上八下，她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狠辣之人。


    她也没有做过真正狠毒无情的事情。


    现在让她下决心，一切跟着皇帝走，她难免会有愧疚会挣扎会矛盾……


    “我……我不知道。”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已经走到这一步，非得这么做，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皇帝萧成文轻声一笑，“当然还有其他办法。比如，将布山郡王打残废，比如让他破相……总而言之，做不了一个正常人，就注定和皇位无缘。只是，何必了。人死了，一了百了，也就不用在这世上受苦。”


    “你会不安吗？你会难过吗？”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望着他，想要看透他的真心。


    他笑了起来。


    笑容显得善解人意。


    他说道：“你是想问，朕这么做，会不会愧疚？先帝对朕有恩，朕若是断了先帝的子嗣血脉，无疑坐实了忘恩负义的名声。


    你想知道，朕会不会内疚，会不会被良心谴责。朕实话告诉你，为了大魏江山永固，至亲亦可杀。


    任何造成朝堂不稳，引起大魏江山动摇的人，都该死！


    朕不会愧疚，朕所做一切，问心无愧。朕上对得起天地祖宗，也对得起个人良心。


    任何人的性命，在江山面前都不值一提。若是他的死，能换来朝廷稳定，江山稳固，那么他的死就是死得其所。


    身为皇室成员，必要的时候，朕也可以去死。


    皇室内，没有谁的性命不能牺牲，所有人的性命都比不上江山重要。你懂了吗？”


    燕云琪哭了。


    眼泪一串串落下。


    她一边哭，一边点头，“我懂，我全都懂。为了江山，就算背负天下骂名，你也不改其志。只是，太累了！太委屈！有时候，我们可以自私一点，活得痛快一点。不用去管死后的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要再说了！”


    他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很显然，他不赞同她的说辞。


    太小家子气，毫无大志。


    人生在世，岂能得过且过。


    今日只管今日事，明日事情明日忧，那是懦夫！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普通人可以这么做，朕身为大魏的天子，必须为江山考虑，为朝堂考虑。


    朕不可以不管死后的事情，朕必须算到五年后，十年后，甚至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趁着朕还活着，扼杀一切威胁皇儿的因素。大魏经不起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这是在消耗元气。


    朕必须趁着现在，彻底解决国本之争，将朝堂的力气用在民生经济，用在练兵北伐上面。”


    “可是……万一石温运气好，布山郡王死不了，又该如何是好？”


    她没别的想法，她只是想让皇帝轻松一些。


    时日不多，殚精竭虑，只会加速身体地消耗，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


    她怕！


    她恐惧！


    满朝文武，对他们母子有恶意的人实在是太多。


    她担心，皇帝刚一过世，就有人凶神恶煞将他们母子赶出皇宫。


    真到了那一天，她该如何保住孩子的性命？


    她可以死，孩子不能死。


    皇帝萧成文笑了起来，表情十分笃定。


    他说道：“朕已经给崔望下旨，将他领兵，直接前往豫州，不必班师回朝。有崔望加入这场战事，石温就是秋后的蚂蚱。


    就算是用最卑鄙下作的手段，朕也要让石温交出仲书韵母子。若是他肯亲手解决仲书韵母子性命，朕愿意继续容忍他，发生的事情，也可以既往不咎。”


    燕云琪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皇帝萧成文变了！


    变得冷酷，急躁，凶横……


    让她感觉很陌生。


    她觉着冷。


    皇帝伸手抱住她，“不用怕！朕就算死，也会在死之前安排好一切。太后那里，你更不用担心。朕会带着她一起离开。如此，你就不用背负任何负担和责任，只需照顾好皇儿，让他平安顺利地长大成人。”


    燕云琪长大了嘴巴。


    这个消息着实太震惊。


    比起杀死仲书韵母子，更令她感到震惊和恐惧。


    “你说真的？你真的要带走太后娘娘？你这么做，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管了吗？你，你何必弄脏自己的手，何必背负良心谴责？”


    他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


    双手脏了就脏了，他半点不在意。


    身为帝王，本就要主动或是被迫做下许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统称为脏事。


    也可以称之为不得已。


    一切都是为了大魏江山社稷，为了永绝后患。


    他轻声说道：“正因为朕操心太多，才要带走她。否则，你如何压制她？


    毕竟，她是长辈，上了朝堂，朝臣只会偏向她，你在她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到那时候，皇儿会成为她手中的傀儡，而你，说不定某一天就会不明不白死在后宫。


    她的手段，朕太清楚，太了解。为了权势，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你，这些年朕不让你插手朝政，也不知是对是错。


    你不插手朝政，就意味着你在朝堂上毫无影响力，甚至连半个心腹都没有，如何同她斗。


    你斗不过！她捏着大义名分，你是儿媳，你只能低头。做事就要做绝，这个威胁，朕替你解决。”


    燕云琪嚎啕大哭。


    又怕哭声传出，引起猜疑，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心好痛。


    一切脏事，一切威胁，他都解决了，叫她如何面对，如何回报。


    她内心煎熬，不安，愧疚……


    她觉着自己成了一个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赶尽杀绝，背负一世骂名。


    “我没用！我不能为你分忧。”


    “别傻了！你照顾好皇儿，让他顺利登基称帝，平安长大，还政于他，就是最大的功劳。”


    “我怕我做不好！我不如大姐姐果决，也不如四妹妹那么能干，我资质平庸……”


    皇帝萧成文打断她的话，“休要胡说！你自有你的优点，不必妄自菲薄。否则，朕怎会一心一意娶你为妻。


    你要相信自己，心该狠的时候必须要狠。不瞒你，朕不信任你四妹妹燕云歌，她野心勃勃，已经成势，难以压制。终有一天，她会威胁到皇儿，威胁到朝堂。


    朕唯一可用的人是凌长治，但他并不可信，他野心勃勃，又深谋远虑，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必须有一个人在朝堂上压制凌长治，形成权利平衡。


    如此一来，你和皇儿可以在两方派系之间游刃有余，不必受人辖制。”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急切问道：“谁能压制凌长治？他统领北军，为大魏开疆拓土，功勋卓著，我担心朝中无人能压制他。”


    萧成文笑了笑，“必要的时候，朕会召他回建州，赐封爵位给他，这是对他这些年辛苦开疆拓土的赏赐。


    要找人压制他，其实崔植是个人选，他威望足够，可惜崔植无心朝堂，死活不肯再出仕。


    崔望资历太浅，威望不足，压不住凌长治。思来想去，平武侯石温竟然是最佳人选。”


    燕云琪都懵了，“大姐夫？陛下让崔望领兵打豫州，现在又说要用石温压制凌长治，这这这……”


    她脑子充满了浆糊，弄不懂这里面到底什么操作。


    这个操作，未免太骚了吧。


    “石温野心勃勃，朕给他机会，让他重回朝堂，他肯定会心动。前提是，他必须替朕解决仲书韵母子。否则，朕只能彻底解决他，让石家一门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他会就范吗？如果没了石温，朝堂上还有谁能压制势大的凌长治？”


    皇帝萧成文微蹙眉头，“这个月，朕会提拔司徒远进入政事堂。司徒家族，是唯一和凌氏家族没有姻亲关系的当世大家族。如果石温不中用，非要和朕对着干，司徒远就是备用。从今日开始，你就可以安排人同司徒家族接触，朕会做你的后盾。”


    燕云琪深吸一口气，她内心怦怦乱跳。


    “如果石温归顺，他和凌长治是舅甥关系，陛下不担心他们舅甥合伙欺压皇儿吗？”


    “不用担心。他们舅甥，从始至终，都不是一条心。”

第791章 听来的八卦（二更）

    崔望领兵，直扑豫州。


    平武侯石温压力倍增。


    崔望，名门之后，被称之为崔家不出世的天才。


    之前，攻打燕云歌，因为是他父亲崔植统兵，他的才华并不能全部发挥出来。


    西南土司叛变，他被命为统军将领，才华得以施展。一路稳扎稳打，将西南土司打得落花流水。


    完全没有受到当地的地形地貌以及气候影响。


    可见……


    他的确有几把刷子。


    能提前做好计划，克服不熟悉当地地形，不适应当地饮食气候等等难题，单就这一点，已经是个合格的将领。


    他并没有自负才名，狂妄自大，冲动激进。


    年纪不大，用兵却很稳。


    多给几次机会，恐怕又是一个比肩凌长治的年轻将领。


    平武侯石温，始终只有一州地盘，缺点是明显的。


    地盘小，收入有限，人口有限……


    所以，他需要外援。


    他首先想到的外援就是燕云歌。


    燕云歌和北梁刘章打仗，连着两次，他出兵相助。


    是时候让燕云歌回报当初的人情，助他一臂之力。


    他派人送信给燕云歌，言辞恳切，说得极为凄惨，情况极为危机。


    若是她不肯帮忙，豫州就要落到朝廷手中。


    不仅布山郡王要死，石家满门也将被斩首示众。


    燕云歌：“……”


    有没有这么惨啊！


    石温的能力，别人不清楚，她一清二楚。


    对上崔望，虽然有压力，但是并无露出败相，甚至还有余力。


    可见，叫苦只不过是苦肉计，真没到生死关头啊！


    纪先生拿着内容写得凄凄惨惨，又诚诚恳恳的信件，询问道：“夫人不打算出兵相助吗？”


    燕云歌有点头大，“萧逸死活不同意出兵，无论是打北梁，还是打朝廷，他都反对。他的说法也没错，现在要紧的事情，是消化吸收沿海四郡成果，稳定局面。冒然出兵，难保不会后院起火。只是，本夫人终究是欠了石温人情，不回报他一二，说不过去。”


    纪先生拍着桌子，激动地说道：“正是这个理。皇帝萧成文为何被世人痛骂，就是因为他不占理。


    先帝对他有恩义，他没有回报过，竟然还要攻打豫州。


    虽然，石温有杀害两位郡王的嫌疑，似乎是咎由自取。但是，毕竟事情真相没有查明之前，皇帝就开始动刀兵，终究是理亏。


    这一次，石温求救，夫人若是坐视不理，传扬出去，夫人就成了不占理的那个人。”


    燕云歌琢磨着。


    她逐渐偏向萧逸，今年不适合动兵马。


    只是，石温的人情，又必须要还。


    她嘀咕道：“本夫人可以派遣侍卫营助他一臂之力，只是，这么做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很明显，萧成文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他一定要打痛了石温，说不定正如流言所说，他想杀了布山郡王。


    布山郡王死不死，我不关心。我只好奇，皇帝干什么这么疯狂，一副咬死石温的态度。


    这件事，完全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当然，石温故意挑事，引起皇帝的不满，事后又不补救，今日一切，也算是咎由自取。


    要不，我出面，替石温同皇帝传话，试一试能否握手言和。”


    “夫人有把握吗？你都说了，皇帝铁了心要打痛石温，想要他们握手言和，恐怕不容易。”


    纪先生不看好这件事。


    他认为石温这一次惨了。


    要是皇帝打他的决心没那么大，没那么坚定，一切都还好说。


    可是这一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皇帝的决心很大。


    如果战事僵持不下，崔望无法拿下豫州的话，说不定皇帝会冒险召回凌长治，让凌长治率领北军攻打石温。


    虽然，石温和凌长治是舅甥关系，但是立场不同。


    凌长治攻打豫州，绝对不会手软。


    到了那个局面，北军参战，石温就真的走投无路，只剩下被杀，或是投降，或是投靠北梁。


    石温骄傲，基本上没可能投靠燕云歌。


    毕竟燕云歌是小辈，而且只是地方诸侯。比起北梁，还是差远了。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如果，我是说如果，皇帝攻打豫州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铲除后患，弄死布山郡王，那么谈判就有可能。”


    “夫人是打算试探皇帝的心意？”


    “一个大姐夫，一个二姐夫，我还欠着大姐夫人情，夹在中间难做人啊。若是能谈判，最好不过。”


    燕云歌可谓是误打误撞，撞在了皇帝萧成文的心口上。


    她给萧成文送去了一封密信，试探和谈的可能性，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哈哈哈……


    她拿着回信，欣喜异常。


    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国本之争到了如今，再软的心，也会变得铁石心肠。


    更何况，皇帝萧成文的心肠，一开始就是冷硬如铁，从未有过柔软。


    “做大事者，果然个个都有一颗黑心肠。”


    燕云歌啧啧称叹。


    “原来皇帝真的有打算弄死布山郡王，以绝后患。”


    纪先生就很感慨，“皇室自相残杀，本就是传统。皇帝有心铲除先帝的子嗣，也不意外。没有国本之争，一切好说。有了国本之争，就注定你死我活。外加陶太后煽风点火，哎，三位郡王果然成了国本之争的炮灰。”


    可怜可叹……


    身在皇室，都逃不过注定的命运。


    燕云歌压低声音，说起了一个听来的八卦消息。


    “传闻，先帝临死之前，定下传位诏书，曾有暗示过皇帝萧成文，如果有一天发生皇位传承争夺，为了大魏江山社稷，一切都可牺牲。就算是他的亲儿子，胆敢挑起皇位争夺，消耗大魏元气，便宜外敌，皆可杀！”


    纪先生都懵了。


    他白着一张脸，也是下意识压低声音，“先帝真这么狠？以前没看出来啊。”


    燕云歌揣测了一番。


    将心比心，她能想象出德宗太宁帝那时候，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内心又是如何的煎熬痛苦。


    她逐一分析，“可能是因为朝廷南迁，京城被焚，百姓被屠，加上司马斗夺去半壁江山，不仅刺激得他命不久矣，更是令他性格和想法都发生了变化。


    过去，他是温和的皇帝，善于听取朝臣谏言。受到刺激后，他幡然醒悟，决心要承担起帝王的责任，一改行事风格。


    他很清楚，将皇位传给兄弟，将来必定生乱。乱子根源就在他的三个儿子身上。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魏能统一南北，他豁出去，不惜牺牲三个子嗣，断绝血脉。


    临死之前那段时间，先帝是真的狠辣，本朝从太祖开始往下数，所有帝王都被他比了下去。


    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心甘情愿牺牲一切，只为保住江山社稷。或许，也有恕罪的原因在里面，才令他豁出去。


    江山在他手里丢失，从他起，到他的妻儿，都罪孽深重。


    死亡，就是恕罪。为江山社稷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就是对妻儿，未免太狠毒了些。”


    纪先生听完这番话，越想越觉着有道理。


    恕罪，这个说法，就解释了一切之前不合理的地方。


    将皇位传给兄弟，而不是儿子，是为了江山，更是为了恕罪。


    暗示皇帝萧成文，为了江山一切可以牺牲，全凭萧成文自己做主，等于是将三个孩子的性命拱手送到萧成文的手中。也是因为恕罪。


    他连连点头，略显激动地说道：“夫人言之有理！如果夫人听来的传闻属实，先帝临死之前真的有类似的暗示，多半就是为了恕罪。


    先帝丢了江山，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血脉子嗣再去祸害江山。皇位平稳传承，才不会内耗。国本之争就是在消耗大魏仅剩下的一点元气。


    难怪，皇帝萧成文发疯似的去攻打石温，他这是要斩草除根，彻底解决国本之争。只要先帝的子嗣全都英年早逝，那么国本之争注定无疾而终。”


    燕云歌甩着信件，“所以，只要石温愿意谈判，那么双方握手言和的希望就很大。”


    “可是，石温捏着布山郡王，让他交出来，恐怕不容易啊。”


    “这事不容易，也要去做。”


    ……


    建州，大正宫。


    皇帝萧成文的心情，少见的有些愉悦。


    午膳多用了半碗饭。


    皇后燕云琪问他，“有什么高兴的事情，陛下心情这么好？”


    他哈哈一笑，“之前朕还在发愁，派谁去联络说服石温。没想到你的四妹妹燕云歌竟然主动请缨，要替朕分忧。


    很显然，石温不肯让她置身事外，她才想出这个办法，试着联络朕。朕已经给她暗示，她是聪明人，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陛下是想让四妹妹居中牵线，说服石温解决布山郡王？这事能行吗？”


    皇帝萧成文表情很笃定，“朕对燕云歌有信心。以她三寸不烂之舌，她一定能说服石温改弦易辙。


    拿住布山郡王，石温莫非真以为可以效仿刘章登基称帝吗，真是天真。


    他也不看看，刘章当初是什么条件，他自己又是什么条件。


    并非朕瞧不起他，而是豫州地处南北中间，左右腾挪都难以施展。他想造反做皇帝，根本不具备刘章那样优势条件。”

第792章 谋士的三寸不烂之舌

    “刘章以凉州为根基，从西到东，一路碾压。石温的豫州，东南西北都被各方势力包围，他拿什么去碾压。


    他想学刘章，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朕看他，分明是利欲熏心，利令智昏。


    但凡脑袋不糊涂，他就不该将布山郡王牢牢握在手中。以为是奇货可居，殊不知那对母子分明是烫手山芋。


    不过，很快他就会醒悟，烫手山芋始终是烫手山芋，就算话说得再动听，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皇帝萧成文心情愉悦。


    他已经可以预见，石温低头认输的那一天。


    他期盼着，石温亲手解决那对母子，当做投名状，将那对母子的人头送来。


    他都有点迫不及待。


    并非他心狠。


    若是他可以多活个七八年，十来年，等到孩子成材。他可以继续忍耐，任由朝臣叫嚣。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处理这件事。


    只可惜……


    命运太残酷。


    他时日不多，时间不允许他慢慢来。


    他只能采取最极端，最激烈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隐患。


    “有空，你和燕云歌多联络联络。你们毕竟是亲姐妹，不要因为朕断了联系。”


    听他突然这么说，皇后燕云琪有些惊疑不定。


    皇帝萧成文显然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不要多心。等朕不在了，你始终需要外援。只要燕云歌不威胁皇儿，不威胁大魏江山，她就是你最强劲的外援。


    不过，你要记住，她一旦露出勃勃野心，威胁到皇儿和江山，那么你一定要当机立断，该狠心的时候千万不要迟疑。”


    “你就不担心我心软，关键时刻狠不下心来。”


    “朕不担心。为了皇儿，朕相信你可以做到一切。”


    ……


    前往豫州，面见平武侯石温，试图说服他和朝廷握手言和的人，是纪先生。


    身负重任的纪先生，倍感压力。


    他要是完不成任务，就意味着这仗要继续打下去，终究有一方要败亡。


    不过……


    与此同时，他又重新找回身为谋士的勇气。


    谋士是做什么的，就是要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是时候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不仅仅能督学，他更是一个合格的说客。


    他和石温见面，提出要见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


    平武侯石温沉吟片刻，似乎是在犹豫。


    石腊急慌慌地说道：“纪先生一来就提出见布山郡王，莫非你是代表朝廷而来？”


    “大公子这么想，老夫也不否认。这仗继续打下去，不知大公子有几分把握可以赢？就算豫州兵马赢下这一仗，难不成你们真要指望靠一个豫州，扶持布山郡王登基称帝？赋税撑得住吗？就不怕破产，最终替他人做了嫁衣？”


    “休要祸乱人心。纪先生代表燕云歌而来，我们才对你客气三分。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挑拨离间，那么休怪我们不客气。”


    石腊疾言厉色，一副要翻脸的模样。


    纪先生捋着胡须，乐呵呵的样子，底气十足。


    “敢问侯爷，同大公子是一个意思吗？”


    “闭嘴！我的意思，自然就是家父的意思。纪先生，你最好不要乱说话。”石腊拍着桌子，怒斥道。


    纪先生没理会他，而是盯着平武侯石温。


    最终拿决定的人，是平武侯，而非石腊。


    “父亲，纪先生包藏祸心，儿子请求将他叉出去……”


    不等石腊将话说完，平武侯石温抬起手制止了他。


    “纪先生想看看布山郡王，这事简单。不过，本侯想知道纪先生真正来意？你到底是为谁而来？”


    “老夫自然是为了侯爷的身家性命而来。老夫深知，刘章的成功令侯爷极为羡慕。你不差刘章分毫，然而刘章已然坐拥半壁江山，登基称帝，威风八面。侯爷却依旧蜗居在豫州，不得施展。心情自然极为郁闷。”


    “哈哈哈……这话是燕云歌让你说的吧，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奚落本侯。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局势竟然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物是人非啊！”


    平武侯石温很是感慨，也显得很大度。


    其实他就是小心眼，不乐意听纪先生继续说他的糗事。


    输给刘章，而且输得那么惨，提起来就让他恼火。


    他显得大度，其实就是在提醒纪先生，说话注意点分寸。别以为是燕云歌的人，他就不会动手杀人。


    纪先生笑了。


    是善解人意的笑。


    就像是，石温的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一清二楚，并且感同身受。


    有种默契中，寻找到知己的感觉。


    这是一种迷惑人心的笑，让人卸下心防。


    然而……


    平武侯石温微微挑眉，他可是老奸巨猾，单靠一个笑容就想迷惑他，未免太小看他。


    纪先生出声说道：“刘章有此成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称得上可进可退。失败了，大不了退回凉州。成功后就坐拥半壁江山。


    最终，老天爷站在了他那头，让他如愿登基称帝。我们不仅要看到刘章成功的一面，也要看到他做的两手准备。


    当初他冒险登基称帝，是给自己预留了后路。凉州就是他的后路。


    敢问侯爷，您的后路在哪里？


    仅有豫州一地，一旦失败，连个退路都没有，等于是将全部身家性命都压在了这一局，这哪里是运筹帷幄，这分明就是赌博，是在赌命！


    就算赢了，也仅仅只是多了个名分而已，地盘没有多出半寸。若是输了，身家性命全部赔进去，这个赌局是不是太不公平，赌注太大，赢面太小。”


    “休要蛊惑人心，你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石腊突然跳出来，指着纪先生大骂。


    纪先生盯着他看，哈哈大笑，笑得石腊毛骨悚然。


    “大公子急赤白脸的驳斥老夫，是不是担心老夫破坏你的如意算盘。你想让侯爷做开路先锋，然后你来当皇帝，对吗？”


    “你这恶人，竟然敢挑拨我们父子情分，今日本公子非杀了你不可。”


    一声怒吼，石腊拔出佩剑，杀向纪先生。


    “放肆！”


    伴随着话音，平武侯石温抄起一盏茶杯砸向石腊握剑的手腕。


    手一抖，利剑偏了个方向，纪先生的性命保住了。


    石腊却不甘心，还想继续杀向纪先生。


    “给老夫滚出去！”平武侯石温终究忍无可忍，指着门外，叫石腊滚出去。


    亲兵侍卫持刀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看着石腊。


    只要石腊胆敢有不轨企图，这些只忠于石温的亲兵侍卫，立时三刻就要动手制住他。


    石腊纵然不甘心，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放弃打杀纪先生的打算。


    他收起利剑，“父亲，纪先生妖言惑众，他分明是要……“


    “滚出去！本侯没有老糊涂，自会判断。你，现在滚出去。”


    平武侯石温半点面子不给，目光森冷，显然是动了真怒。


    石腊咬牙切齿，狠狠瞪了眼纪先生，愤怒离去。


    纪先生这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就是故意做给石温看。


    瞧瞧……


    你儿子差点吓坏老夫半条命，老夫要是出事，一定是你儿子干的。


    平武侯石温就跟变脸是的，上一秒还是凶神恶煞，下一面却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让纪先生看笑话了。犬子无状，这么大的人，做事还这么毛躁冲动，望纪先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本侯替他给你赔礼道歉。”


    “使不得，使不得！侯爷折杀老夫，老夫愧不敢担啊！也怪老夫，口无遮拦，想到什么说什么。侯爷不计较，老夫感激不尽。”


    “哈哈哈……纪先生真会说笑话。几十年前，你就在老东平王身边做事，口无遮拦这种事情，发生在犬子身上还有可能。发生在先生身上，就成了哄人玩的笑话。本侯说得对吗？”


    纪先生半点不尴尬，更不会心虚。


    “不瞒侯爷，老夫说话重了些，但都是肺腑之言。你们石家，拼死拼活，赌上身家性命同朝廷打仗，图什么？不就是图一个名分，进而效仿刘章的做法。然而，刘章的成功不可复制啊！”


    平武侯石温似笑非笑，“本侯回报先帝恩义，不可以吗？非得图什么，太俗！”


    呸！


    不图利益，能赌上身家性命打仗。


    真当自己圣父啊！


    这话也就骗骗无知的天下小民，想要骗他，不可能。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纪先生怎么着也要给对方一点面子。


    他奉承道：“侯爷仁义高洁，老夫佩服。只是，侯爷总得为下面的儿郎着想啊，辛苦打仗，不就是图一个封妻萌子。若是输光了一切，儿郎们怕是会生出二心。”


    平武侯石温大笑一声，“多谢先生处处替本侯着想。不过，你怎么就认定本侯一定会输？本侯就不能赢下这一仗吗？”


    纪先生缓缓摇头，“换做以前，打着打着，说不定迫于压力，皇帝就突然决定撤兵。那样的话，侯爷真有赢的希望。


    可是这一次，同过往经验完全不同。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一回是铁了心，非得拿下豫州不可。也就是说，皇帝要彻底解决国本之争。侯爷危险啊！”

第793章 从心（二更）

    “难怪燕云歌会派纪先生出使豫州，耸人听闻的本事，真是如出一辙。妄想靠几句话，就想吓唬本侯撤兵，未免太可笑。”


    平武侯石温连连冷笑，眼神轻蔑不屑，又有点好奇。


    好奇对方接下来又会说些什么。


    纪先生叹了一声，“侯爷真真误会了老夫。老夫得多愚蠢，才会自作聪明，跑来吓唬侯爷。


    老夫所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侯爷自己想想，这一回皇帝的态度，同过往是不是不同。


    朝野非议，世人都在骂皇帝忘恩负义，刻薄寡恩。换做以前，皇帝多少会做出一点妥协，让朝堂安静下来。


    可是这一次，他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出兵，态度之坚决，侯爷当真没有感受到吗？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仔细一琢磨，皇帝分明是要永绝后患，彻底解决国本之争。到了这个地步，皇帝会选择退步吗？


    战事僵持不下，最大的可能，皇帝召回凌长治和北军，让凌长治率领北军攻打豫州。届时，侯爷危矣！”


    平武侯石温的态度，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端起茶杯，故作沉默。


    心头各种思绪，翻来覆去。


    “先生的意思是，皇帝要借此机会，彻底解决国本之争。”


    纪先生无比肯定，且无比确定。


    “正是！如果侯爷不赶紧回头，后果不堪设想啊。侯爷可知，成阳公主给我家夫人写信，请我家夫人出面保住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皇帝的人，除了皇后，恐怕就是成阳公主。


    若是没有一点依据，成阳公主怎么会冒险给我家夫人写这样一封信？


    很显然，成阳公主也意识到了危险，猜到了皇帝擅自开战的真正用意。她怕啊！怕闺女外孙性命不保，才会冒险联络我家夫人。”


    平武侯石温微微挑眉。


    这话听着有点假，却也不能完全否认。


    他知道，成阳公主同燕云歌有联络。


    至于二人之间的联络，深入到了何种程度，就不清楚。


    “先生说了这么多，却一句不提来意，也不提燕云歌的目的，本侯是半点诚意都感受不到。你让本侯如何相信你说的话？”


    纪先生轻咳一声，“之前，老夫提出先见一见布山郡王，就是想确认人是不是还活着。”


    平武侯石温脸色一板，很不高兴，“先生这话是在怀疑本侯欲盖弥彰，故布疑阵？怀疑本侯假借布山郡王的名义搞事？”


    “侯爷误会了。此事就关系到老夫的来意。不瞒侯爷，我家夫人派老夫前来，是想给侯爷和皇帝牵个线，看有没有机会握手言和。”


    “哦？”


    石温琢磨起这里面的鬼名堂。


    “这么说来，燕云歌已经和皇帝联络过。”


    纪先生点点头，没有否认。


    石温呵呵一笑，“说说看，如何握手言和。”


    纪先生一瞬间，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定国本，就能握手言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老夫想来想去，侯爷也不希望有一天对刘章俯首称臣吧！”


    “你威胁本侯？”


    “不敢！以皇帝的决心，举全国之力对付豫州，侯爷肯定顶不住。届时，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投靠北梁。侯爷脊梁骨宁直不弯，又岂能对刘章俯首称臣。所以，眼下，是解决危机的最好机会。请侯爷三思！”


    砰！


    平武侯石温动了怒火，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目光冷冽地看着纪先生，“先生说说，如何才能定国本。”


    纪先生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唯有死人，方能永定国本。人都没了，争来争去也就毫无意义。”


    “哈哈哈……”


    石温仰天大笑，笑得不能自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够狠毒！世人没有骂错皇帝，果真是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若非居风郡王和卢容郡王，确实是死于‘山匪’，本侯都要怀疑是不是皇帝派人杀了两位郡王。”


    “两位郡王究竟死于谁手，侯爷一定心知肚明。”


    石温呵呵一笑，指着对方，“难怪x s63     “难怪燕云歌会派纪先生出使豫州，耸人听闻的本事，真是如出一辙。妄想靠几句话，就想吓唬本侯撤兵，未免太可笑。”


    平武侯石温连连冷笑，眼神轻蔑不屑，又有点好奇。


    好奇对方接下来又会说些什么。


    纪先生叹了一声，“侯爷真真误会了老夫。老夫得多愚蠢，才会自作聪明，跑来吓唬侯爷。


    老夫所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侯爷自己想想，这一回皇帝的态度，同过往是不是不同。


    朝野非议，世人都在骂皇帝忘恩负义，刻薄寡恩。换做以前，皇帝多少会做出一点妥协，让朝堂安静下来。


    可是这一次，他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出兵，态度之坚决，侯爷当真没有感受到吗？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仔细一琢磨，皇帝分明是要永绝后患，彻底解决国本之争。到了这个地步，皇帝会选择退步吗？


    战事僵持不下，最大的可能，皇帝召回凌长治和北军，让凌长治率领北军攻打豫州。届时，侯爷危矣！”


    平武侯石温的态度，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他端起茶杯，故作沉默。


    心头各种思绪，翻来覆去。


    “先生的意思是，皇帝要借此机会，彻底解决国本之争。”


    纪先生无比肯定，且无比确定。


    “正是！如果侯爷不赶紧回头，后果不堪设想啊。侯爷可知，成阳公主给我家夫人写信，请我家夫人出面保住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皇帝的人，除了皇后，恐怕就是成阳公主。


    若是没有一点依据，成阳公主怎么会冒险给我家夫人写这样一封信？


    很显然，成阳公主也意识到了危险，猜到了皇帝擅自开战的真正用意。她怕啊！怕闺女外孙性命不保，才会冒险联络我家夫人。”


    平武侯石温微微挑眉。


    这话听着有点假，却也不能完全否认。


    他知道，成阳公主同燕云歌有联络。


    至于二人之间的联络，深入到了何种程度，就不清楚。


    “先生说了这么多，却一句不提来意，也不提燕云歌的目的，本侯是半点诚意都感受不到。你让本侯如何相信你说的话？”


    纪先生轻咳一声，“之前，老夫提出先见一见布山郡王，就是想确认人是不是还活着。”


    平武侯石温脸色一板，很不高兴，“先生这话是在怀疑本侯欲盖弥彰，故布疑阵？怀疑本侯假借布山郡王的名义搞事？”


    “侯爷误会了。此事就关系到老夫的来意。不瞒侯爷，我家夫人派老夫前来，是想给侯爷和皇帝牵个线，看有没有机会握手言和。”


    “哦？”


    石温琢磨起这里面的鬼名堂。


    “这么说来，燕云歌已经和皇帝联络过。”


    纪先生点点头，没有否认。


    石温呵呵一笑，“说说看，如何握手言和。”


    纪先生一瞬间，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定国本，就能握手言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老夫想来想去，侯爷也不希望有一天对刘章俯首称臣吧！”


    “你威胁本侯？”


    “不敢！以皇帝的决心，举全国之力对付豫州，侯爷肯定顶不住。届时，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投靠北梁。侯爷脊梁骨宁直不弯，又岂能对刘章俯首称臣。所以，眼下，是解决危机的最好机会。请侯爷三思！”


    砰！


    平武侯石温动了怒火，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目光冷冽地看着纪先生，“先生说说，如何才能定国本。”


    纪先生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唯有死人，方能永定国本。人都没了，争来争去也就毫无意义。”


    “哈哈哈……”


    石温仰天大笑，笑得不能自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够狠毒！世人没有骂错皇帝，果真是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若非居风郡王和卢容郡王，确实是死于‘山匪’，本侯都要怀疑是不是皇帝派人杀了两位郡王。”


    “两位郡王究竟死于谁手，侯爷一定心知肚明。”


    石温呵呵一笑，指着对方，“难怪纪先生一瞬间，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定国本，就能握手言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老夫想来想去，侯爷也不希望有一天对刘章俯首称臣吧！”


    “你威胁本侯？”


    “不敢！以皇帝的决心，举全国之力对付豫州，侯爷肯定顶不住。届时，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投靠北梁。侯爷脊梁骨宁直不弯，又岂能对刘章俯首称臣。所以，眼下，是解决危机的最好机会。请侯爷三思！”


    砰！


    平武侯石温动了怒火，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目光冷冽地看着纪先生，“先生说说，如何才能定国本。”


    纪先生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唯有死人，方能永定国本。人都没了，争来争去也就毫无意义。”


    “哈哈哈……”


    石温仰天大笑，笑得不能自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够狠毒！世人没有骂错皇帝，果真是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若非居风郡王和卢容郡王，确实是死于‘山匪’，本侯都要怀疑是不是皇帝派人杀了两位郡王。”


    “两位郡王究竟死于谁手，侯爷一定心知肚明。”


    石温呵呵一笑，指着对方，“难怪燕云歌派你来当说客。纪先生老当益壮，胆识过人，本侯佩服。哎……这个世道啊，果然逃不过人吃人的下场。”


    纪先生捋着胡须，郑重说道：“老夫有不同看法。三位郡王身为皇室子弟，为了江山社稷，为大魏朝廷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他们活着，只会消耗大魏江山仅剩下的元气，死亡就是最好的归宿。”


    石温指着他，大笑一声，“肯定是燕云歌的说辞，她总有办法颠倒是非黑白，将一件丑陋的事情包装得格外艳丽明媚，并且还大义凛然，振振有词。三位郡王的死，转眼之间，就从阴谋暗杀，变成为国而死，死得其所。真是令人可怕！”


    他心中生冷，生出许多感慨。


    人人都骂皇帝萧成文忘恩负义，他却一直认为萧成文多少还有点良心，不应该也不会对先帝的子嗣赶尽杀绝。


    然而……


    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真狠的下心来啊！


    心肠得有多黑，登基才几年，就敢对先帝的子嗣下黑手。


    甚至都不加掩饰，赤果果将自己的一番恶毒想法付诸于行动。


    对于这样的，毫无人情味的帝王，石温打心眼里不赞同。


    他喜欢有人情味的皇帝，意味着有人味。


    萧成文这样的皇帝，已经毫无人味，只叫人觉着可怕。


    纪先生平静地说道：“为了皇权江山，自然是一切都可以牺牲。虽然显得很可怕，却可以平息朝中的国本之争，的确算是死得其所。不知，侯爷可有了决定，是否要和皇帝握手言和。”


    平武侯石温大马金刀坐下，厉声问道：“敢问先生，皇帝要本侯怎么做，才会握手言和？想来想去，不仅仅是要本侯退兵吧。他可不是良善之辈。”


    纪先生点点头，“侯爷英明！仅仅是退兵，当然不够。侯爷理应奉上投名状。”


    呵呵……


    石温连连冷笑，“皇帝是想将本侯拉下水，让本侯退无可退啊！想来，所谓的投名状，应该就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二人的项上人头，是吗？”


    “侯爷果然英明，一切都瞒不过侯爷。”


    “少拍马屁。难怪纪先生刚一见面，就提出要见布山郡王。怎么着，你是担心本侯掉包，用别人冒充布山郡王？”


    纪先生显得很诚恳。


    他捋着胡须，问道：“那么侯爷会选择掉包吗？老夫在这之前，的确没有见过布山郡王，只见过孝贤太后。


    不过，朝中可是有人见过布山郡王的真面目。年初，皇帝接连下旨申斥布山郡王，内侍派出去好几趟，他们可都认识布山郡王。


    凌长治那边，肯定也有人能认得出布山郡王的模样。而且宫里也会有记录，布山郡王身上是否有胎记，胎记位置，大小，这些可都做不得假。


    老夫只想对侯爷说一句，凡事最忌讳两头算计，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果断回头。犹豫不决，此乃大忌！恐引来杀身之祸。”


    平武侯石温x s63 纪先生一瞬间，表情变得格外郑重。


    “定国本，就能握手言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老夫想来想去，侯爷也不希望有一天对刘章俯首称臣吧！”


    “你威胁本侯？”


    “不敢！以皇帝的决心，举全国之力对付豫州，侯爷肯定顶不住。届时，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只能投靠北梁。侯爷脊梁骨宁直不弯，又岂能对刘章俯首称臣。所以，眼下，是解决危机的最好机会。请侯爷三思！”


    砰！


    平武侯石温动了怒火，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目光冷冽地看着纪先生，“先生说说，如何才能定国本。”


    纪先生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唯有死人，方能永定国本。人都没了，争来争去也就毫无意义。”


    “哈哈哈……”


    石温仰天大笑，笑得不能自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够狠毒！世人没有骂错皇帝，果真是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若非居风郡王和卢容郡王，确实是死于‘山匪’，本侯都要怀疑是不是皇帝派人杀了两位郡王。”


    “两位郡王究竟死于谁手，侯爷一定心知肚明。”


    石温呵呵一笑，指着对方，“难怪燕云歌派你来当说客。纪先生老当益壮，胆识过人，本侯佩服。哎……这个世道啊，果然逃不过人吃人的下场。”


    纪先生捋着胡须，郑重说道：“老夫有不同看法。三位郡王身为皇室子弟，为了江山社稷，为大魏朝廷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是他们活着，只会消耗大魏江山仅剩下的元气，死亡就是最好的归宿。”


    石温指着他，大笑一声，“肯定是燕云歌的说辞，她总有办法颠倒是非黑白，将一件丑陋的事情包装得格外艳丽明媚，并且还大义凛然，振振有词。三位郡王的死，转眼之间，就从阴谋暗杀，变成为国而死，死得其所。真是令人可怕！”


    他心中生冷，生出许多感慨。


    人人都骂皇帝萧成文忘恩负义，他却一直认为萧成文多少还有点良心，不应该也不会对先帝的子嗣赶尽杀绝。


    然而……


    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真狠的下心来啊！


    心肠得有多黑，登基才几年，就敢对先帝的子嗣下黑手。


    甚至都不加掩饰，赤果果将自己的一番恶毒想法付诸于行动。


    对于这样的，毫无人情味的帝王，石温打心眼里不赞同。


    他喜欢有人情味的皇帝，意味着有人味。


    萧成文这样的皇帝，已经毫无人味，只叫人觉着可怕。


    纪先生平静地说道：“为了皇权江山，自然是一切都可以牺牲。虽然显得很可怕，却可以平息朝中的国本之争，的确算是死得其所。不知，侯爷可有了决定，是否要和皇帝握手言和。”


    平武侯石温大马金刀坐下，厉声问道：“敢问先生，皇帝要本侯怎么做，才会握手言和？想来想去，不仅仅是要本侯退兵吧。他可不是良善之辈。”


    纪先生点点头，“侯爷英明！仅仅是退兵，当然不够。侯爷理应奉上投名状。”


    呵呵……


    石温连连冷笑，“皇帝是想将本侯拉下水，让本侯退无可退啊！想来，所谓的投名状，应该就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二人的项上人头，是吗？”


    “侯爷果然英明，一切都瞒不过侯爷。”


    “少拍马屁。难怪纪先生刚一见面，就提出要见布山郡王。怎么着，你是担心本侯掉包，用别人冒充布山郡王？”


    纪先生显得很诚恳。


    他捋着胡须，问道：“那么侯爷会选择掉包吗？老夫在这之前，的确没有见过布山郡王，只见过孝贤太后。


    不过，朝中可是有人见过布山郡王的真面目。年初，皇帝接连下旨申斥布山郡王，内侍派出去好几趟，他们可都认识布山郡王。


    凌长治那边，肯定也有人能认得出布山郡王的模样。而且宫里也会有记录，布山郡王身上是否有胎记，胎记位置，大小，这些可都做不得假。


    老夫只想对侯爷说一句，凡事最忌讳两头算计，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果断回头。犹豫不决，此乃大忌！恐引来杀身之祸。”


    平武侯石温之辈。”


    纪先生点点头，“侯爷英明！仅仅是退兵，当然不够。侯爷理应奉上投名状。”


    呵呵……


    石温连连冷笑，“皇帝是想将本侯拉下水，让本侯退无可退啊！想来，所谓的投名状，应该就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二人的项上人头，是吗？”


    “侯爷果然英明，一切都瞒不过侯爷。”


    “少拍马屁。难怪纪先生刚一见面，就提出要见布山郡王。怎么着，你是担心本侯掉包，用别人冒充布山郡王？”


    纪先生显得很诚恳。


    他捋着胡须，问道：“那么侯爷会选择掉包吗？老夫在这之前，的确没有见过布山郡王，只见过孝贤太后。


    不过，朝中可是有人见过布山郡王的真面目。年初，皇帝接连下旨申斥布山郡王，内侍派出去好几趟，他们可都认识布山郡王。


    凌长治那边，肯定也有人能认得出布山郡王的模样。而且宫里也会有记录，布山郡王身上是否有胎记，胎记位置，大小，这些可都做不得假。


    老夫只想对侯爷说一句，凡事最忌讳两头算计，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果断回头。犹豫不决，此乃大忌！恐引来杀身之祸。”


    平武侯石温低头不语，肯定是在权衡利弊。


    这个投名状，很危险，等于是拱手送上把柄，他必须谨慎又谨慎。


    就怕跳进皇帝挖好的坑，最后被人埋在坑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纪先生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侯爷留着布山郡王，并无益处。那帮书生闹得厉害，看起来声势浩大，国本之争来势汹汹。可是，侯爷别忘了，军权究竟掌握在谁手里。谁才是那个真正了定乾坤的人。想明白了这些，侯爷就该有一个明确的决定。”


    石温依旧不说话，继续沉默。


    纪先生着急了。


    怎么回事？


    这是油盐不进啊！


    逼死个人！


    他质问道：“侯爷还在犹豫什么？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皇帝的行事风格同过去大相径庭。


    换做过去，舆论这么不利的情况下，皇帝肯定会选择退一步，和稀泥。


    这一次，很明显皇帝是铁了心，不解决心腹大患，誓不罢休。


    侯爷不要再抱有侥幸，皇帝只会步步紧逼，不可能妥协让步。我家夫人能提供的帮助也很有限，不可能明着和朝廷军队打。


    想必侯爷也听说了，我家公子和夫人正在募兵，训练新兵，无论如何今年肯定不会出兵。侯爷三思啊！”


    “今年不出兵，难不成明年也不出兵？”石温反过来质问。


    纪先生板着脸，“对于我家夫人来说，一头是大姐夫，一头是二姐夫，她夹在中间难做人。对于我家公子来说，一头是舅舅，一头是宗室前程，他也为难得很。换做侯爷您，您作何选择？”


    “自然是顺从心意。”


    “我家公子和夫人的心意，就是不出兵，不淌这趟浑水，行不行？”


    “当然不行。先不论燕云歌欠本侯的人情，就说萧逸，他是本侯的外甥。本侯有难，他该不该帮？”


    “凌长治也是侯爷的外甥，你看他会不会帮侯爷。皇帝下令，要他攻打豫州，你看他会不会抗命。”


    “简直荒唐！照着先生的说法，本侯成了孤家寡人，无人肯助本侯一臂之力。”


    “因为侯爷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刘章走的那条路，没人能复制。别管大家嘴上怎么说，其实心里头都清楚，皇帝就是正统。”x s63 之辈。”


    纪先生点点头，“侯爷英明！仅仅是退兵，当然不够。侯爷理应奉上投名状。”


    呵呵……


    石温连连冷笑，“皇帝是想将本侯拉下水，让本侯退无可退啊！想来，所谓的投名状，应该就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母子二人的项上人头，是吗？”


    “侯爷果然英明，一切都瞒不过侯爷。”


    “少拍马屁。难怪纪先生刚一见面，就提出要见布山郡王。怎么着，你是担心本侯掉包，用别人冒充布山郡王？”


    纪先生显得很诚恳。


    他捋着胡须，问道：“那么侯爷会选择掉包吗？老夫在这之前，的确没有见过布山郡王，只见过孝贤太后。


    不过，朝中可是有人见过布山郡王的真面目。年初，皇帝接连下旨申斥布山郡王，内侍派出去好几趟，他们可都认识布山郡王。


    凌长治那边，肯定也有人能认得出布山郡王的模样。而且宫里也会有记录，布山郡王身上是否有胎记，胎记位置，大小，这些可都做不得假。


    老夫只想对侯爷说一句，凡事最忌讳两头算计，要么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果断回头。犹豫不决，此乃大忌！恐引来杀身之祸。”


    平武侯石温低头不语，肯定是在权衡利弊。


    这个投名状，很危险，等于是拱手送上把柄，他必须谨慎又谨慎。


    就怕跳进皇帝挖好的坑，最后被人埋在坑里面，永世不得超生。


    纪先生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侯爷留着布山郡王，并无益处。那帮书生闹得厉害，看起来声势浩大，国本之争来势汹汹。可是，侯爷别忘了，军权究竟掌握在谁手里。谁才是那个真正了定乾坤的人。想明白了这些，侯爷就该有一个明确的决定。”


    石温依旧不说话，继续沉默。


    纪先生着急了。


    怎么回事？


    这是油盐不进啊！


    逼死个人！


    他质问道：“侯爷还在犹豫什么？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次皇帝的行事风格同过去大相径庭。


    换做过去，舆论这么不利的情况下，皇帝肯定会选择退一步，和稀泥。


    这一次，很明显皇帝是铁了心，不解决心腹大患，誓不罢休。


    侯爷不要再抱有侥幸，皇帝只会步步紧逼，不可能妥协让步。我家夫人能提供的帮助也很有限，不可能明着和朝廷军队打。


    想必侯爷也听说了，我家公子和夫人正在募兵，训练新兵，无论如何今年肯定不会出兵。侯爷三思啊！”


    “今年不出兵，难不成明年也不出兵？”石温反过来质问。


    纪先生板着脸，“对于我家夫人来说，一头是大姐夫，一头是二姐夫，她夹在中间难做人。对于我家公子来说，一头是舅舅，一头是宗室前程，他也为难得很。换做侯爷您，您作何选择？”


    “自然是顺从心意。”


    “我家公子和夫人的心意，就是不出兵，不淌这趟浑水，行不行？”


    “当然不行。先不论燕云歌欠本侯的人情，就说萧逸，他是本侯的外甥。本侯有难，他该不该帮？”


    “凌长治也是侯爷的外甥，你看他会不会帮侯爷。皇帝下令，要他攻打豫州，你看他会不会抗命。”


    “简直荒唐！照着先生的说法，本侯成了孤家寡人，无人肯助本侯一臂之力。”


    “因为侯爷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刘章走的那条路，没人能复制。别管大家嘴上怎么说，其实心里头都清楚，皇帝就是正统。”

第794章 本侯是个木头人

    石温亲自陪同纪先生，去见布山郡王。


    城中别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犹如铜墙铁壁。


    没有石温的亲笔手令，就算是石腊也休想进来。


    这一面，铁定不愉快。


    一听到动静，孝贤太后就冲了出来。


    “侯爷好些日子没过来，今儿突然来访，竟然还带了一位陌生人。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平武侯石温有点心虚。


    他要给皇帝投名状，意味着要人家性命，岂能不心虚。


    好在，他足够老奸巨猾，面上不动声色。


    他给孝贤太后介绍，“太后娘娘，这位是纪先生，代表燕云歌而来。”


    “纪先生？”


    孝贤太后仲书韵眉头皱起，心头不安。


    “为何燕云歌会掺和进来。”


    纪先生面带微笑，微微一躬身，“草民参见太后娘娘！”


    石温则解释道：“皇帝不肯退让，本侯独木难支，只能寻找外援。燕云歌就是本侯最强有力的外援。她欠着本侯人情，萧逸又是本侯的亲外甥，于情于理他们两口子都不能坐视不管。”


    这番说辞，的确很有道理。


    只是……


    孝贤太后仲书韵还是有点担忧，“燕云歌无利不起早，萧逸就是个疯子，他们两口子会甘愿帮助侯爷？侯爷当心，不要被小人给哄骗了。”


    “太后此言差矣！我家夫人做事，一向言而有信……”


    “放肆！”孝贤太后仲书韵怒斥纪先生，并打断他的话。


    “本宫有问你话吗，纪先生是吧，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还有，燕云歌是不是信守承诺，没有人比本宫更清楚。


    当初，她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她有办法让本宫和郡王回建州。只要本宫配合她即可。


    结果如何，本宫配合她，朝中掀起国本之争，她可曾兑现承诺？萧成文一退兵，她就将本宫和郡王甩在了脑后。


    还搞出一个北上祭祖的事情，害得本宫和郡王落到如此地步。纪先生，麻烦你转告燕云歌，本宫和她势不两立。”


    哎呦！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恩怨情仇。


    平武侯石温乐的在一旁看好戏。


    他也想听听纪先生如何应付孝贤太后的指责。


    纪先生半点不急。


    自始至终，他脸上都挂着笑容。


    他语气关切，颇有一种推心置腹的感觉，“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对我家夫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太后娘娘仔细想想，如果没有国本之争，如果没有北上祭祖，娘娘和郡王哪有机会离开穷山恶水的布山，一路北上，如今在豫州安顿下来。


    可见，我家夫人从未忘记过对娘娘的承诺，只是事情难办，所以多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在，结果还不错。


    娘娘和郡王顺利脱离朝廷眼线，有平武侯照顾，我家夫人十分放心。这不，得知情况，稳住了皇帝后，我家夫人就派老夫来看望娘娘和郡王。”


    孝贤太后仲书韵半信半疑。


    “真像你说的？”


    这一切难道果真是燕云歌谋划？就为了让他们母子二人离开布山，脱离朝廷眼线？


    燕云歌有那么好？


    平武侯石温扫了眼纪先生，那是满眼佩服。


    厉害啊厉害！


    真是臭不要脸啊！


    明明是他派人从金吾卫手中抢下仲书韵母子，纪先生这么一说，竟然成了燕云歌的功劳。


    不愧是得到燕云歌重用的谋士。


    这嘴皮子真溜，心眼也是真的黑。


    都黑透了！


    他和对方比起来，那就是洁白无瑕的圣人。


    当然，他不会拆穿对方。


    纪先生的表情格外的真，格外的诚。


    从他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欺骗或是玩笑。


    只感觉到真诚，真挚，真心……


    “老夫没必要欺瞒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太后娘娘可以问侯爷，事情是不是像老夫说的那样。”


    孝贤太后仲书韵朝平武侯石温看去。


    后者捏着鼻子，微微偏了了下头，然后才肯定地说道：“纪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本宫真的误会了燕云歌？”


    孝贤太后仲书韵有点糊涂。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肯定不再是当年容易轻信别人的小姑娘。


    她变得多疑，凡事总要往阴谋方向去想。


    此时此刻，她按捺住继续追问的冲动，“纪先生特意来看望本宫，有心了。”


    “娘娘折煞老夫！不知郡王殿下，现在方便见人吗？”


    “来人，去将郡王殿下请来。就说侯爷来了，让他赶紧出来见礼。”


    下人领命而去。


    平武侯石温则急忙说道：“娘娘使不得！郡王乃是皇室贵胄，应该是本侯给郡王殿下见礼。”


    孝贤太后这仲书韵开心一笑，“侯爷不必客气！若非侯爷，我们母子怕是已经身首异处。再说，侯爷是长辈，晚辈给长辈见礼，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说着话，内侍领着一位半大小子进来。


    个子不算高，只能说是他那个年龄段正常身高。


    或许是常年身处南疆，肤色偏黑，猛地一看，像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孩子。


    再仔细一看，眉眼之间，果然有先帝的影子。


    纪先生通过孩子的五官，终于找到了一点萧氏皇族的模样。


    若是肤色能白几个色号，就能显出与生俱来的贵气。


    可惜啊……


    现在这模样，的确不太讨人喜欢，土里土气，一副憨憨的模样。


    唯独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显得很聪明。


    纪先生率先站起来，给布山郡王行礼。


    小孩子倒是说了一口正宗的官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先生免礼！先生不远千里来此看望本王，本王会牢记这份情谊。也请先生代本王替燕夫人问好，承蒙她关照。”


    “王爷放心，老夫一定将您的问候带给我家夫人。”


    “本王早些年，就听闻过燕夫人的丰功伟绩，也得知公子逸能征善战，只恨不能相见。不知这一回，本王是否有幸同他们夫妻二人见一面。”


    咦？


    竟然主动提出见面。


    不像石温之前说的，毫无主见啊。


    纪先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石温，后者犹如老僧入定，完全置身事外。


    老狐狸！


    纪先生对布山郡王说道：“王爷的要求，老夫会带给我家公子和夫人。若是时机合适，定有见面的机会。”


    黑小子布山郡王瞬间露出孩子似的笑容，这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模样。


    “多谢纪先生。本王等着先生的好消息。”


    “皇儿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吗？”孝贤太后仲书韵突然开口说道。


    布山郡王立马变成了小大人，“功课还剩下些许，不曾完成。儿子这就告退！不打扰母后同侯爷，纪先生，商谈正事。”


    说完，躬身一退，转眼离去。


    纪先生望着孩子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感慨一番，“太后娘娘将王爷教导得极好，了不起！”


    仲书韵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骄傲和得意。


    转眼，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教得好又有什么用，孩子生来命苦，没得到过先帝半分疼爱不说，还被先帝狠心绝情赶到偏远山区就藩。一想起这些年我们母子在布山过的日子，本宫就忍不住日日落泪。他若不是先帝，不是本宫的丈夫，本宫真的要日夜诅咒他死不瞑目。”


    说完，她拿出手绢，背过身擦拭眼泪。


    “让侯爷和纪先生看笑话了。不过，无论见到任何人，本宫都要这么说。本宫恨先帝，他处事不公，心狠手辣，对自己亲儿子都如此狠心，他活该死得那么早。”


    “太后娘娘慎言！先帝当初一番决定，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国破山河碎，哎！”纪先生长叹一声。


    她直接怼回去，“他能有什么苦衷。他不就是接受不了失败，接受不了自己的无能。他不想振作，或是没本事振作，本宫从不怪他。可他不该牺牲我们母子，来成全他的一番私心。”


    “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算不上私心。”


    “先生错了！从始至终，他都是为了他自己，活着的时候，不能落个好名声。死之前，总要争取一番。瞧瞧，如今天下人都惦记着他的恩义，说他是帝王当中少有的有情有义，恩义无双的人。再也没有人提起他丢失半壁江山的罪孽。他多会算计啊！只是不该如此狠心对待我们母子。”


    她哭得不能自已，心中的恨意，就像是火山爆发，喷涌而出，炙热又疯狂。


    纪先生和平武侯石温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纪先生问道：“敢问太后娘娘，你有什么打算？”


    她拿着手绢轻轻擦拭眼角，可怜兮兮地说道：“本宫还能有什么打算，要人没人，要权没权。无非就是随波逐流。若是侯爷和燕云歌，肯助本宫一臂之力，夺回本该属于我儿的皇位，本宫感激不尽，事后必定有厚报。”


    不得了，野心够大的啊。


    偏安一隅尚且不能满足她，要夺回皇位，这是要逼着石温举旗造反，攻打建州吗？


    纪先生偷偷观察平武侯石温的表情。


    平武侯石温：“……”


    本侯没有表情，本侯就是个木头人。


    本侯啥也没听见，就当本侯不存在。

第795章 噎死（二更）

    纪先生捋着胡须，郑重说道：“夺回失去的一切，说来容易，做起来难。太后娘娘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打算吗？”


    言下之意，咱们能不能来个小目标。


    死不死，投名状之后再说。


    关键是这个目标，夺回失去的一切，太高大上，做不到啊！


    “先生何意？让本宫放弃本该属于皇儿的一切，安分守己，等着被萧成文弄死吗？本宫宁愿死，也绝不苟活！”


    得！


    这话没办法谈下去。


    告辞！


    离开城中别院。


    纪先生也不急着逼迫石温做决定，四处逛逛看看，给燕云菲请个安问个好，带去见面礼。


    至于平武侯石温，心情很纠结啊。


    石腊坚决反对弄死布山郡王。


    “父亲，布山郡王就是我们手中的筹码。把筹码丢出去，这等于是自断生路啊！皇帝他能兑现承诺吗？他连先帝的子嗣都要赶尽杀绝，他能容得下父亲？


    儿子还是那个意思，这仗必须继续打下去，我就不信皇帝他能不顾天下非议，不顾开拓南疆，真的调来北军攻打我们。”


    “如果本侯告诉你，皇帝就是打算调来北军攻打豫州，你要如何？”


    “这不可能！”石腊急切反驳，“皇帝没那么蠢。”


    石温呵呵冷笑。


    他怒斥道：“你说皇帝蠢，本侯看你才是真的蠢货。这是国本之争，还有什么比国本之争更重要！


    打下豫州，解决布山郡王，从朝堂到地方，一派安宁。届时，皇帝威严谁敢挑衅。


    无论是继续开拓南疆，还是组织兵马北伐，都会少去许多掣肘。如果本侯坐在皇位上，恐怕也会一意孤行开战。”


    石腊脸色一白。


    他压低声音问道，“纪先生对父亲说了什么？是不是燕云歌那边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父亲，你同儿子说句实话，行吗？”


    石温摸着头，略显迟疑，“据燕云歌分析，皇帝似乎有意召本侯重回朝堂。”


    “怎么可能！”石腊一个字都不相信。


    “本侯一开始也觉着不太可能，可是后来仔细一想，凌长治势大难治，皇帝估计也是心头没底。满朝文武，数来数去，就本侯有资格压凌长治一头。”


    石腊张口结舌，他都没想那么远，这事还能扯上凌长治。


    他有点懵。


    紧接着，又回过神来，“为了重回朝堂，父亲真要交出布山郡王这份筹码？父亲就不怕失去人心，被天下人唾骂。”


    平武侯石温闻言，嗤笑一声，“本侯傻吗？岂能给天下人留下把柄。”


    石腊又是脸色一白，他知道，父亲已经做了决定，他要给皇帝交一份投名状。


    他感到绝望。


    他喃喃自语，“难道布山郡王毫无价值？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他是先帝的嫡出血脉，不应该啊。”


    “你说这话，就意味着你打心里头，不认同皇帝是正统。然而，事实上，皇帝萧成文他确实是正统。别管朝臣如何闹腾，都不可能改变他是正统的事实。他继承皇位合理合法，凭什么说他不是正统。”


    石腊无法反驳。


    石温继续说道：“皇帝这一次决心很大，一定要借此机会彻底解决国本之争。本侯也想继续打下去，只是毫无意义啊！


    豫州位置尴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掣肘。本侯知道你在想什么，本侯一大把年纪都不着急，你还年轻，你着什么急。”


    石腊略显尴尬，有点心虚。


    想要解释，张张嘴，发现解释都是多余。他的确野心勃勃，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与其解释，不如沉默。


    石温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石家是你的，侯府是你的，兵马也是你的。你是本侯的嫡长子，谁都别想抢走你的那一份。”


    石腊一脸惊喜意外，“多谢父亲信任，儿子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好好干！布山郡王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本侯会派人处理一切。”


    石腊迟疑了一会，这样也好，他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背负天下骂名。


    ……


    石温下定了决心，却不急着动手。


    “本侯需要皇帝的保证，最好能落到书面上，白纸黑字，外加印章。否则，本侯不放心啊！一口黑锅背在背上，没见到半分好处之前，本侯什么都不会做。”


    纪先生理解，也赞同。


    “只是，老夫无法给予侯爷保证。其实，侯爷早就意识到，孝贤太后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她太疯癫，太野心勃勃。这枚烫手山芋长久捏在手上，侯爷就不怕烫伤自己吗？”


    “哈哈哈……本侯皮糙肉厚，烫不伤。不过还是要多谢先生一番用心。”


    ……


    纪先生积极联络，希望能在春节前，解决此事。


    皇帝萧成文得到燕云歌的传信。


    他呵呵冷笑。


    “书面保证不可能！这种事情，只能是口头承诺。平武侯石温要么相信朕的诚意和信用，要么就继续打下去。朕不在乎！”


    他的态度很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夹在中间，当牵线人的燕云歌很为难啊！


    皇帝逼着石温让步，石温心中有疑虑，还怎么握手言和。


    干脆，想个办法，先将人弄死得了。


    突然接到这个任务的纪先生，顿觉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


    老命不保啊！


    他哪有本事在石温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他没那本事啊。


    要是被石温察觉，咔嚓，立马人头落地。


    正在他担忧不已，又想不出解决办法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燕云菲竟然会主动站出来帮忙。


    “仲书韵母子二人纵然可怜，可他们身在皇室，就注定命不由己。仲书韵一心一意惦记着攻打建州，夺回皇位。我家侯爷和她合作，迟早会被她害死。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既然侯爷犹犹豫豫，那我来替他做决定。”


    “夫人大义！只是，这样能行吗？事后，侯爷追究，夫人能否全身而退。”


    燕云菲正色道：“多谢先生这个时候还挂心着本夫人的安危。即便事后侯爷怪罪，此事我也不得不做。你同侯爷说的那番话，我都已经知道，我认为很有道理。今时不同往日，做事岂能拖拖拉拉。拖延下去，皇帝未必倒霉，石家肯定会遭殃。”


    她的决心很坚定，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绝非冲动行事。


    关键还是在于，她的孩子还小，半大小子一个。如果石家这个时候出意外，孩子的安危，谁能保证。


    说她短视也罢，说她没脑子也行，总而言之，她不能拿孩子的安危去冒险。


    她这辈子，不出意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视为命根子。


    任何，威胁到孩子安危的事情，她都能豁出去拼命。


    她身为平武侯夫人，在城中经营多年，自有眼线人脉。


    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在石温眼皮子底下解决仲书韵母子，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看守城中别院的侍卫，都是侯爷的心腹，别妄想收买他们。我们唯一能想办法的地方，就是采买和厨房。”


    “夫人言之有理。夫人是打算收买别院采买管事？”


    “非也！采买管事，同样是侯爷的人，我这里一开口收买，侯爷那边立马就会得到消息。”


    纪先生问道：“这么说，就只剩下厨房？”


    燕云菲点头，“厨房里面有个人，本夫人对他有恩。此事不劳先生费心，我自会安排。”


    “夫人千万当心。如果事情不成，不如放弃，老夫再另外想办法说服侯爷。”


    “老头子固执，你想说服他可不容易。”


    燕云菲面容舒展一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


    ……


    石温认为皇帝萧成文没有诚意，迟迟不肯动手，送上投名状。


    他也防着有人暗中使坏，故而对城中别院加派了人手，一天十二个时辰巡逻警戒。


    在他心头，他最防备的人，其实是嫡长子石腊。


    他担心石腊心头不甘心，会偷偷摸摸带走布山郡王。


    他却没想到，夫人燕云菲已经动了杀机，随时都有可能取布山郡王项上人头。


    豫州的冬天很冷。


    寒风刺骨，骨头缝里面都是冰冷寒意。


    往年的棉袄薄了，得多加一斤棉絮，才觉着暖和。


    还是屋里好，烧着地暖，犹如身处温暖的春天。


    若是再来一杯冷饮，这个冬天简直美惨了。


    豫州兵马同朝廷兵马，一会打一会歇。


    似乎是因为冬天，双方打仗都有点三心二意，都没有拿出十成十的实力。


    石温疑神疑鬼。


    朝廷兵马一改之前的猛冲猛打，变得懒散，由攻击改为防守，到底是为了引诱他，还是为了麻痹他？


    皇帝在打什么主意？


    莫非皇帝认定他会送上投名状？


    呵呵！


    连一份书面承诺都没有，就想让他送上投名状，当他傻吗？


    正当他谋算着，如何同皇帝讨价还价，利益最大化的时候，亲兵一脸天塌下来的样子跑打他跟前。


    “侯爷，大事不好！郡王噎住，快不行了！”


    “啥？你说啥？”


    平武侯石温都震惊了。


    噎住了，快不行了？


    这是人话吗？


    “属下没有瞎说，郡王真的噎住，要不行了。太后娘娘她哭得都晕过去了。”


    特么的，真真是天塌了啊！

第796章 早就想打你

    平武侯石温急匆匆赶往城中别院。


    还没进后院院门，就听见哭声一片。


    完蛋了？


    他推开门口的侍卫，直接冲了进去。


    就见到孝贤太后仲书韵抱着布山郡王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宫人内侍手足无措，大夫连连摇头。


    伺候饮食的丫鬟小厮，早就被捆了起来，堵住嘴，只等事后发落。


    看见这一幕，平武侯石温顿时有一种乌云罩顶，头重脚轻的感觉涌上心头，令他浑身透心凉。


    人生几十年，就算是输光了手中的本钱，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手凉脚凉，透心凉。


    “郡王什么情况？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将郡王救回来。”


    “侯爷，郡王已经不行了！”谋士悄声说道。


    “闭嘴！”平武侯石温一声怒斥，“不能说不行！好好的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噎死。在场所有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个审问。本侯就不相信，还有人能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搞鬼。”


    “你还我儿子的性命来！”


    孝贤太后仲书韵突然爆发。


    “你是侩子手，你还我儿子性命。我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石温，本宫和你没完。本宫一定会让你被天下人唾骂，让你遗臭万年！”


    她疯癫了！


    竟然在石温的地盘，威胁对方，要让对方遗臭万年。


    果不其然，石温的眼神跟着就变了。


    他厉声说道：“太后娘娘伤心过度，语无伦次，恐有失心疯。来人，将太后娘娘带下去好生安顿，另外请大夫给太后娘娘诊脉开药，让太后娘娘好生歇息。”


    侍卫领命，上前就要拖人。


    宫人内侍根本阻拦不了。


    谁敢阻拦，直接一嘴巴打过去。


    谁的地盘谁做主，这是基本的常识。


    她的人毫无反抗余地。


    “放开本宫！”孝贤太后仲书韵一声怒吼，“谁敢动本宫一下，本宫就死在当场。石温，你最好不要逼迫本宫。本宫要守着皇儿，要守着他。谁也别想将皇儿从本宫的身边抢走。啊……”


    一声嘶吼，凄厉痛苦，令人寒毛直竖。


    得有多痛，多悲，多伤，才会发出如此惨痛的喊叫声。


    她哭啊！


    她伏地大哭。


    “救救皇儿，他不能有事啊！”


    大夫接连摇头，直说“晚了，晚了！”


    平武侯石温也被孝贤太后仲书韵的模样给震惊了一下，暂时不和对方计较。


    他几步上前，伸手提起大夫的衣领，“给本侯抢救，无论如何必须将郡王救回来。”


    大夫一脸苦相，“老朽无能！侯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城中就数你医术最好，你敢撒手不管，信不信本侯现在就派人抄了你的药房。”


    大夫气得不行。


    这是强权啊！


    生气归生气，却不得发泄，只能憋在心头生闷气。


    “侯爷见谅，并非老朽故意推卸，实在是无能为力。郡王已经断了气，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来。”


    “怎么就救不回来。不是说噎住了吗，将咽喉处的异物取出，本侯就不相信救不活来。”


    “侯爷请看，异物已经取出，然而郡王依旧没有恢复呼吸。”


    顺着大夫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托盘上面放着一截没咬碎的鸡骨头。


    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敢情这一餐就是全鸡宴啊！


    烧鸡，烤鸡，炖鸡……


    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桌面上，来不及清理的白瓷盘上面，已经被鸡骨头堆积成了一个小山头。


    真能吃啊！


    他都不知道，布山郡王竟然如此爱吃鸡，简直就是鸡肉食品忠实拥护者。


    这小子，个头不大，食量倒是很厉害。


    难怪一身的肉那么结实，一看就是壮实小伙。


    他问大夫：“郡王就是被这块骨头给噎死的？”


    怎会如此荒唐！


    不可思议！


    说不去，恐怕都没几个人相信。


    大夫很遗憾地叹息一声，“别小看这块鸡骨头，正是它要了郡王的性命。哎，伺候的丫鬟小厮急急忙忙，每一个懂得如何救治。若是能在老朽赶到之前，有人能提前取出郡王喉中异物，郡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胡说！你就是无能！你没本事救下我皇儿，竟然怪罪小厮丫鬟无能。你这个庸医，你杀了我的皇儿，本宫要你偿命！”


    孝贤太后仲书韵突然暴起，双手朝大夫脸上抓去。


    长长的指甲套锋利无比，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匕首。


    这要是被抓一把，怕是要破相。


    大夫惊骇无比。


    天啦，天啦，太后娘娘要杀他，如何是好？


    他到底该躲，还是不躲？


    幸亏有人及时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开险地，这才堪堪躲过孝贤太后仲书韵的魔爪。


    平武侯石温先是一把推开老大夫，紧接着，一把抓住太后仲书韵的手腕。


    “太后娘娘非要闹腾吗？本侯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另请大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这么闹腾，就不怕将王爷的气运给浪费掉？“我儿还有救吗？侯爷，你快救救我儿。先帝对你不薄啊，你可不能看着先帝仅剩的血脉断绝啊！如果皇儿没了，本宫是罪人，侯爷你也是罪人。我们所有人都是罪人，我们罪该万死。老天爷啊，你为何如此不公，为何要如此苛待我的皇儿。”


    她嚎啕大哭，神情极度悲伤扭曲，恨不得以身代之，替亲儿子去死。


    吃个鸡，竟然被鸡骨头噎死。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敢信。


    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的事情，竟然被天潢贵胄的布山郡王遇上。


    怎么想都觉着这里面有鬼名堂。


    侍卫们一口气将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来。


    所有大夫全都摇头，郡王已经闭气，没救了。


    还是想想后事吧！


    哐！


    石温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他直接掀翻了桌子，“治！必须将郡王治好！”


    大夫们全都一脸苦相，想死的心都有。


    “侯爷见谅，我等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啊！”


    “请侯爷饶命！”


    “真的太迟了，郡王已经闭气，谁都没办法将人救回来。”


    “闭嘴！本侯不想听借口，本侯只要你们救人。再敢推脱，本侯要你们给王爷陪葬。”


    大夫们大惊失色。


    不带这么霸道的。


    “这是闹什么？逼着人起死回生，哪有这样的道理。”


    燕云菲带着人，出现在城中别院。


    她挥挥手，示意几位大夫都退下。


    大夫们如蒙大赦，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忙不迭提着药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石温极为不满，对她怒目而视，“夫人怎么来了？竟然还插手本侯的事情。”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不来看一眼。哎……人各有命，侯爷和太后娘娘，还是想一想如何善后吧！等到朝廷问起此事的时候，侯爷可有想好如何应对？你说朝廷会相信王爷是噎死吗？”


    石温没被噎死，但是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燕云菲，“这里没你的事，你休想看本侯的笑话。”


    “夫妻一体，侯爷的笑话就是我的笑话。太后娘娘伤心过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却不管不问。”


    说完，她几步上前，试图扶起孝贤太后仲书韵。


    啪！


    太后仲书韵直接甩手，打在燕云菲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燕云菲微蹙眉头，心头不爽，真想弄死对方。


    太后仲书韵先发制人，“猫哭耗子假慈悲！本宫不信你！你，还有侯爷，你们夫妻，是你们害死我的皇儿，你们都是罪人！你们要给我皇儿偿命。”


    她发出灵魂深处的嘶吼和控诉，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抓烂燕云菲的脸。


    燕云菲不急不缓地说道：“我知道太后娘娘骤然失去郡王，悲痛欲绝。只是，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们夫妻是罪人，要我们夫妻给郡王赔罪，你认为有道理吗？


    太后娘娘还是要尽快冷静下来，想一想后面的事情。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对不对。虽说本朝没有太后改嫁的先例，前朝却有过类似的情况。说不定，你将来还有机会再拥有一个孩子。”


    太后仲书韵再也控制不住，她要抓烂对方的脸。


    她伸出双手，就朝对方的脸上抓去。


    这一抓，带着刻骨的恨意，以及给儿子报仇的快感。


    她期待着对方破相的样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


    啪！


    反倒是她，率先挨了一巴掌。


    她被打懵了！


    震惊！


    错愕！


    惊诧！


    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脸上的痛楚，是错觉。


    一定是她感觉出了差错。


    然而，真的好痛。


    她真的被人打了，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愤怒嘶吼，“你竟然敢打本宫！你这是以下犯上，你找死！”


    燕云菲甩着有点吃痛的手腕，没想到一巴掌打下去，她自个都不痛快。


    她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实话，我早就想打你。我家侯爷好心，于大火中救下你们母子二人，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同时又因为你们母子，得罪了皇帝，引来朝廷大军攻击。


    这些日子，军中上下，所有人都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将士战死，粮草耗尽，几乎是将侯府的家底子掏空，就为了满足你们母子二人的野心。结果倒好，你们母子一句感谢都没有。


    郡王身边人照顾不力，致使郡王早亡，你却怪罪我们夫妻。你如此霸道，毫无良心，打你都是轻的。惹怒了我，直接将你丢入乱军之中，让你叫天天不应，生不如死！”

第797章 谁都有嫌疑（二更）

    孝贤太后仲书韵，失魂落魄一般，被人请了下去，严加看守。


    燕云菲微微弯腰蹲下，看着已经闭气多时的布山郡王。


    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英年早亡，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她忍不住一声叹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转眼又坚定了立场，硬了心肠。


    这都是孽！


    她坦然受之。


    她越过石温，吩咐下人，“给王爷入殓！一切按照朝廷规制进行。若有不懂，就请教衙门的老先生，他们懂礼法，这方面经验老道。侯爷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平武侯石温呵呵冷笑，“夫人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本侯无话可说。”


    燕云菲面不改色，“既然侯爷无话可说，那我就先说说自己的想法。郡王过世，事关重大，此事不能隐瞒。若是隐瞒，必定会有无数的屎盆子扣到侯府头上。


    我的意见是，尽快上本朝廷，请示朝廷意见，朝廷是不是要派人给郡王治丧？还有孝贤太后，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豫州。是时候同朝廷商量一个方案，讨论出一个结果，尽快安顿好太后娘娘。一点浅见，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平武侯石温不置可否。


    他挥挥手，“先将郡王尸身入殓。郡王之死，疑点颇多，此事本侯必定要查清楚，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夫人不反对吧。”


    燕云菲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郡王骤然去世，死因还如此奇怪，当然要查清楚。侯爷为何要问我，难不成你在怀疑我吗？”


    石温阴测测地说道：“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燕云菲却指着一桌的鸡骨头，“最该怀疑的，难道不是这些鸡肉吗？”


    噗！


    这话有点搞笑。


    仔细一想，却很严谨。


    既然是被鸡骨头噎死，那么这些鸡肉是不是有问题？


    厨房做鸡肉的厨子，是不是有问题？


    采买鸡肉的管事，是不是有问题。


    提供厨房肉菜的供应商，是不是有问题？


    一环环查下去，不管牵连多少人，都要查个清楚明白。


    石温当即吩咐，“封锁整个院落，将衙门最厉害案判找来，务必查明郡王的死因。本侯不相信，这么大的人，能被一块小小的鸡骨头噎死。”


    他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仿佛人人都有嫌疑。


    燕云菲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这里既然没我的事，我先回去。侯爷还是想想我的提议，是不是应该尽快给朝廷报信。郡王过世，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的。


    与其让朝廷和陛下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此事的流言蜚语，不如侯爷亲自上本说明事情前因后果，好叫天下人知道侯爷的忠心。”


    “什么忠心？对先帝的忠心，还是对当今陛下的忠心？”石温反问道。


    燕云菲轻蔑一笑，“吃谁的饭，服谁的管。侯爷不妨扪心自问，你到底是谁家的侯爷，端的是谁的饭碗。”


    “本侯自始至终，端的都是自己的饭碗。夫人早该明白这一点。”


    “既然端的是自己的饭碗，为何要为了别人同朝廷开战？这些时日，将士们伤亡无数，侯爷不心疼吗？培养一个合格的兵，多不容易啊！”


    石温语塞，一脸烦躁。


    他挥挥手，“你先回去。该怎么做，本侯自有主张。”


    燕云菲微微躬身，带着人扬长而去。


    石温叫来谋士，“纪先生人在何处？叫他看起来，本侯晚些找他问话。”


    “侯爷放心，纪先生什么地方都没去，老实待在客院。”


    “那就好！”


    “侯爷是怀疑纪先生暗害郡王殿下？这……难道是燕云歌授意？”


    石温咬牙切齿，“这事早晚得查清楚。你替本侯写一份奏疏，言辞恳切些，将郡王的事情说清楚。写好后，交给本侯过目。”


    “学生领命！夫人说的那些话的确有几分道理，与其让别人造谣中伤侯爷，不如侯爷率先对朝廷坦诚此事。”


    “哎！郡王过世，无论如何，本侯都免不了要背负一身骂名。尽人事听天命吧！叫我知道是谁害了王爷，本侯非得拧断他的头不可。”


    石温极为恼怒，又颇为遗憾，忍不住连连叹息。


    他不杀布山郡王，布山郡王却因他而死。


    虽说，布山郡王的命运早已经注定，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死法。


    噎死！？


    可悲又可笑。


    就如同当年的老东平王，嚣张了一辈子，堂堂王爷竟然噎死。


    如今，宗室出现第二个被噎死的王爷，猜猜，会有几个人相信这是巧合？


    阴谋论，必定大行其道。


    人人仿佛都掌握了真相。


    唯独他石温，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失败啊！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那句话：烫手山芋！


    布山郡王妥妥的烫手山芋。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总归都要坑他一回。


    “本侯欠了先帝，这一回就当是还债！”


    当年，他若是不主张朝廷南迁，或许德宗太宁帝死了就死了，不会突然头脑发热，定萧成文为储君。


    或许苟活几年，亲儿子已经长大，能担起皇位重任。


    总而言之，朝廷不南迁，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


    处理完要紧的事情，石温才去见纪先生。


    一开口，就是刀光剑影。


    “纪先生好胆，竟然在本侯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你当本侯不敢取你项上人头吗？”


    面对石温的质问，纪先生很镇定！


    他不能不镇定。


    得知布山郡王被噎死的那一刻，他也是被唬了一跳。


    太太太太出乎意料，太惊悚，太牛逼……


    他对燕云菲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不是落水死，跌落假山死，躲猫猫死，更不是中毒死，犯病死……


    竟然是噎死！


    怎么办到的？


    太令人佩服，又让人心生怀疑。


    是巧合，还是人为？


    别管怎么死，他肯定是首先被怀疑的对象，谁让他一直蛊惑石温诛杀布山郡王，赶紧和皇帝握手言和。


    等过了这个冬天，朝廷大军肯定会发起更猛烈地进攻。


    在这个冬天，解决一切冲突，是最明智地选择。


    明年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就该有新气象，而不是被战争拖累，耽误春耕，耽误秋收，耽误一年的收成，恶性循环……


    总之就是，豫州耗不起。


    除非，有更多的地盘，更多的人口，以及强有力的合作者。


    这一刻，面对质问，他不卑不亢，绝无半点心虚。


    “侯爷是在怀疑老夫？侯爷未免太看得起老夫，也太小看你的亲卫士兵。有他们把守别院，别说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而且，老夫听说郡王是噎死，这是意外啊！天都在帮助侯爷！侯爷为何认定这是人为，还怀疑到老夫头上？”


    “本侯不相信天下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这边还在商量是否要给投名状，另外一头布山郡王突然噎死。纪先生，换做是你，你会相信这一切是意外？”


    这……


    “侯爷的怀疑，有理有据，的确太过巧合。不过，老夫同郡王的死，绝无半分关系。侯爷若是不相信，尽管去查。但凡查到同老夫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老夫将头拧下来给侯爷当球踢。”


    “你若是谋害了郡王，不用你动手，本侯会亲自拧下你的头颅给郡王陪葬。还有，告诉燕云歌，她敢将手伸到豫州，本侯直接砍了她的手。叫她好自为之！”


    “我家夫人一片好心，不仅赊欠大量粮食，还主动为侯爷同皇帝牵线搭桥。却遭到侯爷如此恶意揣测。果然，好心没好报，我家夫人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豫州的事情不予理会。就如同我家公子那样！”


    纪先生怒了！


    无论何时，都不能灭了自家威风，尤其是主公的威风。


    这是身为谋士的基本修养。


    石温呵呵冷笑一声，“本侯就不相信，她燕云歌没有自个的小算盘。真正傻的人，是本侯的亲外甥萧逸。


    自从娶了燕云歌，就被对方吃得死死的，有了媳妇就忘了亲人。本侯遭遇困境，他身为外甥，竟然无动于衷，死活不肯出兵。纪先生，你当初撮合他们夫妻，是安的什么心？眼睁睁看着萧逸成了白眼狼！”


    纪先生白眼一翻，“侯爷这话老夫就不懂了。早些年，我家公子没成亲之前，人人都骂我家公子白眼狼，煞星。


    侯爷对我家公子也不见得多好吧。整日将他当做免费劳力差遣，干着最累最苦的活，背负天下人的误解和骂名。


    如今，他终于肯为自己打算，为自己而活，依旧被骂白眼狼。


    敢情，我家公子只要不为侯爷分忧，不为朝廷分忧，他就是个白眼狼？既然如此，不如就做一世白眼狼。”


    石温气愤不已，“歪理邪说，一派胡言。本侯看你，是被燕云歌给蛊惑了。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压一头，像什么话。你身为王府的谋士，你自个好生反省反省。”


    他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呸！


    纪先生也在气头上。


    他就是不忿有人骂萧逸是白眼狼。


    究竟要做多少脏事丑事，究竟要付出多少，萧逸才会被世人认可？


    既然世人误解成习惯，真不如现在这般自在。


    好歹是在为自己的前程打拼！

第798章 捅破窗户纸

    石温的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最短时间内送到建州朝廷。


    转眼间，布山郡王死于意外的消息，传遍朝廷内外，并且向天下四散开。


    布山郡王竟然死了？


    还是噎死，如此奇特的死法。


    怎么可能？


    九成九的人，得知此事，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编造瞎话都不知道编造一个象样点的。


    石温干什么吃的，太不称职。


    他身边的谋士又是干什么吃的，就不知道查漏补缺。


    你编一个落水死，跌落假山死，病死，中毒死……无论怎么死，也比噎死强吧！


    太荒唐！


    简直是将满朝文武当成了傻子戏弄！


    一时间，石温成了众矢之的。


    至于国本之争，就像是大家商量好的一样，没有人再提起此事。


    仿佛持续两年的国本之争，从来都不存在。


    皇帝萧成文内心哈哈大笑。


    对于朝臣的识趣，他很满意。


    没想到啊，石温如此果断，只是竟然是噎死？未免太过儿戏。


    “先帝唯一的子嗣，死在了石温的地盘上。这件事，无论如何石温都脱不了关系。他必须给朕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陛下的意思是？”


    “着礼部派人前往豫州，处理布山郡王后事，扶棺回建州。同时，接回孝贤太后。另外，着大理寺前往豫州，调查郡王噎死一事，必须查明真相，给先帝，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陛下英明！”


    朝臣齐声高呼，果然是一群有魄力有眼色的朝臣。


    有没有人怀疑皇帝同布山郡王的死有关？


    有没有人怀疑皇帝和石温在唱双簧？


    当然有人怀疑！


    只是……


    先帝三个子嗣皆亡，这个时候追究死亡真相，已经毫无意义。


    就算查明三位郡王的死，都是人为，是阴谋，又能改变什么？


    难道还能将皇帝赶下皇位，让其他皇室成员继承皇位吗？


    别开玩笑了！


    皇帝要处死三位郡王，只需一纸圣旨，就能办到。


    之所以没有下圣旨，是碍于舆论，也是顾忌名声。


    这证明，皇帝还要点脸。这


    若是捅破窗户纸，皇帝彻底不要脸，那才是朝廷之祸。


    朝臣最擅长的事情，其实不是和皇帝作对，而是说服自己往前看。


    死亡已经无法挽回，朝前看就是最正确地选择。


    ……


    下了朝，皇帝萧成文急匆匆前往后宫。


    他要告诉陶太后沈这个‘好消息’！


    哪里料到，刚走进大殿，就听见一声怒骂，“杀人凶手！”


    同时，一盏茶杯朝他面门飞来。


    “陛下当心！”


    费公公身先士卒，替皇帝拦下茶杯攻击。


    茶杯直接在半空被击碎，别说没可能伤害到皇帝分毫，就连茶水都没有溅到皇帝身上。


    他很愤怒！


    陶太后到底是不是皇帝的亲母，为何如此狠心。


    皇帝挥挥手，示意费公公让开。


    “母后这是做什么？谁惹母后生气了？”


    陶太后指着他，愤怒充斥胸腔，几度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好狠毒的心肠啊！先帝只有三条血脉，一年之内，全都毙命。你怎么这么狠毒啊！干脆你将本宫也杀了吧！反正本宫活着，也是活受罪。”


    她痛苦哀嚎，捶胸顿足。


    皇帝萧成文在她跟前蹲下，“母后说出这样的话，就不怕伤了朕的心吗？”


    “你铁石心肠啊！从小你就是个冷冰冰的人，你的心肝是黑的啊，你怎么可能伤心。你这会高兴都来不及啊！你兄弟断绝血脉子嗣，从今以后再也无人威胁到你的地位，你满意了吧！”


    “造成今日这一切的人，不是朕，是母后你！母后你亲手将三个侄儿推入死亡境地，是你害死了他们。”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你害死了先帝的子嗣还不够，还要冤枉本宫，让本宫替你背黑锅。你怎会如此恶毒？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陶太后一把抓住皇帝的衣领，不停地摇晃，不停地质问他到底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


    皇帝不为所动，他坚持说道：“当初，国本之争刚刚闹起来的时候，但凡母后肯表态，肯支持朕，事情都不会发展到今日地步。


    只要母后肯说一句公道话，就说反对国本之争，三个侄儿或许这会还在封地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一辈子富贵可期。


    是母后你，你野心勃勃，你想要用三个侄儿取代朕，你想要主弱臣强，你想要垂帘听政，成为手握皇权的名副其实的太后，你故意拱火，让国本之争越演越烈。


    知道为什么陶家人不肯来建州助你一臂之力吗，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死路一条，他们不敢啊！


    母后当然不会怕，你从未将朕放在眼里，你巴不得朕早点死。朕今日就告诉你，就算朕死在你的前头，朕也不会让你的野心得逞！”


    啪！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生痛。


    是愤怒，是仇恨，是厌恶，是母子情断……


    陶太后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皇帝萧成文捂着发痛的脸颊，呵呵一笑，笑容极为疯狂，就像是一个疯子。


    “你疯了，疯了！你臭不要脸，你黑心烂肠。你害死了先帝的子嗣，你会下地狱的。天啦，本宫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竟然生出你这个逆子。大魏江山落到你的手中，列祖列宗怕是都会被气得活过来。”


    陶太后怒斥，大骂，控诉……


    既然已经撕破脸，又何须假惺惺。


    皇帝萧成文轻声一笑，眼神带着邪气。


    “如果列祖列宗真的能活过来，他们一定会夸朕，不愧是萧氏好儿孙。而你，母后你将被父皇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陶太后怒火高涨，再起举起手，朝皇帝的脸上挥舞。


    然而……


    这一次，皇帝没有让她得逞。


    他抓住她的手腕，“之前那一巴掌，是儿子应该承受的。朕惹你不高兴，你是母后，是长辈，打朕一巴掌也算应该。


    但是……朕乃天子，容你打一巴掌已经是极限。


    从今以后，你休想再对朕动一根手指头。既然我们母子两看相厌，朕就不在母后跟前碍眼，告辞！”


    他走得很干脆。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尽管陶太后连声怒骂，也不值得他回头。


    就这样吧！


    母子关系，从他出身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善。


    他已经放弃了！


    走出慈宁宫，他才放弃自我控制，咳了出来，咳得不能自已。


    费公公惊吓不已，脸色煞白。


    赶紧下令封口，在侍卫的簇拥下，回到暖阁。


    一碗汤药灌下，好歹止住了咳嗽。


    看着苍白虚弱的皇帝，费公公红了眼圈。


    “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弱，千万当心身体啊！”


    皇帝萧成文一副有气无力，浑身被掏空的模样。


    他挥挥手，“朕头痛，不要在朕耳边叨叨叨，烦！石温那边一有消息，不准隐瞒，即刻禀报。噎死？！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办法，简直儿戏。难道石温没脑子吗？”


    费公公叹了一声，“陛下这个时候还在操心国事，就不担心身体吗？”


    “早晚都要死！朕若是不赶紧解决隐患，真的会死不瞑目。你不要再劝，该怎么做朕心头清楚。今日之事，不要告诉皇后，免得他担心。眼下，是要处理好布山郡王噎死一事，以免天下非议。”


    费公公忍着心疼，委屈，悄声说道：“会不会郡王真的是噎死？”


    皇帝萧成文嗤笑一声，“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还噎死。真要噎死，也该是石温被噎死。”


    ……


    是啊，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竟然就噎死了。


    石温派出最得力的干将，调查布山郡王噎死一事


    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没有任何人为制造意外的迹象。


    要说唯一不正常的事情，就是布山郡王特爱吃鸡，是鸡肉的忠实爱好者。


    或许是在深山老林子里面呆久了，吃腻了水产，自从住进城中别院，布山郡王不爱吃鱼，不爱吃虾，不爱吃猪肉鸭肉，就爱吃鸡肉，各种口味，咸的淡的辣的……只要是鸡肉，他都接受。


    除了鸡肉，还喜欢各种冷饮。


    大冬天喝冷饮，也算是独特爱好。


    冬天水果少，尤其是豫州，基本上见不到水果，吃不了水果冰，就吃冰粉，凉糕……


    只要是凉滋滋，冷冰冰，再放上白砂糖，布山郡王能一口气连吃三五碗。


    据伺候的丫鬟小厮交代，布山郡王在用餐之前，刚好吃了两碗冰粉，一碗凉糕，然后啃食鸡骨头……


    莫非就是这个原因，一会冷一会热，伤了肠胃，影响到吞咽，然后就噎死了？


    不能吧！


    没这么巧吧！


    只是，眼下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


    “拿这种理由，如何说服大理寺那帮人？本侯告诉你们，朝廷已经派出礼部和大理寺官员。他们来做什么，不用本侯说，你们该清楚。不想背黑锅，就继续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石温真要被气死了！


    朝廷大军退后一百里，这是好事。


    只不过……


    皇帝摆明了要查他，让他背负骂名，这事忍不了。


    凭什么处处都让他背黑锅。


    他都怀疑，皇帝在别院安插了探子，趁机弄死了布山郡王。

第799章 不动凡心（二更）

    纪先生的使命已经完成，留在豫州，已无意义。


    终于说服石温放他离去，准备回平阳郡复命。


    燕云菲主动提出送他一程，代她问候四妹妹燕云歌。


    码头附近的酒楼，今儿被人包了。


    燕云菲亲自斟茶，“送先生一程！”


    纪先生坦然受之，“夫人客气！夫人大才，老夫佩服不已。”


    她眉眼上挑，了然一笑。


    然后郑重说道：“今儿一来是为了送别先生，二来是为了澄清事实。”


    “澄清？”纪先生放下茶杯，满腹疑惑。


    他压低声音，悄声问道：“夫人是要澄清布山郡王之死？”


    “正是！”


    “难道不是夫人做的？”


    “刚得知郡王过世，本夫人也误以为是我的计划成功了。但是，事后同厨子联络，厨子说他还来不及动手，郡王竟然噎死了。他还以为本夫人另外安排了其他人动的手。


    “怎么会这样？”


    纪先生都惊呆了，一脸愕然，花白的胡子都跟着哆嗦了两下。


    他再三确认，“夫人安排的人真没动手？”


    燕云菲连连摇头，她也是苦笑连连。


    “我的人还来不及动手，郡王已经噎死。我怀疑，别院内还有第三方人员，也想取布山郡王的性命。”


    “会是谁的人？”


    只有先确定是谁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布山郡王的性命，才能推断出真相。


    两个人几乎想到了一处。


    “莫非是皇帝？”


    “皇帝的手有这么长？夫人不是说，别院侍卫全都是侯爷的亲卫，对侯爷忠心耿耿吗？”


    “先生别忽略了另外一群人，他们不在侯爷的控制中。“


    “你是说在郡王身边伺候的那群宫人？”


    燕云菲重重点头。


    “皇帝的手没那么长，伸不到侯爷的身边。但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身边，可就难说了。谁能保证他们身边没有皇帝的人。”


    纪先生就开始想啊，这个推测是很合理的。


    安插探子进入石温的亲卫部队很难，但是安插探子到布山郡王身边伺候，却很容易。


    这些年，成阳公主年年月月都在往布山送财货送人口。


    金吾卫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混入队伍中，来到布山郡王的身边。


    最疼爱自己的外祖母送来的人，布山郡王肯定不会怀疑，孝贤太后估摸着也不会怀疑。


    只要安分守己，忠心任事，很快就能获取信任，得到重用。


    没接到命令的时候，忠心耿耿。


    接到行动命令之后，直接制造一个意外，就能夺取布山郡王的性命。


    只是……


    真的是皇帝吗？


    纪先生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会不会布山郡王真的是死于意外？噎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燕云菲：“……”


    她也希望这是一场意外，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边正在算计如何取人性命，结果被算计者竟然自个噎死了。


    就像是，老天爷帮忙送人头一样。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太诡异！


    太令人难以置信。


    她缓缓摇头，“没有人会相信布山郡王真的死于意外，没人会相信噎死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所有人，都会怀疑我家侯爷编造瞎话，怀疑皇帝私下里派出杀手……总而言之，没人相信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可是，万一真的是一场意外呢？毕竟，想要人为制造噎死的假象，是很难的。侯爷派出最精锐的案判，仵作，都没查出任何异常，或许最不可能的情况就是唯一的真相。”


    纪先生是坚定相信石温，石温想要坐地起价，不可能下令弄死布山郡王。


    他派出查案的人，相信也是值得信任的，应该不会弄虚作假。


    至今，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一切都指向唯一的事实：意外！


    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唯一令人起疑的是：这个结论，太不可思议！


    就连他自己都觉着x s63     纪先生的使命已经完成，留在豫州，已无意义。


    终于说服石温放他离去，准备回平阳郡复命。


    燕云菲主动提出送他一程，代她问候四妹妹燕云歌。


    码头附近的酒楼，今儿被人包了。


    燕云菲亲自斟茶，“送先生一程！”


    纪先生坦然受之，“夫人客气！夫人大才，老夫佩服不已。”


    她眉眼上挑，了然一笑。


    然后郑重说道：“今儿一来是为了送别先生，二来是为了澄清事实。”


    “澄清？”纪先生放下茶杯，满腹疑惑。


    他压低声音，悄声问道：“夫人是要澄清布山郡王之死？”


    “正是！”


    “难道不是夫人做的？”


    “刚得知郡王过世，本夫人也误以为是我的计划成功了。但是，事后同厨子联络，厨子说他还来不及动手，郡王竟然噎死了。他还以为本夫人另外安排了其他人动的手。


    “怎么会这样？”


    纪先生都惊呆了，一脸愕然，花白的胡子都跟着哆嗦了两下。


    他再三确认，“夫人安排的人真没动手？”


    燕云菲连连摇头，她也是苦笑连连。


    “我的人还来不及动手，郡王已经噎死。我怀疑，别院内还有第三方人员，也想取布山郡王的性命。”


    “会是谁的人？”


    只有先确定是谁如此迫不及待想要布山郡王的性命，才能推断出真相。


    两个人几乎想到了一处。


    “莫非是皇帝？”


    “皇帝的手有这么长？夫人不是说，别院侍卫全都是侯爷的亲卫，对侯爷忠心耿耿吗？”


    “先生别忽略了另外一群人，他们不在侯爷的控制中。“


    “你是说在郡王身边伺候的那群宫人？”


    燕云菲重重点头。


    “皇帝的手没那么长，伸不到侯爷的身边。但是，孝贤太后和布山郡王身边，可就难说了。谁能保证他们身边没有皇帝的人。”


    纪先生就开始想啊，这个推测是很合理的。


    安插探子进入石温的亲卫部队很难，但是安插探子到布山郡王身边伺候，却很容易。


    这些年，成阳公主年年月月都在往布山送财货送人口。


    金吾卫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混入队伍中，来到布山郡王的身边。


    最疼爱自己的外祖母送来的人，布山郡王肯定不会怀疑，孝贤太后估摸着也不会怀疑。


    只要安分守己，忠心任事，很快就能获取信任，得到重用。


    没接到命令的时候，忠心耿耿。


    接到行动命令之后，直接制造一个意外，就能夺取布山郡王的性命。


    只是……


    真的是皇帝吗？


    纪先生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会不会布山郡王真的是死于意外？噎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燕云菲：“……”


    她也希望这是一场意外，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边正在算计如何取人性命，结果被算计者竟然自个噎死了。


    就像是，老天爷帮忙送人头一样。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太诡异！


    太令人难以置信。


    她缓缓摇头，“没有人会相信布山郡王真的死于意外，没人会相信噎死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所有人，都会怀疑我家侯爷编造瞎话，怀疑皇帝私下里派出杀手……总而言之，没人相信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可是，万一真的是一场意外呢？毕竟，想要人为制造噎死的假象，是很难的。侯爷派出最精锐的案判，仵作，都没查出任何异常，或许最不可能的情况就是唯一的真相。”


    纪先生是坚定相信石温，石温想要坐地起价，不可能下令弄死布山郡王。


    他派出查案的人，相信也是值得信任的，应该不会弄虚作假。


    至今，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一切都指向唯一的事实：意外！


    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唯一令人起疑的是：这个结论，太不可思议！


    就连他自己都觉着 燕云菲：“……”


    她也希望这是一场意外，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边正在算计如何取人性命，结果被算计者竟然自个噎死了。


    就像是，老天爷帮忙送人头一样。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太诡异！


    太令人难以置信。


    她缓缓摇头，“没有人会相信布山郡王真的死于意外，没人会相信噎死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所有人，都会怀疑我家侯爷编造瞎话，怀疑皇帝私下里派出杀手……总而言之，没人相信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可是，万一真的是一场意外呢？毕竟，想要人为制造噎死的假象，是很难的。侯爷派出最精锐的案判，仵作，都没查出任何异常，或许最不可能的情况就是唯一的真相。”


    纪先生是坚定相信石温，石温想要坐地起价，不可能下令弄死布山郡王。


    他派出查案的人，相信也是值得信任的，应该不会弄虚作假。


    至今，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一切都指向唯一的事实：意外！


    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唯一令人起疑的是：这个结论，太不可思议！


    就连他自己都觉着自己疯了！


    怎么可能想出如此荒谬的结论。


    燕云菲皱眉深思，挺发愁的。


    “半大小孩，常年居住在布山县那样的深山老林子里面，没见识过繁华城镇，贪吃很正常。据调查，布山郡王每餐食量都很大，喜欢吃鸡，大冬天还喜欢吃冷饮，死前最后一餐先是吃了冷饮，之后又吃鸡。冷热刺激肠胃，难道真的是一场意外？”


    说到最后，她自个都惊呆了。


    会是这样吗？


    不是人为？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诱导布山郡王饮食混乱，不懂养身？


    “如此说来，布山郡王在饮食上面，还挺任性的。孝贤太后就不管管？布山郡王不懂养身，孝贤太后没道理不懂啊！”


    纪先生发出疑问。


    燕云菲冷哼一声，眼神颇为不屑：“孝贤太后仲书韵，就是个蠢货。她心疼亲儿子在封地吃了好几年苦，出来后，就放纵布山郡王随意吃喝。


    还说什么堂堂天潢贵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许人拦着。如果布山郡王真是死于意外，那么太后仲书韵就是罪魁祸首！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辱骂我家侯爷！”


    “太后娘娘想要补偿布山郡王，让郡王吃好喝好，这都能理解。老夫只见过郡王一面，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说话也很有章法，显然一直都有夫子用心教导。这样一个孩子，为何在饮食上面，如此任性。暴饮暴食，冷热不忌，同他的谈吐不符啊！”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小孩子，又是长身体的年纪，贪吃好吃都是正常的。我那孩子，和布山郡王差不多大，也是贪吃得不行。每日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总说肚子饿没吃饱。”


    “老夫愚钝，还是夫人了解情况。那么，夫人真的认为布山郡王死于意外？”


    沉默片刻，燕云菲掷地有声地说道：“不是死于皇帝的毒手，就是死于意外。虽然，噎死这个意外的确过于荒唐。”


    纪先生捋着胡须，他现在也是一脑门子的浆糊。


    到底是不是皇帝安排人害死了布山郡王？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意外，岂不是意味着老天爷都站在皇帝那头，可谓天助也！


    也就是说，先帝的三个子嗣，命中注定和皇位无缘。


    哎……


    一声叹息，二人结束了谈话。


    趁着河水还没有封冻，纪先生乘船南下，回平阳郡。


    燕云菲则启程回侯府。


    这一段公案，只等朝廷来人，一次了结！


    无论最终结论是什么，石温注定要背负天下骂名。


    如今，已经有人骂他忘恩负义，辜负了先帝的恩义。


    布山郡王在他的地盘死去，无论是谁动手，他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


    纪先生顺河而下，不出几日时间，回到平阳郡。


    他这一趟颇为辛苦，又耽误了许多时间。


    燕云歌特意犒赏他，给了他放了半x s63  燕云菲：“……”


    她也希望这是一场意外，只是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边正在算计如何取人性命，结果被算计者竟然自个噎死了。


    就像是，老天爷帮忙送人头一样。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太诡异！


    太令人难以置信。


    她缓缓摇头，“没有人会相信布山郡王真的死于意外，没人会相信噎死只是一场单纯的事故。所有人，都会怀疑我家侯爷编造瞎话，怀疑皇帝私下里派出杀手……总而言之，没人相信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可是，万一真的是一场意外呢？毕竟，想要人为制造噎死的假象，是很难的。侯爷派出最精锐的案判，仵作，都没查出任何异常，或许最不可能的情况就是唯一的真相。”


    纪先生是坚定相信石温，石温想要坐地起价，不可能下令弄死布山郡王。


    他派出查案的人，相信也是值得信任的，应该不会弄虚作假。


    至今，没有查出有用的线索，一切都指向唯一的事实：意外！


    万一，这就是真相呢？


    唯一令人起疑的是：这个结论，太不可思议！


    就连他自己都觉着自己疯了！


    怎么可能想出如此荒谬的结论。


    燕云菲皱眉深思，挺发愁的。


    “半大小孩，常年居住在布山县那样的深山老林子里面，没见识过繁华城镇，贪吃很正常。据调查，布山郡王每餐食量都很大，喜欢吃鸡，大冬天还喜欢吃冷饮，死前最后一餐先是吃了冷饮，之后又吃鸡。冷热刺激肠胃，难道真的是一场意外？”


    说到最后，她自个都惊呆了。


    会是这样吗？


    不是人为？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诱导布山郡王饮食混乱，不懂养身？


    “如此说来，布山郡王在饮食上面，还挺任性的。孝贤太后就不管管？布山郡王不懂养身，孝贤太后没道理不懂啊！”


    纪先生发出疑问。


    燕云菲冷哼一声，眼神颇为不屑：“孝贤太后仲书韵，就是个蠢货。她心疼亲儿子在封地吃了好几年苦，出来后，就放纵布山郡王随意吃喝。


    还说什么堂堂天潢贵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许人拦着。如果布山郡王真是死于意外，那么太后仲书韵就是罪魁祸首！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辱骂我家侯爷！”


    “太后娘娘想要补偿布山郡王，让郡王吃好喝好，这都能理解。老夫只见过郡王一面，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说话也很有章法，显然一直都有夫子用心教导。这样一个孩子，为何在饮食上面，如此任性。暴饮暴食，冷热不忌，同他的谈吐不符啊！”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小孩子，又是长身体的年纪，贪吃好吃都是正常的。我那孩子，和布山郡王差不多大，也是贪吃得不行。每日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总说肚子饿没吃饱。”


    “老夫愚钝，还是夫人了解情况。那么，夫人真的认为布山郡王死于意外？”


    沉默片刻，燕云菲掷地有声地说道：“不是死于皇帝的毒手，就是死于意外。虽然，噎死这个意外的确过于荒唐。”


    纪先生捋着胡须，他现在也是一脑门子的浆糊。


    到底是不是皇帝安排人害死了布山郡王？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意外，岂不是意味着老天爷都站在皇帝那头，可谓天助也！


    也就是说，先帝的三个子嗣，命中注定和皇位无缘。


    哎……


    一声叹息，二人结束了谈话。


    趁着河水还没有封冻，纪先生乘船南下，回平阳郡。


    燕云菲则启程回侯府。


    这一段公案，只等朝廷来人，一次了结！


    无论最终结论是什么，石温注定要背负天下骂名。


    如今，已经有人骂他忘恩负义，辜负了先帝的恩义。


    布山郡王在他的地盘死去，无论是谁动手，他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


    纪先生顺河而下，不出几日时间，回到平阳郡。


    他这一趟颇为辛苦，又耽误了许多时间。


    燕云歌特意犒赏他，给了他放了半，夫人真的认为布山郡王死于意外？”


    沉默片刻，燕云菲掷地有声地说道：“不是死于皇帝的毒手，就是死于意外。虽然，噎死这个意外的确过于荒唐。”


    纪先生捋着胡须，他现在也是一脑门子的浆糊。


    到底是不是皇帝安排人害死了布山郡王？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意外，岂不是意味着老天爷都站在皇帝那头，可谓天助也！


    也就是说，先帝的三个子嗣，命中注定和皇位无缘。


    哎……


    一声叹息，二人结束了谈话。


    趁着河水还没有封冻，纪先生乘船南下，回平阳郡。


    燕云菲则启程回侯府。


    这一段公案，只等朝廷来人，一次了结！


    无论最终结论是什么，石温注定要背负天下骂名。


    如今，已经有人骂他忘恩负义，辜负了先帝的恩义。


    布山郡王在他的地盘死去，无论是谁动手，他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


    纪先生顺河而下，不出几日时间，回到平阳郡。


    他这一趟颇为辛苦，又耽误了许多时间。


    燕云歌特意犒赏他，给了他放了半个月长假，让他好生调养身体。


    为了躲清静，他特意搬到通天观，同吴道长作伴。


    其实……


    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他想让请吴道长算一算布山郡王的命数，到底是死于一场意外，还是被人谋害。


    “人死如灯灭，是不是意外，有那么重要吗？”


    吴道长不太想掺和这种事情。


    纪先生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死于意外，那叫天意。若是被人谋害，那就是人为。


    难道道长你就不好奇，这一切是否是天意？会不会天道改变，天道站在了皇帝那一边？


    道长啊，你多长时间没下山，没看过我家夫人的气运？你赶紧算算，我家夫人的气运，是不是被皇帝抢了去。”


    呵呵！


    吴道长特别笃定特别有信心地说道：“贫道无需下山，站在通天观，就能观察到平阳郡的气运。你放一百颗心，燕夫人气运不减分毫。这回布山郡王死，也算是如了她的意。”


    “这话老夫就不同意。我家夫人同三位郡王无冤无仇，绝无害人之心。而且三位郡王的死，同我家夫人也毫无关系。你这老道，可不能栽赃陷害。”


    吴道长撩了撩眼皮，“贫道问你，你家夫人是不是让你想办法尽快解决布山郡王的事情？”


    纪先生一脸震惊，“连这个你都算了出来？”


    “看你眉眼，就知你心事重重。燕夫人虽无害人之心，却有害人之意。她今非昔比，她的一个念头，就有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人生运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是想说，布山郡王的死，是我家夫人害的？臭道士，他是噎死的，你不听人话吗？”


    纪先生大怒，撸起袖子，一副要和吴道长干架的阵势。


    吴道长双手制止，“听我说完，再动手不迟。早在听闻布山郡王噎死的时候，贫道已经测算过一回。还特意问孙邦年要来布山郡王的生辰八字。”


    “孙邦年竟然有布山郡王的生辰八字？想想也对，布山郡王出生那会，孙邦年还在宫里伺候英宗永泰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生辰八字，对他来说简单至极。那你测算出什么？”


    纪先生好奇啊！


    他盼望着能从吴道长这里得知真相。


    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吴道长叹了一声，“拿到时辰八字后，贫道一直没看，也没测算。”


    “什么？八字你藏在哪里，现在赶紧算一算。”


    纪先生急了，这种事情竟然也能忍。


    不愧是吴道长，多年守身如玉，不动凡心。x s63 ，夫人真的认为布山郡王死于意外？”


    沉默片刻，燕云菲掷地有声地说道：“不是死于皇帝的毒手，就是死于意外。虽然，噎死这个意外的确过于荒唐。”


    纪先生捋着胡须，他现在也是一脑门子的浆糊。


    到底是不是皇帝安排人害死了布山郡王？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一场意外，岂不是意味着老天爷都站在皇帝那头，可谓天助也！


    也就是说，先帝的三个子嗣，命中注定和皇位无缘。


    哎……


    一声叹息，二人结束了谈话。


    趁着河水还没有封冻，纪先生乘船南下，回平阳郡。


    燕云菲则启程回侯府。


    这一段公案，只等朝廷来人，一次了结！


    无论最终结论是什么，石温注定要背负天下骂名。


    如今，已经有人骂他忘恩负义，辜负了先帝的恩义。


    布山郡王在他的地盘死去，无论是谁动手，他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


    纪先生顺河而下，不出几日时间，回到平阳郡。


    他这一趟颇为辛苦，又耽误了许多时间。


    燕云歌特意犒赏他，给了他放了半个月长假，让他好生调养身体。


    为了躲清静，他特意搬到通天观，同吴道长作伴。


    其实……


    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他想让请吴道长算一算布山郡王的命数，到底是死于一场意外，还是被人谋害。


    “人死如灯灭，是不是意外，有那么重要吗？”


    吴道长不太想掺和这种事情。


    纪先生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死于意外，那叫天意。若是被人谋害，那就是人为。


    难道道长你就不好奇，这一切是否是天意？会不会天道改变，天道站在了皇帝那一边？


    道长啊，你多长时间没下山，没看过我家夫人的气运？你赶紧算算，我家夫人的气运，是不是被皇帝抢了去。”


    呵呵！


    吴道长特别笃定特别有信心地说道：“贫道无需下山，站在通天观，就能观察到平阳郡的气运。你放一百颗心，燕夫人气运不减分毫。这回布山郡王死，也算是如了她的意。”


    “这话老夫就不同意。我家夫人同三位郡王无冤无仇，绝无害人之心。而且三位郡王的死，同我家夫人也毫无关系。你这老道，可不能栽赃陷害。”


    吴道长撩了撩眼皮，“贫道问你，你家夫人是不是让你想办法尽快解决布山郡王的事情？”


    纪先生一脸震惊，“连这个你都算了出来？”


    “看你眉眼，就知你心事重重。燕夫人虽无害人之心，却有害人之意。她今非昔比，她的一个念头，就有可能影响到无数人的人生运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是想说，布山郡王的死，是我家夫人害的？臭道士，他是噎死的，你不听人话吗？”


    纪先生大怒，撸起袖子，一副要和吴道长干架的阵势。


    吴道长双手制止，“听我说完，再动手不迟。早在听闻布山郡王噎死的时候，贫道已经测算过一回。还特意问孙邦年要来布山郡王的生辰八字。”


    “孙邦年竟然有布山郡王的生辰八字？想想也对，布山郡王出生那会，孙邦年还在宫里伺候英宗永泰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生辰八字，对他来说简单至极。那你测算出什么？”


    纪先生好奇啊！


    他盼望着能从吴道长这里得知真相。


    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吴道长叹了一声，“拿到时辰八字后，贫道一直没看，也没测算。”


    “什么？八字你藏在哪里，现在赶紧算一算。”


    纪先生急了，这种事情竟然也能忍。


    不愧是吴道长，多年守身如玉，不动凡心。

第800章 男人的报复心

    别看纪先生年龄一大把，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他“逼迫”吴道长找出布山郡王的生辰八字，无论如何，也要测算一回，解决他心中疑问。


    吴道长迫于“淫”威，只能妥协。


    不过，打开记录八字的纸张之前，他问了纪先生几个问题。


    “关于布山郡王噎死一事，燕夫人怎么说的？老道我想听听她的想法。”


    纪先生捋着胡须，“我家夫人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就说了一句，此乃天意！”


    “果真？”


    “老夫何必骗你。不瞒你说，燕夫人时常都说天意不可违。”


    “真令人意外。老道我还以为，像燕夫人那样的人，不会信命，更不会信天意。”


    “她是不信，不等于她要违抗天意。”


    “果然特立独行。”


    吴道长面色迟疑，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记录八字的纸张。


    纪先生一直催促他，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时辰八字有了，大脑也跟着迅速运转起来。


    就像是大脑不受他的控制，惯性思维一般，有了八字，就会自动去运算。


    纪先生见他神情有异，小心翼翼问道：“如何？可有结果？”


    吴道长微蹙眉头，手指头轻轻动作，分明还在运算。


    纪先生也不打扰他。


    测算八字嘛，对于精于此道的吴道长来说，分分钟的事情。


    偏偏这次却花费这么长时间，只能证明他遇到了难解的问题。


    如此看来，布山郡王的八字不一般。


    许久之后……


    或许是想明白了，吴道长整个人变得通透。


    他眼神明亮，对纪先生说道：“布山郡王应该是死于意外。”


    “当真？”纪先生差一点跳起来，他内心有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如此巧合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布山郡王身有紫气，有一线机会成为帝王。奈何……天道无情……”


    吴道长语气颇为可惜。


    啪！


    纪先生重重拍着桌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天意啊！郡王身有紫气，却无法继承皇位，这就是天道残酷之处。


    命是会被改变的，身有紫气帝王之相，也有可能早亡。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偏偏他因为吃鸡噎死，一场意外要了他的性命。可惜可叹！”


    “郡王的命运，正好印证大魏江山衰落。若是大魏不曾衰败，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吴道长也是一声叹息，替这位早亡的布山郡王感到一丝可惜。


    哀叹之后，他郑重其事地对纪先生说道：“烦请先生提醒燕夫人，她今非昔比，她的任何一个决定一个念头，都会影响到千千万万人的命运。因此，贫道希望她能慎重。”


    “吴道长啊，你不如直说，让燕夫人不要轻易开启战事。”


    “无量天尊！纪先生果然明白老道的言下之意。”


    “平阳郡气运正旺，不趁着这个时候开战，难得要等到气运衰败之时才开战吗？道长啊，你就不要误人子弟了。你常说天命不可违，现在你干的事情，何尝不是在违背天命。”


    吴道长哑然。


    他想反驳，但看见纪先生振振有词的模样，就知道反驳毫无意义。


    罢了，罢了，他也是白操心。


    明明说过要隐退，要清修，不问红尘俗世。


    却总是克制不住，想去沾染因果关系。


    说到底，一颗心还不曾真正彻底地告别红尘俗世，依旧是尘世间一名俗人，俗气的老道。


    ……


    朝廷官员到达豫州。


    礼部官员，按照规制，为布山郡王操办丧事，扶棺回建州。


    同时，将孝贤太后仲书韵接回建州。


    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后，谈不上威胁。


    临走之前，仲书韵对石温说道：“皇儿是在侯爷的地盘上发生意外，无论如何侯爷都脱不了关系。本宫不管你和皇帝之间有什么协议，皇儿之死，本宫都要算在侯爷头上。侯爷好自为之，千万x s63     别看纪先生年龄一大把，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他“逼迫”吴道长找出布山郡王的生辰八字，无论如何，也要测算一回，解决他心中疑问。


    吴道长迫于“淫”威，只能妥协。


    不过，打开记录八字的纸张之前，他问了纪先生几个问题。


    “关于布山郡王噎死一事，燕夫人怎么说的？老道我想听听她的想法。”


    纪先生捋着胡须，“我家夫人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就说了一句，此乃天意！”


    “果真？”


    “老夫何必骗你。不瞒你说，燕夫人时常都说天意不可违。”


    “真令人意外。老道我还以为，像燕夫人那样的人，不会信命，更不会信天意。”


    “她是不信，不等于她要违抗天意。”


    “果然特立独行。”


    吴道长面色迟疑，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记录八字的纸张。


    纪先生一直催促他，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时辰八字有了，大脑也跟着迅速运转起来。


    就像是大脑不受他的控制，惯性思维一般，有了八字，就会自动去运算。


    纪先生见他神情有异，小心翼翼问道：“如何？可有结果？”


    吴道长微蹙眉头，手指头轻轻动作，分明还在运算。


    纪先生也不打扰他。


    测算八字嘛，对于精于此道的吴道长来说，分分钟的事情。


    偏偏这次却花费这么长时间，只能证明他遇到了难解的问题。


    如此看来，布山郡王的八字不一般。


    许久之后……


    或许是想明白了，吴道长整个人变得通透。


    他眼神明亮，对纪先生说道：“布山郡王应该是死于意外。”


    “当真？”纪先生差一点跳起来，他内心有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如此巧合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布山郡王身有紫气，有一线机会成为帝王。奈何……天道无情……”


    吴道长语气颇为可惜。


    啪！


    纪先生重重拍着桌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就是天意啊！郡王身有紫气，却无法继承皇位，这就是天道残酷之处。


    命是会被改变的，身有紫气帝王之相，也有可能早亡。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偏偏他因为吃鸡噎死，一场意外要了他的性命。可惜可叹！”


    “郡王的命运，正好印证大魏江山衰落。若是大魏不曾衰败，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吴道长也是一声叹息，替这位早亡的布山郡王感到一丝可惜。


    哀叹之后，他郑重其事地对纪先生说道：“烦请先生提醒燕夫人，她今非昔比，她的任何一个决定一个念头，都会影响到千千万万人的命运。因此，贫道希望她能慎重。”


    “吴道长啊，你不如直说，让燕夫人不要轻易开启战事。”


    “无量天尊！纪先生果然明白老道的言下之意。”


    “平阳郡气运正旺，不趁着这个时候开战，难得要等到气运衰败之时才开战吗？道长啊，你就不要误人子弟了。你常说天命不可违，现在你干的事情，何尝不是在违背天命。”


    吴道长哑然。


    他想反驳，但看见纪先生振振有词的模样，就知道反驳毫无意义。


    罢了，罢了，他也是白操心。


    明明说过要隐退，要清修，不问红尘俗世。


    却总是克制不住，想去沾染因果关系。


    说到底，一颗心还不曾真正彻底地告别红尘俗世，依旧是尘世间一名俗人，俗气的老道。


    ……


    朝廷官员到达豫州。


    礼部官员，按照规制，为布山郡王操办丧事，扶棺回建州。


    同时，将孝贤太后仲书韵接回建州。


    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后，谈不上威胁。


    临走之前，仲书韵对石温说道：“皇儿是在侯爷的地盘上发生意外，无论如何侯爷都脱不了关系。本宫不管你和皇帝之间有什么协议，皇儿之死，本宫都要算在侯爷头上。侯爷好自为之，千万燕夫人不要轻易开启战事。”


    “无量天尊！纪先生果然明白老道的言下之意。”


    “平阳郡气运正旺，不趁着这个时候开战，难得要等到气运衰败之时才开战吗？道长啊，你就不要误人子弟了。你常说天命不可违，现在你干的事情，何尝不是在违背天命。”


    吴道长哑然。


    他想反驳，但看见纪先生振振有词的模样，就知道反驳毫无意义。


    罢了，罢了，他也是白操心。


    明明说过要隐退，要清修，不问红尘俗世。


    却总是克制不住，想去沾染因果关系。


    说到底，一颗心还不曾真正彻底地告别红尘俗世，依旧是尘世间一名俗人，俗气的老道。


    ……


    朝廷官员到达豫州。


    礼部官员，按照规制，为布山郡王操办丧事，扶棺回建州。


    同时，将孝贤太后仲书韵接回建州。


    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后，谈不上威胁。


    临走之前，仲书韵对石温说道：“皇儿是在侯爷的地盘上发生意外，无论如何侯爷都脱不了关系。本宫不管你和皇帝之间有什么协议，皇儿之死，本宫都要算在侯爷头上。侯爷好自为之，千万别死得太早。”


    这是咒他啊！


    石温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人没好报。


    “太后娘娘失心疯吗？大理寺官员查了那么长时间，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也就是说布山郡王死于意外。郡王噎死，要说谁责任最大，分明是太后娘娘你！是你当母亲的不称职，放任郡王胡吃海塞。你休想栽赃嫁祸本侯。”


    “大理寺要是能查出蛛丝马迹，那才是见鬼了。事情发生这么长时间，再多的线索早就被人为抹去。侯爷休想狡辩，是是非非，本宫自有判断。告辞！”


    这是结仇啊！


    杀子之仇，仇深似海。


    石温气得悔不当初。


    他是得倒霉，才会遇到这种倒霉事。


    明明没做过，人人都当他是杀人凶手。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听从纪先生的劝告，早早解决了布山郡王。就算背黑锅，也算是名副其实，实事求是。


    送走了孝贤太后仲书韵这个瘟神，以及大理寺这帮更大的瘟神，石温的心情也不见好。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朝廷大军正在计划退兵。


    未免双方私下交易的嫌疑，退兵得一步一步来，免得引起各种非议。


    他问身边管事，“大公子最近怎么没见人？”


    “侯爷忘了吗，大公子这段时间都在军营。没有侯爷的手书命令，不得回城。”


    “夫人人呢？”石温才不会承认他人老忘事，直接问起夫人燕云菲的行踪。


    “夫人还是老样子，上午忙着内务，下午出门巡视产业。”


    “她倒是镇定。今日送走太后，她竟然没露面。本侯还以为，她那么讨厌太后，今儿定会出面奚落对方几句。”


    “夫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当着朝臣的面，夫人当然不会授人以柄，以免那些朝廷官员借机生事。”


    “说的也对！”


    石温连连点头。


    表面功夫嘛，大家都会做，关键是看是否愿意。


    他特意到书房等候燕云菲归来。


    等见到人，心情莫名就好起来。


    他唠唠叨叨，果然像个老头子，“总算送走了那帮瘟神，本侯终于可以清净几天。”


    燕云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奚落道：“后悔了吗？”


    哼！


    大男人绝不后悔。


    就算心里头后悔，嘴巴上也绝不承认。


    这是身为男人的骄傲和自尊。


    于是乎……


    他直接甩了个轻蔑不屑的眼神给对方，“你未免太小看本侯，本侯能后悔。”


    燕云菲了然一笑，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不过，她没有拆穿他，好歹给他留两分薄面。


    但是……


    有的话她是不吐不快。


    “辛苦一场，不仅筹码没了，好处没得到，反而沾惹一身腥臭味。外面都在骂你啊，骂你狼心狗肺，害死了先帝唯一的子嗣x s63 燕夫人不要轻易开启战事。”


    “无量天尊！纪先生果然明白老道的言下之意。”


    “平阳郡气运正旺，不趁着这个时候开战，难得要等到气运衰败之时才开战吗？道长啊，你就不要误人子弟了。你常说天命不可违，现在你干的事情，何尝不是在违背天命。”


    吴道长哑然。


    他想反驳，但看见纪先生振振有词的模样，就知道反驳毫无意义。


    罢了，罢了，他也是白操心。


    明明说过要隐退，要清修，不问红尘俗世。


    却总是克制不住，想去沾染因果关系。


    说到底，一颗心还不曾真正彻底地告别红尘俗世，依旧是尘世间一名俗人，俗气的老道。


    ……


    朝廷官员到达豫州。


    礼部官员，按照规制，为布山郡王操办丧事，扶棺回建州。


    同时，将孝贤太后仲书韵接回建州。


    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后，谈不上威胁。


    临走之前，仲书韵对石温说道：“皇儿是在侯爷的地盘上发生意外，无论如何侯爷都脱不了关系。本宫不管你和皇帝之间有什么协议，皇儿之死，本宫都要算在侯爷头上。侯爷好自为之，千万别死得太早。”


    这是咒他啊！


    石温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人没好报。


    “太后娘娘失心疯吗？大理寺官员查了那么长时间，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也就是说布山郡王死于意外。郡王噎死，要说谁责任最大，分明是太后娘娘你！是你当母亲的不称职，放任郡王胡吃海塞。你休想栽赃嫁祸本侯。”


    “大理寺要是能查出蛛丝马迹，那才是见鬼了。事情发生这么长时间，再多的线索早就被人为抹去。侯爷休想狡辩，是是非非，本宫自有判断。告辞！”


    这是结仇啊！


    杀子之仇，仇深似海。


    石温气得悔不当初。


    他是得倒霉，才会遇到这种倒霉事。


    明明没做过，人人都当他是杀人凶手。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听从纪先生的劝告，早早解决了布山郡王。就算背黑锅，也算是名副其实，实事求是。


    送走了孝贤太后仲书韵这个瘟神，以及大理寺这帮更大的瘟神，石温的心情也不见好。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朝廷大军正在计划退兵。


    未免双方私下交易的嫌疑，退兵得一步一步来，免得引起各种非议。


    他问身边管事，“大公子最近怎么没见人？”


    “侯爷忘了吗，大公子这段时间都在军营。没有侯爷的手书命令，不得回城。”


    “夫人人呢？”石温才不会承认他人老忘事，直接问起夫人燕云菲的行踪。


    “夫人还是老样子，上午忙着内务，下午出门巡视产业。”


    “她倒是镇定。今日送走太后，她竟然没露面。本侯还以为，她那么讨厌太后，今儿定会出面奚落对方几句。”


    “夫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当着朝臣的面，夫人当然不会授人以柄，以免那些朝廷官员借机生事。”


    “说的也对！”


    石温连连点头。


    表面功夫嘛，大家都会做，关键是看是否愿意。


    他特意到书房等候燕云菲归来。


    等见到人，心情莫名就好起来。


    他唠唠叨叨，果然像个老头子，“总算送走了那帮瘟神，本侯终于可以清净几天。”


    燕云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奚落道：“后悔了吗？”


    哼！


    大男人绝不后悔。


    就算心里头后悔，嘴巴上也绝不承认。


    这是身为男人的骄傲和自尊。


    于是乎……


    他直接甩了个轻蔑不屑的眼神给对方，“你未免太小看本侯，本侯能后悔。”


    燕云菲了然一笑，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不过，她没有拆穿他，好歹给他留两分薄面。


    但是……


    有的话她是不吐不快。


    “辛苦一场，不仅筹码没了，好处没得到，反而沾惹一身腥臭味。外面都在骂你啊，骂你狼心狗肺，害死了先帝唯一的子嗣  “夫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当着朝臣的面，夫人当然不会授人以柄，以免那些朝廷官员借机生事。”


    “说的也对！”


    石温连连点头。


    表面功夫嘛，大家都会做，关键是看是否愿意。


    他特意到书房等候燕云菲归来。


    等见到人，心情莫名就好起来。


    他唠唠叨叨，果然像个老头子，“总算送走了那帮瘟神，本侯终于可以清净几天。”


    燕云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奚落道：“后悔了吗？”


    哼！


    大男人绝不后悔。


    就算心里头后悔，嘴巴上也绝不承认。


    这是身为男人的骄傲和自尊。


    于是乎……


    他直接甩了个轻蔑不屑的眼神给对方，“你未免太小看本侯，本侯能后悔。”


    燕云菲了然一笑，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不过，她没有拆穿他，好歹给他留两分薄面。


    但是……


    有的话她是不吐不快。


    “辛苦一场，不仅筹码没了，好处没得到，反而沾惹一身腥臭味。外面都在骂你啊，骂你狼心狗肺，害死了先帝唯一的子嗣。”


    “布山郡王是噎死的，关本侯屁事。”


    “有人相信吗？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你让外人怎么信你，皇帝怎么信你。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别在利令智昏，用全副身家去赌一个渺小的可能。”


    这话忒难听。


    石温心头有气。


    今儿他已经受够了闲气。


    建州太远，他的手伸不过去。


    但是……


    别人可以帮他出口气。


    比如，若是有人出面教训孝贤太后仲书韵，他会很高兴。


    “你给皇后娘娘写信。太后仲书韵回建州，她们是妯娌，必然会发生冲突。你提醒皇后娘娘，叫她当心。必要的话，先下手为强。千万千万当心太后仲书韵对皇子不利。”


    燕云菲手一顿，“你是说，仲书韵有可能报复皇后，伤害皇子？”


    “当然！她死了唯一的儿子，她疯了啊！她现在回到建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出来。皇子尚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真不知会便宜谁。”


    石温的语气，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危言耸听。


    总之，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


    燕云菲瞬间上了心。


    “你说的没错，仲书韵她疯了，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肯定会报复。最好的报复，就是以牙还牙。”


    她急了，替皇后燕云琪担心，更是替不曾蒙面的皇子外甥担心。


    她赶紧写信，将自己的担心一一书写，她要提醒皇后千万当心。


    一旁的石温，都快乐坏了。


    内心深处哈哈大笑。


    瞧他多机智，三言两语就给太后仲书韵梳树立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等仲书韵到达建州，自有皇后娘娘收拾她。


    哈哈哈……


    ……


    一日冷过一日。


    河面冰冻，行不得船。


    年底又是生意旺季。


    于是乎，官道上多了许多车马行人，各路客商。


    人们都穿上了厚实的棉袄，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萧逸顶风冒雪，从军营回到平阳郡。


    此次归来，一是为了想念家人，二是为了查蛀虫。


    “几批军粮，路上损耗一次高过一次。之前没敢惊动你，我担心冤枉了人。但是这一回，太离谱，损耗竟然超过了三成。一定是南北货运出了问题，肯定有人监守自盗。”


    衙门和货运，出现了蛀虫。


    此事非同小可。


    因此他特意赶回来，亲自和燕云歌说明其中情况。


    “你确定？账本对过了吗？损耗真的一次高过一次？我这边的账本，没发现问题啊。”


    燕云歌表情严肃，她吩咐人将近两年的粮仓账本统统搬出来，她要一本一本查账。


    如果真的出现蛀虫，一定是源头出了问题。x s63   “夫人做事向来有分寸。当着朝臣的面，夫人当然不会授人以柄，以免那些朝廷官员借机生事。”


    “说的也对！”


    石温连连点头。


    表面功夫嘛，大家都会做，关键是看是否愿意。


    他特意到书房等候燕云菲归来。


    等见到人，心情莫名就好起来。


    他唠唠叨叨，果然像个老头子，“总算送走了那帮瘟神，本侯终于可以清净几天。”


    燕云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奚落道：“后悔了吗？”


    哼！


    大男人绝不后悔。


    就算心里头后悔，嘴巴上也绝不承认。


    这是身为男人的骄傲和自尊。


    于是乎……


    他直接甩了个轻蔑不屑的眼神给对方，“你未免太小看本侯，本侯能后悔。”


    燕云菲了然一笑，一双眼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不过，她没有拆穿他，好歹给他留两分薄面。


    但是……


    有的话她是不吐不快。


    “辛苦一场，不仅筹码没了，好处没得到，反而沾惹一身腥臭味。外面都在骂你啊，骂你狼心狗肺，害死了先帝唯一的子嗣。”


    “布山郡王是噎死的，关本侯屁事。”


    “有人相信吗？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你让外人怎么信你，皇帝怎么信你。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别在利令智昏，用全副身家去赌一个渺小的可能。”


    这话忒难听。


    石温心头有气。


    今儿他已经受够了闲气。


    建州太远，他的手伸不过去。


    但是……


    别人可以帮他出口气。


    比如，若是有人出面教训孝贤太后仲书韵，他会很高兴。


    “你给皇后娘娘写信。太后仲书韵回建州，她们是妯娌，必然会发生冲突。你提醒皇后娘娘，叫她当心。必要的话，先下手为强。千万千万当心太后仲书韵对皇子不利。”


    燕云菲手一顿，“你是说，仲书韵有可能报复皇后，伤害皇子？”


    “当然！她死了唯一的儿子，她疯了啊！她现在回到建州，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干出来。皇子尚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真不知会便宜谁。”


    石温的语气，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危言耸听。


    总之，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


    燕云菲瞬间上了心。


    “你说的没错，仲书韵她疯了，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肯定会报复。最好的报复，就是以牙还牙。”


    她急了，替皇后燕云琪担心，更是替不曾蒙面的皇子外甥担心。


    她赶紧写信，将自己的担心一一书写，她要提醒皇后千万当心。


    一旁的石温，都快乐坏了。


    内心深处哈哈大笑。


    瞧他多机智，三言两语就给太后仲书韵梳树立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等仲书韵到达建州，自有皇后娘娘收拾她。


    哈哈哈……


    ……


    一日冷过一日。


    河面冰冻，行不得船。


    年底又是生意旺季。


    于是乎，官道上多了许多车马行人，各路客商。


    人们都穿上了厚实的棉袄，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萧逸顶风冒雪，从军营回到平阳郡。


    此次归来，一是为了想念家人，二是为了查蛀虫。


    “几批军粮，路上损耗一次高过一次。之前没敢惊动你，我担心冤枉了人。但是这一回，太离谱，损耗竟然超过了三成。一定是南北货运出了问题，肯定有人监守自盗。”


    衙门和货运，出现了蛀虫。


    此事非同小可。


    因此他特意赶回来，亲自和燕云歌说明其中情况。


    “你确定？账本对过了吗？损耗真的一次高过一次？我这边的账本，没发现问题啊。”


    燕云歌表情严肃，她吩咐人将近两年的粮仓账本统统搬出来，她要一本一本查账。


    如果真的出现蛀虫，一定是源头出了问题。

第801章 蛀虫（二更）

    账本完美无缺。


    正是因为太完美，简直找不到丁点瑕疵，这才更让人生疑。


    燕云歌直接从侍卫营派人进驻南北商行，接管所有账目。


    如今的侍卫营，今非昔比。


    不仅养兵打仗，也有自己的账房，自己的田地，自己的粮仓，分明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燕云歌的想法，就是想保持侍卫营的独立。


    将来无论时势如何变化，任何人都不能越过她插手侍卫营的事情。


    等她哪天活够了，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她自会指定继承人。


    账房进驻，所有账本封存。


    所有人员都要接受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不知不觉，短短几年时间，竟然生出如此多的蛀虫。


    亏她以前还自夸自己的经营模式保证没问题。


    打脸啊！


    这是妥妥的打脸！


    丢人丢大了。


    以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五十步笑百步，大哥笑话二哥，都差不多啊！


    萧逸安慰她，“蛀虫难免，你又何必这般想不开。你又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顺风耳千里眼，下面的人有心隐瞒，一时察觉不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点都不正常。”


    燕云歌很严肃，她并不愤怒。


    “短短几年生出这么多蛀虫，就说明我设定的监察制度有漏洞，监察部门玩忽职守，没有尽到责任。这么大的问题，之前两三年，竟然都没查出来。”


    “查不出来很正常啊。你自己都说了，有高手做账。”萧逸很想得开啊。


    监守自盗，这种事情太稀松平常。


    朝廷年年月月日日都有啊。


    所以说，押运粮草，后勤官，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肥差。


    别管贪墨多少，直接充做路途损耗，一支笔一勾画，账目瞬间被冲抵。


    除非上面的人下定决心，严查到底，查个底朝天，方能查出硕鼠。


    否则，互相推诿，最后通常都是不了了之。


    这种事情，带兵将领最熟悉不过。


    朝廷公文上说是给一万担粮食，结果粮食运送到前线，只剩下四千担粮食。明知道有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斤斤计较，下一次，一万担就有可能变成三千担，更严重的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朝廷官员卡着，拖延时间。不用拖太久，拖个一两个月，饿都饿死了。


    萧逸自小生活在军营，对于这一套太熟悉。


    这次出问题，也是因为运送粮草的是南北货运，是燕云歌名下的产业。


    这件事情必须慎重，他才特意赶回来。


    换做朝廷这么搞，他肯定不过问，眼睛一睁一闭，事情就过去了。


    “再高的高手做账，也不可能隐瞒这么长时间。肯定是上下勾结。衙门这边查不出问题，就证明有人深藏不露，一直隐藏在暗中。”


    萧逸一听这话，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你真的想彻查衙门？这样做会牵扯很多人，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沿海四郡，影响那边的稳定，你想哈了吗？你别忘了，沿海四郡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你亲自选定的人，这些官员亲朋好友众多，很多都在平阳郡衙门做事。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只因为燕云歌的眼神太吓人。


    他认怂。


    立马改口。


    “你要查，我肯定支持你！不过你要想好后果，查不出问题最好，万一真查出问题，你想好怎么善后了吗？”


    呵呵！


    燕云歌冷哼一声。


    她一把勾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都说那是以前，我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损失的不是我，是朝廷。现在不同啊，都是自己的人马，一查，损失的就是自己。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伤筋动骨。我的意见是，查可以查，暗查！我不同意明查，以免弄得人心惶惶。”


    燕云歌笑了起来，“有点道理，是该暗查。要不，这事就交给你。”


    x s63     账本完美无缺。


    正是因为太完美，简直找不到丁点瑕疵，这才更让人生疑。


    燕云歌直接从侍卫营派人进驻南北商行，接管所有账目。


    如今的侍卫营，今非昔比。


    不仅养兵打仗，也有自己的账房，自己的田地，自己的粮仓，分明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燕云歌的想法，就是想保持侍卫营的独立。


    将来无论时势如何变化，任何人都不能越过她插手侍卫营的事情。


    等她哪天活够了，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她自会指定继承人。


    账房进驻，所有账本封存。


    所有人员都要接受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不知不觉，短短几年时间，竟然生出如此多的蛀虫。


    亏她以前还自夸自己的经营模式保证没问题。


    打脸啊！


    这是妥妥的打脸！


    丢人丢大了。


    以后，她还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五十步笑百步，大哥笑话二哥，都差不多啊！


    萧逸安慰她，“蛀虫难免，你又何必这般想不开。你又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顺风耳千里眼，下面的人有心隐瞒，一时察觉不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点都不正常。”


    燕云歌很严肃，她并不愤怒。


    “短短几年生出这么多蛀虫，就说明我设定的监察制度有漏洞，监察部门玩忽职守，没有尽到责任。这么大的问题，之前两三年，竟然都没查出来。”


    “查不出来很正常啊。你自己都说了，有高手做账。”萧逸很想得开啊。


    监守自盗，这种事情太稀松平常。


    朝廷年年月月日日都有啊。


    所以说，押运粮草，后勤官，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肥差。


    别管贪墨多少，直接充做路途损耗，一支笔一勾画，账目瞬间被冲抵。


    除非上面的人下定决心，严查到底，查个底朝天，方能查出硕鼠。


    否则，互相推诿，最后通常都是不了了之。


    这种事情，带兵将领最熟悉不过。


    朝廷公文上说是给一万担粮食，结果粮食运送到前线，只剩下四千担粮食。明知道有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斤斤计较，下一次，一万担就有可能变成三千担，更严重的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朝廷官员卡着，拖延时间。不用拖太久，拖个一两个月，饿都饿死了。


    萧逸自小生活在军营，对于这一套太熟悉。


    这次出问题，也是因为运送粮草的是南北货运，是燕云歌名下的产业。


    这件事情必须慎重，他才特意赶回来。


    换做朝廷这么搞，他肯定不过问，眼睛一睁一闭，事情就过去了。


    “再高的高手做账，也不可能隐瞒这么长时间。肯定是上下勾结。衙门这边查不出问题，就证明有人深藏不露，一直隐藏在暗中。”


    萧逸一听这话，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你真的想彻查衙门？这样做会牵扯很多人，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沿海四郡，影响那边的稳定，你想哈了吗？你别忘了，沿海四郡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你亲自选定的人，这些官员亲朋好友众多，很多都在平阳郡衙门做事。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只因为燕云歌的眼神太吓人。


    他认怂。


    立马改口。


    “你要查，我肯定支持你！不过你要想好后果，查不出问题最好，万一真查出问题，你想好怎么善后了吗？”


    呵呵！


    燕云歌冷哼一声。


    她一把勾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都说那是以前，我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损失的不是我，是朝廷。现在不同啊，都是自己的人马，一查，损失的就是自己。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伤筋动骨。我的意见是，查可以查，暗查！我不同意明查，以免弄得人心惶惶。”


    燕云歌笑了起来，“有点道理，是该暗查。要不，这事就交给你。”就证明有人深藏不露，一直隐藏在暗中。”


    萧逸一听这话，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你真的想彻查衙门？这样做会牵扯很多人，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沿海四郡，影响那边的稳定，你想哈了吗？你别忘了，沿海四郡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你亲自选定的人，这些官员亲朋好友众多，很多都在平阳郡衙门做事。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只因为燕云歌的眼神太吓人。


    他认怂。


    立马改口。


    “你要查，我肯定支持你！不过你要想好后果，查不出问题最好，万一真查出问题，你想好怎么善后了吗？”


    呵呵！


    燕云歌冷哼一声。


    她一把勾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都说那是以前，我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损失的不是我，是朝廷。现在不同啊，都是自己的人马，一查，损失的就是自己。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伤筋动骨。我的意见是，查可以查，暗查！我不同意明查，以免弄得人心惶惶。”


    燕云歌笑了起来，“有点道理，是该暗查。要不，这事就交给你。”


    “别！这种事情我不擅长。”萧逸坚决拒绝，绝不接受诱惑。


    燕云歌软磨硬泡，他都不为所动，简直是铁石心肠。


    不得已，她只能使出大杀招，逼他就范。


    事后……


    他悔不当初啊！


    “真真是美色误人，毫无立场啊！”


    ……


    杨慕冒着寒风盯着对面许久，确定同院落的同僚已经熟睡，他才关上门窗，只留下通风的缝隙。


    撬开床铺后面的墙砖，取出埋藏在里面的账本，最多迟疑了三秒钟，就果断扔进取暖用的火盆。


    火光瞬间往上冲，差一点烧着了眉毛头发。


    他赶紧退后两步，忍着烟火熏眼的痛苦，亲眼看着账本被火焰吞噬。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摇晃着，扭曲得不像人样。


    他眼中透着笑意，疯狂的笑意。


    当账本烧完，他还不放心，用木棍搅动纸灰，确保账本成了灰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查不出来，他才停下。


    噼啪一声。


    木炭轻轻爆了一下，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在衙门干的就是文书工作。


    他聪明，勤奋，领悟力极强。


    当他藏起心中怨恨和不满，当他主动和他人友善来往的时候，很快就得到同僚的信任，上官地赞许。


    同僚应酬多，往往工作没完成就急着下班去赴约。


    于是，他主动承担起同僚未完成的工作。


    一开始，同僚还会检查检查。


    时间长了后，自然他说什么，同僚就信什么。


    他登记什么，就是什么。


    从文书到账本……


    从他主动隐瞒身份私做阴阳账本……


    一步步，走得很稳当。


    本来以为，这门外快，至少能做两年。


    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被发现了。


    幸亏，他早就留了几手，如今账本也被毁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聪明，就连学习做账，也比别人学得又快又好。


    做账，不是进了衙门之后才学的。


    早在当年，他在钱老板的笔墨铺子干活的时候，他就跟着账房学会了做账，还无师自通掌握了阴阳账本。


    在识字班的时候，夫子都说他是天才，这话一点都没错。


    他真的是天才，天生就对数字敏感，天生就适合吃账房这碗饭。


    他觉着，自己甚至可以担当户部尚书。


    尚书啊！


    三品大员，威风八面，掌握一国财政。


    不像现在，困在衙门里，天天埋首数不完的文书工作，毫无权柄可言。


    他辗转反侧。


    他想逃！


    准确地说，他想远离平阳郡，这里令他窒息，一腔抱负不得施展。


    只是……


    眼下，他如x s63 就证明有人深藏不露，一直隐藏在暗中。”


    萧逸一听这话，就猜到她想要做什么。


    “你真的想彻查衙门？这样做会牵扯很多人，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沿海四郡，影响那边的稳定，你想哈了吗？你别忘了，沿海四郡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你亲自选定的人，这些官员亲朋好友众多，很多都在平阳郡衙门做事。正所谓牵一发动全身……”


    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只因为燕云歌的眼神太吓人。


    他认怂。


    立马改口。


    “你要查，我肯定支持你！不过你要想好后果，查不出问题最好，万一真查出问题，你想好怎么善后了吗？”


    呵呵！


    燕云歌冷哼一声。


    她一把勾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事？你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


    “你都说那是以前，我天不怕地不怕，因为损失的不是我，是朝廷。现在不同啊，都是自己的人马，一查，损失的就是自己。这种事情，向来都是伤筋动骨。我的意见是，查可以查，暗查！我不同意明查，以免弄得人心惶惶。”


    燕云歌笑了起来，“有点道理，是该暗查。要不，这事就交给你。”


    “别！这种事情我不擅长。”萧逸坚决拒绝，绝不接受诱惑。


    燕云歌软磨硬泡，他都不为所动，简直是铁石心肠。


    不得已，她只能使出大杀招，逼他就范。


    事后……


    他悔不当初啊！


    “真真是美色误人，毫无立场啊！”


    ……


    杨慕冒着寒风盯着对面许久，确定同院落的同僚已经熟睡，他才关上门窗，只留下通风的缝隙。


    撬开床铺后面的墙砖，取出埋藏在里面的账本，最多迟疑了三秒钟，就果断扔进取暖用的火盆。


    火光瞬间往上冲，差一点烧着了眉毛头发。


    他赶紧退后两步，忍着烟火熏眼的痛苦，亲眼看着账本被火焰吞噬。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摇晃着，扭曲得不像人样。


    他眼中透着笑意，疯狂的笑意。


    当账本烧完，他还不放心，用木棍搅动纸灰，确保账本成了灰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查不出来，他才停下。


    噼啪一声。


    木炭轻轻爆了一下，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在衙门干的就是文书工作。


    他聪明，勤奋，领悟力极强。


    当他藏起心中怨恨和不满，当他主动和他人友善来往的时候，很快就得到同僚的信任，上官地赞许。


    同僚应酬多，往往工作没完成就急着下班去赴约。


    于是，他主动承担起同僚未完成的工作。


    一开始，同僚还会检查检查。


    时间长了后，自然他说什么，同僚就信什么。


    他登记什么，就是什么。


    从文书到账本……


    从他主动隐瞒身份私做阴阳账本……


    一步步，走得很稳当。


    本来以为，这门外快，至少能做两年。


    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被发现了。


    幸亏，他早就留了几手，如今账本也被毁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聪明，就连学习做账，也比别人学得又快又好。


    做账，不是进了衙门之后才学的。


    早在当年，他在钱老板的笔墨铺子干活的时候，他就跟着账房学会了做账，还无师自通掌握了阴阳账本。


    在识字班的时候，夫子都说他是天才，这话一点都没错。


    他真的是天才，天生就对数字敏感，天生就适合吃账房这碗饭。


    他觉着，自己甚至可以担当户部尚书。


    尚书啊！


    三品大员，威风八面，掌握一国财政。


    不像现在，困在衙门里，天天埋首数不完的文书工作，毫无权柄可言。


    他辗转反侧。


    他想逃！


    准确地说，他想远离平阳郡，这里令他窒息，一腔抱负不得施展。


    只是……


    眼下，他如从他主动隐瞒身份私做阴阳账本……


    一步步，走得很稳当。


    本来以为，这门外快，至少能做两年。


    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被发现了。


    幸亏，他早就留了几手，如今账本也被毁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聪明，就连学习做账，也比别人学得又快又好。


    做账，不是进了衙门之后才学的。


    早在当年，他在钱老板的笔墨铺子干活的时候，他就跟着账房学会了做账，还无师自通掌握了阴阳账本。


    在识字班的时候，夫子都说他是天才，这话一点都没错。


    他真的是天才，天生就对数字敏感，天生就适合吃账房这碗饭。


    他觉着，自己甚至可以担当户部尚书。


    尚书啊！


    三品大员，威风八面，掌握一国财政。


    不像现在，困在衙门里，天天埋首数不完的文书工作，毫无权柄可言。


    他辗转反侧。


    他想逃！


    准确地说，他想远离平阳郡，这里令他窒息，一腔抱负不得施展。


    只是……


    眼下，他如果突然辞官，一定会引起怀疑。


    算算时间，很快就要过年。


    或许可以借着过年的机会，离开，永远离开，摆脱这一切。


    不行，他不能这么草率离开，不能留下案底把柄。


    他要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离开。


    ……


    衙门上下，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调查。


    春节临近，年底奖金即将到手，大家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盼着早点到春假。


    辛苦了一年，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萧逸查案，自然是派出了精锐，从每个人的背景查起。


    背景没问题啊，每个人都是身家清白，消费和家庭条件以及收入成正比，没有发现谁多出了额外的银钱来往。


    燕云歌很不满。


    “查了这么多天，真的什么都没查到？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


    “凡是经手过账本的人都仔细查了查，没发现任何不妥。你是不是想多了，或许衙门真的没问题。你想啊，你将衙门管得这么严，年年都要考核，有人敢在你眼皮子底下乱来？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万一真的有人胆大包天……”


    萧逸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摆，“目前我没发现有如此胆量的人。要不你另外安排人调查。”


    “货运那边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人都死了，怎么问。”


    燕云歌气坏了。


    真想鄙视他，连个嫌犯都看不住。


    萧逸深觉冤枉，“不是本公子在查南北货运，你怪错人了。”


    燕云歌呵呵两声，“衙门不可能这么干净，这是我的直觉。”


    “我已经好多年接触查案这类事情，可能是业务不熟练，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真的查不出任何问题？”


    “吃喝嫖赌，算不算问题。如果算，这就是操守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串名单。”


    燕云歌伸出手，她要名单。


    萧逸很服气，刷刷刷，一口气写下一串名单交给她。


    见她不高兴，他安慰道：“快过年了，别整日愁眉苦脸。这次及时抓住蛀虫，也算是一件好事。孩子们很稀罕过年，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准备年货。不能因为郡主不在，今年过年都这么马虎吧！”


    “你大儿子的功课检查完了吗？小儿子四处找你找不到，哭了一场，你不去安慰吗？”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安慰七斤，瞬间检查九斤的功课。快过年，给九斤少布置点功课，你想累死他啊。他才多大一点，至于这么苦读吗？又不考科举。”


    “谁说他不考科举？等他长大，叫他化名考科举，同天下学子比试一番，也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免得骄傲自满。”


    萧逸哈哈一笑，“万一九斤争气，考了个状元回来，岂不是更加骄傲？”


    燕云歌撂下狠话，“他要真能考个状元回来，我就当甩手掌柜。”


    萧逸乐不可支，“这可是你说的。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我要替九斤保存证据。”x s63     从他主动隐瞒身份私做阴阳账本……


    一步步，走得很稳当。


    本来以为，这门外快，至少能做两年。


    没想到，不到一年，就被发现了。


    幸亏，他早就留了几手，如今账本也被毁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聪明，就连学习做账，也比别人学得又快又好。


    做账，不是进了衙门之后才学的。


    早在当年，他在钱老板的笔墨铺子干活的时候，他就跟着账房学会了做账，还无师自通掌握了阴阳账本。


    在识字班的时候，夫子都说他是天才，这话一点都没错。


    他真的是天才，天生就对数字敏感，天生就适合吃账房这碗饭。


    他觉着，自己甚至可以担当户部尚书。


    尚书啊！


    三品大员，威风八面，掌握一国财政。


    不像现在，困在衙门里，天天埋首数不完的文书工作，毫无权柄可言。


    他辗转反侧。


    他想逃！


    准确地说，他想远离平阳郡，这里令他窒息，一腔抱负不得施展。


    只是……


    眼下，他如果突然辞官，一定会引起怀疑。


    算算时间，很快就要过年。


    或许可以借着过年的机会，离开，永远离开，摆脱这一切。


    不行，他不能这么草率离开，不能留下案底把柄。


    他要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离开。


    ……


    衙门上下，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调查。


    春节临近，年底奖金即将到手，大家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盼着早点到春假。


    辛苦了一年，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萧逸查案，自然是派出了精锐，从每个人的背景查起。


    背景没问题啊，每个人都是身家清白，消费和家庭条件以及收入成正比，没有发现谁多出了额外的银钱来往。


    燕云歌很不满。


    “查了这么多天，真的什么都没查到？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


    “凡是经手过账本的人都仔细查了查，没发现任何不妥。你是不是想多了，或许衙门真的没问题。你想啊，你将衙门管得这么严，年年都要考核，有人敢在你眼皮子底下乱来？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万一真的有人胆大包天……”


    萧逸伸出一根手指头，左右摇摆，“目前我没发现有如此胆量的人。要不你另外安排人调查。”


    “货运那边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人都死了，怎么问。”


    燕云歌气坏了。


    真想鄙视他，连个嫌犯都看不住。


    萧逸深觉冤枉，“不是本公子在查南北货运，你怪错人了。”


    燕云歌呵呵两声，“衙门不可能这么干净，这是我的直觉。”


    “我已经好多年接触查案这类事情，可能是业务不熟练，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真的查不出任何问题？”


    “吃喝嫖赌，算不算问题。如果算，这就是操守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串名单。”


    燕云歌伸出手，她要名单。


    萧逸很服气，刷刷刷，一口气写下一串名单交给她。


    见她不高兴，他安慰道：“快过年了，别整日愁眉苦脸。这次及时抓住蛀虫，也算是一件好事。孩子们很稀罕过年，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准备年货。不能因为郡主不在，今年过年都这么马虎吧！”


    “你大儿子的功课检查完了吗？小儿子四处找你找不到，哭了一场，你不去安慰吗？”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安慰七斤，瞬间检查九斤的功课。快过年，给九斤少布置点功课，你想累死他啊。他才多大一点，至于这么苦读吗？又不考科举。”


    “谁说他不考科举？等他长大，叫他化名考科举，同天下学子比试一番，也好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免得骄傲自满。”


    萧逸哈哈一笑，“万一九斤争气，考了个状元回来，岂不是更加骄傲？”


    燕云歌撂下狠话，“他要真能考个状元回来，我就当甩手掌柜。”


    萧逸乐不可支，“这可是你说的。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我要替九斤保存证据。”

第802章 死要面子

    天和六年，永袭二年。


    开春头等大事，《民富国强论》成册出版，正式发行天下。


    一经发行，就引起了轰动。


    批评者有之，赞许者有之，怀疑者有之，辱骂者有之……


    “一个年轻女子，不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学着男人搅动天下不够，如今还要哗众取宠，沽名钓誉。真乃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燕云歌此人，老夫承认她有点本事。可要是说到才学，她能写出《民富国强论》，老夫说什么也不信。定是请了枪手代笔。七郡世家堕落啊，全体不要脸，给燕云歌背书。七郡污秽之地，真是没救了！”


    “内容倒是发人深省，有点意思。不过署名燕云歌，呵呵……”


    “燕云歌一介女子，能经营七郡地盘，而且蒸蒸日上。本身她治理地方的思路就和大家不同，能写出《民富国强论》并不意外。”


    “荒唐！她一个女子，出身幽州，不曾跟随任何一位大儒学习，哪来的才学？不是枪手代笔又是什么？”


    “我倒是想知道，哪来这么厉害的枪手，为何之前一点名气都没有。”


    “都别吵了，此事事关文坛尊荣，我等都不能等闲视之。一定要揭发燕云歌的丑恶面目。”


    “最好让陛下下一道旨意，严厉申斥。”


    御史言官率先行动起来，上本弹劾燕云歌沽名钓誉，妖言惑众，败坏风气。请皇帝下旨申斥，同时将此书列为禁书。


    最好是将平阳郡出版的所有书籍都列为禁书。


    皇帝萧成文：“……”


    他也在看《民富国强论》。


    比起这帮朝臣，显然他对燕云歌的了解更多一些。


    私下里，他也问过皇后燕云琪，燕云歌有没有这等才学，能不能写出这等发人生省的文章。


    当时，皇后燕云琪很严肃地说道：“论才学，四妹妹肯定不是最好的。但是她的见解，她的想法，一定是最独特的，常常令人茅塞顿开。《民富国强论》我也看了，是四妹妹一贯的风格，只是比过去更为深刻，格局更大。”


    “你的意思是，这的确是燕云歌写的？”


    “我想不出，除了四妹妹外，天下间还有谁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满朝文武百官，可有民富思想？四妹妹不仅这么想，这么写，这些年她也是这么做的。


    外人指责四妹妹请了枪手，完全是无稽之谈。他们分明是嫉妒，是惶恐。区区一女子，随手一写，就超越了无数饱读诗书的男儿，他们理所当然要打压四妹妹。为了打压，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超越人性底线。”


    皇帝萧成文内心深处，也认为燕云歌不至于脸皮厚到去请枪手代笔。


    她那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优点也很突出，就是坦荡荡。


    就算是做一个恶人，也是坦荡荡地做，从不遮掩。


    她犯不着趟文坛这趟浑水。


    那么，事实真相就只有一个，她的确是这篇文章的作者。


    刊印的书籍，不仅刊登了《民富国强论》，还刊登了燕云歌往日一些习作。


    可以看得出来，文章风格一脉相承，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


    当朝臣弹劾，要求封杀禁书，皇帝萧成文予以反对。


    “这篇《民富国强论》不好吗？不管出自谁的手，都不能否认这是一篇好文章。书册内的解读文章也很有意思。这是一本值得一看再看的书籍。朕不认为有任何问题，更没有这必要下令禁书。尔等要求禁书，莫非是嫉妒？”


    “陛下糊涂啊……”


    “放肆！你是想说朕昏庸，不辨是非。只有你们才是清醒的，聪明的吗？辱骂朕，该当何罪？”


    “微臣绝没有辱骂陛下的意思。微臣是想说，一定要警惕燕云歌的狼子野心，警惕她妖言惑众，败坏风气。此事不得不防啊！”


    “请陛下三思！”


    皇帝萧成文满脸冷笑，“败坏风气的人，究竟是燕云歌，还是在场的诸位？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诸位忘了，朕可没有忘记。这两年，因国本之争，耽误了多少正经大事，可有人做过一个统计？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尔等，真是令朕失望。”


    朝臣面面相觑。


    莫非皇帝是要秋后算账？


    若是如此，什么燕云歌都是次要的，追究三位郡王之死，才是头等大事。


    非得将屎盆子扣在皇帝头上不可，让皇帝遗臭万年。


    却不料……


    皇帝萧成文口风瞬间一变，“朕一度很想很想找你们谈谈，问问你们的良心。后来，朕放弃了。毕竟，你们好歹还有一颗赤诚之心，虽说不可避免混杂着私心欲望，总归也算是大魏的忠臣良将。江山在你们手中，朕还算放心。”


    哎呀，这话让人感动啊！


    一时间，不少老臣纷纷落泪，愧疚啊！


    “微臣愧对陛下！”


    有那情感丰富的人，哭得稀里哗啦，那个模样啊，啧啧啧，演技十分。


    皇帝萧成文想笑，狠狠嘲笑，好歹是忍住了。


    身为皇帝，还是不能太任性。


    尤其是当着朝臣的面。


    他故作严肃，板着脸说道：“别给朕没事找事，就不算愧对。《民富国强论》大家都好生看看吧。


    若是有一天，你们当中有人能写出比《民富国强论》更能轰动人心的文章，朕一定不吝啬钱财，全天下推广。让世人都知道你们的才名。


    不要因为嫉妒，就去批判，叫人小瞧了你们，骂你们小肚鸡肠。就算要批判，也该有理有据，言之有物。平阳郡能出版发行，你们当然也可以。文坛之争，将面对面的辩论，化作文章辩论，有何不可！”


    “陛下英明！”


    众臣齐声拍马屁。


    接下来大家奉旨批判《民富国强论》，以及燕云歌，以及她治下的七郡。


    那些写文章‘解读’《民富国强论》的世家大佬，当然也在批判的范围内。


    一定要将这帮见风使舵，溜须拍马，捧燕云歌臭脚的世家大佬，打入泥坑，一辈子翻不了身。


    至少是在文坛翻不了身，永世不得超生。


    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坛战争，旷日持久的文坛纷争，即将打响。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区区一篇千字文章，即将掀起多大的风暴。


    看过台风吗？


    狂风巨浪即将来临，年轻的读书人，准备迎接吧！


    ……


    比起南魏皇帝萧成文的‘大度’，北梁皇帝刘章明显小气多了。


    他对《民富国强论》嗤之以鼻。


    有朝臣想借此篇文章，说服刘章改弦易撤，放弃严苛地施政手段，以仁治天下。


    刚刚开个口，就被刘章喷了一脸的口水，给骂了回去。


    他怒斥道：“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休要拿南魏说服朕。南魏是南魏，北梁是北梁，国情不同，自然要区别对待。


    南方富庶，那里的人好逸恶劳，自然喜欢《民富国强论》这等吹捧文章。


    朕以军治国，决不允许治下出现奢华之风，靡靡之音。勤俭节约，克己复礼，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本。传朕命令，将《民富国强论》列为禁书。若是有人胆敢私下传播谈论，等同谋反。此书，全部焚毁。”


    刘章的手段简单粗暴，一如他过去那些年干的所有事情一样。


    不喜欢，直接列为禁书，统统烧了。


    让《民富国强论》在悲凉彻底绝迹，想看都看不到。


    他倒是要看看，这股民富风潮还能持续几天。


    人人都怕死！


    杀威棒之下，谁敢反对他，直接处死即可。


    朝臣纵然有千言万语的论述，在这般情况下，也只能闭嘴，假装自己是一个哑巴。


    一纸禁令，禁得了书籍，却禁不了叛乱。


    青州叛乱，自去年开始，刘章御驾亲征，跨了个年，还没有彻底剿灭造反的熊熊烈火。


    倒是他的身体，似乎有点水土不服。


    来到青州后，三天两头，总免不了头痛脑热。


    太医检查，只说风寒，开药细心调养。


    刘章是武将，他不耐烦细心调养，他想尽快好起来。


    就像他用兵一样，大开大合。


    拖拖拉拉不是他的风格。


    偏偏，他的病情时好时坏，从年头拖到开春，还没见好，身体反而越发虚弱。


    加上青州天气不好，一会冷一会热，一会又是阴雨绵绵。


    将领也说了，军营很多士兵都感染了风寒，都是因为不适应这边的天气。


    刘章暴躁，挥刀就砍，差点将亲卫砍伤。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结束战事。”


    “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陛下身体要紧，不如陛下先行回皇城养身。打仗一事交给臣等，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言之有理。微臣也赞同陛下先行回皇城调养身体。其实太医一直以来也是这个意思，皇城天气干燥，陛下的身体早就适应了那样的天气，更利于恢复。青州多雨，尤其是春天，细雨绵绵，难有晴天。”


    文武两班臣子，想法都很一致，都希望刘章能回皇城调养身体。


    万一小病拖成大病，如何是好。


    刘章迟疑。


    为何？


    他要面子啊！


    说好的御驾亲征，结果无功而返，就因为一点小病就要回皇城调养，传出去他还有脸面可言吗？


    别人只怕以为他身体虚，区区伤风感冒都克服不了。


    所以，他不回去。

第803章 刘章死（二更）

    刘章不肯听劝，执意坚守到彻底剿灭反贼为止。


    结果就是，他的病情加重。


    每日头晕眼花，身体仿佛被掏空，脾气也跟着越发暴躁。


    文武两班大臣，想让随军的大皇子刘宝顺出面劝一劝。


    刘宝顺严词拒绝。


    “诸位大人，莫要害本殿下。父皇对本殿下成见颇深，我若出面劝解，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引来盘问和猜忌。”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没避人。


    理所当然，传到了刘章的耳朵里。


    刘章暴怒，“他是在抱怨啊！他怨恨朕没有给他兵权，怨恨朕偏心。”


    因为生病，长久不愈，但凡有点不顺心，刘章就控制不住脾气。


    他派人申斥刘宝顺，叫他安分些。


    再敢有抱怨，一定严惩不贷。


    刘宝顺：“……”


    MMP，果然是越老越糊涂。


    反正现在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闹成这个局面，朝臣们也不敢再劝。


    天气影响，战事不顺，一日日拖延。


    刘章病情起起伏伏，始终好不了。


    说到底，他老了！


    他已经不是年轻力壮，能够南征北战，几天几夜不睡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刘大将军。


    他老，却不肯认老。


    非要折腾！


    折腾得上上下下人仰马翻，人人提心吊胆。


    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霉菌滋生。


    刘章病情再次加重，昏迷，虚弱，语无伦次，仿佛大限将至。


    文武两班大臣惊慌不已，如果刘章突然过世，还没立下继承人的情况下，必定生出动乱。


    如何是好？


    趁着皇帝短暂清醒的时间，文武两班大臣再次劝说回皇城。


    为北梁江山社稷着想，区区青州叛乱不值一提。


    而且，他人在军营，军营上下从武将到士兵，全都压力山大，每天绷着不得喘息之机。


    统兵武将打仗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招致责骂申斥，甚至是人头落地。


    若是刘章不在军营，武将们自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必患得患失。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不受。


    总而言之，从一开始，亲征就是一个错误。


    好说歹说……


    刘章自己也察觉到身体情况不妙，恐怕发生最坏的事情。


    于是，他松口，决定启程回皇城。


    文武两班大臣，齐齐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将人劝了回去。


    但……


    这只是解决了一件事。


    有朝臣私下里商议，是时候定下储君。


    “不要命了吗？陛下乾纲独断，冒然上本言储君一事，陛下一怒，恐人头落地啊！死我一人倒也罢了，就怕牵妻儿老小，甚至是牵连家族。”


    “陛下病情沉重，就连太医也不乐观。万一有个好歹，却没有及时立下传位诏书，朝中必定生乱。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为何要主动将责任揽在身上。一切自有陛下决断，就算最后朝中生乱，也不是我们的错。别想了，想多了当心寿命不长。谁让我们身在北梁，局势如此，容不得我们做多余的事情。你别当这里还是大魏江山，以为自己是大魏的朝臣。哼！”


    “哎！真羡慕南魏那帮朝臣，可以在朝堂上畅所欲言，指着皇帝的鼻子痛骂都没事。哪像我们，竟然连真话都不敢说。”


    “别抱怨了！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其他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家都很悲观。


    身为北梁的臣子，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甚至是看不到半点出路。


    南魏未必有多好。


    然而在当下，对广大北梁人来说，却犹如一盏明灯，让人知道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就算是做臣子，也有另外一种潇洒。


    南魏的官，才是真正的官，有尊严有自我主张的官。


    北梁的官，就是一群牵线木偶，工具人，不允许拥有自己的意识和主张。


    可悲可叹！


    拔营，启程，皇帝刘章要回皇城x s63     刘章不肯听劝，执意坚守到彻底剿灭反贼为止。


    结果就是，他的病情加重。


    每日头晕眼花，身体仿佛被掏空，脾气也跟着越发暴躁。


    文武两班大臣，想让随军的大皇子刘宝顺出面劝一劝。


    刘宝顺严词拒绝。


    “诸位大人，莫要害本殿下。父皇对本殿下成见颇深，我若出面劝解，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引来盘问和猜忌。”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没避人。


    理所当然，传到了刘章的耳朵里。


    刘章暴怒，“他是在抱怨啊！他怨恨朕没有给他兵权，怨恨朕偏心。”


    因为生病，长久不愈，但凡有点不顺心，刘章就控制不住脾气。


    他派人申斥刘宝顺，叫他安分些。


    再敢有抱怨，一定严惩不贷。


    刘宝顺：“……”


    MMP，果然是越老越糊涂。


    反正现在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闹成这个局面，朝臣们也不敢再劝。


    天气影响，战事不顺，一日日拖延。


    刘章病情起起伏伏，始终好不了。


    说到底，他老了！


    他已经不是年轻力壮，能够南征北战，几天几夜不睡觉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刘大将军。


    他老，却不肯认老。


    非要折腾！


    折腾得上上下下人仰马翻，人人提心吊胆。


    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霉菌滋生。


    刘章病情再次加重，昏迷，虚弱，语无伦次，仿佛大限将至。


    文武两班大臣惊慌不已，如果刘章突然过世，还没立下继承人的情况下，必定生出动乱。


    如何是好？


    趁着皇帝短暂清醒的时间，文武两班大臣再次劝说回皇城。


    为北梁江山社稷着想，区区青州叛乱不值一提。


    而且，他人在军营，军营上下从武将到士兵，全都压力山大，每天绷着不得喘息之机。


    统兵武将打仗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招致责骂申斥，甚至是人头落地。


    若是刘章不在军营，武将们自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必患得患失。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不受。


    总而言之，从一开始，亲征就是一个错误。


    好说歹说……


    刘章自己也察觉到身体情况不妙，恐怕发生最坏的事情。


    于是，他松口，决定启程回皇城。


    文武两班大臣，齐齐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将人劝了回去。


    但……


    这只是解决了一件事。


    有朝臣私下里商议，是时候定下储君。


    “不要命了吗？陛下乾纲独断，冒然上本言储君一事，陛下一怒，恐人头落地啊！死我一人倒也罢了，就怕牵妻儿老小，甚至是牵连家族。”


    “陛下病情沉重，就连太医也不乐观。万一有个好歹，却没有及时立下传位诏书，朝中必定生乱。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为何要主动将责任揽在身上。一切自有陛下决断，就算最后朝中生乱，也不是我们的错。别想了，想多了当心寿命不长。谁让我们身在北梁，局势如此，容不得我们做多余的事情。你别当这里还是大魏江山，以为自己是大魏的朝臣。哼！”


    “哎！真羡慕南魏那帮朝臣，可以在朝堂上畅所欲言，指着皇帝的鼻子痛骂都没事。哪像我们，竟然连真话都不敢说。”


    “别抱怨了！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其他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家都很悲观。


    身为北梁的臣子，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甚至是看不到半点出路。


    南魏未必有多好。


    然而在当下，对广大北梁人来说，却犹如一盏明灯，让人知道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就算是做臣子，也有另外一种潇洒。


    南魏的官，才是真正的官，有尊严有自我主张的官。


    北梁的官，就是一群牵线木偶，工具人，不允许拥有自己的意识和主张。


    可悲可叹！


    拔营，启程，皇帝刘章要回皇城。万一有个好歹，却没有及时立下传位诏书，朝中必定生乱。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为何要主动将责任揽在身上。一切自有陛下决断，就算最后朝中生乱，也不是我们的错。别想了，想多了当心寿命不长。谁让我们身在北梁，局势如此，容不得我们做多余的事情。你别当这里还是大魏江山，以为自己是大魏的朝臣。哼！”


    “哎！真羡慕南魏那帮朝臣，可以在朝堂上畅所欲言，指着皇帝的鼻子痛骂都没事。哪像我们，竟然连真话都不敢说。”


    “别抱怨了！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其他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家都很悲观。


    身为北梁的臣子，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甚至是看不到半点出路。


    南魏未必有多好。


    然而在当下，对广大北梁人来说，却犹如一盏明灯，让人知道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就算是做臣子，也有另外一种潇洒。


    南魏的官，才是真正的官，有尊严有自我主张的官。


    北梁的官，就是一群牵线木偶，工具人，不允许拥有自己的意识和主张。


    可悲可叹！


    拔营，启程，皇帝刘章要回皇城养病。


    大皇子刘宝顺主动请缨留在前线，他要亲自解决青州叛乱。


    或许是因为成见，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心中多了许多猜忌，皇帝刘章否决了他的奏疏，不许他留下来掌兵。


    下令，要求他一起回皇城。


    在人前，刘宝顺露出失望之色。


    他是真的失望啊！


    人后，他却笑嘻嘻，似乎早已经料到一切。


    并且心里头从一开始，就想着回皇城，而不是留下来打仗。


    父皇身体不好，这个时候留在前线，他傻啊！


    万一……


    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跟随在身边，就能第一时间掌握先机。


    凭借他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指日可待。


    阴雨绵绵，中军拔营，往皇城而去。


    皇帝刘章身体不好，文武大臣个个身娇体贵，故而行程缓慢。


    第一天，连五十里都没走到。


    后面的日子，因为雨水不断，道路泥泞，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路。


    若是遇到瓢泼大雨，只能停留在驿站，寸步难行。


    北梁的官道，本来就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遇到雨水天，基本上一步一个坑，稍不注意，马车车轮就陷入泥坑，拖都拖不动。


    这般情况下，路程有多慢，可想而知。


    想要尽快赶回皇城，那都是痴心妄想。


    连绵不绝的雨水天，让皇帝刘章病情无法好转，甚至越发沉重。


    伴随病情加重，是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总是不肯配合太医医嘱。


    若非，短时间内找不到替代太医的人，刘章早就杀了太医，以泄心头之恨。


    驿站一角，已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寝。


    大皇子刘宝顺的卧房内还亮着灯火。


    管事留在他身边伺候。


    主仆二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


    “按照殿下的吩咐，人员已经就位。一旦出现意外，最多一天就能赶到。”


    刘宝顺手持书卷，心思却没在书本上。一晚上，也没见他翻一页。


    “宫里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薛贵妃轻易不出宫。一出宫，身边护卫高手无数，全都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人，就为了保护薛贵妃的安全。”


    刘宝顺嗤笑一声，“老头子对姓薛的女人倒是紧张得很！说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说他精明，他竟然看不透姓薛的把戏。难道女人的眼泪，真那么值钱。哭一哭，就能让堂堂帝王脑子里进水，连亲儿子都不相信。”


    “殿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你不是保证，二十步之内，没有可疑人员吗？”


    管事立马低下头，请罪。


    刘宝顺挥挥手，不和他计较。


    “也不知老头子，这一回能不能熬过去。”


    “殿下是担心，回到皇城后，陛下就能恢复？x s63 。万一有个好歹，却没有及时立下传位诏书，朝中必定生乱。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吗？”


    “为何要主动将责任揽在身上。一切自有陛下决断，就算最后朝中生乱，也不是我们的错。别想了，想多了当心寿命不长。谁让我们身在北梁，局势如此，容不得我们做多余的事情。你别当这里还是大魏江山，以为自己是大魏的朝臣。哼！”


    “哎！真羡慕南魏那帮朝臣，可以在朝堂上畅所欲言，指着皇帝的鼻子痛骂都没事。哪像我们，竟然连真话都不敢说。”


    “别抱怨了！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其他的事情，尽人事听天命吧！”


    大家都很悲观。


    身为北梁的臣子，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甚至是看不到半点出路。


    南魏未必有多好。


    然而在当下，对广大北梁人来说，却犹如一盏明灯，让人知道世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就算是做臣子，也有另外一种潇洒。


    南魏的官，才是真正的官，有尊严有自我主张的官。


    北梁的官，就是一群牵线木偶，工具人，不允许拥有自己的意识和主张。


    可悲可叹！


    拔营，启程，皇帝刘章要回皇城养病。


    大皇子刘宝顺主动请缨留在前线，他要亲自解决青州叛乱。


    或许是因为成见，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心中多了许多猜忌，皇帝刘章否决了他的奏疏，不许他留下来掌兵。


    下令，要求他一起回皇城。


    在人前，刘宝顺露出失望之色。


    他是真的失望啊！


    人后，他却笑嘻嘻，似乎早已经料到一切。


    并且心里头从一开始，就想着回皇城，而不是留下来打仗。


    父皇身体不好，这个时候留在前线，他傻啊！


    万一……


    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他跟随在身边，就能第一时间掌握先机。


    凭借他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指日可待。


    阴雨绵绵，中军拔营，往皇城而去。


    皇帝刘章身体不好，文武大臣个个身娇体贵，故而行程缓慢。


    第一天，连五十里都没走到。


    后面的日子，因为雨水不断，道路泥泞，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路。


    若是遇到瓢泼大雨，只能停留在驿站，寸步难行。


    北梁的官道，本来就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遇到雨水天，基本上一步一个坑，稍不注意，马车车轮就陷入泥坑，拖都拖不动。


    这般情况下，路程有多慢，可想而知。


    想要尽快赶回皇城，那都是痴心妄想。


    连绵不绝的雨水天，让皇帝刘章病情无法好转，甚至越发沉重。


    伴随病情加重，是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总是不肯配合太医医嘱。


    若非，短时间内找不到替代太医的人，刘章早就杀了太医，以泄心头之恨。


    驿站一角，已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寝。


    大皇子刘宝顺的卧房内还亮着灯火。


    管事留在他身边伺候。


    主仆二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


    “按照殿下的吩咐，人员已经就位。一旦出现意外，最多一天就能赶到。”


    刘宝顺手持书卷，心思却没在书本上。一晚上，也没见他翻一页。


    “宫里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薛贵妃轻易不出宫。一出宫，身边护卫高手无数，全都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人，就为了保护薛贵妃的安全。”


    刘宝顺嗤笑一声，“老头子对姓薛的女人倒是紧张得很！说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说他精明，他竟然看不透姓薛的把戏。难道女人的眼泪，真那么值钱。哭一哭，就能让堂堂帝王脑子里进水，连亲儿子都不相信。”


    “殿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你不是保证，二十步之内，没有可疑人员吗？”


    管事立马低下头，请罪。


    刘宝顺挥挥手，不和他计较。


    “也不知老头子，这一回能不能熬过去。”


    “殿下是担心，回到皇城后，陛下就能恢复？驿站一角，已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寝。


    大皇子刘宝顺的卧房内还亮着灯火。


    管事留在他身边伺候。


    主仆二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


    “按照殿下的吩咐，人员已经就位。一旦出现意外，最多一天就能赶到。”


    刘宝顺手持书卷，心思却没在书本上。一晚上，也没见他翻一页。


    “宫里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薛贵妃轻易不出宫。一出宫，身边护卫高手无数，全都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人，就为了保护薛贵妃的安全。”


    刘宝顺嗤笑一声，“老头子对姓薛的女人倒是紧张得很！说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说他精明，他竟然看不透姓薛的把戏。难道女人的眼泪，真那么值钱。哭一哭，就能让堂堂帝王脑子里进水，连亲儿子都不相信。”


    “殿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你不是保证，二十步之内，没有可疑人员吗？”


    管事立马低下头，请罪。


    刘宝顺挥挥手，不和他计较。


    “也不知老头子，这一回能不能熬过去。”


    “殿下是担心，回到皇城后，陛下就能恢复？”


    呵呵！


    这种问题，刘宝顺拒绝回答。


    他嫌闷热，示意管事打开窗户。


    遥望星空，乌漆嘛黑，犹如他如今的处境。


    随着父皇的病情沉重，对他的猜忌和防备也就越大。


    哎！


    昏暗时刻，何时才能过去。


    眼下，究竟是黎明前的黑夜，还是永久黑暗？


    他不敢赌！


    要命的事情，他不能轻易下赌注。


    他要等！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一个结果。


    只盼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


    天气终于放晴，在驿站逗留多日的中军，再次拔营启程。


    刚刚放晴一天，道路依旧泥泞不堪，路途难走。


    难走也要走。


    皇帝的病情，不能再耽误下去。


    骡马嘶吼，叫声悲戚。


    不是它们不给力，而是车轮陷在泥潭里面，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出来。


    只能使唤人在后面推。


    如此路程，越赶越乱，人人心头都憋了一股火气。


    偏偏，当官的不体恤大家的辛苦，一个劲的催促赶路，累得人仰马翻。


    终究，还是没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只能露宿野外。


    大军把守，不怕宵小，就怕皇帝有意外。


    深夜里，位于中心的豪华版马车传出撕心裂肺地咳嗽，叫人提心吊胆。


    “千万不能有事啊！陛下一定可以平安到达皇宫。”


    “别说了，怪吓人的。”


    “万一陛下出现意外，我是说万一，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


    “轮也轮不到我们。最要紧的事情，就是陛下还没有立下储君。这事，大家都不敢提。就怕成了刀下亡魂。”


    “也不知陛下心头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好歹也该有些交代。都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陛下肯定长命百岁，寿与天齐。”


    呵呵！


    这话谁信？


    拍马屁好歹拍个像样的。


    太医一直在马车内，不曾下来。这是要陪着皇帝过夜的节奏啊！


    病情严重到片刻离不开太医的地步吗？


    完了，完了！


    悲观情绪，无需任何人渲染，就已经弥漫在大军上空。


    每个人心里头都在慌乱，都在惴惴不安。


    离着皇城，还有好几百里路，紧赶慢赶，也要十天半个月时间。


    万一……


    不，不会有万一的。


    然而，世上的事情，不如意十有九八。


    通常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某个雾气不散的早晨，官员迟迟没有下令拔营启程。


    待到太阳出来，还不见动静。


    所有人都明白，出事了！


    人心开始躁动。


    武将开始弹压约束，约束好自己的部下。


    北梁皇帝刘章，死于回宫的路途，就死在他最中意的豪华马车内！


    死不瞑目！x s63


    驿站一角，已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已经就寝。


    大皇子刘宝顺的卧房内还亮着灯火。


    管事留在他身边伺候。


    主仆二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


    “按照殿下的吩咐，人员已经就位。一旦出现意外，最多一天就能赶到。”


    刘宝顺手持书卷，心思却没在书本上。一晚上，也没见他翻一页。


    “宫里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薛贵妃轻易不出宫。一出宫，身边护卫高手无数，全都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人，就为了保护薛贵妃的安全。”


    刘宝顺嗤笑一声，“老头子对姓薛的女人倒是紧张得很！说他糊涂，他比谁都精明。说他精明，他竟然看不透姓薛的把戏。难道女人的眼泪，真那么值钱。哭一哭，就能让堂堂帝王脑子里进水，连亲儿子都不相信。”


    “殿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你不是保证，二十步之内，没有可疑人员吗？”


    管事立马低下头，请罪。


    刘宝顺挥挥手，不和他计较。


    “也不知老头子，这一回能不能熬过去。”


    “殿下是担心，回到皇城后，陛下就能恢复？”


    呵呵！


    这种问题，刘宝顺拒绝回答。


    他嫌闷热，示意管事打开窗户。


    遥望星空，乌漆嘛黑，犹如他如今的处境。


    随着父皇的病情沉重，对他的猜忌和防备也就越大。


    哎！


    昏暗时刻，何时才能过去。


    眼下，究竟是黎明前的黑夜，还是永久黑暗？


    他不敢赌！


    要命的事情，他不能轻易下赌注。


    他要等！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一个结果。


    只盼望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


    天气终于放晴，在驿站逗留多日的中军，再次拔营启程。


    刚刚放晴一天，道路依旧泥泞不堪，路途难走。


    难走也要走。


    皇帝的病情，不能再耽误下去。


    骡马嘶吼，叫声悲戚。


    不是它们不给力，而是车轮陷在泥潭里面，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出来。


    只能使唤人在后面推。


    如此路程，越赶越乱，人人心头都憋了一股火气。


    偏偏，当官的不体恤大家的辛苦，一个劲的催促赶路，累得人仰马翻。


    终究，还是没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只能露宿野外。


    大军把守，不怕宵小，就怕皇帝有意外。


    深夜里，位于中心的豪华版马车传出撕心裂肺地咳嗽，叫人提心吊胆。


    “千万不能有事啊！陛下一定可以平安到达皇宫。”


    “别说了，怪吓人的。”


    “万一陛下出现意外，我是说万一，会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


    “轮也轮不到我们。最要紧的事情，就是陛下还没有立下储君。这事，大家都不敢提。就怕成了刀下亡魂。”


    “也不知陛下心头怎么想的，都这个时候，好歹也该有些交代。都说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陛下肯定长命百岁，寿与天齐。”


    呵呵！


    这话谁信？


    拍马屁好歹拍个像样的。


    太医一直在马车内，不曾下来。这是要陪着皇帝过夜的节奏啊！


    病情严重到片刻离不开太医的地步吗？


    完了，完了！


    悲观情绪，无需任何人渲染，就已经弥漫在大军上空。


    每个人心里头都在慌乱，都在惴惴不安。


    离着皇城，还有好几百里路，紧赶慢赶，也要十天半个月时间。


    万一……


    不，不会有万一的。


    然而，世上的事情，不如意十有九八。


    通常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某个雾气不散的早晨，官员迟迟没有下令拔营启程。


    待到太阳出来，还不见动静。


    所有人都明白，出事了！


    人心开始躁动。


    武将开始弹压约束，约束好自己的部下。


    北梁皇帝刘章，死于回宫的路途，就死在他最中意的豪华马车内！


    死不瞑目！

第804章 惑人心

    经过了最初的惊慌失措，文武两班大臣，迅速冷静下来。


    什么发丧，通报天下，丧仪等等，全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什么？


    储君！


    是谁来继承皇位的问题。


    武将率先站出来，“来人，请大殿下过来。陛下骤然过世，眼下这般情况，唯有大殿下能担当重任。”


    “你这话是何意？别忘了，陛下临终前并未留下传位诏书。究竟谁来主持大局，谁来担当大任，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本将军说话的确不算数，但是，大殿下身为嫡长子，陛下人不在了，大殿下主持大局难道有错？在座诸位告诉本将军，谁比大殿下更有资格担当大任？”


    “这个……陛下走得太突然，一切都没有准备。不如先回宫，处理完丧仪，再来讨论谁主持大局。”


    “放屁！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过世，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确定继承人。大殿下是嫡长皇子，诸多皇子中，有谁比大殿下更有资格继承皇位？”


    “等一等，你们如此着急讨论谁继承皇位的事情，陛下过世一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是要秘不发丧吗？还是说，大殿下一日没有继承皇位，就要一直瞒着朝廷，瞒着天下？”


    “我等武将皆支持大殿下继承皇位。谁若是反对，就是本将军的敌人，本将军必斩杀他。”


    话音一落，佩刀出鞘，直接砍在桌面上。


    文臣一阵抽抽。


    荒唐！


    粗鲁！


    不可理喻！


    如果真让大殿下继承皇位，岂不是意味着从一个火坑跳入另外一个火坑。


    大殿下刘宝顺同皇帝亲父子，作风一脉相承。


    肉眼可见，刘宝顺若是登基称帝，必然会掀起新一轮腥风血雨。


    诸多文臣，面目严肃，彼此交换眼神。


    不如先稳住这帮丘八，赶紧将陛下去世的消息传出去，此乃首要任务。


    大家正动着心眼，外面传来一声唱喝：“大殿下到！”


    刘宝顺在亲卫的拱卫下，走进营帐。


    他表情肃穆，眼神悲戚，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过世。


    “父皇过世，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本殿下？致使本殿下错过父皇最后一面。你们好狠啊，这是要让本殿下遗憾终生啊！”


    他控诉，他擦拭眼角泪痕。


    此时此刻，他就是痛失父亲的孝顺儿子。


    “本殿下幼年丧母，如今又失去了父皇，从今以后本殿下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们何其残忍，竟然不让本殿下见父皇最后一面。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番控诉，让朝臣们面色难堪。


    人人都躲避着他的眼神，不愿意和他对视。


    这是心虚啊！


    有武将站出来，大声说道：“殿下，并非我等故意不通知陛下的情况。而是这帮文臣，是他们拦截了消息。他们一直守在陛下身边，殿下就在大营，他们竟然不派人通知殿下去见陛下最后一面。他们居心不良，该杀！”


    “对！这帮子文臣，一定是在打着小算盘，拦截陛下相关的消息，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说，陛下临终前到底有没有留下传位诏书，你们是不是篡改了陛下的临终遗言。”


    “一派胡言！”


    “栽赃陷害！”


    “休要胡说八道！陛下自昨日起，一直昏迷不醒。陛下是在睡梦中去世，临终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此事，太医和内侍都可以作证。”


    “守在陛下身边的人，除了我等文臣，内侍和太医都在。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调查。我等坦荡荡，绝无篡改陛下临终遗言的举动，休想陷害我等。”


    “既然你们无辜，为何一个个都不肯站出来支持大殿下？你们常说名正言顺，常说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大殿下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会怎么一个个都不作声？一群是非精。”


    “都闭嘴！”刘宝顺满目悲戚，“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父皇的身后事。父皇辛苦一生，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统一南北，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只可惜，太平盛世不曾到来，老天爷何其残忍，竟然夺去了父皇的性命。


    什么继承人，什么皇位，都没有父皇的身后事重要。传本殿下命令，陛下过世，传令朝廷，传令天下，即日起服丧。”


    “殿下孝顺！只是，陛下临终前不曾留下传位诏书，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时该谁来主持大局，总得有个说法才是。”


    “除了大殿下，谁都没资格继承皇位，主持大局。大家怎么看？”


    “我赞成！”


    “我也赞成！”


    “老夫支持殿下继承皇位。趁着文武两班大臣都在，不如今日就将大殿下的名分定下来。诸位意下如何？”


    不如何！


    文臣都没作声，显然另有想法。


    刘宝顺见状，当即说道：“本殿下身为嫡长子，理应担起处理父皇后事的重任。至于皇位继承一事，以后再商量吧。


    就算是分家，也要兄弟们都在场才可以。


    更何况是皇位继承这等大事。趁着天晴，本殿下下令，尽快扶棺回皇城。礼部赶紧商量出一个章程，丧仪如何操办，请尽快定下方案。”


    “殿下仁义！”


    “殿下委屈了！”


    “本殿下身为嫡长子，诸位皇子的长兄，委屈一点点又算得了什么。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刘宝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文臣。


    武将的态度很明确，全都站在他这一边。


    唯独文臣，一个个态度暧昧不明，既不明着反对，却也不肯公然支持他。


    怕什么呢？


    还是在担心什么？


    他心头有猜测，于是大胆试探道：“本殿下知道自己资质有限，恐辜负父皇的期望，无法完成父皇的嘱托，时常惶恐自省。北梁贫弱，太多有才之士得不到重用，人人心中都倍感恐惧。


    这样不好！本殿下其实一直都不太赞同父皇对世家的某些做法。哎，只可惜本殿下人微言轻，无法改变父皇的决定，让诸位这些年受委屈到了！”


    “殿下折煞我等。”


    诸多文臣面面相觑。


    难道之前是他们误会了大殿下？


    其实大殿下和陛下是不同的人，两个人的治国理念完全不同。


    “敢问殿下，北梁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做？”


    “自然是内仁外霸。”刘宝顺理所当然地说道，“北梁太多苦难，百姓日子太苦，是时候施以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让有才之士有机会为国出力。不知本殿下说得可对？”


    哦……


    “殿下果真这么想？”


    “那是当然！”


    “可是，北面有异族，还有燕守战。南面有燕云歌，石温，以及南魏。北梁想要突出重围，南北统一，何等艰难。一旦开战，又是劳民伤财。”


    “诸位大人担心的有理。所以，趁着谁都奈何不了谁的当下，北梁应该休养生息，积攒力量，尽快恢复元气。”


    “如何恢复元气？”


    “自然是轻徭薄赋。”


    “一旦轻徭薄赋，朝廷赋税必然减少。”


    “那就效仿七郡，广开商贸，用商税补充赋税。总而言之，得让我大梁的百姓有饭吃。”


    “殿下好志向！”


    “诸位大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一切就按照殿下的吩咐操办，赶紧将陛下扶棺回皇城，办事后事。”


    “多谢诸位大人的理解和支持！”


    刘宝顺对着在场文武两班大臣躬身一拜，可谓是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谦虚又内敛，博得十分好感。


    武将有些不满，殿下何必对一群文臣如此客气。


    不同意，杀了就是。


    这帮武将，也都是唯恐不乱的家伙。


    好在，大家智商在线，没有武将会蠢到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破坏刘宝顺博取文臣好感的计划。


    一通答问，刘宝顺理所当然成为了这支回京大部队的话事人。


    他第一步，安抚文臣，已经圆满完成。


    第二步，收服皇帝亲卫，牢牢掌握兵权。


    这一步计划，有武将相助，进行得颇为顺利。


    皇帝亲卫统领，在当天，就跪拜在刘宝顺跟前，递上投名状，从此只效忠他一人。


    刘宝顺很满意。


    简直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


    他盼着老头子死，结果老头子真的病故。


    他想收服皇帝亲卫，结果连半点抵抗都没遇到。


    如此一来，登基称帝，都是迟早的事情。


    他给亲卫统领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吩咐宫里的亲卫，对薛贵妃从保护改为监视。


    薛贵妃迟早要死，但不是现在。


    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取得文臣的支持和信任，所以，他不能急。


    他要一步一步，收服人心，没有任何瑕疵，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


    届时……


    他想要处死薛贵妃，只需一张圣旨，就能逼死对方。


    没有什么比碾压对手，对手却拿他没办法，更令人爽快。


    车队继续往皇城前进。


    皇帝刘章去世的消息，也逐渐传开。


    皇子们蠢蠢欲动。


    朝臣各怀心思。


    各路兵马，都在整兵备战，防着有人趁火打劫。


    宫里的薛贵妃，最为紧张，也最为醒目。


    她抓紧时间联络朝臣，想要在刘宝顺回京之前定下大局。


    结果她这里一动，她才意识到，迟了！


    一切都迟了！


    刘宝顺抢先一步，控制住了皇宫，也控制了她的行动。


    死定了！

第805章 刘宝顺称帝（二更）

    刘宝顺一路笼络文武大臣。


    等他扶棺回到皇城，大局基本已定。


    文武两班大臣，对他心服口服，都愿意支持他登基称帝。


    于是乎……


    等到皇子们齐聚一堂，形势一边倒。


    除了同为嫡子的刘宝平没有赶回来之外，所有皇子都不是刘宝顺的对手。


    薛贵妃，一个后宫女人，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后，她就成了浮萍，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如果，薛氏满门没有被屠，薛氏家族还存在的话，鹿死谁手，她和刘宝顺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定。


    没了家族的支持，薛贵妃孤木难支，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最有力的竞争者刘宝平，他都不露面，待在边关半点不动，谁都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是甘愿放弃了皇位争夺吗？


    是高风亮节，不希望兄弟相残吗？


    总而言之，刘宝平不露面，让刘宝顺和他身边的谋士，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愿意在当下和刘宝平发生冲突。


    一切顺利进行。


    在文武大臣地坚决支持下，拥护下，刘宝顺名正言顺顺利继承皇位，登基称帝，年号太初。


    登基后，他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大赦天下。


    此旨一出，一改先帝刘章严酷行径，让许多世家都看见了希望。


    这个皇帝没选错啊！


    果然比先帝刘章更仁义！


    更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是青州叛军竟然在他登基称帝后一个月主动投降，结束了将近一年的战乱。


    此事，更加想印证了他受命于天，名正言顺的正统地位。


    有了这两件事，刘宝顺顺利收拢人心。


    他在后宫的一系列举措，纵然有人私下里非议，明面上却无人反对。


    因为……


    朝臣和世家都明，薛贵妃必须死。


    甚至，薛贵妃的儿子也必须死。


    此举不仁义，但很有必要。


    皇权斗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


    一杯毒酒赐下，薛贵妃惨淡一笑。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心中始终抱有一线希望，故而一直挣扎求存，努力想寻找一条出路。只要先帝能多活几年，再活个七八年，等我皇儿长大，哪有他刘宝顺嚣张的余地。可惜啊，天不遂人愿。”


    “贵妃娘娘设莫要胡言乱语，还是赶紧上路吧！陛下也是顾念旧情的人，才会给贵妃娘娘一点体面。若是娘娘不识趣，贵妃之尊可就没了。”


    “威胁本宫！呵呵……他能把我怎么着，不就是夺了我的妃位，打入冷宫，再用三尺白绫结果我的性命，草席一裹，丢入乱葬岗喂野狗。”


    薛贵妃笑着，眼中满是不屑。


    她不屑于刘宝顺的给她的体面，不屑于一切。


    注定要死，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用皇儿威胁她，哈哈……


    太小看她。


    她情愿亲手结果皇儿的性命，带着皇儿一起堕入地狱，来世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母子。


    “娘娘莫要为难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娘娘要怪，就怪先帝临终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对娘娘有任何交代。”


    “先帝是真没留下只言片语，还是有人暗中拦截了先帝的临终遗言？”


    薛贵妃似笑非笑，眼神冰冷。


    刘章那么宠爱她，为何没有在临终前留下只言片语？


    她不相信！


    她始终怀疑有人在搞鬼。


    搞鬼的人，当然就是刘宝顺。


    “娘娘可别胡说！陛下是在睡梦中过世，此事文武大臣皆可作证。不是陛下不想留下临终遗言，而是来不及啊！”


    “如今，自然是随你们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又能反驳呢？”


    “娘娘是不舍得，还是怕死啊？”内侍见她迟迟不肯饮下毒酒，于是很直白的问了一句。


    这要是换做以前，谁敢对她这么说话，她就直接下令杖毙。


    一群贱婢，胆肥了。


    她轻蔑一笑，“告诉本宫，等本宫死后，陛下会如何处置x s63     刘宝顺一路笼络文武大臣。


    等他扶棺回到皇城，大局基本已定。


    文武两班大臣，对他心服口服，都愿意支持他登基称帝。


    于是乎……


    等到皇子们齐聚一堂，形势一边倒。


    除了同为嫡子的刘宝平没有赶回来之外，所有皇子都不是刘宝顺的对手。


    薛贵妃，一个后宫女人，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后，她就成了浮萍，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如果，薛氏满门没有被屠，薛氏家族还存在的话，鹿死谁手，她和刘宝顺谁赢谁输还真说不定。


    没了家族的支持，薛贵妃孤木难支，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最有力的竞争者刘宝平，他都不露面，待在边关半点不动，谁都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是甘愿放弃了皇位争夺吗？


    是高风亮节，不希望兄弟相残吗？


    总而言之，刘宝平不露面，让刘宝顺和他身边的谋士，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不愿意在当下和刘宝平发生冲突。


    一切顺利进行。


    在文武大臣地坚决支持下，拥护下，刘宝顺名正言顺顺利继承皇位，登基称帝，年号太初。


    登基后，他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大赦天下。


    此旨一出，一改先帝刘章严酷行径，让许多世家都看见了希望。


    这个皇帝没选错啊！


    果然比先帝刘章更仁义！


    更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是青州叛军竟然在他登基称帝后一个月主动投降，结束了将近一年的战乱。


    此事，更加想印证了他受命于天，名正言顺的正统地位。


    有了这两件事，刘宝顺顺利收拢人心。


    他在后宫的一系列举措，纵然有人私下里非议，明面上却无人反对。


    因为……


    朝臣和世家都明，薛贵妃必须死。


    甚至，薛贵妃的儿子也必须死。


    此举不仁义，但很有必要。


    皇权斗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


    一杯毒酒赐下，薛贵妃惨淡一笑。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心中始终抱有一线希望，故而一直挣扎求存，努力想寻找一条出路。只要先帝能多活几年，再活个七八年，等我皇儿长大，哪有他刘宝顺嚣张的余地。可惜啊，天不遂人愿。”


    “贵妃娘娘设莫要胡言乱语，还是赶紧上路吧！陛下也是顾念旧情的人，才会给贵妃娘娘一点体面。若是娘娘不识趣，贵妃之尊可就没了。”


    “威胁本宫！呵呵……他能把我怎么着，不就是夺了我的妃位，打入冷宫，再用三尺白绫结果我的性命，草席一裹，丢入乱葬岗喂野狗。”


    薛贵妃笑着，眼中满是不屑。


    她不屑于刘宝顺的给她的体面，不屑于一切。


    注定要死，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用皇儿威胁她，哈哈……


    太小看她。


    她情愿亲手结果皇儿的性命，带着皇儿一起堕入地狱，来世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母子。


    “娘娘莫要为难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娘娘要怪，就怪先帝临终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对娘娘有任何交代。”


    “先帝是真没留下只言片语，还是有人暗中拦截了先帝的临终遗言？”


    薛贵妃似笑非笑，眼神冰冷。


    刘章那么宠爱她，为何没有在临终前留下只言片语？


    她不相信！


    她始终怀疑有人在搞鬼。


    搞鬼的人，当然就是刘宝顺。


    “娘娘可别胡说！陛下是在睡梦中过世，此事文武大臣皆可作证。不是陛下不想留下临终遗言，而是来不及啊！”


    “如今，自然是随你们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又能反驳呢？”


    “娘娘是不舍得，还是怕死啊？”内侍见她迟迟不肯饮下毒酒，于是很直白的问了一句。


    这要是换做以前，谁敢对她这么说话，她就直接下令杖毙。


    一群贱婢，胆肥了。


    她轻蔑一笑，“告诉本宫，等本宫死后，陛下会如何处置用皇儿威胁她，哈哈……


    太小看她。


    她情愿亲手结果皇儿的性命，带着皇儿一起堕入地狱，来世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母子。


    “娘娘莫要为难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娘娘要怪，就怪先帝临终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对娘娘有任何交代。”


    “先帝是真没留下只言片语，还是有人暗中拦截了先帝的临终遗言？”


    薛贵妃似笑非笑，眼神冰冷。


    刘章那么宠爱她，为何没有在临终前留下只言片语？


    她不相信！


    她始终怀疑有人在搞鬼。


    搞鬼的人，当然就是刘宝顺。


    “娘娘可别胡说！陛下是在睡梦中过世，此事文武大臣皆可作证。不是陛下不想留下临终遗言，而是来不及啊！”


    “如今，自然是随你们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又能反驳呢？”


    “娘娘是不舍得，还是怕死啊？”内侍见她迟迟不肯饮下毒酒，于是很直白的问了一句。


    这要是换做以前，谁敢对她这么说话，她就直接下令杖毙。


    一群贱婢，胆肥了。


    她轻蔑一笑，“告诉本宫，等本宫死后，陛下会如何处置我皇儿？”


    “娘娘放心，十五殿下是陛下的亲兄弟，又是最小的一个。陛下一定会善待十五殿下。”


    “善待不指望，只求给他一条活路。若是不肯给他活路，不如就让他现在来陪本宫，陪着本宫一起下地狱。”


    内侍唬了一跳，“娘娘可别胡说！陛下不会针对十五殿下。”


    “你能保证吗？保证不了，就别废话。”


    终于，她端起了酒杯。


    浓郁的酒味冲鼻而来，这将是她在世上最后‘一餐’。


    她抬头，四下看看。


    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宫殿，不算大，却足够奢华。


    刘章真的很宠爱她，好东西从不吝啬，流水一般的送入她的宫中。


    别了！


    所有一切！


    她笑容满面，果断饮下毒酒，只等发作。


    “告诉刘宝顺，本宫就算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他。他诛杀本宫族人，他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一代宠妃，人生就此画上了终点符号。


    从今以后，北梁宫中再无薛贵妃。


    后宫中，同先帝刘章相关的一切，都将逐渐湮灭。


    ……


    刘章过世，传遍天下。


    南魏皇帝萧成文还特意派礼部官员，前往北梁，送上一份奠仪。


    很不幸，沈书文被指派了这份工作。


    理由是，他曾在边关多年，熟悉北地情况。又是燕云歌的表兄，燕守战的亲戚。


    豫州还有一位燕云菲罩着他。


    他去北梁，安全可以保证。


    礼部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出使北梁的官员。


    沈书文：“……”


    身为崔家女婿，他也是很悲催啊！


    临危受命，带着奠仪，从属官员，在兵将的护送下，乘船北上。


    北上，可以走豫州，也可以走平阳郡。


    只是平阳郡要绕远路，多耽误几日时间。


    就算如此，他还是果断选择了去平阳郡绕远路。


    昔日的小厮，如今是他府上的管事，伺候他多年。


    此次北上，随侍身边。


    管事姓吴，人称吴管事。


    沈书文成亲数年，有了孩子，称呼也跟着长了一辈。


    如今，府中下人都称呼他为老爷。


    “老爷特意饶远路去平阳郡，是为了见燕夫人吗？”


    在心腹老仆面前，沈书文没什么可隐瞒的。


    若说谁对他近十几年的情况最了解，莫过于吴管事。


    他坦诚道：“你说的没错，绕远路，就是为了同云歌表妹见一面。”


    “难道老爷对她余情未了。”


    “非也！刘章过世，刘宝顺继承皇位，北梁局势震动。云歌表妹见识非凡，在去北梁之前，本官有必要和她聊一聊，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x s63 用皇儿威胁她，哈哈……


    太小看她。


    她情愿亲手结果皇儿的性命，带着皇儿一起堕入地狱，来世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母子。


    “娘娘莫要为难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娘娘要怪，就怪先帝临终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对娘娘有任何交代。”


    “先帝是真没留下只言片语，还是有人暗中拦截了先帝的临终遗言？”


    薛贵妃似笑非笑，眼神冰冷。


    刘章那么宠爱她，为何没有在临终前留下只言片语？


    她不相信！


    她始终怀疑有人在搞鬼。


    搞鬼的人，当然就是刘宝顺。


    “娘娘可别胡说！陛下是在睡梦中过世，此事文武大臣皆可作证。不是陛下不想留下临终遗言，而是来不及啊！”


    “如今，自然是随你们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又能反驳呢？”


    “娘娘是不舍得，还是怕死啊？”内侍见她迟迟不肯饮下毒酒，于是很直白的问了一句。


    这要是换做以前，谁敢对她这么说话，她就直接下令杖毙。


    一群贱婢，胆肥了。


    她轻蔑一笑，“告诉本宫，等本宫死后，陛下会如何处置我皇儿？”


    “娘娘放心，十五殿下是陛下的亲兄弟，又是最小的一个。陛下一定会善待十五殿下。”


    “善待不指望，只求给他一条活路。若是不肯给他活路，不如就让他现在来陪本宫，陪着本宫一起下地狱。”


    内侍唬了一跳，“娘娘可别胡说！陛下不会针对十五殿下。”


    “你能保证吗？保证不了，就别废话。”


    终于，她端起了酒杯。


    浓郁的酒味冲鼻而来，这将是她在世上最后‘一餐’。


    她抬头，四下看看。


    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宫殿，不算大，却足够奢华。


    刘章真的很宠爱她，好东西从不吝啬，流水一般的送入她的宫中。


    别了！


    所有一切！


    她笑容满面，果断饮下毒酒，只等发作。


    “告诉刘宝顺，本宫就算是下地狱，也不会放过他。他诛杀本宫族人，他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一代宠妃，人生就此画上了终点符号。


    从今以后，北梁宫中再无薛贵妃。


    后宫中，同先帝刘章相关的一切，都将逐渐湮灭。


    ……


    刘章过世，传遍天下。


    南魏皇帝萧成文还特意派礼部官员，前往北梁，送上一份奠仪。


    很不幸，沈书文被指派了这份工作。


    理由是，他曾在边关多年，熟悉北地情况。又是燕云歌的表兄，燕守战的亲戚。


    豫州还有一位燕云菲罩着他。


    他去北梁，安全可以保证。


    礼部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出使北梁的官员。


    沈书文：“……”


    身为崔家女婿，他也是很悲催啊！


    临危受命，带着奠仪，从属官员，在兵将的护送下，乘船北上。


    北上，可以走豫州，也可以走平阳郡。


    只是平阳郡要绕远路，多耽误几日时间。


    就算如此，他还是果断选择了去平阳郡绕远路。


    昔日的小厮，如今是他府上的管事，伺候他多年。


    此次北上，随侍身边。


    管事姓吴，人称吴管事。


    沈书文成亲数年，有了孩子，称呼也跟着长了一辈。


    如今，府中下人都称呼他为老爷。


    “老爷特意饶远路去平阳郡，是为了见燕夫人吗？”


    在心腹老仆面前，沈书文没什么可隐瞒的。


    若说谁对他近十几年的情况最了解，莫过于吴管事。


    他坦诚道：“你说的没错，绕远路，就是为了同云歌表妹见一面。”


    “难道老爷对她余情未了。”


    “非也！刘章过世，刘宝顺继承皇位，北梁局势震动。云歌表妹见识非凡，在去北梁之前，本官有必要和她聊一聊，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沈书文：“……”


    身为崔家女婿，他也是很悲催啊！


    临危受命，带着奠仪，从属官员，在兵将的护送下，乘船北上。


    北上，可以走豫州，也可以走平阳郡。


    只是平阳郡要绕远路，多耽误几日时间。


    就算如此，他还是果断选择了去平阳郡绕远路。


    昔日的小厮，如今是他府上的管事，伺候他多年。


    此次北上，随侍身边。


    管事姓吴，人称吴管事。


    沈书文成亲数年，有了孩子，称呼也跟着长了一辈。


    如今，府中下人都称呼他为老爷。


    “老爷特意饶远路去平阳郡，是为了见燕夫人吗？”


    在心腹老仆面前，沈书文没什么可隐瞒的。


    若说谁对他近十几年的情况最了解，莫过于吴管事。


    他坦诚道：“你说的没错，绕远路，就是为了同云歌表妹见一面。”


    “难道老爷对她余情未了。”


    “非也！刘章过世，刘宝顺继承皇位，北梁局势震动。云歌表妹见识非凡，在去北梁之前，本官有必要和她聊一聊，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老爷深谋远虑。不过，之前老爷说，这一趟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不等于没有麻烦。多做点准备，错不了。”


    “老爷说的是。”


    行船数日，到达平阳郡。


    燕云歌派纪先生到码头迎接。


    下了船，离开码头，就是人流如织的商贸街道。


    其热闹程度，繁华程度，商品之丰富廉价，令人咋舌。


    他还看见许多乡农，将自家的农产品挑到集市上贩卖。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书生意气风发谈笑，大姑娘小媳妇嘻嘻哈哈，汉子们高声呐喊……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合成了一曲最美妙的市井乐章。


    此地，没有泾渭分明的阶层划分。


    金贵的书生在茶楼高谈阔论，小贩就在茶楼门口吆喝招呼买卖。


    说书人同书生抢擂台，大姑娘小媳妇冲粗鲁汉子啐一口，再呸一声。


    一切都是和谐的。


    那些书生不嫌小贩粗鄙，小贩也不羡慕书生金贵。


    粗鲁汉子不自卑，大姑娘也不傲娇。


    不同阶层的人，出现在同一条街，甚至是同一个茶楼，半点不稀奇。


    竟然能和谐共存，有一种奇妙的氛围，一种神奇的平衡。


    这是一个包容的市井文化，足够接地气，也足够的深入人心。


    无需刻意引导。


    平阳郡宽容的大环境，自然而然产生了这样的文化氛围，别的地方想学也学不来。


    沈书文感慨了一句，“比起上一次来平阳郡，更显繁华热闹。”


    不见富贵，却见到了富足。


    市井小民足够富足，提着菜篮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能穿一身细棉衣衫，脚踩绣花布鞋。


    他对身边的吴管事说道：“恐怕平阳郡的市井小民，是天下最富足活得最自在的一群市井小民。”


    吴管事则说道：“老爷不必羡慕平阳郡，建州的市井小民也不差钱。”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沈书文连连摇头。


    他透过双眼，看见了本质。


    精神面貌，每个人眼中的神情就完全不一样。


    建州的风气奢靡富贵，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我很有权我很贵的气味。


    那不是小民的天堂，而是权贵的天堂。


    奢靡富贵的建州，照样充斥着乞丐，家破人亡的惨剧，衣不蔽体的小儿在街上乱窜……


    年年冬天，都有冻饿而死的人。也有房屋倒塌不幸罹难的人。


    那是一个，富贵到无法想象的城池，同时又伴随着令人瞠目结舌的贫穷和不公。


    平阳郡不一样，这里平和，自在，空气都是宽容的……


    人们肆意的放声大笑，高谈阔论，不必担心因言获罪。


    没有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地朝堂斗争。


    生活在这里，人是快活的。


    突然间，他很羡慕云歌表妹。


    他甚至梦想，若是能生活在这里，那该多好。x s63


    沈书文：“……”


    身为崔家女婿，他也是很悲催啊！


    临危受命，带着奠仪，从属官员，在兵将的护送下，乘船北上。


    北上，可以走豫州，也可以走平阳郡。


    只是平阳郡要绕远路，多耽误几日时间。


    就算如此，他还是果断选择了去平阳郡绕远路。


    昔日的小厮，如今是他府上的管事，伺候他多年。


    此次北上，随侍身边。


    管事姓吴，人称吴管事。


    沈书文成亲数年，有了孩子，称呼也跟着长了一辈。


    如今，府中下人都称呼他为老爷。


    “老爷特意饶远路去平阳郡，是为了见燕夫人吗？”


    在心腹老仆面前，沈书文没什么可隐瞒的。


    若说谁对他近十几年的情况最了解，莫过于吴管事。


    他坦诚道：“你说的没错，绕远路，就是为了同云歌表妹见一面。”


    “难道老爷对她余情未了。”


    “非也！刘章过世，刘宝顺继承皇位，北梁局势震动。云歌表妹见识非凡，在去北梁之前，本官有必要和她聊一聊，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老爷深谋远虑。不过，之前老爷说，这一趟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不等于没有麻烦。多做点准备，错不了。”


    “老爷说的是。”


    行船数日，到达平阳郡。


    燕云歌派纪先生到码头迎接。


    下了船，离开码头，就是人流如织的商贸街道。


    其热闹程度，繁华程度，商品之丰富廉价，令人咋舌。


    他还看见许多乡农，将自家的农产品挑到集市上贩卖。


    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书生意气风发谈笑，大姑娘小媳妇嘻嘻哈哈，汉子们高声呐喊……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合成了一曲最美妙的市井乐章。


    此地，没有泾渭分明的阶层划分。


    金贵的书生在茶楼高谈阔论，小贩就在茶楼门口吆喝招呼买卖。


    说书人同书生抢擂台，大姑娘小媳妇冲粗鲁汉子啐一口，再呸一声。


    一切都是和谐的。


    那些书生不嫌小贩粗鄙，小贩也不羡慕书生金贵。


    粗鲁汉子不自卑，大姑娘也不傲娇。


    不同阶层的人，出现在同一条街，甚至是同一个茶楼，半点不稀奇。


    竟然能和谐共存，有一种奇妙的氛围，一种神奇的平衡。


    这是一个包容的市井文化，足够接地气，也足够的深入人心。


    无需刻意引导。


    平阳郡宽容的大环境，自然而然产生了这样的文化氛围，别的地方想学也学不来。


    沈书文感慨了一句，“比起上一次来平阳郡，更显繁华热闹。”


    不见富贵，却见到了富足。


    市井小民足够富足，提着菜篮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能穿一身细棉衣衫，脚踩绣花布鞋。


    他对身边的吴管事说道：“恐怕平阳郡的市井小民，是天下最富足活得最自在的一群市井小民。”


    吴管事则说道：“老爷不必羡慕平阳郡，建州的市井小民也不差钱。”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沈书文连连摇头。


    他透过双眼，看见了本质。


    精神面貌，每个人眼中的神情就完全不一样。


    建州的风气奢靡富贵，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我很有权我很贵的气味。


    那不是小民的天堂，而是权贵的天堂。


    奢靡富贵的建州，照样充斥着乞丐，家破人亡的惨剧，衣不蔽体的小儿在街上乱窜……


    年年冬天，都有冻饿而死的人。也有房屋倒塌不幸罹难的人。


    那是一个，富贵到无法想象的城池，同时又伴随着令人瞠目结舌的贫穷和不公。


    平阳郡不一样，这里平和，自在，空气都是宽容的……


    人们肆意的放声大笑，高谈阔论，不必担心因言获罪。


    没有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地朝堂斗争。


    生活在这里，人是快活的。


    突然间，他很羡慕云歌表妹。


    他甚至梦想，若是能生活在这里，那该多好。

第806章 吃飞醋

    表兄妹见面，各自都有一番感慨。


    “沈表哥在朝堂做官，顺利吗？我也是多此一问，有崔家照拂你，听闻陛下对你也很重视，想来沈表哥肯定官场得意。”


    “云歌表妹就别笑话我了！自家知自家事，陛下若是朕的重视我，也不会派我走一趟苦差。”


    “沈表哥视前往北梁为苦差？”


    “敢问云歌表妹高见。”


    燕云歌端起茶杯，掩盖唇角一抹笑容。


    斟酌了一番，她才说道：“不瞒沈表哥，我做梦都想去北梁看一看。尤其是昔日的京畿，被焚毁的京城，还有我的富贵山庄。只可惜啊，我不敢啊！也不怕沈表哥笑话，我这人胆小，怕死。是真不敢过河去对面。”


    啧啧啧……


    说自己怕死，或许还有人相信。


    说自己胆小，鬼都不相信。


    她若是胆小，世上可有胆大的女子？


    天下间，已经找不出比她更胆大的女子，此乃世人公认。


    沈书文一脸哭笑不得，没有比这个表情更能体现他此刻的心情。


    “云歌表妹就不要开玩笑了！你日理万机，平阳郡离不开你。你连去沿海四郡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北梁。而且通信不便，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着实耽误事情。”


    “多谢表哥替我粉饰。”


    “并非粉饰，而是事实。”


    燕云歌也不争辩，她含笑说道：“我想去北梁看一看，也是真话。”


    “真想去？”


    她重重点头，十分肯定并且确定。


    “难道沈表哥不乐意？”


    沈书文有点尴尬，有点心虚。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诚实地说道：“不瞒云歌表妹，我也怕死！我担心刘宝顺那个人发疯，要处死我。”


    “沈表哥地担心是多余的。”


    “此话何解？”他不太相信，又很好奇，想要听取她的见解。


    她端着茶杯摇晃了两下，这才说道：“刘宝顺登基称帝，看似一切顺利，薛贵妃死了，文武大臣都支持他。可是别忘了，他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心腹大患，他的亲兄弟刘宝平。”


    沈书文没有出声，他静待下文。


    她继续说道：“如果，刘宝平班师回朝，你猜他们兄弟会如何相处。兄弟之间，一个为帝，一个是王，表面和睦最多能维持一两年。


    等到刘宝顺坐稳了皇位，不出意外必定翻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刘章过世，刘宝平身为嫡子之一，竟然没有回去奔丧。摆明了，他是为了避免和刘宝顺发生冲突，也是为了自保。


    如何自保？自然是拥兵自重。


    那么多兵马握在手里，他就有了底气，刘宝顺就会怕啊！


    刘宝顺这会担心他兄弟造他的反，寝食难安，哪有心思关注南魏的动静。你去吊唁送奠仪，是北梁的客人。放心吧，应该没人对你不利。除非，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你得罪了人。”


    沈书文听到最后，摇头苦笑。


    “多谢云歌表妹一番分析。你说的没错，刘宝顺如今要担心的是他兄弟刘宝平造反，而不是我这个小人物。


    说起得罪人一事，当年在京城入读太学，还真得罪了一些人。


    不过我也不怕，各为其主，我此次北上代表了朝廷和陛下，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就怕有人冲动没脑子。你要是真担心，就多安排几个护卫随身保护。要是信不过朝廷的人，不如我安排几个人给你。”


    “不用了！”沈书文连连拒绝。


    他可不敢要燕云歌的人，一来是怕朝廷误会他‘通敌’，二来是担心对方做手脚。


    双方保持亲戚关系就很可以了，人就不需要。


    界限很重要。


    界限之内，大家平平安安。


    超出了界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


    萧逸伸着头张望。


    说什么话，表兄妹要说这么久，身边也不带个人伺候。


    真是的！


    孤男寡女，哼哼，虽然不是共处一室，而是室外凉亭，同样很不合适。


    一点分寸都x s63     表兄妹见面，各自都有一番感慨。


    “沈表哥在朝堂做官，顺利吗？我也是多此一问，有崔家照拂你，听闻陛下对你也很重视，想来沈表哥肯定官场得意。”


    “云歌表妹就别笑话我了！自家知自家事，陛下若是朕的重视我，也不会派我走一趟苦差。”


    “沈表哥视前往北梁为苦差？”


    “敢问云歌表妹高见。”


    燕云歌端起茶杯，掩盖唇角一抹笑容。


    斟酌了一番，她才说道：“不瞒沈表哥，我做梦都想去北梁看一看。尤其是昔日的京畿，被焚毁的京城，还有我的富贵山庄。只可惜啊，我不敢啊！也不怕沈表哥笑话，我这人胆小，怕死。是真不敢过河去对面。”


    啧啧啧……


    说自己怕死，或许还有人相信。


    说自己胆小，鬼都不相信。


    她若是胆小，世上可有胆大的女子？


    天下间，已经找不出比她更胆大的女子，此乃世人公认。


    沈书文一脸哭笑不得，没有比这个表情更能体现他此刻的心情。


    “云歌表妹就不要开玩笑了！你日理万机，平阳郡离不开你。你连去沿海四郡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去北梁。而且通信不便，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着实耽误事情。”


    “多谢表哥替我粉饰。”


    “并非粉饰，而是事实。”


    燕云歌也不争辩，她含笑说道：“我想去北梁看一看，也是真话。”


    “真想去？”


    她重重点头，十分肯定并且确定。


    “难道沈表哥不乐意？”


    沈书文有点尴尬，有点心虚。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诚实地说道：“不瞒云歌表妹，我也怕死！我担心刘宝顺那个人发疯，要处死我。”


    “沈表哥地担心是多余的。”


    “此话何解？”他不太相信，又很好奇，想要听取她的见解。


    她端着茶杯摇晃了两下，这才说道：“刘宝顺登基称帝，看似一切顺利，薛贵妃死了，文武大臣都支持他。可是别忘了，他还有一个最大最大的心腹大患，他的亲兄弟刘宝平。”


    沈书文没有出声，他静待下文。


    她继续说道：“如果，刘宝平班师回朝，你猜他们兄弟会如何相处。兄弟之间，一个为帝，一个是王，表面和睦最多能维持一两年。


    等到刘宝顺坐稳了皇位，不出意外必定翻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刘章过世，刘宝平身为嫡子之一，竟然没有回去奔丧。摆明了，他是为了避免和刘宝顺发生冲突，也是为了自保。


    如何自保？自然是拥兵自重。


    那么多兵马握在手里，他就有了底气，刘宝顺就会怕啊！


    刘宝顺这会担心他兄弟造他的反，寝食难安，哪有心思关注南魏的动静。你去吊唁送奠仪，是北梁的客人。放心吧，应该没人对你不利。除非，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你得罪了人。”


    沈书文听到最后，摇头苦笑。


    “多谢云歌表妹一番分析。你说的没错，刘宝顺如今要担心的是他兄弟刘宝平造反，而不是我这个小人物。


    说起得罪人一事，当年在京城入读太学，还真得罪了一些人。


    不过我也不怕，各为其主，我此次北上代表了朝廷和陛下，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就怕有人冲动没脑子。你要是真担心，就多安排几个护卫随身保护。要是信不过朝廷的人，不如我安排几个人给你。”


    “不用了！”沈书文连连拒绝。


    他可不敢要燕云歌的人，一来是怕朝廷误会他‘通敌’，二来是担心对方做手脚。


    双方保持亲戚关系就很可以了，人就不需要。


    界限很重要。


    界限之内，大家平平安安。


    超出了界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


    萧逸伸着头张望。


    说什么话，表兄妹要说这么久，身边也不带个人伺候。


    真是的！


    孤男寡女，哼哼，虽然不是共处一室，而是室外凉亭，同样很不合适。


    一点分寸都。”


    沈书文听到最后，摇头苦笑。


    “多谢云歌表妹一番分析。你说的没错，刘宝顺如今要担心的是他兄弟刘宝平造反，而不是我这个小人物。


    说起得罪人一事，当年在京城入读太学，还真得罪了一些人。


    不过我也不怕，各为其主，我此次北上代表了朝廷和陛下，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就怕有人冲动没脑子。你要是真担心，就多安排几个护卫随身保护。要是信不过朝廷的人，不如我安排几个人给你。”


    “不用了！”沈书文连连拒绝。


    他可不敢要燕云歌的人，一来是怕朝廷误会他‘通敌’，二来是担心对方做手脚。


    双方保持亲戚关系就很可以了，人就不需要。


    界限很重要。


    界限之内，大家平平安安。


    超出了界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


    萧逸伸着头张望。


    说什么话，表兄妹要说这么久，身边也不带个人伺候。


    真是的！


    孤男寡女，哼哼，虽然不是共处一室，而是室外凉亭，同样很不合适。


    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可没忘记，当年沈书文要死要活想娶云歌为妻。


    云歌拒绝了他，这小子竟然跑到边关做了粮草官，一去数年。


    万一云歌对他生出愧疚之心，如何是好。


    瞧瞧，瞧瞧……


    笑得跟什么似得。


    什么事情，值得开怀大笑。


    都怪他眼力太好，隔着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气煞人也！


    “爹爹！”


    大宝贝燕九斤带着弟弟燕七斤跑到爹爹身边，仰着头好奇张地看。


    爹爹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萧逸本来不耐烦。


    紧接着，灵机一动，呵呵一笑。


    他对两个小宝贝说道：“想不想娘亲？”


    “想！”


    “要不要娘亲陪你们玩耍？”


    “要。”


    “娘亲就在前面凉亭，九斤听话，你带着弟弟去找娘亲好不好？”


    燕九斤可不是蠢萌蠢萌的小孩子，他聪明着了。


    他说道：“娘亲在会客，不能打扰。”


    “胡说！那是你表舅！你带着弟弟快过去，给你表舅打个招呼，说不定还有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见面礼……”


    真正蠢萌的小宝贝燕七斤小朋友拍着手欢快跳起来。


    他就喜欢礼物，尤其是别人送的礼物，就像是发了一笔横财。


    萧逸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七斤最懂他的心思。


    “七斤，快去凉亭找娘亲，给表舅见礼。表舅可是朝廷的大官，有好多新奇的玩意。”


    一顿忽悠猛如虎，燕七斤被忽悠得屁颠屁颠跑去凉亭。


    萧逸在燕九斤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赶紧追上去。你去看着弟弟，当心他乱跑，又找不到人。”


    燕九斤：“……”


    他一双眸子，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真是心累。


    他只能跟上去，“七斤，等等我。”


    两兄弟一顿猛跑，顺利跑进了凉亭。


    “娘亲，娘亲……”


    小宝贝燕七斤扑进娘亲燕云歌的怀里，像是个树懒，要挂在身上，说什么也不下来。


    燕云歌也是哭笑不得，“你和哥哥怎么来了。”


    “见过表舅！”燕九斤随后走进凉亭，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请安行礼。


    “这就是九斤，长这么大了。”沈书文只觉着好惊奇，好意外。


    他又朝燕云歌看去。


    云歌表妹依旧是记忆中明媚青春的模样，就像是春天盛开的花朵，又像是春风，生机勃勃，活力无限。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间真是神奇！


    能改变世间万事万物的大杀器，非时间莫属。


    他感觉，只过去了几年时间，以为一切都没变，结果人家孩x s63 。”


    沈书文听到最后，摇头苦笑。


    “多谢云歌表妹一番分析。你说的没错，刘宝顺如今要担心的是他兄弟刘宝平造反，而不是我这个小人物。


    说起得罪人一事，当年在京城入读太学，还真得罪了一些人。


    不过我也不怕，各为其主，我此次北上代表了朝廷和陛下，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来。”


    “就怕有人冲动没脑子。你要是真担心，就多安排几个护卫随身保护。要是信不过朝廷的人，不如我安排几个人给你。”


    “不用了！”沈书文连连拒绝。


    他可不敢要燕云歌的人，一来是怕朝廷误会他‘通敌’，二来是担心对方做手脚。


    双方保持亲戚关系就很可以了，人就不需要。


    界限很重要。


    界限之内，大家平平安安。


    超出了界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


    萧逸伸着头张望。


    说什么话，表兄妹要说这么久，身边也不带个人伺候。


    真是的！


    孤男寡女，哼哼，虽然不是共处一室，而是室外凉亭，同样很不合适。


    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可没忘记，当年沈书文要死要活想娶云歌为妻。


    云歌拒绝了他，这小子竟然跑到边关做了粮草官，一去数年。


    万一云歌对他生出愧疚之心，如何是好。


    瞧瞧，瞧瞧……


    笑得跟什么似得。


    什么事情，值得开怀大笑。


    都怪他眼力太好，隔着这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气煞人也！


    “爹爹！”


    大宝贝燕九斤带着弟弟燕七斤跑到爹爹身边，仰着头好奇张地看。


    爹爹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萧逸本来不耐烦。


    紧接着，灵机一动，呵呵一笑。


    他对两个小宝贝说道：“想不想娘亲？”


    “想！”


    “要不要娘亲陪你们玩耍？”


    “要。”


    “娘亲就在前面凉亭，九斤听话，你带着弟弟去找娘亲好不好？”


    燕九斤可不是蠢萌蠢萌的小孩子，他聪明着了。


    他说道：“娘亲在会客，不能打扰。”


    “胡说！那是你表舅！你带着弟弟快过去，给你表舅打个招呼，说不定还有一份见面礼。”


    “见面礼，见面礼……”


    真正蠢萌的小宝贝燕七斤小朋友拍着手欢快跳起来。


    他就喜欢礼物，尤其是别人送的礼物，就像是发了一笔横财。


    萧逸乐开了花。


    果然还是七斤最懂他的心思。


    “七斤，快去凉亭找娘亲，给表舅见礼。表舅可是朝廷的大官，有好多新奇的玩意。”


    一顿忽悠猛如虎，燕七斤被忽悠得屁颠屁颠跑去凉亭。


    萧逸在燕九斤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赶紧追上去。你去看着弟弟，当心他乱跑，又找不到人。”


    燕九斤：“……”


    他一双眸子，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真是心累。


    他只能跟上去，“七斤，等等我。”


    两兄弟一顿猛跑，顺利跑进了凉亭。


    “娘亲，娘亲……”


    小宝贝燕七斤扑进娘亲燕云歌的怀里，像是个树懒，要挂在身上，说什么也不下来。


    燕云歌也是哭笑不得，“你和哥哥怎么来了。”


    “见过表舅！”燕九斤随后走进凉亭，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请安行礼。


    “这就是九斤，长这么大了。”沈书文只觉着好惊奇，好意外。


    他又朝燕云歌看去。


    云歌表妹依旧是记忆中明媚青春的模样，就像是春天盛开的花朵，又像是春风，生机勃勃，活力无限。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间真是神奇！


    能改变世间万事万物的大杀器，非时间莫属。


    他感觉，只过去了几年时间，以为一切都没变，结果人家孩屁颠跑去凉亭。


    萧逸在燕九斤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赶紧追上去。你去看着弟弟，当心他乱跑，又找不到人。”


    燕九斤：“……”


    他一双眸子，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真是心累。


    他只能跟上去，“七斤，等等我。”


    两兄弟一顿猛跑，顺利跑进了凉亭。


    “娘亲，娘亲……”


    小宝贝燕七斤扑进娘亲燕云歌的怀里，像是个树懒，要挂在身上，说什么也不下来。


    燕云歌也是哭笑不得，“你和哥哥怎么来了。”


    “见过表舅！”燕九斤随后走进凉亭，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请安行礼。


    “这就是九斤，长这么大了。”沈书文只觉着好惊奇，好意外。


    他又朝燕云歌看去。


    云歌表妹依旧是记忆中明媚青春的模样，就像是春天盛开的花朵，又像是春风，生机勃勃，活力无限。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间真是神奇！


    能改变世间万事万物的大杀器，非时间莫属。


    他感觉，只过去了几年时间，以为一切都没变，结果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片刻的怔愣，又瞬间清醒过来。


    他拿出见面礼，两个孩子都准备了。


    两枚玉佩，是他特意准备的见面礼。


    燕九斤恭恭敬敬，不敢收下，“礼物太贵重，晚辈不敢要。”


    燕七斤兴奋啊，激动啊，伸着手就想拿。


    可是看见哥哥都没要，他嘴巴一扁，委委屈屈，也不敢伸手。


    “拿着！长者赐不敢辞，有什么不敢要。表舅好不容易才见你们一面，不要礼物，就是不给表舅我面子。”


    燕九斤迟疑。


    直到他看见母亲微微点头同意，他才躬身拜谢，收下礼物。


    最欢乐的莫过于燕七斤小朋友。


    他从母亲身上滑下来，似模似样躬身行礼，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表舅。”


    然后，开开心心收下礼物，一脸心满意足。


    燕云歌在他鼻梁上刮了下，“小财迷。让沈表哥见笑了。”


    “不会。两个孩子你教育得很好，不怕生，很有礼貌。”


    “表哥的孩子，不知何时有机会见到。若是下一次，表哥还有机会经过平阳郡的话，不如将表嫂和孩子都带上。我们两家聚一聚。”


    “等待机会吧！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沈书文兴致缺缺。


    他似乎并不期待两家聚首的日子。


    燕云歌也很识趣，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顺势，她邀请沈书文一行人在平阳郡住下，休整两天再出发。


    沈书文想了想，接下来的路程很枯燥很无味，他也想多看看平阳郡的风貌，于是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燕云歌吩咐属官，将他们一行人安排在会宾楼住下。


    朝廷贵客，可不能怠慢。


    晚上还有一场酒席，需要出席。


    萧逸就不乐意了。


    “白天，你陪着你的沈表哥聊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够。晚上还要出席宴席，和一群臭老爷们喝酒闲聊。哼！”


    他生气了。


    燕云歌瞧着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吃醋了？你吃得哪门子飞醋。”


    萧逸依旧傲娇，不乐意搭理他。


    哼！


    明知道他在吃醋，都不安慰安慰他，真是过分。


    这女人心啊，真是捉摸不定。


    燕云歌望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真的很好笑啊！


    吃醋的模样，竟然有点可爱。


    唉呀妈呀，一大把年纪的‘老’男人，竟然还能和可爱扯上关系。


    “你要是不乐意我出席晚上的宴席，要不你替我出面。”


    萧逸眉眼上挑，斜着眼睛看她，“真的？你舍得你的沈表哥？”


    “当然舍得！”


    说完，她伸出手，捏着他两边脸颊，“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小鸡肚肠。”


    “我就是小鸡肚肠，我就是心胸狭窄。哼！”x s63 屁颠跑去凉亭。


    萧逸在燕九斤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赶紧追上去。你去看着弟弟，当心他乱跑，又找不到人。”


    燕九斤：“……”


    他一双眸子，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真是心累。


    他只能跟上去，“七斤，等等我。”


    两兄弟一顿猛跑，顺利跑进了凉亭。


    “娘亲，娘亲……”


    小宝贝燕七斤扑进娘亲燕云歌的怀里，像是个树懒，要挂在身上，说什么也不下来。


    燕云歌也是哭笑不得，“你和哥哥怎么来了。”


    “见过表舅！”燕九斤随后走进凉亭，恭恭敬敬，规规矩矩请安行礼。


    “这就是九斤，长这么大了。”沈书文只觉着好惊奇，好意外。


    他又朝燕云歌看去。


    云歌表妹依旧是记忆中明媚青春的模样，就像是春天盛开的花朵，又像是春风，生机勃勃，活力无限。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时间真是神奇！


    能改变世间万事万物的大杀器，非时间莫属。


    他感觉，只过去了几年时间，以为一切都没变，结果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片刻的怔愣，又瞬间清醒过来。


    他拿出见面礼，两个孩子都准备了。


    两枚玉佩，是他特意准备的见面礼。


    燕九斤恭恭敬敬，不敢收下，“礼物太贵重，晚辈不敢要。”


    燕七斤兴奋啊，激动啊，伸着手就想拿。


    可是看见哥哥都没要，他嘴巴一扁，委委屈屈，也不敢伸手。


    “拿着！长者赐不敢辞，有什么不敢要。表舅好不容易才见你们一面，不要礼物，就是不给表舅我面子。”


    燕九斤迟疑。


    直到他看见母亲微微点头同意，他才躬身拜谢，收下礼物。


    最欢乐的莫过于燕七斤小朋友。


    他从母亲身上滑下来，似模似样躬身行礼，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表舅。”


    然后，开开心心收下礼物，一脸心满意足。


    燕云歌在他鼻梁上刮了下，“小财迷。让沈表哥见笑了。”


    “不会。两个孩子你教育得很好，不怕生，很有礼貌。”


    “表哥的孩子，不知何时有机会见到。若是下一次，表哥还有机会经过平阳郡的话，不如将表嫂和孩子都带上。我们两家聚一聚。”


    “等待机会吧！将来会有那么一天。”沈书文兴致缺缺。


    他似乎并不期待两家聚首的日子。


    燕云歌也很识趣，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顺势，她邀请沈书文一行人在平阳郡住下，休整两天再出发。


    沈书文想了想，接下来的路程很枯燥很无味，他也想多看看平阳郡的风貌，于是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燕云歌吩咐属官，将他们一行人安排在会宾楼住下。


    朝廷贵客，可不能怠慢。


    晚上还有一场酒席，需要出席。


    萧逸就不乐意了。


    “白天，你陪着你的沈表哥聊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够。晚上还要出席宴席，和一群臭老爷们喝酒闲聊。哼！”


    他生气了。


    燕云歌瞧着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吃醋了？你吃得哪门子飞醋。”


    萧逸依旧傲娇，不乐意搭理他。


    哼！


    明知道他在吃醋，都不安慰安慰他，真是过分。


    这女人心啊，真是捉摸不定。


    燕云歌望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真的很好笑啊！


    吃醋的模样，竟然有点可爱。


    唉呀妈呀，一大把年纪的‘老’男人，竟然还能和可爱扯上关系。


    “你要是不乐意我出席晚上的宴席，要不你替我出面。”


    萧逸眉眼上挑，斜着眼睛看她，“真的？你舍得你的沈表哥？”


    “当然舍得！”


    说完，她伸出手，捏着他两边脸颊，“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小鸡肚肠。”


    “我就是小鸡肚肠，我就是心胸狭窄。哼！”

第807章 收拾人（二更）

    萧逸在人前，绝对是宰相肚里能撑船。


    然而……


    有人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看破不说破，直到出发之前，沈书文才十分郑重地对萧逸说道：“论亲戚关系，我该称呼你一声妹夫。不过，想来你也不喜欢我和你攀亲戚。那我就称呼你为萧将军。”


    “有话尽管直说，不必攀交情。看在云歌的份上，一般事情我都不会和你计较。”


    萧逸一本正经，一副公私分明，公事公办的态度。


    沈书文低头一笑，有点乐呵。


    笑过之后，他才说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敌意，来自于哪里。其实，你大可放心，我对云歌表妹的想法早在得知她嫁给你那会，就已经放下。如今，我有妻儿，有家室，我关心家里人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沉迷于过去。你未免太小看我。”


    哎呀，说得这么直白。


    咳咳！


    萧逸下意识挺起胸膛，不能叫人看扁了。


    “你多心了，本将军对你从未有过敌意。我们毕竟不熟，若是有怠慢之处，请见谅。”


    沈书文了然一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北梁可有你关心的人，需不需要我带话问候。此次一别，回程的时候，肯定不会再走平阳郡，下次见面不知何年何月。有我主动给你做免费传话人，莫要错过。”


    “多谢！带话就不必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当心刘宝顺发起疯了拿你祭旗。”


    呵呵！


    还说没有敌意。


    都在咒他死，这是满满的敌意啊。


    真是个小气鬼。


    云歌表妹嫁给萧逸，怎么受得了他的小鸡肚肠？


    挥挥手，正式告别。


    站在船头，沈书文突然冲萧逸吼了一声，“本官一定活得比你久！小气鬼！”


    萧逸那个气啊！


    果然是阴险狡诈臭不要脸，他果然没有看错沈书文真面目。


    这是个奸贼啊！


    也就是云歌，才会认为沈书文是个端方君子。


    想活得比他久，做梦去吧。


    哼！


    两个大男人就跟个幼稚鬼一样，一个在船头，一个在码头，隔着河面互相鄙视对方，堪称一道奇景。


    此事传到燕云歌耳中，她哈哈一笑，提笔随手记录下来。


    说不定，若干年之后，这些都是萧逸的黑历史。


    届时，翻出来慢慢回味，看着他变幻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


    正如燕云歌预料的那样，刘宝顺初初登基称帝，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根本没空去关注一群南魏官员。


    见个面，尽到礼数之后，余下的事情，全让礼部官员去操心。


    沈书文同使节团的所有人，全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真不乐意同暴躁喜杀戮的刘宝顺的打交道。


    虽然……


    刘宝顺登基以来，坚称要实施仁政。


    但，南魏的官员则坚持认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所谓仁政，都是迷惑人心，获取文武大臣支持地策略，并非他真心想要实施仁政。


    说不定哪天，火气一上头，就要杀人泄愤。


    所以，离这位新登基的皇帝越远越好。


    北梁皇城毫无可取之处。


    规模不及平阳郡，富贵奢华不及建州城。


    商贸繁华，更是不值一提。


    江南富庶之地，随便一个叫得上名号城池，都能在商贸方面吊打北梁皇城。


    这么一座颇有点死气沉沉的城池，只在角落处稍微散发出一点点活力的城池，着实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然而，貌似北梁官员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都坚信，或者说都在盼望着仁政实施，北梁国力蒸蒸日上。


    至于城池什么的，也就那样吧。


    沈书文私下里嘀咕了一句，“如果云歌表妹能亲自来北梁皇城看一看，或许她会有更多的信心，提前发动对北梁的进攻，未尝不可。”


    随侍身边的吴管事一听，唬了一跳。


    悄声问道：“老爷的意思是，燕夫人又要打仗？”


    沈书文理所当然地说道：“打仗是迟早的事情。云歌表妹想要扩张地盘，南下似乎不太合适。毕竟名义上，她还是南魏的官员。


    唯有北上，既有大义名分，又能抢地盘抢人口得到实际好处。


    当然，适不适合出兵，还要看刘宝顺接下来一系列的举动。他究竟是个明君，还是一个延续上一代严苛残暴的暴君。拭目以待吧！”


    刘宝顺并不关心别人对他的评价，他关心的是亲兄弟刘宝平的动静。


    刘宝平和亲妹子刘宝珠一向感情深厚，他担心刘宝平同燕家联手，所以刚刚登基称帝，他先下手为强，率先派人联络燕守战，试图达成攻守同盟。


    燕守战：“……”


    他呵呵冷笑。


    在边关吹风吃沙子多年，脸庞越来越粗狂，性格同样也变得直白粗犷。


    “攻守同盟？攻打谁？防备谁？难不成刘宝顺天真的认为，本王会和他一起出兵剿灭刘宝平？他哪来的自信。”


    “王爷误会了。我家陛下并不是要王爷出兵剿灭谁，而是请王爷不要出兵帮助一些狼子野心的人。”北梁时使臣不卑不亢，缓缓解释。


    燕守战哈哈一笑，“直说嘛，玩什么文字游戏。狗屁的攻守同盟。直说，不希望本王出兵帮助刘宝平，很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做什么。


    本王同刘宝平无亲无故，最多就是儿媳妇的亲兄长，勉强算是本王的晚辈。本王犯得着为拐着弯的关系出兵吗？你给我报销粮草银钱，补充损耗的兵力？”


    北梁使臣尴尬一笑，“王爷说笑了。”


    燕守战嗤笑一声，呵呵冷笑，“你也知道这是个笑话，怎么就不知道劝劝刘宝顺那个傻子。


    派你走这一趟没必要嘛，本王又不傻，没好处的事情当然不会做。


    对了，刘宝顺到底多怕他兄弟，多不自信，才会想出和本王达成攻守同盟的主意？


    还是你们北梁朝中，哪个蠢货给他出的主意？”


    北梁使臣好尴尬。


    一口一个蠢货，一口一个傻子，他要是接了话，他回到朝廷怕是性命不保。


    还是装作哑巴吧。


    不过，他内心深处还是要吐槽一下燕守战。


    难怪世人都说这帮拥兵自重的武将都是粗鄙之人，真没说错。


    一群糙老爷们，即便贵为王爷，也是个糙老爷们。


    难怪会被广大世家排斥，鄙视。


    不读书，不文雅，注定吃沙子的命。


    “你小子低着头不作声，心里头是不是在偷偷辱骂本王？”燕守战突然将矛头对准对方。


    北梁使臣心头大惊，还以为一点小心思被人看透了。


    仔细一揣摩，发现是自己沉默太久，引起误会。


    他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王爷英明睿智，下官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请王爷见谅。”


    “拍马屁的本事不错，难怪让你走这一趟。住下吧，也体会体会边关吃沙子的滋味。”


    “这可使不得。下官还要赶着回朝廷复命。”北梁使臣慌了。


    燕守战哈哈一笑，“放心吧，本王会另外派人前往北梁朝廷，回复刘宝顺。你呢，拍马屁很好，本王很喜欢，留下来给本王磨墨，说说笑话。


    你要是担心被怪罪，本王会亲自写信给刘宝顺，问他要人。相信，区区一个官员，刘宝顺肯定不吝啬赏赐给本王。”


    北梁使臣如遭雷击，惊呆了！


    这是要扣押他一辈子的节奏啊。


    他哭了！


    嚎啕大哭。


    “请王爷恕罪，请王爷恕罪！下人粗鄙，若有得罪王爷的地方，请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小人吧。小人上有八十岁高堂，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小人若是不能赶回去，全家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啊。求王爷开恩。”


    “担心家人是吧。放心，本王派人将你家里人都接过来，让你们全家团聚。”


    “使不得，使不得啊！”


    “聒噪！来人，将他拖下去，严加看管。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还是想想如何效忠本王，为本王卖命吧。”


    燕守战一挥手，北梁使臣就被侍卫粗暴地拖了下去。


    侍卫们还不忘敲打他，“王爷留下你，是看得起你。你在北梁朝廷，也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到了王爷身边，好好干，说不定还能争取一席之地。


    你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既然不闭嘴，看来今儿也不用吃饭。关起来，先饿他三天。”


    这帮侍卫，说饿三天，绝不会少一天，少一个时辰……


    一定会严格执行饿三天的决定。


    ……


    杜先生有点看不懂燕守战的操作。


    他直言问道：“王爷真觉着刚才那人很好？”


    “好什么好！分明就是个蠢货，在朝中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才会被打发到本王这里来当使臣。亏他还是使臣，连点随机应变的本事都没有，这种蠢货，看着就烦。”


    “既然看着就烦，王爷还要留下他？”


    “这小子，都不懂如何掩饰内心想法。竟然敢当着本王的面鄙视本王粗鄙，不收拾收拾他，那还得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过些日子，收拾得老实，先生看看他适合做什么，随便给安排个无足轻重的差事得了。”


    “还真留下来啊！”


    “本王可是堂堂幽州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口的话，就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绝无更改。”

第808章 口是心非

    燕守战做事，一向简单粗暴。


    收拾讨厌的人，同样如此，绝不玩迂回曲折那一套。


    一力降十会，他都不屑玩手段。


    一声号令，谁敢不从，直接斩杀，一了百了。


    拥兵自重的地方诸侯，就是这么牛皮。


    名义上，他是南魏朝廷的官员，实际上，南魏朝廷根本管不到他头上。


    南魏皇帝的旨意，他要是高兴，就拿起来看一眼。


    他要是不高兴，擦屁股都嫌不舒坦。


    北梁朝廷，更没资格管他。


    至于物资，有宝贝闺女供应，他简直爽歪歪。


    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边关土皇帝，天王老子。他的话，在边关，在幽州，比圣旨都要管用。


    想想看，他有权，他有兵，他有钱，又没人骑在他头上指手画脚，他干什么还需要同讨厌的人玩心眼。


    看不爽，打回去就是了。


    心眼，那都是留给势均力敌的对手。


    普通角色，享受不到他的心眼。


    燕云同来到中军大营，下马，缰绳一甩，交给亲兵。


    他进门，问守门的侍卫，“听闻王爷将北梁朝廷的使臣扣押起来，人死了吗？”


    “世子放心，北梁使臣没死，就是免不了受几天罪。”


    “你们下手最好有点分寸，别把人弄死了。毕竟，人家还是北梁的人。”


    “世子放心，兄弟们下手都很有分寸。”


    信你个鬼！


    他直接前往签押房，经过通报，被请了进去。


    不出意外，签押房只有杜先生有资格随侍在幽州王燕守战身边。


    “儿子给父王请安！”


    “这趟出门巡视半个月，情况如何？”


    “没有发现乌恒探子。已经可以确定，乌恒王庭已经退去，退到了草原深处，行踪难觅。之前乌恒退兵，可以确定不是故弄玄虚。”


    杜先生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今年天气还不错，雨水丰沛，草原牧草长势喜人。乌恒不用南下打劫，足以度过接下来一年。


    而且，乌恒左右两王内讧，势力大不如前。与其在边关和王爷死磕损兵折将，耗损势力却劫掠不到物资，不如深入草原劫掠其他小部落补充物资人口。”


    燕云同附和道：“先生言之有理。我带兵深入草原足足千里，看见不少被打劫一空的小部落，成年男丁杀死，孩子和女人被劫走，牛羊赶走。剩下的一把火烧光，彻底绝了这些小部落死灰复燃的可能。”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么下去，乌恒王庭迟早会被更强大的草原部落吞并。那个什么戎狄姜氏，就很不一般。”


    燕云同跟着说道：“戎狄姜氏在北梁北部劫掠了一场，吃得脑肥肠满。就算现在退兵，也是大赚一笔。


    至于北梁，刘章新丧，刘宝顺登基称帝，一切都不稳，怕是没多少心思去和戎狄姜氏秋后算账。无论如何，戎狄姜氏伙同乌恒王庭南下，终归了赚了。”


    “草原就是如此，一个部落衰落，一个部落崛起。想要永享太平，难！”


    杜先生对草原局势不看好。


    过个五六七八年，或是十几年，草原又有新的部落，又会有新的野心家。


    这些野心家，首选就是南下劫掠。


    燕守战大手一挥，“确定乌恒王庭退兵，如此甚好！旁的事情不用操心，几年十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


    眼下刘章死了，哎，没想到这个老家伙死得这么早这么冤，竟然死在了本王的前头。


    刘宝顺登基称帝，刘宝平拥兵自重。世子啊，刘家两兄弟都是你的亲舅子，一个大舅子，一个二舅子，你要帮谁？”


    燕云同摊手，“我谁都不帮。”


    他很干脆，早就想好了这里面的关系，保持中立，谁都不帮，方能清静。


    “谁都不帮？”


    燕守战很怀疑，“你媳妇能答应？两个都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燕云同很肯定，“我和宝珠早就谈过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我绝不插手北梁朝政，尤其是他们兄弟相争。大不了，谁要是落难了，我伸手拉一把，保x s63     燕守战做事，一向简单粗暴。


    收拾讨厌的人，同样如此，绝不玩迂回曲折那一套。


    一力降十会，他都不屑玩手段。


    一声号令，谁敢不从，直接斩杀，一了百了。


    拥兵自重的地方诸侯，就是这么牛皮。


    名义上，他是南魏朝廷的官员，实际上，南魏朝廷根本管不到他头上。


    南魏皇帝的旨意，他要是高兴，就拿起来看一眼。


    他要是不高兴，擦屁股都嫌不舒坦。


    北梁朝廷，更没资格管他。


    至于物资，有宝贝闺女供应，他简直爽歪歪。


    他就是名副其实的边关土皇帝，天王老子。他的话，在边关，在幽州，比圣旨都要管用。


    想想看，他有权，他有兵，他有钱，又没人骑在他头上指手画脚，他干什么还需要同讨厌的人玩心眼。


    看不爽，打回去就是了。


    心眼，那都是留给势均力敌的对手。


    普通角色，享受不到他的心眼。


    燕云同来到中军大营，下马，缰绳一甩，交给亲兵。


    他进门，问守门的侍卫，“听闻王爷将北梁朝廷的使臣扣押起来，人死了吗？”


    “世子放心，北梁使臣没死，就是免不了受几天罪。”


    “你们下手最好有点分寸，别把人弄死了。毕竟，人家还是北梁的人。”


    “世子放心，兄弟们下手都很有分寸。”


    信你个鬼！


    他直接前往签押房，经过通报，被请了进去。


    不出意外，签押房只有杜先生有资格随侍在幽州王燕守战身边。


    “儿子给父王请安！”


    “这趟出门巡视半个月，情况如何？”


    “没有发现乌恒探子。已经可以确定，乌恒王庭已经退去，退到了草原深处，行踪难觅。之前乌恒退兵，可以确定不是故弄玄虚。”


    杜先生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今年天气还不错，雨水丰沛，草原牧草长势喜人。乌恒不用南下打劫，足以度过接下来一年。


    而且，乌恒左右两王内讧，势力大不如前。与其在边关和王爷死磕损兵折将，耗损势力却劫掠不到物资，不如深入草原劫掠其他小部落补充物资人口。”


    燕云同附和道：“先生言之有理。我带兵深入草原足足千里，看见不少被打劫一空的小部落，成年男丁杀死，孩子和女人被劫走，牛羊赶走。剩下的一把火烧光，彻底绝了这些小部落死灰复燃的可能。”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么下去，乌恒王庭迟早会被更强大的草原部落吞并。那个什么戎狄姜氏，就很不一般。”


    燕云同跟着说道：“戎狄姜氏在北梁北部劫掠了一场，吃得脑肥肠满。就算现在退兵，也是大赚一笔。


    至于北梁，刘章新丧，刘宝顺登基称帝，一切都不稳，怕是没多少心思去和戎狄姜氏秋后算账。无论如何，戎狄姜氏伙同乌恒王庭南下，终归了赚了。”


    “草原就是如此，一个部落衰落，一个部落崛起。想要永享太平，难！”


    杜先生对草原局势不看好。


    过个五六七八年，或是十几年，草原又有新的部落，又会有新的野心家。


    这些野心家，首选就是南下劫掠。


    燕守战大手一挥，“确定乌恒王庭退兵，如此甚好！旁的事情不用操心，几年十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


    眼下刘章死了，哎，没想到这个老家伙死得这么早这么冤，竟然死在了本王的前头。


    刘宝顺登基称帝，刘宝平拥兵自重。世子啊，刘家两兄弟都是你的亲舅子，一个大舅子，一个二舅子，你要帮谁？”


    燕云同摊手，“我谁都不帮。”


    他很干脆，早就想好了这里面的关系，保持中立，谁都不帮，方能清静。


    “谁都不帮？”


    燕守战很怀疑，“你媳妇能答应？两个都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燕云同很肯定，“我和宝珠早就谈过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我绝不插手北梁朝政，尤其是他们兄弟相争。大不了，谁要是落难了，我伸手拉一把，保王庭南下，终归了赚了。”


    “草原就是如此，一个部落衰落，一个部落崛起。想要永享太平，难！”


    杜先生对草原局势不看好。


    过个五六七八年，或是十几年，草原又有新的部落，又会有新的野心家。


    这些野心家，首选就是南下劫掠。


    燕守战大手一挥，“确定乌恒王庭退兵，如此甚好！旁的事情不用操心，几年十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


    眼下刘章死了，哎，没想到这个老家伙死得这么早这么冤，竟然死在了本王的前头。


    刘宝顺登基称帝，刘宝平拥兵自重。世子啊，刘家两兄弟都是你的亲舅子，一个大舅子，一个二舅子，你要帮谁？”


    燕云同摊手，“我谁都不帮。”


    他很干脆，早就想好了这里面的关系，保持中立，谁都不帮，方能清静。


    “谁都不帮？”


    燕守战很怀疑，“你媳妇能答应？两个都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燕云同很肯定，“我和宝珠早就谈过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我绝不插手北梁朝政，尤其是他们兄弟相争。大不了，谁要是落难了，我伸手拉一把，保住对方姓名即可。如此，也算是尽到了身为妹夫的责任。”


    “你和你媳妇已经谈过这个问题，甚好！乌恒退兵，边关无事，你回幽州吧。你母亲在幽州等着你，你做儿子的不回去一趟不合适。”


    燕守战挥挥手，就跟打发苍蝇似的打发燕云同。


    燕云同小心翼翼问道：“父亲不回去？不和母亲见一面？母亲千里迢迢回来，恐怕不光是为了见儿子一面，或许还想和父亲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


    燕守战呵呵冷笑，一脸不屑。


    “本王和你母亲做夫妻几十年，她的想法本王一清二楚。你回去告诉她，和离不可能。百年之后，她要埋在平阳郡，还是葬入皇陵，让云歌给她安排，本王都没意见。燕家的祖坟，她不稀罕，本王不勉强。”


    燕云同有惊奇又好奇，“父亲和母亲多年未见，就不想看看母亲如今什么样吗？还有，父亲怎么知道母亲的想法有没有改变，万一这一次母亲……”


    “没有万一！”


    燕守战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你母亲对本王的看法，十年如一日不曾改变。同理，本王对你母亲的了解，也是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丝毫差错。


    年轻那会，她还惦记着报仇雪恨。等你们都长大了，她报仇的心思歇了，就一门心思惦记着回京城。


    好啊，本王满足她，本王什么都满足她。见面就不必了！等哪天本王死了，直接葬入燕家祖坟，守护子孙后代。


    至于她，她一日未死，一日都是我燕守战明媒正娶的妻子。妄想脱离燕家，做梦。我燕守战的妻子，只能姓萧，只能是她。”


    这是攒了多少年的怒火啊，瞧瞧他那纷飞的眉毛头发，说怒火中烧都不恰当，分明是雷霆怒火啊！


    燕云同：“……”


    做燕家儿郎，辛苦啊！


    遇到一个暴躁的爹，还有一个万事不管的娘。


    他夹在中间，真的好辛苦啊！


    “我回幽州见到母亲，要是母亲问起父亲的情况，我该怎么说？”


    “直说！”


    燕守战眼一瞪，眉毛一扬，气势足足十米八。


    “你告诉她，要回平阳郡赶紧回。要是拖着不走，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不负责送她去皇陵，只会将她葬入燕家祖坟。”


    燕云同头痛，无比的头痛。


    这类话，他做儿子的，怎么可能说出口。


    要命啊要命。


    能不能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啊！


    “父亲还是亲自同母亲说吧，我走了！”


    “臭小子，给本王站住。本王准许你走了吗？”


    燕守战作势要打人，燕云同赶紧躲开。


    杜先生适时站出来劝解，“王爷息怒！王爷和郡主多年未见面，如今，都已经年过半百，人生时日无多。见一面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而且，眼下边关无战事，王爷也该回幽州修养一段时间，让大夫给王爷调养调养身体x s63 王庭南下，终归了赚了。”


    “草原就是如此，一个部落衰落，一个部落崛起。想要永享太平，难！”


    杜先生对草原局势不看好。


    过个五六七八年，或是十几年，草原又有新的部落，又会有新的野心家。


    这些野心家，首选就是南下劫掠。


    燕守战大手一挥，“确定乌恒王庭退兵，如此甚好！旁的事情不用操心，几年十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车到山前必有路。


    眼下刘章死了，哎，没想到这个老家伙死得这么早这么冤，竟然死在了本王的前头。


    刘宝顺登基称帝，刘宝平拥兵自重。世子啊，刘家两兄弟都是你的亲舅子，一个大舅子，一个二舅子，你要帮谁？”


    燕云同摊手，“我谁都不帮。”


    他很干脆，早就想好了这里面的关系，保持中立，谁都不帮，方能清静。


    “谁都不帮？”


    燕守战很怀疑，“你媳妇能答应？两个都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燕云同很肯定，“我和宝珠早就谈过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我绝不插手北梁朝政，尤其是他们兄弟相争。大不了，谁要是落难了，我伸手拉一把，保住对方姓名即可。如此，也算是尽到了身为妹夫的责任。”


    “你和你媳妇已经谈过这个问题，甚好！乌恒退兵，边关无事，你回幽州吧。你母亲在幽州等着你，你做儿子的不回去一趟不合适。”


    燕守战挥挥手，就跟打发苍蝇似的打发燕云同。


    燕云同小心翼翼问道：“父亲不回去？不和母亲见一面？母亲千里迢迢回来，恐怕不光是为了见儿子一面，或许还想和父亲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


    燕守战呵呵冷笑，一脸不屑。


    “本王和你母亲做夫妻几十年，她的想法本王一清二楚。你回去告诉她，和离不可能。百年之后，她要埋在平阳郡，还是葬入皇陵，让云歌给她安排，本王都没意见。燕家的祖坟，她不稀罕，本王不勉强。”


    燕云同有惊奇又好奇，“父亲和母亲多年未见，就不想看看母亲如今什么样吗？还有，父亲怎么知道母亲的想法有没有改变，万一这一次母亲……”


    “没有万一！”


    燕守战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你母亲对本王的看法，十年如一日不曾改变。同理，本王对你母亲的了解，也是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丝毫差错。


    年轻那会，她还惦记着报仇雪恨。等你们都长大了，她报仇的心思歇了，就一门心思惦记着回京城。


    好啊，本王满足她，本王什么都满足她。见面就不必了！等哪天本王死了，直接葬入燕家祖坟，守护子孙后代。


    至于她，她一日未死，一日都是我燕守战明媒正娶的妻子。妄想脱离燕家，做梦。我燕守战的妻子，只能姓萧，只能是她。”


    这是攒了多少年的怒火啊，瞧瞧他那纷飞的眉毛头发，说怒火中烧都不恰当，分明是雷霆怒火啊！


    燕云同：“……”


    做燕家儿郎，辛苦啊！


    遇到一个暴躁的爹，还有一个万事不管的娘。


    他夹在中间，真的好辛苦啊！


    “我回幽州见到母亲，要是母亲问起父亲的情况，我该怎么说？”


    “直说！”


    燕守战眼一瞪，眉毛一扬，气势足足十米八。


    “你告诉她，要回平阳郡赶紧回。要是拖着不走，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不负责送她去皇陵，只会将她葬入燕家祖坟。”


    燕云同头痛，无比的头痛。


    这类话，他做儿子的，怎么可能说出口。


    要命啊要命。


    能不能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啊！


    “父亲还是亲自同母亲说吧，我走了！”


    “臭小子，给本王站住。本王准许你走了吗？”


    燕守战作势要打人，燕云同赶紧躲开。


    杜先生适时站出来劝解，“王爷息怒！王爷和郡主多年未见面，如今，都已经年过半百，人生时日无多。见一面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而且，眼下边关无战事，王爷也该回幽州修养一段时间，让大夫给王爷调养调养身体，分明是雷霆怒火啊！


    燕云同：“……”


    做燕家儿郎，辛苦啊！


    遇到一个暴躁的爹，还有一个万事不管的娘。


    他夹在中间，真的好辛苦啊！


    “我回幽州见到母亲，要是母亲问起父亲的情况，我该怎么说？”


    “直说！”


    燕守战眼一瞪，眉毛一扬，气势足足十米八。


    “你告诉她，要回平阳郡赶紧回。要是拖着不走，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不负责送她去皇陵，只会将她葬入燕家祖坟。”


    燕云同头痛，无比的头痛。


    这类话，他做儿子的，怎么可能说出口。


    要命啊要命。


    能不能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啊！


    “父亲还是亲自同母亲说吧，我走了！”


    “臭小子，给本王站住。本王准许你走了吗？”


    燕守战作势要打人，燕云同赶紧躲开。


    杜先生适时站出来劝解，“王爷息怒！王爷和郡主多年未见面，如今，都已经年过半百，人生时日无多。见一面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而且，眼下边关无战事，王爷也该回幽州修养一段时间，让大夫给王爷调养调养身体，争取长命百岁！”


    呸！


    “本王不用调养，也能长命百岁。”


    燕云同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调养就想长命百岁，做梦吧！


    身为武将，没有三灾六病，却有数不清的大小暗伤。


    都是长年累月累计下来的伤。


    年轻力壮，还感觉不到，靠着身体硬撑。


    年龄上来后，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总而言之，武将的晚年，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常年伴随汤药，都是正常操作。


    他就说道：“正好，我觉着在边关够伤的，这回回幽州一定要好好调养一番。父王身体强健，不需要调养，儿子我可没那么好命。”


    燕守战眼一瞪，“别对本王用激将法。本王不耐烦见到你母亲，你母亲肯定也不乐意见到本王。”


    “不对啊！母亲给我来信，分明写着希望父王能回去一趟。”


    燕守战呵呵一笑，十分不屑。


    “回去做什么？她不嫌烦，本王都嫌她烦。”


    “父王不想知道四妹妹的情况吗？写信终究没有母亲亲眼所见来得真实。听闻，母亲还带了四妹妹的画像回来。当初四妹妹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四妹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过几年你外孙都能娶妻生子啦！”


    燕守战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


    杜先生就像是捧哏，“世子刚才说，郡主手里头有燕夫人的画像，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这种事情做不得假，我也想看看四妹妹如今什么模样。”


    “郡主娘娘有心了，竟然带回了画像。这么说，公子逸的画像也有。”


    “应该有。”


    “要萧逸的画像做什么？”燕守战特别嫌弃。


    想起这个女婿，他都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么多年火气还没消散，真够小鸡肚肠。


    亏得当初萧逸还帮他打仗来着。


    “萧逸就是个灾星，霉运缠身。若非云歌气运旺盛，救了他一命，他早就死了！不要在本王面前提起他，以免本王也跟着沾染霉运。”


    燕云同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


    “父王决定了吗？和我一起回幽州？我现在就安排启程逐项事情。”


    “慢着！本王有答应回去吗？”


    “反正我就当父王要回去。就这么说定了！”x s63 ，分明是雷霆怒火啊！


    燕云同：“……”


    做燕家儿郎，辛苦啊！


    遇到一个暴躁的爹，还有一个万事不管的娘。


    他夹在中间，真的好辛苦啊！


    “我回幽州见到母亲，要是母亲问起父亲的情况，我该怎么说？”


    “直说！”


    燕守战眼一瞪，眉毛一扬，气势足足十米八。


    “你告诉她，要回平阳郡赶紧回。要是拖着不走，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不负责送她去皇陵，只会将她葬入燕家祖坟。”


    燕云同头痛，无比的头痛。


    这类话，他做儿子的，怎么可能说出口。


    要命啊要命。


    能不能放过他，给他一条生路啊！


    “父亲还是亲自同母亲说吧，我走了！”


    “臭小子，给本王站住。本王准许你走了吗？”


    燕守战作势要打人，燕云同赶紧躲开。


    杜先生适时站出来劝解，“王爷息怒！王爷和郡主多年未见面，如今，都已经年过半百，人生时日无多。见一面就当是了却一桩心事。而且，眼下边关无战事，王爷也该回幽州修养一段时间，让大夫给王爷调养调养身体，争取长命百岁！”


    呸！


    “本王不用调养，也能长命百岁。”


    燕云同偷偷翻了个白眼。


    不调养就想长命百岁，做梦吧！


    身为武将，没有三灾六病，却有数不清的大小暗伤。


    都是长年累月累计下来的伤。


    年轻力壮，还感觉不到，靠着身体硬撑。


    年龄上来后，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总而言之，武将的晚年，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常年伴随汤药，都是正常操作。


    他就说道：“正好，我觉着在边关够伤的，这回回幽州一定要好好调养一番。父王身体强健，不需要调养，儿子我可没那么好命。”


    燕守战眼一瞪，“别对本王用激将法。本王不耐烦见到你母亲，你母亲肯定也不乐意见到本王。”


    “不对啊！母亲给我来信，分明写着希望父王能回去一趟。”


    燕守战呵呵一笑，十分不屑。


    “回去做什么？她不嫌烦，本王都嫌她烦。”


    “父王不想知道四妹妹的情况吗？写信终究没有母亲亲眼所见来得真实。听闻，母亲还带了四妹妹的画像回来。当初四妹妹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四妹妹已经为人妻为人母，过几年你外孙都能娶妻生子啦！”


    燕守战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


    杜先生就像是捧哏，“世子刚才说，郡主手里头有燕夫人的画像，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这种事情做不得假，我也想看看四妹妹如今什么模样。”


    “郡主娘娘有心了，竟然带回了画像。这么说，公子逸的画像也有。”


    “应该有。”


    “要萧逸的画像做什么？”燕守战特别嫌弃。


    想起这个女婿，他都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么多年火气还没消散，真够小鸡肚肠。


    亏得当初萧逸还帮他打仗来着。


    “萧逸就是个灾星，霉运缠身。若非云歌气运旺盛，救了他一命，他早就死了！不要在本王面前提起他，以免本王也跟着沾染霉运。”


    燕云同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


    “父王决定了吗？和我一起回幽州？我现在就安排启程逐项事情。”


    “慢着！本王有答应回去吗？”


    “反正我就当父王要回去。就这么说定了！”

第809章 冤家夫妻（二更）

    最终，燕守战还是‘不情不愿’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不爽啊，不爽！


    他当着杜先生的面，一个劲地抱怨。


    骂燕云同不孝顺，是个逆子。


    他真是悔不当初啊，怎么就迷了眼，竟然立这个忤逆子做世子。


    杜先生听得耳朵都起茧了，都不想理会对方。


    若非是主公，真想一脚踢过去，再大吼一声：“闭嘴！”


    又没人逼着他回幽州，自个主动上了马车，这会又在抱怨。


    堂堂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傲娇，如此口是心非。


    夫妻嘛！


    床头打架床尾和。


    两口子分开十几年，真不好奇对方现在什么模样？


    明明是自己想要回去见一面，还在这里故作姿态，一副不屑回去的态度。


    真让人受不了。


    “老杜，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在嫌弃本王？”


    燕守战很不高兴。


    他是堂堂王爷，边关土皇帝，说一不二，竟然被身边第一心腹谋士嫌弃，放肆！


    看来他是太仁慈，一个个才会越发大胆，不将他的话放在心头。


    杜先生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真正是编造瞎话都没他这么会编，“王爷看错了吧！老夫这几天没睡好，眼睛总是一眨一眨，眼皮也跟着一跳一跳。也难怪王爷会误会。


    这几天，好些人都觉着老夫眼神不太对劲，总是被人误解。


    好在，老夫为人端方，这么多年有口皆碑，没有人因为一个眼神真的误认为老夫行为不端，心眼坏透。


    王爷英明睿智，目光如炬，肯定一眼就看出老夫双眼出了问题。”


    一番诚挚的陈述，外加适当地拍马屁，一时间燕守战都有点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观察出来，也不能指责杜先生看人眼神就是问题。


    干脆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顺便伸个懒腰。


    “在边关多年，没想到本王有一天，竟然会喜欢上边关生活。边关要什么没什么，整日吃沙子，却是最自在逍遥的日子。”


    “王爷顿悟了！”


    “别假扮高人，糊弄本王。什么顿悟不顿悟，要本王说，就是人老了，念旧，不爱动，更不爱折腾。停留在一个地方挺好，动来动去，容易出事啊。刘章就是教训！”


    说完，燕守战还叹了一声。


    他在刘章看见了很多教训，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刘章要是不逞能，玩什么御驾亲征，结果弄得自己水土不服，病得死去活来还在逞能，也不会死在半途上。


    哼！那么嚣张的一个人，最后却死的那样的窝囊憋屈，连最宠爱的女人也保不住。


    他要是在天有灵，怕是会气活过来，先抓着刘宝顺打一顿。”


    “王爷难道是怀疑刘章的死，同刘宝顺有关系。”


    燕守战嗤笑一声，“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反正刘宝顺已经登基称帝，搞定了北梁文武两班大臣，还得到了极大的拥护和支持。


    说到底，他还是沾他老子刘章的光。刘章行事严苛，刘宝顺只需要稍微开个口子，手段稍微温和一点，就会有无数人跪拜他，三呼万岁。


    北梁的世家都被刘章给杀怕了，刘宝顺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一个个乖顺得不行，恨不得将对方供起来。


    这要是换做以前，大魏那会，这点好处，世家直接踩在地上不屑一顾。


    所以说，人都是贱骨头。好的时候不珍惜。遇到比他们更坏的人，才开始想念大魏的好处。都是一群该死之人。”


    “王爷偏激了！很快就到幽州，王爷还是想想见到郡主娘娘后，该说些什么吧。”


    杜先生也是好心提醒他。


    夫妻见面，事先想好开场白，也不错啊。


    本身就是没多少感情的夫妻，不提前想好，怕是见面的时候会冷场，大家面上都尴尬。


    又会多出一些传言或是谣言。


    燕守战轻蔑一笑，“本王需要准备吗？杜先生，你管好你自己，替本王处理好公事。本王的家事，就不劳先生操心。”


    “王爷教训的是，老夫越界了。”


    x s63     最终，燕守战还是‘不情不愿’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不爽啊，不爽！


    他当着杜先生的面，一个劲地抱怨。


    骂燕云同不孝顺，是个逆子。


    他真是悔不当初啊，怎么就迷了眼，竟然立这个忤逆子做世子。


    杜先生听得耳朵都起茧了，都不想理会对方。


    若非是主公，真想一脚踢过去，再大吼一声：“闭嘴！”


    又没人逼着他回幽州，自个主动上了马车，这会又在抱怨。


    堂堂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傲娇，如此口是心非。


    夫妻嘛！


    床头打架床尾和。


    两口子分开十几年，真不好奇对方现在什么模样？


    明明是自己想要回去见一面，还在这里故作姿态，一副不屑回去的态度。


    真让人受不了。


    “老杜，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在嫌弃本王？”


    燕守战很不高兴。


    他是堂堂王爷，边关土皇帝，说一不二，竟然被身边第一心腹谋士嫌弃，放肆！


    看来他是太仁慈，一个个才会越发大胆，不将他的话放在心头。


    杜先生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真正是编造瞎话都没他这么会编，“王爷看错了吧！老夫这几天没睡好，眼睛总是一眨一眨，眼皮也跟着一跳一跳。也难怪王爷会误会。


    这几天，好些人都觉着老夫眼神不太对劲，总是被人误解。


    好在，老夫为人端方，这么多年有口皆碑，没有人因为一个眼神真的误认为老夫行为不端，心眼坏透。


    王爷英明睿智，目光如炬，肯定一眼就看出老夫双眼出了问题。”


    一番诚挚的陈述，外加适当地拍马屁，一时间燕守战都有点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什么都没观察出来，也不能指责杜先生看人眼神就是问题。


    干脆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顺便伸个懒腰。


    “在边关多年，没想到本王有一天，竟然会喜欢上边关生活。边关要什么没什么，整日吃沙子，却是最自在逍遥的日子。”


    “王爷顿悟了！”


    “别假扮高人，糊弄本王。什么顿悟不顿悟，要本王说，就是人老了，念旧，不爱动，更不爱折腾。停留在一个地方挺好，动来动去，容易出事啊。刘章就是教训！”


    说完，燕守战还叹了一声。


    他在刘章看见了很多教训，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刘章要是不逞能，玩什么御驾亲征，结果弄得自己水土不服，病得死去活来还在逞能，也不会死在半途上。


    哼！那么嚣张的一个人，最后却死的那样的窝囊憋屈，连最宠爱的女人也保不住。


    他要是在天有灵，怕是会气活过来，先抓着刘宝顺打一顿。”


    “王爷难道是怀疑刘章的死，同刘宝顺有关系。”


    燕守战嗤笑一声，“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反正刘宝顺已经登基称帝，搞定了北梁文武两班大臣，还得到了极大的拥护和支持。


    说到底，他还是沾他老子刘章的光。刘章行事严苛，刘宝顺只需要稍微开个口子，手段稍微温和一点，就会有无数人跪拜他，三呼万岁。


    北梁的世家都被刘章给杀怕了，刘宝顺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一个个乖顺得不行，恨不得将对方供起来。


    这要是换做以前，大魏那会，这点好处，世家直接踩在地上不屑一顾。


    所以说，人都是贱骨头。好的时候不珍惜。遇到比他们更坏的人，才开始想念大魏的好处。都是一群该死之人。”


    “王爷偏激了！很快就到幽州，王爷还是想想见到郡主娘娘后，该说些什么吧。”


    杜先生也是好心提醒他。


    夫妻见面，事先想好开场白，也不错啊。


    本身就是没多少感情的夫妻，不提前想好，怕是见面的时候会冷场，大家面上都尴尬。


    又会多出一些传言或是谣言。


    燕守战轻蔑一笑，“本王需要准备吗？杜先生，你管好你自己，替本王处理好公事。本王的家事，就不劳先生操心。”


    “王爷教训的是，老夫越界了。”不重要，反正刘宝顺已经登基称帝，搞定了北梁文武两班大臣，还得到了极大的拥护和支持。


    说到底，他还是沾他老子刘章的光。刘章行事严苛，刘宝顺只需要稍微开个口子，手段稍微温和一点，就会有无数人跪拜他，三呼万岁。


    北梁的世家都被刘章给杀怕了，刘宝顺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一个个乖顺得不行，恨不得将对方供起来。


    这要是换做以前，大魏那会，这点好处，世家直接踩在地上不屑一顾。


    所以说，人都是贱骨头。好的时候不珍惜。遇到比他们更坏的人，才开始想念大魏的好处。都是一群该死之人。”


    “王爷偏激了！很快就到幽州，王爷还是想想见到郡主娘娘后，该说些什么吧。”


    杜先生也是好心提醒他。


    夫妻见面，事先想好开场白，也不错啊。


    本身就是没多少感情的夫妻，不提前想好，怕是见面的时候会冷场，大家面上都尴尬。


    又会多出一些传言或是谣言。


    燕守战轻蔑一笑，“本王需要准备吗？杜先生，你管好你自己，替本王处理好公事。本王的家事，就不劳先生操心。”


    “王爷教训的是，老夫越界了。”


    杜先生很干脆认错，果然不再提起郡主娘娘四个字。


    ……


    私下里，燕云同拉住杜先生询问情况。


    “我父亲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平静一点点？”


    杜先生冷哼一声，“平静什么啊，分明是越来越暴躁。”


    “怎么会？岂不是说，等父亲和母亲一见面，就要大吵一架。”


    “放心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要吵架，也是背着人吵，不可能当面吵架。”


    燕云同急得跺脚，“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他们已经分开了十几年，母亲有了更多的底气和想法，肯定不会在忍气吞声。父亲做王爷做久了，脾气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发疯。哎……万一要是打起来，我该帮谁？我有资格劝架吗？”


    “打起来？”杜先生仿佛听见了世上最惊悚的话，“王爷会打郡主娘娘？”


    “不是那个意思。母亲手里一群东宫侍卫，传承两代人，个个不凡。父亲那些亲卫，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东宫侍卫和父亲的亲卫打起来，杜先生猜猜，谁会打赢？”


    杜先生当场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燕守战会对萧氏动手，此乃人渣啊。


    幸亏，他误解了。


    “世子放心吧，郡主娘娘和王爷有着几十年的斗争经验，彼此都很了解。即便打起来，很大可能都是平手。世子要是担心处境不利，夹在中间难做人，不如躲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不行，不行，本世子当然不能躲出去。我做儿子的，肯定要留下来。万一母亲输了，我得站出来替母亲出头。”


    “世子果然孝顺。王爷时常骂你忤逆子，分明是胡说八道。”


    “老头子本来就是胡说八道。我看他是越来越糊涂。”


    燕云同趁机吐槽了一句。


    ……


    时间从不以人的意志停滞或是倒退。


    燕家父子二人，各怀心思，终于到达行程终点：王府！


    管家领着下人，开中门迎接。


    幸亏，这一次没有出现上一次的闹剧，没有百姓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回到故土，回到王府，看着气派的王府大门，燕守战心情很好。


    他的功绩，超越了父辈先祖。


    他会被燕氏子孙代代传颂铭记。


    他注定是要留名青史的人物。


    就算凭他的功绩，那些文官吝啬在史书上记他一笔，不肯给他一页生平介绍。


    但是，凭借他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燕云歌的父亲，文官再吝啬，也必须在史书上给他留下一个位置，记录下他这个人。


    野史上对他的传闻记录，更是数不胜数。


    哈哈哈哈……


    靠闺女上史书，会不会觉着没面子？


    开玩笑！


    这么荣耀的事情，只会嘚瑟，妥妥很有脸面。


    说没有面子，都是虚伪，口是心非。


    x s63 不重要，反正刘宝顺已经登基称帝，搞定了北梁文武两班大臣，还得到了极大的拥护和支持。


    说到底，他还是沾他老子刘章的光。刘章行事严苛，刘宝顺只需要稍微开个口子，手段稍微温和一点，就会有无数人跪拜他，三呼万岁。


    北梁的世家都被刘章给杀怕了，刘宝顺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一个个乖顺得不行，恨不得将对方供起来。


    这要是换做以前，大魏那会，这点好处，世家直接踩在地上不屑一顾。


    所以说，人都是贱骨头。好的时候不珍惜。遇到比他们更坏的人，才开始想念大魏的好处。都是一群该死之人。”


    “王爷偏激了！很快就到幽州，王爷还是想想见到郡主娘娘后，该说些什么吧。”


    杜先生也是好心提醒他。


    夫妻见面，事先想好开场白，也不错啊。


    本身就是没多少感情的夫妻，不提前想好，怕是见面的时候会冷场，大家面上都尴尬。


    又会多出一些传言或是谣言。


    燕守战轻蔑一笑，“本王需要准备吗？杜先生，你管好你自己，替本王处理好公事。本王的家事，就不劳先生操心。”


    “王爷教训的是，老夫越界了。”


    杜先生很干脆认错，果然不再提起郡主娘娘四个字。


    ……


    私下里，燕云同拉住杜先生询问情况。


    “我父亲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平静一点点？”


    杜先生冷哼一声，“平静什么啊，分明是越来越暴躁。”


    “怎么会？岂不是说，等父亲和母亲一见面，就要大吵一架。”


    “放心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要吵架，也是背着人吵，不可能当面吵架。”


    燕云同急得跺脚，“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他们已经分开了十几年，母亲有了更多的底气和想法，肯定不会在忍气吞声。父亲做王爷做久了，脾气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发疯。哎……万一要是打起来，我该帮谁？我有资格劝架吗？”


    “打起来？”杜先生仿佛听见了世上最惊悚的话，“王爷会打郡主娘娘？”


    “不是那个意思。母亲手里一群东宫侍卫，传承两代人，个个不凡。父亲那些亲卫，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东宫侍卫和父亲的亲卫打起来，杜先生猜猜，谁会打赢？”


    杜先生当场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燕守战会对萧氏动手，此乃人渣啊。


    幸亏，他误解了。


    “世子放心吧，郡主娘娘和王爷有着几十年的斗争经验，彼此都很了解。即便打起来，很大可能都是平手。世子要是担心处境不利，夹在中间难做人，不如躲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不行，不行，本世子当然不能躲出去。我做儿子的，肯定要留下来。万一母亲输了，我得站出来替母亲出头。”


    “世子果然孝顺。王爷时常骂你忤逆子，分明是胡说八道。”


    “老头子本来就是胡说八道。我看他是越来越糊涂。”


    燕云同趁机吐槽了一句。


    ……


    时间从不以人的意志停滞或是倒退。


    燕家父子二人，各怀心思，终于到达行程终点：王府！


    管家领着下人，开中门迎接。


    幸亏，这一次没有出现上一次的闹剧，没有百姓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回到故土，回到王府，看着气派的王府大门，燕守战心情很好。


    他的功绩，超越了父辈先祖。


    他会被燕氏子孙代代传颂铭记。


    他注定是要留名青史的人物。


    就算凭他的功绩，那些文官吝啬在史书上记他一笔，不肯给他一页生平介绍。


    但是，凭借他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燕云歌的父亲，文官再吝啬，也必须在史书上给他留下一个位置，记录下他这个人。


    野史上对他的传闻记录，更是数不胜数。


    哈哈哈哈……


    靠闺女上史书，会不会觉着没面子？


    开玩笑！


    这么荣耀的事情，只会嘚瑟，妥妥很有脸面。


    说没有面子，都是虚伪，口是心非。就是胡说八道。我看他是越来越糊涂。”


    燕云同趁机吐槽了一句。


    ……


    时间从不以人的意志停滞或是倒退。


    燕家父子二人，各怀心思，终于到达行程终点：王府！


    管家领着下人，开中门迎接。


    幸亏，这一次没有出现上一次的闹剧，没有百姓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回到故土，回到王府，看着气派的王府大门，燕守战心情很好。


    他的功绩，超越了父辈先祖。


    他会被燕氏子孙代代传颂铭记。


    他注定是要留名青史的人物。


    就算凭他的功绩，那些文官吝啬在史书上记他一笔，不肯给他一页生平介绍。


    但是，凭借他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燕云歌的父亲，文官再吝啬，也必须在史书上给他留下一个位置，记录下他这个人。


    野史上对他的传闻记录，更是数不胜数。


    哈哈哈哈……


    靠闺女上史书，会不会觉着没面子？


    开玩笑！


    这么荣耀的事情，只会嘚瑟，妥妥很有脸面。


    说没有面子，都是虚伪，口是心非。


    女子虽弱。


    但，若是做了皇后，或是干出了一番让男儿都羞愧的功绩，那么女儿就是比男儿强。


    靠闺女上史书，很骄傲，好不好？


    后世人都会说他燕守战，妥妥生了两个好女儿。


    不对，应该是生了三个好女儿。


    大闺女燕云菲，嫁给了平武侯石温，不出意外，也会在史书上占据几行字的位置。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大步跨进王府大门，看谁都顺眼。


    直到……


    他看见了平阳郡主萧氏，他的妻子。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仿佛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做表情，才能恰如其分的表达‘激动’的内心情绪。


    “傻了吗？见到本宫，都不会说话。莫非是老糊涂了！”


    萧氏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一如多年前的模样。


    一瞬间，燕守战的记忆，就被勾回了十几年前。


    就是眼前这个人，用着同样清淡的语气，漫不经心说着似是关心更像讥讽的话。


    他轻咳一声，赶紧将记忆拉回当下。


    他哈哈一笑，走进花厅，“夫人离家多年，终于舍得回来了啊！外面的水土就是养人，这么多年过去，夫人都没见老。”


    萧氏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边关很苦吧！十几年没见，王爷老多了。当年，我们夫妻坐在一起，看上去就是年岁差不多的两个人。如今，坐在一起对比，王爷像长辈多过丈夫。”


    这话一出口，燕守战恨得牙痒痒。


    没变啊！


    一点都没变。


    说话依旧能把人气死，又气活。


    “本王老了，衬得你越发年轻，你很高兴吧！”他咬牙切齿，目光凶狠。


    萧氏呵呵一笑，眉眼都没动一下，对他的凶横早已经有所预料，早就习惯了。且丝毫不惧，就当他是充样子。


    “王爷刚回来，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谁招惹你呢？没了解语花，王爷就不能好好说话。”


    说完，她还白了他一眼。


    燕守战哼哼两声，“陈氏已经死了，再也不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何必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王爷未免太小看本宫，也高看陈氏。本宫从未将陈氏当做对手，更不曾将一个妾放在眼里。她的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本宫耳边。”


    萧氏态度矜持高傲，一副高高在上得模样。


    仿佛是在说，不和你一般见识。


    燕守战：“……”


    他想吐血！x s63 就是胡说八道。我看他是越来越糊涂。”


    燕云同趁机吐槽了一句。


    ……


    时间从不以人的意志停滞或是倒退。


    燕家父子二人，各怀心思，终于到达行程终点：王府！


    管家领着下人，开中门迎接。


    幸亏，这一次没有出现上一次的闹剧，没有百姓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回到故土，回到王府，看着气派的王府大门，燕守战心情很好。


    他的功绩，超越了父辈先祖。


    他会被燕氏子孙代代传颂铭记。


    他注定是要留名青史的人物。


    就算凭他的功绩，那些文官吝啬在史书上记他一笔，不肯给他一页生平介绍。


    但是，凭借他是皇后娘娘的父亲，是燕云歌的父亲，文官再吝啬，也必须在史书上给他留下一个位置，记录下他这个人。


    野史上对他的传闻记录，更是数不胜数。


    哈哈哈哈……


    靠闺女上史书，会不会觉着没面子？


    开玩笑！


    这么荣耀的事情，只会嘚瑟，妥妥很有脸面。


    说没有面子，都是虚伪，口是心非。


    女子虽弱。


    但，若是做了皇后，或是干出了一番让男儿都羞愧的功绩，那么女儿就是比男儿强。


    靠闺女上史书，很骄傲，好不好？


    后世人都会说他燕守战，妥妥生了两个好女儿。


    不对，应该是生了三个好女儿。


    大闺女燕云菲，嫁给了平武侯石温，不出意外，也会在史书上占据几行字的位置。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大步跨进王府大门，看谁都顺眼。


    直到……


    他看见了平阳郡主萧氏，他的妻子。


    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仿佛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做表情，才能恰如其分的表达‘激动’的内心情绪。


    “傻了吗？见到本宫，都不会说话。莫非是老糊涂了！”


    萧氏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


    一如多年前的模样。


    一瞬间，燕守战的记忆，就被勾回了十几年前。


    就是眼前这个人，用着同样清淡的语气，漫不经心说着似是关心更像讥讽的话。


    他轻咳一声，赶紧将记忆拉回当下。


    他哈哈一笑，走进花厅，“夫人离家多年，终于舍得回来了啊！外面的水土就是养人，这么多年过去，夫人都没见老。”


    萧氏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边关很苦吧！十几年没见，王爷老多了。当年，我们夫妻坐在一起，看上去就是年岁差不多的两个人。如今，坐在一起对比，王爷像长辈多过丈夫。”


    这话一出口，燕守战恨得牙痒痒。


    没变啊！


    一点都没变。


    说话依旧能把人气死，又气活。


    “本王老了，衬得你越发年轻，你很高兴吧！”他咬牙切齿，目光凶狠。


    萧氏呵呵一笑，眉眼都没动一下，对他的凶横早已经有所预料，早就习惯了。且丝毫不惧，就当他是充样子。


    “王爷刚回来，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谁招惹你呢？没了解语花，王爷就不能好好说话。”


    说完，她还白了他一眼。


    燕守战哼哼两声，“陈氏已经死了，再也不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何必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


    “王爷未免太小看本宫，也高看陈氏。本宫从未将陈氏当做对手，更不曾将一个妾放在眼里。她的名字都不配出现在本宫耳边。”


    萧氏态度矜持高傲，一副高高在上得模样。


    仿佛是在说，不和你一般见识。


    燕守战：“……”


    他想吐血！

第810章 心口不一

    “瞧瞧她那狂劲，才几年没见面，就想骑到本王头上作威作福。她妄想！”


    气死他了！


    燕守战暴躁得很。


    他可是有风度的男人，当着萧氏的面，他忍着没发脾气。


    这会人不在跟前，自然无需忍耐。


    所有的不满，一股脑地倒出来。


    于是乎，杜先生就成了情绪发泄垃圾桶。


    杜先生冤啊！


    本以为回到王府，可以轻松几日，谁能想到一转眼功夫又被拉来听抱怨。


    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耳朵都快起茧了。


    “老夫瞧着，之前王爷和郡主娘娘相谈甚欢，甚是融洽。老夫的确没见到郡主娘娘骑在王爷头上作威作福。”


    杜先生一向都没有什么节操，他的立场向来都是跟着燕守战的立场变化。


    但是这一次，他觉着很有必要捡起掉落在地上，并且被踩了无数脚的节操。捡起来后，顺手擦一擦，方便见人。


    他也要面子的嘛，也需要在人前维护一下高人形象。


    燕守战可不知道杜先生心头的弯弯绕绕。


    他振振有词：“那是因为本王让着她。本王堂堂男人，岂能和女人一般计较。”


    杜先生嘴角抽抽，很想吐槽一句：说好不计较，现在又在干什么？


    典型的口是心非，心口不一，突破下限。


    “王爷今日才回府，一路疲惫。不如休整两日，再寻机会和郡主娘娘谈一次。郡主娘娘不是不讲理的人，老夫相信一定可以谈出一个结果。”


    哼！


    燕守战分明听进去了，却又做出不屑的样子，着实精分，而且死要面子。


    “本王暂不和她计较。你说的对，过两日等本王消了气，再和她正式谈一次。要是还谈不拢，直接拆伙。”


    “王爷打算和离？”


    杜先生一脸惊悚表情，着实想不到啊。


    燕守战眼一瞪，怒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本王说过要和离？”


    “王爷刚才说拆伙。”


    杜先生小心翼翼提醒对方，刚刚说过的话，难道一转眼就不认账了吗？


    过分了啊！


    燕守战理直气壮，“本王说拆伙，又不是指和离。杜先生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回来后，你就糊涂了啊！”


    杜先生委屈。


    他还是赶紧躲开吧。


    花街柳巷的姐儿可都等着他临幸，他万万不能辜负美人们的期待。


    拱拱手，告辞！


    ……


    燕云同和母亲萧氏分别多年，猛地一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母子二人聊着家常，聊着燕云歌，聊着孩子们……


    能聊的话题太多太多。


    一不注意，时间竟然到了晚上，天都黑了。


    萧氏心情很愉快。


    儿子成材，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有担当有责任，萧氏心中安慰。


    孙子孙女乖巧，儿媳孝顺，儿子能干，她觉着老天待她真的很不错。


    虽然，前半生坎坷，亲缘断绝。


    但是，上天又给了她四个出色能干的儿子女儿，让她享受了一把儿孙福。


    这算不算是补偿。


    她偷偷擦擦眼泪，仔细想一想，燕守战的条件也不错，否则她也生不出如此优秀的孩子。


    “母亲和父亲谈话不愉快吗？”


    燕云同试着问道。


    萧氏闻言，不由得一笑，“本宫和你父亲，何时愉快过？他一直防备着本宫，分开这么多年，他真是半点没改变，总在疑心本宫想要害他。用你四妹妹的话说，你父亲就是想太多，有点被害妄想症。”


    燕云同尴尬一笑。


    母亲说父亲的不是，他做儿子的，除了傻笑外，难道还能附和一句，说得对？


    他可没有云歌妹妹受宠。


    这话要是传到渣爹耳中，肯定又是一顿鞭子。


    燕家的儿郎就是这么惨，一大把年纪，还要被渣爹抽鞭子教训，没面子啊！


    “母亲这次回来，打算常住吗？幽州除开气候恶劣外，其他方面都不错。这里，也算是母亲第二个故乡。”


    “我住下来，你媳妇压力就大了。再说了，你常年不在家，我住着也没意思。”


    言下之意，她并不打算常住。


    燕云同略有失望，“母亲始终要回平阳郡，要回京畿，对吗？”


    萧氏沉默片刻。


    她心生愧疚，这些年对儿子云同关心太少。


    她叹了一声，“母亲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我和你父亲，终归没办法心平气和相处，各有诉求。不如我离得远远的，正所谓远香近臭。离得远，见不着，就只会惦记着好，不会惦记着坏的方面。”


    燕云同微蹙眉头，“父亲总说，母亲不想百年后葬入燕家祖坟，而是要葬入皇陵。我一直认为父亲对母亲有偏见，如今看来，还是父亲更了解母亲的想法。”


    萧氏很内疚，“云同，母亲对不起你。”


    燕云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母亲别这么说！其实我也能理解母亲的想法，当年东宫大乱，始终都是母亲心头的伤。


    四妹妹常说，童年时留下的伤，需要一辈子去治愈。以前我不懂，总认为四妹妹毫无根据地胡说。


    如今我懂了！四妹妹她没说错，童年的伤，真的需要一辈子去治愈。母亲去治伤，儿子会一直支持你。”


    萧氏哭了！


    她喜极而泣！


    她自豪，感动，倍感幸运。


    老天待她不薄，给了她四个如此出色且优秀的孩子。


    别的人，求一个优秀的孩子而不得。


    她却拥有四个，这就是幸福。


    只是……


    一想到，这份幸福，也属于燕守战那个渣渣，她心情就有点不痛快。


    她擦掉眼泪，激动地说道：“本宫这次回来，就是想住些时日，看看你们，享受天伦之乐，会一会曾经的朋友。本宫老了，恐时日不多。云同，你能理解本宫的想法，并且支持本宫，本宫很感动。”


    “母亲别这么说。其实，最支持母亲，并且以母亲的需要为需要的人，始终都是四妹妹。她才是母亲最坚实的后盾。”


    “云歌很好！她都答应本宫，终有一天，她要拿下京畿，要重建京城，要恢复大魏昔日荣光。”


    燕云同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小声嘀咕，“四妹妹如果真的拿下京畿，那还是大魏的地盘吗？重建城池，也不再是大魏的荣光。”


    “这些本宫都知道。”萧氏面上挂着笑容，显得很通透，“你是不是认为，本宫对大魏有很强烈的执念，云歌若是收回失土，一定要重归大魏。其实，并非如此。


    本宫早就想开了，如果云歌真能开创一番惊人的事业，收回北地，别管事大魏还是大燕，只要是咱们汉家天下，就是好的。本宫全都支持。”


    “这么说，母亲不反对刘家江山？”


    燕云同试探着问道。


    萧氏连连摇头，“那不一样。刘章是窃据皇位，是乱臣贼子。他得位不正，整个刘家江山都是贼子，本宫当然不会支持一群窃贼。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魏的忠臣良将，转眼又出卖了整个朝廷。呵呵，奸贼小人，说的就是他。可惜，他死了！他要是不死，本宫都支持你四妹妹发兵攻打他。”


    燕云同面色有点尴尬，还有点心虚。


    萧氏了然一笑，“你是担心本宫迁怒宝珠？放心吧，本宫分得很清楚，刘家是刘家，宝珠是宝珠。你没回来之前，本宫就和宝珠谈过这个问题。


    她可以为她的兄弟提供帮助，但是不能以燕家的名义，只能以刘家女的身份。燕家和刘家，必须泾渭分明。”


    “多谢母亲。能得到母亲的理解，难怪宝珠那么高兴。”


    燕云同不强求，能有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足。


    这比起粗暴地反对，好太多。


    之前还在担心立场问题，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颗不安的心。


    母亲并没有宝珠姓刘，是刘宝顺的妹妹，就心生迁怒。


    谢天谢地，他的母亲包容大度。


    他的渣爹，虽然够渣，但在这些问题上也是足够包容。


    他真的很幸运。


    要是换做别的家族，恐怕父母已经开始逼迫他休妻，划清界限。


    要么就是逼着他‘讨好’大舅子刘宝顺。


    总之……


    一言难尽。


    他很幸运，遇到开明的父母。


    就是，父母之间的感情不好，见面先是三分怒火。


    “母亲多住些日子吧。父亲这回回来，也是为了调养身体，要停留很长一段时间。母亲和父亲分开十几年，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对了，父亲特别期待能看到四妹妹如今的模样，画像能有五六分像都很好。”


    萧氏抿唇一笑，“何止五六分。特意请的画师，画出的人物画像，足有八分相似。不仅有你四妹妹的画像，还有你两个外甥，萧逸的画像。”


    “那太好了！我想一睹为快，母亲可否满足我。”


    萧氏欣然答应，吩咐下人去开箱取画像。


    燕云同唠叨道：“论起身份，自然是云琪妹妹更为尊贵，堂堂皇后娘娘。然而，父亲始终更在意四妹妹，对四妹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注。以前燕云权说父亲最宠爱四妹妹，我还不信。后来，一次一次事实证明，他比我看得更透彻。”


    萧氏笑道：“你父亲对云歌的确不一般。你不会吃味了吧。”


    “当然不会。我就是好奇，父亲对四妹妹的关心不一般，紧张到已经有些不合常理。母亲是否知道内情？”


    “内情嘛，本宫倒是知道一点。”

第811章 分家吧（二更）

    “云歌年幼的时候，曾有高人为她批命，说是她命格有异。自那以后，你父亲对她的关注就多了些。”


    萧氏一番轻描淡写的描述，并不能说明内情十分之一。


    也不知她是真知道内情，还是假知道内情。


    燕云同倒是从中听出点有意思的事情。


    “高人替四妹妹批命？是主动找上门批命吗？”


    “具体情况本宫也不清楚。当时本宫不在现场，事后听你父亲提起此事。”


    “难道高人批命，说了什么惊悚的话。”


    萧氏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再怎么惊悚，还能比云歌执掌七郡地盘更令人诧异吗？女子为官为宰，将天下男儿都比了下去。恐怕当初高人算命，算的就是这些内容吧！”


    显然，萧氏不是没想过高人批命一事，而是不愿意继续深想下去。


    有些事情，不敢深想。


    难得糊涂，日子才能过下去。


    想得太深入，只是折磨自己。


    燕云同是男子，他没母亲萧氏那么重的心理包袱。


    他很直接地问道：“四妹妹执掌七郡，不出意外，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地盘。女上男下，萧逸似乎被四妹妹压了一头，他身为堂堂男子，他不介意吗？我现在就担心，随着四妹妹地盘扩张，有朝一日，萧逸会和四妹妹翻脸，起内讧。”


    萧氏当即否认，“不会的，萧逸没那么小气。”


    “他是男人，他能忍受被女人压一头。”


    “他能！而且，云歌并没有压他一头，他们夫妻只是分工不同。云歌主政，他主军，分工明确，互相配合。云歌站在台前，他站在幕后。还有，萧逸本就不是正常人，外人常说他是疯的，既然他是疯的，又怎么能以常理推断他的想法。”


    萧氏的表情很不赞同，嫌弃燕云同的浅薄之见，思维太狭窄。


    燕云同眉眼上挑，没想到母亲萧氏如此想得开，看得透。


    “只盼着萧逸真如母亲所言，不会因为被四妹妹压了一头，心怀怨恨，同四妹妹反目。”


    哼！


    萧氏对这他的话很不满。


    “就算你不相信本宫的判断，也该相信你四妹妹看人的眼力。你四妹妹何曾看错过人？”


    “母亲说的也有道理。我的确应该相信四妹妹的眼力，怕就怕四妹妹陷入感情迷障，当局者迷。”


    “如果有一天，云歌真的和萧逸内讧反目，你又如何？莫非你还能挥兵南下，替你四妹妹教训萧逸？”


    “不瞒母亲，真到那一天，我不仅要挥兵南下，我还要取萧逸项上人头。“


    燕云同掷地有声，这一刻，他是真的有杀人的心。


    萧氏闻言，倍感欣慰，同时又感到惶恐紧张。


    她敢打包票，云歌和萧逸感情深厚，没有任何芥蒂。


    但是，她不敢说，将来几十年如一日。


    她只能盼望一切顺利，不要发生最令人担忧的事情。


    ……


    燕守战经过几天休整，身心舒爽，下定决心，再和萧氏来一次长谈，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彻底解决。


    然而……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萧氏对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问题，若有问题积累到现在，只能说本质冲突，不可解决。”


    燕守战抬手指着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比十几年前更加冷酷，更加无情，更加无理取闹。


    “那你告诉本王，你回来做什么？”


    “本宫不能回来吗？莫非王爷想和本宫和离？”


    “荒唐！本王告诉你，你趁早死了和离的心，就算是死，你也是我燕守战的老婆。”


    “这不就得了！我既然是王府的女主人，回来住一段时间有何不可。”


    萧氏呵呵一笑，简直不想和他浪费口舌。


    燕守战盯着她看，“分开多年，再次相见，你对本王的态度一如既往。你就这么仇恨本王？”


    “王爷误会了！本宫不恨你，甚至偶尔要感谢你，给了本宫四个出色的子女。但是要说到夫妻感情，恕本宫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维持夫妻名分可以，至于夫妻感情就别谈了！


    谈感情伤感情，何必了。


    哎！


    燕守战大马金刀一坐，“那你想谈什么？”


    萧氏四下看了看，“就谈一谈如何分家吧。”


    “荒谬！本王还没死，你就惦记着分家，果然是蛇蝎心肠。”


    萧氏翻了个白眼，“本宫不要你一文钱。本宫是说，趁着我们两个都活着，趁着这次机会，给孩子们主持分家。


    以免将来万一你战死在沙场，什么都没交代，留下一摊子烂事给云同和其他孩子，伤情分啊！


    现在分好家，将来我们即便突然之间人不在了，好歹家已经分过，不用担心他们扯皮伤感情。”


    燕守战怼她，“你是在咒本王吗？本王长命百岁，你死本王都没死。”


    “那可不一定。你常年驻守边关，天天吃沙子，你瞧瞧你人都老成什么样子了。别逞强了，还是早做打算吧。另外，你过世的时候，我若是不在，或许没办法及时赶回来，你也别记恨我。我会在平阳郡替你治丧。”


    呸呸呸！


    燕守战气坏了。


    这是咒他不得好死啊！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你于心何忍。分开多年，一回来，一见面，就谈论生死大事，还要求本王分家。你没良心啊！”


    “本宫就是太有良心，才会做这个恶人。否则，本宫大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万事不管，不遭人恨，还不用背负责任，多轻松啊！你要是真不乐意谈分家，就当本宫之前多管闲事。”


    萧氏也来了脾气，说话的语气冲得很。


    燕守战眯起眼睛看着她，“你真心替本王打算？”


    萧氏白了他一眼，“你就说吧，本宫的考虑是不是很有道理？”


    哼！


    燕守战坚决不服输。


    “本王一定长命百岁。”


    他再三强调。


    萧氏呵呵一笑，“世上有几人能长命百岁？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操不完心的人，通常都活不长。能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是上天厚爱。寿数一事，不可强求，懂吗？”


    燕守战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又伸手到背后，摸摸自己的颈背。


    “本王老了，这一点我承认。但要说我寿数到头，本王坚决不承认。”


    萧氏嫌他聒噪，“这么和你说吧，过段日子，本宫就要启程回平阳郡。要是哪天你人不在了，本宫肯定赶不回来。


    万一到时候你没立下遗嘱，如何是好？


    没有本宫在场主持大局，你猜族老和你那群异母兄弟，会不会趁机搞事情，贪墨产业？


    云同常年在边关，他从未插手过家族产业，要是有人暗地里偷偷做手脚，他都察觉不到。


    你希望他被人蒙骗？


    要知道，燕家产业，就是幽州兵马的根基。养兵要花钱的。


    你不趁着现在将财源理顺，该谁的就是谁的，等到你百年后，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云同，他拿什么养兵？


    难不成一辈子指望云歌？云歌也要养家啊，她也要养兵，养人，她的开销更大。


    而且，未来的事情很难说，万一有一天云歌和幽州起了冲突，如何是好？


    这些事情，你身为家主，理应早早安排好。如今还需要我来提醒你，你可真够老糊涂。”


    萧氏一通骂，将燕守战骂得头痛。


    他一直对自己蜜汁自信，坚信自己还有几十年岁月，肯定能长命百岁。


    这会，被萧氏这么一通怼，突然发现，未来很多事情都不确定。


    比如他的寿数，多半不会随他的心意。


    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这是有可能的。


    比如刘章。


    谁能想到刘章突然人就没了。


    好好的皇帝，竟然因为水土不服，死在半途上，说出去都觉着像是个笑话。


    万一，他也步上刘章，如何是好？


    “这么说，本王真要早点定下家业分配，立下遗嘱。”


    “不然呢？”萧氏嫌弃他，嫌他自以为是，不替晚辈着想。


    燕守战哼哼两声，堂堂大男人不和女子一般计较。


    他转移话题，“你准备何时启程回平阳郡？”


    萧氏想了想，“或许秋天吧。”


    那就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燕守战心头一宽，对方没有因为他回府就急急忙忙离开，可喜可贺。


    虽然没什么夫妻感情，但是也算不上仇人。


    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剩下的日子，当然也能过下去。


    人生啊，就是如此。


    过着过着，一代人就老了，然后纷纷离世入土为安。


    新一代人又成长起来，成为中坚力量。


    ……


    最终，燕守战还是接受了萧氏的建议，趁着他的活着的时候，先确定分家细则。


    首先就是清点产业，盘点库房，理清账目……


    事情琐碎繁多。


    下面的人并不知道他的真正打算，一听查账，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兮兮。


    就算账本没问题，也会紧张啊。


    万一盘账，查出自己都没发现的问题，岂不是麻烦。


    从王府到衙门，从早上到傍晚，天天鸡飞狗跳。


    百年世家，几代人的积攒，肯定经不起查。


    一查，百分百能查出大硕鼠，查出一堆蛀虫。


    全都是一群燕氏族人，外加部分姻亲外戚。


    一长串名单摆在燕守战面前，怎么处理吧！

第812章 杀最大那只硕鼠

    最大那只硕鼠，就是燕二老爷。


    他不掌兵，成年后就开始操持家族产业，忙着生意。


    一年一年下来，权柄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手中的钱也跟着越来越多，吃得脑满肠肥，富得流油。


    这事，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更没人不识趣跑到燕守战跟前告状。


    人家是兄弟，即便同父异母，也是兄弟。


    跑去告状，算什么？


    离间人家兄弟情分吗？


    就不怕燕守战暴起杀人？


    犯不着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更犯不着给王爷燕守战添堵。


    万一燕守战不领情，嫌你多嘴多舌，那真是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忘了，二老爷的闺女燕云珮过继给了郡主娘娘，顺利嫁入弘农郡凌氏家族长房嫡子。


    就凭这层关系，外人也不会多嘴多舌。


    至于郡主娘娘不满意二房，不认燕云珮这个过继的闺女，那是燕家内部的事情，没人会大嘴巴往外说。


    即便是燕家族人，也没几个人清楚内情。


    大部分人都相当然，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


    那就是，二房真的很有钱，燕二老爷真的很有办法，很受重视。


    反正，燕家产业这一块，只要燕守战没发话，一直都是燕二老爷说了算。


    燕云权说话都没燕二老爷好使。


    为什么？


    燕云权在衙门当差，主要忙着军营后勤这一块的差事。


    燕氏家族的产业，他还真没怎么插手过问过。


    理所当然，生意这一块，他的话语权比不上燕二老爷。


    如今……


    燕守战想要分家，命人查账。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


    事先所有人都没有收到风声，也就无从准备。


    燕二老爷急慌慌，想出一个馊主意，准备烧毁账房，一把火烧光所有账本。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所有账房，无论是内院外院，私人产业还是家族产业，大生意还是小生意，全都被燕守战的亲卫接管。


    闲人不得靠近。


    没有燕守战的手令，谁敢硬闯账房，直接杀无赦！


    以治军的方式治家，可不是说着玩的。


    燕守战不在的时候，大家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没人管得着。


    燕守战一回来，全家，全族的人都得按照他的规矩办事。


    谁敢忤逆他，直接一顿鞭子那都是轻的。


    整个家族，估摸着也就只有平阳郡主萧氏敢和他唱反调，外加一个外嫁女燕云歌。


    比如，燕云同贵为世子，自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是经常一言不合，就被他老子燕守战抽鞭子。


    燕守战绝对是粗暴家长式管教子女的典范。


    谈心，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


    不按照他的命令做事，直接打！


    打到服软为止。


    对待子女如此，对待自家兄弟同样如此。


    燕守战常年驻守边关，不在家。


    这些年下来，家族内部愣是没人敢反抗他。


    他不在家的时候，大家还能搞搞小动作。


    他在家的时候，一个个老实得就跟鹌鹑似的。


    正所谓，本王不在江湖，江湖处处都是本王的传说。


    燕氏家族从上到下，处处都是他燕守战的传说，就算是族中长辈，都要怕他三分。


    谁让燕守战生来富贵，原配唯一嫡子，母族给力，名正言顺继承爵位，又年少掌兵，手段严苛。


    从他年轻那会，他就在家族内部树立了说一不二的地位和权柄。


    任何人胆敢忤逆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唯独燕云歌例外。


    如今，这个例外远在千里之外，指望不上啊。


    偌大的燕氏家族，自然是燕守战说什么是什么。


    他突然下令查封账房，要查这些年的账本，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最多私下里做做小动作。


    可惜啊，燕守战向来雷厉风行。


    亲卫出动，所有人想搞小动作的心思立马歇了。


    衙门那边也在查账。


    好在……


    衙门上下还守着规矩，问题不大。


    燕守战直接派出军队后勤账房查账。


    这帮老账房，个个人老成精，账本一翻，就知道里面有鬼名堂。


    算盘一拨，有多少钱财流到某些人的钱袋子里，就有了眉目。


    将所有账目一汇总，一个天文数字摆在眼前。


    账房都是燕守战用惯的老人，自然是忠于燕守战，不会替不相干的人隐瞒事实。


    直接将查账的情况报上去，立时三刻，书房内就传出燕守战暴跳如雷的骂声。


    “抓起来，统统抓起来！”


    燕守战气坏了，气得脸颊黑红黑红。


    他料想到有人贪墨，还想着数目不大，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是自家人，钱财上面，犯不着如此较真。


    他这人虽然严苛，但也懂得手指缝里面漏一漏的道理，好叫下面的人得点好处。


    只是……


    万万没想到，被贪墨的钱财，何止是从手指缝漏一漏，分明就是直接伸手去抓去抢……


    “本王常年在外领兵，辛苦抵御外敌。为了筹措养兵的资金，可谓是殚精竭虑，都要舍了老脸从闺女手中要物资。


    这帮混蛋倒好，竟然伸手伸到了本王的钱袋子里。难怪，这几年，钱不见多，反而开销越来越大。


    本王不在家，郡主不在家，子女纷纷成亲娶妻，哪来那么多开销。敢情是家中出了硕鼠。


    岂有此理！仗着自己姓燕，真当本王不敢杀人吗？”


    哐！


    话音一落，他直接抽出腰刀，劈砍桌面。


    几乎将桌面劈成两半。


    身为燕守战身边的老人，此刻，杜先生都吓了一跳，心头惴惴不安。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难道真要大开杀戒？”


    燕守战眼一瞪，“有何不可？”


    杜先生指着名单上一串串的名字，“杀戒易破，想要收手可就难了。这一串串名字，都是王爷家族血脉亲人，真要都杀了，燕氏家族立马得少一半人口。王爷确定要开杀戒？”


    燕守战板着脸，看上去极为严肃。


    他目光如火焰焚烧，死死盯着长串名单。


    杜先生担忧不已，真怕他发疯，发狂。


    区区性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开了杀戒，燕氏家族立马得元气大伤，说不定会被人趁虚而入。


    别说这些人该死。


    就算该死，这些人也不能都杀了。


    人是什么？


    人就是势。


    势是什么？


    势就是气运！


    家族气运，个人气运，整个大势。


    为何，人人都求家族人丁兴旺。


    人口多，方能成势。


    人口少，自然要被人口多的家族欺辱。


    就如同沈书文的家族沈家，当年何等兴旺，名副其实的顶尖世家，豪门望族。


    结果被“章义太子”忤逆案牵连，家族人口死光光，势破。


    若大家族，顷刻间飞灰湮灭，区区一个地方豪强，甚至是地痞流氓都能欺辱到头上，抢夺田亩家产奴仆……


    苦不苦？


    那些年，沈家如何熬过来，难以想象。


    如今沈书文做官，娶崔家女，开枝散叶，沈家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点人丁兴旺的势头。


    但是，想要恢复家族昔日荣耀，非得有三五代人的努力不可。


    所以，杜先生竭尽全力劝说，为的就是防止燕守战怒气上头，脑袋一晕，发疯似的大开杀戒。


    贪墨的人固然可恶，却不可以一杀了之。


    这帮人，除去贪墨，其实都有几分本事。


    否则也不会坐在重要的位置上，有机会朝钱袋子伸手。


    燕守战眯起眼睛，呵呵一笑，笑声格外瘆人。


    杜先生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建议道：“王爷何不抓大放小。一些小人物，不必理会。主抓几只大硕鼠，一刀宰了，以此震慑人心。


    这么一来，至少能管用七八年，甚至是十来年。等到十年后，再杀几个，又能管好几年。一


    就如朝廷那般，过个几年，总要查贪墨，查高官权贵，无非就是为了震慑人心，收敛钱财，平衡朝廷派系势力。”


    燕守战眉眼微微一动，“抓大放下？”


    “正是！杀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毫无益处，既不能震慑人心，又不能收敛钱财，更不能平衡各方派系。唯有抓大放下，才会出现王爷希望看到的结果。”


    燕守战笑了。


    笑得阴森森，叫人害怕。


    他自己却觉着很高兴。


    “先生言之有理，抓大放小是个不错的主意。”


    啪！


    手指落下，直接落在名单最顶上的名字上面。


    那分明就是燕二老爷的大名，燕守武。


    杜先生跟着一跳，顿觉心惊胆战。


    纵然他历经事故，这一刻，他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得煞白。


    他胡子抖了抖，颤着嗓音，问道：“王爷确定要对二老爷动刀子？这，这合适吗？老夫担心王爷没办法到老太爷坟前交代啊！”


    燕守战呵呵冷笑，“正如先生所说，抓大放下，一定要杀一个够分量的人，方能震慑下面的宵小，好叫他们知道收敛。


    本王连自家兄弟都敢杀，其他人莫非以为自己的人头比二老爷更硬，还是觉着他们同本王的关系更铁，可以逃过本王手中刀？”


    这……


    “王爷要不换个人，同样有分量的……”


    “没有人比二老爷更有分量。他是本王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敢朝本王的钱袋子伸手，本王杀他，不冤！”


    做了决定的燕守战，无人能劝。


    燕二老爷死定了！

第813章 手起刀落（二更）

    亲卫出动，挡者死！


    燕二老爷被抓入大狱，有专人审问。


    即便要杀人，也要先给人定罪，让绝大部分人心服口服。


    而不是谣言妄杀好人，亦或是兄弟不和而杀人。


    杀人，就要堂堂正正地杀，名正言顺地杀。


    就算有人同情可惜，对杀人一事也无可指摘。


    这是程序正义，更是人心所向。


    人抓了，人心也跟着动乱。


    凡是上了贪墨名单的人，个个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就怕燕守战的亲卫随时踢开自家大门。


    怕啊！


    手脚不干净的人都怕。


    没人敢抱有侥幸想法，认为自己可以逃脱燕守战的火眼金睛。


    如今……


    大家一边怕，一边盯着动静。


    尤其是二房的动静，燕守战的态度。


    二夫人孙氏慌了，乱了。


    领着一家老小跑到王府求情。


    跪在地上，请王爷燕守战开恩。


    “……亲兄弟啊，再大的错，关起门来教训他几顿，他就知道好歹。为什么一定要抓人，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弟妹是在指责本王吗？”


    燕守战怒极反笑。


    这些年，他权柄日重。


    除了平阳郡主萧氏，以及宝贝闺女燕云歌敢给他气受，谁敢指责他？


    找死吗？


    杜先生和他说话，都要斟酌再三，小心翼翼。


    哈哈哈……


    没想到二夫人明面上求人，话说出口，却是指责他不顾兄弟情义。


    大胆狂妄！


    二夫人孙氏显然担心二老爷的安危，并没有注意到燕守战的态度变化。


    但是她的长子注意到了。


    趁着她再次张口说话的时候，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连连摇头。


    “伯父，我娘也是关心则乱，言语不当，侄儿给您赔罪。请伯父看在我爹这些年辛苦的份上，给他一条生路吧。”


    说完，就频频磕头。


    弟弟妹妹们见状，也都跟着一起磕头。


    燕守战的表情稍微缓了缓。


    做娘的，说话不过脑子。


    做儿子的，倒是有点聪明劲，不愧是燕家儿郎。


    “大郎，你带着你娘先回去。等事情调查清楚，有了结果，本王会派人同你说清楚。你懂事些，本王从不亏待自家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难看。


    而且，燕守战的言下之意，他可以不计较二夫人孙氏的言辞不当，但若是继续闹腾，就别怪他不顾念亲戚情分。


    现在识趣退下去，亲戚情分还能维持。


    若是不识趣，那就直接翻脸。


    整个家族，燕守战一言而决。


    谁敢忤逆他，就等于自绝于家族。


    纵然二夫人孙氏不甘心，不服气，还想苦苦哀求，甚至想不管不顾破口大骂，都被她儿子给拦住了。


    赶紧走人吧！


    别把家族话事人给得罪了，后果很严重。


    二夫人孙氏这个时候想到平阳郡主萧氏。


    “我要去见郡主娘娘，我要去求郡主娘娘开恩。郡主娘娘一定有办法救出老爷。”


    “娘，你就别闹了。是大伯下令抓人，求郡主娘娘没用的。郡主娘娘从不干涉大伯地决定，娘难道都忘了吗？”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爹被人抓，被人用刑，你好狠的心肠啊。那是你爹啊，你就不担心你爹有个三长两短吗？”


    “儿子当然担心。但我更清楚，闹事解决不了问题。娘亲听儿子一句劝，这个时候全力配合大伯，只要大伯稍微心软，爹就有救了。娘亲继续闹下去，惹怒了大伯，那才是真的害了爹！”


    “你你你……你是在怪我吗？怪我给你们丢脸，是不是？”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别想哄我。你这个白眼狼，我是白养了你几十年。辛辛苦苦将你们兄妹拉扯大，结果一个个都没良心。


    云珮嫁出去，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封信。家里的事情，她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如今你爹出事了，我日夜焦心，到处找人通融关系，你倒好，竟然怪我闹事，还说我会害了你爹。你你你……”


    二夫人孙氏怒极攻心，直接昏了过去。


    二房再一次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二夫人孙氏病倒，竟然无人上门探望。


    人情冷暖，可见一斑。


    二房如今，自然也没有了当初的风光。


    那些年，燕守战常年驻守边关不在家，二房掌握家族产业，何等风光富贵。


    而今，一朝败落，没人趁机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有良心。


    就怕随着事态发展，会有人跳出来指认二老爷贪墨，以及其他罪名。


    ……


    二老爷是聪明人，他了解自家大哥燕守战的脾气。


    他虽然有一肚子的小聪明和小算计，却不敢施展。


    他怕啊！


    怕死！


    刚刚用刑，狱卒还没使出一成力，他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这些年干过的事情，只要他还记得的，全都吐了出来。


    弄得狱卒很郁闷。


    难得有机会对燕家人用刑，结果遇到一个怕死的，一点施展余地都没有。


    没有施展余地，又如何能显出他们的本事。


    你说气人不气人。


    好在，顺利完成任务，想必王爷会很满意。


    燕二老爷的命运，早已经注定。


    只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堵住家族非议，燕守战才会耐心走一道又一道程序。


    程序走完，公布罪行，接着就是公布处理结果。


    抄没家产，赐毒酒！


    看到这个处理结果，二夫人孙氏当场昏了过去。


    二房一干人，全体傻眼，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又不是朝廷，为什么还要抄没家产，还要赐毒酒？


    为什么？


    “在幽州，王爷就是天王老子。王府就是朝廷。还在问为什么的人，平日里你们是对自身处境多不上心？是多看不起王府？


    别说在幽州，就算是在南魏，在北梁，贵为王爷照旧可以赐人死罪，可以下令抄没家产。


    所以说啊，多读书是有好处的。多读书，才能了解朝廷律法，古今规矩，就不会问出为什么这样的蠢问题。”


    负责传令的管事，一通责骂，将二房上下一干人都给骂懵逼了。


    嘤嘤嘤……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求情吧！”


    “爹爹不能死啊！”


    如今似乎只剩下求情一条路。


    一家人跑到王府求情，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被亲卫拦在门外。


    于是乎，二房一家人直接跪在王府大门外，哭哭啼啼，苦苦哀求。


    真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手足相残，惨痛啊！


    燕氏家族的族老，一个个全都躲起来不发表任何意见。


    谁要是不识趣找上门，直接装病躺床上。


    燕守战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讨厌拖拖拉拉。


    下了赐毒酒的命令，当天亲卫就在狱中，直接给二老爷强灌毒酒，结束了他的性命。


    二老爷临死，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敢相信大哥真的会让他死。


    他已经交代了一切，为什么还要处死他？


    他不服，他不甘心。


    他甚至怀疑，是有人假传命令。


    毒酒灌下之前，他还在怒吼，“我要见大哥，我要见王爷！滚！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你们想害死本老爷，妄想。


    王爷是我亲大哥，绝不可能下令处死我，一定是有人假传命令。


    大哥啊大哥，你被人蒙蔽了啊！大哥，我罪不至死啊，你不能杀我啊。


    我们是兄弟，是亲兄弟，你不能听信小人谗言，手足相残啊。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他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干。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放过我，放过我，我不想死！”


    不想死的二老爷，最终还是被一杯毒酒结束了性命。


    死不瞑目！


    几乎是在二老爷断气的同时，另一队亲卫，冲入二房，开始抄家。


    他们被下了命令，所以抄家很有分寸。


    不动内院，不动女眷。


    抄家井然有序，并无人们想象中得如狼似虎，形同恶鬼。


    简直是一大奇景。


    等到二夫人孙氏从昏迷中醒来，家都空了！


    她傻眼了。


    瞬间……


    嚎啕大哭！


    “王爷好狠毒的心肠啊，他怎么如此狠心，要了人命不够还要抄家。他干脆把我也杀了，把我们全家都杀了。死了算了，全都死了，一了百了。”


    说完，她就挣脱下人，跑了出去。


    她要去寻死。


    她要吊死在王府大门前。


    她要让世人都知道燕守战的狠毒嘴脸。


    连亲兄弟都不放过，这个人哪有情义可言。


    他就是个侩子手，是个无情无义无信之人。


    这种人，就该被天谴。


    二房子女都懵了，还是二房长子反应最快，赶紧带人冲出去。


    “快拦着夫人，不能让她去王府。”


    一旦真吊死在王府门前，二房和王府可就真的势同水火，断绝了最后一丝亲缘关系。


    王府不会受到半分损害，二房可就惨了。


    要不了多久，恐怕就只能被迫搬离，黯然收场。


    三代人之内，都别想再有出头的机会。


    世事就是如此残酷。


    二夫人孙氏凭借一腔怒火，一口气冲到府邸大门，就被门房拦了下来。


    脚步一停，浑身力气仿佛也随之抽空，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连哭都没有力气哭。


    她失魂落魄，喃喃自语，一直说着：“天道不公！恶人当道！”


    这就是一个最坏的世道。


    她要活着！


    她要日日夜夜在佛前诅咒王府，诅咒燕守战不得好死！

第814章 分家

    王府分家，井然有序，甚至称得上无声无息。


    燕二老爷的教训刚刚发生，大家都是心有余悸，自然是一家之主燕守战说什么是什么，无人敢有异议。


    有意见，一个眼神杀足以震慑。


    满腹委屈，憋着！


    财产清点得明明白白，分家也要分得明明白白。


    王府产业，七成归世子燕云同所有，而且都是最赚钱的买卖。


    燕云权身为长子，虽然是庶出，也独得一成五的家产。


    剩下的一成五，其他庶出兄弟平分。


    这……


    庶出的燕家的儿郎没人权啊，那么多兄弟平分一成五的家产，看似很多，分到每个人手上就很少啦。


    谁让渣爹燕守战女人太多，姨娘们太能生，一个个庶出兄弟接连出生。


    惨啊！


    凄凄惨惨！


    纵然有人不满意，认为分家不公平，世子独得七成，而且全都是最赚钱的买卖，其他兄弟苦兮兮，然而在渣爹燕守战的威慑下，无人有胆子提出异议。


    在燕家，燕守战说一不二。


    谁敢质疑，就是找抽。


    除非燕云歌在场，一言不合就要拍桌子。


    燕守战目光扫视众人，“王府产业，如此分配，谁有异议？”


    在场众人，人人摇头。


    不敢，不敢，哪敢有异议。


    燕守战满意地点点头，识趣的人看着都顺眼。


    他拍着厚厚一叠文书，“这份分家协议，诸位族老确认无误后，就请签字画押。等到本王百年后，就按照这份分家协议安排后事。


    本王活着，子嗣皆可住在王府。本王百年后，过完热孝，王府府邸由世子继承，其他人统统搬出去。每个人的府邸，本王都替你们准备好了，有空就去收拾收拾。”


    “父亲春秋鼎盛，为何急于现在分家？若是还有弟弟妹妹出生，那么新出生的弟弟妹妹岂不是很吃亏。”


    是啊，是啊！


    就是这个理啊！


    这次分家，着实太仓促，太草率。


    将来的事情，哪里说得准。


    这么急着分家不合适。


    终归有人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急着分家？


    燕守战眉眼上挑，扫了眼每个人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放心，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庶出子女出生。本王说得出做得到。


    至于本王为何急着分家，当然不是因为本王身体有恙。本王身体很好，你们放一百个心。


    现在确定分家协议，无非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本王常年驻守边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总要提前有所交代，不至于引起兵马动乱，家族分崩离析。


    世子堪当大任，将来会继承本王的王位，担当族长一职。为了确保家族传承，兵强马壮，本王必须首先确保世子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蚕食。


    王府产业七成归世子所有，因为世子不仅要负责养家，还要养兵。家族产业，也尽归世子掌控，都是同样道理。


    只有世子手中有钱，衙门官员听令，幽州兵马才能一直兵强马壮，燕氏家族方能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富贵荣华数百年。


    你们身为燕家儿郎，从小享受了家族的福萌，就得为家族的前程考虑。


    你们好好读书，好好当差，相信世子肯定不会亏待你们。都是亲兄弟，用你们总比用外人放心。”


    燕云同很知趣。


    他立马站出来，大声表态：


    “大哥，诸位弟弟，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父王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辜负父王。也希望诸位兄弟能诚心诚意帮我。


    我和父王一样，从不排斥任人唯亲，甚至很多时候赞成任人唯亲。


    我们幽州兵马，经过几代人的经营，早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血缘关系网。都是关系牵着关系，与其用不熟悉的人，不如用自家兄弟来得放心。你们说是不是？”


    燕家儿郎面面相觑，还是燕云权率先站出来表态。


    “我支持世子！世子能力出类拔萃，用兵打仗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兄弟中就数世子能力最强。只要世子不嫌弃，我愿意为世子驱策。”


    他是长子，他一表态，其他兄弟自然不甘落于人后，纷纷跟着站出来表示支持世子的任何决定。


    燕云同拱拱手，郑重道谢，“都是自家兄弟，不必一口一个世子。大哥叫我二弟，诸位弟弟叫我一声二哥。我们都是燕家儿郎，我们一起同心协力，让燕家更上一层楼。”


    “世子……二哥说的对。二哥才华出众，堪当大任。将来二哥有任何需要弟弟的地方，尽管说一声。”


    哈哈哈……


    看着兄友弟恭的一幕，燕守战老怀大慰。


    开心啊！


    儿子们个个成材，对分家没有任何异议，全都支持世子燕云同，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他也不想想，若非他太凶悍，燕二老爷前车之鉴不远，早就有人跳出来反对这份分家协议。


    不公平啊！


    那么多兄弟平分一成五的家产，比起普通富贵人家自然是很强，但是对于自幼生在王府，锦衣玉食的燕家儿郎来说，那点产业就是毛毛雨。


    将来成家立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都怀疑那点产业能不能维持现有的生活标准。


    别等到渣爹一过世，兄弟分家，生活标准瞬间直线降落，都不带转弯。


    谁能受得了？


    脑袋一转弯，想来想去，还是老大燕云权最鸡贼，率先拍世子燕云同的马屁。


    讨好了世子燕云同，将来燕云同继承了王府，随便从指缝里面漏一点，都够他们富贵两辈子。


    所以……


    燕家儿郎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用力使劲拍世子燕云同的马屁。


    身为燕家人，没读书人那么文雅，拍马屁也拍得很直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家以后都听世子的吩咐。


    世子说往东，绝不往西。


    就是这么耿直。


    ……


    分家一事，顺顺利利完成。


    各回各房，这才有时间琢磨起分家一事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与此同时，王爷燕守战亲自主持分家的事情，也传了出去。


    众人纷纷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外嫁女燕云芝得到消息，不顾渣爹燕守战的禁令，急匆匆跑回王府，想问个明白。


    如今，她和长兄燕云权关系疏远，同兄弟燕云海的关系反而亲近起来。


    她直接上门询问燕云海，“分家一事当真？”


    “千真万确！这种事情哪能有假。”


    燕云芝一听，急了，“怎么分的？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说世子分了七成，大哥拿了一成五。你和其他兄弟平分剩下的一成五，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外面传的那些话，不是谣言，都是事实。”


    燕云海一脸平静，半点不像是吃亏的人。


    “啊！”


    燕云芝一声惊呼，她不敢置信，“父王怎能如此偏心。你和其他兄弟平分一成五，到手上还能有多少。父王为什么要急着分家？你怎么就不吭声，不也不反对？”


    “反对？”


    燕云海仿佛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


    “你让我反对父王，我不要命了吗？二叔都被父王一声令下赐死，我做儿子的，父王要我的命，都不需要王府手令。一句话的事情，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种出头鸟的事情，我可不干。”


    “那可是分家，关乎你一辈子的利益，你都没胆子，哪怕稍微表示一下反对，你都不敢。你简直太令人失望。”


    “一辈子的利益再重要，也没有性命重要。三姐姐关心我，我心领了。但是分家这事，你别掺和。当心父王知道后不高兴，又抽你鞭子。”


    “凭什么抽我鞭子，我关心自己的亲弟弟，难道还能有错。”


    燕云芝一脸不服气。


    她咬着牙，很不甘心，“若是换做燕云歌，父王这么分家，她肯定当场抄起茶杯就砸了。”


    燕云海嘿嘿一笑，“所以说，只有一个四姐姐。父王也只会容忍四姐姐跋扈放肆。你看世子，他也不敢在父王跟前放肆，虽然父王处处支持他。”


    燕云芝踢了一脚小杌凳，“难道就这么算了？那点家产，够你干什么？你不觉着委屈吗？大哥好歹有一成五的家产，你呢，能不能分到一分？”


    她替兄弟委屈，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燕云海怪感动的。


    三姐姐燕云芝纵然很多毛病，说话也是口无遮拦，但是这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做不得半分假。


    “三姐姐别哭了。我都想好了，等拿到钱，我就入股家族产业，入股世子最赚钱的生意。钱生钱，要不了几年就能翻好几倍。你可别忘了，云歌四姐姐可是善财童子。王府最赚钱的生意，几乎都和四姐姐有关联。”


    燕云芝擦掉眼泪，睁大眼睛，很好奇地问道：“真的能入股王府最赚钱的生意？世子能同意吗？燕云歌能同意吗？”


    “世子肯定不反对。四姐姐大方，她肯定也不反对。”


    哼！


    燕云芝一脸傲娇，“燕云歌最小气，哪里大方。你别被她蒙骗了。”


    “四姐姐是对你小气，对我们这些兄弟可不一样。”


    燕云芝咬牙切齿，一脸不爽。


    双手绞着手绢恨不得撕烂。


    燕云海继续戳她心窝子，“谁让你总和四姐姐作对，你得罪了她，她当然不会搭理你。”


    “我也不乐意搭理她。”


    一声怒吼，道尽燕云芝心中的愤怒不满。

第815章 一群鼠辈（二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随着王府分家的消息传出，平阳郡主萧氏‘蛊惑’燕守战分家一事，也传了出去。


    燕氏族人，私下里对此大为不满。


    “郡主为了一己私欲，为了给世子谋利，枉顾事实，竟然怂恿王爷分家。以至于害死了二老爷。二老爷之死，她就是侩子手。”


    “郡主娘娘离开幽州十几年，这么多年不承担宗妇职责，不曾为家族出一分力气。如今猛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难怪古人都说，红颜祸水。”


    “她要是一直待在平阳郡，随她怎么闹腾，我们燕家人不会说她半个‘不’字。千不该万不该，她就不该回来。”


    “回来就回来，竟然怂恿王爷分家，还害死了二老爷，果真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兄弟姐妹，独独剩她一个，好不容易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如今她又来克我们燕家人。”


    “当年她被赐婚给王爷，那会就有人说过，她是不祥之人。沾染上，必定遭难。果不其然，哼，这些年来，她身边的人有几个好下场。”


    “话不能这么说。郡主的几个子女，一个做了皇后娘娘，一个是侯府夫人，一个是手握七郡地盘，还有一位可是咱们燕家未来的族长，王府继承人。可见，郡主娘娘还是有福气。”


    “什么福气，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世子，都是燕家儿女。要是福气，也是燕家的福气。”


    “要我说，还是云歌夫人最有福气。”


    “此话怎讲？”


    “你们仔细想想，郡主娘娘能过上几十年安生日子，都因为一个原因。那就是云歌夫人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方能无灾无难，不曾克人。一旦离开了云歌夫人，呵呵，她害死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二老爷暂且不说，先帝留下的三位郡王，论起来，也是间接被她害死。”


    “这……”


    “三位郡王的死，也要算在郡主头上？”


    “为什么不算在她的头上。若非她上本朝廷，提议陶太后北上祭祖，陛下又怎么会想出逼着三位郡王北上祭祖的主意。三位郡王在封地安安生生，只要不参与朝廷大事，必然能平安长大成年。哎，可惜啊……虽然皇后娘娘出自我们燕家，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公道话，先帝是个好皇帝，只是太惨，英年早逝不说，竟然还断了血脉子嗣。”


    众人纷纷点头，此话言之有理。


    如此说法，众人更加坚定认为平阳郡主萧氏是一个不祥之人。


    以多年经验来看，唯有燕云歌能压制她浑身的不详之气。


    所以……


    赶紧送她回平阳郡吧。


    幽州，燕家，都不欢迎她。


    只是……


    想要顺利送她离开，得讲究方式方法，不可操之过急，不可鲁莽行事。


    最好是从王爷燕守战身上做文章。


    燕氏族人纷纷动起来。


    于是乎……


    最近，燕守战特别忙，每天都有人登门求见。


    同时，平阳郡主萧氏也很忙，每天都有女眷上门求见，话家常。


    “郡主娘娘福气好，几个子女，个个有出息。真是羡煞我等。”


    “郡主娘娘在南边生活多年，一定习惯了南边的饮食吧。我特意从娘家请来沈一位擅做南方菜的厨子，还请郡主娘娘笑纳。”


    “听闻平阳郡繁华，食盐和白糖那是极好的。不知我等有没有福气，得郡主娘娘提拔，跟着沾一沾光。只要郡主娘娘时手指缝漏一点食盐和白糖给我们，就足够我们吃喝不尽。”


    “平阳郡开科举，听闻秀才都能做官。我娘家侄儿自幼得夫子器重，最喜读书。不知是否有福气到平阳郡一展抱负，为郡主娘娘和燕夫人分忧。”


    “要我说还是去平阳郡当兵好，不用去边关吃沙子打异族，升官又快。我都想让自家不成器的孩子，到平阳郡历练几年。若能学到本事，得上官青睐，也是他的福气。”


    “能跟随郡主娘娘身边，那自然都是有福气之人。只是不知我等是否有幸沾沾光。”


    “请教郡主娘娘，平阳郡年轻学子可多？是否有世家儿郎？哎呀，我家姑娘老大不小，正发愁婚事。要是能得郡主娘娘保媒，配一世家读书儿郎，真是谢天谢地，感激不尽。”


    “是啊，是啊，我家姑娘也到了婚配年纪。还请郡主娘娘开恩，能否给我家姑娘相看相看。”


    “还有我家小子，不知七郡姑娘可愿意嫁到幽州。要是能娶到七郡世家女子，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三十个女人，三百个女人……


    每日络绎不绝，犹如赶大集一般，各种理由借口登门拜访，弄得平阳郡主萧氏不厌其烦，苦恼不堪。


    她给门房下令，凡是上门求见的女眷，一概不许放行。


    就说她病了，需要静养。


    ‘病’了的消息一传出，女眷们又找到新的理由登门，美名其曰探病。


    就算见不到人，好歹也要将探病的礼物送到。


    门房不收？


    那就将礼物放在门房，就不信门房还能将礼物扔出来。


    萧氏苦恼啊！


    她都糊涂了，“本宫回来好几个月，前面一段时间，不曾见她们这般热情。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除开分家，据本宫所知，并无其他大事发生。难道发生了本宫不知道的事情。”


    还是儿媳妇刘宝珠替她解惑，“娘娘有所不知，因二老爷被赐死，族中有人将此事怪罪在娘娘身上。他们知道娘娘喜欢清静，不喜吵闹，故意让那些女眷一次又一次地登门拜访，打扰娘娘静养。就是为了让娘娘感到不厌其烦，恼怒之下，提早启程回平阳郡。”


    竟然是这么回事。


    萧氏微蹙眉头，“这么说，外面的人都知道是本宫建议王爷分家？”


    刘宝珠缓缓点头，紧接着又说道：“儿媳不是故意瞒着娘娘。儿媳是担心此事扰了娘娘的心情，故而不曾开口。如今是不说也不行。”


    萧氏嗤笑一声，“看来他们是恨上了本宫。一群鼠辈，本宫的确建议王爷分家，却不曾建议王爷赐死二老爷。事实上，是二老爷自己撞在了枪口上，他们不敢怪罪王爷，只敢欺负本宫。岂有此理！”


    “其实，最近王爷那边也挺热闹的。”顿了顿，刘宝珠又问道：“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既然是王爷惹出来的麻烦，自然该王爷善后。”


    ……


    燕守战最近也烦得要死。


    族人三天两头上门，不是为儿子孙子求差事，就是为闺女孙女求婚事，亦或是为自己求前程。


    这帮人，平日里躲着他，怕他怕得就跟老鼠见了猫。


    最近胆子挺肥的啊！


    一个个都不怕他，还敢天天骚扰他，不给他片刻安生日子过。


    紧接着，他又听闻外面的传闻，各种关于平阳郡主的流言蜚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荒谬绝伦！简直是不知所谓。老二的死，他们竟然算到郡主的头上，当本王是死人吗？本王和郡主尽管夫妻情分单薄，但，终归是夫妻。


    羞辱郡主，就是羞辱本王，羞辱王府。来人，照着名单，一个个上门警告。再敢胡言乱语，当心本王不顾念亲戚情分。”


    管事领命，果然照着名单，一家家登门警告。


    这一头，燕守战表了态，看似事情雨过天晴。


    然而，他心里头却开始犯起嘀咕。


    在人前维护萧氏的名誉，这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不等于他心里头就没点想法。


    杜先生太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王爷是担心族老们的言辞，或许有些许道理？”


    没有外人在，燕守战并不否认内心真实想法。


    “族老们说话虽然难听，做事也恶心，但是那些传言并非没有道理。先生仔细想想，郡主和云歌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平平安安，无灾无病，身边人也是顺顺利利。可她一离开云歌，就接连出事。这不是吉兆啊！”


    “可是，当年燕夫人没出生之前，郡主娘娘同样平平安安……”


    “错了，大错特错。云歌没出生之前，她可称不上平平安安。那会先生还不曾到本王麾下效力，有些事情你不清楚。你真以为她很顺利就嫁给了本王吗？”


    “难道还有波折？”杜先生八卦之心顿起。


    赶紧说啊，好想听八卦。


    燕守战明显有所保留地说道：“云歌出生之前，郡主遇到过几次古怪的事情。详情就不说了，过去那么多年，本王也记不清楚。总而言之，族老们虽然口无遮拦，令人厌恶，但某些话的确有些道理。”


    杜先生很失望。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听八卦只听一半。


    说一半藏一半，吊人胃口，不人道啊。


    他轻咳两声，摆正姿态，拿出专业谋士的态度，“王爷打算怎么办？真的要按照族老们的想法，请郡主娘娘尽快启程回平阳郡吗？”


    燕守战轻轻敲击桌面，“并非本王不讲情面，其实这也是为了郡主好。她继续留下来，本王也不能确保会不会有意外发生。她尽早回平阳郡，回到云歌身边，方能确保下半辈子平平安安。”

第816章 一言不合就翻脸

    燕云同很生气。


    渣爹就是渣爹，永远不改渣的本质。


    他不顾一切，冲入书房质问。


    “父亲竟然为了一些不知所谓的谣言，要赶母亲走，荒谬！”


    “你放肆！”


    燕守战大怒。


    “你身为堂堂世子，有没有一点点正常的判断力。本王是要赶走你母亲吗？动动脑子想想，本王分明是趁着回边关之前，亲自送你母亲启程回平阳郡。


    幽州苦寒，夏天短暂，眼看幽州即将降温，此时不启程难道要等到大雪飘飞的时候吗？你身为人子，怎能不体谅你母亲舟车劳顿，路途辛苦？你简直是不孝。”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连杜先生都暗中佩服。


    明明是因为谣言要请郡主尽快启程，这会却变成了关心。


    妥妥的夫妻情深。


    燕云同当然不会上当。


    他和渣爹燕守战之间斗争经验丰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心里头清清楚楚。


    “这话父亲同外人说，骗骗外人还差不多。父亲究竟为什么要母亲提早启程回幽州，大家心知肚明。若是云歌妹妹在此，定不会善罢甘休。”


    “休要提云歌，这里没有云歌的事情。你给本王滚出去，滚！”


    燕云同厉声说道：“母亲也不稀罕留下来，我要亲自送母亲南下。告辞！”


    “你给本王滚回来。本王允许你送你母亲南下吗？本王告诉你，三日后，你就启程回边关。王府的事情，现在还轮不到你来管。”


    燕云同气得脸颊通红。


    若非眼前之人是自己亲父，他真想一拳头打过去，狠狠打在脸上。


    他拳头攥紧，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恰在此时……


    “云同，不可鲁莽。”


    平阳郡主萧氏在下人的簇拥下来到书房。


    “提前启程回平阳郡，此事你父亲同本宫商量后，才做的决定。你错怪了你父亲。”


    “母亲，父亲他分明是因为外面那些谣言，才会……”


    “不必再说。”萧氏摆手制止。


    “本宫回来数月，也觉着是时候该回去了。云歌事情多，顾不上九斤两兄弟。不瞒你，本宫的确有些偏心，一直担心九斤和七斤受委屈，怕他们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来。有本宫在，好歹有个散心偷懒的机会。”


    萧氏神情平静，似乎是打心眼里赞同燕守战地决定。


    燕云同很失望，又替母亲萧氏感到委屈。


    “母亲不必为了维护父亲的脸面就……”


    “别胡说！”萧氏制止他。


    “臭小子，胡说八道。本王今儿非抽你一顿不可。”


    燕守战暴跳如雷。


    在亲儿子心目中，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分明会是逆子，忤逆不孝。


    他抽出鞭子就要动手，萧氏眼一瞪：你敢动手试试？


    当着本宫的面，抽打本宫的儿子，当本宫是死人吗？


    燕守战：“……”


    有没有天理。


    教训亲儿子，还要看人脸色。


    荒谬绝伦！


    萧氏见震慑住燕守战，于是劝解燕云同，“你先下去。本宫要和你父亲谈些事情。”


    燕云同不放心，他担心母亲受委屈。


    萧氏笑了起来，“放心吧，你父亲就是嘴硬心软。”


    这绝对是错觉。


    渣爹燕守战不仅嘴硬，心肠更硬。


    最终，燕云同还是不情不愿离去。


    “闹成这样，高兴了吧！”萧氏打发了下人，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特别嫌弃地对燕守战说道。


    燕守战冷哼一声，“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什么态度，竟然不经通报直接冲进来质问本王。不抽他一顿鞭子，他就不知道好歹。”


    咳咳……


    萧氏轻咳两声，提醒对方别叨叨叨，令人讨厌。


    燕守战呵呵冷笑，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萧氏轻轻敲击桌面，“有些事情，本宫虽然不清楚内情。但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出来一点。”


    瞬间，他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十分严肃，露出了属于狼的警惕心和凶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氏见状，轻蔑一笑，“原来你也会有紧张的时候。我想说的是，云歌的事情你少插手。”


    他呵呵一笑，不表态。


    萧氏又说道：“云歌有大志，你我心知肚明。你可有想过，云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届时燕家又该何去何从？”


    这……


    “本王当然想过。不仅想过，而且早有了计划。”


    “果然……很多事情你都瞒着本宫。”萧氏一双眸子，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燕守战挑眉，并不辩解，他很坦然。


    随便看，随便猜，反正他死活都不会承认。


    “本宫果然是杞人忧天，就是不知道云同是否清楚王爷的计划。”


    “云同清不清楚，重要吗？”他反问萧氏。


    萧氏挑眉，“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长命百岁，一直活着吧？”


    燕守战瞬间哑然。


    哼！


    专往人伤口上戳，过分了啊！


    “本王就算不能长命百岁，死之前也会安排好一切。”


    萧氏见状，心知肚明，别想从燕守战口中掏出一句实话。


    她斟酌了一番，郑重说道：“云歌有大志，不会因为任何人而退却。本宫提醒王爷，趁早做好打算，别让他们兄妹难做人。告辞！”


    她起身，拂袖离去。


    燕守战坐在位置上，动都没动一下。


    杜先生从外面进来，轻声唤道：“王爷，王爷……”


    “本王没聋，做什么？”


    杜先生忙说道：“郡主娘娘已经离开，王爷……”


    燕守战却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本王需要静一静，有重要的事情要考虑。你先退下。世子如果执意要送郡主出门，随他的意。”


    “王爷这是……”


    “退下！”


    “诺！”


    ……


    秋收未到，平阳郡主萧氏已经踏上回平阳郡的路程。


    此别，恐怕今生再难相见。


    燕云同内心不舍，却一直克制着。


    “我送母亲南下。”


    “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再多的正事也没有送母亲南下重要。”


    萧氏叹了一声，努力伸着手，拍拍孩子的肩膀。


    “让你为难。”


    “儿子不为难。是儿子无能，不能让母亲留在幽州养老。”


    “说什么傻话。南下是本宫自己的决定，同你父亲没多大的关系。就算没有那些流言蜚语，没有你父亲，本宫也打算最近启程南下。南方气候温暖，适合养身。就盼着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我们全家又能团聚在一起。”


    “会有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只可惜儿子不能轻易离开，燕家根基在幽州，在边关。儿子身为燕家儿郎，必须承担起责任。”


    “你是对的，你当然要为燕家的前程考虑。就连你四妹妹也常说，燕家在你手里，肯定可以一直繁荣富贵。”


    闻言，燕云同咧嘴一笑。


    “四妹妹怪会安慰人。时常都觉着自己不如四妹妹，男儿不如女，着实有些羞愧。”


    萧氏哈哈一笑，“别多想！毕竟天下间只有一个云歌。”


    “母亲说的对。”


    赶着吉时出门，燕云同领兵一路护送南下。


    燕守战站在城墙上，表情冷漠。


    萧氏南下，他没有露面。


    夫妻情分也就那样。


    杜先生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闭嘴不言。


    “走了也好！”


    燕守战喃喃自语，杜先生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走了，本王也少些烦恼。让云歌操心去吧。”


    杜先生假装自己失聪。


    ……


    燕云同一直护送母亲萧氏到幽州同北梁的边界，才领兵返回。


    平阳郡主萧氏的车队进入北梁地界，一切顺利，并没有遭到北梁官府地刁难，亦或是盘剥。


    一切仿佛回到刘章还活着的那会。


    但……


    途径城镇，萧氏明显感觉到北梁的人气旺了些。


    空气稍微松动了些，人们脸上也多了一些表情，而不是以前那般统一的麻木。


    “看来刘宝顺拉拢文官世家的举措，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郡主娘娘是在担心云歌夫人吗？”


    萧氏摇摇头，“刘宝顺，刘宝平兄弟，必定会发生内讧。只要他们兄弟内讧，云歌就有可趁之机。”


    行程过半，北梁礼部官员崔大人再次出现。


    他代表北梁皇帝刘宝顺，邀请平阳郡主萧氏到宫里做客。


    “本宫若是拒绝，会如何？”


    “请郡主娘娘体谅下官难处，不要让下官难做。”


    “这么说，本宫不去也得去。你家皇帝莫非想扣留本宫？”


    “郡主娘娘误会了。陛下绝无扣留娘娘的意图。”


    “前面带路吧，本宫就随你走一趟。”


    的确……


    刘宝顺没有扣留平阳郡主萧氏的意图，他只是想借此机会，恢复同燕云歌的合作。


    北梁贫苦，很多物资需要从外面购买。


    燕云歌就是最佳的合作对象。


    邀请平阳郡主萧氏做客，好吃好喝招待着，甚至刘宝顺本人还亲自前往大魏皇陵祭拜。


    此举，不丢份！


    甚至俘获了一大批思念大魏王朝的世家人心。


    同时，他派出林小宝乘船南下，联络燕云歌，商谈合作一事。


    到了平阳郡码头，林小宝根本没机会下船，就被侍卫营给团团包围。


    燕难代表燕云歌传话，“我家夫人让下官传话，除非刘宝顺放郡主娘娘南下，否则一切免谈。如若不然，只能刀兵相见。”


    气氛剑拔弩张，林小宝满头冷汗，忙不迭返程传话。

第817章 后悔吗？（二更）

    燕云歌和萧逸已经有了再次兴兵北上地打算。


    只是，还需要一个关键契机。


    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刘宝顺‘扣押’平阳郡主萧氏，本来是一个机会，但是不够。


    筹码不够，时机不对。


    “最好能再给我一年时间。”


    萧逸提出要求。


    “一年时间，能够训练出更多的兵。挥兵北上简单，难的是如何稳定大后方。还有新的地盘到手，哪里来的兵力稳定局面，震慑宵小。没有足够的兵力一切都是空谈，到手的地盘，转眼又会被人夺去，当地世家也会跟着兴风作浪。”


    他的担忧很有道理。


    兵力是一切。


    没有足够的兵力，挥兵北上，只是劳民伤财。


    燕云歌面色迟疑。


    她说道：“刘宝顺以拉拢文官世家为策略，得到了很大一批人支持。一改刘章在位时候的局面。照着这么下去，北梁政局稳定，人心思安，是迟早的事情。


    可见，我们都料错了刘宝顺此人。以前，大家都认为，刘宝顺会继承刘章意志，父子二人一脉相承，行事手段一样严苛冷酷。然而，事实证明，刘宝顺比起他老子刘章，更懂得变通。


    他压抑嗜血地本能，采取怀柔手段，并且获得了初步的成功。他尝到了甜头，只要坚持下去，两三年内必定能坐稳皇位，改变北梁局面。”


    “你是担心等下去，我们会丧失北上机会。”萧逸问她。


    她点头，不否认这一点。


    “我现在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刘宝平赶紧动手。只要刘家两兄弟公开反目，我们要等待的机会就有了。”


    “南魏那边呢？你就不担心趁着七郡兵力空虚，趁机出兵吗？”


    “所以石温是关键。”


    “然而，石温无利不起早。上次他帮了你，下一次他未必会再次帮你。尤其是当萧成文对石温抛出了善意。”


    燕云歌愁啊！


    她急需了解建州大正宫内的情况。


    只是……


    她不愿意让二姐姐为难，所以从不问二姐姐打听宫里的情况。


    她只能从别的渠道动手。


    “这一两年，萧成文一些列反常的操作，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萧逸正要说话，两个小屁孩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小宝贝燕七斤小朋友。


    哥哥燕九斤跟在后面，忙着解释：“弟弟非要进来，我拦了，没拦住。”


    “不怪你。”


    燕云歌冲孩子招招手。


    哥哥燕九斤来到娘亲身边，仰着头问道：“可有打扰爹爹娘亲谈正事？我这就将弟弟带出去。”


    燕七斤一听，急了。


    “我不出去。我要爹爹和娘亲。”


    他趴在爹爹萧逸的怀里，死活不松手。


    萧逸：“乖儿子，爹爹带你玩去。”


    他一把抱起孩子，燕七斤小朋友咯咯咯笑，笑得格外欢畅。


    随着笑声远去，燕云歌才开口问道：“功课完成了吗？”


    哥哥燕九斤重重点头，“今日功课已经完成，后面的功课也已经预习过。”


    “来，讲今儿的功课默写一遍。知道你想出去玩，等默写完了，就让你出去。”


    燕九斤咧嘴一笑，显得格外高兴。


    “谢谢娘亲！”


    他可以‘奉旨玩耍’，哈哈哈……


    孩子的快乐感染了燕云歌，心情也随之变得爽朗，思维越发敏捷。


    脑海里面闪过各种念头，一个庞大的计划，渐渐有了雏形。


    没有出兵的机会，她就给自己制造机会。


    ……


    建州城大正宫。


    陶太后的命很硬！


    前段时间，因为三位郡王接连出事，她着实病了一段时间。


    一度病倒不能下床，就连太医都连连摇头，表示毫无办法。


    当少府悄咪咪开始准备后事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她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


    不仅活了过来，而且活得很好。


    身体一日一日好转，不仅能下床，还能出门走动，脸色也变得红润。


    定陶公主时常进宫看望，接连说道：“母后是有福之人，定能长命百岁。”


    陶太后先是一笑，接着指桑骂槐地说道：“只怕有些人并不希望本宫长命百岁。”


    定陶讪讪然。


    “母后同皇兄之间，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本宫每次主动服软，可是你皇兄他不给面子啊！三位郡王被他逼死还不够，他还想逼死本宫才甘心。”


    定陶公主脸色煞白。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兄长，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其实，是她人微言轻。


    她的话没人会听，没人当她是一盘菜。


    但凡她有成阳公主那般影响力，她说的话，陶太后多少会听几句。


    可惜啊！


    陶太后瞥了她一眼，有些失望，也有些嫌弃。


    “怎么着，你是怪罪本宫人老心不老，整日和你皇兄争权夺利？”


    “女儿没这么想。宫里气氛令人压抑，定是因为母后同皇兄闹矛盾所致。要不，我派人请皇兄过来一趟，母后好好同他说。母子哪有隔夜仇。”


    “免了！”陶太后直言拒绝，“本宫再也不要低声下气求你皇兄开恩，反正他从来就没考虑过本宫的感受。”


    定陶公主愁眉苦脸，“难道要一直这样？”


    陶太后呵呵一笑，“你啊，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本宫和你皇兄之间的矛盾，你犯不着插手。”


    而且，也没插手干预的资格。


    陶太后为了给她面子，才没有口出恶言。


    定陶一脸苦闷，“那我能做什么？”


    “你有心，肯进宫来看望本宫，就足够了。你陪着本宫聊天，唠嗑唠嗑，本宫这心头啊，就觉着舒坦。对了，你嫂嫂现在什么情况？”


    “母后说的是哪位嫂嫂？”


    “还能有哪位。不就是那位被册封为孝贤太后的嫂嫂。”


    “母后说的是三嫂啊，她目前还好吧。我上个月去看过她，精神头恢复了些。想来，很快就能从丧子悲痛中走出来。”


    “走出来？呵呵！”陶太后轻蔑一笑，“中年丧子，唯一的儿子没了，你真的认为她能走出来？”


    定陶哑然，其实她并不确定。


    陶太后又说道：“成阳公主本来说要接她回公主府住，结果她却言辞拒绝。可想而知，她一直怀恨在心，也一直牢记着自己的身份。


    你皇兄鬼精鬼精，一直防着她。所以借口她是不详之人，一直不肯让她进宫。甚至不许她进宫给本宫请安。


    你皇兄他怕啊！他怕你三嫂进宫后，会对皇后和皇子不利。懂了吗？”


    定陶公主心头一颤，“母后会不会是误会了皇兄的用意？”


    陶太后哈哈一笑，笃定道：“你皇兄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世上没有人比本宫更了解她。


    仲书韵心怀怨恨，你皇兄只有一子，宝贝得就跟眼珠子似得。他绝不允许宫里有任何人威胁到皇子的安危。


    瞧着吧，很快街头巷尾就会有传言，说你三嫂是个天煞之人，克夫，克子，克皇室！谣言杀人，向来无往不利。


    背负克夫克子名声，仲书韵她完蛋了，她翻不起风浪。”


    “母后难道不管吗？”定陶一脸惶恐。


    陶太后嗤笑道：“本宫为什么要插手管这件事？仲书韵已经是个弃子，她是疯的。你以后少和她来往，当心她拿捏你的把柄。”


    定陶缓缓点头，“母后是要放弃三嫂？”


    “不然呢？”陶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傻闺女。


    定陶很烦躁，她分不清母后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感受得到，人们都把她当傻子玩弄，对她说话都用哄的。


    她不是三岁小孩，她是尊贵的公主殿下，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母后到底是真放弃仲书韵，还是假放弃，她分辨不出来。


    不过，她打定主意，绝不掺和这里面的事情。


    干脆，她就做一个人们眼中合格的‘傻子’！


    ……


    仲书豪抽空去看望妹妹孝贤太后仲书韵。


    他郑重地告诫她，“不要去宫里，也不要和燕云歌联络。燕云歌她很危险，她一直在利用你。”


    孝贤太后仲书韵闻言，不由得笑起来，“想当年，哥哥非燕云歌不娶，那般执着，令人惊叹。而今，哥哥却提醒本宫，离燕云歌远一点。果真是世事无常。”


    仲书豪略显烦躁，“我是为你好！燕云歌野心勃勃，若她联络你，必定不安好心。事到如今，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孝贤太后仲书韵低头一笑，眼神怨恨。


    转眼，她又恢复平静，“莫说燕云歌不曾联络我，即便她真的派人联络我，我也不可能信任她。


    我信过她一回，结果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虽不聪明，却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你纯粹就是杞人忧天，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你与其担心我会上燕云歌的当，不如担心担心母亲。


    据我所知，这几年，母亲同燕云歌那边一直没有断绝联系。当心啊，燕云歌再一次利用母亲，方便她从中渔利。”


    听见对方如此说，仲书豪明显松了一口气，“只要你有防备之心，我就放心了。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当年的我们。当年的燕云歌，直爽，简单。而今的她，俨然是一枭雄。防着她不会错。”


    “哥哥后悔了吗？后悔当年没有坚持娶她。若是你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她就是你的妻子。凭借仲家的财力，以及燕云歌的本事，改天换地指日可待。”

第818章 警告

    “休要胡说八道！我好心提醒你，干什么扯上我。”


    仲书豪很明显在逃避这个问题。


    因为……


    仲书韵的拷问，令他难堪，狼狈。


    甚至有可能动摇他的决心。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最好的办法，就是回避，用时间淡忘一切。


    孝贤太后仲书韵轻蔑一笑，仿佛看穿了一切。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哥哥最清楚。罢了，罢了，我以后不再提起此事，你总满意了吧。”


    仲书豪偷偷松了一口气，“你不肯回公主府，母亲很是担心你。你最好安分守己，别起不该有的念头。陛下他……他和先帝不一样，他比先帝更果决。”


    “你不如直说，本宫若有行差踏错，陛下定会取我性命。他能逼死三位郡王，自然也能逼死我。”


    “你知道就好！你还年轻，犯不着和他硬碰硬。”


    “呵呵……哥哥记得你外甥的模样吗？想来也是，布山郡王长什么样，能记得的人又有几个。他死了，世上再无人关心他，同情他。


    我身为母亲，你们一个个不体谅我的中年丧子之痛，只顾着提醒我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生怕我连累你们。人心之现实冷漠，真是令人绝望啊！”


    “大家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需要你们为了我好！”


    孝贤太后仲书韵掷地有声，充满了愤怒。


    “我只需要你们替我报仇，替我讨回公道。可是你们一个个，从来都避而不谈这个话题。怕死啊？怕死就直说啊，我不勉强你们。所以，也请你们不要干涉本宫，成日里充当人生导师指点本宫该怎么做。真令人厌恶。”


    仲书豪张嘴欲言，却发现他无从反驳。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有成串的理由反驳他。


    但他并没有放弃。


    “你心情不好，今日我先回去。改日我再来看望你。”


    “慢走不送！”


    兄妹二人不欢而散。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公主府，成阳公主正在接待一位客人，来自平阳郡的胡先生。


    燕云歌身边多了两位谋士，一位胡先生，一位马先生。


    二位先生都是饱读诗书的儒士，且小有名气。


    最关键的是，这两位先生主动选择投靠燕云歌，自荐为谋士。


    经过一次次考验，终得重用。


    此次……


    胡先生主动请缨，前往建州城拉拢人脉，搅风搅雨。


    燕云歌没给他具体的任务目标，只让他见机行事。


    只要有利于平阳郡，大可放手去干。


    鉴于成阳公主和燕云歌似友非敌的关系，胡先生率先前往公主府拜访，试探，意图拉拢。


    “……布山郡王意外离世，我家夫人深表遗憾。没有帮上什么忙，请公主殿下见谅。”


    胡先生不卑不亢，谋士气质拿捏得稳稳的。


    成阳公主讥讽道：“真是难得，燕云歌竟然也有良心。若非她一些列的操作建议，布山郡王也不可能英年早逝。说到底，布山郡王之死，燕云歌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公主殿下心中悲痛，学生全都理解。不过，此事换个立场想一想，其实对仲家对公主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从今以后，仲家再无隐忧，朝廷和陛下再无借口怀疑打压仲大人。”


    “荒谬！照你这么说，布山郡王过世，本宫不该伤心，反而该高兴吗？”


    “至少仲氏一族，肯定是高兴的。不用再夹在中间难做人，不必背负如山压力，想来仲氏满门上下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放肆！燕云歌派你来，就是为了奚落本宫吗？你可以滚了！”


    成阳公主恼羞成怒，恨不得撕烂胡先生的嘴巴。


    有些话，只能在心里头想想，万万不能说出口。


    出口就得罪人。


    布山郡王之死，仲氏一族高不高兴，有没有偷偷松口气？


    要说没有，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关起门来高兴，那也不对。


    毕竟死了人，岂能暗自偷笑，良心何在。


    大家表面悲痛，做足面子，这很好嘛。


    突然钻出来的胡先生，一言道破其中关键，成阳公主能乐意才怪。


    胡先生不慌不忙，“殿下息怒！仔细想想，这两年陛下种种措施手段，都显得格外激进，不留情面。孝贤太后独居建州城内，公主殿下难道不担心她的安危吗？照着陛下这两年的行事风格，杀人只是等闲。”


    成阳公主眼睛一眯，“你想说什么？燕云歌派你来，到底有何目的？别和本宫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公主殿下爽快。我家夫人承诺，若是公主需要，我家夫人愿意提供不限军事行动的帮助。”


    这话有点拗口，仔细一想，却惊出一身冷汗。


    成阳公主眼神微微一变，挥挥手，挥退下人。


    没她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燕云歌好大的胆子，竟然想借本宫的手造反，她找死。”


    胡先生哈哈一笑，“我家夫人当然不是找死，反倒是公主殿下，只怕某天就被孝贤太后牵连，命丧当场。公主殿下难道就没想过，陛下那般行事，或许也是因为害怕啊！”


    “害怕？陛下害怕什么？”


    胡先生朗声说道：“陛下害怕什么，学生不知道。不过学生可以大胆猜测，或许陛下是害怕三位郡王动摇皇位，所以逼死了三位郡王。


    或许是担心朝廷反对者甚多，会威胁到大皇子，所以他力排众议平息国本之争。


    或许是担心太后娘娘掣肘皇后娘娘，所以他一力压制太后娘娘……


    总而言之，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陛下所言所行，皆是为了巩固皇权。


    公主府同仲家，其实也是皇权的威胁之一。谁又能保证，陛下不会对仲家起杀心。”


    “你放屁！布山郡王已经过世，仲家就是垫着梯子往上爬，也没资格染指皇位。你休要挑拨离间。”


    成阳公主这一刻是清醒的，她没有被胡先生的危言耸听给吓到。


    仲家和皇权没牵连。


    想挑拨离间，也得看看对象是谁。


    胡先生身为谋士，岂能认输。


    他提醒道：“可是公主别忘了，还有一位孝贤太后在。她大可以从宗亲皇室内过继子嗣，被过继的子嗣，身份可就不一般啊！那可是先帝的嗣子，可是有资格争一争皇位。”


    “闭嘴！不要再说了。这不可能，你休要胡说八道。孝贤太后绝不可能从宗亲内过继子嗣。说来说去，燕云歌又想让本宫做她的马前卒，她做梦。你回去告诉她，叫她有多远滚多远。从今以后，本宫和她再无瓜葛。”


    胡先生低头一笑，“希望公主永远记住今日说过的话。不过，我家夫人大度，友谊的大门会一直对公主殿下敞开。公主殿下若是有难，不要忘了我家夫人。告辞！”


    他躬身退下，不做无谓的纠缠。


    之后……


    他带着重金，在建州城内四处活动，结交达官权贵，为燕云歌铺路。


    短短时间内，城内都知道有一位胡先生出手阔绰，为人豪爽，颇有见识。


    甚至有官员，惜他才华，想要举荐他入朝为官。


    胡先生婉言谢绝。


    他已经正式投靠燕云歌，他可是有节操有原则的人。


    除非燕云歌破产倒闭，否则他不会事二主。


    沈书文私下里和胡先生见了一面。


    开口就是警告。


    “我知道你是云歌表妹的人。你做事太高调，太张扬，担心给云歌表妹招祸。”


    “沈大人是在警告学生，还是在关心我家夫人安危？”


    “你怎么想都行。总而言之，你最好收敛一些。”


    “听闻皇后娘娘很是看重沈大人，偶尔会召见沈大人进宫觐见，甚至有意请沈大人为皇子师。恭喜沈大人，贺喜沈大人。”


    “没有的事情，你休要胡乱揣摩。”


    “这么说，沈大人拒绝了皇后娘娘的招募？”


    胡先生一双眼睛散发着智慧的光芒，从对方的反应中，揣测宫里的情况。


    沈书文呵呵冷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表面上，你和达官显贵结交。私底下，又在收买宫中内侍。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打听宫里的消息，尤其是陛下的动静。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伺候陛下的内侍，皆是费公公亲手调教，你想收买他们，做梦更快一些。”


    “我正愁找不着门路，多谢沈大人提点，总算弄清了一点点情况。”


    沈书文鼻梁骨都气歪了


    “听闻李是主动投靠燕夫人，果然擅钻营。不知燕夫人如何想的，竟然会重用你这等小人。”


    “自然是因为学生才华过人，燕夫人才会重用我。沈大人莫要羡慕。”


    “荒谬！”


    哈哈哈……


    看着对方气坏了，胡先生格外高兴。


    “沈大人忠于朝廷，忠于陛下，学生明白。所以，学生不曾拜访大人，就是以免大人为难。为了大家好，大人也省省心，别来干涉学生做事。”


    “你有不轨企图，本官一定会盯死你，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好说，好说！”胡先生拱拱手，告辞离去。


    沈书文忧心忡忡，心中烦闷。


    思来想去，他借口拜访岳父岳母，实则是为了请教崔植崔大人。


    “燕云歌那里，似有大计划。那位胡先生，动作频频，我很是忧心。”

第819章 不受迷惑（二更）

    “看来燕云歌已经坐不住了。”


    崔植崔大人一眼看透了燕云歌的打算。


    沈书文微微一躬身，“请大人解惑。”


    “老夫问你，燕云歌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权柄。”


    “是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是地盘，是人口。有了足够大的地盘和足够多的人口，还怕没权柄吗。”


    “她已经有七郡地盘……”


    “对她而言，七郡地盘，远远不够。甚至令她产生朝不保夕的感觉。想要做一方诸侯，世世代代延续，又岂能满足区区七郡地盘。然而，往北是北梁，往南是南魏，怎么办？换做是你，你怎么做？”


    沈书文被难住。


    换做是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似乎并没有燕云歌那么大的野心，他只想恢复家族昔日荣耀，并无抢占地盘做一方诸侯的打算。


    所以……


    他想不出来。


    崔植崔大人捋着胡须，“如果老夫是燕云歌，想要更多的地盘和人口，就只能打仗，从别人手里劫掠。”


    “大人的意思是，她想开战？”


    “有何不可？她兵强马壮，有钱有粮，加上科举储备了足够多的读书人，只要时机一到，随时都能开战。她现在所缺的正是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可以来自北梁，也可以来自南魏。所以，胡先生在建州城内活动，不出意外北梁那边也有她的人在活动。”


    沈书文紧皱眉头，心中越发发愁，“她如此野心，大人似乎并无任何偏见。”


    崔植崔大人哈哈一笑，“不错。老夫对于素未谋面的燕云歌，不仅没有偏见，而且颇为看好。这年头，像她这样做事有恒心有毅力又有野心抱负的人不多了。


    凌长治算一个，她算第二个。老夫很好奇，当凌长治和她对上，谁输谁赢。等到那一天，若是老夫还活着，老夫一定要开盘坐庄，开个赌局。”


    画风秒变，沈书文都惊呆了。


    明明上一秒还说着正经事，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就聊到开盘做赌局。


    思维要不要这么跳跃。


    他嘴角抽抽，“若是燕云歌挥兵南下，攻打南魏，抢占地盘，大人也不在乎吗？”


    “老夫为何要在意？老夫已经退出朝廷，不问朝政。那些地盘和人口，落入燕云歌的手中未必就不好，说不定百姓还能少却三五成盘剥。”


    这……


    话题还怎么聊下去。


    沈书文肯定是坚定地站在朝廷这边。


    在他眼里，燕云歌是表妹，更是乱臣贼子，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必定要严防死守。


    崔植崔大人看出他内心煎熬，于是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好本职工作即可，天下大势，纷纷扰扰，无需操心。”


    沈书文低头苦笑。


    要说完全不操心，那是不可能的。


    “先生果真看好燕云歌？”


    “五五分吧！她现在显露出勃勃野心，就看接下来她的表现是否配得上她的野心。所以，下一战对她而言至关重要。若是她能成功夺得地盘和人口，这个天下啊，又是另外一番局面。老夫很好奇啊！”


    沈书文不能理解。


    于是，他问道：“难道在大人心目中，陛下不是正统吗？”


    “天下王朝，盛极而衰，再被人取代，这是规律，何必执着。陛下当然是正统，却不等于他有机会统一南北。且看着吧！”


    “晚辈无法赞同。”


    “你不必勉强自己。老夫活了几十年，早已经看开。而你，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


    秋收过去，天气渐凉。


    萧逸整军备战。


    以前两日一操练，如今都改成了一日一操练。


    以至于，他得长时间留在军营，不能回平阳郡团聚。


    燕云歌关注着北梁，在她眼里，北梁的机会更大一些。


    谋士马先生却建议，“夫人何不兴兵南下，在南魏边境上试探一番。山多水多，边境上的地盘，南魏未必稀罕。”


    “南魏不稀罕，但是南魏皇帝萧成文一定十分稀罕。山多水多，对南魏军队是障碍，对我们而言何尝不是障碍。”


    “夫人坚持要遵守对南魏皇帝的承诺吗？当真十年之内不兴兵南下？”


    “本夫人只是力求利益最大化。若是能拿下北梁，同幽州接壤，两边一打通，整个北地尽入我手中，岂不美哉。”


    “真到那时候，夫人如何处理幽州？幽州燕氏家族是该对夫人称臣，还是平起平坐？”


    “此事将来再商议。你是替本夫人解决麻烦，不是给本夫人制造麻烦。”


    马先生躬身一拜，“请夫人恕罪，学生身为谋士，自然要替夫人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为夫人提早谋划好一切。


    南魏富庶，即便多山多水，好歹矿产丰富。若是夫人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往南出兵，还是往北出兵，学生建议往南。


    可以花费更少的代价获取更多的支持。博郡和东阳郡就是榜样。


    南魏百姓，其实更认同夫人。北梁那边，因为南北隔绝，那边的百姓多认为夫人是乱臣贼子，对夫人没有丝毫认同。


    夺地盘容易，稳定人心，同化人心难啊！一如沿海四郡，暗地里各种涌动，比不上博郡东阳郡稳定。”


    这些事实，燕云歌何尝不知道。


    但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的内心深处，更愿意率先拿下北地地盘。


    因为，她打心眼里不认同刘氏父子的统治，分明就是暴政。


    北地虽贫苦，也正因为如此，才大有所为。


    只需要作出一点点成绩，就能耀眼世人，让全天下看见她的功绩。


    如此，人心归顺，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南魏，那可是正统。


    她去攻打正统，就算作出了成绩，天下士人也不会认同她。


    说到底，还是名分问题。


    所以……


    她还是否决了马先生的建议。


    “在本夫人成为正统之前，又如何能去攻打南魏，抢夺南魏的地盘。那样做，就真的坐实了乱臣贼子的身份，会遭到天下人的反对。我可不想有朝一日，落到刘章的地步，不得不采取杀戮平乱。”


    马先生愣了一下，“夫人地担心也有道理，那么就往北出兵。其实，夫人是否有考虑过，往西兴兵？”


    “你是说对石温出兵？”


    “正是。”


    燕云歌笑了起来，这个马先生果然胆大包天，只要他想不到，没他不敢干的事情。


    她说道：“我还没到走投无路，不得不和大姐姐反目成仇的地步。往西出兵一事，休要再提。”


    “学生明白！夫人重情重义，学生佩服。”


    “少拐着弯骂本夫人。打北梁不容易，但本夫人有信心打下来。只要我出兵北上的时候，南魏别出来捣乱即可。”


    胡先生在建州城搅风搅雨，防的就是南魏出兵进犯。


    其实，燕云歌也考虑过和南魏朝廷联合出兵北上，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这个计划。


    她担心联合出兵不成，最后反目成仇。


    与其和南魏朝廷联合，不如何石温合作，亦或是同幽州燕氏合作。


    ……


    天和六年，永袭二年年底。


    刘宝顺终究忍不住，连下三道圣旨，召刘宝平班师回朝，否则扣押粮草。


    刘宝平听调不听宣，拒不奉旨。


    甚至上本恳请刘宝顺，允许他常年驻守边关，为北梁镇守边防线。


    刘宝顺当然不同意。


    边军人数众多，都交到刘宝平手中，那还得了。


    谈不拢，气氛剑拔弩张。


    一时间，北梁境内都流传着朝廷要攻打刘宝平的消息。


    兄弟二人起内讧，恐怕一场内战不可避免。


    为了避免掣肘，刘宝顺选择对燕云歌妥协，放平阳郡主萧氏南下，双方维持商贸来往。


    林小宝再一次出任使臣，代表北梁护送平阳郡主萧氏回到平阳郡。


    当船只靠岸，时间已经进入这一年的腊月。


    今年冬天暖和，只下了两场不大不小的雪，河面都不曾冰冻。


    故而，大冬天还能行船。


    燕云歌带着两个孩子，亲自到码头接人。


    林小宝在一旁赔笑，燕云歌都没给他一个正眼。


    “母亲受委屈了！是女儿无能，让母亲被刘宝顺扣押如此长的时间。母亲放心，这笔账迟早要和刘宝顺算清楚。”


    萧氏很坦然，“本宫不委屈，刘宝顺也不曾真的为难本宫。除了不能南下外，其他方面他都不曾限制。”


    “天冷！女儿扶母亲上马车，我们先回郡主府。母亲别提刘宝顺说好话，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若非局势逼迫，他只怕还不肯放母亲回来。”


    “这一回，是本宫连累了你。”


    “母亲说这话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女儿自会找刘宝顺算账。”


    母女二人，外加两个孩子，一起上了马车。


    弟弟燕七斤，已经不认得外祖母，陌生得紧。


    哥哥燕九斤一直记着外祖母，上了马车，就扑进外祖母的怀里撒娇。


    萧氏高兴坏了。


    没有什么比外孙的热情更令她高兴。


    她又将燕七斤抱入怀中，一手一个，舍不得放手。


    “本宫的乖孙，有没有想外祖母啊？七斤都长这么高了，还记不记得外祖母？九斤也长高了，已经有做哥哥的风范……”


    祖孙三人欢快娱乐，不时从马车内传出欢声笑语。

第820章 辅政大臣

    血脉的牵绊，让小宝贝燕七斤小朋友很快撇弃了陌生感。


    他喜欢外祖母。


    他要和外祖母一起玩。


    只可惜……


    外祖母精力不济，陪着两个小屁孩玩闹了一会，不得不败退。


    “不行了，不行了！小孩子精力太过旺盛，本宫差点累死。”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自问精力充沛，可是比起两个捣蛋鬼来，也只能甘拜下风。”


    两个小孩，典型的充电五分钟，通话十小时。


    精力之充沛，所有成年人在他们面前都得写下大写的“服”！


    关键是，自己累得瘫痪，臭屁孩子还能再战三小时。


    太恐怖了！


    只有当他们消耗掉浑身多余的精力，洗漱干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着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世界安静下来，竟然是如此的美妙。


    某种程度来说，小孩子就是世上最恐怖的存在，杀伤力惊人。


    母亲归来，燕云歌理所当然在郡主府住下。


    母女分别一两年，有许多话聊。


    “……云同的几个孩子都长得极好，你给的见面礼都送到了，孩子们很喜欢，对你是久闻大名，都吵着想见一见你这做姑姑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


    说着说着又觉着伤感。


    燕云歌安慰道：“现在见不到，总有一天想见就能见。女儿相信，那一天并不遥远。”


    萧氏拍拍她的手背，“你有大志向，可是刘宝顺也非庸人。北梁虽贫苦，然而军队战斗力极为强悍，外加世家逐渐归顺，很难对付啊。”


    “母亲在北梁皇城停留数月，最大感受是什么？”


    “比起去年，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多了烟火气，多了一点人味。”


    这话值得揣摩。


    “多了人味吗？看来刘宝顺的一些列举措，效果不错啊！”


    “的确称得上不错。连你父亲都说，若是刘宝顺坚持拉拢世家和读书人，刘氏江山肯定能稳固。你的机会不多了。”


    萧氏显得忧心忡忡。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母亲不必忧心我。原本，我一无所有。能有今天局面，已经超越了世人的想象。即便未来数年，我寸步难进，也强过许多人。”


    “话是这么说，只是，你甘心吗？”


    燕云歌当然不甘心寸步未进。


    但她依然很有信心地说道：“我和萧逸早就商量过，我们还有机会。”


    萧氏了然地点点头，“你父亲对你寄予厚望。”


    燕云歌仰着头，“父亲会采纳母亲的建议分家，真是令人意外。我以为，以他的脾气，不到死的那一刻，绝不可能分家。”


    “你父亲还是当年的脾气，只不过考虑事情更周全。你也不要再用老眼光看待你父亲，他很心疼你。”


    “母亲竟然开始为父亲说话，这一趟幽州之行，看来收获不错。女儿替母亲高兴。”


    萧氏眉眼一动，微微一笑，“和你父亲分开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想开了，也就那样吧。我现在就惦记着他的好，他那些令人厌恶的缺点，尽量不去想。”


    燕云歌挽着母亲萧氏的手臂，“女儿会努力，让母亲和父亲还有机会见面。”


    萧氏乐了，又说道：“此事不必强求。本宫并不是很想见到你父亲。他活在记忆里，更显得面善。”


    这话……


    燕云歌没法接下去。


    她轻声一笑，“母亲回来，我就可以甩包袱了。两个臭小子以后就交给母亲看管。”


    “你不担心我将他们宠坏吗？”


    “不担心！我会不定时抽查他们的功课，若有犯错，必定严惩。”


    “也不能太严格，宽严相济方式上策。”


    “母亲说的对。”


    ……


    南魏天和七年，北梁太初元年。


    南魏皇帝萧成文召平武侯石温入朝，赐太师。


    平武侯石温上本请辞，言老迈不堪，神智混沌，担不起朝廷大任。请皇帝另选贤能。


    皇帝萧成文再次下旨，依旧坚持召平武侯石温入朝。


    即便朝臣纷纷劝说，说石温狼子野心，不堪大用，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诸多朝臣气得跳脚。


    石温乃是天下第一奸贼，之前还和朝廷开战，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而且布山郡王就死在他的地盘上，另外两位郡王的死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这样一个品性不端，反复横跳的小人，为何屡屡得到两任皇帝的看重？


    想不通啊想不通。


    像石温这样的人，不用太远，早三十年前，他敢这么玩，朝廷早就弄死了他。哪里轮到他反复横跳，一会和朝廷打仗，一会又口称忠于朝廷。


    奸诈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朝中并非无人！


    甚至可以说朝中人才济济，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比石温强十倍。


    为什么皇帝偏偏相中了石温，再三下旨召他入朝，还赐封三公之一的太师。


    荒谬！


    不可理喻。


    朝臣们细数石温的累累罪行，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有不臣之心，这样一个臣子，为何要重用。


    这是玩火啊！


    只可惜，朝臣们磨破了嘴皮子，皇帝萧成文也是不为所动。


    他坚持让石温入朝，谁都别想阻挡。


    这私下里，他同皇后燕云琪说道：“朕时日不多，朕去世后，能镇住朝廷百官的人石温算一个。”


    “可是，朝臣们都说启用石温，分明是在玩火。陛下难道不担心吗？”


    皇后燕云琪瘦了一大圈。


    随着皇帝的寿命开始进入倒计时，她就没有睡好过一天。


    每日焦虑不安，跟着皇帝一起煎熬。


    “朕当然清楚启用石温是在玩火，但是朕必须冒一点风险。如果不启用石温，朕在朝中钦点几位顾命大臣，之后必然会出现朝廷内讧拉锯的局面。朝廷派系斗争，将没完没了。恐怕你和皇儿都弹压不住，不得已只能启用内侍宦官。”


    皇后燕云琪紧握住他的手，“我还是不放心。朝臣们虽然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他们对石温的分析基本上还是对的。石温野心勃勃，召他入朝，万一他有不轨企图，如何是好？”


    皇帝萧成文轻声一叹。


    朝臣们说的那些话，他何尝不懂。


    他也有为难之处。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所以需要凌长治和石温互相掣肘。朕已经给凌长治下旨，召他回朝，另派武将前往南疆统兵。


    若非为了制衡凌长治，朕何苦冒险召石温入朝。只可惜啊，朝中那么多臣子，无一人能压制凌长治。


    若叫凌长治一人独揽朝廷权柄，朕担心多年后，大魏江山恐怕要改姓凌氏。”


    皇后燕云琪顿觉六神无主。


    虽然，这些安排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定下来。


    可是事到临头，她越发感到惶恐不安。


    无论是石温，还是凌长治，她都无法信任，且心生戒备。


    然而，这两人皆是手握重兵的权臣，她一个妇孺，就算将来背负着太后的身份，也没办法弹压二人。


    所谓互相制衡，想法是好的。


    可是……


    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呢？万一他们舅甥二人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如何是好？”


    皇帝萧成文凄凉一笑，“你是不是想让朕召国丈入朝？”


    皇后燕云琪明显一愣，紧接着连连摇头，“我从未这般想过。家父镇守边关，离着几千里远，他不会入朝。”


    皇帝萧成文郑重问她，“那你同朕说实话，你信任谁？你想让谁入朝出任辅政大臣？


    你要明白，皇儿年幼，朕过世后，朝廷必须得有辅政大臣。


    辅政大臣的任命至关重要，太过势弱，虽有利于你和皇儿，却压不住地方权臣。一旦有个万一，大魏江山危矣。


    辅政大臣强势，必定会委屈你和皇儿，却能震慑地方权臣，不至于引起地方动乱。凡事有利有弊，朕选择江山社稷，你要理解。”


    “可是……”


    皇后燕云琪忧心忡忡。


    “我没信心能压制朝中臣子，万一将来辅政大臣不肯还政给皇儿，如何是好？”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满意朕启用石温。这样吧，你给朕一个名单，朕会斟酌。”


    皇后燕云琪咬着牙，思虑再三。


    最后，她小心翼翼试探道：“云歌妹妹怎么样？”


    皇帝萧成文眉头瞬间皱起来，惊得燕云琪内心惴惴不安。


    她忙解释道：“我也是随便说说，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皇帝萧成文板着脸，严肃道：“你认为燕云歌合适？那你知不知道，萧逸正在整军备战，随时都有可能出兵北上或是南下。


    她摆明了要抢地盘和人口，召她入朝，先不论她的身份性别，单说她的野心，等于是将大魏江山拱手让给她。


    说不定哪天，她就将你们母子赶出皇宫，她来做皇帝。”


    “不会的，四妹妹怎么可能做皇帝。她是女子……”


    “是啊，她是女子，却能坐拥七郡地盘。历朝历代，除却皇室公主，哪有女子坐拥如此多的地盘？你告诉朕，上下几百年上千年，可有女子像她一般？”


    皇后燕云琪面有难堪之色。


    她微蹙眉头，斟酌着说道：“如此说来，在陛下的心目中，石温比云歌妹妹更可靠，更忠心吗？难道召石温入朝，陛下就不担心他将我们母子赶出皇宫，他要做皇帝吗？”

第821章 尴尬了（二更）

    皇帝萧成文耐心的解释。


    他告诉皇后，召石温入朝，肯定有风险。但是这份风险肯定小于召燕云歌入朝的风险。


    都具备风险，自然是选择风险小的那一个。


    而且……


    “朕还担心，燕云歌会和凌长治打起来。”


    皇后燕云琪揉着眉心。


    她始终不信任石温，也不信任凌长治。


    她直言道：“我身边需要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否则我寝食难安，甚至担心皇儿的安危。陛下，你再多做点安排，好不好？”


    “朕召崔植崔大人入朝，三足鼎立，由他掣肘凌长治和石温，如何？”


    “甚好！崔植崔大人是朝廷元老，崔家也值得信任。只是，既然召崔大人入朝，石温那里是否可以放弃？”


    皇帝萧成文低头深思。


    皇后燕云琪急切道：“陛下是担心崔大人无法制衡凌长治吗？”


    他没有点头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崔大人是朝廷元老，威望很高，但不等于他能压制凌长治。


    凌长治手握重兵，背后又有好几个顶尖世家的支持。


    有些麻烦啊！


    “朕再想一想。”


    ……


    “本侯仔细想一想，陛下连下两道旨意召我入朝，此举十分反常。虽然，之前因为布山郡王一事，陛下曾透露出善意，只是没想到会赐封本侯为太师。古怪！”


    平武侯石温心头不安啊。


    他担心入朝，是一场鸿门宴。


    皇帝萧成文这两年行事古怪，不按牌理出牌，让人难以捉摸。


    难保会不会是解决了三位郡王后，又生出了解决地方权臣的心思。


    把人召入朝廷，剪除羽翼，刀斧手埋伏，时机一到，摔杯为号，就要取他性命。


    燕云菲语气不善地怼他，“侯爷是怕死吗？”


    “谁不怕死？难道你不怕死。”


    平武侯石温气呼呼的样子，胡子跟着抖三抖。


    燕云菲直言道：“既然侯爷怕死，当心皇帝不安好心，那你就再次上本请辞。反正，皇帝也不可能派人押着你去建州做官。”


    石温哼哼两声，他突然问道：“如果本侯去了建州做官，你可愿意同行？”


    燕云菲连连摇头，坚决拒绝。


    “当初侯爷在京城担任丞相，我不曾入京伴随。这一次，我依旧不会跟随你去建州城。”


    “为何？皇后在建州，你的那些庶出姐妹也多半嫁在建州。你跟着我去建州，就可以时常和燕家姐妹们见面。”


    “正因为皇后在建州，我才拒绝前往。”


    燕云菲一脸严肃。


    她正色道：“我不确保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你若是和陛下君臣和谐，那倒罢了。


    若是君臣不睦，甚至触犯天颜，你让我怎么做？进宫求情？让皇后娘娘夹在中间难做人？


    总而言之，你去朝廷做官，我若跟随，势必免不了同后宫牵扯。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些年，云歌妹妹和朝廷分分合合，打打杀杀，从不曾将皇后牵扯其中，就是为了避免让皇后两头难做人。


    我亦然！我身为长姐，我也不忍心让皇后难做人。所以，你不用指望我会跟随你去建州城。”


    “如此说来，在你心目中，皇后比本侯更重要。”


    “荒谬！”


    燕云菲当即驳斥道。


    “让皇后娘娘夹在中间难做人，最终倒霉的人不会是皇后娘娘，而是你我，是石家。我同皇后娘娘的姐妹情分，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求情利用。这份姐妹情分，我希望能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而不是为了给你擦屁股。”


    她言辞直接，甚至有些粗鄙，却也道出了实情。


    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也经不起长年累月的折腾。


    不想破坏这份情谊，那就守住底线，把握分寸。


    石温不满意，不甘心。


    他又问道：“如果本侯犯了事，你就坐视不管吗？你可真够狠心的。”


    “朝廷的事情，自然是用朝廷的规则去解决。你有胆子挑事，就得有本事平事。平息不了矛盾，就别冲在前面挑事。”


    “说到底，你就是不肯协助本侯。都说贤内助，你算哪门子贤内助。一心想着保命，你是盼着本侯死吗？”


    “照你这么折腾下去，死是迟早的事情。”


    燕云菲半点不掩饰，直接怼回去。


    石温气得脸颊都歪了。


    这娘们，嘴巴忒毒，就不肯盼着他好？


    每次都是死啊死的。


    她到底有多怕死啊！


    燕云菲揉揉眉心，她的确怕死。


    孩子还没有长大，还需要父母的呵护和教育，她不敢死啊！


    若是无牵无挂，死便死了！


    她会比任何人都死得更痛快！


    石温捋着胡须，胡须保养得不错，看起来格外有型。


    “照着你的意思，本侯就该拒绝皇帝的召见，拒绝入朝为官？”


    “你想去便去。其实，我估摸着，皇帝这回召你入朝，未必是坏事。”


    “哦？此话怎么说？”


    燕云菲琢磨了一下，反问道：“凌长治离开了多少年？”


    此话一出，石温瞬间双眼发亮。


    “你的意思是，皇帝偷摸着召凌长治班师回朝，怕无人能弹压，所以召本侯入朝压制凌长治？”


    “有没有这个可能？”


    “太有可能了！”


    啪地一下，石温猛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响动。


    他也不嫌痛。


    他在房内走来走去，琢磨此事的利弊。


    他连声说道：“凌长治那小子，领兵数年，已经今非昔比。如果皇帝真的让他班师回朝，他一回来，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风雨，势大难制。


    皇帝要笼络人心，不能过河拆桥，诛杀功臣。然而，凌长治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远没到致仕养老的时候。这下子，皇帝果然尴尬了。


    皇帝不能一直放他在外面领兵，恐他成南疆土皇帝，更加难以掌控。让他班师回朝是应该的，朝廷上需要一股力量制衡他，非本侯莫属。


    哈哈哈……皇帝果然慧眼如炬，那么为了报答皇帝的隆恩，建州城，本侯还真要走一趟才行。”


    燕云菲暗暗摇头，这是钻入了权利的漩涡，出不来了。


    她不反对他去建州。


    只是提醒他，莫要轻敌。


    别到最后，一世英名，毁在凌长治的手中。


    石温哼了一声，“开玩笑！本侯吃的盐比凌长治吃的饭都要多，你休要打击本侯。”


    燕云菲暗自翻了个白眼，“那么，接下来你是接受陛下的圣旨？还是继续上本请辞，等下一道圣旨再松口？”


    “以免夜长梦多，自然是接受。”


    石温很果断，他才不玩那套三请三辞的把戏。


    当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万一陛下不肯配合，没有第三道圣旨，他岂不是后悔死。


    所以，抓住眼下的，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旁人地议论，他从不在意。


    他这边接受圣旨，上本给朝廷，择期入朝。


    那头，皇帝萧成文已经开始迟疑，想要收回成命。


    结果，还是石温的动作快了一步，不等他收回成命，石温的奏疏已经到了政事堂。


    尴尬了！


    “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注定石温要入朝。既然如此，就照着原计划进行。”


    为了安抚皇后燕云琪，他保证会请崔植崔大人重新出山，入朝为太傅，制衡石温和凌长治这对舅甥。


    这一些列的操作，着实让朝臣们看不明白。


    皇帝在干什么？


    至于如此急切吗？


    给人一种迫不及待，想要一口气解决所有朝政问题的感觉。


    不妙啊，不妙啊！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陶太后。


    “皇帝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知子莫若母。皇帝的身体怕是不行了！”


    此话一出，梅少监顿时惊了一跳，脸色煞白。


    “太后确定吗？万一……”


    陶太后打断他，语气极重地说道：“此事没有万一。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替本宫出面联络名单上的人。


    一旦皇帝倒下，本宫就要趁势而起，正本溯源，拨乱反正，重立朝纲。此事必须保密，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名单上的人，你只需告诉他们，等本宫命令，一声令下，就开始在朝堂上造势。记住了吗？”


    “老奴谨记太后娘娘吩咐。只是，这么做真的能行吗？”


    “当然能行！皇帝从本宫肚子里出来那一天开始，就是个病秧子。他活不久的。其实，他能活到今天，已经超出了本宫的预料。按理说，早在十年前，他的命已经到头了。多出来的这些年，都是他偷来的。就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给自己续命。”


    梅少监一脸惊诧，不可思议。


    “陛下的命是偷来的？”


    “不然呢？他一个病秧子，太医都判断他寿数有限。结果，他的身体却突然好起来。除了偷命，本宫想不出别的办法。”


    “娘娘会不会想多了？陛下自小有太医调养身体，一直静心养病，身体养好也是情理之中。”


    呵呵……


    陶太后连连冷笑，“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毛病，能养好？骗鬼呢！你当本宫没有询问过太医，还有那些天下名医吗？


    当年，本宫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身体能好起来。然而，所有人都告诉本宫，只能养，活到成年就是幸运。


    他何止活到了成年，他还娶妻生子，他还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这里面若说没有鬼名堂，本宫死也不信。”

第822章 先下手为强

    最近一两年，陶太后感觉自己的头脑越发清醒，思维越发敏锐。


    以前被她忽略的很多问题，她翻来覆去，想了又想……


    越想越觉着有古怪。


    思考，让她发现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皇帝的身体为何突然好转？


    没有偏方，秘方，没有天下知名的神医，天天按照太医开的调养方子吃药。


    如果那药真能养好身体，也不需要等到十几二十年后才养好。


    而且……


    偏偏是在先帝去世前，他养好了身体。


    偏偏就让先帝知道他身体养好的消息。


    太多太多的疑问，困扰着陶太后。


    越是往深处想，她越发对神神道道一类的事情深信不疑。


    “皇帝一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从他人身上偷了数年寿数。”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越发坚定自己的认知。


    梅少监觉着荒谬。


    民间一直都有类似的各种传闻，但是从未有人真的付诸实施。


    可见，续命一事，多半都是杜撰，有人为了赚取钱财胡编乱造出来的说辞。


    这种事情，听听就算了。


    太后娘娘竟然一本正经，认定皇帝用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续命。


    荒谬！


    着实荒谬！


    他劝不动，陶太后固执己见。


    他只能照着吩咐做事，私下里四下留意着，寻找破绽。


    ……


    南魏朝廷不平静的同时，北梁同样纷乱四起。


    太初皇帝刘宝顺终究安耐不住，要对亲兄弟刘宝平动手。


    下令边防驻军，对刘宝平严防死守，若有必要，可先发制人。


    内战一触即发。


    只需一个引子即可。


    燕云歌亲自点燃了导火线，派人制造冲突，双方爆发战争。


    趁着刘氏兄弟内讧之际，燕云歌和萧逸果断出兵。


    以沿海四郡作为跟基地，朝北，朝西发兵，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蚕食北梁的地盘和人口。


    刘宝顺大怒！


    “燕云歌言而无信，无耻至极！朕从未见过像她一般厚颜无耻之辈。”


    说好的合作，转眼又变卦。


    不仅终止了合作，竟然派兵抢地盘抢人口。


    婶能人叔不能忍。


    当年，因人为原因败于萧逸之手，刘宝顺就很不服气。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萧逸有来无回。


    他甚至动了御驾亲征的念头，此话刚一出口，就被文武两班大臣齐齐拦住。


    先帝刘章的教训就在去年，前车之鉴不远，怎能不吸取教训。


    万一发生类似先帝的情况，如何是好？


    难道要让北梁三年内送走两位皇帝吗？


    北梁会灭国的！


    刘宝顺一脸讪讪然。


    “朕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诸位爱卿何必如此紧张。放心吧，朕不会御驾亲征，朕就坐在皇宫，亲眼看着北梁的武将如何打败萧逸。”


    “陛下英明！”


    朝臣三呼万岁。


    谢天谢地，刘宝顺肯听取谏言。


    不像先帝刘章，一意孤行，乾纲独断，谁的建议都听不进去。


    此生能遇到一个善于纳谏的皇帝，是身为臣子最大的幸运。


    北梁有幸，百姓有幸，朝廷有幸！


    北梁烽烟四起。


    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刘宝平，一路攻打萧逸。


    战事非一朝一夕能解决。


    战事却撬动着天下人的人心。


    南魏朝廷就有人谏言，趁着平阳郡出兵之际，朝廷对燕云歌出兵，趁机教训教训燕云歌。若是能夺下燕云歌手中的地盘，也是大功一件。


    此话一出，反对者甚多，远远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这些反对者，列举各种前车之鉴，分析出兵的害处。


    比如粮草消耗，军械消耗，征发民夫耽误春耕，影响秋收……


    兵源兵力……


    等等问题，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能成为反对出兵的理由。


    赞成出兵的朝臣：“……”


    一个个全都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有人反对出兵不意外。


    意外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对？


    啊！


    经人提醒，众臣恍然大悟。


    他们指着反对者，大骂一声：“无耻！”


    这帮反对者，不出意外，全都收取了胡先生的巨额孝敬。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了燕云歌的好处，自然要替燕云歌说话。


    荒谬！


    无耻！


    为了钱财，竟然出卖朝廷利益。


    该死！


    瞬间……


    鞋子袜子齐飞，拳头唾沫飞扬。


    金銮殿成为了斗殴场。


    两派人马，各显神通，使出十八班武艺，势要将‘敌人’斩杀于拳头之下。


    皇帝萧成文：“……”


    他选择沉默，甚至还悄咪咪退朝。


    他还不忘提醒内侍，“不要打搅诸位臣工，让他们打。你们只需瞪大了眼睛，谁打了谁，谁挨了打，一个一个名单记录下来。要是有人被打死，好歹还能找到凶手。”


    “诺！”


    内侍们欣然答应，这种差事太合心意了。


    奉旨观战，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有精明的人，从皇帝的举动中，就看出了皇帝的意图。


    那就是，皇帝没有出兵的打算。


    至少出兵的决心很少。


    朝臣想要出兵，怕是要费很大的功夫。


    胡先生看着朝中的乱子，很满意。


    之前撒出去的海量钱财，果然起到了作用。


    但……


    这还不够。


    他要加大力度，继续使力，让这把火烧得更加旺盛。


    同时，他也不忘忽悠那群皇室宗亲，那些高官显贵。


    成阳公主在皇室内部，有很大的影响力。一直都是胡先生重点攻克对象。


    时不时总会找借口上门忽悠几句。


    成阳公主始终都是不为所动。


    她厉声说道：“本宫绝不会再上燕云歌的当。你告诉燕云歌，叫她趁早死了这条心。还有，她既然有胆子出兵北梁，就得做好被人抄后门的准备。”


    “如此说来，公主殿下赞同朝廷出兵？”


    “朝廷的事情，本宫管不着，你也别想从本宫这里套话。”


    “公主糊涂啊！”


    “休要蛊惑。滚！”


    胡先生又一次圆润的‘滚’走了。


    身为谋士，屡败屡战，是他的职业素养。


    以为一句“滚”，就可以永远打发他吗？


    太天真太幼稚。


    他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否则也不会被燕云歌委以重任，专程到建州城内兴风作浪。


    ……


    皇帝萧成文开始采取行动。


    对于妻儿最大的掣肘，最大的威胁，就算是冒着天下唾骂的风险，背负着死后恶名，他也要解决掉。


    威胁一，陶太后，他的亲娘。


    威胁二，孝贤太后仲书韵，他的大嫂。


    威胁三，恒益侯，他的兄弟。


    威胁四，太平侯，他的四弟，先帝曾经最铁杆的狗腿子，追随者。如今则是陶太后的狗腿子。


    一直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水，貌似忠厚，然而他一点都不敢放松对对方的警惕。


    只解决陶太后，远远不够。


    她的狗腿子，尤其是那些铁杆，必须要一并解决。


    皇儿年幼，就算登基，也无实质权柄。


    皇权被一分为二，一部分在皇后燕云琪手中，一部分在朝臣手中。


    他很担心，皇后燕云琪压不住朝臣，也就意味着他们母子会被朝臣压制。


    一旦出现这个情况，只要皇室宗亲内部生出乱子，就会威胁到皇儿的皇位。


    所以，他殚精竭虑，筹谋再三。


    率先，就是要剪除陶太后的头号狗腿子太平侯。


    至于躲藏起来的恒益侯，他已经有了眉目。


    这么多年的搜寻查找，是时候算一算总账。


    上巳节，太平侯萧成智出门踏青，和人比试骑射。


    却不料，金吾卫突然从天而降，当着诸多人的面，带走了太平侯萧成智。


    一时间……


    建州城内风云再起。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太平侯这些年低调得不行，又不上朝，按理没犯什么事，怎么会被金吾卫盯上？


    古怪！


    有人一言道破天机，“恐怕陛下是在秋后算账。”


    “此话何意？”


    “你们难道都忘了，当年太平侯一直深得先帝的看重。太平侯同先帝，从年少时就要好，几乎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太平侯以先帝马首是瞻。先帝登基后，太平侯也风光了一段时间。


    只可惜，先帝去世太早，之后大家就很少听闻太平侯的消息。


    今日，金吾卫带走太平侯，不是秋后算账，就是太平侯私下里犯了什么忌讳。”


    “照这么说，太平侯此次凶多吉少。”


    “那是当然！陛下从不轻易启用金吾卫。一旦动用金吾卫，总要死几个人，案子才会了结。”


    “也不知这位太平侯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金吾卫。”


    大家议论纷纷，都在替太平侯感到可惜的时候，宫里的陶太后都要气疯了。


    哐！哐！哐！


    砰！砰！砰！


    凡是大殿内的摆设，全都被陶太后砸了个稀巴烂。


    她怒火中烧，难消心头之恨。、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本宫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毒，对本宫的人动手。太平侯这些年一直老实本分，不曾招惹他，他干什么要派出金吾卫抓人？”


    “娘娘息怒！”


    “本宫如何息怒。本宫让你去金吾卫走一趟，可有结果？”


    “回禀娘娘，金吾卫上下，全都是陛下的人，就跟铁通似的，根本不给老奴半点机会。老奴好话说尽，使出大把钱财，也无法诱使金吾卫的人。老奴无能，请娘娘责罚！”

第823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二更）

    “你当然无能！太平侯为本宫办事，如今落入金吾卫的手中，岂能活命。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本宫要反击！”


    陶太后对皇帝萧成文又快又猛，差点将朝臣给砸晕。


    因为……


    朝廷上出现了一种说法，皇帝身体有恙，怕不是长寿之相，随时都有可能撒手归西。


    “荒谬！”


    听到这则传言的时候，大部分朝臣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皇帝雷打不动，天天上朝。


    小朝会大朝会，基本没有耽误。


    除了脸色苍白些，人瘦了些，看起来并无任何不妥。


    到底是谁，如此险恶用心，竟然诅咒皇帝命不长久。


    “一定要将谣言中伤陛下的人找出来，诛九族。”


    “正所谓空穴来风，必有缘由。诸位不曾调查了解，怎么就断定这是谣言？”


    “这不是谣言又是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陛下身体抱恙？”


    “陛下身体到底有没有问题，病情是否严重，问问太医不就清楚了。好过于我们在这里做无谓地争吵。”


    “言之有理。那就召太医一叙。”


    “应当如此！”


    太医：“……”


    MMP，他招谁惹谁了？


    这种杀头的事情，他岂能参与。


    不仅他拒绝，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拒绝。


    但凡有人问起陛下的身体，追问不休的话，就说陛下身体康健，一切照旧。


    “当真？”朝臣们不相信总认为太医在说瞎话。


    这个时候，所有太医不约而同，都会露出这个世上最为真挚且诚恳的表情。


    他们肯定加上确定地说道：“真的！陛下身体无恙，诸位大人不必杞人忧天。”


    朝臣们依旧半信半疑，继续追问：“陛下是不是下了封口令？”


    “诸位大人真会说笑，陛下不曾下封口令。我等都是实话实说。”


    “那外面的传言……”


    “大人也说那是传言。既然是传言，当然不可信。”


    切！


    很多朝臣出于本能，都不相信这些太医的话。


    太医嘴里面，向来很少真话。


    关于皇帝身体有恙，寿数有限的传言，则是越传越凶，煞有其事。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


    第一时间，他就知道这则谣言，出自陶太后之手。


    “她不愧是朕的生母，对朕了解透彻。光凭猜测，竟然就猜到了真相，了不起。”


    “陛下不担心吗？”


    皇后燕云琪很担心。


    “外面关于陛下的传言尘嚣之上，人心生乱，恐影响到陛下的计划啊！”


    “放心，朕早有预料，也早有应对的办法。”


    皇帝萧成文从来都是一个坚韧的人，从不轻易服输。


    他不轻易做决定。


    但……


    一旦做了决定，任何人休想改变他的心意。


    区区谣言，他还没放在心上。


    于是，借着大朝会的机会，当着上百朝臣的面，他公开表态。


    他说道：“最近朝堂内外，有许多关于朕身体抱恙的传言，以至于诸位爱卿忧心忡忡。今日，朕亲自来澄清这份谣言。


    朕自幼体弱，从会吃饭的时候就开始吃药，这些年吃过的药，怕是一个库房都装不下。


    朕的身体，其实一直都比较虚弱，比不上诸位爱卿康健，更比不上武将们强壮。


    但，朕身体虚弱，不等于朕寿数有限。外面的谣言，分明是夸大了朕的身体情况。


    朕虚弱，算不算抱恙？当然也算。朕常年服用调养身体的药膳，算不算病秧子？当然也算。


    但不等于朕就会英年早逝，更不等于朕随时会倒下。


    朕身体不好，这是事实，却不妨碍朕处理政务，做一个为大魏江山承上启下的好皇帝！”


    “陛下英明！”


    “臣等心中有愧，竟然被一则谣言蛊惑，乱了心神，着实不应该。”


    “诸位爱卿请起！诸位爱卿都是国之重臣，尔等切莫偏听偏信。关于朕的身体，有任何疑问，皆可亲自询问朕。何必舍近求远，胡乱猜测。”


    “陛下说的是，臣等谨记在心。”


    皇帝萧成文一番坦荡说辞，打消了大部分人心中的忧虑。


    是啊！


    陛下从小就是病秧子，现在也不能说完全康复。偶尔身体抱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要陛下能再活十年八年，等到皇子成年，就足以让人放心。


    ……


    陶太后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谋划，竟然被皇帝轻而易举的化解。


    “一群愚蠢的朝臣，皇帝一番似是而非的说辞，竟然都信了。糊涂，蠢货！皇帝有没有病，还能活多久，让太医当众诊脉，就一清二楚。”


    她气得又砸了一套最爱的白瓷茶具。


    梅少监说道：“朝臣也是无法，君君臣臣，臣子们岂能咄咄逼人，逼着皇帝当众诊脉。别忘了太平侯这会还关在诏狱内。”


    “诏狱那边是什么情况？”


    “回禀娘娘，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出来。太平侯夫人想进诏狱探望，也被拦在门外，不得其门而入。”


    陶太后气得咬牙切齿，“太平侯会不会受不住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你说他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吧！”梅少监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底气不足。


    太平侯到底有没有活着，他不敢揣测啊！


    就算真的死了，又有谁替太平侯声张呢？


    哎！


    陶太后不甘心失败。


    “既然皇帝敢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续命，本宫自然也能。替本宫寻那有道之人，最好功名利禄之心比较重的有道之人，不限佛道，总之要有真本事。”


    “娘娘打算怎么做？”


    “本宫要制造一场天罚！”


    她咬牙切齿，势要压制皇帝萧成文的嚣张气焰。


    许下重金和权利诱惑，自有得道之人，替陶太后奔走。


    这一切，都瞒不过皇帝萧成文的嚣张气焰。


    他直接下令费公公，“派人拦截。若有必要，直接诛杀。”


    “诺！”费公公领命，一一安排下去。


    之后，他又小心翼翼询问，“陛下打算何时采取行动？”


    所谓行动，自然是指对陶太后的行动。


    皇帝萧成文低头一笑，“朕要拉着她一起走，自然是要等到最后时刻。否则，皇儿就要背负不必要的苛责。”


    一切都由他来承担，他来做弑母的恶人。


    只有当他临死前做出这样的决定，才会少一些辱骂。


    眼下，他还好好活着，他刚刚对朝臣承诺身体没问题。


    这个时候，对陶太后动手，必然遭到天下唾骂，说不定还会动摇皇权。


    以孝治天下，可不是说说而已。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就是真理。


    言下之意，父母可以对子女各种苛责要求，子女都只能孝顺应承，不得反抗。


    反抗就是不孝。


    更别提弑母。


    胆敢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人，就没资格做皇帝。


    杀兄杀弟可以理解，诛杀父母，那就是天理难容，天打雷劈。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所以……


    无论陶太后如何疯狂的反扑，他都只能暗中破坏，表面上还要维持母子关系。


    ……


    随着太平侯下诏狱，皇帝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剪除陶太后在朝中的羽翼。


    每个当官的，基本上屁股都不干净。


    只要用心查，肯定能查出问题。


    于是乎……


    陶太后偷摸安插在朝中的羽翼，或是因为贪墨，或是因为侵占良田，或是因为与民争利，或是因为差事不利……


    各种原因，纷纷被夺了乌纱帽，下了诏狱，或是下大理寺审问。


    面对皇帝的步步紧逼，陶太后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疯狂。


    她不惜公开撕破脸，竟然在某天大朝会的时候，冲入金銮殿，公开指责皇帝不孝，指责皇帝隐瞒身体真实情况。


    “陛下分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为何还要瞒着诸位爱卿？你不抓紧时间安排后事，你这么做，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大魏江山社稷就要葬送在你的手里。”


    朝臣惊诧不已，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陶太后唱的是哪一出？


    朝臣们转过头，纷纷看着皇帝。


    皇帝萧成文板着脸，他还是小看了母后的疯狂以及险恶用心。


    何等的仇恨，才让她做出这等疯狂举动。


    他当即下令，“太医人呢？为何太医没有看好太后娘娘？太后身体不适，偶有失心疯发作，朕再三吩咐，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许传出半句实情。今日之事，朕一定调查清楚，究竟是谁不顾太后安危，让太后跑出来？朕一定严惩不贷。来人，将太后带下去，请太医用药。”


    “本宫没有疯！本宫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皇帝，你这个忤逆子，你竟然污蔑本宫得了失心疯，你是大不孝……”


    声音渐渐远去。


    费公公的组织下，内侍们第一时间将陶太后带离了金銮殿。


    然而，朝会没办法继续下去。


    朝臣们也都尴尬得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刚才这个场面，着实太惊悚，太骇人听闻。


    一直都知道太后皇帝母子不和，却没想到矛盾竟然深刻到如此地步。


    这这这……


    如何是好。


    还有，太后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皇帝真的时日无多？


    “诸位爱卿，都愣着做什么？之前说到哪里呢，继续！”


    朝臣们万万没想到，场面这么尴尬，皇帝竟然还有心继续朝议！


    强！


    果然是强人！

第824章 绝不认输

    这场尴尬的朝议，愣是拖了一个时辰在结束。


    朝议结束，皇帝拂袖而去。


    他悄声询问费公公，“太后人呢？”


    “启禀陛下，太后在慈宁殿。老奴安排了可靠之人看着。”


    “摆驾慈宁殿！”


    既然已经公开撕破脸面，她在朝臣面前诋毁自己，那么自己身为儿子也犯不着客气。


    皇帝萧成文怒气冲冲，表情格外森冷，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费公公担心不已，担心母子二人今日吵闹起来，会有不堪言的祸事。


    一切都还没到时候啊！


    不料……


    到了慈宁殿宫门外，原本怒气冲冲的皇帝，竟然恢复了平静，显得格外冷静理智。


    费公公有些不放心，“陛下，要不要改日再来？”


    皇帝萧成文挥手反对，“不必。今日有必要和太后好好谈一谈。”


    具体怎么谈，他的内心早有腹案。


    只是，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也不敢保证。


    走进宫门，才得知定陶公主也在。


    定陶公主今日临时起意进宫探望，没想到就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母后在金銮殿，公然说皇兄命不久矣。


    现在，皇兄兴师问罪，如何是好？


    她夹在中间，脸色煞白，惶惶然不可终日。


    皇帝萧成文扫了她一眼，直接说道：“定陶，退下！这里没你的事情，你现在出宫，就当今儿没来过宫里。”


    定陶不敢出声，她眼神飘忽地飘向陶太后，求助！


    陶太后气喘吁吁，依旧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


    她冷哼一声，“怎么着，有什么话是定陶不能听的。她是本宫的闺女，是大魏的公主，她有资格坐在这里听一听来龙去脉，见证你这忤逆子的险恶用心。”


    皇帝萧成文笑了，眉眼舒展开，笑得很开心。


    他转身问定陶，“定陶，你要留下来吗？你可要想清楚了，别被人当做枪使。”


    “我，我，我……我想起今儿大夫要上门替孩子诊脉，我得赶紧回去盯着。母后，皇兄，军国大事我不懂，我就不掺和进来。就此告辞！”


    定陶终于聪明了一回，找了个不算太烂的借口，急匆匆出宫去了。


    直到离开皇宫，一直砰砰砰乱跳的一颗心，才逐渐稳定下来。


    ……


    慈宁宫内，随着定陶离去，气氛越发绷紧。


    仿佛，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将绷紧的弦拉断。


    皇帝萧成文席地而坐，离着陶太后只有一臂的距离。


    母子二人，虽谈不上剑拔弩张，但气氛着实很紧张。


    “哈哈哈……”


    皇帝萧成文率先笑出声来。


    “母后何必强留定陶。母后明知道定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拖后腿。母后失策啊！果然是人越老，就越糊涂吗？”


    “你胆敢辱骂本宫，你果然没安好心。你这个忤逆子，当初本宫为什么让你活下来。你是成心想要气死本宫啊！”


    “母后长命百岁，定会活得长长久久。朕若是有本事将母后气死，朕今日也不会受这天大的委屈。谁能想到，朕殚精竭虑稳定朝堂，然而拆台的人却是朕的亲人，朕的母后。你真的是朕的好母后，你是恨不得朕立马死在你面前，对吗？”


    “你会死吗？你在人前口口声声说身体无恙，这会又如此怕死，哈哈哈……你敢不敢对朝臣说一句真话，你敢不敢告诉朝臣你命不久矣的事实？你不敢！”


    陶太后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她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似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皇帝萧成文低头一笑。


    “母后果然盼着我死。只是，朕死了后，母后真以为可以权柄在握吗？”


    陶太后哈哈一笑，“你是指望燕皇后？就她，本宫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她捏扁搓圆。”


    皇帝萧成文不动如山，眉眼间始终挂着一抹浅浅地笑容。


    他对陶太后说道：“你认为朕蠢，朕会给你肆意妄为的机会吗？”


    陶太后顿时一愣，心跳微微加快。


    她眯起眼睛，目光审视地看着对方，“你想做什么？别忘了，本宫是你母后，是你亲娘。”


    “正因为你是朕的亲娘，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宵小有机会接触你，以免影响你的静养。为了有人给你说话解闷，朕将梅少监留在你身边。慈宁宫其他侍候的宫人，朕会盯着少府，让他们即可撤换。”


    “你敢！你想软禁本宫，你反了天。”陶太后又惊又怒。


    “朕为什么不敢？”


    皇帝萧成文轻蔑一笑，“这些手段，都是母后自小教导朕。朕可是个好学生，自然是有样学样。”


    陶太后猛地跳起来，指着他的面颊，“你这个短命鬼，你都要死了，你都不肯放过本宫。天下间，怎么有你这般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你愧对先帝，愧对祖宗，你就不配为人。”


    皇帝萧成文轻描淡写地反驳道：“朕不配为人，但朕却是一个明君，是大魏子民的福气。母后，朕劝你放弃吧。无论你如何折腾，你都不可能掀起风浪。


    若是让你的阴谋得逞，朕这些年的皇帝岂不是白当了。你当朕是先帝吗，是你的乖宝宝吗，会任由你左右拿捏吗？你做梦！”


    啊啊啊……


    陶太后要气死了。


    这一刻，她痛哭流涕，无比怀念先帝。


    “先帝死得冤啊！都是被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害死的。你还我的先帝，你还我三个孙子。你是侩子手，你不得好死。”


    “朕的确不得好死！可就算现在立马死掉，朕也值了！”


    “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你把太平侯怎么样了？你是不是杀了他？”


    “他的命掌握在母后手中。母后要他死还是要他生？母后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吧！”


    “混蛋！无耻！本宫后悔了，后悔当年你数次病危，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去救你。早知道有今日下场，当年本宫一定不会让太医抢救你，让你早早病逝，本宫心里头就不会有恨，本宫只会一直惦记着你，怀念你。”


    “后悔有用吗？”


    皇帝萧成文一语打破她的天真，狠狠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陶太后哭啊！


    她内心的痛苦，任何人都理解不了。


    别人当她矫情，做戏。可她是真的痛苦。


    是的，后悔无用，时光不会倒流。


    她指着他，“你是本宫生的，你的毛病本宫一清二楚。你瞒得住别人，你瞒不了本宫。你命不久矣，你活不了多长时间。你快死了！哈哈哈哈……”


    “就算朕快要死了，母后也不可能得意。朕就算死，也会在死之前扼杀你的一切可能。”


    “你疯了！你是成心想逼死本宫啊！”


    她恨！


    她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皇帝萧成文哈哈一笑，“对啊！你那么了解朕，你一定猜得到朕会做什么，对不对！”


    看着她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心中充斥着巨大的喜悦。


    这份快乐，冲淡了今日所有怒火，令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他欢喜!


    他愉悦！


    他的母后，也有怕的时候，真是难得啊！


    他想多欣赏欣赏这一幕，只是争吵这么长时间令他的身体严重负荷超载。


    他必须马上离开，回寝殿服药。


    于是乎，怀揣着一点点遗憾，他拂袖离去。


    独留陶太后一人惊恐不安，惶惶然。


    等大殿内的人都清空后，梅少监才来到陶太后的身边伺候。


    他唤了一声，“太后娘娘……”


    却不料，他的声音明显刺激到陶太后，对方浑身一哆嗦，明显受了惊吓。


    梅少监吓坏了，心头狂跳不安。


    他伸出手，轻轻碰触陶太后的肩膀，发现对方的身体一直在轻微颤抖。


    她在恐惧！


    他急了！


    “太后娘娘，你可别吓唬老奴啊！”


    “他要杀本宫，他要拉着本宫给他陪葬！”


    “娘娘在说什么？他是谁？难道是陛下？”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陶太后抱紧自己，她怕死！


    她比任何人都要怕死！


    她之前隐约有猜测，但那毕竟是猜测，哪有亲耳听到来得震撼。


    只是猜测的时候，她轻蔑一笑，自认为有一百个办法反制皇帝。


    当亲耳听到的时候，她知道任何办法都没有作用。他是真狠心啊！


    “本宫不想死！本宫绝对不能死！他敢弑母，本宫要让他万劫不复，要将他挫骨扬灰。”


    “太后娘娘，你冷静些！太后娘娘，你可千万别吓唬老奴啊！”


    梅少监很惊慌。


    陶太后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对劲。


    一副癫狂的模样。


    真的很像是失心疯。


    他很担心，他想叫太医。


    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行！


    不能叫太医。


    万一太后娘娘真的得了失心疯，陛下岂不是更能名正言顺的控制太后的行踪。


    不行不行！


    他决定用自己的办法叫醒陶太后，掐人中。


    刚一动手……


    啪！


    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


    梅少监：“……”


    他很懵，又很高兴。


    “太后娘娘，您可算醒来了。刚刚，老奴都快被吓死了。”


    “你敢对本宫动手动脚，你找死吗？”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太后娘娘能清醒过来，谢天谢地。”


    “本宫没有疯！你闭嘴！本宫绝不会认输，绝不！”

第825章 放弃（二更）

    胡先生临时回了一趟平阳郡。


    走水路，只需要几天时间。


    有重要事情，他担心信件里面说不清，必须亲自当面同燕夫人商量。


    急匆匆回到平阳郡，初一见面，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他就急切地说起要紧的事情。


    “陛下恐怕命不久矣！”


    此话一出，可谓石破天惊。


    燕云歌的表情立马变得极为严肃。


    “此事当真？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胡先生微微一躬身，正色道：“不瞒夫人，就前几天，陶太后竟然趁着朝议之时，冲上金銮殿，公然宣称皇帝命不久矣。


    那个场面，学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却听在场的人形容，仿佛差一点就要爆发一场宫变。


    事后，皇帝下了封口令，不许往外传，金吾卫也在四下行动。


    学生颇费了一番心思，才从一位当日有幸在金銮殿的官员口中得知此事。


    学生意识到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耽误，又怕信件在路途上出现意外，故而亲自赶回来禀报夫人。”


    燕云歌眉头微蹙，“此事千真万确，不是有人胡说八道？”


    “学生再三确认，此事千真万确，不可能有假。听闻，这事过后，陶太后就病了。陛下下令，陶太后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太后娘娘修养。”


    砰！


    燕云歌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她掷地有声地说道：“陛下自幼就是个病秧子，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常听人说，他寿数有限，恐怕活不了几年。


    还有人说，他能活到成年，已经是奇迹。后来二姐姐嫁给他，他看起来除了身体虚弱些并无大碍。


    我还以为有人以讹传讹，他的身体情况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严重。


    如果陶太后说的是真的，近两年，陛下的一切反常举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要彻底平息国本之争，扫除对皇子的一切威胁。三位郡王是威胁，陶太后何尝不是威胁。召石温入朝地决定，也有了解释。”


    “夫人，如今我们怎么办？陛下如果真的命不久矣，那么陛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皇子登基铺路。他已经下旨召凌长治班师回朝，同时召石温入朝，还要再次启用崔植崔大人。学生以为，我们得早做打算。”


    燕云歌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她也在挣扎犹豫。


    “目前，我们正在对北梁用兵，加上各郡都需要足够兵力驻守，兵力着实有些吃紧。”


    “夫人是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吗？”


    “本夫人知道你想说什么。趁着陛下命不久矣的机会，悍然出兵南下抢占地盘。陛下为了稳固朝堂，为皇子铺路，恐会选择和谈。只是，冒然让萧逸从北梁撤兵南下，会打乱所有的部署。”


    胡先生紧蹙眉头，“夫人当真要放弃这个机会？还是说，夫人为了皇后和皇子外甥，甘愿放弃这个机会。”


    燕云歌目光一聚，显得格外凶悍。


    胡先生心头一哆嗦，赶忙低头认错，“学生无状，说错了话，请夫人见谅。”


    “本夫人最后一次强调，同南魏的关系，不要将皇后和皇子牵扯进来。皇子一日未登基称帝，他就不在我们的名单内，记住了吗？”


    “学生谨记。学生只是替夫人感到不值。”


    “没什么值不值。有所为有所不为，本夫人是个有原则的人。你和马先生之所以投靠本夫人，不就是因为本夫人做事有原则，从不牵连无辜。若是本夫人突破底线，岂不是和刘章一样。你还会甘心替本夫人奔走呐喊吗？”


    “夫人教训的是，是学生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胡先生诚恳道歉。


    他在燕云歌面前自称学生，其实他年龄比燕云歌大多了，已经是奔四的人。


    他前面几十年数次碰壁，毫无建树，又遭遇刘章暴政，才使得他下定决心来到平阳郡投靠燕云歌。


    马先生和他的遭遇差不多，唯一幸运的是，马氏家族支持马先生的决定。


    胡先生则是孤身一人南下投靠，显然家族对他的决定是反对的。


    燕云歌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一方诸侯。


    但是在广大世家心目中，依旧不承认她，不认可她。


    最大的因素，可能还是因为她是女子。


    世人对女子有偏见，堂堂大好男儿岂能屈居女子手下做事，丢人现眼。


    情愿在刘氏父子手底下苟延残喘，也不肯替燕云歌效力。


    对此……


    燕云歌从不强求。


    她要的是心甘情愿跟随她的人，而不是有二心的人。


    别人不肯投靠她，她就自己培养人才。


    目前看来，她的路子是对的。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这话任何时候都是至理名言。


    她最终选择放弃皇帝萧成文命不久矣这个大好机会，不肯出兵南下，不仅胡先生觉着可惜，马先生也觉着可惜。


    纪先生却很赞同。


    “夫人能恪守承诺，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才是大气度。”


    燕云歌苦笑一声，“此事传言出去，外面的人恐怕都会笑话本夫人是个蠢人，放着大好机会不利用，偏要苦哈哈去攻打北梁。”


    “夫人何时在意过外人的看法。夫人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只要不后悔，就没什么可惜。”


    “多谢先生！我并不后悔这个决定，我是担心萧逸会有不同的想法。”


    “夫人放心吧，公子他是宗亲，南北不曾统一之前，在他眼里，北梁才是真正的敌人。而且，正如夫人所说，南魏在天下人心目中是正统。我们冒然出兵南下，等于坐实了乱臣贼子的名声，不利于将来的计划。”


    “先生言之有理。”


    “老夫所说一切，夫人早有成算。夫人想开些。”


    “我会的。”


    ……


    皇帝萧成文命不久矣的消息，燕云歌没有瞒着母亲萧氏。


    事关二姐姐，以及外甥和外甥女的前程，母亲萧氏应该知道真相。


    “怎么办？”


    萧氏很慌乱，猛地一听说此事，她顿觉六神无主。


    “皇帝真要命不久矣，你二姐姐在这之前从未插手过朝政，皇子又年幼，她如何能稳定局面？


    恐怕满朝堂的文武百官，就能将他们母子生吞活剥。


    而且，她上面还有一个陶太后，以及一个仲太后。这两位太后，犹如十万大山压在头顶，如何得了！”


    “母亲莫要忧心。我们能想到的问题，皇帝岂能想不到。除非他不管身后事，否则他一定会替二姐姐以及皇子扫清所有障碍。否则，三位郡王怎么会接连出现意外过世。”


    平阳郡主萧氏脸色一白，“你是说，三位郡王的死，都是皇帝的手笔？”


    “如今看来，他的嫌疑最大。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加上国本之争轰轰烈烈，三位郡王只有死，才能彻底平息国本之争。为皇子继位扫清障碍。”


    “这……那我，若我不提出北上祭祖，三位郡王会不会还活着？”


    “不可能！他们的命运早已经注定。”


    萧氏扭头，偷偷擦拭眼泪。


    她叹息一声，“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指责皇帝，好像没立场。替三位郡王可怜，好像也没立场。哎……”


    “母亲莫要叹息。凡事往好处想。”


    萧氏摇头，“陶太后是你二姐姐避不开的坎。皇帝如果过世，以陶太后的手段，拿出孝道，就能死死压制你二姐姐。


    皇子年幼登基，更是毫无反抗能力。光是想一想，都替你二姐姐担心。


    你二姐姐需要可靠信任的人在朝中支持她，皇帝宁愿召石温入朝，都不肯召你或是萧逸入朝，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不值得你二姐姐信任吗？”


    “母亲误会了二姐姐。我想在召谁入朝这件事情上，二姐姐应该没有什么发言权。此事，应该是陛下的决定。很明显，陛下情愿召石温入朝而不是我，因为陛下不信任我。”


    “为什么不信任你？说起信任，石温更不可信。”


    萧氏忧心忡忡。


    石温是她女婿，然而她从未信任过石温。


    一个野心勃勃，挟布山郡王想谋取利益的权臣，离着乱臣贼子，造反兵变就差一步。


    燕云歌耐心解释道：“石温毕竟做过丞相，在朝中还是有点面子，也压得住场子。用石温压制凌长治，这步棋并没有错。


    而我，一个女子，召我入朝，我能压制谁？朝中谁又会听我的吩咐？


    我在朝中毫无根基，又是女子，说起来好像很可靠，可以帮助二姐姐。实则，在朝中，我的影响力连石温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萧氏急切道：“你怎么可以妄自菲薄。这些年，你的建树有目共睹。朝臣视你为威胁，由此可见你的影响力已经非同一般。”


    燕云歌郑重其事地说道：“母亲，我在平阳郡和在朝堂，是不一样的。我在平阳郡，我就是地方权臣，是财神爷，所以朝堂对我猜忌防备。


    一旦我进入朝廷，成为朝臣，那么我就要遵守朝堂游戏规则，我的影响力顷刻间大打折扣。而且，陛下已经有了决定，我也不打算插手此事。”


    萧氏慌乱，“你二姐姐怎么办？一个陶太后就让她喘不过气来，满朝文武的逼迫，这是要逼死他们母子啊！”

第826章

    “母亲担心的问题，皇帝肯定早有筹谋。”


    萧氏连连摇头，她很悲观。


    现实摆在眼前，这是一个难解的题，容不得她乐观。


    她忧心忡忡地说道：“皇帝如何筹谋？就算皇帝有办法解决朝臣，他也没办法解决陶太后。


    陶太后毕竟是皇帝的生母，大魏以孝治天下，皇帝活着的时候，还能压着陶太后，不让她插手朝政。


    可是等皇帝过世后，你二姐姐哪有本事压制陶太后。


    完了，完了，你二姐姐将来要在陶太后手底下讨生活，岂不是生不如死。


    还有小皇子，那么小的孩子，只比九斤大一岁而已，怕是长大成年，陶太后若是活着，都不肯将皇权还给他。


    皇帝考虑得太不周全。他情愿相信石温，都不肯信你。


    是，你是女子，在朝堂上并无多少影响力。可是你有智谋，有成算，有你替你二姐姐筹谋，定能制衡陶太后。”


    燕云歌耐心说道：“既然母亲相信我有办法制衡陶太后，母亲就该对二姐姐多点信心。


    我和二姐姐一母同胞，一样的聪明，我有办法，二姐姐肯定也有办法。


    她以前不插手朝政，那是顾忌着皇帝。若是皇帝英年早逝，二姐姐定会施展出霹雳手段，好叫世人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再退一步讲，什么时候燕家女子成了任人欺负的主，而不知反抗？


    不说我的那些姐妹，就说各位姑母，她们在夫家哪个不是说一不二的主？


    母亲，你未免太小看二姐姐，她不是软柿子，不会被人随意拿捏。


    你要坚信，你的闺女，个个都是硬核桃，谁敢上来咬一口，定叫他们牙齿崩碎。”


    什么**喻。


    萧氏被逗笑了。


    笑过之后，她问道：“本宫真的是杞人忧天，太过担心？”


    燕云歌点点头，“母亲应该对二姐姐多点信心。你想想，她嫁给皇帝十几年，可曾受过欺负？她和陶太后同住皇宫，可曾被陶太后拿捏？母亲离着二姐姐太远，二姐姐又不肯细说宫里的情况，难怪母亲忧心忡忡。”


    萧氏勉强松了口气。


    “或许本宫真的是杞人忧天，对你二姐姐缺乏信心。你说，本宫要不要给你二姐姐去信，详细询问一下现在的情况？要是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也好有个准备。”


    “不可！如果皇帝果真命不久矣，二姐姐肯定早就知道此事，并且一直配合皇帝的计划。二姐姐一直瞒着不说，我们何必拆穿。不如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照常。”


    “本宫始终不放心。”


    “母亲就算对二姐姐缺乏信心，也该相信我的本事。我在建州城内安插了人手，一旦有异常，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出来。走水路，平阳郡离着建州也就几日路程，真要出了事，肯定来得及。”


    “但愿如此！”


    萧氏被燕云歌说服，不给皇后燕云琪写信。


    只是她心中依旧担忧，放心不下。


    于是乎……


    燕云歌安排两个孩子，陪着外祖母。


    “外祖母最近心情不太好，九斤和七斤，你们要听话，不可调皮。”


    大宝贝燕九斤像个小大人似得，“娘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外祖母。”


    奶声奶气地燕七斤也说道：“我的大宝剑给外祖母玩。”


    燕云歌笑了起来，“七斤的大宝剑就不用给外祖母玩，外祖母更喜欢你们读书给她听。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们兄弟，好不好？”


    “保证完成任务。”


    燕九斤拉着弟弟燕七斤的手，应下这个差事。


    果不其然，之后数日，两兄弟每日上完功课，就前往郡主府陪着外祖母萧氏。


    有孩子陪着，萧氏心情开朗许多。


    偶尔还要分心辅导两个孩子的功课，调节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自然少了时间去担心。


    燕云歌也抄起竹条，假意要教训两兄弟，萧氏更是厉声呵斥，说燕云歌不懂教育孩子，整日就知道打。


    如此一来，萧氏更没时间去担心建州城内的情况。


    九斤和七斤就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


    ……


    胡先生再次回到建州城，尽职尽责地搅风搅雨，将本就浑浊的池水搅得越发浑浊。


    他不敢公然去见孝贤太后仲书韵，于是乎，他曲折迂回，跑去见定陶公主。


    定陶公主一脸懵逼。


    她是皇室中少有的，母亲做着太后，就被边缘化的公主。


    权利的边沿，她都摸不着。


    说出口的话，更是毫无影响力。


    别说在朝堂，就算是在宗亲皇室内部，她也没什么话语权。


    这样一位远离权利中心的公主殿下，基本上不会有人主动送礼讨好，因为没好处。


    就算是结善缘，也不会和一个未婚生子，没有话语权的公主结缘。


    最多就是见面的时候不得罪，大家面上客客气气。


    至于背地里怎么议论，那可就管不着了。


    所以……


    当胡先生上门送礼的时候，别说公主府的门房下人，就连定陶公主本人都一脸懵逼，不能理解。


    由此可见，定陶公主对自身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她还是有一点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让下人将胡先生请到花厅做客。


    今年的夏天来得早。


    还没有立夏，天气就似三伏天，热得人单单坐着就能出一身汗。


    花厅里放着两盆冰盆，胡先生浑身舒坦。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环境摆设，尤其是今日的目标定陶公主。


    “一点小小心意，请公主殿下笑纳。”


    “你是胡先生，本宫听过你的大名。听闻你替燕云歌办事。本宫帮不上燕云歌的忙，你给本宫送礼做什么？”


    胡先生微微一躬身，“公主误会了，学生送礼，全凭心意，绝无其他意图。再说了，公主殿下同我家夫人颇有渊源。


    听闻，公主殿下曾经在平阳郡住过一段时间，至今皇家女子学院还保留着公主殿下居住过的院落，每日都派人打扫。


    我家夫人私下里曾说，欢迎公主殿下随时故地重游。”


    却不知，此话一出，犹如捅了马蜂窝。


    砰！


    定陶公主重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巨响。


    “这么多年过去，本宫没想到燕云歌如此小气，竟然让你上门公然羞辱本宫。滚！你给本宫滚出去。”


    什么故地重游，分明就是勾起当年被羞辱的日子。


    她堂堂公主殿下，竟然要每日做活，才能换取一日三餐。


    燕云歌欺辱她在先，如今又派人上门奚落她，欺人太甚。


    就算她是个远离权利中心的公主，也轮不到区区一个谋士在她面前放肆！


    胡先生一脸懵逼。


    好在他反应够快，忙补救道：“公主误会了！我家夫人的意思是，公主殿下在平阳郡，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还遇到过一些值得回忆的人。若是故地重游，说不定还能见到当年熟悉的人。”


    其实……


    胡先生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定陶公主在皇家女子学院住过一段时间。


    但，这不妨碍他做出猜测。


    想想看，一个年轻守‘活寡’的公主殿下，居住在风气开放自由的平阳郡，必然会受到影响。


    什么影响？


    以胡先生的聪明才智，都不用猜，肯定会有男女感情事情。


    天下女子，都逃不过一个‘情’。


    就凭这点判断，他开始发挥舌灿莲花的本事，胡说八道，没想到还真说中了定陶公主的心事。


    这是什么？


    这就是人情练达，看透世间男男女女那点事。


    无需知道事情真相，单凭推算，就能算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有点本事的算命先生，年龄都比较大。


    就算不会算命，凭借多年社会阅历，也能从客户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只要能说中三五成，就足以取信客户。


    胡先生的一番话，显然勾起了定陶公主的某些回忆。


    胡先生一看她的表情，就知此事有门。


    他开始聊平阳郡，聊皇家女子学院，聊松山书院……


    一边聊，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当说起松山书院的时候，他见到定陶公主有一瞬间眉眼松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顿时，他心中有数。


    于是乎……


    接下来的谈话，都围绕着松山书院。


    联想到定陶公主居住平阳郡的时间，那个时候松山书院有什么出名的人物？


    啊！


    胡先生立马想起来，那时候最出名的人物莫过于凌崔二位公子。


    于是，他又试探道：“凌崔二位公子颇得我家夫人的重用，两位公子差事办得好，不出意外，很快就会升任郡守。对了，崔公子去年成亲，妻子是……”


    见定陶公主不为所动，机智的胡先生立马改口说道：“凌公子到现在还不曾娶妻生子，听闻他家中为他相看数门亲事，都被他推掉。”


    果不其然，他在定陶公主的脸上看见了不一样的神采。


    哈哈哈……


    他真是天才。


    这都叫他试探出了真相，抓住了定陶的小心思。


    “凌公子一表人才，这么多年都不娶妻，莫非是心中有人？不知公主殿下是否了解？”


    “本宫如何知道他的事情？休要胡言乱语。”

第827章 仲书韵死（二更）

    胡先生听出定陶公主的语气有些底气不足，略显心虚。


    他内心偷笑，再次佩服自己的机智。


    又感慨，纵然贵为公主，也逃不出一个‘情’字。


    就是不知道，她和凌长安之间，发展到何种程度。


    对了，定陶有个孩子。


    难道……


    时间上一计算，好像又不对。


    而且，她和凌长安差着岁数。


    凌长安贵为世家公子，何至于同一个守着‘活寡’的年长公主纠缠不休。


    有很多问题想不通，于是，接下来地谈话，他显得小心翼翼。


    “公主殿下认识凌公子吗？”


    定陶转过目光，避开他的探视，说道：“不认识！”


    “啊？那真是可惜了！去年年底，有幸在郡守府见过凌公子一面，称得上玉树临风。不知他和他的族兄凌长治相比，谁更胜一筹？”


    定陶公主嗤笑一声，“凌长安同凌长治差着岁数，凌长治年龄大到都能做凌长安的爹，二人如何能比较。”


    胡先生附和道：“公主言之有理。”


    定陶公主冷哼一声，“废话这么多，胡先生还没说明来意。本宫事先声明，你送礼都是白送，朝廷上的事情本宫一概不知。”


    胡先生闻言一笑，“公主多虑了，学生说了，送礼全凭心意，并无企图。今日同公主聊天，着实愉快。时辰不早，学生就不打搅公主歇息，告辞！”


    说完，他作势起身，就要离去。


    咦？


    就这么走了吗？


    这下子轮到定陶公主一脸懵。


    “等等！”


    “公主叫我？”


    定陶公主有点后悔出声叫住对方，她想挥手赶走对方，却又不甘心，觉着有点丢人。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厉声呵斥：“说，你到底有何目的。别再说什么送礼全凭心意的鬼话，你当本宫三岁小孩吗？”


    哎！


    胡先生一声叹息。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不瞒公主殿下，布山郡王的死，平阳郡主一直很内疚。


    郡主吩咐学生，有机会登门探望孝贤太后。只是，学生身份不足，又恐引起金吾卫猜疑。不得已，只能求到公主跟前。


    只是，进门后，见到公主，学生又开始后悔。公主既然选择远离朝堂，学生就不该再让公主身陷这滩浑水中。


    今日，公主殿下就当学生没来过，学生另想办法就是。”


    “你刚说平阳郡主很内疚，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郡主娘娘不止一次说过，悔不该当初上本请陶太后一同北上祭祖。否则陛下也不会下旨让三位郡王北上。哎……都是命数。谁能想到三位郡王北上，竟然全都毙命于途中。”


    定陶公主轻轻咬着嘴唇，冷哼一声，“平阳郡主有那么好心？”


    “郡主娘娘一直是个心善的人。公主殿下仔细想想，这些年郡主娘娘可曾害过谁，可曾主动和谁结仇结怨？”


    “那倒是没有。”


    “这就对了！这足以证明郡主娘娘是个心善的人。当初，她也是好心，哪里想到陛下竟然会利用她的好心……”


    “你闭嘴！你根本都不了解内情，不许胡说。”


    “是是是，公主殿下教训得对，学生的确不了解内情。敢问，公主殿下可否帮忙将礼物转送给孝贤太后？”


    定陶公主轻蹙眉头想了想，再次问道：“真的是平阳郡主吩咐你这么做？不关燕云歌的事？”


    胡先生指天发誓，“学生不敢欺瞒公主殿下，否则必遭天打雷劈。”


    定陶于是放松了警惕，“好吧，本宫就替你走一趟，把礼物给嫂嫂送去。本宫提醒你，你别想着耍花招。”


    “不敢，不敢！”


    胡先生给孝贤太后仲书韵准备的礼物，有金银玉器，布匹药材，都是名贵物件。


    他将礼物全都交给定陶，然后果断告辞离去。


    两日后，定陶亲自登门，将礼物转送给孝贤太后仲书韵。


    得知是平阳郡主萧氏的心意，孝贤太后仲书韵这才忍着没发作，并且还留定陶吃了一餐素菜。


    ……


    定陶登门后，又过去数日。


    自从回到建州城，就一直深居简出的孝贤太后仲书韵，突然出门，回了一趟成阳公主府。


    她直言道：“有人要害我，想取我性命。”


    成阳公主急了，“谁要害你？是不是皇帝要害你？”


    孝贤太后仲书韵连连摇头，接下来什么都不肯说，也不听劝，执意离开。


    成阳公主又急又怒，派人将仲驸马叫回来。


    “书韵说有人要害她。本宫问她话，她却什么都不肯说。本宫不放心，你说怎么办？要不干脆派人，将她绑回来。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在公主府放肆。”


    仲驸马一脸懵逼，“有人要害她，她却什么都不肯说？”


    这是什么操作？


    欲盖弥彰？


    兴风作浪？


    不合理啊！


    “会不会是殿下你误会了书韵的意思。”


    “本宫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怎么会误会。你不去是吧，本宫亲自带人将她绑回来。”


    “万万不可！不如让书豪登门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好吧！”


    ……


    仲书豪得知此事，第一时间登门。


    结果，孝贤太后仲书韵避而不谈有人要害她的事情，反而问起别的。


    “听闻陛下命不久矣，此事是真的吧。”


    “你听谁胡说八道？太医都澄清了，陛下的身体除了比常人虚弱少许外，并无大碍。”


    “你相信太医的话？”


    孝贤太后仲书韵呵呵冷笑，“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天真？大家都说陶太后得了失心疯，在金銮殿上胡说八道，我却肯定陶太后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了解陶太后。”


    “你了解她什么？陶太后和皇帝不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从皇帝登基开始，他们母子就时常发生争执。这一回，又是陶太后的把戏而已，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更加恶劣狠毒。”


    仲书豪厉声驳斥，他不希望妹子胡思乱想。


    “大哥，你错了！陶太后和皇帝不睦，这是事实。但是陶太后从不会说出毫无根据的话。她既然敢出口皇帝命不久矣，就一定有根据。大哥，你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


    仲书豪板着脸，质问道：“那你让我怎么做？信皇帝还是信太后？”


    孝贤太后仲书韵厉声说道：“谁都别信，只信自己。皇帝若是命不久矣，你猜他会不会放过我？”


    仲书豪微蹙眉头，“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你要是害怕，就随我回公主府。有母亲在，没人敢伤害你。”


    她却连连摇头，“本宫绝不回公主府。本宫生是先帝的女人，死也是他的鬼。”


    仲书豪看不透她，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再次问道，“到底是在你耳边嚼舌根子？你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


    “没人在本宫面前搅舌根子。哥哥你回去吧，你放心，就算死，本宫也不会连累仲家。”


    “你在说什么胡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孝贤太后仲书韵轻轻一笑，笑得很开心，“哥哥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好久好久，没这么开心过。早知道，当初拼死也不离开建州，说什么也要带着孩子留下来。我真是悔不当初。”


    仲书豪越听越不对劲，“妹妹，你可别乱来。遇到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商量着解决。”


    孝贤太后仲书韵却摇头，“有些事情只有我自己可以解决。哥哥别担心我，我再是当年的小姑娘，我早就长大了，我有成算。你放心吧，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仲书豪不放心地问道。


    她为了让他放心，展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我真的没事，我好得很。”


    仲书豪勉强放心下来，“如果有事，你一定要说，知道吗？”


    “我知道！哥哥快回去吧，我这里是是非之地，你不宜多留。”


    仲书豪告辞离去。


    他没想到，这会是他和妹妹仲书韵最后一次见面。


    ……


    三日后，孝贤太后仲书韵所居府邸起火，浓烟笼罩整个建州城上空。


    金吾卫第一时间冲入府邸，最终只找到孝贤太后仲书韵的尸体。


    她是被一杯毒酒毒死的。


    七窍流血，明显中毒。


    毒死人还不够，还要放火毁灭证据，何等的险恶用心。


    不出所料……


    皇帝萧成文瞬间成为舆论的中心。


    恶毒啊恶毒。


    从未见过如此恶毒的皇帝。


    三位郡王已经死了，威胁已经没了。


    万万没想到，皇帝连嫂嫂都不放过，不仅赐下毒酒，还命人放火毁尸灭迹。


    毫无人性啊！


    早朝上，百官缄默，以示抗议。


    皇帝萧成文呵呵冷笑，大手一挥，“退朝！”


    然后，拂袖而去。


    他是想弄死仲书韵，以绝后患。


    毒酒的确是他赐下，叫可靠的人去办。


    但是，那把火绝不是他安排人放的。


    他从未想过毁尸灭迹。


    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宣布孝贤太后暴毙。


    至于火是谁放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命不久矣，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很多时候他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然而，他还有很多事情还没完成。


    他必须加快进度。


    仲书韵必须死，陶太后他也要带走。


    所有威胁，他都必须解决掉。

第828章 当面对质

    “陛下，那把火，不出意外应该是孝贤太后临死之前命人放的。目的无非就是将事情闹大，给陛下添乱。莫非她以为，靠着一把火就能阻止陛下吗，真是可笑。”


    费公公躬身站在皇帝萧成文面前。


    “如此说来，她早就知道朕会赐下毒酒？只是，她从何得知朕的意图？她不笨，却也没有聪明到能猜准朕的心思。”


    皇帝萧成文轻咳一声，有些问题令人费解。


    “派人查一查，孝贤太后之前都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有人兴风作浪，朕不能视而不见。真以为朕命不久矣，就可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吗？”


    “老奴遵命。”


    顿了顿，费公公才小心翼翼提醒。


    “陛下，太后那里，还有成阳公主……这次孝贤太后过世，朝臣缄默，太后和成阳公主理应会有所动静。老奴担心，那把火会闹出大乱子。”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眼神坚定地说道：“她们能闹出多大的乱子？莫非还要朕给仲书韵偿命吗？


    朕乃是天子，朕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凭什么仲书韵可以例外。


    布山郡王是在她的看护下，意外过世，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先帝最后一支血脉过世，朕没有立即让她偿命，而是让她多活了几个月，已经是格外开恩。


    她的死，可谓是死得其所。她经常嚷嚷着要质问先帝，现在朕成全她，谁敢说半个‘不’字。


    即便是成阳公主，亦或是太后出面质问，朕还是这番话，她必须死！害死皇室血脉，从古至今，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没有人可以动摇皇帝的决心。


    他和先帝不一样。


    先帝萧成义很容易就做出决定，往往做出决定后又会后悔。


    他不同。


    他不轻易做决定。


    但，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更改心意。


    任谁劝说，都休想动摇他分毫。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有内侍急急忙忙禀报，说是成阳公主要见陶太后，硬闯慈宁殿，被挡在了慈宁殿宫门外。


    侍卫们不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


    费公公一听，顿时就紧张起来，“陛下，成阳公主竟然硬闯慈宁殿，莫非她是想让陶太后出面做主吗？”


    皇帝萧成文冷哼一声，“她想做什么，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摆驾慈宁殿！”


    皇帝萧成文到达的时候，成阳公主正和守卫宫门的侍卫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大有一言不合，双方就要拔刀相向。


    瞧瞧成阳公主身边伺候的人，除了两位女婢外，全都是人高马大的健壮太监。


    这些太监，不用猜都知道，每个人都有一身上乘武艺。


    他们的职责，不是伺候贵人，而是保护贵人的安全。


    难怪成阳公主有底气和大内侍卫对峙。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地一声唱喝，气氛随之一变。


    不管心头怎么想，肯定是要先请安。


    皇帝萧成文轻咳一声，虚虚扶起成阳公主，并说道：“姑母稀客啊！”


    成阳公主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


    眼泪说来就来，许是伤心到了极致。


    “我中年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陛下要替我做主啊！”


    “姑母难得进宫一趟，有什么话进去说。想来母后也很想见到姑母。”


    说罢，皇帝萧成文走在前面，率先走进慈宁殿。


    成阳公主明显感到意外。


    眼下，不容她多想。


    擦擦眼泪，她就跟在皇帝身后，走进慈宁殿。


    陶太后已经等候多时。


    宫门外的动静，她一清二楚。


    本以为皇帝会阻止她和成阳见面，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大开方便之门。


    三人，犹如三足鼎立。


    宫人上了茶水，主动退出大殿。


    成阳公主已经收起了眼泪，她看看陶太后，又看看皇帝。


    陶太后则一直盯着皇帝看，并无安慰成阳的意思。


    反倒是皇帝萧成文，率先出声说道：“皇嫂过世，姑母节哀！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姑母看开些。”


    成阳公主张张嘴，她想厉声质问，问一问朝廷上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然而，她还是克制了自己。


    进宫之前，仲驸马同儿子仲书豪都拦着她，说进宫毫无用处，反而会引起皇帝猜疑。


    她不顾一切，她就是要进宫问一问，求一个真相，再求一个公道。


    可是，真当她见到皇帝，见到陶太后，一时间她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更别提质问！


    她懊恼，愤怒……


    虽然沉默，双眼却似喷火。


    陶太后呵呵一笑，眼神轻蔑。


    “你皇嫂年纪轻轻，突然过世，皇帝就没话可说吗？如今苦主找上门来，你还要假惺惺安慰人，就不肯给人一句真话？”


    皇帝萧成文面色平静，不动如山。


    无论陶太后说什么，恐怕都激不起他内心的波动。


    他轻声说道：“听母后的意思，分明是话中有话。不如母后说一个真相出来，也叫朕开开眼界。”


    成阳公主内心深处吃了一惊。


    太后和皇帝不和，这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没想到，母子二人竟然会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翻脸，并且都不给对方半点余地。


    看来……


    传言未必是虚。


    陶太后抿了一口茶，连连冷笑。


    “算算时间，成阳，你有一两年没进宫看望本宫。”


    成阳不作声，她等着下文。


    陶太后也没指望对方有所反应。


    她继续说道：“这一两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本宫都不知从何说起。你可知，骤然听闻书韵去世，本宫没有半点意外。一切早有预料，都是注定的结局。”


    “为什么？”成阳浑身颤抖着问道，“书韵已经失去了一切，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为什么非要取她性命。陛下，你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皇帝萧成文沉默。


    陶太后哈哈一笑，“他不肯给你答案，本宫给你答案。因为皇帝他命不久矣，他要替皇子扫清所有障碍。书韵也是其中一道障碍，所以她必须死。”


    成阳公主死死攥着手绢，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


    她艰难地发出声音，颤抖着问道：“传言都是真的吗？陛下，你给我一句实话，可不可以？是，今日我进宫，的确有兴师问罪的想法。但，我绝不会无理取闹。身为皇室宗亲，身为萧家人，本宫内心自有一杆秤。“


    陶太后深深一叹息，“成阳啊，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对皇帝抱有希望。他无情无义，心黑手辣。先帝眼瞎，竟然会将皇位传给他。瞧瞧，他现在干的事，就不是人干的。畜生都不如。”


    “放肆！”


    皇帝萧成文终于出声。


    他厉声说道：“朕乃天子，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着想。朕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无愧于黎民百姓，更无愧于良心。你辱骂朕连畜生都不如，分明是大不敬。若非你是朕的生母，朕岂能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你。”


    “既然你不想继续容忍本宫，那你就杀了本宫啊！反正你已经活不长久，你内心深处早就起了杀心。不如现在就杀了本宫，好叫你心愿得偿。”


    陶太后步步紧逼，目光愤恨。


    “本宫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生下你。若是没有你，先帝恐怕不会早逝。若是没有你，三位郡王一定还好好活着。若是没有你，书韵也不会死。你就是克星！你生来专门克制本宫。不用如此仇恨地看着本宫，有胆子你就杀了本宫。就怕你没胆！”


    母子二人之间地争吵，句句诛心，字字杀机。


    身为旁观者的成阳公主，只觉浑身绷紧，脸色煞白，心跳加速。


    感觉快要呼吸不过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呼吸不畅而溺毙。


    头一次，她感觉到了恐惧。


    皇权斗争，向来残酷血腥。


    但是，像今日这般，赤果果地展露出杀机，开口就是杀，闭口就是死，还是第一次。


    皇权斗争，应该是不见刀剑的战争。


    然而这一刻，分明是要明刀明枪的对着干。


    为什么？


    真的是因为皇帝命不久矣吗？


    她望着皇帝，想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即便是假，只要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她都相信。


    她眼巴巴地看着，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陶太后哈哈一笑，嘲讽道：“成阳，你别指望他。他不会对你说半句真话，更不会承认命不久矣的事实。否则，就要背负杀嫂杀母的骂名。他要脸！既然敢坏事做绝，却又不敢承认，还妄想青史留名，哈哈……”


    成阳缓缓摇头，“太后，你少说两句，我想听陛下怎么说。”


    陶太后怒道：“成阳，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书韵已经死了，本宫恐怕也活不久，这个时候本宫句句真言，绝不会骗你。”


    “你闭嘴！我要听皇帝亲口说。”成阳一声怒吼，陶太后震了震。


    她都不敢置信。


    她指着成阳，“你放肆！你竟然敢对本宫甩脸子，还敢吼本宫，分明是大不敬。”


    “大不敬又怎么样？”成阳直接怼她，“这是皇室内部的纷争，你一个太后，安享晚年不要搅风搅雨，行不行？”

第829章 坦诚（二更）

    陶太后捂着心口，她快要被气死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不忘继续下眼药。


    “成阳，你糊涂了吗？本宫都是为了你好啊！书韵是怎么死的，真相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你为什么视而不见。你为什么要相信这个心狠手辣的人？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


    “你说的没错，就因为他是皇帝。是他，将大魏江山从濒临分崩离析的边缘拉了回来。本宫身为萧家人，无论我心头多恨他，多不满意他，但我得摸着良心承认他是一个好皇帝。”


    成阳公主一反常态的举动，重重打击了陶太后。


    她不明白，她不理解。


    神经病啊！


    “就因为他是你眼中的好皇帝，你就可以原谅他杀了你的闺女？成阳，你太令本宫失望。”


    “谁说我原谅他？”


    成阳呵呵冷笑，“陛下，书韵因你而死，这是杀女之仇，我会一直牢记在心。你放心，我不会找你报仇，更不会出卖大魏江山的利益。


    我只想说，书韵对你没威胁，你犯不着杀她。太后骂你心狠手辣，没有错。你是真的心黑，半点不容人。书韵没威胁啊！”


    “皇嫂有没有威胁，姑母说了不算，太后说了也不算。只有朕说了算！”


    皇帝萧成文一番掷地有声的宣言，着实有些讨打，令人心生仇恨。


    陶太后幸灾乐祸，又极度兴奋。


    “本宫说什么来着。本宫早就说了，他没心的。他自小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做了皇帝后更是变本加厉。成阳，你不要犯糊涂啊！”


    “母后，你少说两句吧！姑母不会受你挑拨，同朕反目成仇。”


    皇帝萧成文轻言细语，又一本正经。


    陶太后听在耳中，却觉着心口痛。


    轻言细语的嘲讽，却比疾言厉色地对峙，更令她感到难堪。


    因为，对方根本没将她当做对手。


    她已经不配做对手。


    她的手段，她的心机，她的花招，她的筹谋，统统都没有用，全都被皇帝一一化解。


    还有什么比失去做对手的资格，更令她感到心痛。


    她老了吗？


    她变笨了吗？


    凭什么看不起她，凭什么她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服！


    她指着皇帝，“本宫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皇帝萧成文轻声一笑，笑容和风细雨，看起来格外温柔。


    他轻声说道：“何来阴谋可言？朕做任何事情，都是堂堂正正，犯不着使用阴谋手段。


    就比如太平侯，他犯的事，足够他砍头三次。就算是三司会审，也改变不了杀头的罪名。


    再比如，母后身边伺候的宫人，哪个手上没沾满鲜血？这些年，他们替母后干的那些脏事，臭事，还少吗？杀他们，朕都嫌脏了手。


    至于陶家，大舅舅好歹还有点智慧，辞官回乡，说什么也不肯出仕。就因为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陶家罪孽深重，恐被秋后算账，不如一走了之。


    唯独母后你，却始终执迷不悟。你为了夺权，不仅可以牺牲儿子孙子，就连大魏江山社稷你也可以牺牲。你根本就不配做大魏的太后。


    大魏江山交到你手中，恐怕不出三五年，就会葬送。


    这也是为什么成阳姑母不肯与你同流合污。因为她早就看穿了你，你满腹私心，绝无一丝一毫为江山社稷着想。”


    陶太后大声反驳，“你胡说！先帝登基称帝那会，乌恒南侵，是本宫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先帝。


    先帝病重，同样是本宫一心一直支持他，以防丞相石温专权。


    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氏皇族，为了大魏江山。你休要血口喷人。


    别以为你当皇帝几年，有了一点功绩，就可以抹杀本宫这些年对朝廷对皇室付出的一切。”


    说完，她就哭了。


    似乎是想起了伤心往事。


    她抹着眼泪，“成阳，你说句公道话。这些年，本宫对朝廷到底有没有付出？皇帝命不久矣，是不是应该有人站出来制衡朝臣，以免皇帝被人欺辱。成阳，你说话啊！”


    成阳一声叹息。


    今日进宫，原本是为了闺女讨还公道。


    万万没想到，会卷入母子纷争之中。


    她对陶太后的问题避而不谈，反而是问起皇帝，“陛下，我可否得到你一句真话，太后说的是真的吗？你的身体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皇帝萧成文目光清澈地看着她，反问道：“如果朕说是，姑母要怎么做？”


    成阳公主满腹伤心，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她克制着情绪，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说道：“如果陛下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我，我，我替陛下感到不值。


    书韵去世，我心头慌乱无措，如今竟然不知道该找谁讨还公道。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依着书韵的意思，不让她嫁给先帝。那么，今日她儿女双全，幸福美满，一定能长命百岁。是我鬼迷心窍，非要促成她和先帝的婚事，糊涂啊！”


    说完，她扭过头低声抽泣。


    她想狠狠抽打自己。


    她心头悔不当初。


    她觉着自己不配为人母，因为她不能替闺女报仇。


    同时，她又觉着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身为皇室成员，她要以大局为重。


    内心纠结矛盾愤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倍感煎熬。


    皇帝萧成文突然说了一句，“那把火不是朕命人放的。不出意外，是皇嫂临死前命人放的火。”


    成阳公主当场愣住，“书韵放的火？”


    “是！”皇帝萧成文无比肯定。


    陶太后大声怒斥，“休要胡说八道！人都死了，还要栽赃嫁祸，何等恶毒。成阳，你不要听他胡说。”


    “姑母相信朕吗？”


    皇帝没理会陶太后，他就看着成阳公主。


    成阳公主倍感压力，缓了缓，才缓缓点点头，“我相信陛下。事到如今，陛下无需撒谎。”


    皇帝连命不久矣这件大事都承认了，区区放火何至于隐瞒。


    以此推论，成阳相信他的话。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笑容浅淡，转瞬又恢复了严肃的面目。


    “朕下令赐皇嫂毒酒一杯，姑母若要怪罪，朕无话可说。但，朕不后悔。时间倒流，朕依旧会这么做。”


    成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陛下何必坦白，你让我如何面对？陛下为何不继续沉默下去，好歹让我心头有一点点念想。”


    “事到如今，朕不想欺骗姑母。姑母待我以诚，朕自不会辜负姑母的信任。”


    “哇”的一声，成阳公主嚎啕大哭，伤心不已。


    她太难了！


    她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闺女，对不起外孙……


    唯独，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江山社稷。


    她哭着起身，“这里，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踏足一步。陛下保重！你放心，你的身体情况，我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会透露。告辞！”


    她无法继续停留下去。


    满腹愧疚感已经快要撕裂她的内心。


    只有远离此地，方能远离痛苦。


    皇帝没有阻拦，示意内侍放行。


    陶太后连连叹息，恨铁不成钢。


    “陛下又赢了一局，一定很高兴吧。”她语气讥讽，眼神厌恶。


    她是打心眼里厌恶皇帝。


    皇帝萧成文面无表情地说道：“母后不必感到沮丧！从你踏进金銮殿那一刻起，失败就已经注定会伴随母后接下来的日子。”


    陶太后呵呵一笑，“你想诛杀本宫，尽管动手，本宫不怕你。”


    “母后当然不会怕朕。朕也没说过要诛杀母后，母后是不是误会了。”


    “你休想蛊惑本宫。你在想什么，本宫一清二楚。从本宫道出你命不久矣的事实那天起，你就对本宫起了杀心。你这个忤逆子，被你偷人寿数多活了几年，真是便宜了你。否则，皇位哪里轮到你来继承。”


    皇帝萧成文微微挑眉，“母后真会猜想，连偷人寿数都想得出来。”


    陶太后哈哈一笑，满腔怒火都在话语中。


    “若非你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你怎么会活到今天。早在你成亲那会就该死了。”


    “母后说的没错，朕是早就该死的人。奈何，老天不肯收了朕的性命，且让朕活到今天。可见，老天还是公平的。”


    “你放屁！你窃人性命，你不得好死。你说，你是不是偷了先帝的寿数，是不是？”


    “母后果然得了失心疯，这么早就开始胡言乱语。看来朕要吩咐太医加大用药分量，治一治母后口无遮拦的毛病。”


    “你站住！你不许走。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本宫。”


    皇帝萧成文背对着她，不曾回头，“朕从未将母后怎么样，又何来放过。母后切莫多想，安心养身体，且待将来。告辞！”


    “不许走！你不能走啊！”


    陶太后追到宫门，被内侍拦了下来，寸步不得前进。


    她大哭！


    一转身，就将大殿内的所有摆件，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


    费公公请示皇帝，“陛下，要不要派人盯着成阳公主？老奴担心她会乱说，对人透露陛下的身体情况。”


    皇帝萧成文冷冷一笑，“事到如今，要不要派人盯着还有意义吗？不过，你要是不放心，就派人看着点。”


    “诺！”

第830章 立家规

    陶太后病了！


    这回是真的生病，不是装病。


    她是被气病的，整日都说心口痛，饮食也觉着寡淡无味，精神不振。


    与此同时，成阳公主也是一病不起。


    出宫之后，她就发起了高烧。


    好不容易退了烧，又缠绵病榻。


    太医诊断，说她是心病。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她不能自己想通透，谁也没办法令她好起来。


    仲驸马忧心忡忡，“书韵人已经没了，殿下想开些。哎，嫁入皇室，万事由不得自己。”


    仲书豪也说道：“妹妹被陛下赐毒酒，然而身为臣子，却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说到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皇权威逼之下，万事不由人。


    尽管人人都认为孝贤太后仲书韵死得太冤枉，太不值。


    堂堂太后，还是皇帝的嫂嫂，竟然被人一杯毒酒赐死，何等凄凉。


    先帝的子女，妻子，妾室，一个个都没能活下来。


    论狠毒，谁能比得上当今皇帝。


    看他是个病秧子，动起手来，手起刀落，连一点点犹豫迟疑都没有。


    甚至连假惺惺地做戏都省却了。


    何等残酷暴虐！


    朝臣对当今皇帝观感分为了几派，有说他好，也有人骂他丧尽天良，都是因为他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难以认同。


    仲驸马瞪了眼仲书豪，“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刺激你母亲。你妹妹过世，她已经够伤心了。哎……


    书豪，你要记住，仲家后人再也不要和皇室有姻缘牵扯。仲家的姑娘坚决不嫁皇室成员，仲家儿郎绝不娶皇室公主郡主。


    这番话，我做主，要加入仲家的家规里面，谁要是违背家规和皇室联姻，就将他逐出仲氏家族。你记住了吗？”


    仲书豪张张嘴，本想反驳，最后还是选择了顺从。


    他重重点头，应承下来。


    “仲氏子女，绝不和皇室成员有任何姻缘牵扯。”


    “甚好！如此才是我仲家儿郎，仲家未来的家主。”


    父子二人说这番话，没避着成阳公主。


    等他们说完后，成阳突然坐了起来，惊得仲驸马心头狂跳。


    “公主，你没事吧？来人，赶紧请太医。”


    “不用请太医！”


    成阳公主紧紧抓住仲驸马的手腕，“你们父子说的话，本宫都听见了。驸马说得对，从书豪开始，仲家子女和皇室再也不能有姻缘牵扯。”


    仲驸马大喜过望，“公主也赞同我的看法？”


    成阳公主泪湿衣襟，“本宫悔不当初啊！当年就不该依着书韵的意思，促成她和先帝的婚事。她如果没有嫁给先帝，今日一切都可以避免。”


    病了这么长时间，她悟了！


    天下女子就不该嫁入皇室，十有七八都不会有好下场。


    能活到最后的人，那都是凤毛麟角，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考验，多少次危在旦夕。


    但凡心疼子女的父母，又怎么舍得将闺女嫁入皇室。


    是她被权利迷了眼，是她太过自信。


    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有她替闺女保驾护航，闺女一定可以平平安安。


    然而……


    她高估了自己的能量，低估了他人的野心和手段。


    终究害了闺女。


    “本宫没办法替书韵报仇，本宫不是个好母亲。”


    “公主千万别这么说。皇权威逼，大家都只能被动承受，不是公主的责任。”仲驸马连连叹气。


    成阳公主郑重说道：“本宫打算进山静养一段时间，本宫不在府中的日子，一切由驸马做主。”


    仲驸马诧异，“公主这个时候进山？公主身体还没养好，不如等身体调养好后……”


    “不用！”成阳公主打断他的话，“太医都说了，本宫是心病。本宫要进山，修身养性，解决心结。你不用再劝，朝堂上的事情也不必告诉本宫。否则本宫如何静养。”


    “好吧！一切都听公主的安排。”


    ……


    盛夏。


    石温入朝，被赐封太师。


    崔植崔大人同时入朝，被赐封太傅。


    半月后，凌长治班师回朝，上缴兵符，赐太保。


    三人齐入政事堂，成为政事堂当之无愧的大佬，瞬间将政事堂其他官员架空。


    朝廷格局，也随之改变。


    历经多年战事，本就聪明绝顶的凌长治，更是气势凌人。


    面对石温和崔植两位大人，他不露丝毫下风，甚至隐约有凌驾于二人之上的架势。


    单凭他领兵作战数年，替南魏开疆拓土上千里的功勋，他就无愧于当朝第一人的称号。


    “数年未见，石太师风采依旧。”


    舅甥二人见面，凌长治不称呼舅舅，而是以官职相称，明显是要划清界限。


    石温哈哈大笑，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外出历练数年，果然长进了。不愧是开疆拓土的功勋，傲视朝堂，如今恐怕是无人能入你的眼。”


    “石太师说笑了！本官始终是晚辈，有不妥当的地方，请石太师不吝赐教。”


    “老夫没有什么可指教的，老夫那一套早就过世了，已经不适应当今的局势。对了，陛下急匆匆召你回朝的目的，你都清楚吧？”


    凌长治淡漠一笑，他留着浅浅的胡须，遮掩住盛世美颜，却更显威严，透着男人魅力。


    “陛下召本官回朝，目的嘛，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来陶太后在金銮殿上那番话不是作假，陛下随时都有可能……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外加崔植那个老匹夫，不出意外，会被任命为辅政大臣。陛下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互相掣肘。然而老夫却另有想法。”


    凌长治微微扬眉，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本官忠于陛下，一定会尊重陛下的旨意。石太师还是赶紧收起你的小算盘，本官和崔大人可不是吃素的。”


    石温蹙眉，明显不满。


    “凌长治，回来这么长时间，你连舅舅都不叫一声，你简直是数典忘祖。”


    “石太师莫要恼羞成怒。我姓凌，我是凌家子孙，并非石家子孙。你虽然是本官的舅舅，但是在朝堂上，本官可顾不上舅甥情义，一切公事公办。告辞！”


    舅甥二人闹了个不欢而散，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少，消息很快传到皇帝萧成文的耳中。


    “石温和凌长治这对舅甥，究竟是在做戏，还是真的不和？”


    费公公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


    天下间，除了他的主子，当今皇帝陛下，其他人都不是好人。


    尤其是燕云歌。


    他可是亲眼看着燕云歌，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那个女人，就是典型的白眼狼。


    谁又能保证，凌长治不会是白眼狼。


    皇帝萧成文说道：“他们舅甥二人是真不和还是假装不和，都不重要。利益最终会让他们反目。因为二人的追求，始终都不相同。”


    他要的就是舅甥二人反目。


    只有舅甥二人对立，皇后和皇子才能有机可乘，才能在数派争斗下，安然无恙。


    等到皇子成年，利用派系斗争，夺回皇权，一朝解决这些权臣。


    当然，他这么设计，其实也是在冒险。


    然而，只要他死，无论哪套方案，其实都在冒险，都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他选择了目前来说，最保险的一种方案，将权臣放在眼皮子底下，远离兵权。


    若是这一套看似保险的方案，最终也以失败告终，那么他必将成为千古罪人，死后千百年都会被人拉出来鞭尸。


    但他不后悔。


    他愿意堵上身后名，堵上一切，去执行这一套方案。


    如果天道不在大魏，不在万里江山，不在他的皇儿身上，他也认命。


    就算隔三差五被人拉出来鞭尸，他也无悔。


    没有人能够准备预料到将来的事情，他只是做好当下，做出他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皇子萧焱，功课很重。


    父皇母后，满腔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每天他的功课从早上排到天黑，期间还要学习刀剑武艺，骑射技能。


    他很聪明，年龄不大，却很懂事，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知道父皇身体不好，他从不让父皇操心。


    只要父皇来到后宫，他都会主动奉上当天的功课，供父皇检查。


    身为父皇的萧成文，很欣慰，也很心酸。


    如此懂事聪慧的皇儿，却不能亲眼看着长大，这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的身体，日渐消瘦。


    每日看着，不觉着。


    长时间没见到，猛地见到，就会发觉他瘦得厉害，脸颊略有凹陷。


    最熟悉他身体情况的皇后燕云琪，更清楚他的身上比脸上还要瘦。


    说皮包骨头有些夸张，但，确确实实，他身上已经没几两肉。


    油尽灯枯，生命随时都有可能终止。


    皇后燕云琪强忍着眼泪，她努力地学习，努力地分担，就是想让他走得安心一些，不要那么操劳。


    “这些都是我批阅的奏疏，你且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指着一箩筐的奏疏，每一本她都亲自过目，亲笔批阅。


    她在学习，如何掌控朝廷，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后，合格的太后，学习如何同朝臣打交道。


    她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坚定。


    皇帝萧成文随意翻阅其中一本，赞许道：“进步很快！户部这边，你可以信任的人有……”

第831章 弥留之际（二更）

    燕云歌给皇后二姐姐去了一封信。


    她在信件里面，很含蓄地提到，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亲姐妹，能帮一定会出人出力。


    收到信件，皇后燕云琪叹了一声。


    她没瞒着皇帝，直言道：“四妹妹应该都知道了！但她什么都没做，可见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我，她并没有陛下说的那么不堪。”


    “是吗？”


    皇帝萧成文拿起信件，迅速的浏览了一遍。


    “她现在对你对皇儿，的确是有情有义。却依旧改变不了朕对她的看法。朕不信任她。”


    皇后燕云琪苦笑一声，也不争论。


    “若是将来，我有难处，可否请四妹妹帮忙？”


    “帮什么忙？让她带兵进建州城吗？你可别犯糊涂。自从她在平阳郡起家后，她可曾来过建州一次？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怕死。之所以怕死，是因为她心虚。”


    “可是大姐姐这么多年，也不曾来过建州。”


    “那是因为你大姐姐不想让你为难。但是燕云同不同，她和朝廷每年上百万贯钱的商贸来往，税收往来，却从不肯踏足建州城内一步。除了心虚怕死，朕找不出第二个原因。”


    皇后燕云琪闻言，顿觉内心苦闷。


    她内心深处，最信任的人，始终是四妹妹燕云歌，而非那些朝臣。


    可是……


    哎……


    “罢了，我都听你的。你不会害我，更不会害皇儿。”


    “这是当然！朕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皇儿考虑。”


    ……


    燕云歌一番好意，付诸流水。


    皇帝对她防备心甚重。


    这一切，她早有预料。


    看着二姐姐的回信，一声叹息，然后自己将信件放在火盆里面燃烧殆尽。


    马先生身为谋士，自然要尽职尽责。


    他发挥三寸不烂之舌，鼓动道：“由此可见，陛下对夫人成见颇深。临死，都要防备着夫人。夫人何必遵守承诺，不如兴兵南下，先拿下几个县城再说。”


    燕云歌板着脸，“休要蛊惑！本夫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今年之内，绝不会对南魏动刀兵。”


    “今年不动刀兵，那么明年呢？北梁虽然贫苦，却是一根难啃的骨头。就算啃下来，也要花费数倍的精力去治理去镇守。碍于夫人的身份，北梁很多世家都不认可夫人，夫人一定要有心里有数啊！”


    平阳郡同北梁之间的民间贸易很少，所以燕云歌在北梁的影响力，远远不如她在南魏的影响力。


    南魏那边，民间百姓，很多人都对平阳郡有好感，也愿意离开家乡到平阳郡干活挣钱。


    北梁就不行了。


    北梁几经易主，除却官方有贸易来往外，民间基本上已经断绝来往六七年。


    六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北梁从上到下，从世家到民间，都对燕云歌有偏见。


    最大的障碍，就因为她是女子。


    平阳郡出产的廉价货物，几乎不会进入北梁百姓手中。


    所以……


    出兵北上，攻打北梁，稳定人心，所花费的精力，是出兵南魏的数倍。


    这也是马先生一直坚持出兵南魏的最大原因。


    先拿下容易啃的骨头，最后才去啃最难啃的骨头。


    先易后难，而不是先难后易。


    燕云歌却执着于遵守当年的承诺，外加现实条件有困难，一直不同意出兵南下。


    马先生很失望啊。


    “夫人为何如此执着？皇帝如此防备夫人，夫人何必客气。”


    燕云歌掷地有声地说道：“皇帝若是今年过世，我那外甥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我的二姐姐，就是摄政太后。


    你让我兴兵南下，等于是在夺取外甥的江山，打击二姐姐在朝堂的威严。


    还有，你真当凌长治和石温是吃素的吗？


    凌长治短短几年，能拿下上千里南疆地域，为南魏开疆拓土，增产增收，一船船的金银珠宝，奴仆人口运回建州城，岂是等闲之辈。


    一旦开战，本夫人就要面临和凌长治石温对战的局面。然而，本夫人并没有做好同这两人开战的准备。仓促出兵南下，本夫人不看好结果。


    还有，我说过，我不打无准备的仗。攻打北梁，计划了好几年，光是派遣探子，刺探情报收买官员，各种布局就花费了数年时间。


    这个时候，你让我放弃攻打北梁，南下南魏，简直荒唐！


    不说兵力不足的问题，在南魏没有足够的探子，没有成熟地布局，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你别和本夫人提胡先生，他是在朝堂搅风搅雨，那是为了阻止朝廷趁着七郡兵力空虚之际悍然出兵北上。


    胡先生做得很不错，目前看来皇帝没有出兵七郡的意图。


    但，若我挥兵南下，又是另外一种局面。胡先生之前努力的一切，即将成为泡影。


    那些得了好处的官员，可以阻止朝廷出兵七郡，却不会阻止朝廷抵抗南下的兵马。”


    马先生连连叹气，再次遗憾错过大好机会。


    “皇帝这会忙着解决对皇权有威胁的人物，无暇顾及七郡，以及北梁。大好机会，白白错过，哎……”


    燕云歌冷哼一声，“放心。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出兵南下，本夫人一定会堂堂正正和朝廷较量一番。”


    “真的有出兵南下的那一天吗？届时，夫人不用顾忌外甥和那位摄政太后吗？”


    “此一时彼一时。所以，在本夫人没下定决心之前，你别多嘴多舌。尤其不准在郡主跟前胡说八道。”


    “夫人放心，学生有分寸。这些话，学生只在夫人面前提起，在外面，保证半个字不透露。”


    “如此甚好！”


    压下了马先生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燕云歌也是倍感疲惫。


    乱世之枭雄，不易做啊！


    这个世道，适合刘章那样的伪君子，纵横天下。


    像她这样有良心的人，终归要遭受煎熬。


    亲情和利益……


    怎么取舍？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


    刘宝平处境不利，刘宝珠忧心忡忡。


    她试着给长兄刘宝顺去信，却石沉大海，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还试着给刘宝平去信，同样得不到回应。


    两位兄长，已经将她彻底移出刘氏家族地内斗，不许她参与其中。


    刘宝珠写信给燕云同诉苦。


    燕云同承诺他，若是有需要，他会救刘宝平一命。


    更多的事情他做不了。


    这个时候，他其实更担心皇后燕云琪，担心四妹妹燕云歌。


    ……


    皇帝萧成文已经连续数天，没有上朝。


    这下子，朝臣们都清楚皇帝怕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真真是命不久矣。


    陶太后没有说错。


    皇帝一旦过世，唯一的皇子萧焱继承皇位。


    然而……


    皇子年幼，还只是一个小屁孩，这就意味着太后要出面摄政，扶持小皇帝。


    于是乎，朝臣的目光，一边盯着皇帝居住的暖心阁，一边盯着陶太后居住的慈宁殿。


    自陶太后大闹金銮殿之后，就不曾踏出过慈宁殿一步。


    这个局面，不妙啊！


    朝臣要求进宫面圣，数次被拒绝，群情汹涌。


    一本本奏疏飞入宫廷，结果全都被留中不发。


    反倒是皇后燕云琪出面，召见了三位臣子：石温，凌长治，以及崔植崔大人。


    这是一个信号。


    就在朝臣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漫天飞的时候，一道旨意打破了局面。


    皇帝萧成文，在政事堂数位朝臣的见证下，立下传位诏书，立皇子萧焱为储君。


    与此同时，还下了一道旨意，册立皇后燕云琪为端敏太后，扶持新帝萧焱，代新帝摄政。等到新帝加冠，还政给新帝。


    这道旨意，在他死后即可生效。


    两道旨意一出，朝臣纷纷张嘴欲言。


    册立皇子为储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提前赐封皇后，也说得过去。毕竟先帝也这么干过。


    只是，让皇后摄政，那陶太后怎么办？


    圣旨里面，没有一个字提到陶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陶太后真的被彻底架空了吗？


    朝臣们来不及深思其中含义，第三道旨意随之出炉。


    任命石温，崔植，凌长治三位大人为辅政大臣，配合端敏太后，处理军国大事。同样是在新帝加冠后还政。


    与此同时，皇帝还下旨，对南军北军，各个要害部门都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提拔了一批人，同时也处死了一批人。


    太平侯首当其冲，被明正典刑。


    鉴于他的宗亲身份，改为赐毒酒一杯。


    陶太后的其他羽翼，纷纷被剪除，该罢免的罢免，该处死的处死。


    到最后，就只剩下最大的威胁陶太后。


    皇帝萧成文缠绵病榻，他已经无法起身。


    病势汹汹，已经没剩下几天时间。


    皇后燕云琪衣不解带陪伴在他身边，为他通报朝廷动静，大臣言行举动。


    皇帝拉着她的手，笑了起来。


    “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这件事，不解决，朕死不瞑目。但，朕不忍心脏了你的手，让你背负骂名。”


    皇后燕云琪连连摇头，“陛下，不要再说了。你已经做得够多，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事情，就让我来办。”


    “不行！你要做摄政太后，不能背负洗不干净的污点。费忠……”


    “老奴在！”费公公强忍着泪意，走上前。


    皇帝萧成文郑重吩咐他，“替朕解决最后一个威胁，务必干脆利落，不留后患。事成之后，你即可出宫，朕会对外宣布你过世的消息。”

第832章 陶太后亡

    费公公跪在地上，频频磕头。


    因为愤怒，委屈，不甘，他面色狰狞。


    他不是在为自己委屈不甘，他是在为皇帝不甘心。


    他忍着眼泪，掷地有声地说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替陛下完成最后一桩心愿。但是，老奴不会出宫，更不会离开陛下左右。


    事后，朝臣要杀要剐，老奴绝不皱一下眉头。若是有幸，无人追究，老奴就去皇庙，替陛下守灵，替陛下亲眼见证万里江山南北一统。”


    话音一落，又是几个响头，像是不要命一样。


    皇帝萧成文笑了笑，他笑得很坦然。


    “你是个忠心的，朕从来都清楚。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肯守在朕的身边。但是，你不用如此。朕向来恩怨分明，赏罚有度。你替朕办事，朕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死。办完最后一件事你就出宫远走高飞，这是朕的旨意。”


    费公公泪湿衣襟，他咬着牙，不作声。


    接着，他连磕三个头，迅猛起身，转身离去。


    他会完成皇帝的交代。


    他带着干儿子干孙子，带着心腹属下，前往慈宁殿。


    慈宁殿被大内侍卫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偌大的宫殿，只有梅少监陪在陶太后身边。


    听见动静，梅少监率先走出来查看。


    见到气势汹汹的费公公，他心头猛地一跳。这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但……


    他依旧要做最后地挣扎。


    他张开双臂，拦住费公公，厉声说道：“你想做什么？太后她老人家需要静养，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分明是成心打扰太后清修。要是太后身体养不好，你就是罪魁祸首。”


    费公公板着脸，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他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吩咐手底下的人：“守着各个宫门出口。无论听到任何动静，没有咱家的吩咐，都不许进来。小德子，小顺子，你们二人跟在咱家身边。”


    “诺！”


    诸多内侍，齐齐一声吼。


    一群人瞬间散去，各自守住出口，以防万一。


    等到身边没有了外人，费公公才对梅少监说道：“让开！咱家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留你一条全尸。否则，诛你九族！”


    “你你你……你这是造反。你不得好死，必定会被千刀万剐。”梅少监厉声怒骂。


    谁都没有说穿最后的结局，彼此心知肚明，图穷匕见。


    梅少监在做最后的挣扎。


    费公公则是呵呵冷笑。


    他步步紧逼，犹如一头恶鬼，吐出最狠毒的话语。


    “咱家既然敢来这里，还怕千刀万剐吗？来啊！尽管将咱家千刀万剐。为了陛下，为了大魏江山社稷，就算是让咱家下十八层地狱，咱家也甘之如饴，绝不皱一下眉头。你执意拦着咱家，咱家就成全你。小德子，替咱家解决了他。”


    太监小德子不发一言，直接暴起，对梅少监发动袭击。


    梅少监连连后退，大声怒吼，“费公公，你欺人太甚，真当咱家不敢还手吗？”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和小德子纠缠在一起。


    费公公目露凶光，挥挥手，小顺子当即加入战斗。


    二比一，年老体衰的梅少监落入下风，几招之后，被小德子小顺子两个小太监控制住，反剪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费公公一步一步上前，凶神恶煞地说道：“没有人可以阻止陛下，也不能阻止咱家。从一开始，你就是不自量力。你不仅害了自己的性命，还害了梅氏全族的性命。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梅少监咬牙切齿，“你要杀就杀，杀我一人就行。为何要迁怒我的族人。姓费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都是替主子卖命，你何必赶尽杀绝。”


    费公公哈哈一笑，“梅公公，咱家一直敬佩你的本事和忠心。却没想到，你也犯了老糊涂的毛病。咱家说了，你若敢阻挡，诛你九族。咱家言出必行，绝不虚话。你们二人送梅公公一程，让他安安稳稳上路。”


    “姓费的，你不得好死，你……呜呜呜……”


    费公公拂袖离去，他不必听一个将死之人的怒吼。


    他双手背在背后，缓缓走进寝殿，独自面对陶太后。


    陶太后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的动静，显然她都听见了，也都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她冲费公公笑着，“那个孽子怎么没来？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要让你来办，是要治你于死地啊！”


    “陛下信任咱家，所以吩咐咱家完成他的最后一项计划。太后娘娘放心，咱家会很温柔，不让娘娘有半点痛苦，只需闭上眼睛，片刻就能结束一切。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陶太后哈哈一笑，满脸讥笑，“让那个孽子过来，让他亲自动手。至于你，一个贱婢，你就没资格碰触本宫。”


    费公公站在床榻前，“太后不要试图拖延时间。你明知道陛下卧床不起，否则岂能让太后逍遥到现在。太后忍一忍，很快就会结束。”


    “你敢对本宫对手，必遭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费公公反常的平静，“咱家既然敢来，就不怕死，更不怕死后下地狱。但是太后娘娘你，今日就必须死。


    你若是不死，陛下就会死不瞑目，皇后和皇子就成了你手中的棋子。


    太后要怪，就怪你自己利欲熏心，怪你太恶毒。陛下是你的亲生子啊，你却用世上最恶毒的手段对付他。”


    “闭嘴，闭嘴，闭嘴！本宫是他的生母，本宫想怎么对待他，自然是随心所欲。谁敢指责本宫不是？反倒是他，竟然胆敢弑母，他必定遭天谴，子子孙孙都不得善终。”


    “太后果然恶毒，诅咒陛下子子孙孙不得善终，等于是诅咒您老人家的后代子孙不得善终。你对陛下果然是充满了恶意。”


    哈哈哈……


    陶太后放声大笑，笑得不能自已。


    “本宫情愿断子绝孙，也绝不让逆子好过。本宫要诅咒他，要让他死不瞑目，日日煎熬。本宫不仅要诅咒他，还要诅咒皇后和皇子，他们一家三口，不对，是一家四口很快就会在地底下团聚。他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闭嘴！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恶毒的亲生母亲，你该死！陛下就是太仁慈，才让你有机会兴风作浪。你现在就去死吧！”


    费公公咬牙切齿，他内心无比的愤怒，仇恨。


    他掏出毒药，强硬地掰开太后的嘴唇，将毒药强行灌入对方的嘴里。


    直到咽下最后一滴毒药，他才松开手。


    得了自由，陶太后就捂着脖颈，拼命地咳嗽。


    她甚至伸手进入咽喉，妄想将毒药吐出来。


    她连连干呕，渐渐地就觉着体力不支，浑身的力气被迅速的抽走，双手越发软绵。


    砰！


    她倒在了床头，只剩下抽搐。


    唯有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费公公。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着对方，张口说出这一生最后的话语。


    “你，你告诉他，本宫恨他，一辈子。他一定不得好死！会后悔的，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随着话音一落，手臂垂下，她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陶太后死了！


    她被一杯毒酒夺去了性命。


    她死不瞑目。


    她死得不甘心，死得满腹怨恨。


    就算是做鬼，她一定是最凶悍的厉鬼。


    费公公觉着很冷，寝殿内仿佛阴风阵阵。


    此时此刻，陶太后的鬼魂是不是盯着他，想要报仇？


    但是……


    他不怕！


    无论是人是鬼，他都不惧。


    做人，他要做最恶的人。


    做鬼，他也要做最凶恶的鬼。


    做人的时候，他能毒杀陶太后。


    做鬼的时候，他照样能弄死陶太后的鬼魂。


    他盯着床榻上陶太后的尸首，掷地有声地说道：“你休想伤害陛下！咱家绝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陛下。你等着，很快咱家就会到地底下去找你，就算你做了鬼，咱家也能杀了第二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让你永远都没机会找陛下报仇！”


    话音落下，寝殿内的温度瞬间低下去。


    明明是盛夏季节，却让人浑身一哆嗦，冷飕飕啊！


    费公公面上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


    他伸出手，缓缓合上陶太后的双眼。


    然而……


    陶太后的尸首也有执念，死活不肯合上双眼。


    她要保持死不瞑目的状态，要让世人都知道皇帝的恶行。


    费公公冷冷一笑，森冷的寒意从牙齿缝里面吐出来，“不肯闭眼是吧，真当咱家拿你没办法吗？”


    说完，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米糊，他要糊住陶太后的双眼，强行将她的双眼合上。


    一切处置妥当，他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吩咐身边心腹，“守着寝殿，不许任何人进来。等候咱家的吩咐，咱家说时候到了，才能对外宣布太后过世的消息。听明白了吗？”


    “公公放心，小的一定守着殿门，连一只蚊子都不会放进来。”


    “如此甚好！”


    费公公果断离去。


    他替陛下完成了最后的计划，他要回去复命，他要送陛下最后一程。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的决心。


    至于事后，是生是死，他早已经置之度外。

第833章 皇帝亡（二更）

    帝王寝殿暖心阁。


    帝后二人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


    最后的时光，夫妻二人不让任何人打扰。


    皇后燕云琪一直强忍着泪意。


    可是看着皇帝如今的模样，眼泪还是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扭头，想要偷偷擦拭眼泪，却被皇帝阻止。


    皇帝萧成文亲自替她擦拭眼泪，“想哭就哭，何必忍着。你要是不哭，朕该伤心了。”


    “都已经这个时候，陛下还不忘开玩笑。你让我，让我怎么办？”


    她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紧握住他的手，低声抽泣。


    “哭吧哭吧，将眼泪都哭干。等朕过世后，就没那么难过。到时候打起精神和朝臣斗一场。”


    “你闭嘴！都已经这个时候，你不要再说这些。你是怕我死得不够早吗？”


    皇后燕云琪又伤又怒又不甘心。


    她轻抚他的脸颊，“老天不开眼，你这么好的皇帝，励精图治，殚精竭虑，上天却不肯多给你一点时间。为什么？上天给了你机会，给了大魏子民机会，为什么又要硬生生夺走。我恨！我真的恨！”


    她心中充满了怒火，那是对老天不公的仇恨，是对世间不公的愤怒。


    大魏江山，大魏朝廷，大魏子民，都离不开皇帝。


    而今，老天爷却要夺走皇帝的性命。


    她替他感到不值。


    她哭泣，恼怒，心疼到快要无法呼吸。


    “你错了！”


    皇帝萧成文轻声反驳她。


    “其实，老天爷对朕格外宽厚。朕年幼的时候，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又被救了回来。依着朕的身体，其实养不大的。太医早有定论。是老天爷给了朕一次活命的机会。”


    “你胡说！你的命是多年精心调养，不敢喜怒哀乐，坚持做一个冷冰冰的人，方能活着长大，活到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努力得来的，是你爱惜身体才会有今日。然而，老天爷却格外残忍……”


    她泣不成声，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


    越说，心头越发痛苦。


    皇帝萧成文却缓缓摇头，“错了，一切都错了。朕有一个秘密，这辈子谁都没有告诉过。如今，朕即将离世，或许朕该将这个秘密留给你。只是，朕担心你听了后，会难过，说不定会恨朕。”


    “那就不要说！无论什么秘密，都不重要。”


    她轻轻捂住他的嘴，恳求他别说什么秘密。


    她只想好好陪在他的身边，陪伴他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他望着窗外，“又是一个大晴天，艳阳高照。朕已经有多少天没有看见外面的太阳，闻一闻花园里的花香，吹一吹清新的风。”


    “想出去吗？我带你出去。就怕你会失望，外面炎热，没有清新的清风，唯有叫人满头大汗的热气蒸腾。”


    “即便是热气蒸腾，那也是活生生的，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哪像朕，行将朽木，生命垂危。不如，就让朕在花香，在热气包围下离开这个世界。想来也不觉着遗憾。”


    皇后燕云琪抽泣着点头。


    在内侍的帮助下，将皇帝抬入轮椅中。


    她亲自推着轮椅，推着他来到花园。


    果然花香满园，还能见到一二只蝴蝶。


    这么热的天气，真有点稀罕。


    蝉鸣声声，往日觉着吵闹，吵得午睡不宁。今日却觉着蝉鸣格外动听。


    那是生命。


    只要是生命，都显得如此的美好。


    如此炎热的天气，皇帝萧成文依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滴汗珠都没有。


    他望着蓝天白云，望着枝头小鸟，低头扫一眼青草鲜花，然后露出最温暖最无辜最纯真的笑容。


    一双疲惫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澈。


    他笑着说道：“以前最不喜春天和夏天。春天，天气变化无常，每年都要病一场。夏天，一会热一会雨，朕心情不开朗。


    唯有秋天，秋高气爽，漫山遍野金灿灿，美不胜收。只可惜，京城的秋天太短暂，美景还没欣赏够，一转眼就到了冬天。


    建州的秋天很长，也很美。可是，朕最爱的还是京城的秋天。


    离开京城多年，始终不能北上，着实遗憾。


    朕对凌长治说过，只要时机成熟，一定要坚定北伐。无论任何人反对，都不要惧怕。


    只可惜，朕等不到那一天。也不知时机什么时候才会成熟。或许，永远都没有那一天。”


    “陛下千万别灰心，大魏气运在，一定会有北伐的一天。”


    他握住她的手，“你说的对，朕应该坚定。朕若是动摇，朝臣岂不是都成了墙头草。哎……时不待我啊！”


    皇后燕云琪背过身偷偷擦拭眼泪。


    她沉默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陪伴。


    皇帝萧成文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朕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你为妻，方能活到今日。”


    “陛下又在说傻话！”


    他看着她，温柔一笑。


    她总说他说傻话，殊不知，他说的都是真话。


    他的双眸格外温柔，温柔到能滴出水来。


    他有一个秘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在他年幼的时候，皇祖父曾请高人为他批命。


    高人有本事。


    给他留下一个字，一个能救命的字。


    那就是“燕”！


    年少时，他疑惑，“燕”到底指的是谁。


    难道是燕守战吗？


    他曾偷偷派人接触，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启示。


    直到……


    燕云琪到达京城。


    他顿时醒悟，他的姻缘到了。


    高人批命，‘燕’之一字，定是应在燕云琪的身上。


    所以，他在不曾见过燕云琪的时候，强硬要求父皇母后赐婚。


    紧接着，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在印证高人批命时，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从定亲，到成亲，到长女出生……


    他的身体，原本病得要死不活的身体，三灾六病的身体，逐渐好转。


    坚持服用多年的汤药，都可以停药。


    他的身体，看起来虚弱，但也仅仅只是虚弱。


    他是病秧子，却真的好转了。


    一年一年……


    太医断定他活不到成年，他活到了。


    太医断定他活不过二十五，他活到了。


    太医断定，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孩子。


    老天开眼，给了他一双儿女，个个聪慧孝顺。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燕’。


    他的妻子燕云琪，就是他的福星，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气运。


    他有儿有女，还登基称帝，开疆拓土，留名青史。


    就算因为弑母，将来会被人拉出来鞭尸，他也甘之如饴。


    他没有默默地离世，不会是史书上短短一行字的介绍。


    他这一生，必定会被史书大写特写。


    将来那些话本传奇，未来的说书人，一定会书写关于他的传闻。


    身前身后名，他有了！


    他看着她，温柔缠绵。


    他这一生，毫无遗憾。


    就算现在就闭上双眼，他也值了！


    这十多年，是他‘偷’来的。


    陶太后骂他‘偷’人寿数，其实并没有完全说错。


    他的确‘偷’来了十多年。


    只不过，他不是‘偷’别人的寿数。他是娶妻改命，从老天爷手里多抢了十几年时间。


    他何其有幸！


    他的头靠在她的怀里，“朕这一生很知足！唯独放心不下你们母子三人。闺女大了，有适合的就替她定下婚事。


    若是她不喜欢，大不了和离。皇室公主，不必拘泥于世俗规矩，活得自在些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再自在逍遥，也比不上燕云歌。有燕云歌这个榜样矗立在世间，闺女的行径再怎么出格，也不会引来天下非议。


    焱哥儿聪慧，孝顺，但缺少抗争精神。你要教他学会抗争，学会主见。


    朕的孩儿，不可以懦弱，更不可以胆小。就算前面有千难万险，也要踏过去。”


    “别说了！已经这个时候，别去操心那些事情。”燕云琪拍拍他的背，轻声提醒他。


    他笑了笑，“朕不觉着累。或许，朕这一生注定是劳碌命，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控制不住想要替你们操心。”


    她哭着说道：“你就是太操心，老天爷看不过眼，才会收了你的性命。但凡你多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或许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别哭了！哭起来不好看。”


    “这个时候，我哪里管得了好不好看。你非得让我伤心欲绝，恨不得随你去了，你才甘心吗？若非孩子还小，我真想就此了结，从此一了百了。”


    “别说胡话！瞧，还有个人，哭得比你还厉害。”


    他指着月亮门门口。


    完成使命的费公公，他回来了。


    他跪在月亮门门口，哭得不能自已，却又死死咬住牙齿，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无声的哭泣，犹如暴雨倾盆一般的眼泪，跪伏在地的躯体……


    “哎……”


    皇帝萧成文一声叹息。


    “你还是不肯遵照朕的旨意，立即出宫去。何必呢？”


    “老奴，老奴舍不得陛下。老奴一定要守在陛下身边。陛下放心，最后的愿望，老奴已经替你完成。只等时间一到，就宣布消息。”


    他急忙起身，来到皇帝身边，且再次跪下。


    “陛下不要赶走老奴，老奴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请陛下成全。”


    “罢了，罢了，朕成全你。”


    阳光正好，清风拂面。


    天和帝萧成文，在阳光下闭上了双目，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834章 身后事

    “陛下……”


    一声哭嚎，皇后燕云琪悲痛欲绝，几近昏厥。


    费公公赶忙护着她，忍着泪意说道：“娘娘一定要振作起来。陛下去了，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娘娘万万不能辜负陛下的一番苦心啊！”


    皇后燕云琪伸出双手，轻抚皇帝萧成文的脸颊。


    “你看，陛下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走得如此安详。”


    “陛下已经竭尽所能，安排好了一切。娘娘，现在……”


    “我知道！本宫眼下不能光顾着伤心。”


    她擦擦眼泪，忍着悲痛，继续说道：“命人敲响丧钟，先宣布太后娘娘过世。半个时辰之后，再宣布陛下去世。”


    费公公重重点头，“娘娘放心，整个皇宫都是咱们的人，无人敢在宫里乱来，更没人敢对娘娘和殿下不利。一会钟鼓敲响，朝臣进宫，还需要娘娘出面主持大局。娘娘早做准备，务必打好第一仗。”


    她“嗯”了一声，“你办事我放心。你去忙吧，这里有我看着，陛下没事的。”


    “那，老奴先去处理太后的丧事，之后再派人来请娘娘。”


    费公公忙着处理后续事情。


    皇后燕云琪依旧陪在皇帝萧成文身边。


    只不过，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边落泪，一边说道：“你走了，留我一个人面对如狼似虎的朝臣，面对天下这个乱摊子，你好狠的心肠。


    为什么就不能多珍惜身体，多活几年。焱哥儿还没长大，闺女也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母子三人离开。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心头好慌乱，又惶恐！我怕我当不好你心目中的太后，怕辜负你的期待，怕护不住两个孩子，更怕成为大魏的罪人。你让我怎么办？”


    她哭得不能自已。


    这一刻，她才深刻的意识到，她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依靠，失去了人生的主心骨。


    就像是天塌了下来，心也跟着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都是无助和强做坚强。


    人生在世，太难了！


    尤其是身处她这个位置，真的太难太难了。


    远处，终于传来了钟声。


    一声接着一声……


    宣布着陶太后过世的消息。


    很快，朝臣们就要进宫拜祭，皇宫转眼就会被人打破宁静。


    她擦掉眼泪，她要振作起来，她不能叫人小看，更不能辜负皇帝的一番心意。


    “来人！来人啊！”


    一声声呼喊，惊惶无措。


    宫人们听到动静，纷纷钻了出来。


    她满脸悲戚地说道：“陛下去了，通知少府准备丧仪。去将公主和殿下叫来，让他们见陛下最后一面。吩咐人，即刻布置灵堂……”


    一项项事务，逐一吩咐下去。


    原本得知皇帝去世，显得慌乱的宫人，在她的影响下，也都逐渐镇定下来。


    他们各行其责，井井有条。


    公主和皇子被请了来，见到去世的父皇，姐弟二人跪地痛哭。


    都还是孩子，却早早懂得了死亡的含义。


    “母后，父皇去了，父皇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嘉宁公主扑进皇后燕云琪的怀中，嚎啕大哭。


    皇子萧焱更是哭嚎道：“我要父皇醒来，我要父皇醒来！母后，父皇为什么不肯醒来，是儿子做错了什么吗？”


    皇后一把搂住孩子，抽泣道：“乖孩子，你没有做错。父皇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见列祖列宗，去……”


    她泣不成声。


    一家三口抱成一团，哭声一片。


    再一次，丧钟响彻建州城的上空。


    听着令人不安的钟声，朝臣和百姓都是眼皮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默默数着钟声，那是帝王殒命的丧钟。


    太后去了！


    仅仅过去半个时辰，陛下去跟着去了。


    一日内，大魏帝国痛失太后和陛下，此乃国之不幸啊！


    朝臣和命妇们，纷纷换上朝服，启程进宫。


    又是太后的丧仪，又是皇帝的身后事，接下来怕是要忙到脚不沾地。


    三位辅政大臣，都是第一时间赶到皇宫。


    他们首先确认皇后和皇子的安危。


    皇子可是唯一的独苗苗，万万不能出事。


    崔植崔大人，作为百官之首，第一个上前劝解皇后燕云琪。


    “娘娘保重！陛下过世，举世悲痛。陛下留下的遗诏，依着娘娘的意思，是现在就宣布，还是另外挑选时间？”


    燕云琪擦拭着眼泪，问道：“百官都到了吗？若是人到齐了，就一并宣读吧。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娘娘言之有理。百官基本上都到了，不如一炷香之后，老臣会同其他大人，一起取出陛下的遗诏。”


    “有劳崔大人，一切都听你的。陛下的身后事……”


    “娘娘放心，太后和陛下的身后事，礼部会同少府，一定会妥当操办。保证不出半点错漏。”


    “本宫信你们！”


    ……


    百官到齐。


    费公公露面，拿出钥匙，取出遗诏。


    一切早已经安排妥当。


    现在只是走程序，确保每一道旨意在程序上合法合理，旨意上的内容得到确认。


    皇子萧焱继承皇位，皇后燕云琪被册封为端敏太后，是为摄政太后。


    三位辅政大臣……


    甚至就连陶太后死后谥号，都做出了安排。


    礼部第一时间确定新帝登基时间，三日后，黄道吉日，适合登基称帝。


    各类印章，皇帝印玺，传国玉玺，都交给端敏太后燕云琪。


    纵然有人质疑陶太后和皇帝，怎么偏偏同一日，相隔半个时辰离世，未免太过巧合。


    甚至有人，想要请太医出面，询问两位的死因。


    这一切，都被三位辅政大臣轻松化解。


    他们措辞严厉，神情肃穆，“陛下薨逝，尔等不仅没有半点悲痛，反而还要质疑太后和陛下的死因？你们想干什么？成心想要挑起内讧吗？莫非接下来还敢执意圣旨真假？荒谬绝伦！”


    “何止荒谬，简直是大逆不道！”


    “尔等心中还有没有君父？”


    “陛下薨逝，新帝继位，若是还有良心，就该好好想想如何辅佐新帝。”


    三位辅政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就将提出质疑的朝臣给干趴下。


    他们三人既然表了态，其他朝臣的意见已经无足轻重。


    陶太后和皇帝，相隔半个时辰过世，当然有古怪，有嫌疑，巧合得令人不得不去怀疑。


    哪又如何？


    难道还真要指责皇帝弑母？让皇帝背负千古骂名吗？


    真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纵然萧成文死后千百年，都会被人拉出来鞭尸。


    他们这些朝臣，何尝不会背负骂名，何尝不会死后被人鞭尸。


    天子无过错，一切过错都是臣子。


    陛下行险，或许陶太后的死果真有蹊跷。


    但，至少他们这一批臣子还在朝堂上站着的时候，就不许人翻出这笔烂账，更不许捅破窗户纸。


    这个想法，从确定皇帝命不久矣那天开始，凌长治，石温，崔植三人就有了默契。


    没有人开口提一句，甚至都不曾提过陶太后这个人，只需一个眼神，都是成精的人物，自然明白其中含义。


    陛下所作所为，他们默默看着，不发表任何看法，更不会站出来指责，也不会阻拦，同样不会去做帮凶……


    一切就当不知道。


    陶太后去世，情理之中，半点不意外。


    皇帝要确保妻儿的利益，陶太后就必须死。


    只不过，皇帝的决心和行动力，叫人佩服！


    历朝历代，像萧成文这样的皇帝，竟然胆敢弑母，基本上没有。


    通常都是熬。


    看谁熬死谁。


    哎！


    怪只怪，皇帝萧成文寿数有限，陶太后命太硬，才造成了今日一切。


    三人心中，其实都明白，陶太后之死的疑问，迟早会被人翻出来。


    皇帝萧成文弑母的罪名，不出意外，也是板上钉钉。


    这桩案子，不是被当朝的朝臣翻出来，就是被后世人翻出来。


    但……


    不管谁翻出此事，总而言之，他们三人在朝一天，就要全力去阻止此事发生。


    能阻止一天是一天，能阻止一年是一年。


    所以，今日，他们三个默契地打压所有人，不许任何人提出任何质疑。


    任何质疑声音，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内。


    ……


    陶太后和皇帝萧成文，这对冤家母子，前后入殓。


    灵堂也都是紧挨着。


    宫里一下子办两场丧事，一个是太后，一个是帝王，宫内顿时人仰马翻，凸显出人手不足的缺陷。


    费公公交代好一切，然后就去为皇帝守灵。


    他告诉端敏太后燕云琪，“娘娘放心，等陛下丧事结束，老奴会离开皇宫，从此不在人前露面。若是娘娘担心老奴坏事，老奴会选择恰当的时候自我了结。总而言之，老奴不会给娘娘和小皇帝添半点麻烦。”


    “陛下希望你活着！”她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是功臣，陛下从不亏待功臣。你要活着！”


    “老奴是陛下的污点，更是把柄，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翻出来。陛下让老奴活着，那是因为不忍心。同样道理，老奴也不忍心，为了苟且偷生从而败坏陛下的名声。老奴已经做了决定，娘娘不用再劝。”


    费公公态度极为坚决。


    早在计划诛杀陶太后的时候，他已经存了死志。


    只等丧事办完，亲眼看着小皇子称帝，他就可以瞑目，坦然离去。

第836章 燕太后（二更）

    时辰已经很晚。


    今夜凌长治当值，他一直守在灵堂外，不曾离开半步。


    他在等，等一个人。


    一直等到人群散去，灵堂内只留下费公公一人的时候。


    他走进灵堂。


    烛火摇曳，烟雾缥缈。


    一阵晚风吹来，将白色的布幔吹得飘飘荡荡，带着人影跟着一起晃悠。


    配上阴森森的灵堂，着实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吓人啊！


    凌长治自觉心中无私，所以他不怕。


    就算皇帝萧成文的阴魂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否则，他也不会被赐封太保。


    他一步一步，缓缓来到费公公身边。


    “跪了一天，费公公不累吗？伺候的人都去了哪里，当差的时候不见人，简直荒唐。不如本官唤人来替换费公公。”


    费公公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在灵堂前烧着黄纸。


    “凌大人不必假惺惺。你等了这么长时间，等的无非就是夜深人静无人时。为了方便凌大人，其他人都被咱家打发到偏殿歇息。有什么话，凌大人趁此机会一并说了吧。将来，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时机。”


    凌长治微微挑眉，“如此说来，倒是本官枉做小人。本官不问你陶太后为何过世，如何过世。本官只想提醒你，陛下的身后名，全在你身上。”


    费公公手一顿，接着面露嘲讽之色，“凌大人果然是枉做小人。你且放心，等办完陛下的丧事，咱家自会消失。届时，凌大人想要见咱家，也没机会。”


    “当真？”


    凌长治半信半疑。


    “凌大人怀疑咱家的人品，还是在怀疑咱家的用心？”


    凌长治郑重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费公公之前在陛下身边当差，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纵享权势富贵。本官自问，做不到果断放弃一切，青灯古佛伴随剩下的半辈子。


    所以，费公公也不要介意本官猜忌你。本官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身前身后名着想。


    眼下，关于陶太后病逝的非议和质疑，虽然被压了下来。难保将来不会有人翻案，重新提起此事。


    届时，费公公你就是整件事的关键，陛下的身前身后名，全都寄予你一人身上。你觉着合适吗？你想让陛下背负逆子名声吗？”


    “凌大人慎言！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让咱家死，最好今晚当着你的面死得干干净净。”


    “费公公果然善解人意！本官也是无可奈何，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费公公能理解吧！”


    费公公回头，望着他。


    烛火映照下，一半脸颊清晰，一半脸颊隐藏在黑暗中，仿佛是人又像是鬼。


    他究竟是人是鬼？


    凌长治心头骇了一跳。


    好在，久经沙场，不惧鬼神。


    “咱家说了，等办完了陛下的差事，自会消失。区区半月，凌大人也等不及吗？”


    “本官当然能等。就怕有人等不及。”


    费公公呵呵一笑，“你说什么都没用。无论如何，咱家一定要亲眼看着小皇子登基，亲眼看着办完陛下的丧事。若是谁敢阻挡咱家最后的心愿，咱家唯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你……”


    凌长治挑眉一笑，“不愧是陛下身边第一心腹，这份气魄，常人难以企及。既然，你心中早有打算，本官也就不做恶人。你且守着吧，希望你的决定不会污了陛下的名声。”


    “如果咱家的存在，会威胁到陛下的名声，不用凌大人操心，咱家会亲自了结一切。没有人可以从咱家嘴里面套出半个字的真相。”


    “但愿如此！费公公保重身体，本官今晚就在值房守着，随叫随到。”


    “凌大人这就走了吗？不给陛下烧烧纸？”


    费公公看着他，目光不满。


    凌长治挑眉，果断在蒲团上跪下，叩拜，烧纸。


    费公公望着火盆，不顾炎热，轻声说道：“陛下最信任的臣子，莫过于凌大人你。希望你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不要让陛下一番信任成了笑话。”


    凌长治专注烧纸，心思翻转。


    他问道：“这番话，是燕太后让你嘱咐本官，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费公公很明确地说道：“是咱家的意思，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皇子年幼，还需多方扶持尽忠。不知凌大人想做留名青史的千古忠臣，还是要做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凌长治嘴角上翘，面露讥讽，“忠臣如何？贼子又如何？刘章是大魏朝公认的忠臣，结果上至天子下至乡野小民，都被啪啪打脸。


    燕守战是朝廷公认的贼子，不尊朝廷号令。结果驻扎边关，抵抗异族南下入侵的人一直是他。敢问费公公，人们口中所谓的忠臣贼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费公公顿觉难堪，他厉声说道：“忠就是忠，容不得半点瑕疵，更不许狡辩。”


    凌长治嗤笑道：“荒谬！真正的忠，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惜背负骂名，只为了守护江山百姓。


    忠臣，必须会有瑕疵，会有非议。妄想忠臣始终做个清清白白的人，什么都规规矩矩，那不是忠臣，那是愚！而且是愚不可及。


    费公公，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将来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我若是你，就干脆利落了断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你想替陛下看着万里江山，那是妄想。你活着一天，真相就有被揭穿的可能，陛下的名声就会有遭到非议的危险。


    你身为忠仆，你该有所取舍，而且是果断取舍。总之，你好自为之，莫要误人误己。”


    话音一落，他果断起身，拂袖离去。


    费公公内心挣扎，他抗拒凌长治说的一切。


    可是，对方那些话，却犹如魔咒一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


    难道他错了吗？


    多活半个月，或是去皇庙守灵，真的错了吗？


    他不该苟且偷生？


    他该果断了结一切？


    不！


    他一定要守护陛下最后一程。


    谁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


    初九，新帝登基！


    嫡长皇子萧焱正式登基称帝，定年号为正光，明年起为正光元年。


    新帝第一道旨意，就是依照遗诏，尊燕云琪为太后，是为端敏太后，代新帝摄政。


    礼部官员，经过日夜商讨，终于拟定了萧成文的谥号，又定庙号成宗。


    从此，萧成文就是先帝，是南魏朝成宗天和帝。


    尊先帝成宗天和帝遗诏，丧事从简，又因为炎炎夏日，停灵二十一日，出殡供奉皇庙。


    成宗天和帝曾留下旨意，南魏帝王，皇陵永远在京畿。


    也就意味着，南魏帝王，一日不曾北伐南北统一，一日不得下葬，不得修建皇陵。


    不少朝臣反对这道旨意。


    “德宗太宁帝过世数年，如今灵柩依旧停留在皇庙，不得落葬。而今，成宗天和帝亦如是，不得安葬。


    难道五十年不北伐，帝王五十年不能安葬吗？若是一百年不北伐，一百年也不安葬？简直荒谬！


    既然朝廷南渡，天子南下，同理也该在建州城外山中寻风水宝地，勘定皇陵位置，让两位先帝入土为安。


    诸位同僚别忘了，陶太后也不得安葬，皇室宗亲自然不能落葬。简直荒谬。这么下去，得多大的皇庙，才能容得下那么多棺木？长此以往，朝廷都成了笑话。”


    “言之有理！帝王不能入土为安，皇室宗亲又岂敢擅自下葬。一代代传承，年年都有人过世，不定皇陵墓地，的确不妥当。当然，不是说不去北伐。只不过，北伐一事非同小可，也不知哪年哪月才会时机成熟。”


    “此事还得三位辅政大臣，以及太后娘娘拿主意。我等在这里吵闹，也吵不出一个结果。”


    “有理，有理！”


    于是乎……


    新帝登基后，燕太后带着小皇帝第一次正式在文武百官面前露面，讨论的第一件事，不是皇帝的教育，不是丧仪花费多少，不是北梁战事，而是定皇陵墓地。


    朝臣们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摆事实讲道理。


    从两千年历史讲起，讲古论今，就是为了论证定皇陵墓地的合理性同迫切性。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以大义名分逼迫。


    “……父不得安葬，子岂能安寝？”


    “……天子南下，意味着祖宗祭祀也该随之南下，宗庙皇陵也该配合着修建起来。不修宗庙皇陵，天子不能北上，岂不是意味着祖宗得不到后人祭祀？此乃大不孝！”


    一顶顶大不孝的帽子砸下来，小皇帝脸色发白，下意识躲在燕太后身边，不敢和朝臣目光对视。


    燕太后一边护着小皇帝，一边说道：“诸位爱卿，言之有理。然而，先帝遗愿，岂能不遵从？先帝过世不过区区一月，诸位爱卿就要急不可耐地推翻先帝的决定吗？你们，未免太过着急，也太过跋扈！”


    “太后明鉴，祭祀祖宗乃是根本。没有根，天子就是水中浮萍。”


    “放肆！萧氏皇族，族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来无根之说？而且，年年祭祀，从不落下。”


    “敢问太后娘娘，每年在何处祭祀？可有宗庙，可有墓碑，可有陵寝？”

第836章 每个人的位置

    时辰已经很晚。


    今夜凌长治当值，他一直守在灵堂外，不曾离开半步。


    他在等，等一个人。


    一直等到人群散去，灵堂内只留下费公公一饶时候。


    他走进灵堂。


    烛火摇曳，烟雾缥缈。


    一阵晚风吹来，将白色的布幔吹得飘飘荡荡，带着人影跟着一起晃悠。


    配上阴森森的灵堂，着实让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吓人啊！


    凌长治自觉心中无私，所以他不怕。


    就算皇帝萧成文的阴魂要找人算账，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否则，他也不会被赐封太保。


    他一步一步，缓缓来到费公公身边。


    “跪了一，费公公不累吗？伺候的人都去了哪里，当差的时候不见人，简直荒唐。不如本官唤人来替换费公公。”


    费公公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在灵堂前烧着黄纸。


    “凌大人不必假惺惺。你等了这么长时间，等的无非就是夜深人静无人时。为了方便凌大人，其他人都被咱家打发到偏殿歇息。有什么话，凌大人趁此机会一并了吧。将来，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时机。”


    凌长治微微挑眉，“如此来，倒是本官枉做人。本官不问你陶太后为何过世，如何过世。本官只想提醒你，陛下的身后名，全在你身上。”


    费公公手一顿，接着面露嘲讽之色，“凌大人果然是枉做人。你且放心，等办完陛下的丧事，咱家自会消失。届时，凌大人想要见咱家，也没机会。”


    “当真？”


    凌长治半信半疑。


    “凌大人怀疑咱家的人品，还是在怀疑咱家的用心？”


    凌长治郑重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费公公之前在陛下身边当差，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纵享权势富贵。本官自问，做不到果断放弃一切，青灯古佛伴随剩下的半辈子。


    所以，费公公也不要介意本官猜忌你。本官今日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身前身后名着想。


    眼下，关于陶太后病逝的非议和质疑，虽然被压了下来。难保将来不会有人翻案，重新提起此事。


    届时，费公公你就是整件事的关键，陛下的身前身后名，全都寄予你一人身上。你觉着合适吗？你想让陛下背负逆子名声吗？”


    “凌大人慎言！来去，你就是想让咱家死，最好今晚当着你的面死得干干净净。”


    “费公公果然善解人意！本官也是无可奈何，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费公公能理解吧！”


    费公公回头，望着他。


    烛火映照下，一半脸颊清晰，一半脸颊隐藏在黑暗中，仿佛是人又像是鬼。


    他究竟是人是鬼？


    凌长治心头骇了一跳。


    好在，久经沙场，不惧鬼神。


    “咱家了，等办完了陛下的差事，自会消失。区区半月，凌大人也等不及吗？”


    “本官当然能等。就怕有热不及。”


    费公公呵呵一笑，“你什么都没用。无论如何，咱家一定要亲眼看着皇子登基，亲眼看着办完陛下的丧事。若是谁敢阻挡咱家最后的心愿，咱家唯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你……”


    凌长治挑眉一笑，“不愧是陛下身边第一心腹，这份气魄，常人难以企及。既然，你心中早有打算，本官也就不做恶人。你且守着吧，希望你的决定不会污了陛下的名声。”


    “如果咱家的存在，会威胁到陛下的名声，不用凌大人操心，咱家会亲自了结一牵没有人可以从咱家嘴里面套出半个字的真相。”


    “但愿如此！费公公保重身体，本官今晚就在值房守着，随叫随到。”


    “凌大人这就走了吗？不给陛下烧烧纸？”


    费公公看着他，目光不满。


    凌长治挑眉，果断在蒲团上跪下，叩拜，烧纸。


    费公公望着火盆，不顾炎热，轻声道：“陛下最信任的臣子，莫过于凌大人你。希望你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不要让陛下一番信任成了笑话。”


    凌长治专注烧纸，心思翻转。


    他问道：“这番话，是燕太后让你嘱咐本官，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费公公很明确地道：“是咱家的意思，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皇子年幼，还需多方扶持尽忠。不知凌大人想做留名青史的千古忠臣，还是要做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凌长治嘴角上翘，面露讥讽，“忠臣如何？贼子又如何？刘章是大魏朝公认的忠臣，结果上至子下至乡野民，都被啪啪打脸。


    燕守战是朝廷公认的贼子，不尊朝廷号令。结果驻扎边关，抵抗异族南下入侵的人一直是他。敢问费公公，人们口中所谓的忠臣贼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费公公顿觉难堪，他厉声道：“忠就是忠，容不得半点瑕疵，更不许狡辩。”


    凌长治嗤笑道：“荒谬！真正的忠，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惜背负骂名，只为了守护江山百姓。


    忠臣，必须会有瑕疵，会有非议。妄想忠臣始终做个清清白白的人，什么都规规矩矩，那不是忠臣，那是愚！而且是愚不可及。


    费公公，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将来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我若是你，就干脆利落了断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你想替陛下看着万里江山，那是妄想。你活着一，真相就有被揭穿的可能，陛下的名声就会有遭到非议的危险。


    你身为忠仆，你该有所取舍，而且是果断取舍。总之，你好自为之，莫要误人误己。”


    话音一落，他果断起身，拂袖离去。


    费公公内心挣扎，他抗拒凌长治的一牵


    可是，对方那些话，却犹如魔咒一样，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


    难道他错了吗？


    多活半个月，或是去皇庙守灵，真的错了吗？


    他不该苟且偷生？


    他该果断了结一切？


    不！


    他一定要守护陛下最后一程。


    谁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


    初九，新帝登基！


    嫡长皇子萧焱正式登基称帝，定年号为正光，明年起为正光元年。


    新帝第一道旨意，就是依照遗诏，尊燕云琪为太后，是为端敏太后，代新帝摄政。


    礼部官员，经过日夜商讨，终于拟定了萧成文的谥号，又定庙号成宗。


    从此，萧成文就是先帝，是南魏朝成宗和帝。


    尊先帝成宗和帝遗诏，丧事从简，又因为炎炎夏日，停灵二十一日，出殡供奉皇庙。


    成宗和帝曾留下旨意，南魏帝王，皇陵永远在京畿。


    也就意味着，南魏帝王，一日不曾北伐南北统一，一日不得下葬，不得修建皇陵。


    不少朝臣反对这道旨意。


    “德宗太宁帝过世数年，如今灵柩依旧停留在皇庙，不得落葬。而今，成宗和帝亦如是，不得安葬。


    难道五十年不北伐，帝王五十年不能安葬吗？若是一百年不北伐，一百年也不安葬？简直荒谬！


    既然朝廷南渡，子南下，同理也该在建州城外山中寻风水宝地，勘定皇陵位置，让两位先帝入土为安。


    诸位同僚别忘了，陶太后也不得安葬，皇室宗亲自然不能落葬。简直荒谬。这么下去，得多大的皇庙，才能容得下那么多棺木？长此以往，朝廷都成了笑话。”


    “言之有理！帝王不能入土为安，皇室宗亲又岂敢擅自下葬。一代代传承，年年都有人过世，不定皇陵墓地，的确不妥当。当然，不是不去北伐。只不过，北伐一事非同可，也不知哪年哪月才会时机成熟。”


    “此事还得三位辅政大臣，以及太后娘娘拿主意。我等在这里吵闹，也吵不出一个结果。”


    “有理，有理！”


    于是乎……


    新帝登基后，燕太后带着皇帝第一次正式在文武百官面前露面，讨论的第一件事，不是皇帝的教育，不是丧仪花费多少，不是北梁战事，而是定皇陵墓地。


    朝臣们咄咄逼人，步步紧逼，摆事实讲道理。


    从两千年历史讲起，讲古论今，就是为了论证定皇陵墓地的合理性同迫切性。


    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以大义名分逼迫。


    “……父不得安葬，子岂能安寝？”


    “……子南下，意味着祖宗祭祀也该随之南下，宗庙皇陵也该配合着修建起来。不修宗庙皇陵，子不能北上，岂不是意味着祖宗得不到后人祭祀？此乃大不孝！”


    一顶顶大不孝的帽子砸下来，皇帝脸色发白，下意识躲在燕太后身边，不敢和朝臣目光对视。


    燕太后一边护着皇帝，一边道：“诸位爱卿，言之有理。然而，先帝遗愿，岂能不遵从？先帝过世不过区区一月，诸位爱卿就要急不可耐地推翻先帝的决定吗？你们，未免太过着急，也太过跋扈！”


    “太后明鉴，祭祀祖宗乃是根本。没有根，子就是水中浮萍。”


    “放肆！萧氏皇族，族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何来无根之？而且，年年祭祀，从不落下。”


    “敢问太后娘娘，每年在何处祭祀？可有宗庙，可有墓碑，可有陵寝？”

第837章 不正常的人

    这场朝议纷争，最终被三位辅政大臣联手压了下去。


    朝议结束后……


    石温就对燕太后道：“现在只是暂时压下勘定皇陵墓地一事，迟早文武百官还会再提此事。”


    “石爱卿的意思是让本宫妥协吗？”燕太后表情凝重。


    皇帝坐在一旁不言不语，就像是一个乖学生，学着如何做一个大人。


    石温轻咳一声，“老夫只是提醒太后娘娘，要早做准备，以防万一。而且，老夫认为在建州城外勘定皇陵墓地，未尝不可。


    总不能一日不北伐，两位先帝就一日不下葬。还有皇室宗亲，一年到头，都有生老病死……


    太后娘娘坚持先帝的遗愿，固然很好，却也要考虑实际情况，适当的时候就该懂得变通。”


    燕太后微蹙眉头，问道：“凌爱卿，崔爱卿，不知二位可有建议？难道你们和石爱卿一样，也希望本宫妥协？”


    崔植老狐狸，他不率先表态，故作思考。


    凌长治迟疑了一下，“微臣认为关于定皇陵一事，太后娘娘迟早要妥协。具体什么时候妥协，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荒谬！”


    燕太后震怒，她不满，她心疼。


    她怒声呵斥，“先帝过世区区一月而已，朝臣就开始逼迫本宫，不尊先帝遗诏。


    今日是皇陵，他日会不会是皇位，之后会不会是我们母子性命？


    依着本宫的意思，此事绝不能妥协，谁敢再提此事，直接请到金吾卫喝茶。如此，方能震慑人心，防止有人心生不轨，妄图逼迫我们孤儿寡母。


    再一个，今日是皇儿登基以来第一次大朝会，正式商议朝政。第一次朝会，本宫就被迫妥协，将来本宫和皇儿在朝臣面前哪有威信可言。总而言之，此事万万不可。”


    凌长治当即道：“太后娘娘息怒！正因为考虑到此事的影响，所以微臣建议要掌握主动权，是否妥协，什么时候妥协，都由太后了算。眼下，肯定不能妥协，一定要坚持己见！”


    燕太后闻言，怒气总算消了消。


    她盯着一直没出声的崔植崔大人，很是不满，“崔爱卿无话可吗？”


    崔植出列，微微躬身，“老臣认为凌大饶建议可取。两位先帝，不可一直停棺皇庙，总不能一日不北伐，一日不安葬。


    而且，北伐事关重大，未必能一次成功，不定需要数年时间。定皇陵墓地，很有必要。


    至于确定此事的时间，老臣认为明年比较合适。可以选择先帝死祭或是生祭的日子。不知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燕太后迟疑不定，于是问道：“石爱卿，凌爱卿可有其他意见？”


    石温很干脆，“明年可行！不过，既然确定要选址皇陵，现在就可以吩咐少府偷偷操办此事。选得道高人，建州城外四处勘察，早日确定皇陵选址，两位先帝也能早日入土为安。”


    “石爱卿言之有理。”燕太后长松一口气。


    有足足一年时间，她可以接受。


    一年之后，想必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


    届时，她也能得心应手处理军国大事，替先帝替皇儿守护大魏江山。


    ……


    新帝继位，又是儿皇帝，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石温思来想去，认为自家夫人燕云菲很有必要跟着他住在建州城。还可以时常进宫探望燕太后。增加姐妹感情。


    要是朝中遇到什么事情，走后宫路线，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于是，他果断给夫人燕云菲去信，叫她务必尽快赶到建州。


    他连府邸都准备好了，保她满意。


    与此同时，崔家女婿沈书文，他身为燕太后的表兄，在朝中也是水涨船高。


    燕太后本就看重沈书文，加上她在朝中可信任的，能差遣的人本就不多。


    沈书文就是其中一个。


    理所当然，很多事情燕太后都会交给他去做。


    尤其是，一些不方便惊动三位辅政大臣的事情。


    “费公公伺候陛下几十年，有功劳有苦劳。如今他人在皇庙，前两内侍传信，是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本宫不便出宫，你去皇庙替本宫看望他，送他最后一程。你转告他，本宫记得他的付出和忠心，叫他放心。”


    沈书文有点懵逼，表情怔愣。


    燕太后看着他，“你不愿意替本宫走这一趟吗？”


    沈书文连连摇头。


    此刻，他想起陶太后去世一事，一直有许多争议。


    所有的争议，暂时被压了下来。


    很显然，费公公是争议的关键。


    没想到，费公公那人，竟然快要死了。


    转念一想，他死，才是应该，才符合逻辑。


    他要是一直活着，那才危险。


    他轻咳一声，忙解释道：“太后娘娘误会了，微臣愿意替娘娘走一趟。微臣只怕辜负娘娘的信任，担心差事会出差错。


    费公公是宫里的人，他正当弥留之际，娘娘为何不派遣内侍太监前往皇庙看望他？想来，宫里很多人都顾念着他的情义。”


    燕太后缓缓摇头，“皇宫大内，是下最势利眼的地方。先帝去世，费公公失了权柄，朝夕之间，就被人遗忘在背后。


    派遣内侍太监，当然可以，本宫唯独担心有人管不住嘴巴，在费公公面前奚落辱骂。何必呢？你是吧！”


    “娘娘言之有理。微臣现在就出宫，前往皇庙。”


    “去吧！送他最后一程，别让他走得太痛苦。”


    “微臣遵旨！”


    沈书文出宫后，急匆匆往城外皇庙赶去。


    紧赶慢赶，好歹是赶在黑之前到达。


    只可惜，他来迟了一步，只来得及看望费公公最后一面。


    短短时日，费公公瘦脱了形，恍然间，都不敢相认。


    僧人告诉他，费公公这些日子，一直绝食。


    他是因为绝食而死！


    “为什么？死有很多种方式，为何一定要选择最痛苦的绝食？”


    僧人迟疑道：“或许费施主是为了赎罪，为了偿还此生的罪孽，为了心安，为了来世的福报。”


    什么福报不福报，沈书文不相信。


    不过，赎罪一，他内心却有些赞同。


    他亲眼看着沙弥将费公公入殓，内心思绪翻滚。


    陶太后的死，是不是费公公亲手做的？


    所以，他才会选择绝食这种残酷的自尽手段，而不是一杯毒酒干脆利落的了断自己。


    果然，对别人狠毒，对自己更狠。


    望着山中夜空，他长叹一声。


    人死如灯灭！


    死了也好！


    从此，陶太后的死因也就无从查起。


    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此长眠于的地下。


    担心费公公走漏消息的人，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他守在皇庙，亲眼看着僧人为费公公办理丧事，最后落葬。


    生前，威风八面，众人簇拥奉常


    死后，寂静无声，无一惹门祭拜悼念。


    起来，费公公在诸多内侍中，也算是少有的善终之人。


    死得安安静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处理完了丧事，沈书文才启程回宫复命。


    ……


    南魏朝廷局势改变。


    身处凌家后院的燕云佩的待遇，也随之好了些。


    就连凌长峰，都对她多了两分好脸色。


    皇后，太后，只有一字之差，其中差别犹如与地。


    曾经的燕云琪，是从不插手朝政的当朝皇后，分量一般般。


    管管命妇还行，管理朝臣，没资格。


    如今的燕云琪，是手握皇权的摄政太后，是当朝第一人。


    不仅能管命妇，朝臣都得听她号令。


    燕太后权柄在握，跟她有关的燕氏族人，只要燕太后没有指名点姓的厌恶刁难，这些燕氏姑奶奶们，在夫家的待遇全都跟着水涨船高。


    身为燕氏女的燕云佩，也不例外。


    一日燕太后没指名点姓的厌恶她，她就是燕太后的堂姐妹。


    燕云佩心头蛮得意的。


    苦熬这么多年，她自己都没想竟然还有苦尽甘来的一。


    万万没想到，皇帝那么年轻去世。


    燕云琪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后，还是权柄在手的摄政太后。


    她做梦都能笑醒。


    只可惜，凌长峰虽然对她有了好脸色，却依旧不肯进她的卧房。


    最多就是，话的时候少了针锋相对，多了心平气和。


    “你呢，依旧要安分守己，莫要给太后娘娘脸上抹黑。眼下，朝中诸事纷乱，太后娘娘顾不上你。


    等哪，太后娘娘有了空，想起了你，万一得知你仗着她的势胡来，届时太后娘娘定不会饶你。


    道理都和你明白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头要有谱。”


    凌长峰一脸语重心长的模样。


    他容易吗？


    娶了一个令人厌恶的妻子，怎么甩都甩不掉，如今还要替她操心，还不能随便发脾气。


    想想都叫人气闷。


    燕云佩当即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孩，我做事有分寸。倒是你，呵呵，如今见我有个做太后的姐妹，就主动贴上来，你可真够势利眼。”


    呸！


    凌长峰不满道：“若非大哥要求，你以为我乐意贴上来。总而言之，为了大家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该你的那份绝对少不了，不该你的你也别妄想。


    你可别忘了，你亲爹死了，是被燕王爷亲自下令处死的。这事，万一哪燕太后想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838章 变数

    窗外飘着雨。


    远在北地的萧逸，终于收到了先帝萧成文去世，以及陶太后去世的详细情况。


    夜已深。


    雨滴打在房顶上，啪啪作响。


    屋里闷热，放着冰盆，依旧浑身冒汗。


    得知死讯，萧逸忍不住一声叹息。


    人，固有一死!


    却无法选择自己的死亡时间。


    先帝萧成文一定很不甘心，在这个要紧的时候去世。


    但凡他早死十年，亦或是晚死十年，都不会这般遗憾，令人唏嘘不已。


    他若是再坚持几年，不定真能让他抓住机会趁机北伐，统一南北。


    可惜啊！


    谋士程先生同样觉着遗憾，“成宗和帝去世，如今燕太后摄政，三位大臣辅政，南魏局势为之一变。这对于将军以及夫人，其实是一个大好机会。只可惜，夫人选择放弃这个机会。”


    “夫饶决定，就是本将军的决定，没什么可惜的。”


    “将军真不觉着可惜？年年月月练兵，殚精竭虑，挥兵北上，无非就是为了抢地盘抢人口，壮大自己。挥兵南下，同样可以壮大自己，而且付出的代价更。”


    “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很多次。本将军过，尊重夫饶决定，先生是听不明白吗？”


    程先生认输。


    沉默片刻，他又忍不住道：“如今外面都在，将军在下，夫人在上。夫饶名声和风头，远远盖住了将军，使得将军黯然失色。老夫替将军感到不值。”


    萧逸微微眯起眼睛，“你又想挑拨本将军同夫饶关系？若非看你确实有才华，就凭你对夫饶偏见，本将军就不会容忍你。”


    “老夫绝非偏见！男主外女主内，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将军甘愿退居幕后，让夫人居于台前，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做会造成严重后患吗？甚至会给后世人开一个极坏极坏的头。”


    “闭嘴！本将军问你，夫饶才华你承不承认？”


    “老夫承认，夫人有经纬地之才，但她始终是女子……”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夫人，本将军或许早就死了。”


    萧逸打断程先生。


    他有些愤怒，又觉着无奈。


    类似的提醒，他不止听过一次，而是很多次。


    身边的属下，谋士，将领……


    所有人都希望他能狠狠压燕云歌一头。


    每一次，他都严肃解释。


    他和燕云歌是夫妻，无所谓谁上谁下，什么世俗眼光，他从来不在乎。


    可是，无论他解释多少次，身边的人总是不死心。


    总是一次次地试探和蛊惑，巴不得他起兵夺权，将燕云歌手中的权柄夺走。


    荒谬！


    那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他的终身伴侣，他的精神支柱……


    这些冉底是何居心。


    知不知道，若是没有燕云歌做他的精神支柱，他早就自寻死路，早就疯癫而死。


    活着多累啊！


    直到遇到命中注定之人，才让他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所以……


    无论重复多少次，换了多少波人，每一次他要严肃解释。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他的心意，理解他的想法。


    他郑重其事地道：“当年朝廷南下，夫人早早布局，从凌长治手中买下整个平阳郡，然后一力主张发展平阳郡，逐渐蚕食周边地盘，才有了今日。


    如果没有夫缺年的英明决定，本将军要么死在京城保卫战，要么随波逐流，带领幸存的儿郎们南下继续为朝廷卖命。


    以先帝萧成文的脾性，他不会信任我，更不可能重用我。


    回到朝廷的我，只会被边缘化，受到凌长治的全方位打压。


    再进一步，或许我会脱离朝廷，成为人们口中的‘乱臣贼子’。


    总而言之，今时今日，七郡地盘，偌大家业，如何挣来的，我心头一清二楚。


    我是个粗人，只会打仗，旁的本事稀松平常。


    如果没有夫人筹谋，早在平阳郡初露锋芒的时候，就已经被朝廷打压剿灭。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本将军始终坚定相信夫饶决定，并永远站在她那边。


    更别提，我们已经育有两子，是我萧逸的血脉子嗣。别管谁上谁下，偌大家业始终都会留给我的血脉。”


    “难道将军就不担心，两位公子长大后，亲外戚远族人？就不担心燕氏家族趁机蚕食我们的地盘？”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萧逸真的怒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番话不是在指责燕家，而是在指责夫人。你在指责夫人是在为燕氏家族打算，偌大家业都会留给燕家人。荒谬！”


    程先生据理力争，“但，的确有这种可能。据老夫所知，幽州王燕守战对夫人格外宠爱，世子燕云同是夫饶嫡亲兄长。


    两位公子的名，冠以燕姓。而且，平日生活中，都以名称呼。


    老夫甚至怀疑，两位公子，只知自己姓燕，不知真实姓氏为萧，乃是皇室宗亲后裔。”


    “闭嘴！”


    砰！


    萧逸重重拍着桌子。


    他指着对方，“你是成心想要挑拨本将军同夫饶关系，你简直该死。，到底是谁指使你在本将军耳边胡言乱语。”


    程先生丝毫不惧，“这件事情，还需要有人指使吗？一次又一次，隔三差五，诸位将领都会忍不住在将军耳边唠叨几句，要将军振夫纲。


    将士们心头想些什么，将军当真不清楚吗？他们愿意替将军卖命，可若是卖命的结果是成全了燕夫人，伤害了将军，将士们恐怕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原来如此！你们一个二个逼迫本将军，想干什么？造反吗？还是想逼死本将军？我告诉你，接下来的话你也转告其他人，我萧逸只要活着一，绝不会按照你们的想法夺取夫人手中的权柄，本将军这辈子甘愿受她差遣。”


    “将军糊涂啊！”


    “闭嘴！本将军这里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程先生连连叹息，“将军做的牺牲，夫人她知道吗？她了解将军的处境吗？”


    萧逸嗤笑一声，“你当她是深宅妇人，不知下事吗？本将军告诉你，军中发生的大大的事情，她一清二楚，包括今日你我谈话。


    从始至终，她都不是弱者，所以不要用对待弱者的态度对待她。相反，她比任何人都强大。谁敢有二心，侍卫营可是杀人不眨眼。


    她起家于富贵山庄，富贵山庄遭遇数次背叛危机，皆在短短几内被平息。


    你以为夫人不敢杀人吗？她杀起人来，可是从不手软。你若是不自觉，迟早也会人头落地。”


    “原来夫人就是用类似的严苛手段，吓唬将军。”


    “你错了！本将军对夫人钦佩不已，她要杀人，本将军就做她手中的刀。她要争霸下，本将军就做她的开路先锋。”


    “将军疯了！”程先生恨铁不成钢。


    哪有男人甘愿被女人驱使，甘愿为女子卖命。


    荒谬！


    不可理喻！


    唯有疯癫之人，才会有如此异类想法。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绝不会像萧逸这般颠倒阴阳，甘愿屈居女子之下，奉女子为尊。


    “哈哈哈……”


    萧逸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讥讽道：“你才知道吗？本将军本就是癫狂之人。你去打听打听本将军当年的传闻，当年本将军也曾闯下偌大名头。


    所有人，包括父王，对本将军的评价都极为统一。他们都骂我是疯子，因为我只做疯狂之事，从不做正常人该做的事情。


    做正常人有什么意思，唯有疯狂之人才能光明正大的随心所欲。


    你，还有那群不知所谓的将领，妄图以正常饶标准要求本将军，你们是脑子不清楚吗？本将军若是正常人，会在这里抢刘宝顺的地盘？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他在笑世饶愚蠢，笑他人看不穿。


    蠢啊蠢，身边怎么都是蠢人！


    程先生瞠目结舌。


    他加入萧逸麾下只有短短几年时间。


    对于当年关于萧逸的传闻，他听过一些，也了解过一些具体情况。


    听来的终究浅显，始终没有亲眼见到的来得深刻和真实。


    世人都萧逸疯狂，他之前一直认为这则评价很有水分。有污蔑之嫌。


    在他眼里，萧逸明明就是个善战的正常人，何来疯狂一。


    直到今日……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明白，为何世人都萧逸是疯子，他根本就不正常。


    人前表现出来的正常，都是因为他有妻有子。


    程先生隐约察觉了真相。


    萧逸是真疯狂，绝非假装。


    唯有妻儿能让他像个正常人生活。


    也就是，妻儿就是他的精神世界，让他内心平静，不至于疯癫，自寻死路。


    而……


    燕云歌，则是他的精神向导，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让他不至于迷失了自我。


    回想萧逸遇见燕云歌之前，干的那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仔细想想他都是在找死！


    他各种作死，就是为了死。


    明明是王府公子，活得却像个随时都会赴死的死士。


    从古至今，没有人像他这么干。


    就算他和老东平王有嫌隙，也不至于活得像个死士。


    他是真疯狂，也是真寻死。


    那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在金銮殿杀人，真的是他干的，绝非传闻。


    直到……


    他遇见了燕云歌，才渐渐正常饶言校

第839章 对付他

    “将军当年，莫非真有寻死之心？将军厌世？”


    程先生很清楚，身为谋士，他不应该打听主公的私隐，尤其是一二十年前的事情。


    但，他真的忍不住。


    他这人好奇心重，年轻时候就做过案判，审案很有一套。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养成了寻根究底的毛病，凡事都想问个明白。


    话出口，他后悔。


    然而就算时间重来，他还是要问。


    他认为，身为谋士，理应了解主公的真实想法，才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如此，便可少走弯路。


    萧逸哈哈大笑。


    “你为何认为本将军有寻死之心？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在这之前，从未有人认为本将军竟然想要寻死。”


    “将军身为王府公子，自出生起锦衣玉食。老夫想不到任何理由，使得公子操持密探杀手职业，每日行走在生死边缘。老夫以为，将军当年或许有心结，一直想不开，才会选择从事危险职业，体验生死徘徊的快福”


    萧逸啧啧称叹，不由得感慨道：“先生到本将军身边只有短短几年，如今已经成为数一数二的谋士，果然有点道校就凭先生这份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已经远远甩开了其他人。”


    “这么，老夫的猜测是对的，将军当年果真有寻死之心？”


    萧逸盯着他迟疑道：“如果，当年本将军果真有寻死之心，先生还要坚持己见吗？”


    程先生不由得一声叹息。


    他感慨道：“此刻，老夫终于明白，燕夫人对于将军的意义，不仅是妻子，更是精神支柱，是将军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没有夫人，正如将军所，或许早就成为一捧黄土，埋骨他乡。


    罢了，罢了，老夫也是多事。虽然没有女子主政的前例，但，既然夫人开了这个头，那就继续做下去，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世代。


    好叫后世人瞧瞧咱们这代人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壮丽，何等的璀璨。将军要为夫人开疆拓土，老夫一定全力相助。”


    “多谢先生！当初夫人为本将军举荐先生，本将军曾怀疑过先生的能力。如今，看到先生的气概，本将军服气。”


    “这番话应该由老夫来。论气度，老夫不如将军，更不如夫人。老夫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想想，真是令人汗颜。”


    程先生老脸微红，略微羞愧。


    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年轻女子有气魄，更不如对方有容人之量。


    这就难怪，燕云歌能以女子身份，让那么多人甘愿替她卖命。


    以女子身份开创基业，其中困难，远超男子。


    燕云歌今日能有七郡地盘，他日未尝不能有十七郡地盘，二十七郡地盘……


    一切皆有可能。


    程先生顿觉豪气冲，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从刘宝顺手中抢下地盘。


    萧逸却想着已经过世的先帝萧成文，要下多大的决心，才会做出弑母这等忤逆之事。


    朝臣都是聪明人，陶太后的死，就算没有亲眼见证，猜也能猜出其中鬼名堂。


    现在，朝臣的质疑声被压了下去。


    但……


    此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燕太后和皇帝，将如何度过这个难关。


    身为燕太后的亲妹子，燕云歌的立场又该如何抉择？


    ……


    燕云歌独坐窗边，听着啪啪啪的落雨声。


    不知此时此刻，北地的萧逸是否和她一样，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一大早，没有人打搅。


    今儿下雨，大家都很默契地减少了差事。


    不要紧的差事，都推到明后两日。


    纪先生偷得浮生半日闲，又被九斤两兄弟缠着讲了半个时辰的‘野史’。


    两个家伙竟然听得津津有味，也是怪了。


    落雨，不方便出门，燕云歌留纪先生在郡守府用餐歇息。


    二人趁机聊了聊当前的局势。


    “燕太后摄政，三位大臣辅政，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燕云歌抿唇一笑，“先生是在试探我吗？我还是坚持原先的计划，先北后南。”


    纪先生微微摇头，“只怕真轮到南魏的时候，夫人又下不定决心。”


    “当初，我执意不肯出兵南下，先生还赞我有情有义。这会似乎又在否决我的决定。先生的心思，变得真够快的。就跟这气似得，一会雨一会晴。”


    “哈哈哈……”


    纪先生捋着胡须大笑。


    笑过之后，他正色道：“人是会变的。一开始，老夫没考虑到外界对夫饶看法，如今外面有传言，夫人失于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又夫人是在为朝廷做嫁衣，七郡地盘迟早会归于朝廷。”


    燕云歌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就因为本夫人没有趁着萧成文病重之际，出兵南下，他们就数落本夫人妇人之仁。真是荒谬！若是换做萧逸做决定，恐怕又是另外一番辞，不定要赞萧逸深谋远虑……”


    “夫人此话有理。女子身份，始终是夫饶短处，时不时会被人拎出来挑毛病。”


    “他们要挑毛病，本夫人拦不住。”


    “此事夫人不作理会？”


    “为何要理会，本夫人很闲吗？时间宝贵，无需浪费在不知所谓的人身上。”


    纪先生叹了一声，“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外加燕太后摄政，恐怕以后会有更多不利于夫饶传言。”


    燕云歌笑了起来，“多谢先生提醒我，我会命侍卫营调查此事。”


    “如此就好！燕太后摄政，不知夫人可有道一声恭喜，送上礼物？”


    “已经通知胡先生，让他代本夫人送一份礼物进宫。二姐姐她……总而言之，我是我，燕太后是燕太后，麻烦先生转告其他人无需担心。本夫人定下的计划和目标，从不因为任何人轻易改变。”


    “如此，老夫放心了。之前还担心夫人太过有情有义，忘了初衷。如今看来，是老夫多虑。”


    燕云歌道：“先生也不算多虑，偶尔我也忍不住想一想二姐姐做了摄政太后，是何模样？


    她会不会改变对我的态度，变得冷酷无情？会不会为了皇帝，排除一切异己，打压所有地方权臣。


    先生的担忧，称得上是未雨绸缪，多想一想未尝不是好事。”


    纪先生迟疑问道：“不知郡主娘娘，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担忧多于高兴。摄政太后，听起来大权在握，就怕不得善终。这是家母的原话，她很是忧心。”


    “若是燕太后来信，要接郡主娘娘去建州居住，夫人会放人吗？”


    “这个问题，本夫人还真没考虑过。多谢先生提醒，二姐姐当真有可能接母亲前往建州。此事，我得和母亲好好商量一番，才能拿定主意。”


    纪先生再次提醒道：“燕太后今非昔比，夫人切莫在以过去的眼光看待她。她不仅仅是你的二姐姐，更是南魏手握皇权第一人。她既是夫饶亲人，更是夫饶对手。老夫知道，这么有些冷酷无情，然而身在局中，很多事情都无法避免。”


    “我明白！”


    燕云歌是真的明白。


    自从得知先帝萧成文去世，她就在忙着调整自己的状态和态度。


    她给二姐姐去信，措辞还是老样子，但是态度已然发生了些许变化。


    她要主动适应这种变化，永远掌握主动权。


    纪先生见状，这才放心下来。


    ……


    晚上，燕云歌同母亲萧氏一起用饭。


    两个家伙早早用完餐，丫鬟带下去洗漱。


    母女二人喝着茶水，等丫鬟收拾了桌面，才开始今晚地清谈。


    “也不知云琪现在什么样，适应得好不好。她当了摄政太后，军国大事千头万绪，她能压制那些跋扈朝臣吗？那些奏疏，各地官府，内里牵连，她弄得清楚吗？”


    “母亲不必忧心，也不必看二姐姐。据我所知，半年前开始，先帝萧成文就有意培养二姐姐处理朝政。据传闻，那个时候，很多奏疏已经是二姐姐在批阅，先帝只是从旁指点不足之处。”


    “话是这么。可是，她终究长居后宫，猛地被捧到如此高的位置上，肯定会心虚，会底气不足。本宫就是担心，他们母子会被朝臣欺辱，万事不由人。”


    “有三位辅政大臣从旁协助，母亲何须担心。”


    萧氏微蹙眉头，“正因为有三位辅政大臣在，本宫才越发担心不安。凌长治，石温，崔植，这三个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一个赛一个凶险。也不知先帝怎么想的，竟然让这三人做辅政大臣。”


    “因为没有比他们三人更合适的人选，无论是个人威望还是影响力。母亲既然担心二姐姐的安危，可曾想过前往建州住一段时日，亲眼看看，才能真正放心。”


    面对突如其来地提议，平阳郡主萧氏有点懵逼。


    “去建州吗？会不会给云琪添麻烦。她现在千头万绪，恐怕没空考虑朝政以外的事情。”


    燕云歌听出来，母亲有些心动，只需有人推一把，就会做出决定。


    她试着道：“母亲不妨给二姐姐去信，亲自问问。”


    “合适吗？云琪脸皮薄，肯定不会拒绝。本宫又怕她为难。不如你给她去信。”

第840章 母女情深

    有人比燕云歌更快一步。


    不等她给燕太后去信，宫里就已经来了人，是奉太后娘娘懿旨，接平阳郡主萧氏前往建州。


    内侍交给燕云歌一封燕太后的亲笔书信。


    书信内容言辞恳切，言道数年未见母亲，心中着实挂念。于是，特意派人接母亲上建州，一解母女相思之苦。


    平阳郡主萧氏得知此事，很是感动，眼泪打转。


    “云琪有心了，日理万机之时，还能想到本宫。云歌，你本宫该不该去？”


    “母亲想去吗？”


    萧氏犹豫了片刻，才道：“本宫多年未见云琪，也不曾见过皇帝，自然是想去建州见一见。只是，本宫又担心拖累云琪，给她添麻烦。”


    燕云歌笑道：“既然二姐姐派人来接母亲，自然不怕拖累，更不担心添麻烦。母亲难道忘了吗，二姐姐今非昔比。


    我们眼中的麻烦，或许二姐姐只需一句话就能解决。母亲想去，女儿支持，尽管去玩耍。


    若是住得不开心，你同胡先生一声，他就会安排船只送母亲回来。”


    “你的意思是，本宫该去？”


    “想去就去，母亲不必纠结迟疑。女儿也希望母亲趁着筋骨有劲的时候，能多出去走走，看一看大好河山。”


    “你的有道理。趁着还能走动，是该出去多看看。也能了却本宫思女之情。”


    “正该如此！”


    做了决定，后续的事情就很快了。


    不过几日，已经收拾好出行所需所有行李。


    择良辰吉日出发。


    燕云歌带着两个孩子到码头相送。


    此时此刻，平阳郡主萧氏多有不舍。


    九斤和七斤两兄弟也是哭兮兮，很舍不得外祖母。


    “外祖母要早点回来！”


    “外祖母可不可以不走！”


    “我舍不得外祖母。”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使得萧氏差一点改变主意。她不想走了，她想留下来看着两个孩子。


    燕云歌哄住两兄弟，“母亲快点出发吧，以免耽误了吉时。九斤和七斤想念外祖母，皇帝何尝不想见到外祖母。。”


    萧氏垂眸擦泪，“本宫突然不想走。要不，本宫带着九斤和七斤一起去建州。”


    “万万不可！将来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带九斤和七斤前往建州。”


    燕云歌一口拒绝。


    萧氏心头明白。


    她拉着云歌的手，“以前，你不肯前往建州，是怕先帝对付你。如今，先帝已经过世，云琪当政，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难道你怀疑云琪会对付你，就像先帝那样？”


    “母亲误会了，我从未怀疑过二姐姐。我只是不想让二姐姐为难。二姐姐当然不会为难我，但，保不准朝廷上有人想要为难我。何必让二姐姐夹在中间难做人。”


    “哎！你的也有道理。云琪初初掌权，万事都要谨慎心。那等明年，等到云琪那边稳定下来，有机会你一定要带着九斤和七斤去建州。”


    燕云歌笑道：“有机会，我一定亲自上建州看一看。”


    送走平阳郡主萧氏，两个家伙情绪低落了好几，才重新振作起来。


    两个家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外祖母写信。


    七斤去年开始启蒙，勉强能写一封简单的书信，前提是忽略其中的错字别字。


    九斤读书好几年，一封上百字的书信轻松完成。


    两兄弟将书信装入信封中，封口。


    然后，亲手交给燕云歌。


    “娘亲，这是我和弟弟给外祖母的信件。”


    燕云歌收下信件，“今日时辰已晚，明日我派人将信件寄出去。”


    “明日寄出去，后日能收到吗吗？”七斤好奇问道。


    啪！


    九斤曲指打在弟弟的头上，轻轻的。


    “笨蛋，至少要五六书信才能寄到。又不是从这里到城外。”


    “哥哥打我！娘亲，哥哥打我！”


    燕七斤告状能手。


    燕云歌哭笑不得，“哥哥不是有意的。让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


    “好！”


    九斤声的给弟弟道歉，了一声对不起。


    于是乎，两兄弟又和好如初，跑花园里玩耍去了。


    燕云歌只觉着好笑，“两个屁孩，见不到的时候格外稀罕。见到面又吵闹。”


    “兄弟之间哪有不打架的。打着打着，感情越打越好。只要夫人肯一碗水端平，保证没问题。”


    丫鬟阿月笑嘻嘻地道。


    燕云歌揉眉，“本夫人就是担心一碗水端不平。”


    总是会不由自主偏袒的那个，认为的那个年纪不懂事，大的理应让着的。


    她时常提醒自己，不可过于偏袒，尽量一碗水端平，莫要委屈了九斤。


    好在，九斤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友爱弟弟。


    ……


    就在平阳郡主萧氏乘船前往建州的途中，远在豫州的燕云菲再一次收到了石温的信件。


    信件内容一如既往，让她带着孩子前往建州居住。


    燕云菲扣下信件，心头烦躁。


    她同心腹嬷嬷唠叨道：“我已经写信同侯爷清楚了，我不去建州。他怎么就是不肯放弃，接二连三写信催促。难道他以为死缠烂打，多写几封信我就会心软吗？”


    “夫人莫要急躁。侯爷写信催促夫人，或许真的思念夫人……”


    燕云菲一脸烦躁。


    她怒气冲冲地道：“你别替他话。他这人，我一清二楚。他让我去建州，无非就是想通过我，拉近同太后娘娘的关系，方便他在朝中掌权。


    我之所以拒绝他，就是不想掺和这些事，不想让太后娘娘难做。


    一旦姐妹情同朝政牵扯，不是我悲观，自古以来就没好事，迟早会出问题。


    万一，我是万一，侯爷同太后娘娘意见相左，他让我进宫服太后娘娘，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都叫人不寒而栗。


    更可怕的是，万一侯爷成了朝中权臣，意图架空太后和皇帝，那我真是罪该万死。”


    她又是恼，又是怒，又是烦躁。


    若是石温在她跟前，恐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一爪子上手，挠花他的脸，叫他没脸见人。


    真是欺人太甚。


    心腹嬷嬷闻言，也跟着担心起来。


    “那怎么办？看样子，侯爷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会再想办法逼迫夫人就范。”


    燕云菲怒气上涨，咬牙切齿，“总之本夫人不去建州。四妹妹都没去，我一个内宅妇人去凑什么热闹。


    先帝选辅政大臣的时候，也是糊涂，干什么要指定侯爷？


    他明知道侯爷……明知道我同太后是亲姐妹，哎！先帝让家父去做辅政大臣，都比侯爷强。”


    “夫人之前过，先帝不让燕王爷做辅政大臣，是为了防止外戚专权。”


    燕云菲冷哼一声“论起关系，侯爷也算是拐着弯的外戚。哼，先帝就是多疑。


    我听侯爷私下里，太后曾举荐四妹妹入朝辅政，结果被先帝一口否决。


    穿了，先帝就是不信任燕家人。他视燕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四妹妹辅政，不用侯爷催我，我立马收拾行李喜滋滋去建州享福去。”


    她一脸不爽，心头满腹怨气。


    她不愿燕太后夹在中间难做人，以至于，她自己就得夹在中间难做人。


    真是烦死她了！


    真想一刀宰了石温，一了百了，屁事没樱


    心腹嬷嬷有点不懂。


    不懂就问。


    “为何云歌夫人辅政，就可以去建州享福？侯爷辅政，就不校”


    “因为四妹妹绝不会让我为难，绝不会让我夹在中间难做人。四妹妹不用像侯爷一样，处心积虑走后宫路线。她和太后娘娘本来就是姐妹，在朝堂上，他们是太后和臣子。但私下里，是流着相同血脉的亲姐妹。侯爷岂能同四妹妹相比。”


    燕云菲掷地有声，心头对石温的不满又多了两分。


    同样是追逐权势。


    四妹妹云歌，做事堂堂正正。


    石温做事，偏喜欢行险，叫她十分嫌弃。


    当初救下布山郡王，以为奇货可居，甚至不惜同朝廷打仗，就让她很不满。


    她就是担心，石温再一次以为奇货可居，又犯老毛病。


    她坚决拒绝去建州，就是不想让石温有利用她的机会。


    偏偏……


    石温是一个行事执着的人，可谓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一次次地拒绝，只会让石温更加坚定让她前往建州。为达目的，甚至不惜采取极端手段。


    她盯着手中的信件，一点点用力，将信纸抓成一团，几乎揉碎了。


    不行！


    她要另想办法，彻底打消石温的谋算。


    “我要给太后娘娘写信！还要给四妹妹写信。”


    她就不信，有太后和云歌妹妹两人加起来，还对付不了石温。


    哼！


    石温敢惹她，就要做好承受各种后果的准备。


    ……


    建州城，太平盛世！


    萧氏第一次走进建州城，内心又是欢喜又是满腹感慨，甚至有点心酸。


    “偌大的帝国，竟然沦落到如斯地步，真是可悲可叹可恨。”


    尤其是当她看见大正宫，不如京城皇宫一半大的时候，眼眶跟着就湿润起来。


    “子孙不孝，连京城都丢了。皇宫尽焚，不复存在。无能啊！”


    一群无能的子孙，何德何能，还能尽享富贵荣华。

第841章 态度

    分别多年，再次见面，闺女已经是权柄在握的摄政太后。


    不得不，平阳郡主萧氏的内心又激动又忐忑，迟疑了一下，才准备躬身行礼。


    燕太后赶紧扶起母亲，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母亲是要我减寿吗？我若是受了礼，还算人吗？”


    直到这一刻，萧氏忐忑不安的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地。


    闺女没有变，还是当年那个姑娘。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一解相思之苦。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皆是双眼红肿。


    内侍领着皇帝到来。


    燕太后赶忙为祖孙二人介绍。


    皇帝萧焱，故作大人模样，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晚辈礼。


    萧氏起身避让，“陛下长得真俊，模样像先帝。”


    “大家都这么，就连朝中老臣都看见陛下坐在金銮殿上，仿佛看见了先帝。”


    燕太后摸摸皇帝的头，“姐姐呢？怎么还没到？”


    “回禀母后，姐姐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故不能前来。她让朕代她问候母后，问候外祖母。改明儿病体痊愈，定来请来。”


    “啊，本宫差点忘了这事。瞧我这脑子，最近着实太忙，忽略了嘉宁。”


    燕太后语气自责，又赶忙同母亲解释，“前几日，嘉宁贪玩，半夜起床听落雨声，结果着凉，已经病了好几还不曾痊愈。”


    “你当母亲的，也该抽空多关心关心闺女。”萧氏语气尽量温和。


    毕竟闺女贵为当朝太后，今非昔比。


    她作为长辈，也不能去指责当朝太后。


    就算闺女不在乎，难保宫里的内侍太监会三道四，传到朝中引起非议。


    燕太后重重点头，“母亲的是，是我疏忽了嘉宁。哎，闺女大了，有了自个的心事，也不同我。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还得靠猜。”


    皇帝这个时候插了一嘴，“姐姐想念父皇，时常哭泣。”


    燕太后闻言，顿觉羞愧。


    她自责道：“我真是个失职的母亲，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忽略了。”


    萧氏心头一动，“你若是担心嘉宁因思念先帝，从而胡思乱想，不如给嘉宁安排一些差事。你四妹妹常，人一旦忙起来，就没时间去胡思乱想，整个人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这像是四妹妹会的话。只是，我该给嘉宁安排什么差事？”


    “建州没有朝廷办的女学，不如趁此机会，办一所女学。嘉宁贵为公主，就让她出面主持此事，学着如何处事。”


    燕太后很犹豫。


    她声解释道：“先帝过世不久，千头万绪尚未理顺，这个时候提议朝廷办女学，恐怕不太合适。即便要办，也要再等一等，至少要等到明年。”


    “你的也有道理。不知嘉宁喜欢沈什么？”


    “喜读书！”


    “要不给她一个兰台寺的差事，叫她去兰台寺整理书籍和手稿。有事情做总比每日闲着强。就像本宫，常年操持着皇家女子学院，不仅不觉着累，精神头反而好了很多，这几年只有一些伤风感冒，每次都是几日就能痊愈。”


    燕太后打量母亲萧氏，气色果然不错，精神头看着也挺足。


    不像是刚下船，旅途疲惫之人。


    她笑了起来，“听闻母亲身体康健，我就放心了。晚些时候，我亲自问问嘉宁，也不知她是否愿意。”


    “是该亲自问问。”


    ……


    萧氏顺理成章在宫里住下来。


    母女二人有着不完的话。


    待到燕云菲的信件到达，燕太后颇为挣扎。


    “好多年没见大姐姐，就算石温不提，我也想让大姐姐到建州住些时日。没想到大姐姐竟然拒绝了石温的邀请，还让我帮忙打消石温的念头。哎，大姐姐就是想太多，总疑心石温，又疑心我。”


    “她也是未雨绸缪，担心将来你和石温意见相左，出现纷争，她的立场也很尴尬。”


    “母亲都了，那是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本宫同三位辅政大臣相处还算融洽，大姐姐完全可以来建州住个半年一载，就当是和母亲团聚。”


    萧氏盯着她迟疑道：“你真心希望云菲来建州住一段时间？”


    燕太后肯定且确定地道：“当然！我不仅希望大姐姐能来，还希望四妹妹也能来。我们姐妹三人有机会团聚，为何偏偏有各种顾虑。


    本宫身为当朝太后，难道连保护两位亲姐妹的本事也没有吗？


    别看我们孤儿寡母，好似无根浮萍，先帝其实早就考虑到方方面面，留给我一批可用之人，自保是没问题的。”


    萧氏斟酌着道：“要不，你给云菲去信，叫她到建州住一段时间，就当是见见本宫。至于你四妹妹那里，怕是没办法。她是真的忙，每都有无数的差事等着她拿主意。”


    燕太后点点头，面色有疑虑。


    萧氏跟着就有些紧张。


    她问对方，“你想什么尽管，母亲对你，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母亲。四妹妹不肯来建州，忙是一方面，根本原因是她心虚，怕有人对她不利，对吗？”


    燕太后眼神恳切，她想得到真正的答案。


    她接连道：“自从我做了太后，四妹妹就不信任我，对吗？她以为我变了，认为我会为了朝廷利益对付她，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云歌和云菲的想法其实一样，都不忍心你为难。正如你所，先帝走了没多久，朝中人心思动。你四妹妹身份不一般，她若是冒然来到建州，恐引起朝臣非议和动乱。你千万不要误会她。”


    燕太后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她这是寡妇，却也是年轻的寡妇，虽有两个孩子，却依旧风韵犹存，魅力不减。


    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美艳动人。


    萧氏心头跟着一声叹息，闺女年轻守寡，苦了她。


    燕太后道：“我相信母亲，也相信四妹妹。但我还是希望有机会，四妹妹能来建州住些日子。好多年没见她，也不知她如今什么模样，同年少时相比，有何不同。”


    “你四妹妹的模样，这些年倒是没怎么变。最大的变化，就是常年手握权柄，身居高位，气势不一样。”


    “母亲的是。四妹妹很能干，我常四妹妹是女子的榜样。上次，母亲提议让嘉宁出来做事，我和她提了。嘉宁很感兴趣，只是她似乎不太乐意去兰台寺。我告诉她，等她病好了，让她自己挑地方。”


    “嘉宁是个好孩子，陛下也是好孩子。先帝虽然去了，有两个孩子相伴，也是福气。”


    “本宫也时常认为自己是有福之人。”


    燕太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常常会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先帝如此看重，被钦点为摄政太后，辅佐皇儿。我就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他一番苦心，于是常常告诫自己，凡事三思而后行，切忌冲动行事。母亲，我让大姐姐来建州，不算冲动吧！”


    萧氏语气肯定地道：“当然不算！那是姐妹情义，是家事。”


    “但在朝臣眼里，却是公事。姐姐是石温的妻子，她的到来，必然会引起某些饶猜疑。不过，就算如此，本宫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眼神坚定，初露锋芒。


    身为摄政太后，权柄在握，还不许她‘任性’一回，简直荒谬。


    朝臣若是非议，尽管冲她来。


    再了，有三位辅政大臣挡在她面前，就不信下面的臣子能掀起风浪。


    ……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


    燕太后亲自回信燕云菲，言辞恳切邀请她到建州住个一年半载，同母亲萧氏作伴，全了孝心。


    数日后，燕云菲收到信件，左右为难。


    “之前不知道母亲去了建州，还住在宫里，大可以一次又一次拒绝。可是这回，是太后娘娘亲笔书信，而且母亲也在建州。”


    哎！


    她很矛盾。


    她的内心在挣扎撕扯。


    一边是否认拒绝，一边是心动和孝心。


    心腹嬷嬷劝道：“既然郡主娘娘也在建州，夫人不去就到建州走一趟，就当是全了孝心。夫人常，出嫁后不曾回过娘家。这一回去建州，就当是回娘家。”


    燕云菲苦笑连连，“不一样！建州岂能等同于娘家，那就是龙潭虎穴。一旦我去了建州，想要脱身可就难了。侯爷怕是要高忻挑起来，三两头怂恿我进宫。我真是嫌他。”


    她是真的嫌弃石温，利欲熏心，权利欲望太多。


    别又来一次奇货可居，瞎搞胡搞，当心将命搭进去。


    “夫人真要离开，奴婢认为侯爷未必拦得住。夫人就尝试着去建州住一段时间，要是感觉不好，到时候启程回来也不迟。而且，太后娘娘的面子总要给。要是夫人拒绝了太后娘娘，奴婢担心会伤了姐妹情义。”


    “你的有道理。不能驳了太后娘娘的脸面。太后今非昔比，她的信件，等同于太后懿旨。我若是直接给驳了，显得太不识趣。罢了，罢了！这一次我就斗胆去建州闯一闯，见识一番富贵温柔乡。”

第842章 榜样

    嘉宁公主养好了病，决定去少府学着当差，并且指定要在少府铜丞手底下做事。


    少府铜丞管着钱库，负责铸造钱币，是名副其实的中央财政。


    比起常年闹饥荒的户部，少府铜丞的日子，那可是堪比神仙，从来不用为钱发愁。


    燕太后很意外，“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怎么想到去少府学些当差？”


    嘉宁公主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高挑，亭亭玉立。


    一张脸，略有婴儿肥，白嫩嫩，很是娇俏可爱。


    她常觉着自己的脸不好看，显胖，不如其他闺秀一张小脸好看，为此怄气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身体抽条长高，身形越发高挑，才终于露出笑脸。


    “母后，女儿想学习管钱。相信把钱管好了，其他方面应该也差不了。四姨母一向都是女儿的榜样，母后过去常说四姨母最擅长理财。女儿也想成为四姨母那样的女子。”


    燕太后看着闺女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头仿佛被蜜蜂刺了一下，有点痛有点麻，令她很不舒服。


    她故作平静，语气温和地问道：“就因为崇拜你四姨母，所以要学习理财？”


    嘉宁公主摇摇头。


    她略显忐忑地说道：“也不完全是。女儿常听人说，户部常年闹饥荒。女儿就想，若是户部换一个善于理财的尚书，是不是朝廷从此都不缺钱？


    母后，女儿学习理财，是想将来有能力替母后替皇弟分忧。你说我有没有机会做户部尚书，就像四姨母一样，女子为官……”


    “你啊，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燕太后笑着打断闺女的话。


    “你想学习理财，本宫当然不会拦着你。至于你将来有没有本事做户部尚书，本宫可说不准。想做户部尚书，不仅要会理财，还要饱读诗书。否则，其他部堂官员口若悬河质问户部，堂堂户部尚书连对方说的话都听不懂，岂不是闹大笑话。”


    嘉宁公主一脸惊喜，“母后同意我去少府学习理财！太好了，太好了！母后放心，我去少府学理财，不会耽误功课。


    女儿一向喜欢看书。不仅饱读诗书，还要像四姨母一样，才学出众，能写一手好文章，传扬天下。”


    燕太后了然一笑，“果然，你是迷上了那篇《民富国强论》，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竟然也能看懂那篇文章的含义。”


    嘉宁公主略显羞涩地说道：“其实，女儿不太懂四姨母所说的《民富国强论》。


    但是，当初所有人都在议论那篇文章，并且传扬天下。


    学子们每年都要就这篇文章争论，甚至有先生以这篇文章出题考核学子的才学。


    女儿相信四姨母的文章一定很了不起。否则，人们也就用不着年年讨论。”


    “如此崇拜你四姨母，想不想亲眼见她一面？”


    “想啊！可是，母后之前不是说，四姨母公务繁忙，不能来建州吗？”


    “现在不能来，不等于将来不能来。你用心学习，既然要学，就力争学到最好，让你四姨母为你骄傲。将来，你们总有机会见面的。”


    “母后放心，女儿一定用心学习，学到最好！”


    嘉宁公主兴致勃勃，对于前往少府学习，充满了期待。


    燕太后却有些忧虑。


    她和身边的内侍苻监正苻公公唠叨，“嘉宁以云歌为榜样，本宫也不知是好是坏，会不会害了嘉宁。”


    苻公公宽慰道：“娘娘以前常说，云歌夫人是女子的榜样，是少有的能活得恣意潇洒的女子。


    公主以云歌夫人为榜样，想必将来也差不了。


    而且，先帝临终之前也曾说过，对公主不必太过拘束，让她自在些活着。大不了就学定陶公主……”


    “学谁也不能学定陶那个蠢人！”


    燕太后很不爽地打断苻公公的话。


    苻公公连连请罪。


    燕太后冷哼一声，“定陶那个蠢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苻公公躬身回答，“回禀太后娘娘，定陶公主和以前一样，深居简出，专心教养小孩。”


    燕太后嗤笑一声，有些看不起定陶。


    接着，她有些疑惑地问道：“陶太后过世那事，朝中议论纷纷。虽然质疑额声音被压了下去，但本宫知道私下里依旧有人在窃窃私语。定陶身为陶太后的亲生女儿，她就没半点怀疑，没半点反应？”


    “当初宫里办理丧仪，定陶公主进宫哭灵，老奴特意观察了一段时间，没看出定陶公主有任何异常。就是失去母亲和兄长的正常反应，朝中的议论她似乎都没听到。”


    “听你这么说，反而更奇怪。人人都说陶太后的死有异常，她身为女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十有九八是装出来的，想要迷惑本宫。”


    燕太后看不起定陶，却也不会完全轻视这个人。


    毕竟是先帝的亲妹妹，小皇帝的亲姑姑，有辈分，有身份。


    要是成心耍花腔，总能掀起波澜。


    她现在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朝中起波澜。


    而且，三位辅政大臣也说过，陶太后过世一事，迟早会有人再次翻出来。


    这个翻案的人，说不定就是定陶公主。


    虽然……


    定陶应该没这个胆子。


    万一呢？


    万一哪天她突然有了胆量……


    所以不得不防。


    燕太后郑重说道：“本宫不能让先帝背上确凿的罪名和骂名。野史想怎么写，本宫管不了。


    但是正史内容，宫里的起居注，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损害先帝名誉的措辞和事实。


    先帝名声有损，必定会伤害陛下，本宫绝不答应。


    定陶那里，需敲打敲打，叫她知道点好歹。先帝能收拾她，叫她感到恐惧，不敢造次，本宫一样可以！”


    苻公公微微躬身，请示道：“太后娘娘要怎么做？需不需要派金吾卫出动？”


    “金吾卫动静太大，区区小事不必让金吾卫出动。改明儿宣定陶进宫，然后将她关在宫里几天，叫她回忆回忆当年的滋味。”


    苻公公一脸懵逼，不懂这项操作。


    燕太后一张脸冷清清地说道：“当年，先帝就是用这种办法，令定陶崩溃。本宫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定陶，本宫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她乱来。先帝能做的事情，本宫为了陛下，照样可以做。”


    ……


    自从陶太后和先帝过世，定陶心中一直很苦闷，日子不太好过。


    陶太后的死有鬼名堂，她当然知道。


    她甚至能猜到六七成真相。


    毕竟是一家人，而且她还领教过兄长萧成文的手段。


    她很恐惧，生怕某天不明不白就死在家中，或是宫中。


    报一个暴毙而亡，连个替她哭丧的人都没有。


    因此……


    宫里办理丧仪那些日子，她整日惶恐，神不守舍。


    犹如惊弓之鸟，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心惊肉跳。


    别人都当她是伤心过度，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有多恐惧。


    直到……


    丧事办完，费公公去世，她一颗不安的心才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下来。


    母后死了，皇兄死了，从此以后无人替她撑腰。


    她一时间都不知该何去何从。


    等到从对未来的恐惧中清醒过来后，她又开始自责愧疚，挣扎犹豫。


    陶太后的死有疑问，朝臣都这么说。


    皇嫂燕云琪，那个贱女人却强行压下朝臣的质疑。


    她身为陶太后的女儿，明知母后的死有问题，却只能装聋作哑，她不孝，她糊涂，她内疚自责！


    她该怎么办？


    她时常这么问自己。


    难道真的要一直装聋作哑，安分守己？


    她曾试图请教成阳公主，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建议。


    很明显，成阳公主不打算掺和这滩浑水。


    她又想起了胡先生。


    胡先生是燕云歌的人，却一直在建州搅风搅雨，明显同燕太后不是一条心。


    可是……


    胡先生似乎是收到了燕云歌的警告，也不肯给她一个有用的建议，甚至还避开她，数次召见都不肯赴约。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做？


    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就收到宫里的召见。


    说燕太后想念她，要她进宫。


    她没有说“不”的资格，只能硬着头皮进宫。


    半路上的时候，她还和身边的丫鬟唠叨，“我和太后没什么话可说。真不知道她召我进宫有什么意思。假装姑嫂和睦吗？哼！”


    这个时候她气性大，等进了宫，被人晾在偏殿，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天黑不见人，等到宫门落锁不见人，等到天明不见人……


    她当时就怕了！


    燕太后是在给她下马威啊！


    不露面，不呵斥，不苛待。


    就是晾着她，不准她出门。


    她好怕！


    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苻公公汇报情况，说定陶公主已经服软。


    然而，燕太后不为所动。


    “继续关着她，每日只供应一餐。若是她乱吼乱叫，就堵住她的嘴。她那人欺软怕硬，看守的人只要态度凶悍一些，就能吓得她浑身哆嗦。”


    “不知娘娘打算关她到什么时候？”


    “直到她真正服软，真正感到害怕的那一天。她是蠢人，却不是笨蛋，想必她心里很清楚本宫如此对待她的目的。”


    “老奴明白了！一切都会按照娘娘的吩咐处理。”

第843章 一声舅母（二更）

    平阳郡主萧氏隐约察觉到一点动静。


    她没有找燕太后，而是找大闺女燕云菲商量。


    “定陶似乎被关在宫里，已经好多天。也不知太后她到底怎么想的，关着定陶做什么？定陶从不参与政事，难道还能威胁到她和小皇帝？万一定陶在宫里出了问题，她就不怕朝中非议吗？云菲，你说本宫要不要出面劝劝她？”


    “母亲不可！”


    燕云菲坚决反对。


    她自有一套说辞，“定陶被关在宫中一事，我也听侯爷提了一两句。此事，既然朝中无人过问，母亲就不要强出头。


    我想太后娘娘关着定陶，自有缘由。太后娘娘做事有分寸，不会让定陶真的出事，更不会主动给自己招惹一身腥。


    母亲冒然出面劝解，恐适得其反。不如静观其变，或许明日定陶就被放出来。”


    “真不管？”


    萧氏面色迟疑，略有不忍。


    燕云菲却很坚定，“母亲千万不要插手太后娘娘的任何决定，万一影响了母女情分，那就得不偿失。”


    萧氏闻言，不由得一声叹息。


    “云菲，你同本宫说实话，你心里头是不是防备着太后？”


    “母亲误会了。身份上我既然长姐又是臣妇，我当然要恪守朝中规矩，尽量做一个合格的臣妇，不给太后娘娘以及侯爷添麻烦。”


    “那你说说，云琪她是不是变了？她以前性子温和，我实在是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关着定陶，而且一关就是十来天。本宫还听说，定陶每日只有一餐伴清水。难道云琪是在发泄怨气，报复年少时的仇怨？”


    “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燕云菲有些急切，还有点微微烦躁。


    “母亲为什么非要去关心定陶如何？太后处置定陶，自有她的原因。我们不是当事人，岂能擅自评判。据我所知，母亲和定陶并不熟悉，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为何要强出头？”


    萧氏解释道：“本宫并不是强出头。或许是人老了，心软。本宫不希望眼睁睁看着太后作孽。”


    燕云菲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身在皇室，免不了要作孽。母亲要是在宫里住得烦闷，不如出宫住在我那里。离着皇宫远一些，心情也会开朗些。”


    萧氏左思右想，最后说道：“或许本宫真的不适合继续住在宫里，心里头免不了烦闷担忧。如此，本宫就出宫随你一起住。石温会不会有意见？”


    “他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大不了，我出资替母亲重新置办一栋宅院。”


    “不必替本宫置办宅院，云歌在建州有宅院，一直空着。实在不行，本宫搬到云歌的宅院里去住。”


    “如此也好！”


    ……


    燕太后突然听闻母亲萧氏要出宫居住，自然不答应。


    “可是宫人怠慢了母亲，还是哪里不合母亲的心意？母亲告诉我，我来处置。”


    “宫人很好，处处都合本宫心意。只是，宫里住久了觉着气闷，不如宫外自在。住在宫外，还能时常上街闲逛，或是出城散心。住在宫里，可没这么方便。而且，本宫来建州这么长时间，还不曾真正意义上看过建州的面貌，怪遗憾的。”


    这般解释，也说得过去。


    燕太后很果断，“既然如此，我这就安排人准备宅院。”


    “不用了。本宫打算先随你大姐姐云菲住一段时间，亲近亲近。”


    “好吧！母亲有任何需要，或是住得不习惯，亦或是石家伺候不用心，尽管派人进宫通报一声。本宫替母亲出头。”


    “你有心了！”


    ……


    轻轻松松，萧氏带着行李离开了皇宫，住进了石府。


    可算能透一口气。


    没两天，燕云珮登门拜访。


    萧氏揉揉眉心，同燕云菲抱怨道：“本宫差点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她。”


    “母亲不想见她，女儿这就去打发了她。她登门，无非就是想拉近关系，得到太后娘娘看重，进而在凌家扬眉吐气。”


    “听你这么说，她和凌长峰这么多年始终不睦？”


    “那是当然！”


    燕云菲抿唇一笑，“上个月我还见了凌长峰一面。我倒是坦荡荡，他尴尬得很，被迫叫我一声舅母。瞧着他那副憋屈的模样，我心头觉着挺痛快的。一会，我去见燕云珮，也让她叫我一声舅母。”


    萧氏闻言，不由得大笑起来。


    “燕云珮叫你舅母，你敢应吗？”


    “有何不敢！以凌家石家的关系论，身份上，我的确是燕云珮的舅母。当年，她抢了我的婚事，就该有今日准备。”


    “去吧，去吧！你去痛快一回，本宫就不见她。”


    燕云菲躬身应命，吩咐下人将燕云珮带到花厅落座，奉茶。


    晾了对方半个时辰，她才露面。


    燕云珮猛地一见她，明显愣了愣，“这么多年过去，云菲姐姐竟然都没变，依旧年轻貌美。诶，怎么不见郡主。”


    燕云菲往主位上一坐，“让外甥媳妇久等了！”


    燕云珮忽然听见外甥媳妇四个字，整个人都懵了，脸色都跟着变幻起来。


    “外，外甥媳妇？”她下意识发问，似乎觉着不可思议。


    燕云菲似笑非笑，语气轻蔑，“难道不是外甥媳妇吗？凌长峰称呼本夫人为舅母，你身为凌长峰的妻子，却称呼本夫人为姐姐，这是乱了辈分和规矩啊。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了凌长峰，自然得按照凌家的规矩来。”


    见对方依旧愣着，她嗤笑一声，怒道：“连基本的称呼礼节都没有，还敢上门做客。来人，将这位不知所谓的凌家媳妇赶出去。”


    下人领命，如狼似虎。


    一直懵逼的燕云珮终于清醒过来，“等等，等一等。云菲姐姐，我……”


    “放肆！本夫人的名讳，岂是你能称呼的。连一声舅母都叫不出口，还敢厚颜上门做客，谁给你的胆子。下人何在，将她打出去。”


    “不要！不要打我出去。我，我，我……”


    燕云珮叫不出口啊！


    昔日堂姐妹，今日要称呼舅母，这这这……


    燕云菲挑眉冷笑，面露讥讽之色，“我了半天，这位太太，你到底想说什么？不会说话吗，那你赶紧告辞离去，否则别怪本夫人叫人将你打出去。”


    “我，我想见郡主娘娘。”


    “家母没空！”燕云菲嘴角含笑地看着她，眼神奚落，分明是要看一场好戏。


    燕云珮顿觉尴尬，脸颊涨红，好似猴子屁股。


    她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个场面实在是令她格外不自在。“送客！”


    燕云菲耐心耗尽，没空和对方浪费时间，果断端茶送客。


    “舅母！”


    哪里想到，关键时刻，燕云珮竟然豁了出去，终于叫出了那一声久违的舅母。


    哈哈哈……


    燕云菲内心狂笑。


    要是凌长峰也在，这个场面肯定会更精彩。


    “外甥媳妇难得登门一次，不知有何贵干。”


    “我……”


    “嗯？”


    燕云菲眼睛一瞪，对方立马改口。


    “晚辈今日登门，特意给郡主娘娘，还有舅母请安。”


    燕云菲微微一笑，“你有心了！郡主不喜热闹，更不喜陌生人打扰，你的问候本夫人会带给郡主娘娘。已经请了安，你请回吧。”


    这……


    燕云珮不甘心啊。


    她已经硬着头皮称呼舅母，结果才说了两句话就打发她，未免太过分。


    燕云菲却不肯给她丝毫机会，直接端茶送客。


    石家的下人，仆似主人，个个彪悍。


    夫人下令，绝不打折扣地执行，强硬送燕云珮出门。


    纵然燕云珮满心不甘，也不得不起身告辞。心头想着，下一次挑选个好日子登门拜访。


    燕云菲却下了命令，“吩咐门房，以后不许这个人进门。礼物也不许收下。”


    “诺！”


    ……


    被强行关押半个月的定陶公主，终于被放了出来。


    一朝得自由，她激动得嚎啕大哭。


    从未像此刻这般激动。


    她庆幸，自己熬过了这段苦头，活了下来。


    她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再也不进宫。


    打死也不进宫。


    哪是什么皇宫，分明是吃人的怪兽，是龙潭虎穴，十八层地狱。


    她狠狠哭了一场，终于平复了情绪。


    苻公公在恰当的时候出现，“给公主请安。太后娘娘请公主过去说话。”


    闻言，定陶公主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吼道：“我不去！”


    苻公公阴阴一笑，“公主确定不去？太后娘娘的意志，公主确定要违背？”


    定陶又是一哆嗦，“我，我去！请公公前面带路。”


    苻公公满意地笑了笑，“公主这边请，太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


    七拐八拐，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终于来到见面地点，竟然是慈宁殿，陶太后过去居住的宫殿。


    定陶公主顿觉浑身发冷，全身绷紧。


    “怎么会是这里？”


    “这里啊，公主殿下应该很熟悉吧。先太后过世之前，公主殿下没少来这里。此刻见到，是否觉着亲切。”


    定陶公主牙关咬紧，脸色灰白，“太后人呢？不是说太后要找我说话吗？”


    “今儿天气好，太后娘娘在御花园。公主随咱家这边走！”

第844章 毒誓

    御花园凉亭。


    见到定陶公主到来，小皇帝率先起身，行晚辈礼。


    “给姑母请安！”


    “使不得，使不得！”


    定陶惶恐不安，连退数步避开。


    她何德何能，哪敢受礼。


    生怕这又是燕太后安排的一出奸计，就是为了陷害她。


    这一刻，她吓得脸色发白，惶惶然不能自已。


    燕太后将小皇帝带在身边，轻抚头顶，“定陶，你看焱儿是不是长高了些？”


    她语气温和，态度就像是聊家常，显得和蔼可亲。


    定陶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紧张兮兮地点点头，“是，是长高了些。定陶给陛下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后知后觉，小心翼翼上前行礼，生怕被人挑刺。


    燕太后微微一笑，“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皇帝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小皇帝摇摇头，“功课还没完成。”


    “那，先去完成功课。晚些时候，本宫要查看你的学业。”


    “儿子遵命！侄儿先告辞，姑母随意。”


    小皇帝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御花园凉亭顿时显得冷冷清清。


    燕太后客客气气地招呼定陶坐下喝茶。


    定陶战战兢兢，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跳起来。


    “哎……”


    燕太后一声叹息，“皇帝的教育，本宫格外紧张，就怕辜负了先帝的托付。怕太过严厉，让皇帝心生叛逆。


    又怕太过宽容，使得他不思进取，养成懒散的脾性。


    定陶，皇帝是你唯一的侄儿，也是大魏江山的指望，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定陶一脸懵逼。


    她有资格参与皇帝的教育？


    开什么玩笑。


    “为何不说话？难道你不关心皇帝，你唯一的侄儿吗？要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宫怎么办，大魏江山怎么办？”


    说着说着，燕太后抹起眼泪，分明是一位担心孩子不成才，又怕孩子有个万一的焦虑母亲。


    她质问对方，“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本宫，怨本宫关押你这么长的时间？”


    定陶连连摇头否认，不敢出声，就怕一激动说错话。


    燕太后轻轻擦拭，“你不用否认，换做是本宫，无缘无故被人关押这么长时间，也会心生怨气。


    定陶，你能理解本宫的难处，对不对？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应该能理解本宫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孩子的想法。


    更何况皇儿他还是大魏江山未来的指望。本宫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皇帝，为了你唯一的侄儿，你能体谅本宫吗？可不可以原谅本宫一时心狠？”


    她拉着对方的手，表情真诚恳切，眼神真挚。


    她是一个焦虑的母亲，也是一个好母亲。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着想。


    眼泪还在她眼眶里面打转。


    这一刻，她是真心忏悔，真心悔悟，真心想要求得定陶的谅解。


    定陶的一颗心，乱成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太后娘娘，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了。皇帝是我唯一的侄儿，我肯定盼着皇帝好。”


    燕太后破涕为笑，“本宫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伤害皇帝，打心眼里盼着他好。皇帝有你这样的姑母，是他的福气。”


    定陶陪着笑，神情不太自然。


    被对方拉着的手，好似僵硬了一般，令她浑身不自在。


    她想挣脱，刚一用力，却被抓得更紧。


    “定陶，你可以答应本宫一件事吗？”燕太后出声问道。


    定陶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太后娘娘请说。”


    燕太后表情严肃，郑重其事，“你可不可以发誓，永远不要做伤害皇帝的事情，一丝一毫都不行。”


    定陶懵逼。


    在对方的目光逼迫下，她迟疑道：“我当然不会做伤害皇帝的事情。”


    “不够！完全不够！你必须发誓！”


    燕太后浑身气势一变。


    强硬！


    压迫！


    透不过气！


    这就是定陶此时此刻的感受。


    她心头一哆嗦，“为什么非要发誓。”


    “因为本宫不放心。”


    燕太后没有任何躲闪隐瞒，她很直白地告诉对方不值得信任。


    她谆谆善诱，像是个天生的谈判专家，一字一句都在诱使着对方。


    “伤害先帝最深的人，就是先帝身边最亲的人。同样的情况，本宫不希望在皇帝身上发生。


    朝中看似宁静，实则暗潮汹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本宫受到伤害不要紧，唯独担心会伤害到皇帝。


    定陶，焱儿是这个世上，你唯一的侄儿，你能不能为了他发下毒誓，这一辈子绝不做一丝一毫伤害他的事情。”


    “我，我可以发下毒誓。我定陶，这辈子绝不做伤害皇帝的事情，否则就被天打雷劈。毒誓发了，太后娘娘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定陶罕见地镇定下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所有的胆量，才敢去质问对方。


    她内心忐忑不安。


    一旦对方拒绝，她再也没办法第二次鼓足勇气去做这件事情。


    燕太后终于肯放开她的手，温柔一笑，“谢谢你，定陶。你肯为了皇帝发下毒誓，可见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也是分得清轻重的人。在你问出问题之前，本宫想要提醒你一句，考虑好后果了吗？”


    定陶的脸色瞬间煞白，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她数次张口，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燕太后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想问什么问题，想好了吗？本宫愿意回答你的疑问。”


    定陶连连摇头，神情痛苦懊恼。


    她痛哭出声，频频说道：“我没有问题，我什么问题都没有。”


    燕太后轻抚她的手背，“真的吗？你之前不是说想问本宫一个问题吗？”


    “没有，之前是我糊涂！打扰太后娘娘这么长时间，我想出宫回府，请太后娘娘准许。”


    “好啊！本宫现在就派人送你出宫。你那孩儿，不如进宫给皇帝做伴读，可好？他们本是表兄弟，兄弟之间就该多亲近亲近。”


    “我，我可不可以考虑几天。”


    “行吧！别考虑太长时间，本宫担心耽误了孩子的功课。”


    “多谢太后娘娘！告辞！”


    定陶恨不得拔腿就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在……


    她控制住了冲动，缓缓走下凉亭，跟随宫人走出御花园。


    直到出宫，她仿佛才学会喘气，能自由自在的呼吸。


    公主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显然是提前得到了宫里的通知，知道她今天出宫。


    她上了马车，刚刚坐稳，已经泪流不止。


    她都懂！


    她全都明白。


    很多时候，她的确反应慢半拍，看上去有点愚不可及。


    但，不等于她就是笨蛋。


    所有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她都看得分明，想得明白。只是没别人反应快而已。


    燕太后为什么关押她，为什么让她发毒誓，为什么对她说那番话？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封住她的嘴，不许她在外面胡说八道。


    进宫之前，还在迟疑要不要为生母陶太后讨还一个公道。


    而今，前所未有的坚决，再也不会迟疑。


    她只想好好过日子，什么公道，她不懂。


    皇室根本就没有公道可言，又何来讨还公道的说法。


    她一路哭着回到公主府。


    见到孩子那一刻，心都碎了，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母后，对不起！”


    她内心深处在呐喊，在忏悔。


    她是个不孝女。


    明知母后的死有鬼名堂，身为女儿，却不能站出来振臂一呼。


    她羞愧，她无能！


    只求不要伤害她的孩子。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哭得公主府上下所有人都跟着抹眼泪。


    ……


    皇宫御花园。


    当定陶离去后，燕太后依旧坐着没有动。


    花园景色美不胜收，经过了精心地打理，随时来赏风景，都能让人赏心悦目。


    苻公公伺候在她身边，斟茶换水。


    “太后娘娘就这么放走了定陶，不担心吗？”


    “定陶不是笨蛋，其实最懂取舍的人一直是她。她明白该怎么选择，才是最好的路。”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总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燕太后微微一笑，笑容浅淡。


    “自从做了太后，本宫时常觉着自己不是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心肠越来越硬，脾气越来越大，想法越来越多。不知道再过几年，本宫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否面目可憎，是否令人不齿，是否众叛亲离……”


    “娘娘多虑了！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世人会理解的。”


    燕太后自嘲一笑，没有辩驳。


    她轻抚心口。


    她很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心正在发生着质变，变得越来越狠。


    或许有一天，她会毫不犹豫地提起屠刀，诛杀一切有威胁的人。


    她恐惧着，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可是……


    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很多事情，她不能阻止。


    坐在摄政太后的位置上，注定她迟早会成为孤家寡人，心肠冷硬之人。


    心肠不狠，就别身居高位。


    否则……


    害人害己！


    哎！


    以茶代酒，一杯茶水灌下，心情没有好半分，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她会沿着命运注定的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即便前路布满荆棘，她也无怨无悔。

第845章 玩失踪（二更）

    南魏正光元年，北梁太初二年。


    刘宝平实力有限，兵败如山倒，退出关外，往东边沿海而去。


    刘宝顺下旨，乘胜追击，莫要沽名钓誉说什么穷寇莫追。


    刘宝平算哪门子穷寇，那是他兄弟，活着一天就让他寝室难安的兄弟。


    要么死！


    要么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剪除羽翼，任他磋磨。


    这两兄弟斗了个你死我活，萧逸趁机收割地盘。


    刘宝顺气得哇哇大叫，当着朝臣的面大骂萧逸不是个东西，趁火打劫，流氓都比他仁义。


    传缴檄文，由大儒书写的檄文，细数萧逸燕云歌这对夫妻，这些年如何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根本不配为人。


    这对夫妻，禽兽不如，人人得而诛之。


    檄文一出，北梁人心沸腾。


    没想到，在北梁，反对萧逸和燕云歌，竟然成了一种潮流。


    似乎不骂几句，不羞辱一番，就不配做北梁人。


    萧逸：“……”


    他很懵逼。


    他满腹疑问，“本将军征战北地，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夺取地盘也都尽量善待当地人。


    为何北梁百姓如此厌恶本将军和夫人？自问，比起刘氏父子，本将军仁慈许多。”


    程先生算是看透了人心。


    他分析道：“或许，就是因为将军太过仁慈，北梁百姓才敢肆无忌惮地辱骂。


    他们知道，无论他们怎么骂，将军都不会和他们计较。


    反之，刘氏父子容不下反对的声音，刘宝顺稍微好一点，也仅仅是一点。


    人天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老夫建议将军，不如效仿刘氏父子，采取霹雳手段，震慑当地人心。”


    萧逸蹙眉。


    他的狠毒，一直以来，只针对和他差不多身份的人，比如朝中的高官显贵。


    他从来不欺负无辜弱小。


    就算是他最神经病的那几年，也干不出欺负小民的事情。


    程先生郑重其实，“将军想要收复北地，想要震慑人心，必须软硬兼施。


    态度太过温和，流于肤浅，人人都对将军敷衍了事。手段太过严苛，又会造成全民恐惧，甚至是背叛。


    所以，刚柔并济，方是上策。或许夫人更适合处理这类事情。”


    萧逸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的架势。


    程先生不畏权势，坚持说下去，“如何治民，很显然夫人有一套成熟的方案。看似温和，循循善诱，却又透着腥风血雨。


    正所谓杀人于无形，不见血腥的战斗才是最残酷的战斗。为何夫人治下，没有人公开反对，也无人公然羞辱夫人？


    正因为夫人有一手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又有钝刀子割肉的冷酷。


    将军打仗刚硬，治理刚刚收割的地盘，却又太过仁慈。不如，请夫人派遣合适的官员，替将军分忧。”


    “你不能替本将军分忧吗？”


    程先生连连摆手拒绝。


    他很严肃地说道：“将军莫要说笑。老夫是谋士，负责为将军出谋划策。


    治理地方，尤其是新收割的地盘，老夫并不擅长。专业的事情理应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用夫人的手段治理地方，才能确保新收割的地盘不会出现反复。


    将军也不希望，脚下这片土地，十年八年之后又发生叛乱，重回北梁怀中吧！”


    萧逸半信半疑，“本将军对于治下小民，果真太过仁慈？”


    “的确如此！将军以前常说自己不适合主政治理地方，老夫终于信了！”


    萧逸一脸没趣的样子。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本将军的短处很明显，这么多年也无法补上，果然天赋有限。给夫人去信，让夫人尽快派遣官员到本将军麾下听令。”


    “老夫遵命！”


    ……


    对于北梁的檄文，民间的骂声，燕云歌根本没放在心上。


    骂她的人多了去，骂得更难听的她都听过。


    要是事事在意，她这辈子别的事情都不用干，天天顾着生气一辈子的时间就过去了。


    萧逸新收割了两郡地盘，七八个县，她很满意。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一口一口蚕食北梁，她不嫌慢。


    收到对方的信件，她果断派出精锐，将计平，以及凌崔二人给派了出去。


    计平手段严苛，最适合治理新收割的地盘。


    凌崔二人天赋极高，多学学没坏处。


    第一批进士学子，都是宝贝，全都要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


    一批粮草起运，送往前线。


    本来一切安排妥当，运送粮草的人，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人。


    结果……


    还是出了意外。


    一场大火，粮草损失过半。


    消息传来，燕云歌差点气出血来。


    “查！必须严查此事！好好的，怎么会起火，竟然还烧毁了过半粮草。上至后勤官，下至民夫，统统严查。”


    “夫人认为这场火不是意外？”


    燕云歌呵呵冷笑，“意外能烧毁过半粮草？开什么玩笑。就算天干物燥，意外起火，粮草队伍分批睡觉休息，没道理着火了第一时间竟然没人发现，以至于过半粮草被焚烧。这分明就是内鬼，是人为！”


    “夫人言之有理。意外或许有，但是烧毁过半粮草，着实令人心中生疑。既然夫人已经指出了问题的关键，学生以为先从当日饮食查起。估摸着，饮食有问题，才会着火第一时间没被人发现。”


    马先生也觉着此事应该是人为。


    只是想不通，什么样的内鬼，能埋藏这么深，混入粮草队伍，还能制造这么大的损失。


    燕云歌咬牙切齿，“能策划此事的人，地位肯定不低，否则不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调查真相的任务，她交给了刘十。


    “本夫人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利，只要查出问题，无论是谁，统统抓起来。若有反抗，必要时杀无赦！”


    刘十躬身领命，“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他领命而去，带着人急匆匆赶往事发地调查真相。


    燕云歌则要重新准备一批粮草，送往前线。


    她直言道：“一日没查出内鬼，本夫人一日不放心。所以，第二批粮草，本夫人希望先生能亲自监督押送。先生智计百出，又了解北梁情况，这次任务非先生莫属。”


    马先生欣然答应，“多谢夫人信任！学生一定不辱使命。”


    等到第二批粮草起运上路，春耕刚刚开始，正是一年当中青黄不接的季节。


    一车车的粮食，就像是一车车的金银，魅力无穷。


    一个把持不住，恐怕就会生出打这批粮草的主意。


    马先生全程高度紧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短短时日，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平生第一次干监督押运粮草的重任，才知道这差事不是人干的。


    以前，摇晃着纸扇，几句话的功夫，仿佛就能决胜千里之外，牛逼大了。


    如今……


    亲自体验到押运粮草的艰辛，他才明白，打仗，远比想象中麻烦且困难。


    更令他清醒地认识到，燕云歌才是那个真正决胜千里之外的人。


    单说粮草运输一事，就有许多学问在其中。


    更别提练兵，出兵，后勤调度，地方治理……


    他这个谋士，哎，羞愧啊！


    还不如主公有谋略！


    ……


    行至半途，终于有一个好消息。


    刘十调查粮草失火被焚烧一事，终于查出了谁是真正的内鬼。


    杨慕！


    似乎并不出名。


    但，只要一说起七郡第一届进士，就能想起杨慕这人。


    第一届进士，只有区区三四十人。


    每个人不敢说都像凌崔二位公子那样知名，但他们的名字，始终都被无数学子牢记心中。


    其中一个人，就是杨慕。


    出身偏远乡野小民，十几岁才开始启蒙读书。


    结果就是，他的一年相当于别人三年。


    硬生生只花费了数年时间，就赶上了其他自幼启蒙的学子，并且榜上有名。


    名次虽然不太好，但，就凭他的出身和读书经历，以及所取得的成绩，足以让人称颂传扬，甚至能让学渣们瞠目结舌。


    如今……


    七郡贫寒学子，皆以杨慕为榜样，都想像他一样，一年当别人三四年。


    仿佛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读书考学不在话下。


    万万想不到，这样一位堪称贫寒学子榜样的人物，竟然是内鬼，竟然策划了一场放火烧粮草这样大的案子。


    所造成的损失，堪称天文数字。


    天啦！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都不敢相信。


    一定是调查出错了。


    要么就是同名同姓的人。


    马先生骤然听到杨慕的名字，却没有丝毫怀疑。


    “刘十调查的结果，应该不会出错。杨慕此人，见过几面，是个颇有城府的年轻人。以为他只有满腹才华不得施展的怨气，没想到竟然敢策划放火烧粮一事。人抓住了吗？”


    他问通报消息的传令兵。


    传令兵摇头，“没抓住人，让他跑了。又有人说，他死了。”


    “到底是跑了还是死了，其中区别可大了，你想清楚再回答。”


    “先生见谅，具体情况小的也不清楚。有人说火灾那天，杨慕被火烧死了，辨不出尸体。又有人说，看到他漏液跑走了。刘老大正在派人找他，或许很快就有消息。”


    “照你这么说，火灾发生之后，杨慕就失踪了？”


    “正是！火灾第二天开始，就没人见过他。如果不是刘老大抽丝剥茧查出他的问题，大家都以为他是好人，只是严格了点。”

第846章 背叛者

    燕云歌的新兴集团，出现了背叛者。


    还是土生土长，亲手培养出来的背叛者。


    识字班学生，松山书院学子，秀才，举人，进士，衙门官员……


    一步一步……


    可以说，杨慕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了平阳郡的好政策。


    否则，他这辈子都得窝在山沟沟里面，面朝黄土背朝天，重复着上一代的生活，做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穷苦小民。


    燕云歌带着富贵山庄来到平阳郡，改变了平阳郡的面貌，也改变了当地人的人生轨迹。


    “他为什么要选择背叛？是衙门给他的待遇不好，成就感不高，还是谁欺辱了他……”


    燕云歌想不明白啊。


    如果是外面来的人背叛她，她能理解。


    土生土长，靠着她的一些列政策才能做人上人的杨慕，基本上也没离开过平阳郡的杨慕，有什么理由背叛？


    “他是被人收买了吗？”


    她想知道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


    能不能补救。


    纪先生叹了一口气，“杨慕这小子，老夫有印象。读书天分还可以，就是性子有点古怪。听刘十那边说，上一次查亏空，似乎漏掉了杨慕。亏空一事，不出意外，杨慕撇不清。”


    燕云歌蹙眉，有点懊恼。


    “上次查亏空，因为沿海三郡刚刚到手，怕人心动摇，所以由萧逸派人暗中调查。当时并没有查出杨慕有任何问题，或许是查案的人忽略了他。”


    “也有可能杨慕的手段太高明，以至于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先生不用安慰我。我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他欺骗人的手段再高明，也是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总会留下痕迹。我没有及时发现他的问题，就是失职。”


    燕云歌苦笑连连。


    她竟然让杨慕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一把火烧毁了过半粮草，实在是不应该啊。


    她得多大意，才会忽略这样一个貌似忠厚，实则奸诈的人。


    “夫人不必自责。杨慕是第一届进士，夫人对这批人都抱有很高的期待，心里头就不曾怀疑过他们。”


    “本夫人身居高位，责任重大，按理不该无条件信任任何人。杨慕先是衙门文书，做出成绩后才得到提拔。是我疏忽了，应该对他多做些背景调查。”


    燕云歌吸取教训，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代价有些惨重，损失也是天文数字。


    区区一个杨慕，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愧是贫寒学子逆袭的榜样，是个人才。只是没用到正途上面。


    ……


    被七郡通缉的杨慕，死了吗？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刚放火烧军粮，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火势一起，他的人早就跑了。


    等刘十查到他的头上的时候，他已经顺利到达北梁皇城。


    他要给北梁刘宝顺一个投名状，放火烧粮只是第一步。


    为求荣华富贵，为了做人上人，他已经想了很久，策划了很久。


    花费巨资，由内侍引荐，他终于见到了北梁皇帝刘宝顺。


    “火烧粮草一事，朕略有耳闻。没想到竟然是你策划了此事。杨先生年轻有为啊，燕云歌却不懂知人善任，难怪杨先生要选择弃暗投明。”


    “燕云歌用人唯亲，打压有才之士，根本不配同陛下争天下。学生愿意为陛下驱策。”


    闻言，刘宝顺笑了起来。


    “杨先生有三十吗？”


    “回禀陛下，不到三十！”


    刘宝顺感慨道：“真正是年轻俊才啊！听闻，杨先生是燕云歌旗下第一届进士，出身低微，却能迎头赶上，果然有几分本事。你肯来投靠朕，朕很欣慰，足以证明燕云歌是在倒行逆施，不得人心。


    但是，朕对你有些好奇。据朕所知，你的亲人，你的家族，还都在平阳郡，此次你甚至连妻儿都没带出来，你就不怕燕云歌迁怒你的家人族人？”


    杨慕掷地有声，“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燕云歌虽然有种种不是，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她不会牵连无辜。”


    “言下之意，你之所以敢放火烧粮草，就因为你拿准了燕云歌的脾气，她不会牵连你的家人族人。啧啧……若是她一怒之下诛你九族，你还敢放火烧粮草吗？你后悔吗？”


    杨慕毕竟年轻，脸色微微一变。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绝不后悔！学生一心一意想为陛下效力，纵然牵连家族，也在所不惜！”


    “好！非常好！你有这份决心和胆气，朕也不会亏待你。”


    刘宝顺哈哈一笑，显得很欣赏对方。


    杨慕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之前，你让内侍传话，说有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此事当真？”


    “启禀陛下，学生愿意亲自走一趟，抓捕恒益侯萧成礼，为陛下分忧。”


    “抓捕恒益侯的事情稍后再说。你先告诉朕，你如何得知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若是有半句虚言，朕手中的刀可不是摆设。”


    杨慕出了一头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孙邦年此人？”


    刘宝顺点点头，“你说孙公公，朕自然记得他。他还活着吗？”


    杨慕朗声说道：“他还活着，在平阳郡养老，深居简出，活得十分滋润。他不爱游山玩水，也不爱花红柳绿，就喜欢前往通天观寻那吴道长谈天说地。


    不瞒陛下，学生读书那会，经常上通天观抄写经书，十次里面总有一二次会遇上孙公公，闲听他们聊天。


    从孙公公地话语中，学生确定孙公公知道恒益侯的下落。数次推演，判断，终于让学生找出了恒益侯的地址。”


    “你竟然从他们的谈话中，就能推演出恒益侯的下落？”


    刘宝顺半信半疑。


    “他们谈话的时候，没有避开你吗？”


    “回禀陛下，他们谈话不是在凉亭，就是在静室。学生就在静室隔壁的厢房抄写经书，加上学生耳聪目明，故而能清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哦！你你说说看，恒益侯萧成礼在哪里？”


    “如果恒益侯还住在老地方的话，学生以为他就藏在通江山一带。”


    咦？


    刘宝顺微微挑眉，眼前这位背信弃义，为求富贵连做人底线都不要的年轻人，果真有两把刷子。


    他说的地址，同皇城司调查到的地址，相差无几，都是同一个方向。


    区别在于，杨慕凭一人之力，以孙邦年同吴道长的谈话作为根基，靠个人的聪明才智推演判断得出结论。


    皇城司则是花费数年时间，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才大致摸清楚恒益侯萧成礼的藏身之地。


    这就是差距啊！


    为什么读书人讨喜，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为什么读书人讨打，眼前这位也是活生生的例子。


    读书人太聪明，尤其是那些脑子好使的读书人，特别讨打又特别讨喜，端看他为谁驱策。


    “哈哈哈……”


    刘宝顺朗声大笑，“杨爱卿果然不凡，很好，很好！那么，朕就册封你为大理寺少卿，你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抓捕恒益侯萧成礼。”


    杨慕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太初帝刘宝顺如此大方，直接任命他为大理寺少卿。


    哈哈哈……


    他的选择果然没错。


    弃暗投明！


    他的人生从今日开始，展现辉煌。


    “微臣领命！定不辜负陛下托付！”


    他努力克制着笑容，嘴角却始终上翘，他真的高兴啊。


    刘宝顺也很高兴。


    眼前的杨爱卿，分明是一位利欲熏心之辈。


    这样的人好啊，只要他有所求，就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现在终于清楚，杨慕为什么要背叛燕云歌。


    就是因为，燕云歌给不了杨慕想要的高官厚禄，给不了他人上人享乐滋味。


    即便，在世人眼里，杨慕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到衙门做了小小官吏，已然是人上人。


    但是，在杨慕的心中，远远不够。


    他愤恨于被人差遣，仇恨燕云歌制定的升迁制度，甚至仇恨燕云歌对他的忽视。


    他要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他，杨慕……


    必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为忠臣，就做奸臣！


    为了这个伟大的人生目的，别说牺牲妻儿，就连父母兄长他也可以牺牲。


    只要他自己还活着，他就有妻有子。


    大丈夫在世，何患无妻。


    更何况，现在的妻子，根本配不上他的野心勃勃，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


    他要娶高官之女，娶世家闺秀。


    他，杨慕，配得上世上任何女子。


    哈哈哈……


    他以高调却又谦卑的姿态，正式跨入北梁官场。


    多年积攒的财富，一直在转移，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直普通消费，就怕被人查出贪墨一事。


    如今，他可以敞开手脚的花钱，四处结交人脉，展现自身才华。


    当一切准备妥当，他亲自领着大理寺一干人等，会同皇城司众人，前往通江山。


    这一回，势要将恒益侯萧成礼从藏身之地找出来。


    他的血液都在兴奋，沸腾。


    他恨不得亲手斩下恒益侯萧成礼的头颅。


    堂堂皇室后裔，命运操控在他的手中，这种滋味，正是他所求。


    哈哈哈……

第847章 逃命

    燕云歌的新兴集团，出现了背叛者。


    还是土生土长，亲手培养出来的背叛者。


    识字班学生，松山书院学子，秀才，举人，进士，衙门官员……


    一步一步……


    可以，杨慕能有今日成就，全靠了平阳郡的好政策。


    否则，他这辈子都得窝在山沟沟里面，面朝黄土背朝，重复着上一代的生活，做一个目不识丁的乡野穷苦民。


    燕云歌带着富贵山庄来到平阳郡，改变了平阳郡的面貌，也改变帘地饶人生轨迹。


    “他为什么要选择背叛？是衙门给他的待遇不好，成就感不高，还是谁欺辱了他……”


    燕云歌想不明白啊。


    如果是外面来的人背叛她，她能理解。


    土生土长，靠着她的一些列政策才能做人上饶杨慕，基本上也没离开过平阳郡的杨慕，有什么理由背叛？


    “他是被人收买了吗？”


    她想知道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


    能不能补救。


    纪先生叹了一口气，“杨慕这子，老夫有印象。读书分还可以，就是性子有点古怪。听刘十那边，上一次查亏空，似乎漏掉了杨慕。亏空一事，不出意外，杨慕撇不清。”


    燕云歌蹙眉，有点懊恼。


    “上次查亏空，因为沿海三郡刚刚到手，怕人心动摇，所以由萧逸派人暗中调查。当时并没有查出杨慕有任何问题，或许是查案的人忽略了他。”


    “也有可能杨慕的手段太高明，以至于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先生不用安慰我。我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有推卸不聊责任。他欺骗饶手段再高明，也是初入官场的年轻人，总会留下痕迹。我没有及时发现他的问题，就是失职。”


    燕云歌苦笑连连。


    她竟然让杨慕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还一把火烧毁了过半粮草，实在是不应该啊。


    她得多大意，才会忽略这样一个貌似忠厚，实则奸诈的人。


    “夫人不必自责。杨慕是第一届进士，夫人对这批人都抱有很高的期待，心里头就不曾怀疑过他们。”


    “本夫人身居高位，责任重大，按理不该无条件信任任何人。杨慕先是衙门文书，做出成绩后才得到提拔。是我疏忽了，应该对他多做些背景调查。”


    燕云歌吸取教训，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代价有些惨重，损失也是文数字。


    区区一个杨慕，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愧是贫寒学子逆袭的榜样，是个人才。只是没用到正途上面。


    ……


    被七郡通缉的杨慕，死了吗？


    俗话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刚放火烧军粮，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火势一起，他的人早就跑了。


    等刘十查到他的头上的时候，他已经顺利到达北梁皇城。


    他要给北梁刘宝顺一个投名状，放火烧粮只是第一步。


    为求荣华富贵，为了做人上人，他已经想了很久，策划了很久。


    花费巨资，由内侍引荐，他终于见到了北梁皇帝刘宝顺。


    “火烧粮草一事，朕略有耳闻。没想到竟然是你策划了此事。杨先生年轻有为啊，燕云歌却不懂知人善任，难怪杨先生要选择弃暗投明。”


    “燕云歌用人唯亲，打压有才之士，根本不配同陛下争下。学生愿意为陛下驱策。”


    闻言，刘宝顺笑了起来。


    “杨先生有三十吗？”


    “回禀陛下，不到三十！”


    刘宝顺感慨道：“真正是年轻俊才啊！听闻，杨先生是燕云歌旗下第一届进士，出身低微，却能迎头赶上，果然有几分本事。你肯来投靠朕，朕很欣慰，足以证明燕云歌是在倒行逆施，不得人心。


    但是，朕对你有些好奇。据朕所知，你的亲人，你的家族，还都在平阳郡，此次你甚至连妻儿都没带出来，你就不怕燕云歌迁怒你的家人族人？”


    杨慕掷地有声，“做大事者，不拘节。而且，燕云歌虽然有种种不是，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她不会牵连无辜。”


    “言下之意，你之所以敢放火烧粮草，就因为你拿准了燕云歌的脾气，她不会牵连你的家人族人。啧啧……若是她一怒之下诛你九族，你还敢放火烧粮草吗？你后悔吗？”


    杨慕毕竟年轻，脸色微微一变。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道：“绝不后悔！学生一心一意想为陛下效力，纵然牵连家族，也在所不惜！”


    “好！非常好！你有这份决心和胆气，朕也不会亏待你。”


    刘宝顺哈哈一笑，显得很欣赏对方。


    杨慕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之前，你让内侍传话，有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此事当真？”


    “启禀陛下，学生愿意亲自走一趟，抓捕恒益侯萧成礼，为陛下分忧。”


    “抓捕恒益侯的事情稍后再。你先告诉朕，你如何得知恒益侯萧成礼的下落？若是有半句虚言，朕手中的刀可不是摆设。”


    杨慕出了一头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孙邦年此人？”


    刘宝顺点点头，“你孙公公，朕自然记得他。他还活着吗？”


    杨慕朗声道：“他还活着，在平阳郡养老，深居简出，活得十分滋润。他不爱游山玩水，也不爱花红柳绿，就喜欢前往通观寻那吴道长谈地。


    不瞒陛下，学生读书那会，经常上通观抄写经书，十次里面总有一二次会遇上孙公公，闲听他们聊。


    从孙公公地话语中，学生确定孙公公知道恒益侯的下落。数次推演，判断，终于让学生找出了恒益侯的地址。”


    “你竟然从他们的谈话中，就能推演出恒益侯的下落？”


    刘宝顺半信半疑。


    “他们谈话的时候，没有避开你吗？”


    “回禀陛下，他们谈话不是在凉亭，就是在静室。学生就在静室隔壁的厢房抄写经书，加上学生耳聪目明，故而能清楚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哦！你你看，恒益侯萧成礼在哪里？”


    “如果恒益侯还住在老地方的话，学生以为他就藏在通江山一带。”


    咦？


    刘宝顺微微挑眉，眼前这位背信弃义，为求富贵连做茸线都不要的年轻人，果真有两把刷子。


    他的地址，同皇城司调查到的地址，相差无几，都是同一个方向。


    区别在于，杨慕凭一人之力，以孙邦年同吴道长的谈话作为根基，靠个饶聪明才智推演判断得出结论。


    皇城司则是花费数年时间，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才大致摸清楚恒益侯萧成礼的藏身之地。


    这就是差距啊！


    为什么读书人讨喜，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为什么读书人讨打，眼前这位也是活生生的例子。


    读书人太聪明，尤其是那些脑子好使的读书人，特别讨打又特别讨喜，端看他为谁驱策。


    “哈哈哈……”


    刘宝顺朗声大笑，“杨爱卿果然不凡，很好，很好！那么，朕就册封你为大理寺少卿，你的第一件差事就是抓捕恒益侯萧成礼。”


    杨慕大喜过望，万万没想到太初帝刘宝顺如此大方，直接任命他为大理寺少卿。


    哈哈哈……


    他的选择果然没错。


    弃暗投明！


    他的人生从今日开始，展现辉煌。


    “微臣领命！定不辜负陛下托付！”


    他努力克制着笑容，嘴角却始终上翘，他真的高兴啊。


    刘宝顺也很高兴。


    眼前的杨爱卿，分明是一位利欲熏心之辈。


    这样的人好啊，只要他有所求，就能被自己牢牢掌控在手郑


    他现在终于清楚，杨慕为什么要背叛燕云歌。


    就是因为，燕云歌给不了杨慕想要的高官厚禄，给不了他人上人享乐滋味。


    即便，在世人眼里，杨慕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子到衙门做了官吏，已然是人上人。


    但是，在杨慕的心中，远远不够。


    他愤恨于被人差遣，仇恨燕云歌制定的升迁制度，甚至仇恨燕云歌对他的忽视。


    他要干一场惊动地的大事，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他，杨慕……


    必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为忠臣，就做奸臣！


    为了这个伟大的人生目的，别牺牲妻儿，就连父母兄长他也可以牺牲。


    只要他自己还活着，他就有妻有子。


    大丈夫在世，何患无妻。


    更何况，现在的妻子，根本配不上他的野心勃勃，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


    他要娶高官之女，娶世家闺秀。


    他，杨慕，配得上世上任何女子。


    哈哈哈……


    他以高调却又谦卑的姿态，正式跨入北梁官场。


    多年积攒的财富，一直在转移，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直普通消费，就怕被人查出贪墨一事。


    如今，他可以敞开手脚的花钱，四处结交人脉，展现自身才华。


    当一切准备妥当，他亲自领着大理寺一干热，会同皇城司众人，前往通江山。


    这一回，势要将恒益侯萧成礼从藏身之地找出来。


    他的血液都在兴奋，沸腾。


    他恨不得亲手斩下恒益侯萧成礼的头颅。


    堂堂皇室后裔，命运操控在他的手中，这种滋味，正是他所求。


    哈哈哈……

第848章 少年初长成

    最终……


    坚决不肯逃命的恒益侯，被属下打晕，强行逃命。


    然而，天注定，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无论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溺亡的命运。


    刚刚下山，就被北梁兵马活捉，一个都没跑掉。


    待到恒益侯从昏迷中醒来，早被五花大绑，关押在营帐内。


    营帐门帘一掀，身穿官服的杨慕走了进来。


    他大马金刀一坐，呵呵冷笑。


    “恒益侯，终于见面了。”


    恒益侯萧成礼望着对方，“你就是从燕云歌手底下叛逃的年轻进士想杨慕？”


    啪！


    一巴掌狠狠打在恒益侯脸上。


    杨慕面色狰狞一笑，“本官是良禽择木而栖，何来叛逃？燕云歌给不了本官想要的一切，还不许本官另择明主？”


    “哈哈哈……”


    恒益侯笑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对方，眼神轻蔑地说道：“你知道为何世家被世人尊崇吗？最重要的一点，他们遵守承诺。


    就算要另投明主，也不会背叛出卖原先的主子。


    而你，不过就是一小人而已。


    本殿下一眼就能看穿你，利欲熏心之辈，妄想和世家比肩，你这辈子都是痴心妄想。


    就凭你背叛出卖提拔你的燕云歌，你已经被世家拒之门外。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世家大门！”


    啪！


    啪啪啪！


    一口气数个巴掌打在恒益侯萧成礼的脸上，直接将他的脸颊打得红肿，手指印更是清晰可见。


    杨慕厉声说道：“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本官这就杀了你的属下，然后再杀你。”


    “本殿下并不畏死！自从邓公公被抓，本殿下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杀吧！杀个干净，也算是一了百了。”


    恒益侯萧成礼很坦然。


    死亡可怕吗？


    当然是可怕的。


    但是对于长期处于生死边缘的人而言，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反而放下了一切包袱，能够坦然赴死！


    杨慕却突然放声大笑，“想死吗？本官偏不让你死。想不想知道为何本官能够准确地知道你的逃亡路线，能在半路上抓捕你？哈哈……你一定想不到，你手底下的人早就背叛了你。你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当听到背叛二字的时候，恒益侯萧成礼的脸色的确发生了变化，似乎是不太敢相信。


    但是很快，他一脸释然。


    “有人背叛，并不出奇。”


    “不想知道是谁背叛你吗？”


    “知道了又能如何，无非是徒增烦恼。”


    “你倒是想得开。但是本官岂能让你如意。请王将军进来。”


    话音一落，营帐门帘掀开，王将军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


    他显得很羞愧，似乎是无颜面对昔日主公，始终低着头，不敢目光对视。


    “原来是你啊！”恒益侯萧成礼显得很平静，没有半点愤怒。


    “我对不起殿下！”


    王将军扑通，跪在地上，频频磕头。


    他哭嚎着说道：“自从邓公公被抓后，日子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末将本来是一心一意跟随殿下，真心希望殿下能扭转乾坤。可是，一年又一年，看不到任何希望不说，日子是越来越艰难。


    看着手下儿郎们还穿着几年前补丁又补丁的军服，用着生锈的兵器，每日吃不饱，空着肚子练兵，全靠一腔热血支撑。


    可是，血会冷啊！苦日子过久了，人心都跟着绝望，真的看不到半点出路啊！


    不是属下忘恩负义，实在是想为手底下的儿郎们寻找一条活路。


    他们跟随末将，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末将心中有愧。末将对不起殿下，出卖了殿下，殿下杀了末将吧！”


    他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腰刀，只求一死。


    死了，才能洗刷背叛昔日主公的罪名。


    只有死，才能全了名节。


    他一心求死，然而恒益侯萧成礼却不肯成全他，不肯杀了他。


    “既然选择另投明主，就该一条道走到黑。你不该三心二意，不该在背叛了本殿下之后，还求本殿下成全你的忠义。你倒是忠义了，本殿下又成了什么？走吧，赶紧离开！我们主仆缘尽，从今以后互不相欠。”


    王将军大哭，“殿下！”


    恒益侯萧成礼缓缓闭上眼睛，不听，不看，全当地上之人不存在。


    最后，王将军无奈离去。


    “啧啧啧……”


    杨慕啧啧称叹。


    “真真是主仆情深，让人感动啊！”


    恒益侯萧成礼睁开双目，好奇问道：“你会感动吗？你也是背叛者，你会和昔日主公和解吗？”


    “闭嘴！燕云歌欠我的，我凭什么和她和解？”


    “她欠你？”


    恒益侯萧成礼一脸疑惑。


    他质问道：“她欠了你什么？据本殿下所知，如果没有燕云歌，如今你还在山沟沟里面挖土，过着日日不得饱腹地生活。


    她对你毫无亏欠，反而有再造之恩，让你有机会脱离山沟沟，开启新天地。


    你这人，果然忘恩负义，比起求死的王将军，你更卑劣！”


    “你想骂本官小人，尽管骂啊！”


    话音一落，又是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


    恒益侯萧成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有种你就杀了本殿下。”


    杨慕放肆大笑，“陛下要见活人，本官暂时不杀你。但是迟早，本官会亲手取你项上人头。不知道杀皇室后裔，同杀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皇室后裔的骨头是不是更硬，一刀还杀不死，得杀两刀，三刀，四刀……”


    “闭嘴，闭嘴！”


    “哈哈哈……”


    ……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皇室贵胄一朝沦落阶下囚。


    昔日穷小子一朝荣登天子堂，草鸡变凤凰。


    这也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时代，人命不值钱，处处有杀戮。


    杀一人是贼，杀十人是兵，杀百人是将，杀千人万人则为帅……


    若能定百万人生死，堪为天子。


    燕云歌定不了百万人生死，也不是天子。


    她只是大争之世当中，一抹闪着亮色的地方诸侯。


    火烧粮草一事翻篇了。


    她要低调发展，稳扎稳打，继续扩张地盘。


    刘宝平带兵去了草原，又得到燕云同的救助。


    然而……


    最终，他还是和燕云同分道扬镳，再次深入草原，开启了吞并部落，自己做草原老大的历程。


    刘宝顺坐稳了皇位，剪除了所有威胁，一改之前善于纳谏的脾性，恢复了多疑严苛嗜血的本性。


    就像他老子刘章一样，一言不合就是杀。


    用杀解决一切难题。


    把提出问题的人统统杀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瞧他多聪明。


    唯一比他老子刘章强的地方，就是他开启的杀戮，是有节制的杀戮，并没有全境范围内大开杀戒。


    如此……


    北梁世家勉强还能接受。


    ……


    在南魏，燕太后手握权柄，小皇帝毫无话语权，还是个学龄儿童。


    嘉宁公主在少府用心学习，渐渐展露头角。


    三位辅政大臣，面和心不和，各有盘算。


    燕太后需要更多的权柄，更强横的话语权，势必和朝臣以及三位辅政大臣发生冲突。


    一开始，大家都很克制，都在发挥互相谦让的美德。


    但是……


    当朝政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冲突必然不可避免。


    一切的一切，都是必然。


    从来没有铁板一块，和睦永存的朝廷。


    也从来没有真正和谐共处的君臣。


    权势是制衡，是拉锯……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


    转眼，时间进入了南魏正光五年，北梁太初六年。


    平阳郡，仙鹤山通天观，来了一位俊俏的少年郎。


    少年郎面相稚气，身量却赶上了成年人。


    正处于变声期，嗓子犹如鸭子叫，着实叫人尴尬。


    以至于，少年郎一路行来，竟然不见他开口说话。


    如今的通天观，观主乃是吴道长的儿子吴局，道号无涯。


    至于吴道长，三年前进入后山静室，潜心修炼，已经不问红尘俗世。


    无涯道长吴局，亲自到大门迎接少年，态度显得不卑不亢，却给足了牌面尊重。


    “公子今日是来读书抄经，还是四处看看？”


    “看看！”


    不得不开口说话的少年郎，堪称言简意赅。


    能用两个字说清楚的内容，坚决不用三个字。


    实在是，变声期令他很不自在。


    “那么贫道就不打扰公子，公子随处看。”


    “出云道长肯见我吗？”


    “让公子失望了，家父一心修炼，不见外客。”


    “哦！”


    少年挥挥衣袖，告辞无涯道长吴局，自行上山。小厮侍卫随侍身边。


    “好一个俊俏儿郎！”


    突然跑出来的孙邦年，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无涯道长吴局，赶忙拦在孙邦年面前，“那是郡守府的大公子，孙公公，你可别去招惹他。要是让萧将军亦或是燕夫人知道，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孙邦年老了！


    头发眉毛全白，精神头还不错。


    如今他常住通天观，美名其曰养身。


    实则是寂寞。


    住在通天观，好歹每天有人同他说话闲聊，时间很快就能打发过去。


    他冲无涯道长吴局甩了个白眼，“老夫知道他是谁，用不着你提醒。这小子，最近怎么回事，经常上通天观。不是读书就是四处闲逛。”


    “听闻大公子从今年开始入郡守府学习处理政事，似乎常遇困惑。山中清净，利于思考！”

第849章 气人本事顶呱呱（二更）

    “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习处理公务。怎么着，燕云歌还真打算将他儿子培养成皇帝吗？”


    孙邦年似是调侃，似是玩笑，似是嘲讽……


    无涯道长吴局赶忙说道：“你可别乱说！名义上，燕夫人依旧是南魏的臣子。”


    哈哈哈……


    说这娟不觉着可笑吗？


    孙邦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可真会自欺欺人啊！不知道燕云歌是不是和你们父子学来的本事，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一个女子，坐拥十郡地盘，人口上百万，养兵数万，每年赋税收入堪称天文数字。


    除却通商和税收外，十郡地盘朝廷根本插不上手。别说任命官员，就连衙门一小吏，朝廷都没资格过问。


    这叫什么？这是名副其实的权臣，随时都可以自立称王。而且，燕云歌也有称王的本钱和底气，只不过她这人不好虚名。”


    无涯道长吴局坚持说道：“只要她一日不称王，她和萧将军就是朝廷的臣子。”


    孙邦年乐不可支。


    他笑着问道，“你真以为她不想称王吗？依老夫看，她和萧逸之间，恐怕还没谈好名分问题。


    称王简单，关键是谁是王爷？燕云歌，还是萧逸？


    萧逸王爷，她就是王妃，她甘心吗？如果她是王爷，萧逸又是什么？萧逸可没入赘燕家啊！


    而且，萧逸手底下的将士也不同意这么搞，总归世人都认定男主外女主内。萧逸是宗室，理应称王。


    燕云歌，自然是萧逸背后的女人，为夫君劳心劳力，有个王妃名分足以。


    然而，燕云歌手底下同样有一帮忠心耿耿的属下，岂能甘心自家主子屈居萧逸之下。难啊，难啊！”


    他发出感慨，一副过来人看透一切真相的模样。


    这是一个难解的局。


    从一开始，燕云歌居主导地位，就注定了会有今日的矛盾和纷争。


    十郡地盘，人口百万，商税赋税天文数字的地方诸侯，夫妻二人究竟该如何确定名分，确定大小，恐怕天下人都在关心。


    让燕云歌退居幕后，不现实，也不可能。


    十郡地盘能够人心思定，稳步发展，多亏了燕云歌的一些列制度，以及她亲自培养和提拔的人才。


    可是让萧逸退居幕后，同样也不可能。


    地盘是萧逸带兵打下来的，那些将士只认萧逸，可不认燕云歌。


    这个问题，真是难啊！


    无涯道长吴局说道：“孙公公就别提他人操心。燕夫人颇有谋略，我们大家能看到的问题，她难道看不到吗？”


    “她当然看得到，而且比所有人都看得深刻。可是不等于她有解决的办法。那位少年公子最近经常上山，你猜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烦恼？会不会是为了父母之间的纷争而烦恼？”


    “孙公公想得特多。燕夫人同萧将军一直恩爱如昔，你可别挑拨离间。”


    “咱家从不挑拨离间，咱家只是分析分析，随口说说而已，用不着当真。郡守府的大公子，不知资质如何，是否可造之材？燕云歌和萧逸两口子决定不了谁主谁次的问题，倒是可以考虑重点培养大公子，正儿八经扶持大公子做皇帝。”


    “孙公公真会想。这个天下，是大魏的天下，也是大梁的天下，唯独不是燕夫人和萧将军的天下。何来皇帝可做？你莫要开这种玩笑，当心传出去，引起非议。”


    无涯道长吴局，他也是好心提醒。


    虽说平阳郡民风开放，包容，基本上不存在因言获罪的可能，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但是……


    某某当皇帝这种事情，也不能乱说啊！


    皇帝乃是天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天子。


    岂能是谁都能做的。


    孙邦年格外嫌弃对方。


    “你这人，果然不如你父亲开阔。活得特像官场中人。依老夫看，你别做道士，干脆换一身衣袍下山做官去。凭你的本事，少说也是五品的堪舆。”


    “贫道不做官。做官哪有做道士自在。”


    “这倒是实话！”


    孙邦年哈哈一笑。


    “刚说你市侩，却又看破了人生意义。难怪你父亲放心将通天观交给你，让你做观主。好好做，别辱没了吴家祖宗闯下的偌大名声。”


    说完，他唱着民间小调，上山去也。


    ……


    燕九斤，大名萧元初，少年好儿郎。


    他长大了，身高已经快要赶上父亲的高度。


    这般年纪，家中已经无人称呼他小名九斤，都以公子相称。


    父母则称呼他为大郎，亦或是元初。


    年初进入衙门，开始学习如此处理政务。


    他年岁不大，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却少年老成，思考深度看问题的角度远超同龄人。


    一路上山。


    山顶风景独好。


    今日天空作美，天上无云，可以俯瞰整座平阳郡府城，何等壮丽，何等开阔。


    街面上行走的人群，就像是一排排的蚂蚁，密密麻麻。


    人真多啊！


    好似，平阳郡的市面上每日都有这么多人，天南海北的人都涌入此地寻找机会。


    做工，下苦力，手工活，亦或是经商读书考学……


    无论想干什么，总能在平阳郡寻找到机会和位置。


    这是一个好地方，处处充满了生机，却又危机重重。


    他独坐巨石上面，不爱说话，只沉默思考。


    小厮陪伴左右，担心焦虑得只抓头皮。


    “公子已经坐了一个时辰，要不要下山？”


    萧元初没动静，依旧望着远方。


    小厮再接再厉，“公子饿不饿？小的带了点心还有茶水。只是茶水已经冷了。如果公子要喝热茶，小的现在就生火煮水。”


    “不必麻烦，本公子不饿也不渴。”


    小厮抓耳饶腮，“公子究竟有何烦恼，可否说出来？或许说出来心情会好些。”


    “大好河山，最终会落入谁手？”


    如此高深的问题，太为难小厮，真不懂啊！


    萧元初突然露齿一笑，笑得格外开朗。


    “别皱眉了。刚才本公子说的那些，是母亲前日布置的功课。本公子一直发愁如何回答，翻来覆去，每当有了答案却又生出新的疑问。所以，今日特意上山，开阔思路。”


    小厮跟着笑起来，苦瓜脸总算换成了笑脸。


    “谢天谢地，原来公子是在为功课烦恼。夫人为何布置这么难的功课，太为难公子。”


    “因为本公子长大了，学业水平，用母亲的话说就是已经到了可以思考这类问题的程度。本公子也愿意接受挑战。”


    “公子果然学富五车。不知公子坐了这么长时间，可有心得？”


    萧元初点点头，“略有心得。江山如画，理应落入珍惜它的人手中。”


    “何为珍惜？”


    突然一道发问，所有人都愣了下。


    侍卫拔刀警戒。


    石阶上，走来一位老者，正是头发全白的孙邦年。


    “公子刚才说，如斯江山，理应落在设珍惜它的人手中。只是，光有珍惜，足够吗？若是没有能力保护，大好江山迟早会落入贼子手中。一如破碎的京畿之地。”


    “见过孙老！孙老似乎认为武力比施政手段更重要。”


    “哈哈哈……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会抓人漏洞。老夫可没这么说过，老夫只是指出你话中的弊端。”


    萧元初微微一躬身，“武力当然重要，守卫江山就靠忠臣的将士卖命。但，若没有珍惜江山的人治理，何来财富，何来赋税，何来养兵用兵之粮草？可见，小子和孙老所说，皆有道理。”


    孙邦年乐呵呵的样子，显得很开心。


    “不愧是燕云歌的儿子，挺能说的。你父亲可曾被你说得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回答是，岂不是当众承认‘不孝’。


    回答不是，明眼人一看就是瞎话。


    萧元初选择了迂回，“家父乃是领兵大将，小子格外崇拜家父。”


    “那，你崇拜你母亲吗？”


    “我当然崇拜我母亲。”


    “若是你父亲和你母亲发生纷争，你站在哪边？”


    “恕小子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萧元初郑重其事。


    孙邦年指着他，呵呵一笑，“滑头！你母亲就没教过你，两害相权取其轻。”


    “家母教过小子，别和唠唠叨叨的老年人说太多。”


    啧啧……


    人心不古啊！


    孙邦年都快气死了。


    果然是母子，都能将人噎死。


    什么叫做别和唠唠叨叨的老年人说太多？


    这分明是歧视，是污蔑。


    他话是多了些，人老了嘛，难免的。


    但……


    还不到达唠唠叨叨的程度吧。


    这一点他很肯定，也很确定。


    燕云歌就是污蔑。


    萧元初这小子也是阴着坏，和他母亲一样奸诈如狐。


    “你母亲没教你尊老爱幼吗？”孙邦年哼哼两声，表示不满。


    萧元初微微一躬身，郑重说道：“家母教导小子，若是有人为老不尊，不必恪守世俗规矩。”


    孙邦年要气晕了。


    臭小子，才多大年纪，别的本事没看出来，气人的本事那是顶呱呱啊！


    不愧是燕云歌教导出来的孩子，咋这么损呢？


    他挥舞着手臂，格外嫌弃不满，“赶紧下山。老夫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萧元初抿唇一笑，“打扰孙老清修，是小子不对。小子这就告辞！”


    挥一挥衣袖，潇潇洒洒下山去也。


    等人走远了，孙邦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臭小子带偏了关注点。


    明明是他质问臭小子，结果被臭小子四两拔千斤，轻松化解。


    臭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第850章 嘴硬心软

    平阳郡郡守府。


    正是花红柳绿的季节，使人浑身暖洋洋，无心办公。


    萧元嘉小朋友坐在课堂，想打瞌睡。


    夫子讲课，真真是上好的催眠神曲。


    门外小厮一挥手，他便知道大哥回来了。


    偏偏夫子的课程没上完，急得他抓耳饶腮，恨不得来个隐身跑出去，亦或是大哥亲自出面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春日困倦，为何还要读书？


    熬啊熬，终于熬到了夫子下课，他是第一个冲出课堂。


    “大哥人呢？”


    “启禀二公子，大公子正在书房写功课，夫人也在。”


    言下之意，现在送上去，等于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百分百会被夫人考察功课。


    果不其然，萧元嘉脚步一顿。


    “我们悄悄地出门，后门门房打点好了吗？千万不能让母亲知道。”


    “公子放心，早打点好了。公子现在出门吗？”


    “当然要出门。”


    萧元嘉玩心重，一心惦记着出门玩耍，最好是背着父母出门玩耍，简直爽歪歪。


    顺利出门，游玩半天。


    下人和侍卫四处找人，都急坏了。


    二公子又跑到哪里浪去了？千万别出事啊！


    要是有个意外，将军非得宰了他们不可。


    终于在茶楼找到了金贵的二公子萧元嘉，听说书先生说前朝野史，听得津津有味。


    “二公子赶紧回去吧。天色已晚，当心被夫人和将军知道你偷跑出来玩耍。”


    偷跑出来，后果很严重啊。


    还不回去，后果自负。


    萧元嘉：“……”


    嘤嘤嘤！


    他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告别茶楼，在侍卫的簇拥下回到郡守府。


    结果还是挨了一顿胖揍。


    萧逸先是抽出木棍，想了想又换成鞭子，最后还是觉着竹条更符合要求。


    身为严父，孩子不告诉长辈一声就偷偷跑出去的行为，必须严惩。


    要让孩子在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学会什么是责任。


    偷偷跑出去玩，知不知道长辈很担心。


    没出事则罢，出了事谁来承担后果？还不是家中长辈。


    萧元嘉哭嚎啊！


    竹条打在身上，疼啊！


    特别特别疼。


    “就是要让你疼！轻易不打你，打你必须将你打疼了。”


    萧逸怒气冲冲，挥舞着竹条啪啪啪落下。


    那动静，房顶都快被掀翻了，全府从前院到后院都能听见萧元嘉的哭声。


    哭得可大声可大声了，可惨可惨了。


    站在一旁‘观刑’的长兄萧元初，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要是敢出来求情，他爹肯定连他也打一顿。


    反正……


    打一个是打，两个还是打。


    择日不如撞日，两兄弟一起教训一顿。


    一顿暴揍，终于将萧元嘉给揍老实了。


    屁股肿得老高老高，一直抽抽噎噎说不出话来。


    被下人抬回房，用上好的金疮药擦拭患处。


    已经喘过气的萧元嘉，突然爆发，怒吼一声：“一定是后爹！我肯定不是亲生的。”


    “小祖宗诶，你可别乱说话。你当然是将军亲生的孩子。”


    纪先生心疼啊。


    多好的孩子，萧逸那个挨千刀的，竟然下如此毒手。


    都说虎毒不食子，打亲儿子哪能往死里打。


    萧元嘉可怜兮兮，眼睛都哭肿了。


    他趴在床头，昂着头问道：“我要是亲生的，我爹能往死里打我？分明是要打死我啊！”


    小小孩童，想法多，烦恼多，特别擅长脑补。


    认定自己不是亲生的，否则就不会挨这顿打。


    纪先生都不知道该如何劝。


    小家伙倔得很，这会委屈上头，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臭小子，也是口无遮拦的脾气。


    这番话要是传到萧逸耳中，恐怕又是一顿胖揍。


    安抚了萧元嘉，待他睡着，纪先生脚步匆匆去找萧逸算账。


    “老大的人了，不会教孩子就别教。就知道打打打，就没别的办法吗？你小的时候，老王爷都不曾这般打过你。”


    好一通数落，萧逸都不敢还嘴。


    还嘴一句，能换来十句百句。


    而且，句句都能噎死人。


    ……


    待到夜深人静，人都散去。


    萧逸同燕云歌抱怨道：“我教训七斤，难道还教训错了？臭小子，不说一声就偷偷跑出去，分明就是欠揍。狠狠揍他一顿，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说话啊，到底支不支持我？”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纪先生数落你几句，你就受不了啦。你也不想想，二郎被你打得屁股开花，怕是要伤心三五天。纪先生年龄大了，隔辈亲，看谁都比看着你顺眼，而且还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二郎。你身为晚辈，忍忍吧！”


    萧逸嘿了一声。


    “照着你这么说，我是活该。”


    她抿唇一笑，“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不去看看你儿子，被你打一顿晚饭都没吃，不知道会不会半夜饿醒。”


    “臭小子，饿一顿两顿没关系。就该让他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她看着他，眼中带笑问道：“真不去？二郎只是个小屁孩，被你打一顿，可委屈了。不去亲眼看看，你能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哼！”


    萧逸一副嘴硬心硬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去看亲儿子。


    结果……


    半夜三更，燕云歌已经入睡，他偷偷爬起来，一个人悄悄跑去看望二郎萧元嘉，还给孩子掖被子，查看伤口。


    然后，被守夜的小厮发现。


    小厮一脸惊恐，差点就被‘灭口’！


    妈呀！


    将军那眼神好恐怖，像是要吃人。


    小厮很识趣，紧闭双唇，闭上眼睛，回头离开。


    假装梦游一场，什么都没看见，更没听见任何动静。


    萧逸：“……”


    不愧是自家的下人，一个个果然有眼色，又识趣。


    他干脆在床边守夜，担心孩子半夜发起高烧没人发现。


    他一直守到天蒙蒙亮，外面开始有了动静，熟睡一晚的府邸即将醒来，他才悄然离去。


    始终没叫人发现。


    他刚回房，就看见燕云歌睁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发笑。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她调侃道：“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哪杀人放火去了？”


    萧逸轻咳一声，脱下略带寒意的外袍，钻进被褥里。


    “月黑风高，出去溜达了一圈。”


    “一溜达就是一整夜，瞧你眼睛里面的红血丝，一整晚都没睡觉吧。”


    “一晚两晚不睡觉没关系。”


    她闷声一笑，装似随意地问道：“二郎情况怎么样，有发烧吗？”


    “没发……哼，臭小子的情况我哪里知道，你问我做什么。他要是发了烧，下人自会来禀报，别瞎操心。”


    “哦！”


    燕云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原来没发烧啊！守了一晚上，二郎有没有说梦话骂你是后爹？”


    “胡言乱语！我睡了！”


    他一个翻身，卷起被褥，躲在里面不露头，假装呼呼大睡。


    任谁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燕云歌了然一笑，也不拆穿他。


    趁着时辰还早，再睡个回笼觉。


    ……


    与此同时，建州皇宫的燕太后已经早早醒来。


    甚至可以说，昨晚上她就没睡。


    掌权数年，偌大南魏江山掌握在她的手中，整个人越发威严，气势凌人。


    小皇帝已经脱离了稚气，显露出少年皇帝的稳重，眉宇间英气勃勃，很有劲头。


    母子二人一起用早膳。


    “今儿早朝，不出意外，崔大人会再次请辞。你不要说话，也不要有任何回应，一切都有本宫。”


    小皇帝萧焱沉默片刻，这才出声说道：“崔大人去去年开始，三灾六病，时常请病假修养，的确很耽误事情。他已经是第五回请辞，母后为何依旧不批，强留他在朝中？”


    燕太后放下手中的燕窝，轻轻擦拭嘴角，“因为他是你父皇钦定的辅政大臣，这是其一。


    其二，有他在，石温和凌长治还知道克制，不敢太乱来。他一旦离开朝廷，再无人能辖制石温凌长治这对舅甥。


    他们舅甥二人狼狈为奸，本宫和你麻烦大了！


    其三，崔大人背后有一批南方世家支持，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离开朝廷，这股力量就会面临分散解体，甚至被人吞并的风险。


    届时，朝中一家独大，我们母子哪有立足之地。你要切忌，任何时候，朝中决不能出现一家独大的局面。”


    少年皇帝萧焱正色道：“母后说的这些，想必崔大人也是心知肚明。他明知道请辞，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为何还要坚持请辞？他这么做，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和托付吗？”


    哎！


    燕太后叹了一声。


    她解释道：“此事也不全怪崔大人。三位辅政大臣，数他年龄最大。当年镇守边关之时，差一点死在任上。


    正如你所说，这两年他是三灾六病，身体抱恙，支撑得非常艰难。


    他想请辞，一是身体需要他静养，二是他精力不济，比不上年轻力壮的凌长治，以及老奸巨猾的石温。


    但是，还不是他离开朝廷的时候。在本宫找到接替他的人选之前，他必须坚持留在朝廷。


    就算只剩下一个名分，一张椅子，甚至是一张铭牌，也强过辞官归隐。


    人的名树的影，只要他还是辅政大臣，就算天天不上朝，凌长治和石温都会有所顾忌，下面的臣子才会有主心骨。”

第851章 挑拨（二更）

    早朝上，正如燕太后所料，崔植崔大人再次上本请辞。


    他真的老了，老态龙钟，老到不能理事。


    他现在就属于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典型。


    政务，他没精力去处理，就占着个辅政大臣的名头。


    这身份啊，让他累。


    当年，要不是成宗天和帝再三要求，他是不会重出朝廷当差。


    在家养老不好吗？


    含饴弄孙，有儿孙孝敬，不好吗？


    哪像现在，天天勾心斗角，劳心劳力，短短几年时间，人老了十岁不止。


    再这么操劳下去，他怕自己会死在任上，死之前都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苦啊！


    所以……


    他强烈要求致仕归隐，做一个逍遥老太爷。


    照旧，燕太后拒绝了他的请辞，不许他致仕。


    他很郁闷。


    人生奈何！


    石温呵呵一笑，“崔大人三天两头就要上本请辞，是请辞上瘾了吗？弄得朝中上下人心动摇，议论纷纷。崔大人，你不厚道啊！”


    貌似调侃，实则是在警告。


    臭老头，少耍花招，没用的。


    崔植崔大人撩了撩眼皮，顶着一头灰白的头发，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好歹年长石大人一二十岁，不和你一般见识。”


    石温哈哈一笑，“多谢崔大人不和本侯一般见识。只是……太后娘娘，老臣有话要说。


    崔大人三天两头来一次请辞，太后娘娘次次拒绝他，他却依旧不改其志。


    崔大人此举，严重些说，已经影响到朝廷的正常运转。


    往轻了些说，太后娘娘好歹也该体谅崔大人年迈，身体不支。不如就成全了崔大人，谱写一段佳话。”


    凌长治适时站出来，“既然崔大人年迈，总说精力不济。太后娘娘不如准奏，让崔大人回家乡过几天轻省日子。至于崔大人的位置，朝中有才之士众多，一定会有合适的人选。”


    崔植崔大人一脸漠然，仿佛舅甥二人说的不是他，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石温暗中骂了一句：“老狐狸！”


    凌长治也在怀疑崔植的用意，好好的辅政大臣不做，三天两头闹请辞，玩的是哪一出？


    燕太后一脸严肃，“本宫已经说了，崔爱卿乃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不可擅自请辞。


    崔爱卿若是精力不济，本宫准许，从今以后，朝议上特为崔爱卿准备一把椅子，许崔爱卿坐下议事。


    另外，崔爱卿也该多多提拔年轻后生，若有可造之材，可直接推荐给本宫。”


    “多谢太后娘娘厚待，老陈愧不敢当。”


    崔植崔大人微微一躬身，语气激动。


    燕太后和颜悦色地说道：“崔爱卿免礼！你是国之重臣，本宫和陛下都离不开你指点和教诲，烦请崔爱卿再坚持几年，待陛下加冠之日，届时我等也该功成身退。”


    话音一落，石温和凌长治已经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植一脸漠然，“太后娘娘言之切切，老臣岂敢辜负。老臣就努努力，争取能坚持到陛下加冠之日。”


    燕太后舒了一口气，笑道：“一定可以的。崔爱卿老当益壮，定能长命百岁。”


    崔植崔大人淡漠一笑，内心想着，长命百岁不指望，只盼着别死在任上，不要一天好日子没享受过就一命呜呼。


    至于石温和凌长治舅甥二人的态度，他半点不在意。


    到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这个身份，无需去在意旁人的想法。


    他是辅政大臣之一，但，显而易见，他说的话最有分量。


    他一人，隐约压石温凌长治舅甥二人。


    这才是对方急于赶走他的原因。


    他不想争，偏偏燕太后逼着他去争。


    罢了，罢了！


    他就勉为其难再坚持几年。


    希望少年皇帝能早日成长起来，成为一位合格的皇帝。


    朝议结束，各回各家。


    平武侯石温回到府中，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大骂崔植是个老不死。


    “天天请辞，玩花样。一大把年纪还耍小心眼，臭不要脸。”


    “舅舅急了吗？”凌长治坐在一旁喝茶，显得很悠闲。


    三位辅政大臣，他最年轻，又有开疆拓土的功勋在身，朝堂权柄迟早会落入他的手中。


    所以，他不急。


    至少没有舅舅石温着急。


    他稳得住，也等得起。


    石温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朝议的时候，燕太后那番话你也听见了。待到陛下加冠之日，就是我等功成身退之时。


    摆明了，等到少年皇帝长大成人，就要过河拆桥。


    老夫，你，都将被针对，被打压，被夺权，甚至是赐死。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以为陛下成年加冠后，他还会用我们这些老家伙吗？他看着不恶心吗？


    干坐着冷板凳那么多年，身为皇帝，却毫无话语权，换做是老夫一朝皇权在握，也要将讨人嫌的老臣子赶尽杀绝，启用信得过的臣子。


    老夫得不到好下场，你同样也得不到好下场。


    陛下只要不蠢，加冠之后，他肯定不会重用你这个功勋在握的老臣，以免君弱臣强，出现大权在握的权臣。”


    凌长治把玩着茶杯，“石大人言之有理。那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做？


    无论有没有崔植，皇帝迟早要加冠，迟早要收回皇权，那一天已经不远。


    现在就算将崔植赶走了，无非就是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除非……舅舅肯下定大决心，夺了萧氏的江山，改朝换代，就不怕皇帝加冠后过河拆桥。”


    石温眯起眼睛。


    “你竟然认可崔植继续留在朝中？”


    “我无所谓！崔植那老家伙，看样子身体是真的不行，强撑着也就是几年时间而已。”


    “狗屁不通。现在将崔植赶走，朝中就是另外一番局面。老夫看着那个崔植就来气，老夫几次提议都被他否决，他欺人太甚。”


    “舅舅说的没错，崔植的确看着讨厌。我还是那句话，崔植是细枝末节，关键还是太后和陛下的态度。”


    石温呵呵冷笑。


    “你休想蛊惑老夫。妄想让老夫给你做马前卒，替你打前站，你做梦。造反的事情，老夫不做。”


    凌长治放下茶杯，“那就无话可说！舅舅就继续受着崔植的闲气吧！”


    “荒唐！你就不为自己打算？”


    “大不了，我回南疆。”凌长治显得很洒脱。


    石温微微眯起眼睛。


    他这个外甥，有本事有谋略有眼光，就不信对方心中没点野望。


    他郑重其事问道：“你到底是何打算？是要继续做大魏的忠臣，还是要另起炉灶？”


    凌长治掸了掸衣袖，轻描淡写地说道：“大魏这个炉灶，火势正旺，我为何要另起炉灶？


    冷锅冷灶，想要将火烧旺，要废老大的力气。没有把握，谁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倒是舅舅你，年龄不小了，能等待的时间所剩不多。和你齐名的刘章，做了皇帝，已经死了好几年。


    还有燕守战，当王爷都当了十年，守着边关威风八面，堪称土皇帝。


    唯有你，三天两头受着崔植的闲气，燕太后又摆明了不信任你，可悲啊！


    当初，明明条件最好的是舅舅，结果却被刘章燕守战远远甩在了后头。


    果真是做了燕守战的女婿，人也跟着矮一头吗？”


    这番话，摆明了挑拨离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


    凌长治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他这个‘忠臣’，说他奸，可他一直守护着大魏江山。


    说他‘忠’，可他总喜欢四处点火，似乎很乐意看到有人颠覆大魏江山。


    亦正亦邪，正邪难辨。


    很多时候，都让人糊涂，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石温火气很大。


    尤其是凌长治一番话说出口，更是令他火气冲天。


    说他不如刘章，他认了。


    说他不如燕守战，简直就是放屁。


    他是娶了燕守战的闺女，但是不等于他就矮燕守战一头。


    岂有此理！


    凌长治狗东西一个，就想着挑事。


    他冷哼一声，“收起你的龌龊心思，老夫行得正坐得端，这辈子堂堂正正从未做过背叛大魏的事情。”


    凌长治低头一笑，显得很欢乐。


    “舅舅想要继续做大魏的忠臣，我举双手赞成。只是，以后少点抱怨，当心隔墙有耳。其实，舅舅有没有想过请辞，回豫州去。”


    “什么？你竟然让老夫请辞，简直荒唐。崔植那老匹夫都没有走，老夫坚决不走。”


    凌长治嘀咕了一句，“等到陛下加冠亲政那一天，舅舅不想走也得走。辅政大臣，最好是能死在皇帝亲政前一夜，就是最完美的结果。否则，福祸难料。”


    “你呢？你就不担心皇帝加冠亲政后，秋后算账？”


    “我都说了，大不了回南疆做我的土皇帝。”


    石温哈哈一笑，“你果然‘忠’于大魏。只可惜啊，燕太后既不信任老夫，也不信任你。”


    凌长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燕太后对他们舅甥的防备之心，越发严重。


    如果三位辅政大臣必须舍弃掉一位，不用怀疑，燕太后一定选择舍弃石温，然后就是凌长治。


    最终，必然是崔植能笑到最后。


    他们和燕太后磨合数年，不仅没有缓和关系，反倒是关系越发紧张。


    一开始，大家还互相谦让，如今随时都有可能撕破脸。

第852章 母子痛哭

    少年皇帝萧焱，并不喜欢崔植崔大人。


    准确地说，三位辅政大臣他一个都不喜欢。


    随着一天天长大，他已经厌烦继续做一个哑巴皇帝。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看中的人才，有着基本地判断。


    他不想继续做个没有发言权的皇帝，不想再当一个摆设。


    如果可能，他希望马上就能亲政，提拔信得过的官员。


    然而……


    燕太后再三提醒他，一定要耐心，不可急躁。


    身为少年郎，哪有不急躁的。


    他能克制情绪，不冲动行事，已经远超九成九的同龄人。


    私下里，他和身边的内侍抱怨，“崔大人就是人们俗称的人形图章，万事不管，只有盖章的时候他才出现。既不能为朕分忧，又不能为朝廷献策建言，有何益处。”


    “陛下小声些。这话要是传到太后娘娘耳中，恐怕又是一顿批评。”


    少年皇帝萧焱略显心虚，却又不肯示弱。


    正所谓色厉内荏，为掩饰心虚，故意怒吼道：“朕说错了吗？父皇临死都在念叨着北伐，统一南北。这都过去了整整五年，朝廷上下，三位辅政大臣，竟然无一人提出北伐，他们分明辜负了父皇的托付。


    其次，父皇提拔崔大人，是让他辅佐朕，辖制石爱卿凌爱卿，提拔年轻官员。可他倒好，三天两头请病假不理事，全靠昔日威望勉强压制石爱卿凌爱卿。


    长此以往，朝廷上下有样学样，人人尸位素餐，哪有真心办事的人？等到朕亲政的时候，就留给朕一个烂摊子，岂有此理。”


    “陛下是不是误会了？崔大人应该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崔大人的确年迈，身体不适。”


    “闭嘴！朕说话，有你反驳的余地吗？”


    “老奴死罪，老奴死罪！”


    内侍赶忙请罪，不敢明着相劝，只能拐着弯迂回劝解。


    少年皇帝萧焱顿觉气闷，一口气冲出大殿。


    他想出宫。


    但他身穿锦衣华服，侍卫一眼认出他，自然不可能未经燕太后允许就能出宫。


    而且……


    此事还传到了燕太后耳中。


    不出意外，燕太后将他叫到跟前，狠狠批评。


    “本宫听闻，私下里陛下对崔爱卿多有怨言？你该明白，崔爱卿是你父皇特意请出来辅佐你的忠心老臣，无半点私心。


    若非有崔爱卿在朝中坐镇，我们母子早就被人肆意欺辱。陛下口出恶言侮辱朝中老臣，此乃大错特错。本宫要罚你，你服不服？”


    少年皇帝萧焱抿着唇，板着脸，表情略显倔强。


    燕太后气急败坏，“你是不是不服气？你还没亲政，本宫就管不了你，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本宫？


    你知不知道，为了维持住眼下稳定的局面，本宫操了多少心，花费了多少精力。多少个夜晚，本宫整夜整夜睡不着，焦虑得头发都白了，全都是为了你打算。


    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和本宫唱反调。


    好啊，从今以后本官再也不管你，你自个折腾去，哪天将大魏江山折腾没了，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届时，本宫一死了之，也能一了百了。再也不用为了你的事情操心焦虑。”


    燕太后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嚎啕大哭。


    哭这些年的心酸，这些年的不易，这些年的处处艰辛。


    偏偏亲儿子还不理解她，叫她如何不伤心。


    少年皇帝萧焱见母后哭泣，顿生后悔之意，又深觉愧疚，眼眶跟着湿润。


    “儿子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母后原谅儿子这一次，儿子以后一定听母后的话，再也不说崔爱卿的坏话。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一定好好学习如何当一个皇帝。”


    皇帝年少，情绪来得快，说着说着眼泪滚滚落下，显得极为可怜。


    燕太后脸上挂着泪，硬着心肠，回头质问他，“你当真知道错了？你真的明白本宫的苦心，明白你父皇临终前安排崔爱卿为辅政大臣的良苦用心吗？”


    “儿子明白！父皇和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之前是我不懂事，不知好歹，母后别哭了好不好？”


    “本宫心头难过，岂能不哭。”


    说完，就抱着少年皇帝萧焱。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狠狠哭了一场。


    宫人们也都陪着一起哭。


    这些年真的太难了！


    哭完之后，宫人打来热水洗漱，恢复妆容。


    燕太后又恢复了往日刻板严厉的模样。


    她郑重其事地告诉少年皇帝，“无论是石爱卿，还是凌爱卿，都是手握重兵，善战善谋的权臣。


    你可知，你父皇临终前为何要将这二人放在朝堂上？就是为了方便监控看管，让崔爱卿压制他们舅甥。


    若是任由他们在地方上当差，恐怕早就发生不堪言的祸事。恐成为第二个燕云歌，朝堂无法节制，江山社稷被分割。


    本宫知道，你长大了，想要亲政掌权，然而此事急不得。


    在没有把握之前，还不能让石爱卿凌爱卿离开朝堂。所以崔爱卿无论如何也不能致仕归隐，他要继续替我们母子辖制他们舅甥二人。”


    少年皇帝萧焱满腹疑问。


    “姐姐一直以四姨母为榜样，在少府做事有模有样。为何母后却让儿子防备四姨母？”


    燕太后正色道：“你姐姐是女子，她以四姨母为榜样，不妨碍大局。但你是皇帝！


    你四姨母名义上是朝廷的官，实则就是地方诸侯，自行其是。


    她手中地盘，朝堂何时插过手？而且，她随时都有可能自立成王，在我们母子脸上狠狠打上一巴掌。


    这些年，本宫数次邀请你四姨母来建州做客，她却次次拒绝。


    若说她心中无私，谁敢相信？本宫对她并无恶意，只想叙姐妹情义。可惜啊，一腔热情付诸流水。”


    “母后别伤心了！四姨母不肯来建州，将来朕就派兵打到平阳郡去。”


    “好孩子，你有此志气，本宫心中甚是安慰。你一定要争气，不可辜负你父皇背负一世骂名替你铺路的牺牲。”


    少年皇帝萧焱，绷紧了一张脸。


    此时此刻，他内心倍感压力。


    陶太后之死，这几年，总有人安耐不住想要翻案，每次都要引起一场朝堂混乱。


    也因此，他的父皇，成宗天和帝的名声，史官记录的评价略有不妙。


    民间传闻更是数不胜数。


    反正，名声快要臭大街了。


    他这一代，可以压制着朝臣，不许朝臣非议。


    几十年之后，换了几代人，谁能保证还能继续压制朝臣的猜疑。


    届时……


    怕是，他的父皇，成宗天和帝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面，年年被人拉出来鞭尸。


    这是莫大的牺牲。


    也让少年皇帝感到巨大压力。


    父皇为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他若是不争气，若是不能到达父皇母后的期望，岂不是很没用？岂不是要被所有人唾骂？


    骂他烂泥扶不上墙！


    如此严重的后果，常常令他倍感焦虑。


    小小年纪，已经背负起沉重包袱。


    总想有一番作为，身边却总有人劝解反对。


    一切都是因为他还没有亲政掌权。


    他日一朝权在手，必定要……


    ……


    凌长治干了一件遭燕太后记恨的事情。


    他请来天下名医，给崔植崔大人看诊。


    而且……


    此事还闹得满城风雨。


    以至于，建州城内最近几天，每天最大的八卦就是关于崔大人的身体。


    就连赌坊，紧跟热点，开盘赌崔大人的身体能不能好，多久能好。


    甚至还赌崔大人哪天上早朝，哪天请病假，哪天当人形图章。


    一时间，处处乌烟瘴气，人人都在谈论崔大人的健康问题。


    崔大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国民话题。


    热点之高，长居榜首。


    崔府外面，每天都有人探头探脑，妄图打探消息。


    崔家的下人走出去，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有人送钱贿赂买消息……


    乱成一团了。


    “哈哈哈……”


    石温放声大笑，他很得意啊。


    “好外甥，四两拔千斤，简简单单一招，就恶心了崔植老匹夫。连带着燕太后也受了好多闲气。”


    凌长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舅舅误会了！我是真心真意关心崔大人的身体，不忍心看着他遭遇病痛折磨，还要强撑着身体上朝议政。


    这些天，广大朝臣也体会到了我的一番良苦用心，已经有人开始劝崔大人坚持请辞。无论如何，还是性命重要！”


    “得得得……本侯知道你口是心非的一面，不用在本侯面前耍这一套。不过你这都是小手段，动摇不了太后娘娘。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崔植老匹夫请辞，等着瞧吧！”


    ……


    大正宫。


    燕太后气急败坏。


    “凌长治欺人太甚。本宫已经明确说清楚，不许崔爱卿请辞，他还敢继续搞小动作。真以为本宫收拾不了他吗？”


    她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脾气，最终还是没克制住，砸了一盏茶杯出气。


    苻公公耐心劝解，“娘娘息怒！凌大人或许真的是好意……”


    “放屁！”


    她不顾形象，大骂一句。


    “凌长治如果是好意，本宫名字到着写。他搞出那么多小动作，无法就是想恶心崔爱卿，顺便恶心本宫。”

第853章 心事（二更）

    平阳郡主萧氏，这几年长居建州城。


    就住在燕云歌特意为她置办的大宅院里面。


    隔一两个月，她总要进宫一趟，看望燕太后，少年皇帝，以及嘉宁公主。


    嘉宁公主拖了好几年，终于在今年年初确定了婚事。


    待到年底，就会出嫁。


    萧氏开开心心进宫，她要和燕太后商量一下嘉宁公主的婚事。


    身为长辈，她要给外孙女准备一份贴心又实用，还要合心意的礼物。


    本来满心欢喜，却不料，见面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燕太后情绪不高，心情不好。


    她只能放下自己的事情，关心问道：“又为朝政操心吗？”


    燕太后先是“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最近外面风言风语，母亲没有听说吗？”


    “你是指崔大人的事情？崔家都没动静，你又何必操心。”


    燕太后叹一声，“本宫能不操心吗？凌长治包藏祸心，如今朝臣都在议论崔爱卿何时致仕回乡养老。


    人的心啊，尤其是当官的人的心，一旦有了动静，再想安静下来可是千难万难。


    朝廷人心动摇，牛鬼蛇神都钻了出来，本宫最近真的很累。”


    说完，她揉着眉心，露出满身的疲惫。


    萧氏心疼地看着她，“要我说，这事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崔大人出来当众表明态度，那些墙头草自然就该知道消停。


    崔大人闷不啃声，什么都让你去处置，他作为辅政大臣就是不合格。


    正如你所说，外面风言风语那么多，我就不信崔大人不知道这件事。


    他既然知道，还要装聋作哑，就不是什么好人。先帝信错了他。”


    燕太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能沉默。


    萧氏再次重申，“本宫说真的，崔大人如今不顶事，你就没想过换个人？”


    “我倒是想换人。可是，换谁？谁比崔大人更有资历，更有威望，还能压制石温凌长治这对舅甥？找遍朝堂，也找不出一个人。”


    燕太后一脸烦躁。


    “母亲别给我出馊主意。总之，崔爱卿会一直留在朝堂。”


    萧氏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一声叹息。


    “难为你了，一个女人家天天操心军国大事，还要和一群男人勾心斗角。好在，再过几年陛下亲政，你还政于陛下，就可以卸下这一身包袱。”


    燕太后没动静，这番话她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亦或是，下意识并不想听类似的话。


    萧氏突生担忧，“云琪，你不会恋栈权位，不还政给陛下吧？”


    燕太后回过神来，苦笑道：“母亲胡思乱想什么？皇帝是我亲儿子，我不还政给他还能给谁。”


    萧氏长出一口气，拍着心口，一脸庆幸的样子。


    “如此就好！我是生怕你们母子发生冲突。”


    燕太后闻言，不由得笑了，“母亲与其担心我，不如劝劝四妹妹。这么多年过去，她就是不肯来建州。莫非建州有龙潭虎穴，会吃人吗？


    大姐姐年年都会来建州住半年，同本宫说说话解解闷。


    四妹妹倒好，坐拥那么多地盘，一步都不肯迈出来。


    不如，母亲给四妹妹写信，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她心头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你又说糊涂话！云歌心里头当然有你，她一直都很关心你。只是，你也知道她很忙，很难走得开。”


    “我看她分明是怕朝廷对她不利，所以不敢来建州。罢了，罢了，我也不做恶人，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萧氏很是揪心。


    两个闺女，要是因为这个生出嫌隙，那就太不值得。


    她耐心劝道：“我知道你最近事情忙，火气大，但你也不该胡乱揣测云歌。她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燕太后笑了起来，“我以前是很清楚。每一次，我都会在先帝的面前替四妹妹说话。


    她是本宫的亲妹妹，本宫一直坚信她不会害我。


    而今，本宫却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信任下去？


    她野心勃勃，摆明了不满足于现状。朝廷和平阳郡，随时都有可能开战，到时候本宫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朝廷要和云歌开战？为什么？云歌已经很克制了，这些年一直秋毫无犯……”


    “母亲，你不要再说了。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是有多复杂？你和本宫说清楚……”


    “这些事情说不清楚，母亲就不要为难本宫，好不好？”


    燕太后有些不耐烦地甩开手。


    这些年下来，也只有在母亲萧氏面前，她才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任性说话发脾气。


    她不掩饰自己的暴躁脾气，不掩饰内心的烦躁。


    萧氏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她这个模样，再多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不想让闺女为难，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啊！


    燕太后也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语气和缓了些许，主动转移话题，说起嘉宁公主的婚事。


    如此……


    母女之间的气氛才算好转了一些。


    ……


    平阳郡。


    隔个十天半月，燕云歌总要到郡主府走一走，看一看，偶尔还会住上一晚。


    母亲萧氏离开五年，郡主府就有整整五年没有一个正经的主子。


    燕云歌安排妥当的下人打扫保养，好好看守着郡主府。


    如此一来，任何时候，只要母亲萧氏归来，都可以直接住进去。


    只是……


    看情况，母亲萧氏在建州有些乐不思蜀，似乎快要忘记了平阳郡的花花草草，忘记了亲手创办的皇家女子学院。


    萧逸建议道：“你要是想念郡主，就给她写信，请她回来。”


    燕云歌摇头，“母亲在建州，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等她住腻了，想要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只怕你难以如愿。郡主娘娘年岁一年大过一年，人的年龄一大就不乐意动弹，不愿意搬来搬去。你一日不开口请郡主回来，郡主她恐怕就不会离开建州一步。”


    燕云歌笑了起来，“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只是……建州有二姐姐，大姐姐每年也会在建州住半年。有两位姐姐陪伴母亲，好过我整日忙忙碌碌，住在一起也难得见一面。”


    萧逸看着她，直言问道；“有心事？”


    燕云歌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近时常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维持现状，还是积极进取？”


    “有答案了吗？”


    “让你失望了，还没有答案。”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二哥在信件里面说，家父的身体不如往年，人老了，各种毛病都跑了出来。但是，家父死鸭子嘴硬，从不肯认输，也从不承认自己衰老的事实。”


    听着她唠唠叨叨，萧逸有些担心。


    他担心云歌想太多，被各种情绪困住。


    他很认真地说道：“你向来很有主见。最近怎么总见你犹犹豫豫？是因为燕太后和小皇帝？又有人在你耳边唠叨，让你出兵南下？你既然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


    就按照我们原先制定的计划，继续蚕食北梁的土地和人口。


    而且这些年一直这么做，进展还算不错，很快我们就将拥有两州十二郡地盘。我都想象得到，刘宝顺快要被气死的样子。”


    燕云歌看着他，“外面流言蜚语那么多，你不愁吗？”


    萧逸哈哈一笑，刮了下她的鼻子，“就知道你心眼多。外面大把人说我们两口子要自立称王，又再讨论谁做王爷的问题。


    我堂堂大男人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你就是想太多。有力气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再生个闺女。”


    呸！


    燕云歌啐了他一口。


    生两个孩子，都差点要了她的老命。


    还生一个，怕是连命都要交代了。


    她调侃道：“大不了我们一字并肩王。”


    “好啊！你是王爷，我也是王爷，闪瞎他们的眼睛去。”


    “算了！”燕云歌情绪低落，“称王干什么，没事找事干。现在挺好的。”


    “都听你的，你说称王就称王，你要是坚持维持现状我没意见。至于我手底下的将士，你放心，我将他们管得服服帖帖。谁要是敢闹事，严惩不贷。”


    燕云歌突然抱住他，两个人凑近了。


    她仰着头，望着对方，“你也不用担心我手底下的人，他们不敢有二心。你说，将来我们也能像现在这样，凡事有商有量吗？”


    “你是信不过你自己，还是信不过我？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你可不能三心二意，每天花花肠子。”


    萧逸严正警告，一振夫纲。


    燕云歌哈哈一笑，“你才是每天花花肠子。老实交代，身边有多少花花草草。”


    萧逸正儿八经，“花花草草一颗都没有，倒是有数万老爷们，一身臭汗。”


    呸！


    谁和他聊这个。


    他挠她痒痒，她最受不住挠痒痒。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一个求饶，一个正在劲头上。


    “还敢不敢污蔑我身边有花花草草？”


    “不敢了，不敢了！”


    郡主府上空，飘荡着夫妻二人的欢声笑语。


    让这座空荡荡的府邸，突然多出了人间烟火气。

第854章 去建州

    燕云歌决定去一趟建州。


    这个想法不是突如其来，而是计划了很长时间。


    是萧逸让她下定了决心，不再拖延时间。


    “真的想好了？心头怕吗？”


    “从未怕过！”她昂着头，一脸傲娇。


    萧逸最喜欢她这个模样，傲气十足，多年来一直不曾改变。


    他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最怕死。”


    “人人都怕死，我也不能例外。但，这一趟建州行，我怕必须走一趟。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有些事，该我亲自出面解决。”


    燕云歌向来是一个不轻易做决定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坚定地按照计划行事。


    这一次去建州，她还打算带上长子萧元初。


    “让大郎跟着我，去建州见识见识也好。他和少年皇帝年龄相仿，表兄弟之间或许有不少共同话题。”


    “就不怕有人将大郎作为人质，扣押在建州城？”


    “没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扣押我的儿子做人质。燕太后不行，石温不行，凌长治也不行。这一次去建州，就是要会一会这些老朋友，掂量一下他们的分量。”


    萧逸郑重说道：“我想陪你去。”


    燕云歌笑道：“那可不行。我不在家，家里需要你这个主心骨。要不然，下面的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似得，找不到方向。”


    “好吧！我就在家带着二郎等你回来。”


    ……


    出发去建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要准备的事情，却是千头万绪。


    侍卫，行李，各色见面礼……


    这些都简单。


    家里还有个跟屁虫。


    萧元嘉小朋友嚷嚷着也要出门。


    “大哥可以去，为什么我不能去。我也要去！”


    理由很好很强大。


    不让他去，他就拿出终极必杀技，躺地上打滚。


    气得燕云歌很想暴揍他一顿。


    多大的人了，还躺在地上打滚，不觉着丢脸吗？


    她脸一板，周身的气势一出来，花厅内，温度瞬间下降三五度，人人都不敢大喘气。


    萧元嘉：“……”


    嘤嘤嘤！


    他不敢打滚耍赖，更不敢嚎啕大哭。


    对于他来说，母亲平日里好说话，一旦生气，那可是比父亲更恐怖的存在。


    他坐起来，擦擦眼泪。


    本来想不哭的，想一想又觉着特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燕云歌冷哼一声，“去建州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这一回。等你功课到达哥哥现在这般程度，到时候自会安排你出远门。”


    “真的吗？”他眼巴巴地望着，像一个小可怜。


    她笑了起来，气氛为之缓和，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当然是真的。若是不信，我们拉钩可好？”


    萧元嘉小朋友伸出手指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了钩，就等于盖章，不许反悔的。


    有了这个保证，他破涕为笑。


    眼泪明明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又开心起来，兴奋着要去找小伙伴玩耍。


    打发了小屁孩，燕云歌也松了一口气。


    萧逸感慨，“二郎这个欠打的，你一个眼神，他就老实了。在我面前，我眼睛都瞪秃了，他都没感觉。非得狠狠揍他一顿，才知道好歹。”


    燕云歌哈哈一笑，“那是因为你在孩子面前，毫无威慑力。”


    平日里她是慈母，一旦发起火来，她就是严母。


    相比较而言，两个孩子更怕她。


    她不轻易教训人，但，一旦教训人，可比萧逸猛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脸色一沉，孩子们就自觉老实的原因。


    ……


    经过一番准备，又报备了朝廷。


    燕云歌带着大儿子萧元初，以及三千侍卫，乘舟破浪，启程南下前往建州。


    她的到来，对于朝廷来说，那可是不得了的大动静。


    从接到正式通知那一天起，朝堂上下已经吵翻了。


    次次朝议都离不开燕云歌这个话题。


    如何迎接，如何防备，如何接待……


    偏偏她又是朝廷唯一的女性官员，哎呀，麻烦一大顿。


    还有人提议，要不干脆在码头设伏，杀她一个出其不意。


    此话刚一出口，就被打了下去。


    设伏？


    那可是燕太后的亲妹妹，石温的小姨子。


    设伏之前，问过燕太后的意见吗？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燕太后拍板，让礼部的沈书文出面迎接燕云歌。


    一来，沈书文是礼部官员，这是他分内事情。


    其二，他和燕云歌是表兄妹，两个人很熟悉。由他出面迎接，可以拉近双方的距离。


    至于之后的事情，则见机行事。


    ……


    少年皇帝萧焱有想法。


    “母后以前常说，四姨母心眼多，没胆子来建州。这一回，四姨母突然出使建州，又是为何？”


    燕太后蹙眉，她哪里知道为什么。


    事先也没沟通，就是派人报备一声，说要来建州。


    拒绝的时候干脆，来的时候也突然。


    叫人一点点准备都没有。


    她对少年皇帝说道：“或许是她突然想通了。”


    少年皇帝萧焱又问道：“朕该以什么态度对待四姨母？是以天子身份，还是以外甥身份？”


    “你是皇帝，她是臣子。当然是以天子对待外臣的态度面对。私下里，可以以亲戚论关系，人前可不许乱了规矩。”


    “儿子明白了。我和姐姐一样，很好奇四姨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非真如人们所说，她有三头六臂不成。”


    燕太后闻言，哈哈一笑。


    “她当然没有三头六臂，她就是她，长得怪好看的。本宫和她也有十几年没见面，昔日姐妹情分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少年皇帝萧焱幻想着四姨母的模样，名头那么大的一个人，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吧。


    ……


    人多船行慢。


    比往日多花费一倍的时间，燕云歌一行人终于来到建州城外码头。


    今日码头戒严，人烟稀少，看不见一个客商。


    反倒是金吾卫的番子活动频繁。


    绣衣卫在码头周围警戒，不知道究竟是在防市井百姓，还是防着她燕云歌造反。


    她站在船头，轻蔑一笑，“朝廷好大的动静！这是把我当做举起造反的反贼对待吗？”


    大郎萧元初陪伴在她身边，“朝廷莫非是心虚？母亲，朝廷是在害怕吗？”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可以视作心虚，也可以视作狂妄。端看你从什么角度看待这个问题。”


    “母亲的意思，眼前这个场面，也可视作朝廷对我们的下马威。是在警告我们不许在建州城内胡来。


    朝廷分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母亲诚心诚意来建州叙旧，却被人误会心怀不轨。


    可见，朝廷对母亲的误会积重难返，无人相信我们是清白的。”


    燕云歌轻声一笑，郑重问道：“你怕了吗？”


    萧元初摇头，“儿子不怕！儿子和母亲一样，也想见识见识朝廷的威风。”


    纪先生则在一旁反复提醒，“克制！一定要克制！夫人此次来建州，是为了和平，不是为了打仗。”


    燕云歌说道：“先生放心，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克制。”


    ……


    沈书文带着一干礼部官员，其中混杂着兵部官员，来到码头迎接。


    看着浩浩荡荡的巨大船队，密密麻麻的三千全副武装的侍卫，他心头有点发憷。


    这是对朝廷示威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定了定神，然后走上船头，“见过燕夫人！下官……”


    “沈表哥为何如此客气生疏？朝廷派你出面，无非就是因为我们是亲戚，又认识多年。沈表哥前面带路吧，有什么话我们下了船再说。”


    燕云歌先声夺人，掌控主动权。


    沈书文无法，只得全程按照她的要求行事。


    “朝廷为夫人准备了住处，就在皇城边上。我这就带夫人过去。”


    “不必了！来之前已经通知了家母，在建州城内这段时间，我和家母住在一起。没问题吧？”


    沈书文连连摇头，“没问题！只是，郡主娘娘现在住的那栋宅院，离着皇宫有些远，足有三条街的距离。”


    “区区距离，不是问题。关键是能有机会在家母面前尽一尽孝心。”


    “燕夫人言之有理。只是，这些侍卫，人数过多。朝廷只允许夫人带五百侍卫进城，你看着……”


    “一切自然按照朝廷的规制来办。”


    沈书文大喘一口气，总算最要紧的事情办妥了，没让他为难。


    “剩下的侍卫，可以在南军军营驻扎。南军那边，已经腾出足够的营房。”


    燕云歌抿唇一笑，“辛苦朝廷考虑得如此周到。驻扎南军营房，倒是不必。我在城外有一个田庄，当初是为了方便供应家母日常吃穿用度，特意置办的庄子。如今临时改做营房，朝廷不反对吧！”


    沈书文张嘴想反对。


    然而……


    面对燕云歌逼迫的眼神，反对的话，他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干脆利落，“可以，当然可以！那日常用度方面，我会和兵部户部商议，保证准时供应。”


    燕云歌客气道：“沈表哥费心了。我的侍卫，自然是我花钱来养。户部年年闹饥荒，兵部也不宽裕，我身为朝廷的官，岂能让朝廷破费。


    肉菜米面，庄子上已经准备了一部分。若是不够吃，届时我再麻烦沈表哥替我想办法。”

第855章 颠覆江山（二更）

    燕云歌地到来，在建州城内掀起了一轮风暴。


    在她身后，云集各路牛鬼蛇神。


    恐怕，当初石温的待遇都比上她。


    进了城门，一路往北，直到郡主府。


    郡主府开中门迎接，全府下人依次排列，露个面，方便燕云歌认人。


    她扫了眼所有人，问管事，“郡主在哪？”


    “回禀夫人，郡主娘娘在花厅，已经等候多时。”


    燕云歌点点头，回头看着沈书文。


    “沈表哥有空吗，不如进来喝杯茶。一家子亲戚，不用同我客气。”


    “多谢夫人盛情。我还要回衙门复命，改明儿再来叨唠。”


    她笑了起来，“好吧，我就不为难沈表哥。你去复命，过两日我也该进宫请安。”


    道了一声告辞，沈书文带着一众官员离去。


    燕云歌则带着下人进了郡主府，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挡住了各方窥探目光。


    ……


    分别数年，母女再见面，自然忍不住一番哭诉。


    平阳郡主萧氏抹着眼泪，“前段时间还和太后娘娘说起你，哪想到，一转眼你就来了建州。过些日子，你大姐姐也会来建州。咱们母女四人，总算有机会团聚在一起。”


    “母亲别哭！这些年，甚是想念母亲。看着母亲一切安好，女儿心头就放心了。这是元初！元初，快给外祖母请安。”


    萧元初走上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萧氏欢喜得不得了，“一转眼，九斤都已经长大了，长成了大小伙子。都快赶上你父亲的身高。”


    萧元初爽朗一笑，“外祖母身体安康。不知外祖母何时回平阳郡，弟弟七斤一直惦记着外祖母。说外祖母最疼他，有你在，就不会挨打。”


    哈哈哈……


    萧氏放声大笑，“七斤还经常挨打啊！是不是越发调皮？”


    “有外祖母管着，他肯定听话。”


    “本宫管不动了！本宫老了，如今不爱动。每次进宫，都觉着累得很。”


    “是宫里有人让母亲受委屈了吗？”燕云歌关心问道。


    萧氏摆手，“没人让本宫受委屈。就是年龄大了，不爱出门。出门一趟，尤其是进宫，麻烦不说，还耽误时间。本宫每天在府中花园走动走动，偶尔出门吃个酒席，就觉着很舒坦。不耐烦从早到晚的忙碌。”


    燕云歌闻言笑道：“只要母亲喜欢，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对了，听闻嘉宁公主定了亲事，年底就要成亲。这次我来建州，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她成亲的时候，我肯定不在。礼物就当是提前恭贺她新婚。”


    “嘉宁一直视你为榜样，总说要像四姨母一样如何如何。改天你见见她，她必定兴奋异常。”


    “听母亲这么一说，我都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记得上一次见面，她还是个小不点。一转眼，她都长大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你还没见过陛下吧，和九斤差不多的身量，少年老成。有时候本宫也觉着他怪可怜的，小小年纪就要背负如此大的压力，哎……”


    萧氏一声叹息，似乎又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燕云歌不动声色地问道：“太后同陛下，他们母子相处还算融洽吧。这些年，我瞧着，朝堂还算清明，没多少大问题。”


    萧氏斟酌着说道：“离着陛下亲政越来越近，很多人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宫老了，朝堂上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改明儿你进了宫，你和太后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你们是亲姐妹，从小感情就好，没道理长大后就成了仇人。”


    “母亲就爱说笑。我和二姐姐一直好好的，何时成了仇人。只不过常年没见面，感觉上没那么熟悉了。”


    “不是仇人就好！本宫一直担心你们姐妹发生冲突。”


    萧氏偷偷松了一口气。


    燕云歌说道：“母亲就爱瞎操心。我和二姐姐不会有事的。”


    萧氏脸上挂着笑，她多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太多。


    ……


    建州奢靡繁华。


    燕云歌不急着进宫，她先是乔装改扮，做男装打扮，逛一逛建州城，感受一下大魏京城的气氛。


    仿佛，建州城内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富贵味道。


    叫人沉醉。


    她最关心的物价，明显是两极分化。


    廉价的格外廉价。


    昂贵的，连她这个富婆都要啧啧称叹。


    叹一声，好一个富贵风流地，真正是有钱人的天堂。


    胡先生陪在她身边，为她介绍建州城的风景人物，又领着她去了最有特色的酒楼用餐。


    有人不请自来，来得堂而皇之。


    “燕夫人介不介意多一双筷子？”


    凌长治自来熟，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来。


    “来都来了，我要说介意，凌大人岂不是很没面子。请！”


    “多谢燕夫人！”


    凌长治含笑打量对面的燕云歌


    “分别十几年，燕夫人一身风采更胜当年，不过还是像当年一样年轻貌美。”


    “凌大人贵为辅政大臣，政事堂说一不二的大佬，气势非凡，令人不敢仰望。”


    “哈哈哈……燕夫人真爱说笑。这番话，别人说出来，本官勉强当真。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本官却觉着是在讥讽。”


    “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是很真诚的，凌大人莫要误会。”


    “当然不会误会。可要喝酒？多年未见，若不能豪饮一场，着实可惜。”


    燕云歌笑着说道：“豪饮不必。我以茶代酒，如何？茶，越喝越清醒。正如当下，需要一颗清醒的头脑。”


    凌长治了然一笑，“好吧！就依着你的意思，喝茶，以茶代酒。”


    一壶上好的春茶，果然是以茶代酒，互相敬对方一杯。


    喝过了茶水，似乎也该进入正题。


    凌长治率先说道：“这些年太后娘娘三番五次请夫人到建州做客，然而，夫人却一次又一次拒绝。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夫人此生不会来建州的时候，你却一改态度，主动提出来建州。真是出人意料啊！


    不知夫人此次来建州，有哪些计划，有没有需要本官帮忙的地方。


    说到底，我们既是亲戚，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有任何需要，不必同我客气。”


    燕云歌放下茶杯，“多谢凌大人一番好意，暂时还没有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等我需要帮忙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开口。


    当初在京城分别，我就知道你必定会成就一番大业。只是还是低估些许。没想到你会立下如此功勋，为大魏开疆拓土上千里。如今又身为辅政大臣。恭喜！”


    “这番话应该由我来说。夫人以女子之身，坐拥十几个郡的地盘，令天下男儿汗颜。”


    “恐怕是令朝臣寝食难安吧！”


    “哈哈哈……夫人不必理会朝堂上那群小人，堂堂男子汉却对一女子喊打喊杀。说到底还是没本事，所以就利用手中权柄拼命打压。”


    燕云歌似笑非笑，“这么说，凌大人支持本夫人？”


    凌长治微微一挑眉，“夫人别给我挖坑。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以朝廷利益为重。于私，我尊重你，佩服你。于公，你威胁到朝廷，我肯定也要打压你，甚至亲自领兵攻打平阳郡。”


    燕云歌举起茶杯，“多谢坦诚！我对朝廷并无恶意。”


    “这话我信！关键是朝廷不相信，甚至太后娘娘也不信任你。”


    她眨眨眼，“你是来挑拨离间？你知道我和太后娘娘是亲姐妹，论关系远近，我肯定更信任太后娘娘。”


    凌长治郑重其事，“太后娘娘不仅仅是你的二姐姐，更是帝国摄政太后。她今非昔比，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她笑了笑，“这些我都知道，也有所准备。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长治一副真诚地模样，“本官看在昔日交情上，只是想提醒你当心些，不要信任任何人。”


    “包括你？”


    “我例外！”说完，他咧嘴一笑，看上去有点坏心眼，又显得特别真实。


    燕云歌不动声色，“你想拉拢我，做什么？”


    她语气肯定。


    凌长治搞这么一出，说这么多‘废话’，无非就是为了拉拢她。


    有何目的？


    凌长治哈哈一笑，“你愿意被我拉拢吗？”


    燕云歌不置可否。


    凌长治端起茶杯，“第一天见面，点到为止。之后，相信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见面。对了，金吾卫就下面。不出意外，我们见面私聊的消息，已经送入宫中。你猜猜，燕太后会不会胡思乱想，以为我们在谋划对她不利的事情。”


    “太后没那么小心眼。她知道我和你认识，见面说说话没什么。”


    “你错了！”


    凌长治连连摇头。


    他认为燕云歌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你是地方权臣，我是辅政大臣，我们二人私下里见面可谓是全城瞩目。如果我们二人联手，甚至可以颠覆大魏江山。


    你说说看，燕太后她能不紧张吗？她担心啊！担心你我联手背叛她。担心你此次来建州，就是为了颠覆大魏江山而来。”


    燕云歌蹙眉，不满地看着凌长治。


    他嘚瑟一笑，“等你见了燕太后，我们再找机会正式谈一谈。或许，那时候你会更有兴趣。告辞！”

第856章 可愿辅佐陛下

    燕云歌到达建州城第四日，终于收到宫里的召见。


    她带着长子萧元初，身穿朝服，前往皇宫面圣。


    金銮殿上，她与长子地到来，让朝臣为之侧目。


    就连她本人也很意外，她和二姐姐分别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不是以姐妹身份，而是以君臣身份，还是在金銮殿上的大朝会。


    “臣燕云歌拜见陛下，给太后娘娘请安！”


    “草民萧元初……”


    母子二人站在金銮殿上，齐齐行大礼，全君臣之义！


    “免礼！”


    燕太后雍容华贵，威严十足。


    “分别多年，我们姐妹再次见面，实属不易。来人，赐坐！”


    “多谢娘娘赐坐。只是，万万不可！”


    放眼看去，满朝堂文武百官，唯有崔植崔大人被赐坐。


    她燕云歌，何德何能，敢在一群威望资历秒杀她的老臣子面前坐下议政。


    恐怕椅子还没搬过来，文武大臣的唾沫星子就能将她淹没。


    凌长治偷偷冲她发笑，分明是在看笑话。


    石温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今儿这事和他无关。


    至于崔植崔大人，一直不曾睁开眼睛，莫非是睡着了吗？


    三位辅政大臣，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有脾气。


    燕太后也不勉强，“既然妹妹不愿落座，本宫也不强求。”


    燕云歌再次躬身拜谢，“多谢娘娘体谅。”


    今儿怪得很！


    明明是君臣想见，却又以妹妹相称。


    “敢问燕夫人，何时将两州十二郡的权柄上缴朝廷，由朝廷派遣官员想治理？”


    “尤其是赋税，岂能操于夫人一人之手。”


    “夫人此次来建州，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而来？有何目的？”


    真正的拷问和刁难，这才刚刚开始。


    文武大臣们，仿佛找到了共同的敌人。


    他们集中火力，全部对准了燕云歌。


    话里话外，就是逼着她表态。


    如果燕云歌自认是大魏的臣子，那么理应将两州十二郡的地盘交出来，一切听从朝廷的调遣。


    如果她不承认自己是大魏的臣子，那必然就是反贼！


    总而言之，文武大臣不承认她现在自封的平阳郡郡守身份。


    虽然，她的郡守一职，得到了先帝的认可，甚至她还有一份圣旨。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日是当日，如今是如今。


    活在当下，就该按照当下的规矩办事。


    少年萧元初很愤怒。


    初来建州，第一次进宫就直奔金銮殿，没有叙旧，没有客气，上来就是发难。


    什么意思？


    他直接冲坐在龙椅上的少年皇帝看去。


    两位年龄相差不多的少年，目光对视，似有火花喷溅。


    燕太后面目平和，冷眼看着朝臣们刁难而无动于衷。


    少年萧元初越发愤怒。


    这一趟建州，就不该来！


    对方分明不安好意，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至于被刁难的燕云歌，她嘴角含笑，等着七嘴八舌所有人唠叨完毕后，她一步跨出，眼神犀利。


    她先是嗤笑一声，讥讽道：“本夫人坐拥两州十二郡地盘，靠治下税收养兵养人，不曾让朝廷操心过一丝一毫，更不曾问朝廷要过一文钱一个人一件兵器。


    本夫人堪称大魏臣子的表率！怎么着，本夫人做到如斯地步你们还不满意？我看你们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恨，恨自己没有两州十二郡地盘，恨自己手中无钱无粮无兵马，恨自己没资格同朝廷讲条件。”


    “荒唐！”


    “简直狂妄！”


    “不知所谓！”


    “大胆！对上不敬，死罪！”


    “谁刚才说本夫人死罪，站出来让本夫人瞧瞧。怎么没人站出来，敢说不敢承认吗？有胆子骂本夫人死罪，没胆子露面吗？无蛋鼠辈！”


    燕云歌哈哈一笑，全面开启嘲讽技能。


    骂得一干文武大臣无地自容。


    突然……


    燕云歌将炮火对准了少年皇帝萧焱。


    “不知陛下是何态度？微臣第一次上朝，文武百官对微臣群起而攻之，若说没人授意，怕是三岁小孩都不相信。如此多的大男人，还都是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欺负我一个弱女子，陛下就不说点什么？”


    少年皇帝萧焱：“……”


    他倒是想说点什么，却又下意识朝燕太后看去。


    早朝，无论是大朝会，还是小朝会，他通常都没有话语权。


    好多次主动开口，事后都被太后娘娘臭骂了一顿。


    燕太后不表态，少年皇帝于是斗胆说道：“燕爱卿何必同他们计较。”


    燕云歌似笑非笑，“为何不能计较！没道理他们口若悬河羞辱微臣，微臣还要换一张脸贴上去让他们继续辱骂。”


    “放肆！”


    “燕云歌，你咄咄逼人，对陛下不敬。”


    “简直狂妄到不知自己姓什么。你搞清楚，你是在和陛下说话。”


    燕云歌对朝臣们的怒吼声充耳不闻。


    她开口就问道：“三位辅政大臣，都没意见吗？太后娘娘是要放任朝臣继续喊打喊杀吗？”


    燕太后当即轻咳一声，“妹妹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你乃女中豪杰，气量非凡。诸位爱卿，都少说几句。谁要是不听劝阻，再敢口出恶言，本宫定不轻饶。”


    瞧……


    她一开口，金銮殿上就安静了下来。


    之前暴怒的朝臣，各个变得温顺，就像是小绵羊似的。


    由此可见，燕太后在朝中的威望，远超外面人的认知。


    至于少年皇帝萧焱，果然毫无权柄可言，连基本的话语权也没有。


    没有人听到的，所有朝臣都将他当做一个象征，一个不需要开口说话的标志性象征。


    燕云歌微微一躬身，“太后娘娘要求，微臣胆敢不从。”


    燕太后展露笑颜，“如此甚好！”


    一通闹剧结束，才正式开始今日的朝会。


    燕云歌站在群臣中间，还带着孩子，着实令人侧目。想


    谁让她是大殿上，除开太后娘娘外，唯一的女性。简直就是上下五百年，唯一的唯一。


    朝臣们坚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除却燕云歌，从今以后，朝堂上绝不会出现第二个女性官员。


    但凡有女性官员出现的苗头，一定要打压，狠狠打压！


    不遗余力地打压！


    一场朝议，拖延到日头高照，终于结束。


    内侍邀请燕云歌前往思政殿。


    “太后娘娘召夫人前往思政殿见面，夫人请随咱家这边走，还有大公子。”


    少年萧元初，对于今日进宫，失望透顶。


    燕云歌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再克制住少年人的冲动，板着脸跟在后面。


    穿过长长地走廊，一道一道宫门，终于来到了思政殿。


    之前在金銮殿上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过。


    燕太后十分热情地迎接了燕云歌，拉着她的手，“四妹妹可算来了建州，全了我们姐妹情谊。四妹妹可知，这些年，本宫最想念的人就是你，一直担心你不肯来建州，我们姐妹无缘得见。好在，今儿终于见面。”


    “给这太后娘娘请安！”


    燕云歌挣脱开对方的手，规规矩矩，恭恭敬敬请安行礼。


    燕太后佯装恼怒，“四妹妹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姐妹，不必多礼。这里又没外人，也无朝臣挑剔。还是说，四妹妹是在恼我，怪我在早朝的时候没有帮你出头？”


    燕云歌笑了起来，“太后娘娘误会了！早朝上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


    燕太后嗔怪道：“你看你，分明是恼了本宫。哎……此事也不怪你。朝臣如何凶悍逼迫，四妹妹今日亲眼所见。


    你是否能想象，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五年，每日战战兢兢，殚精竭虑。


    每次早朝，就怕朝臣发难，让我下不来台。


    我没有四妹妹的本事，口才也不好，好多次都被朝臣逼得下不来台，不得不求助三位辅政大臣帮忙解围。”


    燕云歌顺着她的话说道：“三位辅政大臣不是摆设，若是有人刁难刻薄太后娘娘以及陛下，三位辅政大臣理应主动站出来。”


    燕太后满脸愁绪，“要是人人都有四妹妹这般觉悟，本宫也就不用发愁。


    四妹妹可知，石爱卿和凌爱卿，一心一意想要将崔爱卿赶走。本宫当然不会同意。


    有崔爱卿在，他们二人好歹还有所顾忌。没了崔爱卿，本宫和陛下怕是性命都会被他们二人操控。


    若是这四妹妹肯来朝中辅佐本宫，本宫绝不怵他们。”


    燕云歌笑道：“太后娘娘说笑了！我是外臣，又是女子，岂能到朝堂上辅佐陛下。先帝在天之灵，也不会答应。”


    燕太后盯着她，委婉问道：“如果本宫想让四妹妹来朝堂，取代辅政大臣的位置，你可愿意？”


    燕云歌斟酌着说道：“此次来建州，没有打算多做停留。”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对方。


    燕太后心头一紧，又赶忙露出一个笑容。


    她拉着对方的手，在罗汉榻上坐下来，“今日早朝情形，四妹妹都看见了。本宫在朝中缺少强有力的外援，任何事情操办起来都不容易。本宫是真心实意征求四妹妹的意见，你可愿意辅佐陛下？”


    燕云歌当即反问道：“如何辅佐？”


    燕太后咬咬唇，郑重说道：“离开平阳郡，入朝为朝臣，替本宫狠狠打压石温以及凌长治。”

第857章 疑心病（二更）

    “妹妹为何不作声？”


    见燕云歌久久不出声，燕太后忍不住质问道。


    “妹妹是不愿意帮助本宫吗？莫非妹妹和其他朝臣一样，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子备受欺辱而无动于衷。”


    “太后娘娘误会了！”


    “你说本宫误会，那你能否给本宫一个明确的答复。”


    燕云歌抬头望着对方，“陛下比元初大一两岁，元初已经开始学着办差。太后娘娘与其指望我，不如放权给陛下，让陛下学着参政议政。


    陛下乃是天子，是大魏名正言顺的皇帝，离着亲政也没几年。难道太后真要等到陛下加冠亲政的时候才肯放权吗？”


    燕太后呵斥道：“荒谬！陛下年少，此时放权，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反倒成了靶子。本宫并非恋栈权位，而是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太后娘娘让我入朝为官，难道就不是意外？”


    燕云歌的质问，令燕太后很难堪。


    她一把放开对方的手，“说来说去，妹妹就是不肯帮我，对不对。想想也是，坐拥两州十二郡地盘，换做本宫，也不肯放弃。难怪朝臣纷纷敌视你，因为你是名副其实的地方诸侯，随时都有可能自立称王，分割大魏江山。”


    燕云歌低头一笑，“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解释清楚。除却平阳郡，东阳郡，博郡，这三郡地盘外，我名下其余九郡地盘，都是从北梁手中夺来。


    就算有朝一日我自立称王，也谈不上分割大魏江山。我必须提醒太后娘娘，大魏只拥有半壁江山，不要自作多情将北梁地盘算在自己头上。”


    “你是要公然和朝廷唱反调吗？”


    燕太后厉声质问。


    燕云歌摆手，“我从未想过要和朝廷唱反调。这些年，一直是朝廷在刁难我，打压我。


    正如今日我在早朝上说的那些话，这些年，我不曾伸手问朝堂要过一文钱，一个人，一件兵器，反倒是为朝廷每年输送大量的赋税。


    可是，正因为我不需要朝廷，朝廷才处处针对我，三天两头就要议论我何时自立称王。


    太后娘娘扪心自问，你让我入朝做官，是真的需要我帮你打压石温，凌长治二人，还是为了架空我，趁机夺取我的地盘？”


    燕太后动情地说道：“本宫当然是真心实意希望你入朝为官，帮助本宫打压那群居心叵测的朝臣。


    不瞒你说，早在先帝确定辅政大臣名单的时候，本宫一直是反对的。


    那个时候，本宫就对先帝提议，让你入朝做辅政大臣。


    是先帝不同意，先帝不信任你。


    但是，本宫信任你。我们是亲姐妹，嫡亲嫡亲的姐妹，本宫信任你，你也肯定不会辜负本宫，对不对？”


    燕云歌语气一软，“多谢太后娘娘的信任。然而，我还是那句话，我不适合入朝为官。


    我一女子，身为大魏臣子，已经触痛了很多人的神经。我若是进入朝廷，取代崔大人的位置，恐怕朝廷上下会沸反盈天。


    届时太后娘娘只怕会被迫将我驱赶出朝廷。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又何必给太后娘娘制造麻烦，让你威严受损，得不偿失。”


    燕太后厉声反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魏的臣子，可是这么多年，你从未听从过朝廷的调遣，算哪门子臣子。


    你要么干脆自立称王，坐实反贼的身份。要么你就做个真真正正的大魏臣子，一切都听朝廷调遣，听从本宫吩咐。”


    燕云歌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望着对方，“说了这么久，太后娘娘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你是要逼着我做大魏的反贼吗？”


    燕太后眼神锐利如刀，逼迫对方，“本宫希望你做大魏的忠臣，为大魏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愿意吗？


    瞧，你不乐意。你只愿意做个逍遥诸侯王，不受任何人管束。


    若是有机会，你甚至想自己做皇帝，做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女皇帝。


    我们是嫡亲的姐妹，我是了解你的。甚至比你以为的还要了解你。你扪心自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来建州？


    别告诉本宫，你是为了看望母亲。


    你此次来建州，就是为了试探，为了确定。确定本宫的态度，确定陛下的能力。


    当你心中有了答案，也就是你下定决心的时候。


    要不要出兵南下，抢夺大魏的地盘，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妹妹啊妹妹，如果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内宅妇人，你可知道我会如何的崇拜你，多希望你能成功吗。


    然而命运捉弄人，我偏偏是大魏的太后，是陛下的母亲。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大魏的江山，绝不！”


    砰！


    伴随着她的誓言，茶杯落地碎裂成一片片。


    燕云歌收起笑容，“既然太后娘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是继续遮掩，岂不是显得很不尊重。


    没错，我是野心勃勃。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什么决定，也没什么决心。


    硬要说我下定了什么决心，此次来建州，只是让我更加坚定北伐的计划。


    我的目标始终都是北梁，是广袤的北地，而不是南下争夺大魏江山。


    太后娘娘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此次来建州，就是想看看你，让你吃一剂定心丸。很可惜，我的到来，似乎让你更加紧张和惶恐。”


    燕太后半信半疑，满腹疑问，“你说的是真的？你只是北伐，你不南下？”


    燕云歌嗤笑道：“我为什么要南下？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血脉牵绊，我是多想不开，非要出兵南下？


    再说了，大魏朝堂人才济济，名将辈出，我可没把握能打赢朝廷大军。


    不如北上，同刘宝顺一争高下。


    反正，我的兵马已经熟悉了北梁的气候地形，熟悉了北梁的将士。


    都是老对手，打起仗来得心应手，不用考虑水土不服的问题。”


    燕太后一把抱住她，“四妹妹，是本宫误会了你。朝臣天天在本宫耳边唠叨，说你狼子野心，说你是大魏的反贼。


    三人成虎，本宫差一点就上了当，信了他们的话。


    你说的对，那群朝臣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恨，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攻击你，敌视你打压你，污蔑你。


    都是本宫不对，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你。四妹妹，你会原谅本宫吗？”


    太后娘娘这一手变脸功夫，深得传承精髓，表演出神入化，毫无违和感。


    使人见之就觉着惊喜，真诚，无比的感动和欢愉。


    燕云歌暗自叹了一声。


    屁股决定脑袋，这话从来不会骗人。


    权势改变了一个人！


    手握帝国权柄，让一个人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这是不可避免地改变，也是想象得到的改变。


    她自嘲一笑，真是庸人自扰。


    她调侃问道：“太后娘娘还生气吗？还要逼迫我进入朝堂做官吗？”


    燕太后擦掉眼角的泪水，笑着摇头，“你不乐意，本宫就不会逼迫你。我们依旧是好姐妹，同心协力，你说对不对？”


    “太后娘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燕太后欢喜地笑起来，拉着燕云歌的手重新坐下。


    她激动地说道：“刚才是本宫失态了。这几年，本宫都不敢相信，竟然熬了过来。


    现在想想，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样的日子太过煎熬，使得本宫患得患失，精神紧张无比，总是疑心有人要伤害我们母子。


    尤其是石温和凌长治，但凡有一点点动静，本宫就寝食难安。


    不瞒四妹妹，这些年，本宫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你瞧瞧我，是不是苍老了许多，看起来似乎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个几岁。哎，全是因为太操心，活生生老了这么多。”


    “太后娘娘没有老，保养得宜，看起来依旧年轻，精力十足。”


    “不行了！比不上年轻那会，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精力十足。现在嘛，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哪天要是泄了这口气，本宫怕是会一睡不起，就此长眠。”


    燕云歌望着她，“太后娘娘喜欢大包大揽，还将陛下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可是，孩子终有长大的一天。”


    燕太后很明显不乐意讨论这个话题。


    她敷衍道：“等到陛下成年加冠的时候，本宫会将权柄交给他，让他做个真正的皇帝。”


    燕云歌低头一笑，不再相劝。


    只要不谈论放权给皇帝的话题，燕太后的态度也是温和的。


    她就像是真正的长姐，关心自家的妹妹，问长问短。


    燕云歌耐心地陪着她聊天，时光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候还是在北地京城……


    美好的时光，永远只存在于记忆中。


    当下的生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不完美，叫人心中不满


    然而……


    今日的不满，或许就是将来的美好记忆。


    一切皆有可能。


    燕太后留她在宫里用餐，还特意将少年萧元初叫到跟前问了问学业情况。


    “恭喜妹妹，有子如此，真是令人羡慕。”


    “太后娘娘谬赞，他就是普通资质，比不上陛下天纵奇才，大魏复兴有望！”

第858章 祸从口出

    夜幕降临，皇宫恢复了宁静。


    太后和皇帝，这对母子二人远不到休息的时候。


    他们很忙。


    忙着揣摩人心。


    “为何一直不说话？”


    燕太后有些不满地看着少年皇帝萧焱。


    “是不是萧元初那小子，对你说了什么？”


    少年皇帝萧焱摇摇头，“母后误会了。儿子同萧元初在御花园聊了聊，聊的都是功课学业。”


    燕太后微微蹙眉，“为什么今日如此沉默？”


    少年皇帝似乎是在挣扎。


    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张口，问道：“朕想知道，在母后眼中，朕能否担事？”


    燕太后板着脸，显然很不满意他的问题。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本宫亲生的孩子，在本宫眼里，没有人比你更好。”


    “那为何母后不肯让朕担事？朕不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一些简单的政务，看了这么多年，朕都可以自行处理。”


    “你是急不可耐想要掌权吗？你尚且年少，正是学本事的时候，急着掌权对你没好处。”


    “可是光是学习，没有实践，朕如何长进？他日，朕加冠亲政，半点经验都没有，又如何制衡朝臣，掌控朝堂？”


    燕太后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她语气生硬地说道：“将来的事情，本宫自然会替你考虑。你想要锻炼，本宫迟早会给你机会，让你得到充分的锻炼。你又何必急于一时。眼下，你安安心心学习，这才是你最主要的任务。”


    “朕有不同想法。朕这辈子最主要的任务，从来都不是学习，而是当一个合格的皇帝。朕认为，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帝，可以从现在开始锻炼。请母后成全。”


    少年皇帝萧焱躬身一拜，显得很恭敬，却也咄咄逼人。


    燕太后恼怒异常，“今儿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告诉本宫。”


    “母后为何只关心谁在朕耳边说了什么话，为何就不肯爽快一点直接给朕一个机会。朕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真的就这么难吗？”


    少年皇帝拔高音量，他很愤怒，很委屈，很难过，也有冲动。


    燕太后更觉伤心，“本宫兢兢业业，为的是谁？全都是为了你。结果你现在来怀疑本宫的用心，你，你这是不孝。


    之前你才答应本宫，会听话，会好好读书学习，转过头你就忘了。


    这才几天时间，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你凭什么要求本宫给你机会？”


    少年皇帝萧焱掷地有声地说道：“就因为朕是你的亲儿子，是皇帝，所以朕需要一个机会。母后到底在担心什么，是不信任我，还是防备我？”


    “你，你太令本宫伤心，失望！你出去！”


    燕太后指着宫殿大门，厉声呵斥少年皇帝，让他滚出去。


    此时此刻，她不想说话。


    她怕自己说出更伤人心的话。


    同时，她更怕从皇帝口中听到令她伤心的话。


    不如由她结束这场谈话。


    少年皇帝萧焱无可奈何，只能躬身告退……


    燕太后浑身疲惫，心中不安。


    苻公公劝道：“太后娘娘想开些，陛下就是小孩子脾气，过了今晚就没事了。这个年龄，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娘娘千万别往心头去。”


    燕太后板着脸，“你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在陛下耳边胡说八道。查出来之后，即可禀报，严惩不贷。”


    “老奴遵命！那……陛下那里，娘娘真不打算给一个机会锻炼锻炼？”


    燕太后苦笑一声，“瞧他那股子劲头，本宫争得过他吗？谁让本宫是人家的娘，当娘的永远都赢不了自己的孩子。”


    说完，就是一声叹息。


    苻公公陪着叹气，又替太后娘娘感到心累。


    ……


    皇宫外，郡主府。


    萧元初私下里同母亲说道：“下次母亲进宫，别带上儿子。”


    燕云歌笑着问道：“你不耐烦啊？”


    萧元初少年脾气，“母亲耐心十足，有心情同太后娘娘应酬。儿子年少气盛，着实不耐烦宫里的那一套。”


    燕云歌抬手，戳了下他的额头，“你和陛下年龄相仿，都聊了些什么？”


    “就聊了些功课学业，平日里的见闻。我告诉陛下，我已经在衙门学着办差，母亲多次对我委以重任，陛下听了后似乎很羡慕。”


    完蛋了！


    燕云歌一听，就知道臭小子闯祸了。


    她眼一瞪，“你是故意招惹陛下，让他羡慕嫉妒恨吧。”


    萧元初嘿嘿一笑“他是堂堂陛下，别说朝政大事，就连他身边伺候的人都要受制于太后娘娘。我瞧着他可怜，就随口说了几句。至于他会不会当真，儿子可不敢保证。”


    “我看你是成心惹事。这事瞒不住人，太后娘娘肯定能查到你头上。罢了，罢了，你先去庄子上和侍卫们一起锻炼，躲开几天。等风头过来，你再回建州城。”


    “母亲似乎确定太后娘娘会和陛下发生争执，难道母亲了解内情？”


    燕云歌哼了一声，“你给我惹事，改明儿再收拾你。你给我记住，下次没有平事的本事，就别轻易挑事。”


    少年萧元初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


    他嘚瑟道：“哦！我知道了。母亲是担心陛下会找太后娘娘夺权，太后娘娘把持权柄，肯定不肯轻易放权。


    难怪母亲让我躲到庄子上去。太后娘娘一生气，的确有可能拿我祭刀。


    母亲放心，儿子接下来不给你添麻烦，明儿一早我就去庄子上和侍卫们同吃同住，等风头过去。”


    臭小子就是欠揍。


    燕云歌揉揉眉心，“这笔账，先给你记在本子上。等回了平阳郡，再收拾你。”


    萧元初偷偷扮了个鬼脸，“母亲莫要恼怒，生气容易长皱纹。其实，陛下比我都要大，他想要权利，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没有我，他和太后娘娘之间，迟早也会爆发冲突。”


    “宜迟不宜早，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就算皇帝要争权，此事也不该由你挑起。你现在做了挑事的人，就要承担后果。”


    “好吧！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很自觉，惹不起躲得起。


    天蒙蒙亮，城门刚开，他就在侍卫地簇拥下，离开了建州。


    等到消息报告到宫里的时候，萧元初早就在庄子上安顿下来，身边有两千五百全副武装的侍卫保护。


    燕太后听闻此事，气得顺手就砸了手边的茶杯。


    “本宫就知道，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提出锻炼，定是有人在他耳边挑拨离间。只是没想到，挑拨之人竟然是萧元初那个臭小子。”


    苻公公小心翼翼问道：“启禀娘娘，萧元初躲在城外田庄，身边犹如铜墙铁壁，密不透风。老奴请示娘娘，接下来该怎么做？”


    燕太后冷哼一声，“本宫是长辈，岂能同晚辈一般计较，显得多不容人。”


    “娘娘的意思是，这事就算了？”


    “本宫有说过算了吗？他既然躲在田庄上，去，传本宫懿旨，兰台寺书籍众多，本宫要他日夜抄书。”


    “抄书？”


    “是不是觉着这个惩罚很轻微？”


    苻公公忙说不敢。


    燕太后轻声一笑，“萧元初，少年郎，生性好动，片刻都坐不住的年纪。


    打他一顿板子，还不如罚他天天抄书，一口气抄到离开建州那一天。


    天天关在房里抄书，不得出门游玩，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犹如酷刑。是比挨一顿打更残酷的十倍的惩罚。


    记得，派人监督他，不许任何人为他代笔。想必，本宫罚他抄书，云歌妹妹也不会有丝毫不满。”


    “还是娘娘高见，想出这样的办法收拾他。”


    “哪是本宫高见，这些小手段都是本宫从云歌妹妹那里学来的。她才是鬼主意一箩筐的那个人。只可惜，如今我们姐妹……”


    “娘娘莫要伤怀。燕夫人是守信之人，她既然说了，目标是在北地，是北梁，相信她一定会做到。”


    “但愿吧！”


    ……


    为了起到震慑作用。


    苻公公亲自拖着几大车书籍，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前往田庄宣旨。


    萧元初：“……”


    嘴巴大张，不敢置信。


    他都躲到庄子里练武，太后娘娘都不肯放过她。


    果然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关键是，为什么要罚他抄书？


    而且还是几大车的书籍。


    别说一年，就算他将手抄断，这么多书籍，他也抄不完。


    啊啊啊……


    他好可怜。


    他不就是在皇帝面前多嘴了几句，竟然被太后娘娘如此记恨，如此教训。


    嘤嘤嘤……


    好想哭。


    苻公公嘿嘿一笑，一张白胖胖的脸，无端端多了几分阴险。


    他指着车上的书籍，“萧公子，这些书籍，都是太后娘娘作为长辈的一番心意。


    你可不能辜负了太后娘娘的苦心，一定要用足心思，打起精神仔细抄书。


    太后娘娘还担心公子抄书寂寞，特意安排了几位小黄门作伴，为公子磨墨，检查。


    每天，他们都会将公子抄书的成果呈上宫里，转交给太后娘娘过目。


    所以，公子千万谨记，一定要用心抄写。若是呈上来的手抄书有不妥当的地方，那可是大不敬，可是要下诏狱的！”

第859章 没有亏欠（二更）

    阴险！


    奸诈！


    惨无人道！


    堆积如山的书籍，让萧元初望而却步。


    这就不是人干事啊！


    纪先生匆匆赶到山庄，望着满屋子的书籍，捋着胡须满意点头。


    “很好，很好！”


    “这叫好？”萧元初委屈巴巴。


    纪先生哈哈大笑，分明是幸灾乐祸。


    笑过之后，他才说道：“夫人特意交代老夫来监督你，必须严格遵守时间安排，每天按时抄书。”


    萧元初一脸懵逼，“太后娘娘罚我，而且罚得如此重，我娘亲竟然不反对，没意见？”


    “夫人不仅没意见，而且还举双手赞成。她亲口说，太后娘娘罚得很好。你就是缺少足够的耐心，抄书有助于你修身养性，磨炼脾气。哪天抄完了这些书，你也就修成正果。”


    啊啊啊……


    少年萧元初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人生的残酷。


    生无可恋啊！


    还不曾提笔，还不曾抄写一个字，他已经觉着人生无望，生不如死。


    纪先生瞧着他的样，就觉着可笑。


    一再提醒他抓紧时间，从明日开始，每天都要交作业哦！


    抄书手稿天天都要送到宫里，可不是说着玩玩。


    萧元初：“……”


    他抬起手，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在皇帝跟前随口一句话，就换来如此惨痛的教训。


    他一定吸取教训，从今以后，保证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先生，学生一定老实抄书，好好抄书，争取早日醒悟。还请先生在母亲跟前多替我美言几句，早日结束惩罚。难得来一趟建州，若是天天窝在房里抄书，不得出门一步，这也太惨了些。当初可是说好，叫我来建州长长见识。”


    他还委屈上了。


    见识没长进两分，先被罚抄书。


    苦矣！


    纪先生瞧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疼啊！


    人年龄一大，就见不得小孩子委屈。


    这就是典型的心软。


    但是……


    他可是纪先生，背负着任务和使命，岂能任性心软。


    他轻咳一声，打起精神，做出严肃模样，“进皇宫也是长见识，结果你干了什么？挑拨皇帝同太后娘娘夺权，你简直就是荒唐。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是找死。幸亏你是小孩子，一句小孩子玩笑话就可以敷衍过去。


    如果你是臣子，胆敢怂恿皇帝夺权，立时三刻，金吾卫就要请你去诏狱喝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次罚你抄书，一是避祸，二是好好反省，小小年纪莫要骄傲自满。


    少年冲动，大家都理解。但是，你不是普通的少年，你理应学会稳重处事，不可任性。


    眼下，你就老老实实抄书，修身养性。等到老夫和夫人都认为你有所长进的时候，届时再想办法让你出门活泛几天。”


    “当真？”少年萧元初一脸兴奋模样。


    只要有出门的机会，抄书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头悬梁锥刺股，一个时辰当两个时辰用，一天当两天用。


    不就是几大车书籍，他肯定能在离开建州之前抄写完毕，还能腾出数天时间出门游玩，正儿八经长点见识，结识几个小伙伴。


    说干就干。


    闲话少提，坐下就开始抄书。


    拿出他修炼十几年抄书功力，保证又快又好。


    纪先生满眼欣慰。


    捋着胡须，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大公子懂事了，听得进劝告，不错不错！


    这一趟建州之行，肯定是有收获的。


    ……


    建州城，郡主府。


    平阳郡主萧氏已经连着两天没见到亲亲外孙，甚是想念。


    派人去请。


    下人很为难，欲言又止。


    萧氏这会还被瞒在鼓里，“怎么不动？难道公子偷偷跑出门去了？”


    “公子的确出门了，不过不是偷偷跑出去。是奉夫人的命令，出城到庄子上躲避祸事？”


    “躲什么祸事，你把话给本宫说清楚。”


    一听躲祸，萧氏顿时就急了。


    萧元初，可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亲亲外孙，说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也不为过。


    猛地听说出门躲避祸事，她一颗苍老的心啊，差一点就要停止跳动，一命呜呼。


    真是吓死她了！


    下人无法，只能原原本本将事情讲一遍。


    萧氏：“……”


    一颗心，七上八下。犹如过山车，叫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本宫不相信九斤会故意挑拨陛下同太后娘娘的关系。他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朝堂权势，或许只是无心之言。小孩子都喜欢攀比，得了差事，想要显摆一下也没什么吧。”


    “娘娘说的是。可是，太后娘娘可不这么想。显然，夫人也不这么想。”


    萧氏连连叹气，忧心不已。


    她急得想进宫亲自问一问情况。


    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合适。


    “夫人人呢？本宫要亲自问一问夫人，事情到底怎么发生的。”


    她还是决定先和云歌聊一聊，再决定要不要进宫。


    五年时间，足以让二闺女云琪，从当年初登太后宝座，满脸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深宫妇人，变成了一个大权在握，杀伐决断的摄政太后。


    萧氏人老了，不愿意将人心想得太坏。


    但，其实她心里头明白，人心通常比她想象的要坏上十倍百倍。


    很多时候，她情愿装傻，情愿装聋作哑，只求保留一点点美好期待。


    这一次，她同样不愿意将太后往坏处想。


    或许，一切只是误会。


    ……


    燕云歌被请了回来。


    说起萧元初被罚一事，她点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元初说话不过脑子，嘴比心快，祸从口出，太后娘娘罚他抄书，我没意见。不仅没已经，我还全力支持太后娘娘的决定。抄书，有利于修身养性，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萧氏急得不行，“本宫不是问你元初被罚抄书的事情。本宫是想问你，元初是不是真的挑拨陛下同太后的关系？”


    燕云歌斟酌了一下，才说道：“少年郎，攀比免不了。要说元初有意挑拨离间，肯定不对。当然，不可否认他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萧氏一听，心头一跳。


    “你的意思是，元初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陛下会忍不住跑去找太后娘娘夺权？”


    “母亲这话过于严重。不是夺权，陛下只是想从太后手中争取一个机会，一次锻炼的机会。就像元初那样，得了差事，锻炼了能力。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夺权，陛下暂时也没资格和底气去夺权。”


    “那为何太后娘娘那么大的火气，大张旗鼓地惩罚元初？”


    燕云歌眉眼舒颜地笑了笑。


    她早已经看透了燕太后。


    对于燕太后的任何决定，都不意外。


    她正色道：“母亲应该知道，太后娘娘大权在握，习惯了一言九鼎，容不得任何人忤逆她。尤其是陛下。


    陛下争取锻炼的机会，我们看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是在太后看来分明就是挑衅，是大不敬，是对她的权柄发起的一次试探挑战。


    所以，太后娘娘反应很强烈，才会大张旗鼓惩罚元初。


    她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警告某些蠢蠢欲动，妄图鼓励陛下尽早加冠亲政的朝臣。”


    “你真这么认为？”萧氏半信半疑。


    燕云歌指着自己，“其实根源还是在我的身上。我的到来，明显刺激到了太后娘娘，让她变得格外敏感紧张。”


    萧氏满头愁绪。


    “怎么会这样？你们是亲姐妹啊，以前感情那么好，那么深，她处处为你着想，你也处处为她着想。如此深厚的姐妹感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权势足以让人发生彻头彻尾地改变。而且整整五年时间，太后娘娘的所有转变，我都能坦然接受。”


    萧氏无法接受。


    她没办法面对两个闺女反目的局面。


    她拉着燕云歌的手，“没办法晚会了吗？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她一个人带着陛下，要和满朝堂的文武大臣周旋，太不容易。你要体谅她。”


    “我当然体谅她！”


    燕云歌很想得开，也很看得开。


    “正因为我体谅她，所以我不会在建州停留太长时间。等办完该办的事情，见一见过去的熟人，我也该启程回平阳郡。是时候结束温吞吞的节奏，要大刀阔斧开始北伐。”


    萧氏：“……”


    她无话可说。


    因为她明白，云歌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一切，她遵守了承诺，这些年都不曾对南魏朝廷用兵，并且坚持输送赋税。


    其实，以燕云歌现在的势力和局面，她完全可以一文钱赋税都不交给朝廷，朝廷也拿她没办法。


    但她，坚持兑现当年对萧成文做出的承诺，做一个遵守承诺的人。


    而且……


    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没有人还能苛责她。


    更不能要求她做更多。


    萧氏唯有叹气。


    “若是能谈，就尽量谈。能不打仗，就别打仗。”


    “母亲放心，我也不想轻易动刀兵。只要朝廷不主动招惹我，我肯定不会招惹朝廷。不管怎么说，名义上我还是大魏朝的官，萧逸也是大魏的宗室成员。”


    萧氏只余苦笑。


    “元初被罚抄书，听闻几大车的书籍，他没事吧。能不能扛住？”


    “母亲别小看元初，臭小子皮糙肉厚，再多一倍的书籍他也扛得住。而且，他从小就被他老子经常罚抄书，早就练出了一手抄书的绝活。”

第860章 不造反不甘心

    燕云菲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来到建州城。


    她急着去见四妹妹云歌。


    分别多年，如今她最想念的人，莫过于云歌妹妹。


    石温拦住她，“本侯同你有话说。”


    “有什么话，不能等我见过四妹妹再说。”


    “就是要趁你见她之前，有些话先说清楚。”


    燕云菲一听，就知道有鬼名堂。


    “你说，我听着！”


    石温的表情，就像是便秘，又像是难以启齿。


    总之就是很为难。


    似乎，接下来他要说的话，着实让他难为情。


    燕云菲一开始还挺严肃的。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毫不掩饰自己看笑话的心思。


    石温眼一瞪，“你还笑？！本侯快要愁死了，你有什么可笑的。”


    燕云菲全身放松，往软塌上一趟，“我是笑你可笑，笑你愚蠢。你这人，真真是越老越糊涂，越老越虚荣。别人都说，人年龄一大，看透世情，什么都看得开想得开。你倒好，越发看不开，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你真是白活了！”


    石温不服气。


    他反驳道：“本侯虚荣一些些，不行吗？在你嘴里，仿佛犯了天大的罪过。简直岂有此理。”


    他从不否认自己虚荣，好名！


    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一不二的名臣身份，有何不可。


    他是有名的武将，这辈子战功标榜，不曾辱没石家祖宗的名声。


    但……


    这一切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尊重世家，更尊重读书人。


    说得具体点，就是文官比起武将，更受尊崇。


    丞相之名声，太师之名声，比起天下名将，牛逼拉轰多了。


    说他虚荣也好，说他妄自尊大也好，他承认，他就是贪慕太师身份，就是想被人尊称一声石太师。


    这个称呼，比起石丞相，更令他飘飘然，更令他具有满足感。


    他太喜欢站在金銮殿上，挥斥方遒，呵斥群臣，指点江山，群臣皆听他号令那种感觉。


    简直上瘾。


    唯一的遗憾，辅政大臣有三个人，他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还有就是，再美好的东西，拥有的时间久了，就会开始挑剔嫌弃。


    他现在就是在嫌弃另外两位同僚，一个崔植，一个凌长治。


    也在挑剔燕太后的种种不是。


    他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他想独揽大权的梦想，貌似越来越遥远。


    等到皇帝加冠亲政那一天，恐怕他连辅政大臣的位置都保不住。


    更严重一点，就像上次一样，被迫辞官回豫州。


    灰溜溜地离开，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和谈资。


    这令他焦虑。


    同样的遭遇，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要反转，他要翻盘。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琢磨此事，各种念头狂奔这汹涌。


    他希望凌长治能当马前卒。


    可惜……


    凌长治鬼精鬼精，偶尔扇阴风点鬼火他愿意干，叫他真枪真刀去造反，打死也不肯。


    石温愁啊！


    愁得睡不好，吃不香。


    尤其是燕云歌地到来，让他看见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和我聊天，聊你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


    燕云菲似笑非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石温冷哼一声，“真不知你怎么想的，我们是夫妻，休戚与共。你这么乐意看到本侯倒霉，就不怕牵连到自己头上？”


    燕云菲哈哈一笑，“我的亲妹子是当朝太后娘娘，皇帝是我亲外甥。只要不是造反，你犯了再大的事情，我相信我都可以带着孩子全身而退。”


    他怒气冲冲，指着她连连冷笑，“你就是巴不得本侯倒霉，方便被你拿捏差遣。”


    “是啊！我就是巴不得你倒霉。既然知道我包藏祸心，你还找我闲聊，你是没事干吗？”


    说完，燕云菲还甩了个白眼给他，眼神格外轻蔑。


    石温：“……”


    算了，算了！


    他不和她一般计较，显得小肚鸡肠。


    他轻咳几声，闲话少提，不如直接进入正题。


    “本侯辞官，你意下如何？”


    燕云菲都惊呆了。


    整个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要辞官？你舍得吗？”


    对啊，舍得将到手的一切放弃吗？


    石温诶！


    好名虚荣的石温诶，竟然愿意主动放弃，太令人震惊意外错愕。


    石温呵呵一笑，“无所谓舍不舍得。你无需用见鬼的眼神看着本侯，本侯没有疯。”


    燕云菲正色问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好好的辅政大臣不做，你要辞官，你打算回豫州养老吗？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石温避而不答，“你见到燕云歌，问她一声，想不想留在朝廷取代本侯，做辅政大臣。”


    “疯了吧！四妹妹不可能留下来做辅政大臣。她要是想，早在五年前就来了建州，何须等到今日。陛下还有几年就要加冠亲政，这个时候进入朝廷，毫无意义。”


    “你刚来建州，可能还不知道。你的好外甥，萧元初竟然私下里蛊惑陛下同太后娘娘争权。太后娘娘气狠了！如果不是看在燕云歌的份上，早就斩了萧元初，而不是罚抄书。”


    燕云菲蹙眉，没说话。


    石温继续说道：“本侯知道，燕云歌多半不会留下来。本侯只想问问她，未来，她打算怎么办？


    想要保持现状，那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几年之后，皇帝亲政，局势肯定会发生变化。


    她是要继续不明不白做一方诸侯，还是要旗帜宣明的干她想干的事情？”


    “做一方诸侯也好，亦或是做想做的事情也好，与你何干？四妹妹的地盘，你插不上手。”


    “本侯从未想过要插手她的地盘。本侯只想和她分润利益好处。若是她肯应承本侯，万事好商量。”


    “如果你是想在朝中搅风搅雨，颠覆大魏江山，你不用考虑四妹妹。她绝不会和你同流合污。我了解四妹妹，她做事有原则，不该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沾手。”


    石温嗤笑道：“你怎知她不会沾手。此一时彼一时。”


    燕云菲猛地站起来，“石老头，你疯了吧！好好的辅政大臣，你是当腻了，想换种活法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还能折腾多少年，能不能消停消停。现在你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侯凭什么要满意现状？不妨告诉你，本侯对现状极度不满。”


    燕云菲气得一个劲地喘气。


    她怒问一声：“你就不怕我到太后娘娘跟前告状？我要告你有不臣之心，妄图造反。”


    石温大手一挥，“你去告，尽管告状。从几十年前，已经有人三天两头弹劾本侯，说本侯有不臣之心，要造反。


    这么多年，本侯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趁着年轻那会，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业！


    如今人已经老了，但本侯还提得动刀。


    你在指责本侯之前，先去了解了解燕太后的德行，瞧瞧她那副人憎人厌的模样。


    皇帝问她要一个锻炼的机会，她都吝啬不给。皇帝可是她的亲儿子，她都这般行事。


    不出意外，等到皇帝加冠亲政的时候，她必定会手提屠刀冲本侯杀来。迟早要翻脸，不如由本侯掌握主动权。”


    “你胡说！没错，太后娘娘是防着你，但她也没你说的那么低劣。”


    石温哈哈大笑。


    他在嘲笑对方的愚蠢和天真。


    “你不在朝堂，你不知道权利有多可怕。你去问问燕云歌，问问她如何看待燕太后，她的回答一定不会让本侯失望。燕云歌才是真正清醒的那个人。”


    石温一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越说越火大。


    真想反了大魏江山。


    这几十年，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次次，都是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打消了念头。


    可是……


    要不了多久，造反的念头又会再次冒出来。


    于是乎，时间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中蹉跎掉。


    人都老了，虽然还提得动刀，却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冲劲和干劲。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趁着年轻那会果断造反，无论成败好歹干了一件注定会载入史册的事情。


    还是刘章果断。


    不声不响，一转头就造了大魏的反，自己当皇帝。


    虽然寿命短了些，当皇帝那两年也没干出什么成绩，但他总归当了皇帝。是名副其实北梁的开国帝王，史书里面必然会大书特书。


    就连燕守战，也弄了个王爷当当，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唯独他，岁月蹉跎，一事无成。


    除了一身虚名，和一点利益外，并无所获。


    他是越想越不甘心，越想心头越是火大。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低刘章一头，低燕守战一头。


    刘章赶造反当皇帝，为什么他就不敢。


    难道他比刘章孬种？


    开什么玩笑！


    不服！


    不服！


    他就是不服！


    他不想让人生留下遗憾。


    就算造反兵败，人头落地，好歹拼了一回，不后悔。


    至于子孙后代……


    他看着燕云菲，“我们夫妻，你肯不肯帮本侯？”


    燕云菲怒道：“你疯了！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替你出谋划策，为你筹措粮食军械？你简直就是……”


    老糊涂！


    她很想骂一句老糊涂，可始终骂不出口。


    她太难了！

第861章 通透（二更）

    燕云菲终于见到了四妹妹燕云歌。


    姐妹分别多年，猛地一见面，都有着许多感慨。


    只是……


    她满腹愁绪，免不了走神，被机敏的燕云歌一眼看穿。


    “大姐姐似有千言万语，又像是有许多烦恼。不介意的话，可否同我说一说。或许我能帮上忙。”


    燕云菲苦笑道：“什么都瞒不住四妹妹。还不是你姐夫石温，今儿想一出明儿又一出，三天两头就要整出幺蛾子。昨儿我刚到建州，他就给我制造麻烦，不肯给我一天安稳日子。”


    燕云歌笑道：“原来大姐姐和侯爷是这般相处方式。看来，侯爷是希望大姐姐长留身边，所以才会故意给大姐姐制造麻烦，叫你无法脱身。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四妹妹好意。都是一些家务事，我自己就能解决。反倒是你，听闻元初被太后娘娘罚抄书，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元初的确是欠揍，受罚也是应该的。我希望经过此事，他能吸取教训，有所长进。”


    “元初那么聪明，肯定会有所长进。四妹妹打算在建州停留多长时间？我得好好算算时间，安排出门游玩，你可不能推脱。”


    “大姐姐有请，我岂敢推脱。最迟秋收之前，我就会启程离开。”


    燕云菲一听，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肯让你回去吗？”


    燕云歌扬眉一笑，“大姐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云菲一脸坦然，“听你姐夫提过两句。朝中对你非议众多，我担心你出事。”


    “让大姐姐操心，是我的不是。朝中那帮苍蝇蚊子，不足为虑。太后娘娘那里，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只要她足够清醒，她就不该留下我。放我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你和太后娘娘，你们之间，没翻脸吧？”


    燕云菲很是担心。


    一个是嫡亲的二妹妹，一个是嫡亲的四妹妹。


    她不愿意看见两位妹妹，因为种种原因翻脸。


    燕云歌抿唇一笑，“大姐姐放一百个心，我和太后娘娘之间，感情虽然没有年少时深厚，但也不至于翻脸。”


    燕云菲松了一口气，“不瞒四妹妹，其实我不赞同你来建州。你不来，有的事情还可以抱有一点点美好的期待。你来了，就等于是打破了那层美好的包装。当然，你愿意来，也是为了面对现实，我很佩服。”


    “大姐姐说什么胡话！什么美好不美好，在我心中早有计较。反倒是母亲那里，我想让她随我回平阳郡，她似乎放不下，不愿意离开。”


    燕云菲了然一笑。


    她郑重说道：“你要理解母亲，她就是常见的哪个子女弱就偏向哪个子女的母亲。


    当年，我嫁给石温，二妹妹嫁给先帝，云同有兵马有粮草，四兄妹里面，你最年幼，又最势弱。


    所以，母亲一直跟在你身边，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是郡主的身份，足以为当初的你挡掉许多麻烦。


    当年，平阳郡能名正言顺落到你的手中，也是因为母亲是郡主，此事才能顺利成功。


    先帝过世，二妹妹摇身一变成为摄政太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藏杀机。


    我们四兄妹之间的强弱关系，瞬间得以逆转。二妹妹成为最势弱的一位，你和云同成为最强势的人。


    所以，母亲选择留在建州，陪在二妹妹身边。


    她不是不想和你回平阳郡，她是不放心二妹妹，不放心少年皇帝。


    只有亲眼看着少年皇帝加冠亲政，我想那个时候，她才肯同你回平阳郡养老。


    她说那些人老了，不愿意走动的话，我们都知道，其实都是借口。她也是不想让你为难，有个缓缓的台阶下来。


    你要理解母亲的一片慈母心肠，在她心目中，没有什么太后，地方诸侯，只有闺女。


    哪个闺女困难，需要她，她就留在哪个闺女身边。”


    燕云歌长吁一口气。


    感慨道：“我自诩了解母亲，却不及大姐姐十分之一。还是大姐姐最了解母亲的想法。”


    燕云菲面露苦涩，“或许是因为，我平日里也爱瞎操心，和母亲一样的脾气，所以格外能理解母亲的想法。


    四妹妹，你是公认的强者，所以很多时候你无法理解一个普通人的想法。


    在你眼中，遇到困难，憋着一口气冲过去就行了。


    但是在普通人眼中，遇到困难，会惊慌会失措，会无所适从，常见的解决办法就是躲避。


    躲开这个困难，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还是照常过日子。


    四妹妹，你有没有想过，母亲在平阳郡那些年，她是否被你带上了强者的道路，却又免不了本性里面的弱者思维？


    很辛苦的。


    母亲如今住在建州，她无需插手朝政，她只需给二妹妹一个鼓励一个支持。如此，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是这样吗？


    燕云歌半信半疑。


    “今日大姐姐有诸多感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石温为难大姐姐，他让大姐姐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去警告石温。他敢乱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燕云菲忍俊不禁，“四妹妹别乱想。我在说母亲，你怎么扯到你姐夫头上。是，你姐夫脑子糊涂，今天是一出，明天是一出，没个消停的时候。但，你也要对我有信心。我嫁给他这么多年，孩子都要成年了，我有的是办法多付他。”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燕云歌还是不放心。


    燕云菲抓住她的手，“四妹妹是对我没信心吗？不相信我的本事？”


    燕云歌连连摇头，“我当然相信大姐姐，我是怕你委屈。”


    “我怎么可能委屈！就算是你姐夫，我要是不高兴，也照样对他甩脸子。他那些妾室，一个个全都被我发卖，你看他有敢说一句话吗？他不受委屈就算好的。”


    “哈哈哈……还有大姐姐厉害。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侯爷被大姐姐彻底降服住了。”


    两姐妹笑成一团。


    “什么事这么高兴？”


    “母亲来了！我们正在说笑话。”


    平阳郡主萧氏一脸乐呵呵的，左手边是大闺女，右手边是小闺女。


    此刻，她觉着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云菲，你在本宫这里住几天，我们娘两好好聊聊。云歌不耐烦同我闲聊，说是浪费时间。她这狗脾气，你是长姐，得好好说说她。”


    “母亲，我怎么又成了狗脾气？”燕云歌不服气。


    “还不是狗脾气。来建州这么长时间，你哪天不忙？不是忙着出门，就是忙着见客。本宫想和你闲聊一阵，还得提前预约。”


    萧氏冷哼一声，嗔怪道。


    燕云歌一脸委屈，“改天我一定抽时间和母亲好好聊天。”


    萧氏傲娇扭头。


    燕云菲哈哈大笑，“母亲，我陪你聊天。”


    “甚好！”


    这是愉快的一天。


    母女三人吃吃喝喝，一直到深夜。


    萧氏年龄大了，熬不得夜，提早回房歇息。


    姐妹二人，手持酒杯，还能再战三轮。


    燕云菲一脸微醺的模样，脸颊泛红，看上去格外娇艳。


    她斜躺在软塌上，“四妹妹，过两天我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宫。”


    燕云歌哈哈一笑，她喝得半醉半醒。


    “我就不进宫。太后娘娘看见我，怕是不会高兴。”


    “你们之间，真的闹得如此僵硬？没有缓和的余地吗？”


    燕云歌大笑一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和太后娘娘之间，不是因为个人原因闹僵，其实我们根本算不上闹僵。


    我们二人之间最大的矛盾，是立场不同，利益诉求不同。


    她不肯信任我，我也不想多做解释。


    大姐姐，你了解我，到我了这个程度，真的是懒得费口舌去解释。越解释，别人越发认定我心虚，我包藏祸心。”


    燕云菲有些遗憾。


    “看来我们三姐妹，是真的回不到年少时光。罢了，这种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听闻皇帝恳请锻炼机会，被太后娘娘驳斥。她也是的，皇帝都那么大了，她还当小孩子对待。她就不怕出问题吗？”


    “大姐姐也赞同让皇帝锻炼？”


    “当然！好男儿，从小就要担起责任。责任可大可小，唯独就是不能闲着。”


    “大姐姐有见地。只是，你不要在太后娘娘跟前提起皇帝的事情，她会生气的。”


    燕云菲沉默了一会，打了个酒嗝，“我们也算得上是太后娘娘最亲的亲人，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燕云歌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已经尽力了，能做的都做了，甚至将元初都赔了进去。她不听，我也没办法。而且，她对我的话，总是下意识反驳防备，总而言之我是没办法说服她。大姐姐要是不信邪，可以去试一试。”


    燕云菲自嘲一笑，“我当然相信你。太后娘娘前几年还挺好，还能听得进去劝解。这两年越发固执己见，喜欢一意孤行。


    她似乎是想乾纲独断，夺取三位辅政大臣手中的权柄。她分明是在玩火，却没有意识到。哎……真怕她出事。”


    －－－－－－题外话－－－－－－


    刷不出来

第862章 区别对待

    燕云菲独自一人进宫请安。


    燕太后见到她，显得格外高兴。


    “因为四妹妹到了建州，本宫还在想大姐姐今年会不会提前过来。没想到我们姐妹果然心有灵犀，大姐姐竟然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这一回，大姐姐可要答应本宫，在宫里住上几天，陪本宫说说话。”


    “太后有请，我岂能不遵从。太后娘娘想找人说话，四妹妹也是个很好的选择。要不太后娘娘给四妹妹下一道口谕，请她进宫来，我们三姐妹团聚。”


    燕太后喜笑颜开，“大姐姐这个建议甚好！只不过，本宫愿意，四妹妹却未必愿意。”


    燕云菲心中了然，事情果然没有云歌妹妹说的那么简单。


    云歌妹妹说是一点口舌纷争。


    今儿看来，何止是口舌纷争，分明是起了疑心病，谁都不信任谁。


    她装作无事，“说不定四妹妹愿意来。之前我见了四妹妹，她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大姐姐确定她没变吗？本宫怎么觉着她变了许多，差点都不敢认她。”


    说完，燕太后哈哈大笑，仿佛是说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燕云菲笑不出来，“四妹妹还是老脾气，说话直白，一怔见血。她若是有冒犯太后娘娘的地方，我替她道歉。太后娘娘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燕太后抿唇一笑，拉着燕云菲的手坐下来。


    “云歌也是本宫的妹妹，本宫岂能和她计较。你是知道的，本宫向来不喜欢为难人，也不喜欢为难自己。大姐姐就别勉强了吧！”


    “好吧！我也是瞎操心，多管闲事。”


    “大姐姐是长姐，爱操心也是难免的事情。不知朋哥儿的婚事可有着落？要不本宫为朋哥儿赐婚，女方人选由大姐姐钦定，可好？”


    燕云菲唯一的孩子，大名石朋。眼看快到了加冠的年纪，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燕云菲笑道：“多谢太后娘娘费心，朋哥儿是男子，他的婚事再晚个一二年也没关系。


    其实，我本意也是希望他晚些成婚。他现在还是个臭脾气，一事无成，最好让他历练一二，性子稳重后再成亲。


    这样对他本人，对未来的妻子都有好处。”


    “俗话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到了大姐姐这里，却反了过来。”燕太后抿唇一笑。


    燕云菲郑重说道：“我们都是女子，都吃过婚姻的亏。男子成熟晚，年纪轻轻成亲，其实最受苦的还是女方。


    儿媳妇虽然不是我的亲闺女，但我还是希望小夫妻能和和睦睦，别三天两头闹矛盾。让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要继续为他们操心。”


    “大姐姐果然有见地。什么时候朋哥儿的婚事需要本宫赐婚，大姐姐直说就是。本宫不会吝啬一道赐婚旨意。”


    “多谢太后娘娘一番心意。今儿进宫，怎么没见到陛下。”


    燕太后脸色一沉，“陛下脾气越发大，正和本宫怄气了。”


    燕云菲不动声色。


    她在思考，如何劝解燕太后适当放权。


    多年姐妹，燕太后多多少少还是能听得进去她的一些劝解。


    “太后娘娘可曾想过，陛下一日大过一日，需要更多的责任将他绑住，让他学会稳重。”


    “大姐姐言下之意，是让本宫安排差事给陛下处置？”


    燕云菲尴尬一笑，“我也是随口一说。好男儿，岂能无所事事。早日锻炼，早日知道生活艰辛，早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哎！


    燕太后一声叹息。


    她语重心长，“大姐姐说的这些道理，本宫何尝不明白。可是，他是陛下啊！


    他的一举一动，不单单是关乎他个人，甚至关乎了国运，关乎着万千黎民百姓。


    本宫知道，有人议论本宫贪恋权位，不肯放权给陛下。


    说这话的人，可曾了解过本宫的难处。


    如果只是一家一户，关起门来做事，本宫早就给陛下安排大把的差事。


    买买花草，采购物资，盘点库房，走亲访友迎来送往，样样都让陛下去做。


    反正，就算做错了，也只影响自家人。出了自家大门，和外面的人半点干系都没有。


    可是……


    他是皇帝，是大魏的天子。本宫胆敢让他负责采买吗？


    立时三刻，御史就会上本弹劾，大臣就只会质疑本宫的用意。


    本宫要是让他盘点库房，只怕刚一出口，户部和少府的官员就得闹起来。


    无缘无故，又不是年头年尾，皇帝亲自盘点库房，这是不信任朝中大臣吗？


    你说说看，本宫能怎么办？


    让他处理军国大事，不用三位辅政大臣，满朝文武百官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本宫淹死。


    本宫何尝不想让陛下长进，让他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辜负先帝的厚望。可是本宫难啊！”


    说着说着，燕太后就抹起了眼泪。


    她一边哭，一边说道：“本宫都想好了，最多再过两年，无论如何，就算拼着和朝臣翻脸的风险，本宫也要对陛下委以重任。但是现在，他尚且年少，性子不定。


    今儿喜欢花红，明日喜欢柳绿，后日又喜欢天蓝，开始厌恶花红柳绿。


    他今日说想锻炼，说不定本宫派了差事给他，他又嫌弃繁琐，各种挑剔。


    少年脾气，总是一阵一阵，难有长久坚持的时候。瞧着他发脾气，满腹怨气的样子，本宫也很难受啊！”


    “太后娘娘快别哭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你的良苦用心。这番话，太后娘娘可曾对陛下说过？”


    燕太后缓缓摇头，“本宫哪有机会同他说这些。刚一开口，他就不耐烦，要么就说本宫嫌弃他看不起他。哎，本宫是不是很失败？”


    “太后娘娘已经做得很好。”燕云菲赶忙安慰道：“正如娘娘所说，陛下少年心性，还需要磨砺。”


    燕太后擦拭掉眼泪，“说实话，本宫心头很发愁。就怕他想不通，钻了牛角尖。朋哥儿年长他几岁，他们又是表兄弟，可否让朋哥儿出面，同陛下聊聊天，开解开解他。”


    燕云菲没有马上答应，“此事我和朋哥儿商量商量，陛下未必听他的。而且，朋哥儿还是不够稳重，我担心他会好心办坏事，辜负太后娘娘的一番期待。”


    “不会的。本宫对朋哥儿有信心，相信他一定可以劝服陛下。无论如何，也比萧元初那臭小子强几分。”


    燕云菲闻言，忍不住大笑出声。


    “太后娘娘还在怪罪元初吗？”


    燕太后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


    “大姐姐千万别说出去。否则有人该怪我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燕云菲低头一笑，“太后娘娘放心，该说不该说的，我心里有数。”


    “多谢大姐姐！幸亏有你，否则本宫的日子不知有多苦闷！”


    “太后娘娘也要想开些。陛下不能当差，可以让陛下学着批阅奏疏，总之不能让陛下闲着。人一旦太闲，就爱胡思乱想。”


    “早两年本宫就让他学着批阅奏疏，趁机了解天下官员，天下各郡各县的情况。他嫌烦闷，又嫌本宫挑他的错。罢了，罢了，本宫不爱说他。”


    燕云菲赶忙劝道：“那时候陛下年纪尚幼，不懂事。两年时间过去，陛下肯定有所长进，肯定比两年前懂事。太后娘娘不如再给陛下一个机会，总得让陛下学着办差当个好皇帝。”


    燕太后沉默下来，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也看不出任何不妥。


    燕云菲却内心惴惴不安，总觉着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越过了底线。


    仔细回想了一番说过的话，又觉着没什么问题。


    哎！


    她也是操碎了心。


    俗称瞎操心！


    仿佛过了许久，又好似只有一会会。


    燕太后终于说道：“多谢大姐姐一番苦心，本宫会慎重考虑大姐姐的提议。这个天下，终归是陛下的。本宫现在只是代他守护这个江山。既然迟早是他的，早一点锻炼也是应该的。”


    燕云菲喜笑颜开，没想到对方会听取她的建议。


    她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慈母心肠，该让陛下知道才是。”


    燕太后苦笑一声，“他不怨恨本宫就算好的。”


    “怎么会！陛下是个孝顺孩子，母子之间怄气，都是暂时的。把话说开，一切误会都能解开。”


    “但愿吧！”燕太后似乎兴致缺缺。


    ……


    过了两日，少年皇帝萧焱特意跑到燕云菲跟前，郑重多谢。


    “多谢姨母替朕说服母后，让朕有机会亲自处理政务。”


    “陛下万万使不得。”


    燕云菲不敢受少年皇帝的礼，急忙避让。


    “陛下和太后娘娘和好如初，可喜可贺！太后娘娘为了陛下，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陛下一定要孝顺太后娘娘啊！”


    “姨母放心，朕一定会孝顺母后。姨母可否在建州常住，将来朕若是有难处，或是和母后又闹了矛盾，还请姨母出面帮忙调解。”


    少年皇帝郑重恳求。


    燕云菲有一瞬间为难。


    但……


    转眼，她又坚定了决心。


    “我会每年来一趟建州。随着陛下一日大过一日，相信即便有再多的难题，陛下都可以自行解决，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第863章 争取（二更）

    端午节一过，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像是要将人烤干，配个酒，就可以当烧烤吃。


    燕云菲邀请燕云歌去山中别院避暑，躲几天清闲。


    燕云歌果断答应，抛下正在庄子里埋头日抄夜抄的儿子，一个人潇洒去了。


    萧元初：“……”


    嘤嘤嘤！


    是亲娘吗？


    一点爱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亲儿子受苦，都不来看一眼，关心关心。


    想哭！


    纪先生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习惯！”


    哇！


    萧元初想要嚎啕大哭。


    纪先生的话，让人多么地绝望啊！已经能看见未来几十年的命运遭遇。


    然后……


    纪先生继续捅刀子。


    “你要坚强，要独立！不要凡事都指望夫人。”


    “我是郡守府大公子，总得有点特权吧！”


    “你想得美！”


    纪先生无情地粉碎了他的美梦，叫他脚踏实地，休想一步登天。


    萧元初：“……”


    他还是老老实实抄书，争取早日解脱，得道飞升，四处游玩爽歪歪。


    纪先生捋着胡须，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


    不错！不错！


    ……


    少年皇帝萧焱学着批阅奏疏，不可避免会产生新的矛盾和冲突。


    他对朝臣和稀泥的做法，极度不满。


    官官相护，关系套着关系。


    真想提刀去衙门，宰了那帮口若悬河将他驳斥得哑口无言的官员。


    燕太后厉声呵斥，温柔劝解，却依旧难消他心头之恨，怒火难以平息。


    毕竟还是个少年郎，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轻易地被人一眼看穿。


    于是乎……


    御史开始忙碌，弹劾少年皇帝性子不定，对朝臣目露凶光，对臣子满腹怨恨，无一丝一毫帝王风度诸如此类……


    将一个小小的少年皇帝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无颜见人。


    其中难堪，屈辱，不是当事人难以理解。


    少年皇帝心中的恨意，越发深沉。


    对权利的渴求也就越发强烈。


    若是他手中有权，有一言决定人生死的皇权，他还用受这般鸟气吗？


    他还需要乖乖坐着，听御史如何羞辱他，而不能反驳一句吗？


    欺人太甚！


    与此同时……


    教授学问的大儒，理所当然加重了少年皇帝的学习负担，提出了更多的要求，布置了更多的功课。


    恨不得将他一天十二个时辰所有时间都榨干。


    少年皇帝苦不堪言。


    名义上他是皇帝，然而事事都不能做主，处处都要被人指责提点。


    干什么事情都有人反对。


    哪里是什么皇帝，分明就是傀儡。


    少年皇帝意识到权势的重要。


    前所未有，想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他不想和太后娘娘吵架，也不想和身边的内侍抱怨……


    表兄石朋，成了他倾诉烦恼的最佳对象。


    他将内心的苦闷，对朝政的不满，对权势的渴求，一股脑的宣泄出来，心头痛快了。


    石朋却很烦恼。


    听了皇帝的心里话，全都是负面的，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万一哪天皇帝想起这事，会不会希望他永远消失？


    他怕啊！


    心里头惴惴不安。


    回到家，就被他老子石温一眼看穿。


    石温一番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终于从他嘴里套出了真相。


    石朋：“……”


    如释重负！


    多了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而且还是亲爹，那他肯定不用死。


    至于石温……


    哈哈哈，他真想放声大笑。


    少年皇帝的这番心理活动，可以好好利用起来，做一篇华美文章。


    具体要怎么利用，他得仔细斟酌斟酌。


    同时，石温鼓励石朋继续做少年皇帝的情绪发泄桶，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告诉他。


    “你母亲就爱瞎操心。记住，此事不要告诉你母亲。一旦你母亲知道了陛下的心思，也就意味着太后娘娘很快就会知道。届时太后娘娘质问陛下，你就成了罪人，必定遭陛下记恨。你不想被陛下记恨，就对你母亲守口如瓶。”


    石朋一想，是啊，他不想被皇帝记恨，就必须保守秘密。


    所以，这事就成了父子两人的秘密。


    ……


    山中无岁月。


    不知不觉，燕云歌已经进山避暑一个月。


    得知萧元初抄书任务即将完成，她也决定过几天就下山。


    燕云菲一言道破真相，“四妹妹准备回平阳郡吗？”


    “什么都瞒不住大姐姐。出来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


    “可曾请示过太后娘娘？”


    “等回到建州，我会上本请示太后娘娘。想来，她应该不会拦着。”


    “真决定了？”


    “建州不适合我。倒是大姐姐，可以考虑在建州常住。”


    燕云菲摇头，“一年来一次，足矣。常住，我可吃不消。”


    燕云歌试着问道：“又是因为侯爷？”


    燕云菲自嘲一笑，“因为谁都不重要。总之，一年来一次就好。四妹妹回了平阳郡，万事保重。也不知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有机会肯定能见面。”


    ……


    萧元初飞舞跳跃，他终于抄写完几大车书籍，完成了太后的惩罚任务。


    他嗷嗷大叫，欢呼雀跃。


    他要出门浪，不浪个十天半月，都对不起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头悬梁锥刺股。


    只是……


    他还来不及出门，就被通知启程回平阳郡的消息。


    他瞬间懵逼，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纪先生哈哈大笑。


    笑他可怜，笑他可笑。


    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要坚强哦！”


    此话一出，萧元初再也忍受不住，嗷嗷大哭啊！


    他太难了！


    命运对他何其残忍。


    “我要出门玩一趟，怎么就这么难！”


    纪先生再次放声大笑。


    看着臭小子吃瘪的模样，真是平生一大快事。


    “夫人早就说过，你需要多加锻炼，多多磨砺，磨炼心性。此次经历，必定让你终身难忘。等你长大后回忆起来，一定会懂得珍惜当下，慎言慎行的道理。”


    萧元初：“……”


    他可以哭吗？


    他可以说‘不’吗？


    他可以嘤嘤嘤吗？


    大好建州城，都没仔细看一看，逛一逛，也没结实几个朋友，就要离开了，太不舍。


    他的心好伤。


    他垂头丧气，离开田庄，启程回建州城。


    官道两旁的景色，都无心欣赏。


    少年愁滋味，让人满腹哀伤。


    回到建州，郡主府。


    犹犹豫豫，终究还是不甘心。


    “娘亲，儿子想要三天时间。三日后，准时到码头汇合。”


    燕云歌含笑看着他，“三日时间够吗？能做什么？”


    萧元初迟疑道：“就是随处看看，潇洒一番。”


    “你对人说，要出门潇洒半个月。本夫人问你，三日时间够吗？”


    萧元初一脸惊喜，又怕是空欢喜一场，笑容都憋着。


    他谨慎问道：“娘亲果真愿意给我半个月时间？”


    燕云歌朗声说道：“半个月当然不行，你抄书太慢，大好时光都被你耽误了。最多只能给你五日时间。”


    “谢谢娘亲，谢谢娘亲！”


    简直是意外惊喜啊！


    这下子，萧元初是真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像是个傻小子。


    娘亲太好了！


    有个三日时间，他就满足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给了他五日时间。


    等他笑过后，燕云歌才说道：“多出的两日是奖励你。如果你不开口问本夫人要时间，本夫人决定明儿就启程离开建州。既然你主动争取，我自然也要给你一个机会。”


    萧元初得意一笑，“谢谢娘亲！儿子明白了。儿子这就抓紧时间出门。”


    “记得带上侍卫，注意安全。不许乱花钱。”


    “我知道！”


    声音早已经远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说起玩耍，他是比任何人都要积极。


    ……


    平阳郡主萧氏很欣慰。


    “你肯让元初出门玩耍，本宫就放心了。他被拘束几个月，一直埋头抄书，是该出门松懈几天。之前，本宫还担心，你不让他出门游玩。”


    燕云歌说道：“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只要他肯主动争取，我就给他机会。他要是不争取，我自然不会给他机会。我要让他知道，没有谁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想要什么，不说出来就别想得到。只要肯争取，就算最后不成功，好歹也努力过。”


    萧氏问道：“他还小，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小了！以他的见识和知识储备，有些道理得早早明白，并学以致用。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求自然要高一些。母亲要是不放心元初，不如随我回平阳郡。”


    萧氏笑着摇头，“本宫还是住在建州城。人老了，不爱动。等到你北伐成功那一天，本宫再回去。”


    “好！母亲一言为定，女儿会尽快北伐，拿下整个北地，让刘宝顺死不瞑目。”


    她可是记仇的人。


    始终没有忘记，当初刘章刘宝顺扣押萧逸的那件事。


    ……


    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燕云歌带着儿子萧元初，在三千侍卫的簇拥下，登船离开建州。


    燕太后带着少年皇帝萧焱，母子二人站在城墙上，登高望远，望着码头方向。


    “她终于离开了。”


    燕太后心情复杂，似乎有所不舍，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少年皇帝萧焱这段时间明显成长了许多。


    他心中有猜疑，却始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燕云菲亲自到码头送别。


    姐妹拥抱，告别。


    她郑重告诫燕云歌，“做你想做的，不必顾忌其他。”


    “大姐姐这是……”


    “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第864章 定江山

    广袤北方大地，很艰难。


    自去年年底开始干旱，一直持续到今年。


    眼看秋收在即，老天爷也不肯痛痛快快下一场雨。


    走在北地，四处可见干旱而死的庄稼，干枯的野草树苗……


    北梁朝廷‘积极’抗旱，但是能想的办法着实有限。


    打井，地下水都快干了，往下打二十仗都未必能出水……


    疏通沟渠，也要大河里面有足够的水，方能流入小沟渠……


    总而言之，今年很难。


    每一天，北梁皇帝刘宝顺的案头上面，都会多出许多请求朝廷赈灾的奏疏，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地方官员。


    朝廷财力有限，粮草储备有限。


    如果只是局部干旱，朝廷还能全力赈灾。


    可是……


    目前是整个北方地区干旱，包括京畿在内，处处都需要赈灾。


    夏收减产过半。


    不出意外，秋收减产至少三分之二。


    这就意味着，不仅现在很艰难，等到冬天严寒之时会更艰难。


    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如果干旱不缓解，没有足够的粮食，百分百大批自耕农卖田卖房卖儿卖女，直接破产沦为奴仆，或是直接饿死。


    实在不行就只能逃荒，沦为社会不稳定人口。


    这也就意味着，今年冬天一直到明年春天，山匪流寇会再次大行其道，社会治安饱受考验。


    历朝历代，天灾都会伴随着人祸。


    严重的天灾，颠覆一个政权，绝不是意外。


    对于年幼的北梁，势力有限的北梁，缺乏南方富庶之地粮食和税收支援的北梁，已经开始背负沉重负担，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气。


    处处都要赈灾，要钱要粮，要稳定生产。


    偏偏天公不作美，天天都是阳光普照，能将人晒死。


    北梁皇帝刘宝顺愁得头发发白，整夜整夜睡不着。


    请来高人登台做法，以天子之尊，祈求上天降下甘霖。


    花费数十万贯钱，连续做法七天七夜，高人说一定会起作用。


    结果七天做法结束，上天依旧没有落下一滴雨。


    刘宝顺一怒之下，命令皇城司一刀宰了得道高人。


    高人大呼冤枉。


    眼看人头即将落地，高人高呼：“刘氏江山倒行逆施，必将遭受天谴！”


    “找死！”


    随着一个‘死’字，铡刀落下，鲜血喷溅，人头落下滚动数圈，落在了监刑的大理寺卿杨慕的脚下。


    杨慕一脚踢飞高人的人头，眼中是嗜血的兴奋。


    这些年，他从大理寺少卿一路过关斩将，杀伐决断。


    别人不敢办的案子，他敢办。


    别人不敢抓的人，他敢抓。


    别人不敢杀的人，他来杀！


    短短数年，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叛逃者，成为刘宝顺身边第一侩子手，杀一切可杀之人，青云直上，很快升任大理寺卿。


    成为大理寺的一把手。


    手底下都是一群跟他一个德行的嗜血严酷之人。


    这些年大理寺在他的治理下，隐隐有压过皇城司的势头。


    从一个正正经经的朝廷衙门，硬生生成为了半个特务机关，背负万千骂名。


    恒益侯萧成礼当年说的那些话，全都兑现了。


    侩子手杨慕这辈子，都别想踏进世家的大门，别想被世家接纳。


    他已然成为世家眼中最卑劣的人物，一个没有人性的打手。


    然而……


    世家越是看不起他，越是羞辱他，对付起世家，他的手段就越发严苛血腥。


    但凡有哪个世家落在他的手里，那可惨了，不被扒皮剔骨，别想活着走出大牢。


    若是打点不到位，流放的罪名肯定会成为斩首。


    就算打点到位，也有可能被罗织罪名，全家全族覆灭。


    一切，全看他的心情。


    心情好，放你一马。


    心情不好，杀你全家。


    这样一个屠夫式的人物存在，弄得北梁朝廷上下人人自危，避杨慕而远之。


    杨慕在北梁朝廷混了数年，愣是没有交到一个真心朋友。


    甚至那群读书人都公开将他开除了读书人群体，不承认他是读书人，羞于和他为伍。


    读书人的面子，都被他丢光了。


    进而延伸到燕云歌的头上。


    瞧瞧……


    这就是燕云歌培养出来的读书人，什么玩意啊！


    燕云歌的识字班，就是侩子手培训基地。


    杨慕：呵呵！


    燕云歌：“……”


    关她屁事！


    ……


    北梁的局势不妙，燕云歌和萧逸就动了北伐的心思。


    再不是以前小打小闹的场面，而是要一举定江山，全面北伐。


    “单靠我们力量不够，还要联络幽州兵马，南北夹击，趁其病要其命。”


    燕云歌很果断，北方大旱，是她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这么做，貌似对于小民来说，过于残酷。


    然而……


    她有她的原因。


    她郑重说道：“北地若是在我治下，即便全境干旱，小民也有活命的机会，也有吃饱的机会。


    在刘宝顺的治下，只要这场干旱持续到明年春天，北地小民怕是要死掉十之二三。


    剩下的不是沦为奴仆，就是成为盗匪。想要一家人全须全尾活下来，好好活着，想都别想，没可能的！”


    萧逸问她：“准备好了吗？是要趁机北伐，还是再等一等，等待下一个机会。”


    燕云歌很果断，“不等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会亲自联络家父，还有云同。希望他们会选择支持我。”


    ……


    数千里之外，北地边关重镇。


    镇守边关的幽州王燕守战，这些年基本上没拿过大魏朝一文钱的俸禄和粮草，却兢兢业业镇守者边关，抵抗异族南下。


    养兵所需的粮草器械，基本上都是经过海运，从平阳郡送来。


    理所当然……


    燕云歌在给朝廷缴纳赋税的时候，会扣除这一部分开销。


    没道理她又给朝廷缴纳赋税，还要负责养边关将士。


    最多就是，从她的应缴赋税里面扣。


    如此做，已经仁至义尽。


    即便只是名义上大魏朝的臣子，她也远比那些口称大魏忠臣的臣子做得好！


    她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如今……


    她要实施更大的计划，更远大的抱负。


    她需要兵马相助。


    她亲自书写信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希望你那个说服父兄出兵助她一臂之力。


    燕守战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他老了，而是因为他太激动。


    他看着信件内容，手一抖一抖，就跟得了鸡爪疯似的。


    他脸色涨红，瞳孔放大，兴奋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哈哈哈……当年那个算命的没有欺骗老夫，那个梦也没有欺骗老夫。哈哈哈……”


    杜先生很担心燕守战激动过头，一口气没提上来，于是一命呜呼。


    所以……


    他急忙劝阻，“王爷莫要高兴太早，一切都还是未知。王爷还是先想想，这仗到底要不要打。”


    “打！当然要打，必须得狠狠打。刘章已经死了，剩下的那些将领不足为虑，刘宝顺老夫更是没放在眼里。云歌肯下定决心全面北伐，一举定江山，本王岂能落后于人。难道本王连云歌的胆量都没有吗？”


    “话是这么说，只是……”


    “只是什么？”


    燕守战眼一瞪，显得格外骇人。


    杜先生轻咳一声，“王爷有没有想过，如果战事顺利，拿下整个北地，军功怎么分？地盘怎么划分？王爷确定一切都归云歌夫人？世子会同意吗？手下的将领会同意吗？”


    燕守战冷哼一声，“这个问题云歌早有所料。谁打下的地盘归谁的。要是治理不好，可以统统交给她来治理。”


    “王爷确定这个办法真的合适？”


    “难道你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杜先生拍着大腿，激动说道：“治理地方不比打仗，我们名下没那么多官员啊！


    打下了地盘，无人治理，全靠军管，如何是好？


    到时候，别没收到一文钱赋税，反而成了负担。


    但是云歌夫人不一样，这些年她一直坚持办学，开展科举，培养人才。


    只要有地盘，她就有足够的官员，要多少有多少。


    如此一来，老夫很担心，王爷打下的地盘最终还是会落到云歌夫人的手中。


    老夫倒是没所谓，然而下面的将领呢？他们未必能理解王爷的想法。”


    燕守战冷哼一声，“依着你的意思，本王不该出兵相助，眼睁睁看着？”


    杜先生急忙摆手否认，“王爷误会了！老夫的意思是，如果王爷没有抢占地盘的想法，不如开战之前就谈好价码，多少粮草多少军械多少人口。


    如果王爷有称帝登基的想法，从现在开始就得仔细谋划一番，抢先占领哪些城池，拿下哪些要塞堡垒。如何收拢世家以及读书人……总之，一切全凭王爷吩咐！”


    这是要逼着燕守战拿主意，定决心。


    到底是要为闺女做嫁衣，还是为燕家世世代代着想。


    燕守战自个也是一脑门子官司，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迟疑道：“本王有当皇帝的命吗？”


    杜先生掷地有声地说道：“只要王爷想当皇帝，随时都可以身披龙袍称帝。以王爷的威望，边关军民都会支持王爷做皇帝。”


    “离开边关呢？本王若是称帝，拿什么去养子民？”

第865章 要不要称帝（二更）

    夜深人静！


    边关重镇，燕守战的书房还亮着烛火。


    他没有睡意，或者说完全不想睡。


    此刻，他精神亢奋，其精力堪比二十岁的小年轻。


    杜先生身为谋士，只能陪着他一起熬夜。


    熬夜伤身啊！


    杜先生端起一杯浓茶，大口大口灌下去，提神！


    轻抚胸口，心头满是哀伤。


    这一夜熬下去，少说减寿十天。


    真是……


    到老都不得消停。


    “究竟称帝与否，王爷既然如此迟疑，老夫以为不如就此作罢。”


    燕守战眉头紧皱，略显不满。


    要不要称帝？


    要？


    还是不要？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当皇帝好不好？


    当然好！


    可是，凡事有两面。不能光想着当皇帝的好处，却不想想当皇帝的坏处。


    尤其是眼下的局面，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底牌，称帝真的是时候吗？


    他真的能守得住？


    会不会落到刘章的下场。


    真是愁死了他了。


    其实……


    他现在当王爷，在上千里的边关沿线，堪称土皇帝。


    他说二，没说敢说一。


    只是离开了边关，没了幽州，他的话屁用都没。


    愁人啊！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要不，王爷派人将世子请来，问一问世子的想法。毕竟燕家的家业，将来都要交给世子。世子的态度也很重要。”


    燕守战看了看沙漏，“时辰还早。来人，去将世子请来。”


    亲兵得令，领命而去。


    ……


    这么晚了，世子燕云同一直没有睡。


    父王同杜先生关在书房一整天，晚上都没出来，他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他一直在等，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夜深人静，终于让他等到了。


    一听亲兵传令，他即刻往书房赶去。


    身上衣衫整齐，精神抖擞，显然早就等着这一刻。


    书房……


    父子见面，燕守战开门见山，直接将燕云歌的信件交给他看。


    “你四妹妹下定决心，要全面北伐，希望我们能出兵支持她。但，杜先生问了本王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打下的地盘归谁？如果能够顺利吃下北梁，谁来做皇帝？”


    燕云同：“……”


    他迅速地看完信件内容，心中各种念头翻滚。


    他不答反问，“父王想要称帝登基？”


    燕守战撩了撩眼皮，不动声色地问道：“何以见得？”


    燕云同郑重说道：“父王和杜先生，关在书房讨论了一整天，从白天到黑夜还没得出结论。儿子思来想去，唯有称帝一事，才会让父王难以抉择。”


    燕守战笑了笑，“是啊！你说的没错，本王在犹豫要不要趁机称帝。亦或是要不要出兵相助云歌。”


    燕云同直接问道：“父王做好了称帝的准备吗？打算在哪里登基，将哪座城池定为京城？还是说不定朝廷？


    丞相人选可有确定，六部尚书人选可有？兵马将领该如何调整，如何封赏？


    登基称帝，首先就是要封赏有功之臣，不仅仅是官职爵位，还得有实实在在的金银玉器田庄人口等等……


    刘章当初称帝，可是沾了前面两位皇帝的光。


    司马斗劫掠世家，积攒下来的钱财便宜了萧成业，最后又便宜了刘章。


    有了这份现成的家底子，刘章登基称帝才会那般顺利。


    不知父王攒了多少家业，亦或是打算从哪里劫掠一批财宝，封赏有功之臣？”


    一连串的问题，把人都给问懵了。


    燕守战很生气。


    臭小子，成心和他作对吧。


    他怒道：“没有钱，难道就不能称帝吗？”


    燕云同正色道：“父王难道忘了，宣宗元平帝活着的时候最愁的是什么，是钱啊！永泰帝同样为钱发愁。


    轮到太宁帝，天和帝，哪个不是想尽办法弄钱。


    不说远的，就说刘宝顺，他现在发愁什么，一是粮草，二是银钱。


    有银钱就有粮草，可他没有银钱，买不起养活黎民百姓的粮草。


    父王如果称帝，首先要面临的问题，钱从何来？


    现在的赋税，养兵都只是堪堪够用，还得靠云歌妹妹补贴，方有一点点结余。


    一旦称帝，官员数量暴增十倍，还有后宫人口，御前侍卫，各个衙门备齐，开销怕是现在的十倍都不止。


    如此庞大的开销，儿子实在是想不出该从哪里弄钱。


    除非做个空头皇帝，只设临时朝廷。


    就像草原上的那些部落，搞一个流动王庭，就那几个官员。


    只是，这样的皇帝有何意义？还不如继续当着王爷，比那什么空头皇帝强多了，也威风多了。”


    燕守战恼怒不已。


    虽然，燕云同说的都是实话，然而实话不好听啊。


    他现在最讨厌听实话。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哄他，将他哄高兴。


    半夜三更，还要发一顿脾气，成心想让他今晚睡不着吗？


    “杜先生，世子说的那些话有没有道理？因为没钱，所以本王不能称帝，是不是？”


    这个……


    杜先生很为难啊。


    他捋着胡须，谨慎地说道：“世子担忧的问题，其实也正是老夫担忧的事情。


    一旦称帝，就得设朝廷，有了朝廷就得有六部，有少府，有后宫……各种衙门配齐。


    正如世子所说，官员人数暴增十倍恐怕都不止。


    人口多，开销就大。加上有功之臣的封赏，称帝头一年，节俭点用，至少也要准备上百万贯钱。


    这还不包括养兵打仗的开销。钱，的确是个大难题！”


    嘭！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动静。


    “说来说去，就是不到称帝的时候，本王就没有做皇帝的命。”


    他不甘心啊！


    之前一直犹豫迟疑，到底要不要称帝。


    这不等于他不想做皇帝。


    他内心无比期待着称帝当皇帝的那一天，之所以犹豫，就是在权衡利弊，盘算各方势力的反应，以及接下来应对措施。


    唯独没想到的就是，钱的问题。


    称帝不称帝都是其次，钱才是首要问题。


    真以为称帝登基，只需披上龙袍就可以了吗？


    没有钱，没有拥护自己的文武大臣，披上龙袍也不是皇帝，就是个唱戏的。


    哎！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百万贯钱，难倒一心想做皇帝的幽州王燕守战。


    他甚至异想天开，“要不，本王找云歌支用一百万贯钱。”


    噗！


    燕云同差点没笑死。


    想当皇帝想疯了吧，竟然借钱登基。


    “如果四妹妹只是一介商人，倒是可以这么操作。大不了登基称帝后，想个由头解决掉这件事。


    可惜，四妹妹本身就是拥兵数万的一方诸侯，找她借钱，父亲就不怕称帝后，朝廷受四妹妹节制？


    如此一来，父王岂不是成了傀儡皇帝。”


    他分明有危言耸听的嫌疑。


    当然……


    他的假设，的确有可能发生。


    让燕守战做傀儡皇帝，当然不行。


    好好的王爷，说一不二，不好吗？


    非得去做傀儡皇帝，万事都要听别人的，就算是亲闺女也不行。


    宠爱支持是一回事。


    叫闺女替他做决定，架空他的权柄，又是另外一回事。


    万万不行，绝不接受。


    当家做主一辈子，没道理到了老年，却要受制于人。


    这对于燕守战来说，这事比死还要可怕恐怖。


    “照着你们的意思，本王不适合称帝？”


    燕云同尽量含蓄，“儿子以为，还不到时候。”


    杜先生则说道：“王爷可以缓一缓，不急在一时。可以先考虑要不要出兵配合云歌夫人，之后再见机行事。有了足够的地盘人口和赋税，或许称帝的时机也会随之到来。”


    燕守战冷哼一声，对杜先生感到不满，“之前你提醒本王，说是没有足够的治理地方的官员，得了地盘恐怕也会成为负担。如今你又改口，说可以借此机会称帝。先生啊先生，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让本王怎么办。”


    杜先生面不改色，“虽然王爷手底下没有足够的官员，但是地方衙门有啊！打下一个地方，收编当地衙门的官员，笼络当地世家，如此一来，所有问题全都解决。”


    “先生的意思是，继续使用投降的官员，让他们为本王效力？”


    “正是！”


    “信得过吗？”


    “有了足够的武力威慑，相信那些地方官员一定会识时务。”


    “哈哈哈……先生言之有理。不过，还是不如用自己人放心。”


    “王爷有大抱负，一时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也是可以忍受的。”


    主仆二人就开始讨论起如何驾驭地方官员，这个深刻的问题。


    燕云同一边听一边翻白眼。


    他找准机会，插话道：“当初刘章就是采取这个招数，用投靠他的官员继续治理地方。


    结果就是，酷吏横行，从南到北，处处都是反对他的声音。


    他以杀戮震慑人心，却无法收拢人心。以至于北梁民生凋敝，商贸难以发展。


    如今遇到干旱，刘宝顺竟然没有足够的储备粮赈灾，弄得焦头烂额。


    但凡刘章当初手段不那么严苛，或许今日的北梁就是另外一番局面。


    要知道，北地苦寒，收成有限。历朝历代，很多时候都是靠南方富庶之地的粮食和赋税支援，用以救济北地受灾的百姓。


    如今的北梁，就是缺乏一个像南方那样的富庶之地，才会如此狼狈不堪。


    父王想要称帝，将一切都想得很美好。怎么就不想想，称帝后从哪里拿钱赈灾？总不能指望，父王一称帝，老天爷就开眼吧！”

第866章 开杀戒

    燕云同的话都是大实话。


    只是不中听。


    燕守战脸色一沉，怒道“照你这么说，本王就别指望登基称帝。老老实实做个王爷，足矣”


    燕云同很想点头称是，又怕他老子暴起打人，乱发脾气。


    他小心谨慎，“儿子只想提醒父亲，别将凡事都想得那么好。历朝历代几百上千年，又有几人能做皇帝。做了皇帝能得善终的人又有几个仔细想一想，真不如做个王爷逍遥。”


    “没出息”燕守战报以鄙视。


    燕云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杜先生突然出声问燕云同，“世子可有想过，云歌夫人为何这个时候出兵打下地盘，一样需要赈灾。难道云歌夫人就有足够的粮食和钱财去赈灾吗”


    “四妹妹储备了多少粮草我不清楚，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差钱。只要有钱，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甚至是皇帝面临的大难题，同样可以解决。”


    燕守战冷哼一声，“本王没有钱，但是本王有兵马。只有兵马在，照样可以解决粮草问题。大不了纳捐，再不行，直接纵兵劫掠。”


    燕云同偷偷翻了个白眼，“此乃下下策既然想称帝，就不可失去民心。纵兵劫掠，必遭反抗，何来民心可言。


    就算不称帝，也不可纵兵肆意劫掠。没人想腹背受敌，遭遇暗算。


    维持地方稳定，还需要当地世家出面帮忙。


    劫掠百姓，百姓穷哈哈，这样的兵马同盗匪有何区别。父王不想被人称之为土匪头子吧”


    燕守战一拳头砸在桌上，气呼呼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气煞本王。臭小子，从小就知道惹本王生气，到如今还是老毛病。本王今儿非抽你一顿不可。”


    燕云同急忙跳开，“父王分明是恼羞成怒。眼看当不成皇帝，就拿我出气发泄。我不服”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给本王站住，乖乖站好让本王抽一顿。”


    想得美


    燕云同当机立断，果断跑路。


    遇到一言不合就要抽人鞭子的渣爹，真是人生最大的不幸。


    嘤嘤嘤


    燕守战发了一顿脾气，郁闷的心情反而有所好转。


    果然


    心情不爽打儿子，此乃至理名言。


    真真是打儿子治百病。


    他摸摸头，感受着稀松的头发，真是令人伤心。


    几个儿子，都是年纪轻轻开始使用燕云歌的养发秘方，已经有效遏制脱发的遗传病，改善了头皮，头发乌黑发亮。


    目前看来，儿子们应该不会步上他的后尘，整日为脱发烦恼。


    真乃可喜可贺。


    只可惜，他使用养发秘方的时候，年龄大了些。


    有些问题已经不可逆。


    真是令人遗憾。


    他一抬头，就看见杜先生双眼发肿，刚打完一个哈欠。


    老年人熬不得夜啊


    “先生不如直抒胸臆，本王到底该不该称帝到底有没有帝王命”


    杜先生一声叹息，“哎王爷魔怔了。王爷不止一次问高人批命，可还记判词


    机会在云歌夫人的身上，王爷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为云歌夫人献策献力。


    为何事到临头，却又迟疑不决


    正所谓天命难违，王爷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就顺应天意，走一步看一步。


    或许天意难改，王爷的那个梦终有实现的一天。”


    嘭


    又是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燕守战怒火中烧地说道“本王就是不甘心。如果云歌是男儿，大不了燕家的家业全都给她，本王心甘情愿助她一臂之力。


    可她偏偏是女子，已经嫁人生子。


    就算有朝一日她真的登基称帝，继承她皇位的人也不是燕家人，而是萧家人。哎，你叫本王如何甘心。”


    杜先生摆摆手，一脸洒脱地说道“不甘心又能如何事实上，云歌夫人经过多年苦心经营，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她有兵，有粮，有钱，她有底气，甚至可以说她输得起。


    就算输个五次八次，她还有本钱东山再起。


    可见，天意也离不开个人的努力和筹谋。


    既然天意站在了云歌夫人那边，老夫以为王爷还是顺天应命。其中利弊，世子已经说得很清楚。王爷切莫自误啊”


    燕守战大为不满。


    他瞪着眼，目光凶狠异常，“你这老头，蛊惑本王称帝的人是你，反对本王称帝的人还是你。人是你，鬼也是你，你让本王怎么信任你”


    杜先生哈哈一笑，“老夫只是将所有可能摆在王爷面前，供王爷选择。


    现在不甘心，总好过仗打完了，开始论功行赏的时候不甘心。


    那个时候一旦不甘心，就意味着开战内讧，自相残杀。


    王爷肯定不想和云歌夫人开战，老夫身为谋臣，自然要替王爷考虑到一切可能，扫清一切障碍。”


    燕守战挥挥手，示意他少说废话。


    称帝与否，其实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皇帝


    那个位置，那个身份，着实充满了无上的诱惑力。


    怕是十个人九个半都拒绝不了那样顶级的诱惑。


    剩下半个，当然不算人，没有人类正常的欲望诉求。


    燕守战身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而且离着帝位就差一步，大权在握，一呼百应的幽州王，更是难以抵挡做皇帝的诱惑。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羡慕刘章。


    刘章走在了他们这一代所有人的前面，果断登基称帝。


    虽然寿数有限，好歹也是以帝王规格下葬，史书上有名有姓，生平大事一一记载。


    子孙后代受他庇佑，也是天潢贵胄。


    这等人生际遇，方显男儿本色。


    所以


    放弃很困难。


    燕守战无法做决定，只能接受杜先生的建议，走一步看一步。


    先顺应天意，帮助闺女打下江山。


    剩下的事情，等将来再说。


    或许，事情发生转机，也是有可能的。


    燕云歌得到父亲燕守战愿意出兵的回复，就开始整军备战，时刻关注着北梁的动静。


    秋收，北梁全境注定减产。


    情况甚至比预料中的更严重。


    朝廷虽然减少了一部分赋税，然而地方官府依旧要征收各种摊派，使得民不聊生。


    十月，北梁爆发第一起民间暴乱。


    一场本来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乱民乱斗，在有心人的领导指挥下，变成了有组织有预谋有分工的暴乱。


    后果就是


    当地官府被乱民冲击，衙门当差之人逃得逃，死得死。


    一县县令被杀，妻儿被羞辱屠杀


    县衙库房被洗劫一空。


    甚至有衙役，被迫或是主动加入了暴乱的乱民中，成为了主力军。


    这场暴乱，辐射影响周边各地州府，郡府，县府。


    人心越发混乱暴虐。


    官府严阵以待，草木皆兵，每日警戒。


    为求稳妥，有的官府甚至不派衙役下乡征收赋税已经各种摊派，先度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刘宝顺焦急忧心。


    一听说地方发生乱民暴乱，官员被杀，差点当庭下令斩杀有关官员。


    还好，他控制住了脾气。


    他责令兵部，果断派兵平乱，同时调派粮食赈灾。


    “陛下，户部没有粮食”


    皇帝是一心为民，想要平息小民心中的怒火。


    然而，官员未必就是好官。


    户部确实没粮，但是不等于世家也没有粮。


    世家占据着最上等的良田，有着完整的储水灌溉系统。


    这次干旱，对于小民来说，乃是灭顶之灾。


    但是对于实力强横的世家来说，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庄稼得到了灌溉，几乎没怎么减产，照旧是一个丰收年。


    甚至


    世家还可以趁此灾年，大发一笔横财，低价购入自耕农手中的田地，将自耕农变为佃农，甚至是田奴。


    类似的操作，千百年来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没人觉着不对。


    个别有良心的人，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做不了主，毫无话语权。


    就像南魏的少年皇帝，空有皇帝身份，却事事都做不得主。


    刘宝顺是从世家成长起来的，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鬼名堂。


    甚至可以说，刘家发迹，靠得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天灾，才有了今日。


    想让世家拿出粮食赈灾，其中之难度，他都不敢想象。


    于是


    他想念起父皇刘章。


    如果父皇还活着，遇到眼下难题如何做


    那就是杀


    大开杀戒，杀一批有钱有粮的世家，眼下面临的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至于大开杀戒的后果，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凡事讲究程序，先礼后兵。


    刘宝顺下旨，要求官员和世家纳捐，捐钱捐粮。


    结果当然不如人意。


    堂堂官员，家产百万贯，竟然只捐区区五百贯钱，区区五十担粮食。


    “欺人太甚分明将朕当成了叫花子打发。真当朕手中的刀生锈了，砍不动人吗责令皇城司抓紧时间纳捐，一个个都给如实登记。朕要秋后算账。”


    皇城司奉皇命，倾巢出动。


    所到之处，风声鹤唳。


    已经过去数年，但，刘章给广大世家留下的阴影尚在。


    皇城司的大举动，不由得让人联想起当年刘章杀戮成性。


    “难道终究是一场空陛下和先帝当真是一脉相承，要学先帝开杀戒”

第867章 开战前（二更）

    刘宝顺下定决心要大开杀戒，回一波血，岂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的劝解而改变主意。


    最大的让步，就是少杀几个世家。


    其余免谈。


    名单已经呈上，就摆在他的案头。


    杀谁，不杀谁，全凭他的一句话。


    刘宝顺指着名单，问皇城司要理由，要原因。


    他毕竟不是先帝刘章，杀人，好歹他也会遵守一下程序，给朝堂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皇城司很果断，这个有钱，那个豪强，这个奸淫掳掠，那个欺压良民……


    总而言之，想要罗织罪名，都无需皇城司作假，现成的罪名一抓一大把，要多少有多少。


    这世上有没有清清白白的豪门世家？


    基本上应该没有。


    能成为一方豪强，必然会走上吞并压榨的道路，这个过程必然有弱者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刘宝顺一口气点了五家世家，全都是有钱有粮，还不肯大方纳捐，平日里做官也让他看不顺眼的家伙。


    皇城司得令，倾巢出动。


    杀世家，他们最兴奋最爱干。


    没有比杀世家更拉轰的事情。


    一时间，北梁朝廷人人自危，高官勋贵齐齐反对。


    “陛下不可啊！”


    “大好局面，一朝毁于陛下手中。陛下于心何忍？”


    “哪来的大好局面？”


    刘宝顺怒极。


    他厉声呵斥，“粮食减产，这才刚过完秋收，百姓已经手中无粮，四处借贷，被迫卖儿卖女。


    地方乱民暴动，杀官造反，全都是因为没粮食。


    朕给了你们机会，朕让你们纳捐，结果你们将朕当成叫花子打发。


    既然你们不仁，休怪朕不义。别说朕滥杀无辜，朕所杀之人，全都罪有应得，罪行累累。


    就算是三司会审，也改变不了被杀头抄家的下场。”


    “那就三司会审，给天下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给天下人交代的是朕，从不是你们。朕要赈灾，谁肯帮朕？”


    这就像是一份投名状。


    皇帝要朝臣的忠心任事，朝臣需要皇帝维护大家的利益。


    赈灾？


    的确要赈灾，选取灾情最严重的地方赈灾，做一个样板。


    数位朝臣主动站出来，愿意去地方上赈灾。


    刘宝顺哈哈大笑，格外满意。


    这个朝廷，并没有完全令他失望，还是有救的。


    一边杀人抄家，一边赈灾。


    粮食有限，杯水车薪，加上官府层层截留，真正能落到灾民手中的粮食很有限。


    还不到寒冬腊月，越来越多的灾民选择离开故土，逃荒。


    逃出被干旱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家乡，前往城池，前往富庶之地，寻求一线生机。


    官道上，是成群结队的逃荒人。


    多是以家族姓氏，或是一个村为单位，有序地逃荒。


    地方官府自然不乐意逃荒人来到自己的地盘，增加治下压力，下令驱赶逃荒人，不许他们进城，甚至不许他们逗留城池外面。


    于是，逃荒人逐渐汇集，往北梁的皇城而去，要去找皇帝，要吃大户，要活命。


    乱民暴动，杀官造反，就像是传染病，迅速传染蔓延。


    又有地方发生杀官造反的恶劣事件。


    又组织，闯出名堂的山匪反贼，已经成批出现。


    军队出动，剿匪杀反贼立军功。


    北梁全境，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火药桶。


    一点点火星，就能让全境爆炸，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战场，王朝覆灭。


    所以……


    刘宝顺压力山大。


    区区五家世家，搜刮的粮食钱财，远远不够。


    因为灾民源源不断，干旱的情况在持续，没有半分缓解。


    毕竟，北梁只是一个成立几年的王朝，其积攒和底蕴着实有限。


    本钱除开军队，其他本钱少得可怜。


    他下了决心，“五家不够，就杀十家。若是谁肯出资赈灾，朕记他首功。”


    一句话，要么出钱出力帮朝廷赈灾，要么就等着皇城司上门杀人抄家。


    北梁境内世家，不分大小，前几年被刘宝顺一些列温和措施收买的心，转眼就开始反复。


    私底下，已经出现各种声音。


    有辱骂者，有反抗者，有哀叹者，也有坚决支持刘宝顺的世家。


    为了免于祸事，大大小小的世家都开始出粮赈灾。


    不管真心假意，至少姿态要做足。


    可就算这样，皇城司也不曾放下屠刀，依旧磨刀赫赫，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反了！


    有地方官员带头造反。


    地方官员的背后，不出意外，定有世家支持。


    甚至还有武将造反！


    果然是一个火药桶，处处都有可能因为一个火星子爆炸。


    终于……


    下了第一场雪，刘宝顺紧皱的眉头得以舒展。


    却在此时，传来更坏的消息。


    萧逸亲自领兵，陈兵边境，随时都有大举进攻的可能。


    与此同时，幽州兵马调动，朝着双方边境而来，似有南下入侵之意。


    嘭！


    刘宝顺狠狠砸墙。


    “燕云歌想干什么？她想趁火打劫吗？朕待她不薄，她竟然如此回报，欺人太甚！下令边军戒备，随时报告动静。一旦对方有所异动，不必犹豫请示，直接干！”


    “陛下三思啊！边军兵力有限，恐怕不是燕云歌的对手。眼下，各处暴乱，军队出动平乱，拖延许多兵力。


    微臣以为，最好派遣使臣同燕云歌和谈，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能避免刀兵，最好不过。相信，燕云歌一旦决定退兵，幽州兵马也会退去。”


    “你是让朕对燕云歌低头认输？”


    “陛下误会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暂时的忍耐，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若是两头开战，加上平乱，兵力不足，粮草紧张啊！”


    刘宝顺很不甘心。


    “说来说去，还是粮食不够。老天不公，南魏风调雨顺，我大梁竟然持续了整整一年的干旱。偶尔落下几滴雨，竟然连路面都浇不透。老天是成心要亡我大梁吗？”


    “陛下慎言！老天有眼，定会给我大梁生机。”


    “好！朕就派你做使臣，去和燕云歌谈判。”


    “陛下明鉴，微臣愿意替陛下出使平阳郡。奈何，微臣人微言轻，同燕云歌没有半分交情。在南边，也没有同窗亲友，找不到一个外援。微臣以为，此事还是让熟悉平阳郡和燕云歌的人出使，方能事半功倍。”


    “你的意思是，让林小宝出使？”


    “林大人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他曾出使平阳郡数次，同燕云歌颇有渊源。而且，每次出使，基本上都是顺利完成了任务。想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嗯！言之有理。就让林小宝走一趟平阳郡。尽快！”


    ……


    目前只是陈兵边境，燕云歌还没下达进攻的命令。


    她在等，等一个契机。


    北梁境内的火烧得还不够旺，多数世家都持观望态度，并不是真的要反刘宝顺。


    如果这个时候出兵进攻，这些观望的世家，很有可能就会倒戈刘宝顺，将矛头对准她。


    她需要北梁境内的火焰烧得更猛烈，民怨更沸腾。


    当刘宝顺焦头烂额之际，必定会昏招频出。


    所以……


    听闻林小宝到来，燕云歌满脸堆笑的迎接了他。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小宝就是名副其实的信息窗口。


    她可要好好利用起来。


    喝着滚热的茶水，地龙烧得暖暖的，往椅子上一坐，林小宝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神仙。


    他已经数不清，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地放松过。


    在刘章手底下当差，要命！


    在刘宝顺手底下当差，同样要命！


    此次，身负重任来到平阳郡，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春风细雨，将他感动坏了。


    嘤嘤嘤！


    太激动了！


    “多谢夫人热情招待。”


    “林大人这些年做什么去了，看上去苍老许多。”


    林小宝下意识摸摸额头上的皱纹，往事不堪回首啊。


    他叹了一声，“夫人也知道，在北梁，我就是三姓家奴。不对，实际上我是四姓家奴。


    先是跟了司马斗，之后又是萧成业，期间还有邓少监恒益侯，最后才是刘家父子。


    看似风光，左右逢源，其中艰辛唯有自己清楚。


    北梁境内情况不好，干旱连连，陛下焦头烂额，我身为臣子，自然也是每天愁眉苦脸。”


    燕云歌招呼他喝茶，“既然来到本夫人的地盘，林大人暂且放松心情，不必忧心那些令人苦闷的事情。”


    “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不能不忧心。不瞒夫人，此次前来，我是身负重任。得知萧将军陈兵边境，陛下派我来问一声，为何？双方本是友好睦邻，为何这个时候出兵，似有进攻之意图。这可不是友好睦邻该做的事情。”


    燕云歌哈哈一笑，“林大人何时变得这么急躁，难道你是赶着回去复命吗？”


    林小宝尴尬一笑，然后承认道：“我的确是赶着回去复命。陛下交代的任务，必须限期完成，请夫人体谅我的难处。”


    燕云歌轻声说道：“现在北梁境内，从上到下，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吧。


    听闻有大批逃荒流民拥堵皇城，朝廷下令赈灾，却苦于粮食不足。


    刘宝顺为了筹措粮食，不惜杀人抄家，弄得人人自危。


    就算旱情缓解，抓紧时间补种庄稼，等到下一茬庄稼收割，至少都是半年时间。


    这半年怎么办？朝廷用兵，需要粮食。朝廷赈灾需要粮食，当官的也要吃粮。难啊！”

第868章 要命啊

    “如果夫人肯出售粮食予我，不光是我，我家陛下也会感激不尽！”


    林小宝顺杆子往上爬。


    既然对方提起了粮食这桩最难最难的事，他当然要把握机会，趁机提出购粮请求。


    燕云歌似笑非笑，“本夫人治下人口不下百万，还要养兵数万，每日都要消耗天文数字的粮食。你去市面上看看，粮铺每日售出粮食，都要登记。我这里，也粮食紧张啊！对于北梁境内的惨剧，恐怕是无能为力。”


    林小宝急切道：“夫人富甲一方，从不缺钱粮。就算是灾年，也是粮食满仓。


    北梁境内，最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受灾小民，天寒地冻连个遮蔽风雨的地方都没有，还要冒着风雪出门乞讨，只求有一口活命的粮食。


    否则，只能冻饿而死，客死异乡，连个回归故里的机会都没有。


    夫人大慈大悲，不求为我家陛下分忧，只求看在灾民的份上，卖点粮食予我，拯救万千灾民。”


    哎……


    燕云歌一声叹息，“虽然不曾亲眼见到灾民惨状，却也能想象到其中之凶险凄凉。


    然而，北梁的灾民，之所以受灾，责任在北梁朝廷，在刘宝顺，并非在本夫人身上。


    本夫人首要是替治下百姓考虑，若有余力，方能帮助其余地方的人。然而，本夫人眼下力有不逮，售粮一事莫要再提。”


    林小宝一脸绝望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


    燕云歌不为所动。


    林小宝也不肯就此放弃，“夫人真要如此狠心吗？粮食不求多少，只要夫人肯售粮，就能救活百人千人万人……此乃功德无量啊！”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


    “别想着忽悠本夫人。你那点忽悠人的本事，都是本夫人教给你的。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


    林小宝很是尴尬。


    但他又诚恳说道：“我的确有些不自量力。然而我说的那些话，皆是肺腑之言。北梁百姓之惨痛，我叙说不足百分之一。请夫人看在受灾百姓的份上，发一发慈悲之心。”


    “你错了！”


    燕云歌掷地有声。


    她厉声说道：“就算我肯出售粮食，你敢保证这些粮食都能落到受灾百姓手中？


    真正能救受灾百姓的办法，不是求我出售粮食，而是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根源何在，你知我知。


    听闻，北梁干旱，然而世家名下良田依旧丰收，粮食满仓。这是为何？本夫人不信你不清楚其中门道。”


    林小宝很是难堪。


    他当然知道灾年，世家不会受灾，反而会大发灾年财。


    甚至他本人，也趁机发了一笔。


    低价买入大量自耕农灾民田地房屋，还多了一批田奴免费为他耕种，只需保证这些田奴活着就行。


    养田奴的成本之低廉，基本上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也是为何，小民盼风调雨顺，世家大族则喜欢灾年。


    能发财啊！


    他脸色不太好看，连连尬笑。


    他底气不足地说道：“根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眼下还是想办法筹措粮食要紧。”


    燕云歌嗤笑道：“你和你背后的皇帝刘宝顺，真可笑。你们自己不肯出钱出力赈灾，却用大义名分，试图说服不相干的人出钱出粮赈灾。真是……活该刘宝顺遭此一劫。


    北梁的百姓也是可怜，遇到这么一个皇帝，何其惨痛。


    若是刘章还活着，好歹百姓不会这么惨。刘宝顺倒好，既不能全心全力站在世家那一头，又不能解决民生艰苦。


    遇事选择杀戮，却又没胆子杀个痛快。


    若是刘章还活着，恐怕都会被他活生生气死。


    遇事最忌犹犹豫豫，做事就要做绝，最忌做一半留一半。


    这个时候，关系到生死存亡，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不适用此刻的情况。


    只可惜，刘宝顺身边的谋臣，显然半桶水水平。可惜啊可惜！”


    林小宝不知如何反驳。


    “夫人不肯出售粮食，我也不能强求。只是，夫人让萧将军陈兵边境，又是为何？如今，双方如临大敌，一场大战随时都会爆发。战争一起，生灵涂炭，夫人难道忍心吗？”


    “你又错了！”


    燕云歌提醒道：“先不说我为什么要陈兵边境。就算双方真的开战，也未必生灵涂炭。说不定对于小老百姓来说，战争，才是他们活命的机会。”


    “夫人岂能颠倒黑白是非。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战争竟然是小民的机会。”


    燕云歌笑了笑。


    她郑重说道：“你别急着反驳，你仔细想想，历朝历代开国功勋将领，是不是很多都是从小兵做起，屡立军功方能飞黄腾达。什么是战争？


    战争就是打破旧有的秩序，创立新的秩序。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善于抓住机会，小人物也能成就大事业。


    若是不能抓住机会，顶尖世家也会一朝覆灭。


    新旧交替，到底是该死死抱着旧有的利益，还是选择拥抱新机会？


    这不仅考验一个人的眼力和判断力，更考验一个人的胆量。


    不知林大人，若是有天走到了十字路口，该作何选择？


    提醒多一句，别像往次一样，等到大局已定，才被动做选择。


    若是你肯主动做选择，在大局未定之前做选择，你的成就绝不是今天这样。


    大冬天，顶风冒雪来到平阳郡做使臣，你不觉着辛苦吗？”


    她的话，就像是一剂猛虎之药，又像是蛊惑人的毒药。


    更像是一记重拳，重重打在林小宝的头上，令他头晕眼花，头脑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频频摇头，“夫人不要再试图蛊惑我。我，我是北梁的官，自然要效忠北梁的皇帝。”


    “然而刘宝顺却是个无能的皇帝，他登基六年，国库竟然没有积攒下哪怕能支撑一年半载的粮食。你说他是不是活该有此劫难？”


    “皇帝的错，不该牵连到无辜小民。”


    “北梁小民的确可怜，然而他们都是刘宝顺的子民，刘宝顺的错当然要牵连到他们。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以为是开玩笑吗？”


    那一瞬间……


    林小宝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你想趁机开战，抢地盘，夺取北梁江山？”


    他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像是脑子开窍，想通了一切。


    他满脸惊恐，又觉着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他反复问自己，这一切会是真的吗？


    当年，他遇到她，她还是个小姑娘，区区一个富贵山庄被她搞出偌大声势。


    多年过去，她从富贵山庄的主人，成为了两州十二郡的主人。


    地盘扩大的百倍不止，人口更是增加了几十倍上百倍。


    她还是一个女子，却能有如此成就，为何就不能染指北梁江山。


    她有钱，有粮，有兵，争霸天下的本钱已经足够。


    眼下天灾，对北梁来说是祸事，但是对于她来说，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一旦战争发动，以催古拉休之势，真的有可能打下北地江山。


    林小宝，大胖子，像个小姑娘一样捂住嘴唇，眼睛瞪大，仿佛是看见了世上最可怕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燕云歌表情似笑非笑，眼神明显是看穿了一切。


    她提起茶壶，给他斟茶。


    “林大人很害怕吗？怕本夫人杀了你？”


    林小宝先是点头，紧接着连连摇头，就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小鹿。


    当年不愧是唱戏的角，虽然身形已经不复当年，但是眼神依旧拿捏到位。


    燕云歌抿唇一笑，“林大人不用怕，本夫人没打算取你性命。”


    很明显的，林小宝松了一口气，喘气声清晰可闻。


    燕云歌低头一笑，并不拆穿对方。


    林小宝控制着哆嗦的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尽量努力平复混乱不安的心跳。


    他小心翼翼问道：“夫人真有染指天下的决心？”


    燕云歌挑眉一笑，“我只想解小民之困，做该做的事情。”


    林小宝微蹙眉头，“夫人仁义，我大大不如。只是……夫人有信心吗？虽然大梁眼下灾情严重，可谓是民不聊生，但是军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战斗力依旧强悍。夫人冒然开战，未必能讨到好处。”


    “你是在担心本夫人，怕本夫人输？你可是北梁的官，你替本夫人担心，不怕刘宝顺杀了你。”


    一听到杀字，林小宝又是一阵哆嗦。


    他是真的怕死啊！


    无比的怕死！


    而且是越来越怕死。


    年轻那会，在富贵山庄被抓，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死亡威胁后，他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无论如何也要活下来。


    他再也不想过着有今日没明日，整日战战兢兢担心自己哪天死的生活。


    所以……


    他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主子。


    投靠刘家父子，本以为这回终于能安定下来，从一而终，做一个大大的忠臣。


    谁能想到，刘氏江山，竟然有可能是个短命江山。


    难道老天是要逼着他另头主子吗？


    可是，刘氏江山兵马强壮，没道理会是个短命江山啊。


    再说了，眼下的困难也只是暂时的。


    只要皇帝肯多杀几个世家，所有的问题一定都可以解决。


    一定！

第869章 战火起（二更）

    林小宝一边给自己加油鼓劲，想要做一个坚定的“忠臣”。


    一边又探听口风，寻求第二条路。


    燕云歌连连摇头。


    她的表情很失望，“墙头草两边倒，毫无立场可言，在这个时候，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夫人可别吓唬我。”


    “你看我像是吓唬你吗？你若是不信本夫人，现在就可以离开启程回北梁，将你所见所闻，以及猜测到的一切告诉刘宝顺，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忠臣。若是有一天，北梁王朝山河破碎，希望你能始终坚定如一，为刘氏江山陪葬。”


    “我不要陪葬！”他奋力怒吼，“我不要死！”


    “不想死，就坐下来听我的安排。”


    燕云歌提醒他，别发癫。


    林小宝战战兢兢，迟迟疑疑，半推半就，最终还是安静坐下。


    “本夫人暂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回北梁，继续在刘宝顺身边当差，为他办事。必要的时候，本夫人自会派人联络你，告诉你怎么做。希望你别让本夫人失望。让我失望的人，通常命都不长。”


    林小宝重新燃起希望，“夫人不让我做事，这……夫人这么好？”


    “我人好，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只要夫人别让我太为难，我一定为夫人效力。”


    “那就说说北梁那些武将，本夫人对他们挺感兴趣。”


    “不知夫人想知道哪位武将的情况？北梁有名有姓的武将我基本上都熟悉。”


    这是一场愉快的谈话，各取所需。


    燕云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资料，林小宝也得到了活命的机会，以及未来保证。


    真真双赢！


    至于粮食，当然是一粒都不给。


    ……


    腊月。


    北梁境内，三日大雪，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一点点希望。


    真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大雪封山封路，虽然暂时解决了水源问题，然而却多了更多更棘手的问题。


    房屋垮塌，严寒天气没有足够的棉服御寒。


    灾民无家可归，无粮可吃，无棉服御寒。


    要么冻饿而死，要么奋起一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有人选择等死，等待官府开仓放粮，等待一线奇迹。


    有人则上山落草为寇，只为一口吃的。


    山匪反贼，趁着大雪封路，官府无法下乡的机会，趁机出来活动，邀买人心，壮大自身。


    城池内，同样有别有用心的人在活动。


    这个火药桶，越来越大，埋的火药也是越来越多。


    不知什么时候，嘭，就会将所有人炸翻。


    燕云歌耐得住寂寞，她还在等。


    她在等刘宝顺的反应，等待后续的情况。


    探子尽出，道路通畅，只为了确保消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她手中。


    为此，她搬到了北边码头居住。


    大河对面，就是北梁。


    对岸，因为临河，灾情并不严重。


    但，又因为紧邻燕云歌的地盘，所以边军守卫森严。


    沿河良田，早就被北梁边军霸占，雇佣佃户耕种。


    每天，都有船只从对岸过来，带来燕云歌所需要的各路消息。


    刘宝顺开启的杀戮，还在继续，并且有扩大化的迹象。


    有人趁机公报私仇，罗织罪名，陷害仇家，夺取利益。


    北梁朝廷，乌烟瘴气，每天都在为谁有罪谁该死吵闹不休。


    刘宝顺并不制止，反而乐见其成，似乎巴不得世家狗咬狗，便宜他这个当皇帝的。


    殊不知，凡事都有两面。


    他就没想到会被反噬吗？


    民怨沸腾！


    原本铁板一块的世家，被分化瓦解，分成了各个派系。


    他们互相仇视，互相攻击。


    也有世家联合起来，秘密反抗刘宝顺的统治。


    自从刘氏父子当皇帝以来，北地世家简直是饱尝苦难。


    刘氏父子手段之严苛，无仍能及。


    什么司马斗，什么萧成业，论手段，给他们父子提鞋都不配。


    如此凶残的皇帝，要来何用，不如起兵造反，推翻刘氏江山。


    ……


    北梁太初六年，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场大火在皇城内燃烧。


    火势汹涌，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


    皇城内，百姓惊慌失措，官府从休假暂停状态紧急启动。


    衙役出动，皇城司出动，绣衣卫出动……


    大火整整烧了一整夜，直到太初七年的正月初一早上，才堪堪被扑灭。


    这场大火，足足连累了一百多家民房，几条街被毁于一旦。


    刘宝顺震怒，命皇城司彻查，无论涉及到谁，杀无赦。


    皇城司再次倾巢出动。


    太初七年正月的北梁皇城，风声鹤唳，暴风雨即将来临。


    正月初八，萧逸亲自领兵，跨过边境线，攻入北梁境内。


    这一场准备多年的北伐，打响了！


    正月二十，幽州兵马跨过边境，世子燕云同领兵南下，杀入北梁境内。


    北梁内部，冰雪还没有融化，山匪反贼已经开始外出活动，杀戮劫掠逃窜……


    有世家趁机公然举旗造反，自诩正义之师，要推翻刘氏江山。


    刘宝顺此刻的处境，就像是天弃之……


    似乎连老天爷都放弃了他。


    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刘宝顺当然不甘心。


    北梁兵马强壮，有一战之力。


    尤其是以凉州兵马做底子的军队，就算逍遥了几年，战斗力基本上都保持了八成。


    有当年凉州兵马八成左右战斗力，足以横扫天下。


    山匪反贼，都是一群土鸡瓦狗，遭遇北梁正规军，要么死要么逃要么投降，根本连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住。


    世家依靠私兵部曲，修建的防御工事，勉强还能支撑。


    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北梁正规军依旧能将世家的反抗力量瓦解。


    唯有萧逸率领的兵马，以及燕云同率领的幽州兵马，可与北梁正规军面对面打野战，打阵地战，打接触战……


    这三方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大家都视对方为心腹大患。


    战斗打响，没人可以随便喊停，燕云歌也不行。


    拼战斗力，拼军械，拼兵马人数，拼粮草，拼人才，拼钱，甚至是拼运气……


    为了这场北伐，燕云歌不惜压上所有底牌，压上这么多年的积攒，只求一战定江山。


    北方战火如荼，老天爷继续添乱。


    干旱持续，越来越多的小民被迫破产，流离失所。


    北梁境内的山匪反贼，杀了一批，要不了多久就会冒出第二批。


    杀之无穷尽也。


    这些反贼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却依然也拖累了北梁正规军。


    使得他们在正面战场上，面对萧逸的兵马节节败退。


    ……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正面战场，战事不利，关乎江山存亡，刘宝顺气得嘴角生炮，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火气越发大。


    一言不合，轻则怒骂呵斥，重则杀人泄愤。


    “朕告诉你们，大梁若是亡了，谁都别想跑。有一个算一个，朕要让你们统统陪葬。”


    “陛下息怒！不如摊派任务，责令官员筹措粮草，或许能解燃眉之急。那些灾民，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铤而走险去造反。”


    嘭！


    刘宝顺拳打桌面，“朕何尝不知道，灾民只需要一口吃的就能稳住。


    可是，在朝官员，天下世家，有谁愿意给灾民一口吃的？


    世家之冷漠寡恩，朕算是见识到了。大家是不是想着，江山倒了就倒了，换了皇帝，还能继续当官。


    无非就是换个主子伺候。朕要告诉所有人，妄想！生是我大梁的官，死也只能是我大梁的鬼。”


    没人愿意做亡国之君。


    但……


    如果注定要做亡国之君，他一定会拉上所有人陪葬。


    当年，他在关键时刻退兵，致使乌恒王庭突破防线，杀入京城，毁了大魏半壁江山。


    今日，他也能让整个北梁给他陪葬。


    燕云歌想要北地江山，想做开天辟地第一个女皇帝，他偏不让她如意。


    他要留给她一个白地，一个千里无人烟无鸡鸣的空白，让她一文钱的赋税都收不到。


    看她拿什么做皇帝。


    真以为打下地盘就够了吗？


    没了人口，地盘就是累赘。


    一年两年，就会变成无法耕种，荒草一人高的荒地。


    要知道，开垦荒地，使荒地变成良田，少说需要三五年时间。


    土地贫瘠的地方，怕是要七八年才能养活人。


    燕云歌再有本事，就不相信她能在短时间内，让千里荒地变良田，还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为她耕种土地。


    哈哈哈……


    刘宝顺疯狂大笑。


    这一刻，他足够疯癫，疯癫到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毁掉一切！


    皇城司开启了无差别杀戮之旅。


    北梁正规军也接到了可肆意杀戮劫掠的许可。


    凡是挡路者，别管是良民还是灾民亦或是世家，皆可杀。


    有了这道许可，北梁正规军瞬间爆发出十倍的战斗力，其凶悍程度，天下无敌。


    但……


    同时也拖累了行军速度。


    都忙着烧杀劫掠，忙着劫财，哪里还顾得上打仗。


    北梁百姓苦矣，世家也遭了殃。


    唯有萧逸的兵马，从中受益，一鼓作气，直接横推，碾压一切反抗力量。


    ……


    疯癫的刘宝顺，无人可劝。


    或许说，刘宝顺并不疯癫，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清楚问题的根源所在，但他没办法在朝堂上解决这些根源问题。


    所以，他放出正规军，用一场疯狂的泯灭人性的杀戮洗劫，来彻底解决刘氏江山的危机。


    杀光贪婪的世家，重新洗牌。


    这一次，谁来坐庄？

第870章 自我毁灭

    西北风呜呜地刮，脸颊生痛。


    北地荒野上，突兀的出现一座坞堡。


    探子禀报，“启禀将军，上次途径此处，周围都是一片荒野，根本就没有坞堡。属下也不知前方坞堡为何会出现。”


    萧逸骑在枣红骏马上，站在高处，放眼远眺。


    “刘宝顺丧心病狂，放出以凉州兵马为底子的朝廷大军，肆意杀戮世家和百姓。前方出现的坞堡，不出意外是本地世家临时修建起来，用作抵御防守北梁朝廷大军的要塞。派人过去联络，看看能不能坐下谈一谈。若是肯投靠本将军，本将军保此地安全。”


    “将军何必管这些人死活。他们根本不认同将军，也不认同夫人的治理理念。不如就让他们被北梁朝廷大军屠戮殆尽，我等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莫要短视！”谋士程先生出声反驳，“光有地盘，没有足够的人口，那么多土地谁来耕种？


    若是北地人口十死七八，为了稳定北地，就只能采取大规模人口迁移的手段，必定会民怨沸腾。


    你让男方的人口迁到北方，谁愿意？又不是活不下去。


    光靠北地剩下的那点人口，就算家家户户使劲生育，年年生孩子，少说也要二十年人口才能恢复。


    二十年时间，沧海都能变桑田。


    刘宝顺疯癫，想要赶尽杀绝，将广袤北地变成一块赤地。


    但是我们乃正义之师，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做。否则，北地人心如何甘愿归顺。


    凡事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要是北地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夫人多年谋划就多出成倍的变数。


    为防止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我们不仅要派人去联络当地世家，还要尽可能提供保护。


    将军，老夫以为还要派人前往官府探查情况，最好能掌握当地的鱼鳞册。


    如此才能准确知道当地人口数量，耕地田亩。以便后续能够迅速稳妥地接管官府，便于管理。”


    萧逸连连点头，“先生言之有理，考虑周全。前往官府查看动静的任务，本将军就交给先生，尽可能将存于官府内的鱼鳞册拿到手。若是拿不到鱼鳞册，也要摸清城里面的动静。”


    “老夫领命，定不负将军嘱托。”


    探子尽出，文官派上用场。


    萧逸就地安营扎寨，生火造饭，书写计划，重新布置。


    类似的情况，在广袤的北方大地，称得上随处可见。


    世家联合当地民众，修建坞堡自卫，抵抗北梁朝廷大军。


    北梁朝廷，分崩离析。


    地方官员不听调遣，朝廷官员被杀了一批又一批。


    想当官的人很多。


    但是眼下……


    世家子弟纷纷躲避，使得出身微寒的读书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机遇。


    以前当不了官的人，现在只要不是出身世家，就能当官。


    以前只能在衙门当个类似书办的小人物，如今竟然高坐部堂，成为朝廷大臣之一。


    官员升迁，无需考核，全凭皇帝一言决之。


    真是一个魔幻的世界。


    本是一个正常的朝廷，正常的王朝，短短时间变得如此魔幻且凶残，果然破坏比建设来的迅速又容易。


    北梁花费整整十年时间，初步建立起来的秩序，被刘宝顺亲手破坏。


    不知他是否后悔，是否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


    “杀一个不管用，那就杀十个，杀百个。皇城司要是不管用，就让大理寺出动。相信杨慕一定不会让朕失望。”


    皇宫内，刘宝顺冲皇城司统领怒吼，斥责办事不利，没有按期完成任务。


    皇城司统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跪地请罪，再争取一次机会。


    “不必了！余下的事情，朕会交给杨爱卿。杨爱卿出身寒门，让他去杀世家，筹措粮草，相信一定不会辜负朕的期望，一定可以如期完成任务。事情就这么决定。”


    刘宝顺一言决之。


    既然已经和北地世家翻了脸，索性把事情做绝。


    粮草不够，就杀一家。


    杀一家不够就杀十家。


    世家粮食满仓，却冷眼看着生灵涂炭，他做皇帝的又何必心软。


    大不了，杀个干干净净，然后摔兵退回凉州，做他的土皇帝，之后再谋求东山再起的希望。


    他却不想想，凉州兵马坐拥江山十年，人人有田有地有房有妻有子，荣华富贵。


    再回到凉州吃沙子，过苦日子，谁受得了？


    恐怕，第一个反对退回凉州的人，就是那批跟随刘章打天下的老部下。


    半壁江山打下来，功勋富贵到手，传承子孙后代，正该是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突然要撤回凉州，开什么玩笑？


    疯了吧！


    显然……


    已经有老臣子预见了这个局面，开始有计划的进宫劝解皇帝刘宝顺。


    “世家固然可恶，可是这天下却离不开世家的治理。将世家赶尽杀绝，此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昏招啊！


    陛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肯给那帮世家一点甜头，一点好处，他们就会调转枪头，替陛下攻打萧逸。


    陛下，心腹大患是萧逸，是燕云歌。世家最多算是一群欠打的狗奴。


    为了一群不知好歹的狗奴，将大好江山葬送，不值得啊！”


    刘宝顺怒斥道：“你怎么知道江山会被葬送？就不能有一个海清河晏的江山。只要小民得到赈济，心系朝廷，刘氏江山就垮不了。”


    老臣子痛心疾首，“陛下糊涂！赈济灾民固然可行，可是陛下别忘了那群灾民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谁给的好处多就跟着谁。


    比拼财力，我们根本不是燕云歌的对手。


    只要燕云歌洒出大把的粮食，那群灾民立马对燕云歌口称万岁。


    世家则不然，这一群人好歹还有点原则，有点操守，又有私兵部曲。


    而且世家是比陛下更厌恶燕云歌的存在，他们不能接受被一个女人管束。


    陛下手段不要那么严苛，必定有一部分世家愿意支持陛下，为陛下驱逐豺狼。”


    刘宝顺眉头紧皱。


    他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决策真的错了吗？


    自从放纵朝廷大军杀戮以来，成绩可喜可贺，军队粮草供给不及时的问题彻底解决，而且还有结余，可以用作赈济粮。


    同时，将士们的封赏也有了着落，打起仗来越发勇猛。


    准确的说，是杀起人来，简直是以一敌十，悍不畏死。


    这是一支强军。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


    最大的恶果就是，世家纷纷背弃朝廷，结成联盟，各处修建坞堡，拼死抵抗朝廷大军。


    宁愿战死，也不肯纳捐粮食给朝廷，不肯俯首称臣。


    简直就是茅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因为世家的反抗，朝廷大军的战损也随之增加。


    每天都有伤亡。


    据皇城司调查，朝廷大军已经没办法从容杀戮劫掠世家，随时都要防着有人暗中放冷箭，还要防备有人在水源下毒。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北地，都成了北梁朝廷的敌人。


    这可真是便宜了萧逸那王八蛋。


    “照着你们的意思，朕就该放弃灾民，不必赈灾。”


    “陛下误会了。老臣的意思是，不能因为赈灾而放弃世家，更不应该放任大军对世家赶尽杀绝。那个杨慕，陛下就不该重用。依着老臣的意思，杀了杨慕，给天下世家一个交代。”


    这是要拿杨慕的人头祭天，让杨慕被黑锅，借此洗刷世家心中的怒火。


    果然够狠毒。


    “让朕想想！”


    杀世家，好处是明摆着的，坏处也看得清清楚楚。


    到底该如何抉择？


    他想静一静，想多花点时间权衡一番。


    然而，老臣子们却不肯给他时间。


    有急性子直接问道，“难道陛下果然是要亲自打碎这个江山，退回凉州。否则陛下怎么会不顾一切地杀戮。”


    “陛下此举，分明是不计后果，不给退路啊。”


    “好不容易从凉州打了出来，江山才坐了十年，陛下就要退回凉州，简直荒唐！那么之前的牺牲，算什么？兄弟们都白死了吗？”


    “若是先帝还在，绝不会这么做。”


    “先帝若还活着，一定不同意陛下的举动。要赈灾，要救灾民，总能想到办法。杀世家赈济灾民，甚至连灾民都杀，简直就是自毁江山。”


    “荒唐！”


    “陛下不能继续糊涂啊！”


    “都给朕闭嘴！朕做的决定，自然有充足的理由。朕从未说过要退回凉州的话，你们休要胡言乱语。”


    “没想过退回凉州，陛下为何要倒行逆施，杀世家杀灾民，不是自毁江山又是什么？”


    “人都杀光了，读书人也被杀光了，这个江山还有人治理吗？”


    “没有人，哪里来的赋税？陛下糊涂啊！”


    嘭！


    刘宝顺抄起茶杯，用力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瞬间……


    大殿内安静如鸡，老臣子们的争吵声骤然停止。


    一切仿佛回归最原始的状态，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太好看，似乎是不满，又像是受到了惊吓。


    没有人说话，都望着最前方的皇帝。


    刘宝顺呵呵冷笑，“朕是皇帝，朕一言九鼎。谁质疑朕，谁就是朕的敌人，朕必定要杀之而后快。”

第871章 杨慕死（二更）

    刘宝顺一意孤行，其言行之疯癫，绝非正常人。


    跟随刘章打天下的这批老臣子很闹心啊，也很担心啊！


    戎马征战一生，打下半壁江山，眼看就有几代富贵，结果刘宝顺瞎搞胡搞。


    好好的一个江山弄得千疮百孔，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整日就知道杀杀杀……


    人都杀光了，以后谁去种地，谁去撑船，谁去打仗，谁去教书育人，谁去做手工业……


    刘宝顺言行举止，分明没将江山社稷安危放在心里头。


    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真心为刘氏江山着想，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劝也劝了，该说的都说了，豁出脸面也无法让陛下改变心意，无可奈何啊！”


    “难道你们忍心眼睁睁看着陛下败坏江山社稷？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我们当然不忍心。可是事实明摆着，谁的话陛下都听不进去，他要一意孤行，我们能怎么办。”


    “他要一意孤行，难道我们真的就没办法吗？”


    “你说有什么办法？只要可行，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也干了！”


    “快说快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其中一老臣，显然是心腹骨干人员。


    他咬牙切齿，压低嗓音说道：“陛下倒行逆施，昏庸无能，坐视江山败亡。


    我们身为随同先帝南征北战的老部下，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先帝打下的江山毁于陛下之手。


    既然陛下不肯听劝，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换一个脑子清醒的人做皇帝。”


    “你说什么？你要宫变？荒谬！”


    “宫变，换个皇帝，或许真的是唯一的办法。”


    “你们说真的？疯了吗？陛下是先帝钦定的继承人……”


    “放屁！陛下的皇位怎么来的，别说你们心头没数。先帝薨逝，却不曾留下遗诏。若非当时陛下就在军中，近水楼台先得月，皇位究竟是谁的可说不准。”


    “此话有理！先帝活着的时候，常说四殿下行事稳重，腹有诗书。还曾说过四殿下有守江山之才。若是先帝还活着，能留下传位诏书，很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就是四殿下，而不是陛下。”


    “你们说这多，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要宫变。眼下这个局势，爆发宫变，疯了吗？你们是嫌弃江山垮塌得不够快速吗？”


    “那你说怎么办？真要眼睁睁看着陛下毁掉先帝打下的江山？”


    “那也不能发动宫变。而且，刘宝平如今逃亡草原，我们上哪里去找他。就算找到他，难道他就能力挽狂澜吗？要我说，不如就在先帝诸多子嗣中，挑选一位。亦或是在陛下的子嗣中，挑选其中一个。”


    “看来大家都赞同宫变，让陛下荣养天年。”


    “为了江山社稷，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


    “我还是觉着此事不妥。万一宫变失败，我们可都是千古罪人，必定会令陛下更加疯狂，会加速江山社稷的败亡。”


    “那就务必成功，不许失败。”


    “想要成功，首先要剪除陛下身边的狗腿子。皇城司统领一个，杨慕一个，军中几位年轻大将……”


    “军中几位将领好办，难办的是杨慕那个狗腿子，心黑手辣，杀人不眨眼。其凶狠程度世所难见。”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家回去好好想一想，之后再约时间见面。我提醒诸位，身家性命都系于各自的嘴巴和良心。若是有人告密，不要妄想能趁机飞黄腾达。老夫有言在先，谁敢告密，老夫拼死也要杀人泄愤。”


    “对！谁敢告密，就请自裁谢罪吧！”


    “告密者都不会有好下场。陛下已然疯癫，他绝对容不下一个告密者，屠刀迟早会落下。就如那些世家，为陛下献策献力，最终都难逃一死。”


    “陛下不得人心啊！”


    有人感慨，颇为遗憾可惜。


    其实，刘宝顺登基以来，局面还算不错。


    一改刘章严酷手段，采取温和手段，修复同广大世家的关系，得到了北地大部分世家的支持。


    只可惜，刘宝顺没有抓住这个大好机会，白白错过了几年。


    但凡他身边能多几个忠臣，多几个为黎民百姓着想的谋臣，多几个为江山社稷万万岁着想的臣子，在局势平稳的时候改革吏治，改善民生，多做储备……


    也不至于一两年干旱，就掏空了朝廷的家底子，不得已要朝世家动刀子。


    昏招一出，之前数年功夫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尽丧，局势越发恶劣。


    萧逸又在步步紧逼，拿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哎！


    难道刘氏江山真的如此短命吗？


    王朝危难之际，总会有人站出来试图力挽狂澜，拯救江山。


    这一回，是跟随刘章打天下的老部下。


    这些老臣子老部下，私下里数次秘密集会，商讨计划。


    一边派人去草原寻找联络刘宝平，一边在诸多皇子皇孙里面物色合适的人选。


    接替刘宝顺的人选，决不能生性残暴，这是必要充分条件。


    同样的事情，他们不想遭遇第二次。


    多秘密的事情，总有‘走漏风声’的时候。


    杨慕不愧是读书人中最狠辣的奸贼，总是比旁人更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危机在靠近，有人对他心怀不轨。


    想要杀他的人很多，能从城北排到城南。


    但是……


    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竟然令他感到心慌，感到了恐惧，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危险降临。


    是谁要对付他？


    这一次，对付他的人一定来头不小，实力强悍。


    他将有能力对付他的敌人排了个号，一个一个数下去，越想越不对劲。


    能在京畿一带活动，还能给他如此强烈的危机感的人，也就那些个老不死狗东西。


    难道……


    他很小心。


    外出公干之时，身边少说都有一二百顶尖侍卫保护。


    他最凶悍，也最怕死。


    他决不能死！


    他还没有达到人臣的顶峰，还没有青史留名，没有功过难评说的地步，所以他绝不能死。


    他还想再立大功，为陛下剪除所有反对者。


    然而……


    很多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一次短途公干，抓人抄家，都是做熟悉的事情。


    只因为对方身份特殊，曾官至丞相，故而他亲自登门，以示重视。


    却没想到，此处早有埋伏。


    竟然出动大批兵马，个个训练有素，就为了对付他。


    “好胆！”


    杀戮一起，唯有一方死绝，方可收手。


    对方早有准备，杀了杨慕一个措手不及。


    杨慕兵力有限，节节败退。


    眼看身边侍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十分不甘心地怒吼一声，“天要亡我！我不服，不服！”


    他杀红了眼，就算死，他也要多杀几个人陪葬。


    一刀，又一刀……


    身体里多了许多窟窿，鲜血滚滚而下。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轻，四肢越来越重，重到提不动刀，双脚也站不稳。


    扑通……


    他摔倒在地上，脸侧着，还在喘气。


    一口一口的鲜血，随着他一口一口地呼吸，全都吐了出来。


    身体又多了许多窟窿，一下接着一下……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一个看透一切的笑容。


    死，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他，杨慕，死不瞑目。


    ……


    大宅院大门敞开，将士有秩序的走出来，身染鲜血。


    隔壁巷子里，几辆不起眼的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车窗帘子稍微动了动。


    林小宝就坐在马车里。


    “看来，是那帮老臣子赢了。”


    “大人，要不要去问问杨慕的情况。”


    “还需要问吗，肯定死了。”


    “那我们的任务？”


    “什么任务。哼，夫人只吩咐本官处理杨慕，又没说怎么处理。现在杨慕死了，想来正好符合夫人的心意。背叛者，唯有鲜血能洗清罪名。”


    属下偷偷感慨，“杨慕也算是枭雄人杰，只可惜走错了路。”


    林小宝呵呵冷笑，“他是跟错了主子。他若是老实本分跟在夫人身边，今日不说飞黄腾达，至少也是一方父母官。


    待夫人拿下半壁江山，以他第一批进士出身的资历，做个郡守绰绰有余。只可惜啊，急功近利，眼界短浅，终究害了他。”


    “还是大人看得远。”


    林小宝得意一笑，转眼笑容消失。


    他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妙。


    “赶紧掉头回去！”


    以皇帝刘宝顺如今的脾气，杀戮成性，任何一点不如意，都有可能杀人。


    他在此逗留，若是被人看见传出去，说不定转眼就下诏狱，性命都得交代在那帮屠夫手中。


    他怕啊！


    怕刘宝顺发疯，要杀他这样的贰臣。


    他可是投靠了好几个主子，刘宝顺定然不会信任他。


    要不……


    趁机逃命去，舍了北梁的一切，彻底跟随燕夫人。


    想了想，又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他喃喃自语：“不行，不行！我继续留在皇城，对夫人来说，好歹还有点用处。


    眼下放弃北梁南下，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又不如那些读书人有文化，届时想混个一官半职都难。


    哎呀呀，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就做夫人的千里眼顺风耳。


    希望夫人能看在我冒死效力的份上，论功欣赏的时候，可别忘了我的那一份。”

第872章 宫变

    狂风暴雨突如其来。


    广袤北地持续将近两年的干旱，终于迎来了渴盼已久的甘霖。


    这场雨来得很及时，也可以说毫无用处。


    说它及时，趁着天气炎热，还可以补种一茬庄稼。


    今年好歹好有少许收成，聊以慰藉。


    说它毫无用处，只因为局势糜烂，萧逸联合幽州兵马步步紧逼，直逼北梁皇城。


    一场雨阻止不了他们进攻的步伐。


    而且……


    刘宝顺依旧在发癫。


    他倒行逆施，行事疯狂，以杀戮为手段，比之先帝刘章还要残暴数倍。


    因大理寺卿杨慕被杀，将他刺激得疑心病加重十倍，除却身边人，他谁都不相信。


    甚至连身边人，也被暗中反复调查。


    杨慕一死，他大肆杀戮报复。


    从这个角度来说，杨慕的死，还有点价值。证明他在刘宝顺心中，是有那么一点点位置。


    或许，这能安慰到死不瞑目的杨慕。


    眼看山河破碎，江山败亡在即，跟随刘章打天下的这帮老臣子老部下自然是痛心疾首。


    不能再忍了！


    刘宝顺疯癫至此，已经劝无可劝，毫无指望。


    身为与国同休的功勋，关键时刻，定要站出来力挽狂澜。


    一场宫变，正在紧锣密鼓筹划中。


    杀了刘宝顺的狗腿子杨慕，还有另一个狗腿子皇城司统领。


    时间不等人，杀皇城司统领和宫变在同一天爆发。


    这一天是金秋八月，却还不到秋收时节。


    只因为雨水来的太迟，补种的庄稼还不曾成熟。


    果树枝头挂着有限的果实。


    干旱，雨水不足，造成今年的果木收成也是令人叹息。


    不过，今年的水果远比往年更甜，只因光照充足。


    一声巨响，紧接着皇宫方向浓烟滚滚，火势冲天而起。


    远远的，就听见令人心惊肉跳的喊杀声，分明是有大事发生。


    北梁皇城的小民，最近两年早就被训练出来。


    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收摊，急匆匆回家关门，闭门不出。


    只要家中有吃的，坚决不开门不出门，如此方能保命。


    若是仗着胆子大出门，多半都会成为刀下亡魂，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小民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权贵召集私兵部曲，以待战事。


    所有人都望着皇宫方向，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皇帝疯癫到要将宫里伺候的人全都杀光吗？


    疯了！


    疯了！


    一定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才会遇上如此疯癫的皇帝，只知杀戮，不懂治理。


    就算干旱影响，局面都还在控制内。


    偏偏皇帝脑子抽筋，亲手将好好的可控的局面给一刀斩杀，造成如今不可收拾的混乱局面。


    很多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对北梁彻底失去了希望，没有指望了。


    趁着命还在，明儿一早城门一开，全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另寻活路吧！


    火势越演越烈，隔得老远，仿佛都能感受到烟熏火燎的痛苦，以及混杂其中的血腥味。


    看这情况，恐怕不光是皇帝发癫，还有别的人跟着一起发疯。


    皇宫火焰，兵马出动。


    踏踏踏……


    整齐的奔跑声，马蹄声，怒吼声……


    整个晚上，都充斥着皇城内所有人的耳膜。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除了小儿，没有人能放心入睡。


    所有人都紧张着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天，蒙蒙亮。


    喊杀声远去。


    皇宫那边，也有人在救火。


    事情结束了吗？


    ……


    皇宫内，此时此刻，终于到了摊派的时候。


    刘宝顺衣衫凌乱脏污，头发散乱，脸颊上还有烟火灰尘，总之就是一身狼狈。


    他手持利剑，用利剑支撑着身体，稳稳地站在金銮殿上，眼神犹如凶狠的野兽。


    然而……


    此刻，他如何凶横，也仅仅只是一头困兽。


    上百将士将他包围在中间，每个人手持大刀，刀面上还有不曾干涸的血迹。


    跟随刘章打天下的老臣子老部下们从容出现在金銮殿上。


    “陛下无恙否？”


    “哈哈哈……”刘宝顺放声大笑。


    他挥舞着利剑，形容疯癫。


    周围的将士个个如临大敌，随着他的进退而进退。


    他怒骂道：“有人告诉朕，你们在阴谋策划一场宫变，朕始终不愿意相信，不愿意同你们反目。


    朕愿意给你们机会，希望你们能悬崖勒马。


    却没想到，朕的信任终究还是错付了人。你们悍然发动宫变，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朕吗？”


    “陛下休要胡说！如果你信任我等，就不会昨晚的杀戮。分明是陛下先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们只是无奈反抗。”


    “放屁！”刘宝顺怒指这群老臣子，“你们背叛了朕，背叛了大梁，背叛了先帝，你们是乱臣贼子。


    你们发动宫变，朕技不如人，输了一筹。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但是，朕就算是到了地府，也会等着。等着你们下地府的那一天，再同你们一一算账。”


    愤怒的臣子站出来，“陛下倒行逆施，只知杀戮，简直是丧心病狂。


    好好的江山，弄得民不聊生，烽烟四起，世家反叛，乱民如蝗虫过境。


    两年啊，仅仅两年时间，大好江山满目苍夷。究竟谁才是大梁的罪人？分明就是陛下！


    我等就算下了地府，也敢直面先帝的责问，我们做事问心无愧。


    陛下你呢，你对得起先帝的嘱托吗？你对得起跟随先帝一起打江山的凉州兵马吗？


    你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黎民百姓，你愧对列祖列宗，你就是一个昏君，暴君，你就是无能！


    身为大梁的忠臣，就算是赔上性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祸害江山社稷。


    不过陛下放心，我们不会杀你，我们只是请你荣养，另选贤能皇室继承皇位。”


    一番痛心疾首的说辞，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臣子说完，脸色灰白，摇摇欲坠。


    痛心啊！


    失望啊！


    为什么当初是刘宝顺继承皇位，而不是刘宝平继承皇位？


    为什么？


    难道是天要亡大梁吗？


    刘宝顺疯癫怒吼，“谁？谁敢继承朕的皇位？谁有资格继承朕的皇位？


    你们这群老糊涂，不知所谓的东西，发动宫变就是为了选一个贤能皇室成员当皇帝。


    哈哈哈，朕果然是高看了你们，无胆鼠辈。


    有本事自己当皇帝，自己去力挽狂澜。指望一个新人皇帝帮你们守着江山，哈哈哈，简直天真幼稚。”


    臣子反问，“若是刘宝平在此，陛下还会说我等天真幼稚吗？”


    刘宝顺的笑脸直接凝固住，僵硬得像是个假人。


    “刘宝平？他人在哪里，把他叫出来。这场宫变，是不是他策划的。朕要见他，快叫他出来见朕。”


    他愤怒的嘶吼，像是要发泄多年的怨气。


    这对兄弟，真的是相爱相杀，彼此重视却犹如仇人。


    “看陛下的样子，显然也是认可四殿下的能力。当年，这个皇位本来就是四殿下的。只因为先帝骤然过世，又没留下传位诏书，才让陛下捡了个漏。可惜啊！真真是天意弄人。”


    “放屁！”


    刘宝顺厉声反驳，“皇位是朕的，从始至终，皇位都是朕的。无人能从朕的手里抢走皇位，刘宝平也不行。你们将他叫出来，朕要当面和他对质。”


    “陛下得了失心疯，无人会和你对质。”


    “哈哈哈……朕知道了。你们一直推脱，因为刘宝平根本不在。哈哈哈，找到他了吗？听闻他人在草原，茫茫草原，绵延数千里上万里，你们上哪里找人去？哈哈哈……”


    刘宝顺兴奋大笑，满脸讥讽。


    他在嘲笑这群天真的臣子，妄想用刘宝平力挽狂澜，哈哈哈，人都找不到有鬼用啊！


    “人，终究会找到的。”臣子如此说道。


    刘宝顺乐不可支，“找到了又如何。来回少说一年时间，来得及吗？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朕坐在这张龙椅上，没有朕的威望，你们拿什么去力挽狂澜。”


    “难道大梁江山社稷存亡，陛下不关心吗？陛下到底是不是刘氏子孙？江山败亡，对你到底有何好处？陛下，你真的疯了！”


    疯癫的刘宝顺突然安静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仿佛是累了，疲倦了，此刻好想睡一场。


    他轻言轻语，“你们说得对，江山败亡，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们发动宫变，将朕赶下龙椅，朕不怨你们。


    你们想扶持谁做皇帝，朕没意见。


    事已至此，随便你们吧。反正，从此刻开始，朕就不再是朕，我就是个被你们赶下台的先帝。哈哈哈……”


    他猛地起身，拂袖离去。


    将士要阻拦，被臣子们一个眼神制止。


    让他去吧。


    派人跟上去，好好看押，不许他再出来闹事。


    刘宝顺于愤怒中，陡然醒悟，潇洒离去。


    就是不知，他的内心是否真的潇洒。


    身为一个有志气有抱负的皇帝，江山沦落至此，连自己的皇位都保不住，是何等的失败。


    而且，在臣子们的心目中，他不如兄弟刘宝平，始终都比不上。


    这等机遇，又有几人能真的潇洒离开。


    只不过，潇洒而去，好歹算是给自己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第873章 罪己诏（二更）

    国不可一日无君。


    最佳皇位继承人刘宝平难觅踪迹，茫茫草原上找人着实需要点运气和时间。


    然而，北梁朝廷最缺的就是运气和时间。


    最佳人选不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臣子们一合计，皇帝人选出炉。


    刘宝顺的嫡长子刘昀。


    比南魏少年皇帝大个三五岁的少年郎。


    臣子们操办一切。


    为刘昀加冠，然后登基称帝，定年号永定。


    刘昀，新人皇帝初登基，自然是没什么权利。


    他就是个橡皮图章，是个象征。


    同南魏少年皇帝萧焱一样一样的，在朝堂上根本没有发言权，更无决策权。


    手中无权，军国大事，自然是操控在诸位老臣的手中。


    连下三道旨意，其中两道旨意都是给朝廷大军，约束军队，不许滥杀无辜。


    严禁劫掠杀戮各地世家。


    代先帝刘宝顺下一道罪己诏，历数之前种种发癫行径，累累罪行。


    天下民不聊生，世家被屠，江山破碎，先帝刘宝顺担责七成。


    这道罪己诏一出，天下人哗然，都知道刘宝顺完蛋了。


    宫变一事，也随之迅速传遍天下。


    其实……


    臣子们代刘宝顺发罪己诏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拉拢北地世家。


    这不仅仅是一道罪己诏，更是一份和平协议，一份投名状。


    世家造反，其实大部分是造刘宝顺的反，而不是北梁的反。


    北地世家，对北梁朝廷的认可度还是不错的，很多世家子弟都愿意出来做官。


    如今刘宝顺彻底倒台，被圈禁在四方小院子里，新帝登基却没有权柄。


    这是一个对臣子来说，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啊。


    一切军国大事，皇帝的大小事情都操控在臣子手中，这是几百年都难得遇见的臣子发光发热的机会。


    所以……


    当罪己诏一出，有部分世家心动了。


    在他们眼里，北梁还可以拯救。


    旱情缓解，再筹措一部分粮食，就能稳住灾民。


    至于那些反贼，有凉州兵马打底子的朝廷大军出马，定让反贼灰飞烟灭，无处藏身。


    至于萧逸，燕云同，呵呵……


    世家对北梁朝廷大军格外有信心。


    萧逸和燕云同虽然有一战之力，却休想吃下土地广袤的北梁。


    战可战，暴君刘宝顺又被赶下台，新皇帝手无权柄，这个北梁很可以，很值得期待。


    若是肯接纳那帮老臣子的善意同朝廷和解，之后入朝堂做官，想来定然能有一番作为，开辟北梁盛世。


    说到底……


    世家子弟，追名逐利的同时，心中还是有一点点家国情怀。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看不上杨慕这等人，只剩下追名逐利，毫无情怀可言，面目可憎。


    杨慕追逐一生，妄想跻身世家行列，登堂入室，成为世家座上宾。从他背叛燕云歌那一刻起，就成了水中月雾中花，全都是妄想。


    世家不要背叛者。


    若是因为恩义情怀而背叛，是值得原谅的。


    但……


    仅仅为了权势利益而背叛，只遭人鄙视的。


    只可惜，杨慕看不透，眼界限制了他的高度，让他做出了错误地选择。


    世家倒戈北梁朝廷，局势又开始发生剧变。


    北梁朝廷渐渐有稳定的迹象，京畿一带，恢复和平，恢复生产指日可待。


    但，不是每个世家都会倒向朝廷。


    刘氏江山是邪恶的。


    刘氏族人，每个人骨子里都带着残暴嗜血的遗传。


    谁能保证新皇帝刘昀，不会是下一个刘宝顺？


    父子血脉传承，岂能例外。


    别说刘宝平。


    刘宝平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看他对待定陶公主的手段，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善茬。


    只不过，他比刘宝顺更懂得掩饰。


    所以，不少世家选择继续高举造反大旗，反朝廷，反皇帝，要恢复正统。


    何为正统？


    大魏就是正统。


    并不是因为这些世家多喜欢大魏王朝，之所以说恢复正统，是为了让自己的造反变得理所当然，成为正义之师。


    若是举起造反，说自己当皇帝，不出意外，必然遭到各方打击。


    不仅被朝廷大军打击，还要被其他世家打击，甚至连山匪反贼也会倒打一耙。


    所以，就算真的造反想当皇帝，也要喊一个响亮的正义的口号。


    还有什么口号比起恢复大魏王朝正统更正义？


    口号正义，造反，就成了正义之师。


    就算其他世家不认同，也不至于出手打击，说不定还会暗中资助。


    其实，这就是最初的舆论战。


    谁占领了舆论高地，谁就是‘正义’。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的简单且荒谬。


    战火继续燃烧，北梁局面依旧混乱，只是暂且恢复了京畿一带的正常秩序。


    燕云歌依旧驻扎在边境地带，直接将此地作为行营。


    因为她的到来，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镇，不到一年时间，成为了繁荣的市镇，道路忒实，道路两边多了许多建筑。


    大量兵马官员入驻，商贸也是格外繁荣。


    平阳郡的大酒家，直接将分店开了过来，赚一波快钱。


    客栈也是一家接着一家开业。


    各地行商，干脆不去平阳郡，就在边境地带进行货物交割。


    燕云歌给萧逸送去信件，让他稳扎稳打，别急着攻入北梁皇城。


    谋士马先生则建议，“趁着北梁宫变内讧之际，何不让萧将军乘胜追击，直接攻入北梁皇城，一举结束北梁王朝。”


    燕云歌反驳理由很简单，“本夫人还没做好准备。攻入北梁皇城很简单，之后呢？之后你让本夫人如何操作？”


    马先生一愣。


    燕云歌继续说道：“北梁局面糜烂，一场宫变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说到底，北梁缺乏富庶之地，缺乏能在危机关头解决朝廷财政亏空的财富之地。


    这才造成了，一场干旱，就让北梁半边身子瘫痪的局面。


    打下北梁，本夫人原计划是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我做好接手北梁的一切准备，人口，官员，银钱，粮食，兵马……等等方面的准备。


    谁都没想到，刘宝顺昏招频出，仿佛成了本夫人安插在北梁朝廷的奸细，使得北梁比我们预计得更快速的败亡。


    这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本夫人的确没做好全面接手北梁的准备。


    一旦全面接手北梁，山匪反贼，我要派兵平乱。世家造反，我要派兵平乱。


    地方混战，耕地抛荒，我得组织人口去开荒，要花钱修缮水利，修建水库，修建道路，为灾民修建房屋……


    就算北梁人口已经减少了三成，你替本夫人算算，剩下的人口，本夫人得花费多少钱粮去稳定局面。”


    话音一落，她直接将算盘扔给马先生，叫他算账。


    马先生拿着算盘，有点无所适从。


    他是谋士，不是账房，具体的数目他的确没算过。


    但……


    他不辱谋士的身份。


    “除开钱粮人口方面的担忧外，夫人是不是更担忧之后的身份转变？”


    燕云歌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马先生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继续说道：“拿下北梁，就等于是拿下了半壁江山，足以称帝登基。


    历朝历代，只有一人能坐在龙椅上。夫人称帝，貌似不合适。萧将军称帝，下面一帮官员肯定反对，而且对夫人也不公平。


    夫人似乎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所以才让萧将军不急着攻打北梁皇城。不知学生说的可对？”


    燕云歌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本夫人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马先生有急智，他神秘一笑，“夫人何不做一件开天辟地头一份的事情，夫人同将军一起称帝，并称二圣。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咦？


    还真有点鬼才。


    “我们夫妻一起称帝，并称二圣，又该如何区分？”


    “夫人是女圣人，将军则是圣人。”


    燕云歌嗤笑道：“为何本夫人的称呼前面，非得加个‘女’字？”


    马先生立马改口，“夫人若是不喜欢，那就另选一个称呼。不如，就称呼夫人为陛下，称呼将军为天子。”


    燕云歌挑眉一笑，“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一个陛下，一个天子，不都一样吗？”


    “正因为一样，才显得出夫人和将军，不分彼此，不分大小。”


    燕云歌没作声。


    马先生着急，“难道夫人没有称帝的打算？真要将皇位拱手让给萧将军？万万不可啊！


    科举取士，自夫人而始，所有参加科举出仕为官的官员，都视夫人为主公。


    大家搏命，为自己也是夫人搏命。若是夫人不称帝，下面的官员必然不答应。这会生出内乱啊！”


    “不用你唠叨，这些道理本夫人都清楚。”


    马先生急了，“夫人既然清楚，为何还要犹豫？难道就因为过去没有女子称帝，夫人畏惧退却了吗？


    夫人过去，面临任何困难，从不曾退却。


    夫人可知，这么多读书人，包括世家子弟愿意追随夫人，在夫人麾下做事，都是出自敬仰和佩服。


    夫人做到了连男儿都做不到的事情，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追随夫人的步伐不丢脸。


    眼下，若是夫人退却，必然会让追随夫人多年的众人失望啊！夫人万万不可糊涂啊！”

第874章 拖延症

    马先生巧舌如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燕云歌若是不称帝，似乎罪大恶极，罪不容恕。


    瞧着他又急又乱的样子，燕云歌再也无法继续板着脸，不由得笑起来。


    “本夫人没说过不称帝，你着什么急。”


    马先生一张脸雨过天晴，哈哈大笑。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改明儿，就该称呼夫人为陛下。”


    燕云歌又板着脸。


    她很严肃地批评道：“少废话！称帝与否，如何称帝，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我会和将军商量清楚，不劳你们费心。


    等会，你去告诉衙门那些人，叫他们用心办事，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北梁还没有打下来，就开始操心本夫人是不是要称帝，吃多了撑着没事干吗？


    北梁人口统计清楚了吗，田亩统计好了吗，多少现成能耕种的田地，多少抛荒土地都弄清楚了吗？


    各地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弄明白了吗？


    事情没办好，就来操心本夫人的事情，本夫人果然对你们太仁慈。


    从今儿开始，多留一个时辰加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办点差事。”


    马先生万万没想到啊，他努力争取一番，竟然为大家争取到每天加班一个时辰的待遇。


    嘤嘤嘤……


    “夫人是在陷害学生啊！每天加班一个时辰，学生一定会被打死的。”


    燕云歌挑眉一笑，“你皮糙肉厚，打不死。没事了吧，没事就下去做事。”


    马先生一步三回头，还盼着燕云歌能收回成命。


    奈何……


    一切都是妄想。


    少年萧元初从外面跑进来。


    先是大口喝水，直接用衣袖擦拭嘴角，一副不拘小节的的模样。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满头大汗，又去哪里胡混？”


    “母亲冤枉我，我刚从校场回来。”


    “功课都完成了吗？”


    “母亲放心，功课早就完成。我不是元嘉，他不拖到最后一刻是不肯写完功课。我是早早写完功课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玩耍。”


    燕云歌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两个儿子的性格，真有点南辕北辙的意思。


    一个急性子，一个拖延症。


    萧元嘉小小少年，已经深得拖延症之精髓。


    就像作者君一样，不到最后一刻坚决不码字，时间总是在一分一秒的浪费，还天天觉着累。


    真是没救了！


    萧元初神秘兮兮，“儿子听人说，母亲和父亲要登基称帝，那我以后岂不是成了皇子。那我的身份，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本来很正经的他，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一副很嘚瑟的样子。


    燕云歌冷眼看着他，“很想做皇子吗？”


    萧元初抓抓头，有点不太确定。


    少年郎的喜好总是一阵一阵，今儿喜欢圆的，明儿说不定又喜欢方的，没个长性。


    他说道：“儿子没做过皇子，也不知道做皇子是什么样子。想来一定很威风。”


    燕云歌嗤笑道：“身边都是一群善于拍马屁的人，当然威风。”


    “我不需要人拍马屁。我哪里优秀，哪里做得不足，我心头比谁都清楚。不过，偶尔母亲肯夸夸我，我一定很满足。”


    说完，他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望着对方。


    燕云歌抿唇一笑，“最近功课都完成的不错，我很满意。”


    “母亲真的满意？”他趴在桌上，双眼炯炯有神。


    燕云歌重重点头，“本宫没必要骗你。你自己想想，最近有挨过批评和责罚吗？没有！就证明你最近表现的很不错。”


    “谢谢母亲！”萧元初很是满足。


    有父母的夸奖，比什么身份都强。


    “想不想去军中锻炼？”


    想想想！


    萧元初连连点头，他做梦都想出去。


    去军中锻炼，太好了，满足了他的梦想。


    好男儿，哪有不向往指挥千军万马，挥手间，敌人就灰飞烟灭的场面。


    “既然你愿意，过两日你随同辎重部队前往前线。记住，进入了军队，你就是兵，一切听从上官命令。若是胆敢在军中摆少爷架子，公然对抗上官，败坏军中纪律，定不轻饶。”


    “儿子一定好好遵守军令，不给母亲父亲添乱，更不会给你们丢脸！”


    少年郎大声保证，眼中全是兴奋和期待。


    看着他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燕云歌也很高兴。


    然后，挥挥手，打发了臭小子。


    萧元初兴奋地跑出去，他要去‘显摆’，要去‘嘚瑟’。


    弟弟萧元嘉，肯定又会羡慕得不要不要。


    结果……


    萧元嘉完全不羡慕。


    “去军中吃苦，大哥你是想不开吗？以父亲的脾气，肯定不会对你特殊照顾，你得和大头兵一起操练做事，很累的。”


    “所以说，你偷懒成习惯，功课都要拖到不能拖的时候才肯写。刚才在母亲那里，母亲问起你的功课，你最好早点完成，以免母亲抽查，你什么都交不出来。”


    萧元嘉抓头，抽查功课要命啊！


    他喃喃自语，“我就想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怎么这么难。”


    萧元初拍拍他的肩膀，报以同情的目光，“想做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首先你也得学会一身的本事，确保在外面的胡混的时候，不会被人骗，不会闯祸上当。


    你要是什么都是半桶水，道行高深一点的人就能将你骗得团团转，说不定还会连累父亲母亲。


    外面那些精明商人，那些当官的，你都见识过。


    你觉着凭着你现在的学识，你能应付他们吗？


    人家一通舌灿莲花，就能将你说懵圈，包你分不清东南西北，是非好歹。


    弟弟啊，多用点心读书，没坏处。就算是做二世祖，我们也要做个最牛气的二世祖。”


    萧元嘉瞪大眼睛看着他。


    哼！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建州？建州乃是天下第一大城池，我想去见识见识。”


    “按照我去建州的年纪，你至少还要等两年。还有，去了建州你未必就能见识到建州风貌，说不定就被太后娘娘惩罚抄写书籍几个月不得出门。”


    萧元嘉当即吐槽道：“你以为我像你那么笨吗？竟然跑到皇帝跟前胡说八道，活该被罚。”


    啊啊啊……


    这就是萧元初的黑历史啊。


    他曲指，在弟弟头上弹了一下。


    萧元嘉吃痛，摸着头很不服气，“你本来就笨。换做我，我在皇帝跟前保证不主动说一句话。皇帝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多一个字都不说。”


    萧元初揉揉他的头，哈哈一笑，“放心，我是吃一堑长一智。当初我也没想到皇帝身边的人，竟然都是太后娘娘的眼线。早知道，我肯定跟你一样，绝不主动说一个字。”


    萧元嘉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去军中吃沙子，千万注意安全。你要是出了意外，全家重担就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这小身板担不起。”


    “你就是懒！”


    萧元嘉心安理得接受了长兄的评价。


    可以偷懒，为什么要那么勤快。


    以他的出身和家世，他完全可以悠悠哉哉。


    而且，他又不是长子，不用继承家业，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一点嘛。


    不过……


    看着满桌的功课，还是先把书读好，等到加冠，他就可以逍遥自在啦！


    ……


    萧元初要去前线军营历练，纪先生很不放心。


    “刀剑无眼，夫人就不担心大公子出事吗？”


    “先生放心吧，身在军中，军中将士都会保护他。而且他身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侍卫跟随保护，不会出事的。”


    “老夫还是不放心。大公子还那么小，夫人怎么舍得他去前线军营历练，太狠心了。”


    燕云歌噗嗤一声笑出来，“先生难道忘了，萧逸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军中将领，开始征战沙场。甚至还做起了杀人的买卖。”


    纪先生连连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将军自小独立，有主见，小小年纪就开始往外闯荡。


    大公子自幼没离开过夫人身边，虽说学了一身本事，但毕竟没有真刀真枪见过血。老夫始终认为不妥当。”


    燕云歌耐心说道；“孩子始终要出门历练，要长见识，练胆量。萧逸还怪我，将两个孩子保护得太好，应该早点将孩子丢出去摔打历练。”


    “将军就是狠心！自个的孩子都不疼，谁来疼。”


    “有先生疼爱他们啊！先生莫要再说了，元初这一回逃不掉的，而且他自己也很愿意出门历练。”


    “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先生请说。”


    纪先生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试探道：“等打下北梁，坐拥半壁江山。夫人和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生是想问我，有没有打算登基称帝，是吗？”


    既然她主动说开了这个话题，纪先生顿觉浑身轻松，如释重负。


    他也变得直接，“夫人打算登基称帝吗？”


    燕云歌含笑反问道：“先生认为我该怎么做？”


    纪先生微蹙眉头，“这事不好办，还是得看你和萧逸的心意。听闻马先生给你出主意，让你们夫妻一起登基称帝，并称二圣，或许也是个办法。”


    “先生消息果然灵通，马先生的确如此建议。具体要怎么做，我还在考虑。”


    “无论你作何决定，老夫都没意见。要紧的是，事先一定要和萧逸商量，不可为了此事坏了夫妻情分。”


    “多谢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875章 要搞事（二更）

    北梁皇帝刘昀，手中无权，心中惶惶。


    他是宫变的得益者，然而既无心腹谋士，也无外戚权臣替他筹谋。


    宫变那一夜，不仅仅宫里死了很多人，宫外也死了很多人。


    皇城司几乎是被血洗。


    大理寺上下所有人除开看大门的，基本上都换了一遍。


    外戚，也是死的死伤的伤，要么就是被罢官去去职，勉强保住性命。


    于是……


    皇帝想要依靠外戚，靠不上啊！


    他想给关系好的表兄封官，封个侍书，天天进宫陪着他读书解闷，都被驳回。


    说是不许玩物丧志。


    又说表兄品行不端，行为不检，恐带坏了皇帝。


    无论什么借口，总之就是不行。


    皇帝刘昀憋了一肚子闷气，却又无从发泄。


    甚至都不敢对身边伺候的人呼来喝去，抱怨一句话，就怕被打小报告。


    做皇帝做成他这个样子，也真是凄惨。


    还不如当皇子，好歹自在逍遥，只要不明着同朝廷对着干，关起门来过日子，根本没人管束。


    如今顶着皇帝的名头，又好听又好看，就是不实用，半点自由都没有。


    苦矣！


    南魏的少年皇帝萧焱，好歹还有一点点自主的权利，至少可以发怒抱怨。


    皇帝刘昀越想越不服，越想心中越是郁闷。


    心中有气，却发不出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搞得整日阴沉沉，像是被欠了百万贯钱没人还一样。


    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阴郁，完全不似当初那个爽朗好男儿。


    一切都在变，皇帝刘昀的想法和心境也在改变。


    这个时候……


    他无比怀念父皇在位的时候，杀伐果断，一言决人生死。


    哪里像他，做个傀儡皇帝，苦不堪言。


    如果他只有七八岁，他也就认命了。


    可他已经十七八，已经是个成年人，有独立的想法和主见，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认命。


    他要搞事！


    他试图联合外臣，联合部分世家，架空那帮老不死的老臣子。


    结果计划败露，胎死腹中，身边伺候的人又被换了一茬，宫中侍卫也跟着换了一茬。


    他老实了没几天，再接再厉，继续搞事。


    他联络外戚，传递消息，训练私兵部曲。


    结果，配合他的外戚，被治罪。罪名是私造军械，意图谋反，滚出皇城，统统滚回老家去。


    皇帝刘昀：“……”


    他欲哭无泪。


    老臣子老部下们，同样欲哭无泪。


    为什么皇帝非要不消停的搞事。


    大家都是想要将朝廷治理好，将江山治理好，赶走外敌。


    既然目标一致，为什么皇帝就不能好好配合。


    皇帝天天搞事，知不知道这么做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朕只是想参与朝政，朕不想做个空壳皇帝。”


    皇帝刘昀底气不足地说道。


    老臣子们痛心疾首啊。


    “这一切都是暂时的，陛下可否不要心浮气躁。等解决了眼下的困难，赶走外敌，臣等自然会还政于陛下。”“


    “就算现在陛下手握权柄，陛下可知如何布防，哪个臣子可用，哪个世家可信，赈灾如何操作……”


    “这些事情自有诸位爱卿替朕分忧，朕只需知人善任即可。”


    “陛下现在先观摩朝廷如何运转，就是知人善任的一种。臣等自然会为陛下分忧，尽快赶走外敌，恢复江山社稷昔日风貌。”


    皇帝刘昀讪讪然。


    他没那么强势，也强势不起来。


    手中无权，无兵，无可用之人，就算再多的不服气，也只能憋着，继续做一个傀儡皇帝。


    接连两次试探无果，他消停了吗？


    当然不可能。


    身为年轻人，最不缺冲劲。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来三次。


    吸取上两次的教训，这一次，他决定剑走偏锋。


    他要去找父皇刘宝顺，他要求助。


    只不过……


    废帝，也可称之为太上皇，刘宝顺被关在宫外一栋宅院内，四周有将士守卫。


    皇帝刘昀身边好歹也有几个可用之人，虽然当不了官，无法在朝堂上给他助力，但是干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却是极好的。


    终于打通了重重关节。、


    皇帝刘昀无法出宫，只得亲笔书写一封书信，让心腹带去宫外，设法交给父皇，尽可能带回回信。


    心腹领命而去。


    一去数日。


    皇帝刘昀焦躁不安，心急如焚，却还要强作欢笑，听着大儒讲课。


    数次走神，被大儒当面批评，苦闷不已。


    本以为没了指望，心腹属下定然失败，否则为何数天没有消息。


    哪想到峰回路转，心腹属下平安回来了，并且带来了父皇刘宝顺的回信。


    刘宝顺在回信里，给了皇帝刘昀一份名单，一份官员武将世家名单。


    哪些人可用，是因为恩义还是忠义，写的明明白白。


    哪些人不可用，是因为奸邪还是墙头草，同样写的明明白白。


    皇帝刘昀看到这份名单，如获至宝。


    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东西。


    他年轻，对朝廷上的门门道道并不熟悉，甚至很多官员连名字都没听过。


    本来，他心目中，那些老臣子都是绝对的忠臣。与国同休，他们不忠心，谁还能忠心。


    结果……


    偏偏就是他心目中的忠臣，发动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宫变。


    将他赶鸭子上架，推他坐上了龙椅，当了一个傀儡皇帝。


    发生的一切，推翻了他之前的认知。


    可见，自己以为忠心的人，未必真的忠。


    看似不忠的人，未必就不能用。


    有了这份名单，皇帝刘昀总算可以正儿八经开始搞小动作，派人联络名单上的臣子……


    他也要发动一场宫变。


    他要将老臣子全都赶出朝堂，他要掌权，他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一言九鼎的皇帝。


    ……


    秋天过去了，北梁迎来了严寒的冬季。


    今年秋收，因为是补种庄稼，收成自然不太好。


    好在，部分世家支持朝廷，肯拿出一部分粮食解决朝廷的燃眉之急。


    加上两年干旱，战争，屠杀，人口明显减少，所需赈济粮朝廷勉强还能应付。


    人口减少，生产没有恢复，市集萧条，赋税商税自然也就随之减少……


    一连串的反应，结果就是朝廷缺钱缺粮，然而开销却一点都不少，甚至还要增加。


    朝廷大军在外打仗，粮草棉服军械供应，必不可少。


    粮食可以找世家解决一部分，棉服呢，军械呢？


    这些都要钱啊！


    又不是自己的江山，世家支持了粮食，无力再支持布匹和铁器。


    就算朝廷逼迫，也是个个叫苦连天。


    朝廷总不能啥啥都指望世家支援吧。


    再说了，废帝刘宝顺杀了那么多世家，抄家无数。


    抄家所得的财宝都去了哪里，怎么不见朝廷拿出来用？


    就算皇城司和大理寺贪墨，可如今皇城司被血洗，大理寺的人从头到尾换了一遍，被贪墨的钱财总该有个着落吧。


    莫非又有新的蛀虫，贪墨了这笔巨大的财富？


    世家怀疑那帮制造宫变的老臣子手脚不干净，贪墨巨款。


    老臣子们则疑心世家是否又在观望，同时愤怒于被人猜疑贪墨。


    岂有此理！


    “老夫一生行得正坐得端，休要污蔑老夫。”


    “自古以来，最贪的就是武将勋贵。每次打仗，你们都能赚得盆满钵满，这没有冤枉你们吧。”


    “眼下大军在外作战，缺衣少粮，兵器也要淘汰更新。朝廷一文钱不出，全让我们世家自陶腰包，是何道理。”


    “世家体谅朝廷难处，供应了足够的粮草。没道理棉服军械也要我们来解决吧。”


    “诸位大人，你们可是与国同休的勋贵，又都是武将出身，怎么能忍心看着将士们挨冻受饿，拿着卷了刃的兵器同敌人打仗。于心何忍啊！”


    “一派胡言！废帝当初杀戮世家，各地抄家，这些事情我们半点没插手。抄家所得财富，老夫等人更是见都没见过。”


    “如此看来，这事还得问废帝才行。莫非那些财宝，被废帝藏起来了吗？”


    “查了户部和少府的账目，这两处都没有这批财宝的踪影。或许，废帝真的偷偷设了一个小金库。”


    如果有小金库，就一定要找出这个小金库。


    朝臣们派出代表，去见废帝刘宝顺，试图问出真相。


    刘宝顺是谁？


    那可是疯癫之人啊！


    宫变，他没死。


    哈哈哈……


    他就要继续搞事。


    这个江山，就算完蛋了又如何。


    当初他已经计划好了，大不了放弃苦寒的北地，退回凉州。


    凉州也苦寒，但凉州地盘小，人口有限，出产还不错，足够养兵养人。


    看似北梁拥有半壁江山，却都是大魏王朝留下的最贫瘠的土地。


    一场干旱，足以将半壁江山打回原形。


    这样的半壁江山，拖累啊！


    是的，刘宝顺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目光短浅。


    半壁江山太穷苦，杀又不能杀，还要想办法赈灾养着，苦啊！


    本来经过京畿战火，乌恒南侵，京城被焚烧，司马斗劫掠，年年战乱，北地人口就减少了很多。


    人口少，赋税少，荒地多。


    水源充沛的良田，都被世家占据。


    自耕农手中土地粮食出产有限，缴纳赋税有限，年年都要打饥荒。


    说他无能，数年都没积攒下足够的粮食和银钱？


    也得看看北梁治下究竟是什么条件。


    就算是财神爷燕云歌到来，也能将她的钱袋子掏空，还得不到半点回响。


    北地烂了！


    彻底烂了！


    不值得留恋，不如放弃。

第876章 没有钱

    朝臣们的如意算盘落空。


    刘宝顺一个字的真话都没有。


    面对朝臣的苦苦哀求，他仰头大笑。


    笑过之后，脸色突然变得狠辣，“你们不是很厉害吗？你们说我是昏君，暴君，说我祸国殃民，对不起天地，对不起列祖列宗。


    好啊，我让出皇位，放手让你们去折腾，结果呢？哈哈哈……这才几个月啊，你们就支撑不下去了。哈哈哈，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会落到什么下场，究竟谁才是大梁的祸害。哈哈哈……“


    臣子厉声质问，“这个天下，你真的不在乎，不关心吗？我们做臣子的，改朝换代，大不了换个主子继续当官。


    刘氏家族呢？一旦江河破碎，江山败亡，刘氏一族必遭屠戮，甚至是灭族。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动于衷吗？”


    刘宝顺猛地回头，眼神嬉笑。


    “死了又如何，灭族又如何？你以为我会在乎。哈哈哈……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既然敢大开杀戒，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你疯了！你对得起先帝吗？先帝若是活着，一定会亲手斩了你。”


    “你都说了如果先帝活着会站斩了我。可惜啊，先帝早就死了，都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谁都杀不了我，哈哈哈……”


    刘宝顺疯狂大笑，笑出了眼泪。


    看着臣子一脸难堪便秘的样子，他更是乐不可支。


    他拍拍臣子的脸颊，“活一天是一天，何必想那么多。生老病死都是注定的，无非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


    你看我，我都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家国情怀，不在乎是否灭族，如此才会心胸开阔，剩下的日子安乐无忧。”


    “荒唐！”


    臣子连连退后，躲开刘宝顺的辣手。


    “你身为刘氏子孙，身为前任皇帝，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既然无心，当初为什么要争皇位。皇位到手，为什么就不能做个负责任的皇帝？江山沦落至此，你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


    “我，现在不是皇帝，对这个江山没有责任。随你们怎么想，我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拿出来给你们用。”


    臣子痛心疾首，“钱不是给我们用，是给朝廷大军用。今年冬天格外严寒，将士们需要更多的棉服。


    军械兵器也需要淘汰更新，这些都需要钱。


    你让皇城司大理寺杀世家，四处抄家劫掠，那些钱财都去了哪里？你是不是藏了一个小金库，到底在哪里？”


    臣子都要被逼疯了，恨不得用上酷刑，逼出小金库的下落。


    刘宝顺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小金库没有！我坐龙椅那会，开销比现在大多了，抄家所得的财货全都充作军费花了出去，一文钱没剩下。”


    “不可能！那么多资产，那么多财富，怎么可能全部充作军费划掉。”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我没理由还要替你们解决信任问题。”


    刘宝顺嘴角一翘，嘲讽之色恰如其分。


    如果他不是废帝，怎么着身份也摆在那里，臣子真的很想打他一顿。


    那模样着实讨打。


    刘宝顺当然不觉着自己讨打，他只觉着乐呵，看好戏的心情格外舒爽。


    被人赶下龙椅，偶尔得一乐子，也算是无聊生活的一点消遣。


    “你说不说？”


    臣子逼问。


    “没有钱！就算你问一百遍，还是这个答案。”刘宝顺也很果断。


    臣子被气得暴跳如雷，又不能打人，只能捶桌子出气。


    刘宝顺乐不可支，“这张桌子牢固，随便捶打，保证打不烂。”


    臣子怒目而视，仿佛在说：“你没救了！”


    然后拂袖而去。


    刘宝顺挥挥手，以笑声欢送。


    ……


    朝廷没钱。


    世家恪守底线，死活不肯加码赞助。


    军中大将接连上本催促朝廷运送足额的物资，不要每次就跟撒盐一样，一点点。


    臣子们焦头烂额。


    皇帝刘韵躲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没权，管不了事，自然也不用承担责任。


    同时，他和朝臣们一样好奇，父皇是不是真的藏了一个小金库？


    最有可能藏在宫中。


    于是乎……


    皇帝刘昀开启了冬天游玩皇宫的游戏，借着闲逛的理由四处查看，没看出任何异常，找不大任何地宫入口。


    是他想多了？


    还是臣子们推算出错？


    亦或是，钱真的已经花完了。


    只可惜啊，父皇身边几个心腹太监，在宫变那晚，已经身死道消。


    天下间，知道是否有小金库存在的人，唯有父皇一人。


    “不如让朕去试试。我是父皇的亲儿子，他或许会看在朕的份上松口。”


    皇帝刘昀主动请缨，借口询问小金库下落，他要去面见父皇。


    朝臣们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同意。


    ……


    父子见面，皇帝刘昀难掩激动，刘宝顺则是一脸如常。


    皇帝身边跟着臣子，说是陪伴，更多作用其实是监视。


    有外人在，父子二人难以说真心话。


    皇帝刘昀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将臣子打发走，屏退伺候的下人。


    终于……


    时隔几个月，父子二人终于可以单独面对面说话。


    “父皇受苦了！”


    皇帝刘昀跪地磕头，痛哭流涕。


    “儿子不孝，不能救父皇于水火中。”


    他哭得嘶声力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废帝刘宝顺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淡的，眼神不喜不怒。


    他轻声说道：“跪着干什么，都做了皇帝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起来说话吧。


    也别说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类似的话，宫变一事，你算得上是最大的得益者。


    你这么说，既对不起扶持你登基称帝的那帮老臣子，又显得虚伪，就像是在挖苦我连个皇帝都做不好，灰溜溜被人赶下台。”


    “儿子绝对没有挖苦父皇的意思。儿子不会说话，令父皇误会，儿子该死！”


    皇帝刘昀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果然刘宝顺积威深重，就算滚下台，还是能震慑住继承皇位的儿子。


    刘宝顺有些嫌弃地说道：“已经是当皇帝的人，干什么做出这副样子，不怕被人看轻吗？”


    皇帝刘昀满脸委屈苦涩，“儿子就是个空壳皇帝，手中无权无钱无人。处处被人管束，苦矣！”


    刘宝顺讥讽一笑，“现在知道当皇帝不容易，还算有救。”


    “请父皇救我！”皇帝刘昀激动道。


    刘宝顺面色平静，“我来问你，你是单纯想要手中有权，还是想救江山社稷于水火？”


    皇帝刘昀一脸懵逼，“这有何区别？朕就是江山，江山就是朕。”


    “荒谬！你觉着你自己能代表江山社稷吗？你死了，龙椅上大不了再换个人坐，同江山社稷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那我怎么办？”


    “这就得问你自己。如果想力挽狂澜拯救江山社稷，就别着急，让那帮臣子折腾去。他们好歹有经验，他们折腾无论结果如何，总归强过你胡乱瞎折腾。要是想要权，你就得做好做个亡国之君的准备。”


    “这这这……”


    皇帝刘昀慌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为何朕一定是亡国之君，没别的可能吗？”


    “前有狼后有虎，反贼尚未平息，外敌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是一场苦战，而且结果未知。”


    “可是……凉州兵马冠绝天下……”


    “现在的困难是，必须分兵几路，逐个击破。兵力没办法聚拢在一起，外加粮草供应有限，内患未除，难啊！”


    “父皇是让我继续做个傀儡皇帝？”


    刘宝顺笑了起来。


    他翘着腿，“这得看你自己。你问问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要天下太平，你就别指望短时间内掌权。毕竟你一个年轻皇帝，一点经验都没有，又无心腹谋臣，你掌权，你用谁替你办事？外戚吗？”


    “可是，就算我不掌权，让那帮臣子去折腾，局面也未必有好转。”


    “所以呢？”


    “我不知道。”


    皇帝刘昀神色痛苦，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刘宝顺冷眼瞧着，也不安慰。


    时间过去些许，皇帝刘昀猛地抬头，“他们都说父皇有一个小金库，都是抄家所得。如果朕有了这笔小金库，朝廷大军实力倍增，一定可以打赢这场关乎国运的战争。”


    哈哈哈……


    刘宝顺放声大笑，“你和那帮臣子果然是一条心，都惦记着什么小金库。我早就说过，没有小金库，抄家所得的钱全都花光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刘宝顺果断打断他，“我当初为什么要授权给军队，让他们就地解决粮草辎重，以劫掠当地世家养兵？因为朝廷没钱。


    这是唯一有效，且能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办法。只要朝廷大军在，就算杀光了世家，大梁还有一线生机。


    偏偏……天下人都不理解朕，说朕倒行逆施，祸乱江山社稷，简直荒唐。


    以战养战，何错之有。


    以牺牲世家，只要击退萧逸和燕云同，境内的反贼就是一群土鸡瓦狗，大军一到顷刻间就能解决，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惜啊，世人不懂朕，朝臣不懂朕，就连你，身为皇帝同样不懂这个道理。


    滚！赶紧滚！告诉那帮朝臣，没钱，一文钱都没有！”

第877章 刘宝顺复辟（二更）

    皇帝刘韵灰头土脸，着实狼狈。


    朝臣再次失望。


    他们愤怒，抱怨，委屈，不明白，不理解……


    这个江山不是他们的，是刘家的江山。


    他们一个个操心操肺，头发都白了一半。可是，为什么刘宝顺半点不在意。


    他是真的疯了吗？


    说他疯，怎么哄，都没办法把钱哄出来，一口咬定没钱。这像是疯子吗？


    分明比谁都精明。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记恨我们发动宫变，所以死都不肯将钱吐出来。”


    “事急从权，要不对废帝动用刑具。”


    “放屁！废帝那也是帝，岂容你们放肆。别忘了，这里是大梁的皇城，我们站着的地方是大梁的朝堂，我们效忠的是大梁的皇帝。不能因为他是废帝，就真当他是犯人一样对待。类似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言之有理，即便是废帝，也要给足体面。岂能为了区区银钱，采用下三滥的手段。”


    “你们倒是不下三滥。谁高风亮节，捐献点家资出来，解决燃眉之急啊？”


    “荒谬。朝廷是朝廷，个人是个人，公私不分，成何体统。”


    “总之怎么说你们都有道理。就说眼下的困难怎么解决吧。”


    “想想办法，从哪里抠一点出来。”


    “从哪里抠？”


    这帮朝臣打上了皇宫用度的主意，决定皇宫用度减少五成。


    同时想办法搜刮少府。


    烂船还有三斤钉，偌大的少府，不信找不出钱来。


    这的确是个办法。


    少府怎么着，也能刮点钱出来。


    皇帝刘昀气愤异常。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暴怒。


    朝廷没钱，朝臣不思捐献，竟然直接克扣皇宫用度。


    而且，事先根本没有和他商议，没有得到他的同意，眼中还有没有他这个皇帝？


    他这个皇帝，简直比傀儡还要傀儡。


    更过分的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搜刮少府，将少府弄得人仰马翻，叫苦连天。


    分明是目无法纪，心中无君无父，一群乱臣贼子。


    气煞人也！


    皇帝刘昀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指着朝臣们的鼻子痛骂，可是他没底气，他不敢。


    这口郁气憋在心头，不得发泄，他快要疯了。


    这一刻，他做出了选择。


    他要权！


    他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


    只要手握权柄，哪管他洪水滔天，哪管他江山社稷。


    最困难的干旱期已经过去，就不信掌握了权柄后，后面的关卡闯不过去。


    他不信自己那么倒霉，更不信自己毫无能力。


    一定可以的！


    他给自己加油鼓劲，一定可以的！


    他更加积极主动的联络名单上的人，数次同父皇刘宝顺偷偷通信，听取意见……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皇宫烧着地龙，还算暖和。


    一旦走出大门，西北风呜呜一刮，冷意从骨头缝里面钻进去，浑身一哆嗦。


    ……


    时间进入北梁永定元年，南魏正光七年。


    一开春，冰雪融化，因大雪封山而休战的双方，再次备齐兵马，开战！


    战事再起。


    朝廷大军犹如一只吞金兽，每天都吞噬着巨量的钱粮。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又正好是青黄不接的季节，百姓天天饿肚子，什么都榨不出来。


    少府的钱，去年被搜刮一空，如今也是一个空壳子。


    朝臣们犯难，各种想办法，确保能供应军队的开销。


    皇帝刘昀突然在这个时候发难。


    又是一次血与火的宫变。


    朝廷西路大军突然调转枪头，千里奔袭，里应外合，杀入皇城，第一时间救出被关押的废帝刘宝顺。


    刘宝顺本是武将出身，得了自由，亲自指挥军队，进行一场血腥杀戮。


    当日欺他，辱他之人，统统都该死。


    但……


    他不会杀他们。


    他只会让他们从云端跌落谷底，让他们尝一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其实……


    他不杀那帮老臣子的根本原因，是为了稳住军心。


    那帮老臣子都是功勋，在军中威望很高。若是冒然全部诛杀，定会引起军中将领不满，觉着寒心。之后恐怕军中生变。


    兵分数路，逐个击破。


    刘宝顺亲自带兵，攻入皇宫。


    因为裁剪皇宫用度，皇宫里面伺候的宫人少了，侍卫也随之减少。


    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守卫宫门的侍卫一看到刘宝顺那张脸，全都老老实实打开宫门，跪地迎接。


    就这样……


    刘宝顺在将士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再次踏入皇宫。


    ……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半夜被惊醒的皇帝刘昀，披着外袍显得格外惊恐。


    他听见了喊杀声，难道是敌人打进来了？


    怎么会这样？


    说好的，只对付那帮老臣子，帮他夺去皇权。他只是太困眯了一会，天地仿佛都变样了。


    宫里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陛下，不好了！”


    内侍屁滚尿流跑进大殿，“打进来了！大军打进来了。”


    “谁打进来了，说清楚！”皇帝刘昀怒吼。


    “是，是，是废帝打进来了。”


    “你说什么？”


    皇帝刘昀一脸错愕，不敢相信。


    恰在此时，外面动静陡然大起来，大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他的父皇，人们口中的废帝，在将士簇拥下走了进来。


    “父，父皇？”


    “看见朕，很意外吗？”刘宝顺似笑非笑的看着亲儿子刘昀。


    皇帝刘昀一脸懵逼，看见内侍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后知后觉也赶紧跪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哈哈哈……你现在可是皇帝，哪能自称儿臣。”


    “父皇永远都是父皇！儿臣的皇位，本身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那帮老臣子发动宫变等同造反。如今，父皇终得自由，真是可喜可贺。如此，儿臣也能卸下重任，做回皇子。”


    “你要将皇位让给为父？”刘宝顺似笑非笑，眼神复杂。


    刘昀抬起头，满脸真挚，“儿臣心甘情愿，儿臣本来就不想做这个皇帝。自从登基以来，每日战战兢兢，吃什么说什么话怎么睡觉都有人管，着实苦闷。如今父皇归来，儿臣理应将皇位还给父皇。”


    “哈哈哈……”


    刘宝顺不知是开心还是感慨，总而言之心情很复杂。


    儿子长大了，也会在他面前耍心眼。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吧。


    没什么不好！


    好歹也当了几个月皇帝，要是这点本事都没学到，都不配做他儿子。


    他拍拍刘昀的肩膀，“起来吧！朕知道你是孝顺孩子，以后就在朝中听政。你是朕的孩儿，朕的皇位，始终都是你的。”


    刘昀大喜，露出惊喜的表情，“谢父皇！儿臣一定用心办差，绝不给父皇丢脸。父皇归来，乃是天下头等喜事。有父皇在，那帮反贼转眼间灰飞烟灭。萧逸和燕云同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


    “打仗的事情，你无需操心。先将那帮世家给朕杀了！”


    刘宝顺咬牙切齿。


    他要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他要杀光那群胆敢背叛他的世家。


    当然……


    对于在朝廷为难之时，捐出粮草的那些世家，可以网开一面。


    别说他刘宝顺滥杀无辜，他也会区别对待。


    谁有功于他，他绝对不会忘记。


    但，谁敢背叛他，一定会遭到血腥镇压。


    主谋不杀，从犯统统诛杀，杀个血流成河……


    天光大亮。


    北梁的天，又一次变了！


    皇宫敲响了钟声，宣布废帝归来，重登皇位。


    废年号永定，继续用年号太初。


    今年则是太初八年。


    刘宝顺站在金銮殿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文武大臣。


    钟声一响，在京的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都要进宫。


    这是大朝议，也是正式宣布废帝复辟，永定帝刘昀下台。


    偌大的大殿，上百号人，个个安静如鸡，竟然无一人站出来说话。


    文武大臣齐齐低头，偷偷打望站在最前面的短命皇帝刘昀。


    错了，应该是新出炉的废帝刘昀。


    他怎么能那么安心地站在朝堂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的皇位被抢了啊。


    被前一任废帝抢走了皇位，他怎么一点都不愤怒？


    刘家父子果然都是奇葩，不是一般的奇葩，而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奇葩。


    “诸位爱卿，我们又见面了。”


    刘宝顺从龙椅上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诸位爱卿看到朕，可有一丝惊喜？朕很惊喜啊！分别数月，原来你们都还在。而且朝堂上还多了一些新面孔，一些熟悉的却许久不见老面孔。由此可见，朕不在的几个月，朝堂上着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没人说话。


    个个都低着头，就跟鹌鹑似得。


    怕啊！


    悔啊！


    怕刘宝顺发癫，大开杀戒。


    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了刘宝顺，一了百了。


    将他关押起来，果然后患无穷。


    看，今日就是品尝苦果的日子。


    “怎么都不说话？你们见到朕重新出现在这里，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啊？就没有人有话想说吗？”


    刘宝顺厉声怒吼。


    他不需要静默，不需要一群哑巴。


    他要声音，他要群议。


    他很想看看这群朝臣愤怒的嘴脸。


    “敢问陛下，几位侯爷，不知安否？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当初发动宫变的老臣子，都是勋贵，不是侯爷就是伯爷。


    刘宝顺指着出头的臣子大笑，“哈哈哈……你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危？朕当日被囚禁，在场的诸位爱卿，可曾担心过朕的安危？”

第878章 成败在此一举

    “陛下当初倒行逆施，肆意杀戮……”


    “嗯？”


    刘宝顺只需一个字，“嗯”的一声，就能让敢做出头鸟的朝臣闭上嘴巴。


    总归，胆敢出头，还敢非议刘宝顺的人，都是勇气可嘉，不怕死的好男儿。


    刘宝顺发出笑声，“时到今日，诸位爱卿依旧认为朕在倒行逆施。难道就没有人了解朕的一番苦心吗？”


    “陛下什么样的苦心？莫非是以杀戮养兵作战。微臣以为，此举甚是荒谬。”


    “治下之人都是陛下的子民，面对外敌，陛下不思如何击退外敌，却想出杀戮子民来解决问题，分明就是本末倒置。”


    “人都被杀光了，哪有人种田，哪有人纳税，哪有人……”


    “闭嘴！朕杀世家，敢问哪个世家有亲自下地种田，有哪个世家老实纳税？朕明面上杀世家，其实是杀蛀虫。国难当头，钱粮不足，难道蛀虫不该杀吗？”


    “陛下口中的蛀虫，皆是治国之能臣，兴教化之道，保一方平安。所有人都一心一意效忠朝廷，效忠陛下，结果一到危难时刻，竟然成为了弃子。真真令人寒心。”


    刘宝顺笑了。


    他指着文武百官，“胆子都挺大的，现在是要和朕清算旧账，你们都不怕死吗？”


    “陛下执意要杀人，我们也拦不住。只可惜，大梁江山危难关头，刘氏家族竟无一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我等做忠臣孝子，却反被当成蛀虫杀戮。江山败亡之前，必出妖孽。也不知这妖孽，究竟是在场的哪一位。”


    好一顿嘲讽！


    就差指着刘宝顺脑袋大骂妖孽。


    果然是一帮不怕死的文臣，颇有风骨。


    骂人也挺狠毒。


    现任废帝刘昀低眉顺眼，一副乖巧懂事，万事不管的态度，着实令文武百官失望。


    当初怎么选的？


    竟然选了这么一个蠢货做皇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非现任废帝刘昀妄想夺权，被人利用，刘宝顺哪有机会复辟。


    完了！


    大梁江山彻底完了！


    ……


    “哈哈哈……”


    燕云歌都要笑疯了。


    拍着桌子笑个不停。


    她开玩笑说道：“恐怕很多人都怀疑，刘宝顺父子是不是本夫人安插在北梁朝廷的内奸。


    哈哈哈……本夫人倒是想有这样的本事，不过我声明，他们父子真不是内奸。


    只能说，北梁有一群猪队友，而本夫人则有一群‘好朋友’！”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刘宝顺复辟，北梁朝廷再次内讧，此乃天助。萧将军是不是该趁此机会，一举攻入北梁皇城，彻底终结北梁的历史。”


    马先生一边拍马屁，一边开始计划着拿下半壁江山后的诸多事情。


    燕云歌点点头，“说的对，是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拿下北梁。上一次，本夫人放弃了机会。这一次如果再次放弃，正所谓，天授不取，必遭天打雷劈。有一有二，不一定会有三，大好机会不可错过。”


    “那么学生在此，提前恭喜夫人心想事成，一举拿下北地半壁江山，开创盛世伟业！”


    谋士马先生喜笑颜开，笑得极为欢畅。


    他是从北地逃亡平阳郡，主动加入燕云歌集团。这些年殚精竭虑，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杀回北梁，亡刘氏江山。


    本以为这个目标，可能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达成。


    没想到，只花费区区数年时间，目标竟然已经近在眼前。


    他没有选错主公。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当初的孤注一掷，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切一切都是值得的！


    燕云歌站在河岸边，抬头北望。


    很快，她就会带着官府衙门，带着她的侍卫营跨过大江大河，进入北地。


    她感慨了一句，“想象不出，刘宝顺究竟是一朵什么性质的大奇葩，竟然接二连三地为本夫人助攻，自毁江山。”


    “夫人威武，天命在身。刘宝顺自知不是夫人的对手，自然懒得费尽心思去筹谋。”


    “别拍本夫人的马屁。本夫人有自知之明，我没有所谓的天命光环，还能让人主动俯首称臣。想来想去，或许刘宝顺早就放弃了北地，嫌北地穷苦拖累。”


    马先生很敏锐，“夫人的意思是，刘宝顺竟然要退回凉州？他疯了吗？


    刘章带领老部下，筹谋几十年，好不容易打下了半壁江山，登基称帝，刘氏家族鸡犬升天。


    这才多大点困难，刘宝顺竟然选择放弃。


    北地局势也没惨到必须放弃的地步吧！以凉州兵马的战斗力，肯定还能继续打下去。”


    燕云歌了然一笑，“打仗是要花钱的，刘宝顺他有那么多钱吗？


    天灾人祸，赋税没有，商税收不上来。


    靠着少府自营矿场铸币那点收入，养一个偌大的朝廷，十数万的兵马，的确太为难他。


    这些年，他重兵马，重世家，也懂得轻徭薄赋的道理，唯独忘了生财。


    北梁其实很富有，超出天下人想象的富有。


    只不过，大量的财富不在百姓手中，不在朝廷手中，而是在少数世家，皇亲国戚的手中。


    江山有难，世家还知道拿出粮食帮朝廷度过难关，那帮皇亲国戚可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样一群人，刘宝顺恐怕也是极度失望。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毁了吃饭的家伙，大家全都滚回凉州继续吃沙子去。”


    马先生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他怒斥道：“如果真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大好江山，只能说刘宝顺这人毫无家国情怀，做事任性妄为，全凭喜好。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坐在那张椅子上，更不配治理半壁江山。唯有夫人这般远见卓识，方有资格坐在那张椅子上面。”


    燕云歌呵呵一笑，“先生一天不拍我马屁，你就浑身不舒服吗？”


    马先生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


    “学生身为谋士，有责任让主公每天开开心心。”


    呸！


    分明就是马屁精。


    燕云歌容许手下的人有着这样或是那样的小毛病，只要不影响正事就行。


    “等到北上，官府结构也要适当的变化。等拿下北梁，届时需要多少官员，多少钱粮，都算清楚了吗？”


    “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夫人亲自拿主意。尤其是官员调配这一块。学生始终认为，夫人必须牢牢掌控人事权，不可完全放权给下面的衙门。现在如此，将来也该如此！”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怕本夫人有朝一日失去权柄，成为傀儡？”


    马先生微微一躬身，“学生只是未雨绸缪。未来的事情，很难说清楚。”


    “你们是在担心本夫人放弃称帝？”


    “不知夫人对于称帝一事，可有最终决定？”马先生顺杆爬的本事那是极好的。


    燕云歌笑了笑，“等我见到萧将军，自会有答案。”


    马先生急了，“夫人不是想要放权给萧将军吧！治理天下，萧将军根本不行，始终还是要靠夫人。如果指望萧将军治理天下，恐怕就是第二个北梁，王朝寿数区区十来年就落到灰飞烟灭的下场。”


    燕云歌明显是要结束这个话题。


    她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现在说称帝与否，为时过早。等真正拿下北梁那一天再来讨论此事。”


    马先生很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燕云歌主意极正，基本上劝不动。


    唯一的办法，就是提意见，帮着查漏补缺，完善整个计划。


    他不会气馁。


    他会再接再厉，继续劝说下去。


    ……


    萧逸联合燕云同，准备对北梁发起最后的总攻。


    成败在此一举，不容半点失误。


    大军出发之前，谋士程先生屏退左右，私下里同萧逸谈话。


    “此一战，不出意外将定北地归属，彻底结束刘氏江山。届时，将军坐拥半壁江山，可曾想过将来？”


    “程先生指的将来是？”萧逸装傻，假做不知对方的言下之意。


    程先生眉眼微动，“拥有半壁江山，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用郡守府身份继续治理下去。唯有称帝，方能号令数千里的北地百姓俯首称臣。”


    “你想让本将军称帝？”


    “不光老夫这么想，将士们全都这么想。江山是将军打下来的，将军居功至伟，称帝也是理所当然。”


    萧逸笑了笑，“称帝与否，本将军自会和夫人商量。”


    “如何商量？夫人手底下有一班忠心耿耿的臣子，他们当然不甘心将胜利果实拱手相让。如今，将军手握兵权，大可以……”


    “可以什么？”


    萧逸打断对方的话，“你想让本将军架空夫人，然后称帝。之后是不是还要蛊惑本将军杀了夫人，以绝后患？


    放肆！本将军告诉你，就算拿下北梁，那也是夫人和本将军共同的功劳。


    没有夫人筹谋，没有及时的粮草供应，你以为我们能打赢？


    为了这一仗，夫人准备了十年，整整十年。十年的积攒，全花在了军队身上。


    如今，你却让本将军背叛夫人，妄图让我们夫妻反目。


    如果不是眼下正值战事要紧关头，本将军一定对你军法从事。就凭你对夫人不敬，就是大罪！”

第879章 文武相争（二更）

    “老夫知道，对夫人不敬，此乃大罪。但老夫依旧犯言直谏，全都是为了将军着想啊！难道拿下半壁江山后，不称帝？还是说将军打算放弃帝位，让夫人称帝？自古就没有女皇帝，夫人称帝不合礼数……”


    “闭嘴！”


    “就算将军让老夫闭嘴，老夫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本将军让你闭嘴，你听到没有。”


    萧逸动了真怒，满脸煞气。


    他步步紧逼，程先生心头一虚，只得步步后退。


    他厉声怒吼，“拿下半壁江山重要，称帝是否也很重要。本将军提醒你一句，这些事情轮不到你来做主。


    到时候究竟要怎么做，是不是要称帝，如何称帝，只能是本将军和夫人一起做这个决定。


    除开我们夫妻，任何人都没资格干涉这一切。谁敢再提称帝一事，杀无赦！”


    哐！


    话音一落，一刀斩在桌面上，劈下一道极深的豁口。


    程先生抓住心口，还好，好好，心跳还在，他还活着。


    不是他怂，而是萧逸太过凶悍。


    那模样，分明是要吃人。


    程先生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神情稍稍缓和的萧逸，才敢小心翼翼说道：“将军放心，你说不提此事，老夫以后绝对闭口不言。只不过，老夫身为谋士，还是要提醒一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都该早做打算。”


    萧逸呵呵冷笑，“你们口口声声说明白本将军的心意，其实你们都不懂。你们都是拿自己的经验来判断本将军和夫人的感情，简直荒谬。


    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一次本将军不和你计较。你下去吧，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拔营出征，此次目标北梁皇城，活捉刘宝顺。”


    程先生告退，灰溜溜退出营帐。


    早有数个武将在外面等候多时，见他出来，纷纷迎上去。


    “先生，刚才什么情况？我们恍惚听到将军的怒吼声，先生没事吧。”


    “那件事先生谈了吗，将军怎么说？”


    “事情到底成不成？”


    武将们七嘴八舌，显得很急切。


    等他们都问完问题，程先生才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众武将心头一乱，莫非……


    程先生又重重点头，“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将军不接受任何意见，坚持此事等打完仗，亲自和夫人商量。


    还说，是否称帝，只有他和夫人能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此次他不追究，再有下次，严惩不贷。诸位，咱们还是暂且歇了心思，用心打仗。将来的时候，等打到北梁皇城再说吧。”


    “将军为何如此固执？”


    “自古以来，只有男子称帝，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莫非将军想要打破传统？”


    “什么传统规矩，对将军来说统统都没用。这些年，你们什么时候见到将军按照传统规矩做事？”


    “此言有理！将军和夫人都是天马行空之人，从不墨守成规。说不定，这一回，又会让所有人震惊。”


    “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难道我们就此放弃？”


    “是否放弃，最终还是要看将军的心意。总而言之，不管夫人是否称帝，将军必须称帝。”


    “对！将军必须称帝。”


    这群武将心情十分激动。


    正所谓论功行赏。


    只有萧逸称帝做了皇帝，他们这群武将，才有机会鸡犬升天，得封爵位，在朝堂上威风八面。


    若是萧逸不称帝，让燕云歌一个女人称帝，他们这群武将就算得了爵位，在朝堂上也会低文官一头。


    为了自身利益，为了军队的利益，为了广大武将的利益，他们都要争。


    一定要让萧逸登基称帝，武将利益才能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不至于被文官压得喘不过气来。


    总而言之，从根子上就不能弱于文官，决不能让那帮文官压武将一头。


    最差最差的结果，也只能是文武并重。


    所以……


    萧逸是否称帝，不仅仅是萧逸个人的事情，更是整个军功集团的事情。


    此事绝不让步。


    很巧，文官同武将想到了一处。


    文官以马先生做代表，同样的想法，绝不让步。


    绝不能让对方骑在自己头上。


    双方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都在筹划着打下北梁后，利益该如何分配。


    萧逸不想见到这一面，却又不可避免。


    这一晚，他给燕云歌写了一封信，诉说自己的苦闷。


    人心欲望难填，一开始只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之后想要房要田。


    有了房产田地又想要更多的钱，有了钱又想当官。


    当了官，又想做大官。


    做了大官又想入朝廷，又想得封爵位……


    总之，欲望是无止境的。


    军营里面这帮武将，别说五年前，就算是三年前，也没这么多想法。


    眼看即将拿下半壁江山，一个个都开始想着打完仗如何争好处的事情。


    哎……


    一腔苦闷，全都书写在信纸上，由传令兵送回大本营，亲手交到燕云歌手中。


    燕云歌太理解萧逸的苦闷心情。


    因为她正面临着同样的困扰。


    只不过，她心中早有预料，也早有准备。


    对人心看透，故而面对臣子的步步紧逼，她心无波澜，还能从容应对，调侃几句。


    她对马先生开玩笑，“你惦记着帝位，武将们也同样惦记着。那帮武将，可不好安抚。”


    “一群兵油子，萧将军不会被他们的意见左右吧。”


    “萧将军什么时候意志那么薄弱，会被人轻易左右。你连我都左右不了，同你差不多水平的程先生自然也左右不了萧将军。”


    马先生不服气，“程先生那个人，学生不予置评。”


    言下之意，就是看不起对方。


    燕云歌了然一笑，“他可能和你一样的想法，那个什么马先生，不予置评。”


    马先生脸都气炸了，“程先生当真如此说过？”


    燕云歌笑道：“你们彼此之间应该很了解才对。我要是没记错，你们二人曾一起共事过几个月。”


    马先生忍不住翻白眼，“夫人明鉴，学生不是有意在背后诋毁人。程先生此人，人品着实有瑕疵。”


    燕云歌哈哈大笑，看着马先生提起程先生的样子，就像是便秘，真是令人好笑。


    见马先生难堪，她赶忙收住笑声，轻声说道：“我知道程先生人品有瑕疵，所以派他去军营，学习何为男儿气概。”


    程先生以前有个受人诟病的爱好，他娘炮，他敷面，他还喜欢装大尾巴狼……


    总而言之，他有点一言难尽。


    但他的确有才。


    考察了几个月，燕云歌果断把人送到军营，没想到程先生适应良好，竟然和那群武将打成一片。


    可见，环境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


    马先生和程先生不对付，这是内部公开消息。


    燕云歌调侃他，就当是缓解气氛。


    马先生说道：“夫人，等大军攻入北梁皇城后，不出意外，程先生肯定又要挑事。学生担心出现意外，建议我们提前出发，尽量和大军一起进入北梁皇城。”


    “不着急！北梁全境局势糜烂，好好的江山都被刘宝顺给杀了个血流成河，烂成一团。百姓为躲避兵灾，躲进山林错过春耕。所以，粮食很关键。粮食未到之前，我们不宜提早出发。”


    “夫人真要拿粮食出来赈济北地那些灾民？”


    燕云歌反问道：“不然呢？地盘打下来，治下的灾民就是我的子民，我当然有责任赈灾，还要组织人口恢复生产，恢复当地秩序。


    再等一等，等纪先生的第一批官员集结完毕，我们差不多也该出发了。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全面接手北梁全境。


    我要求，每一个州府，郡守府，县府，都得换上我们的人。


    可以用北梁投降的官员辅佐，甚至可以和当地世家合作，但拿大主意的人一定得是我们自己的人。”


    她这个要求，对官员的需求量，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一个高要求。


    数量容易解决，质量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


    这一两年，两州十二郡治下，每个官府都充斥着大量的见习官吏，每月一考核。


    考核三次不及格，开除，重回学院进修。


    一层一层的选拔，一次又一次的筛选。


    一批接着一批……


    到如今，总算有了成果。


    “还是夫人考虑得深远，早早就开展科举，储备了一大批有学识又有丰富经验的年轻官员。有了这些人，全面接手北梁，绝对不成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小问题，转眼间就能解决。”


    “别光顾着拍本夫人的马屁。你们智囊团的策划书我看了，不合格。”


    竟然不合格？


    马先生都惊呆了，下巴仿佛掉在了地上，嘴巴迟迟合不拢。


    “敢问夫人，哪方面不合格？”


    “最重要的税赋，就不合格。还有人事安排这一块，同样不合格。北梁世家子弟，那些有志之士，的确该启用。但不能一开始就启用。想在本夫人的地盘做官，就得守着本夫人的规矩。你该懂这个道理。”


    “学生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不能直接给这帮世家子弟授官职，要让他们照着规矩参加科举考试，通过了考试才能做官。”


    “正是如此！”

第880章 逃亡

    “北梁早几年就效仿我们平阳郡，开展科举。考取功名做官，对于北梁世家子弟来说，应该都能接受。


    他们家学渊源，有信心，肯定不怕和寒门子弟一起竞争。


    唯独赋税这一块，夫人要拿世家开刀，一视同仁，全体纳税。我担心北地世家会抗税。”


    马先生的担心很有道理。


    让世家纳税，目前只有燕云歌治下做到了这一点。


    无论是南魏还是北梁，世家都是免赋税。


    虽然律法上没有明确这么规定，但是，世家总能想到办法避税。


    你不缴税，我也不缴税，大家都不缴税。


    正所谓法不责众，而且天下还需要世家官员治理。


    于是乎……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年年下来，世家不纳税就成了默许的潜规则。


    赋税重担，理所当然全都落到了自耕农的头上。


    这么搞下去，王朝始终走不出建立，发展，繁荣，衰落，灭亡的周期性规律。


    燕云歌不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百年后，变得面目全非，落入贼人手中。


    所以……


    她要推翻旧有的制度，推翻潜规则，建立新秩序。


    想要达成目的，必然伴随着王朝的兴衰灭亡。


    也就是说，北梁必须灭亡！


    刘氏江山不复存在，推翻桌子，重新制定游戏规则，一切都摆到台面上。


    别搞台面下的小动作。


    她很肯定地说道：“没错，全体纳税。要么，就效仿之前的经验，由本夫人出资，或是以股份换取世家手中的土地。要么就按照规矩，老实缴税。想要减免赋税，就去考科举。纳税这件事，没有人可以例外。”


    “夫人决心很大，事情迟早肯定能办成。学生就是担心，初期阻力太大，肯定会有人暴力反抗。”


    “谁敢暴力反抗，就用武力镇压。军队不是摆设，本夫人的侍卫营同样不是摆设。从我开始，必须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为后面的人立下一个不可摧毁的榜样。我打牢了基础，下一代人就可以坐享其成，省心省力。”


    “夫人什么都想到了，学生真是惭愧。”


    “你要真觉着惭愧，就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别等大本营到了北梁皇城，人人都还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夫人放心，学生会尽早拿出合格的方案。”


    ……


    战云密布。


    萧逸和燕云同，步步紧逼。


    北梁朝廷大军，分做四路，其中两路被反贼拖住的脚程。


    另外两路大军，回头驰援皇城。


    北梁皇城内，空气都绷紧了。


    人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行人脚步匆匆，权贵子弟也不出来花天酒地，官员每天紧锁眉头不得舒展。


    市集前所未有的萧条。


    除开必要生活物资，人们绝不轻易消费。


    就连买卖粮食，也都是一路小心翼翼，警惕周围的人。


    全城戒严，皇城司大肆出动锁人。


    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直接抓起来丢入诏狱。


    之后？


    之后就看个人运气。


    运气好，调查一番没问题就被放出来。


    运气要是不好，死活没人管，只能日复一日被关在诏狱。


    命大的，或许还有机会活着出去。


    命不好的，还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就已经死在诏狱。


    如此紧张气氛，物价必然随之疯涨。


    尤其是粮价，一天一个价，简直不给人活路。


    皇宫静悄悄，宫人们走路就像是猫一样，轻轻的，一点响动都都没有。


    保命要紧啊！


    发出动静，说不定就成为下一个炮灰。


    朝臣减员三分之一。


    有人辞官跑路，有人被抓杀头，有人称病不出……


    穷途末路！


    世界疯魔！


    皇帝刘宝顺却不急不躁。


    以北梁朝廷大军的战斗力，完全可以据守皇城郊外险要关卡，打一场艰苦的攻坚战，未必不能扭转局势。


    但是……


    刘宝顺不太想打这仗。


    扭转局势的代价，他太清楚。


    他早就算了一笔账，这一仗全力去打，代价就是粮草打没，银钱打没，战损过半……


    之后呢？


    靠着这支被打残的残兵，来支撑整个穷苦的帝国吗？


    北地太穷了！


    北梁太穷了！


    穷到让人绝望啊！


    这样一块土地，如果面积小一点，人口少一点，世家少一点，或许还有拯救的希望。


    眼下，呵呵……


    “父皇真的要放弃偌大江山吗？皇爷爷辛苦打下的基业，如此放弃，父皇甘心吗？”


    现任废帝刘昀痛心疾首，小心发问。


    他不愿意放弃。


    江山在，朝廷在，帝王在。他还有机会继承皇位，继续做皇帝。


    江山亡，朝廷亡，帝王不复存在，他就没有机会继承皇位。


    可怜的他，只做了区区几个月的傀儡皇帝，半点权柄都没有。


    他还没有品尝过皇权在握的滋味，江山就没了，他不甘心啊！


    刘宝顺轻声一笑，“你觉着这里很好吗？朝廷很好吗？从一开始，从你皇爷爷起，就注定了失败。”


    “不！不可能的。”


    刘宝顺反驳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天下一统，南北统一，就算再来两次三次旱灾，灾情持续个三五年，这个江山也不会亡。


    但是，天下分南北，中间还有个燕云歌，北面还有个燕守战，这就注定了灾情一来，我们大梁王朝就走到了生死边缘。


    当然，如果要打，肯定是能打下去，只是代价恐怕承担不起。将家底都打完了，之后拿什么去重建？一切都是注定的，认命吧！”


    “皇爷爷曾亲口说过，父皇作战最为勇猛，永远都是勇往直前，不畏生死。为什么现在，现在……”


    “你是想说朕现在胆怯，怕死，是吗？”


    “儿臣不敢！”废帝刘昀低着头，一副老实的样子。


    刘宝顺自嘲一笑，“当年年轻，因为有人替朕兜底，所以朕勇往无前，不畏生死。而今，朕一个命令，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没有人可以替朕兜底，一切都变了，朕也变得小心翼翼。”


    废帝刘昀很失望，怎么可以这样。


    “偌大江山说放弃就放弃，父皇甘心吗？”


    “没什么不甘心的。”


    刘宝顺一副很想得开的样子。


    早在下令屠戮世家那会，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退回凉州，继续做地方武将权臣，做个土皇帝，挺好！


    ……


    皇亲国戚在撤退，在为放弃江山做准备。


    戒严的大街上，车轮声不绝于耳。


    马车里面装载着数不清的财富。


    可见……


    刘氏家族，广大皇亲国戚事到如今，都赞成皇帝刘宝顺的决定，退回凉州。


    就算有人不甘心，小胳膊小腿，也拗不过当前大局。


    驰援皇城的朝廷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在关卡设障碍，阻挡萧逸和燕云同大军。


    一路护送皇亲国戚，珠宝粮草撤回凉州。


    半壁江山，当年赫赫威名的北梁，势大不可阻挡的凉州兵马，不战自败。


    可谓是英雄末路，令人唏嘘。


    若是刘章还活着，怕不是要锤死刘宝顺这个败家子。


    刘氏家族几代人的努力，几十年的筹谋，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竟然拱手送入。


    啊啊啊……


    怎么不去死！


    撤退有条不紊，防守也是按部就班。


    皇城内部的动静，通过林小宝的消息网送到萧逸手中。


    “天啦，刘宝顺竟然主动放弃，撤回凉州。将军，要不要派兵追击？”


    萧逸将信纸放在火盆里，亲眼看着纸张燃尽，又用火钳捣成灰烬。


    他说道：“不必追击。”


    将领疑惑，“大好机会，眼看就能生擒刘宝顺，以及大梁皇亲国戚，将军为何不派兵追击？”


    程先生解释道：“大军一路都没有遇到成规模的抵挡，为什么？因为刘宝顺不想同我们打生死决战。


    如果派兵追击阻截，截断刘宝顺的退路，刘宝顺一定会不惜代价同我们死战。


    别忘了，北梁朝廷大军以凉州兵马做底子，战斗力非同小可。


    一旦打生死战，输赢可说不准。得不偿失啊！


    而且北地广袤，眼下灾情缓解，然而百姓依然处于天灾人祸中。


    腾出兵力去追击，不利于后续局面稳定，更不利于夫人制定的恢复生产计划。


    战线拉长，补给就不能及时送到前线，战事结果真的难以预料。”


    萧逸补充道：“还有就是北梁大军熟悉西北地势地貌，一旦出兵追击，等于是拿我们的短处同北梁大军的长处对战，极为不利。”


    “这么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宝顺跑掉？”


    武将们显然不甘心。


    抓住一国天子，多么大的功劳啊，竟然放弃。


    不可理解。


    萧逸沉默片刻，重重点头，“目前来说，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宝顺跑掉。不过，刘宝顺即便跑得出皇城，也未必顺利跑回凉州。他现在还能压服下面的人，等到逃亡路上，可就不一定了。”


    程先生补充道：“将军说的极是！一旦到了逃亡路上，以凉州兵马的风格，必生乱子。


    刘宝顺自诩还是当年战无不胜的武将，能统领全军。


    殊不知，这一回他的主动放弃，早已经让军中大为不满，认为他懦弱，孬种。瞧着吧，刘氏一族早晚内讧！”

第881章 半壁江山（二更）

    最后时刻到来。


    刘宝顺在将士的簇拥下，即将离开皇宫，离开皇城，离开北梁，回归凉州。


    北梁将成为历史！


    即便刘氏一族继续打着大梁朝的旗号，也改变不了在天下人心目中北梁已亡的事实。


    短短十来年，从不可一世，到江山败亡，只有短短十来年时间。


    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刘章费尽心机，背负天下骂名建立起来的王朝，竟然只有短短十来年的寿命。


    可悲！


    可叹！


    莫非真的是应了当初的传言？


    刘章刚刚登基那会，沿用大魏国号，人称北魏。


    当初就有人说此国号不详，有为他人做嫁衣的嫌疑。


    刘章一开始不听劝，后来因为诸事不顺，才愿意听取大家的劝告更改国号。


    或许，短命的大梁王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从一开始就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区别在于，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在为南魏朝廷做嫁衣，却没想到最终便宜了燕云歌一个女子。


    难道，这一切果真是天命？


    在刘宝顺的背后，有一群臣子，或是文官，或是武将。


    他们静默聚在一起，沉默地看着刘宝顺离去。


    他们不愿意走，他们要留下来。


    并不是为了大梁王朝尽忠，而是他们不愿意跟随刘宝顺，前往苦寒之地凉州。


    他们本是北地人，因刘氏家族做主江山，才出来做官。


    如今，刘氏江山败亡，他们也该各回各家。


    刘宝顺不勉强他们。


    他也没底气去勉强他们。


    凉州地方小，不需要那么多人。更何况还都是一群世家。


    他需要的是百姓，能为他缴纳赋税的百姓，而不是一群抢夺利益的世家。


    回首一望，第一次发现皇宫的房顶是那般刺眼。


    当初，将豪族宅院该做皇宫，破费一番心血，钱财耗费巨多。


    本是为了刘氏江山代代传而建造，却不料刘氏江山两代而亡。


    即便算上废帝刘昀，也只是传承了三代人而已。


    他自嘲一笑。


    此刻，他心头微微颤动。


    因为他知道，无论怎么解释，无论有多少理由，都不能抹杀他是罪人的结论。


    他是北梁王朝的罪人，是刘氏家族的罪人。


    他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他必将永远被刻在耻辱柱上。


    但是……


    他不后悔！


    他望着身后的文武朝臣，他的眼神格外坚定，他在告诉所有人，他不后悔！


    朝臣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且厌恶。


    悔不该当初！


    究竟是有多奇葩，才会主动放弃江山，带兵逃亡。


    明明军队还有战斗力，粮草也有，银钱也有，为什么要放弃？


    在场所有人都在唾弃刘宝顺的懦弱，他不配做皇帝。


    将士们也都是一脸肃穆，他们还能战斗，为什么要放弃？


    如果打不赢才放弃，无话可说。


    可是……


    还没开打就决定放弃，是不是太过草率。


    刘宝顺疯狂的决定，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被后世人反复拉出来鞭笞。


    对于北梁人来说，这是至暗时刻，是人生中最昏暗的一天。


    皇帝没了，朝廷没了，江山没了……


    一切都没有了！


    ……


    三日后，萧逸亲率大军，进入北梁皇城。


    皇城内市井小民，冷眼瞧着，并无欢迎的意思。


    看着小民脸上挂着冷漠的表情，没有神采的双眸，将士们不明白。


    他们赶走了残暴的刘宝顺，带来了好日子，确定秋毫无犯，为什么市井小民脸上看不到半点喜意。


    难道这些小民都在怀念刘氏家族的统治吗？


    后来……


    是北梁投降的官员，给他们解答了疑惑。


    “这些年，小民备受煎熬。虽身处皇城，日子却始终过得战战兢兢，凄风苦雨。


    最初，司马斗祸害京畿，这些小民就受了一轮苦。后来乌恒又南下肆虐，京畿一带死伤惨重。


    再之后，司马斗，萧成业，刘氏家族，一个一个王朝接连上台，轮番轰炸，此地小民早已经麻木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小民脸上也见不得笑容。


    在大家心目中，无论谁坐龙椅，都是一个德行，始终都是要缴纳赋税。无非就是换了个人收取赋税。”


    “北地小民苦矣！”


    程先生身为谋臣，率先承担起了外交职责，结交权贵世家，摸查情况。


    萧逸没有住进皇宫，他认为不合适。


    而是另选宅院居住。


    皇亲国戚离开，空出许多大宅子，住宿问题容易解决。


    他下令秋毫不犯，并让传令兵在城中一条街一条街的宣传，争取早日恢复市集贸易，不影响当地小民的生活。


    同时派人登记人口，房屋产权等等诸如此类繁琐的事情。


    头大！


    辛苦，计平及时赶来，并带来了一大批年轻官员，理所当然接管了官府，各衙门库房，开始了工作。


    谋士程先生见到这一幕，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将军怎可将皇城权柄交给计平。计平都没正儿八经读过书……”


    “休要胡言乱语。计平可是正儿八经通过了考试，才走马上任，从县令做起。年年考评优等，多年努力，学识已经不输书院学子，甚至赶得上夫子们的水平。这两年你可曾见过计平的文章？本将军建议你去看看他的文章，写得很有见地。”


    “老夫不是想说计平的学识，而是皇城权柄。”


    萧逸一本正经，极为严肃，“本将军治军，民政这一块向来不干涉。外面还有数不尽的叛贼，乱民，为祸地方。本将军忙着平乱，没空管理这区区皇城。”


    程先生痛心疾首，“皇城乃是北梁京城，意义非同小可。将军怎么能不重视。”


    萧逸却笑了起来，“你可知夫人曾经说过什么？她说，北梁皇城，足见刘氏一族的小家子气。就算不能重建京城，半壁江山的地盘，小小皇城根本不配做京城。”


    程先生眉眼一跳，“将军的意思是，夫人打算重建京城？那可是极为浩大的工程，花费数百万贯钱也未必能建起来。”


    哈哈哈……


    萧逸放声大笑。


    他说道：“当初我们夫妻初到平阳郡，一个残破之地，人口区区几万。


    那个时候，她说要重建平阳郡，所有人都不相信，都说要花费多少多少钱，根本无力支撑。


    结果如何？平阳郡顺利重建，甚至比原先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


    我们夫妻不仅没有破产，财富反而越来越多。


    你认为不行的事情，在夫人眼里，都不是问题。


    你关注皇城权柄，在意谁在治理区区一个小城池，殊不知夫人她早已经放眼天下。


    区区皇城，她不曾放在眼里，本将军又何曾放在眼里。做人，目光不要太短浅！”


    程先生脸都红了。


    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目光短浅。


    丢人啊！


    他红了脸，纯粹是因为羞愧。


    “将军教训的是，老夫的确目光短浅，理应放眼天下。那么，既然要重建京城，夫人来到北地，究竟是住皇城，还是住在一片废墟的京城？”


    “住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便做事。”


    萧逸走上城墙，眺望远方。


    “也不知当初谁将此地定为一个王朝的中心，着实小家子气。此地，周围山不高，也不险要，没有足够的防守关隘。而且，离着河流远了些，用水不便。难怪皇城没有护城河，果然是个短命王朝。”


    程先生嘴角抽抽，郑重说道：“当初刘章称帝，定王朝中心在此地，纯粹是为了过度。


    并没有正儿八经将此地当成北梁的京城。


    刘章的计划，当国力恢复，他将重建京城。京城，才是北梁真正的中心。


    只可惜，刘章没有等到国力恢复，就死在了半路上。


    这也是为什么，皇城处处格局显得不够大气，甚至连护城河都没有的根本原因。


    刘宝顺登基称帝，显然没有重建京城的打算，就一直这么将就着。


    皇城面积有限，人口逐年增多，房屋密集，一眼看去整个城池显得逼仄狭小，问题颇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夫人既然决定重建百里外的京城，此乃天下瞩目的大事，好生操作一番，必定能人心归顺。


    说到底，谁能重建京城，谁就是百姓心目中的救世主。”


    萧逸一脸自豪地说道：“她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按照行程，还有半个月，她将带着大本营来到这里。


    所以，这段时间，要抓紧清理周围环境，城内人口抓紧时间排查。本将军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夫人。


    夫人的安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比本将军的安危更重要，你可明白？”


    “老夫明白！那么，将军和夫人，称帝一事……”程先生小心翼翼。


    萧逸今儿心情好，不和他计较，“称帝一事，等夫人到了后再说。”


    ……


    皇城内外，所有人都知道燕云歌即将到来。


    此事，全城瞩目。


    就连冷漠的市井小民，也对此事津津乐道。


    逐渐恢复热闹的市集，成为了流言八卦传播的集散地。


    燕云歌，这些年没有人的名头比她更响亮。


    她的一切，都成为了人们口中的传奇。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有本事拿下半壁江山。


    将来，他们就要在一个女人治下讨生活吗？


    日盼夜盼……


    令人期待的一天终于到来。


    燕云歌来了！

第882章 恭迎燕夫人

    皇城空前热闹！


    仿佛全城百姓，男女老幼，齐齐出动，只为一睹为快。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表情，眼睛都在发亮。


    比起不久前萧逸带兵进城，百姓们的反应，燕云歌的到来显然大受欢迎。


    将士们‘呸’了一声。


    “我们也没干过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就不招人待见。”


    “还是夫人的号召力够大。一听夫人今日进城，倾巢出动，怕是家家户户都空了吧。”


    “肯定的。大街小巷只见黑压压的人头，夫人名头果然响亮。”


    “将军的名头也不小啊，怎么就不受待见？”


    “或许是因为将军早年名声不太好，大家都误以为将军杀人不眨眼，和刘宝顺一个样。”


    “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都替将军委屈。”


    “谁不替将军委屈！辛苦打下半壁江山，结果夫人一来，不光是我们，将军也得靠边站。”


    “别胡说八道！将军和夫人，他们夫妻一体。夫人民政一块，本来就有独到之处。没有夫人筹谋，也不可能短短十来年的积攒，就能拿下半壁江山。你们自个想想，刘氏一族可是几代人的积累，才有机会拿下半壁江山。”


    “此话有理！夫人生财有道，我们在外作战，才能无后顾之忧。否则如同北梁大军，一边打仗，一边还得自己想办法筹措粮草，打劫当地世家，落得一身骂名！”


    “北梁败亡不冤。”


    “刘宝顺倒行逆施，早该败亡了。让他有机会复辟，都是因为将军仁慈。否则去年就攻入皇城，取刘宝顺狗命。”


    大街小巷，人头攒动。


    小商小贩趁机在人群内吆喝叫骂。


    全城的小偷小摸更是集体出动。


    今儿，是所有人狂欢的日子。


    也是皇城多年来，最热闹的日子。


    来了，来了！


    开路先锋，侍卫营的的壮士们，一个个膘肥体壮，全副武装。


    人人个头高大，一看就让人觉着威武霸气，颇有气势。


    人群涌动，都想近距离看一看燕夫人的亲兵，究竟是何等的威风。


    道路两旁，市井小民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队伍里的陆沉舟，瞬间挺直了背脊。


    比起以往挺得更直，更显精气神。


    蓄了多年的胡须，在来之前剃得干干净净。


    要进前锋营做开路先锋，首先就是外貌端正整洁。


    一头乌糟糟的头发，一脸的大胡子可不符合端正整洁的标准。


    为了进入前锋营，为了做进入北梁皇城的开路先锋，陆沉舟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那颗火热的心。


    说他虚荣也好，说他争强好胜也好，总而言之他平生第一次剃光了脸上的大胡子。


    多年战友，也是第一次看见他没有胡子的样子。


    定睛一看，还蛮好看，挺顺眼的，长得容貌端正，是个威武霸气的好汉子。


    一排排将士列队通过大街，让城中百姓见识见识燕夫人亲卫侍卫营的军容军姿，见识一番侍卫营的战斗力。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谁敢偷偷摸摸搞事，都得掂量掂量。


    开路先锋之后，是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


    中间最大的那辆马车，正是燕夫人的座驾。


    一听燕夫人到来，街道两边所有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翘首盼望。


    “燕夫人，燕夫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头，从一开始的一个人，到后面成百上千人齐声高喊燕夫人，那动静，能将房顶掀翻。


    “燕夫人，燕夫人……”


    一声声地呼喊，充满了兴奋感，节奏感，期待感。


    开天辟地，灭国之战，一国京城落入了一个女人手中。


    一定要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为何竟然比男儿更出众。


    车门打开，门帘子从两边掀开。


    燕云歌的真容露了出来。


    轰！


    全城轰动！


    喊声越发惊天动地。


    “燕夫人，燕夫人……”


    人群越发拥挤，人人都在往前涌动，都想近距离看清楚传奇人物的模样。


    侍卫营迅速出动，手拉手形成路障，阻挡路两边百姓涌入大街。


    这却不能阻挡众人的热情。


    时间仿佛到了正月初一的庙会，一年当中也只有庙会才会如此的热闹。


    燕云歌端坐在马车内，含笑望着车外的人群。


    侍卫营，上至燕难，下至大头兵，全都如临大敌，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的动静，观察每一个可疑人员。


    就连房顶上，也被侍卫营早早占据，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都是确保燕云歌的安全，确保这场进城大秀能够完美完成。


    这场进城大秀，不仅仅是在彰显武力，更是在彰显财力，释放善意。


    要想尽快恢复生产，想要尽快恢复商贸市集，让商品流通起来，足额收取商税，就要给全城百姓足够的信心。


    还有什么比这场大秀，更能体现信心，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一辆接着一辆马车，上面拉着各种物资，有书籍，有笔墨，有粮草，有物资……


    列队通行大街。


    同样是侍卫营殿后。


    所有人通行结束，这场大秀就结束了吗？


    错！


    侍卫营殿后，后面还有一长串的马车。


    他们都是天下各地大商贾，有钱有势，生意遍天下的豪商。


    这一趟，他们应燕云歌要求，一起进入皇城，就是要带来商机，带来信心。


    他们当中，有人是天下皆知的粮食商人，有人是闻名遐迩的建材商人，以及木材商人，石材商人，家具商人，畜牧业商人……


    他们人来了，钱也来了，商机自然也就随之而来。


    燕云歌要重建京城，这是一笔超级大大大的生意。


    比起当年重建平阳郡，生意大了十倍不止。


    照着老规矩，想要参与重建京城的豪商，都要缴纳一笔诚意金，少则几十万贯钱，多则上百万贯钱。


    工程开动，豪商们垫资重建京城，必然会拉动内需。


    重建京城，不仅仅是要彰显势力，给天下人打一剂强心针。


    更重要的目的，是提供成千上万的工作岗位。


    民夫做工挣钱，有了收入购买油盐酱醋柴米茶，促进市场繁荣，商品市场进入良性循环，妥妥的拉动内需。


    陷入半死不活境地的北地，太需要这样的大规模建设刺激。


    就算燕云歌原本没计划重建京城，一路走来，看着北地的萧条景象，百里无人烟无鸡鸣，大量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的景象，她也会改变主意，启动重建京城计划。


    大规模的建设，尤其是重建京城这样浩大的基建，可以直接提供几万个，甚至是十几万的工作机会。


    间接提供几十万小民的就业机会。


    只有当广大小民手中有钱，有粮，吃得饱的时候，整个北地才能迅速恢复生机。


    这是一场势力和信心的展示，过程是顺利的，效果也是极好的。


    尤其是，当人们得知天下豪商到来，人人都兴奋异常。


    当天，衙门宣布解除戒严，开夜市，直亥时一刻。


    此乃暂行办法。


    若是效果好，夜市将不限制时间。


    若是效果不好，又将另当别论。


    消息一出，全城的年轻人，小商小贩们，全都兴奋莫名。


    以往不见人的大街小巷，从今儿一早迎接燕夫人开始，就没少过人。


    衙门衙役出动，特意划定几条街巷出来，给商贩做夜市用。


    商贩们早早安排自家亲人去提前强占位置。


    以往天刚刚擦黑，就安静如鸡的城池，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夜市里面人来人往，很多都是来凑热闹，看稀奇。


    “多少年没开过夜市，都不习惯。”


    是啊！


    好多好多年不开夜市，一到天擦黑，外面都是黑乎乎的。


    只有大户人家，才会在大门口挂上灯笼作为照明。


    这个城市的夜晚，十年如一日的安静漆黑。


    一到晚上，除非必要，无人出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当然，有钱人的夜生活不包括在内。


    就连那些酒楼茶楼，也跟着沾光夜市，多了几成生意。


    过往，酒楼茶楼也是天一擦黑，基本上没生意。


    今日起，随着夜市重开，大晚上都还有客人登门。


    稀稀拉拉，好歹也坐了五成客人，掌柜的笑的合不拢嘴。


    能多开两个时辰的门，就能多做两个时辰的生意，都是钱啊。


    市面萧条如此自救，万万没想到燕夫人到来的第一天，就有了兴旺的迹象。


    不愧是天下公认的财神爷。


    好！好！好！


    酒楼二楼，一桌包厢。


    几个官宦子弟坐在一起喝酒，望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夜市，都是一肚子的话想说。


    “刘氏坐江山整整十年，不曾开过一天夜市，而且天天戒严。天还没黑，大街上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


    “过去，我辈都认为这么做没有错，局势险恶，理应戒严。可是今日，燕云歌初来乍到才几个时辰，就宣布开夜市，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气魄。”


    “刚来第一天就宣布解除戒严，开夜市，一句话的功夫就盘活了整个城池。我从来不知道，这座城池，竟然也有如此热闹繁华的一面。“


    “诸位仁兄请看那远处的各色灯笼，像不像是一条火龙？”


    “龙？诸位想说什么？莫非你们都认为燕云歌乃是天命所归？”

第883章 兄妹（二更）

    “燕云歌是不是天命所归，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比天下大部分的男儿更有气魄。就凭她初来乍到就胆敢解除戒严，开夜市，此举比起刘章刘宝顺父子，可是强出许多倍。”


    “到底是有气魄，还是昏招频出，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不妨多看看，多听听。”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借着解除戒严的机会，在城内兴风作浪。”


    “若是真有人兴风作浪，夜市说不定顷刻间就会关闭。届时，燕云歌就会采取刘氏父子的手段，天天戒严，年年戒严。”


    “诸位仁兄，多虑了。就看燕云歌在平阳郡这些年的作为，她不仅很自信，而且胆子大。平阳郡那地方，我有幸去过一次，人口和市集基本上都在城外，没有城墙包围阻隔，好得很。”


    “小小平阳郡，岂能和偌大的京畿相比。一旦城内出事，那可是影响天下局势的大事。”


    “燕云歌将侍卫营放在城内，难道是做摆设吗？别不把侍卫营不当将士，谁敢在城内兴风作浪，我敢确保，一定后悔。”


    “无论解除戒严，还是开夜市，这些都是小事情。真正的大事，偌大北地，这个天下该怎么办。各地郡守府，州府，归谁统领，听从哪个衙门调遣。”


    “坐拥半壁江山，已经具备称帝的本钱。就是不知燕云歌同萧逸这对夫妻，要如何抉择。”


    “别忘了，这一仗还有燕云同的功劳。我赌燕云歌更胜一筹。她有娘家人支持，萧逸后面没有家族支持，局面明显不利于他。”


    “说来说去全都瞎猜，替别人担忧。燕云歌如何，萧逸如何，与我们何干？来，喝酒！”


    “喝酒！”


    这是一个热闹的夜晚，是不夜城的开始。


    但也是寂寞的夜晚。


    燕云同带着少量亲兵，没有惊动官府衙门，悄悄进了城。


    他是为了见四妹妹而来。


    兄妹二人早已约定，要在北梁皇城内见一面。


    月色下，他一人独饮。


    燕云歌姗姗来迟，头发湿润，脸颊泛红，显然刚刚洗漱过。


    说不定她和萧逸，夫妻二人还进行了一番‘长谈’。


    “让哥哥久等，是我的不是。我自罚一杯。”


    燕云歌手持酒杯，一口饮下。


    燕云同调侃她，“是不是萧逸不放人？他也忒过分，我们兄妹多年未见，他不体谅就算了，竟然还敢从中阻拦。”


    燕云歌以袖遮面，抿唇一笑，“哥哥就不要打趣我。此次战事顺利，多亏哥哥相助。这两年，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兄妹二人碰杯喝酒。


    燕云同擦拭嘴角，“为你打仗，我心甘情愿。你可别告诉我，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你要拱手交给萧逸，我可不服气。我可不是为他打仗。”


    燕云歌头痛，这些日子，无论是谁，开口闭口就是江山，要么就是称帝。


    人人都在她耳边唠叨，让她抓住权柄。


    她轻咳一声，“多谢哥哥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江山如何，我自有分寸。今儿，我想先谈一谈父亲的情况。不知哥哥是否清楚父亲的心意？”


    “你是担心我出兵打仗，拿下偌大地盘，父亲会趁机南下摘桃子，同你分庭抗礼，对吗？”


    燕云歌笑而不语。


    燕云同也是了然一笑，“我也不瞒你，一开始你说要全面北伐，让父亲出兵相助，父亲就有了趁机称帝的想法。


    我是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他的念头，但只是暂时打消了念头。


    我不确定，现在他是不是又再次生出想要称帝的想法。


    不过你放心，称帝可不是披上龙袍就可以的事情。称帝得有钱，大把的钱，用来封赏有功之臣。


    单就这一点，已经拦住了父亲称帝的计划。父亲没钱，准确的说他没有称帝的钱，也没有养朝廷的钱。


    所以，我建议四妹妹你，若是有称帝的想法，就尽快称帝，彻底打消父亲的糊涂念头。


    你若是久拖不决，迟迟不肯称帝，父亲说不定就会采取措施，抢先一步，硬撑着跑去称帝当皇帝。”


    燕云歌揉揉眉心，“哥哥也认为我该称帝？”


    燕云同反问：“难道你不想吗？这么大的地盘，南北东西几千里的距离，治下几十个郡县，还有好几个州府，人口大几百万，甚至有可能上千万。


    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人口，你不称帝如何治理？难道要一直用大本营的名义下发命令？


    你愿意，你下面的那些臣子也不会答应。


    他们追随你，执行你的命令，建立新制度，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这一天，论功行赏，光宗耀祖。


    你不满足他们，他们就不会满足你，就不会执行你的命令。妹妹，称帝是必然的。


    如果你不北伐，只有两州十二郡的地盘，没人会建议你称帝。


    但是现在不同，你灭亡了北梁，坐拥半壁江山，甚至大魏朝的京畿都落入你的手中。


    如此条件，不称帝，一定会被天打雷劈。正所谓天予不取，必遭天谴。”


    燕云歌自嘲一笑，“如何称帝，哥哥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燕云同哈哈一笑，“从两年前开始，我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你是女子，女子称帝前所未有。


    萧逸也不差，能顺利拿下半壁江山，萧逸居功至伟。


    你称帝，他做皇夫，似乎不合适，必生乱子。他称帝，你做皇后，貌似也不行，也会生乱子。


    从一开始，你们夫妻就是文武两套班子。你们夫妻和睦，不等于下面的文武官员和睦。


    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你们夫妻一起称帝。


    反正，你已经开辟了无数个前所未有，不妨多来一次前所未有，震一震天下人心，叫天下人都惊掉下巴。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说完，他自个又是一阵大笑。


    似乎对夫妻二人一起称帝，十分期待。


    燕云歌低头一笑，“哥哥不是第一个给我类似建议的人。”


    “哦！竟然还有人同我想到了一处，改天得见见此人，一定是位骨骼惊奇之辈。”


    “是不是骨骼惊奇，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个马屁大王。”


    “哈哈哈……马屁大王好啊！从今以后，妹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马匹大王，此人等于是抢先了一步，方能在妹妹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之后论功行赏，定然少不了此人。”


    “哥哥猜的不错。若是论功行赏，此人可去礼部当差。”


    “不设丞相吗？”


    “我将设内阁，类似于政事堂。内阁首辅，就相当于丞相。只不过，内阁首辅也要被内阁其他成员限制，并不能为所欲为。”


    “听妹妹这么一说，你早就计划好了后续的事情。如此说来，你已经有称帝的打算？”


    燕云歌也不隐瞒，“不瞒哥哥，我的确有称帝的打算。我也认为我和萧逸，我们夫妻二人一起称帝，是一个最佳方案。只是，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还需要再三斟酌。”


    “比如说？”


    她说道：“比如称呼。正所谓名正言顺，既然称帝，自然得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称呼。


    以及，朝廷各个衙门，我和萧逸，该如何分配各自的职责范围。


    争取做到不重叠不冲突。不能让文武官员和睦如一家人，也不能让文武官员整日针锋相对，好似仇人一般。”


    “既然妹妹早有成算，我就放心了。你来之前，我在想如何说服你称帝，哈哈，我果然是杞人忧天。”


    “有哥哥关心，我求之不得。”


    “你是我亲妹妹，我不关心你还能关心谁。你放心，父亲那里我来搞定，就算他又搞幺蛾子，我也能将他的各种糊涂念头扑灭。一句话没钱，就能让他打退堂鼓。”


    燕云歌抿唇一笑，“多谢哥哥大力支持，我得想想该怎么谢你，才能表达我的心意。”


    燕云同开玩笑道：“如果诚心诚意谢我，就拿点实惠的东西给我。虚头巴脑的玩意，我可不乐意。”


    “我明白了，我知道该送什么给哥哥。我给幽州修一条官道可好？”


    噗！


    燕云同直接喷了。


    不是被刺激，而是被震惊。


    他眼睛都瞪圆了，挥挥手，想看看妹妹是不是糊涂了。


    “你没胡说吧！”他一边观察一边问，生怕妹妹得了失心疯。


    修路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工程。


    那可是大工程，历来都排在劳民伤财前两位。


    排在第一位的，当然是修宫殿。


    无论哪个皇帝修宫殿，都会被官员唾弃。


    甚至要将此昏庸行径写入史书，供后世人评判。


    “哥哥不愿意吗？”


    燕云歌似笑非笑。


    燕云同连连摆手，赶忙否认，生怕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我没说不愿意。我是担心这事能成吗，你确定要修路？花费可不少。”


    “幽州到京畿的官道，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泥泞不堪，难以行车。我打算修补这条官道，尽可能扩宽一到两个车道。哥哥意下如何？”


    “我当然愿意！只是，妹妹的负担是不是太重了些？”


    “哥哥不用担心我。修路，我自有办法收回本钱。官道两边，会修建一些落脚的客栈和货栈，甚至会迁移一些乡民落户在官道两旁，日常维护官道。不知哥哥是否愿意投钱入一股，我保证不让你亏钱。”


    “妹妹需要多少钱，我一定尽全力支持！”

第884章 机会

    燕云歌抿唇一笑，“钱的事情，暂时不急。动工修缮官道，最快也要等到明年。


    此事，哥哥需得和嫂嫂商量一番，得到嫂嫂的同意才行。我不希望因为钱的事情，你们夫妻闹矛盾。”


    说起刘宝珠，燕云同不由得叹了一声，有愧疚，有不忍。


    “出兵南下之前，我都没敢回家。当她知道我要带兵攻打刘宝顺，不知她会作何想法。去年，北梁宫变，刘宝顺被赶下台，我给你嫂嫂去信一封，她都没回我信件。”


    “嫂嫂是恼了哥哥吗？”


    燕云同苦笑道：“可能吧！出兵之前，我只给她去了一封信，没有亲自回去当面同她说清楚。


    那会，我也是担心万一我走漏了风声，坏了妹妹的大事，我岂不是成了罪人。为了妹妹的大业，只能暂时委屈她。”


    燕云歌为他斟酒，敬了一杯，“哥哥为了我，牺牲甚多，我心中感激又内疚。这一杯，我敬哥哥。嫂嫂若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或许我可以和她谈一谈。哥哥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燕云同不好意思的笑笑。


    “妹妹弄得这么正式，我都不习惯。我们夫妻的问题，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妹妹你还是专心致志做你的大事。”


    “衙门差事是大事，家事也是大事。总而言之，哥哥有需要的时候，千万不要和我客气。否则，我会认为哥哥是在和我见外，将我当成了外人。”


    “万万不敢！我来敬你一杯，祝贺你心想事成。”


    燕云歌笑道：“多谢哥哥。不过，眼下说心想事成，还是早了些。


    对我而言，只是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真正的难关还在前面。


    北地穷苦，饱受战乱一二十年，整个北地称得上是千疮百孔。想要重建广袤北地，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妹妹压力如此大，竟然还有钱给幽州修建官道？”


    燕云同都惊呆了。


    燕云歌说道：“谁说我用自己的钱修建官道。若是凡事都用自己的钱，别说一年，就算给我十年二十年，我也没办法重建京城，更没能力重修官道。


    天下财富何其多，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善加利用天下财富，争取早日恢复生产。”


    “所以说，妹妹你是财神爷，其他人都得指望你吃饭。”


    “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机会。”


    兄妹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才散。


    ……


    新的一天，太阳自东边跳出来，薄雾随之散去。


    沉寂了一晚上的城池，重新热闹起来。


    勤劳的商贩，赶着早市出门，沿街叫卖。


    小民匆匆出门，赶着上工挣工钱。


    更多的人，则是到市集周围，寻找做工的机会。


    皇城找工作不容易。尤其是一天一结算的临时工作，格外艰难。


    当然，人人都想找一个长期稳定的饭碗。


    只可惜，偌大的皇城提供不了这么多的工作机会。


    小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一天一结算的短时零工。


    就这样，还要和城外的流民竞争。


    流民价格低，只要有一口饭吃，就愿意出力气。


    弄得城内的小民火气很大，这是典型的恶意竞争，刻意压低工钱。


    也因此，京畿一带的小民，对各地蜂拥而来的流民深恶痛绝，绝不允许流民进城。


    官府也担心流民进城，引起治安问题，因此城门吏作为第一道防线，一直是严查流民。


    官府赈灾，也只在城外搭建窝棚施粥。


    就算将流民挡在了城外，也阻止不了流民同城内小民竞争工作岗位。


    双方矛盾极大，若非有衙役巡街，恐怕早就爆发大规模群体冲突。


    皇城小民吴守业，喝了两碗井水，穿上草鞋，拿上挑担急匆匆出门，赶往城外货栈寻活干。


    前段时间他病了一场，家里靠婆娘给人洗衣缝补支撑，米缸早半个月前就已经见底，全靠借来的几斤糙面维持。


    直到昨晚，家里彻底断粮，一颗粮食都找不出来。


    他不能继续养病，于是一大早出门找活干。


    光靠婆娘的工钱，根本养不活一家人。


    家里老的等着吃药，小的等着吃饭，真的是歇一天就得饿一天肚子。


    更何况，为了给他养病补身体，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早就花光了。


    刘氏坐江山那会，粮食疯狂涨价，再多的积蓄也不够用。


    哎！


    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这令他十分沮丧。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会赶去货栈，工作早被人抢完了，根本轮不到他。


    不过……


    既然出来了，还是去看看吧。


    一路上，看见不少侍卫营的侍卫在巡街。


    他心中没半点波动。


    无论是大魏王朝，还是刘氏江山，亦或是燕云歌，谁坐龙椅，都一个德行，百姓日子都是越过越苦。


    当年，吴家也是薄有资产的小地主。


    奈何，北地年年打仗，走了司马斗，来了乌恒王庭。


    走了乌恒王庭，又来司马斗……


    反反复复，家中几次遭遇劫掠，几代人攒下来的一点家业，化为乌有。


    全家只能到城里投靠亲戚，在城里挣扎求存。


    他一个人心灰意冷地来到城外货栈，本以为今天必定会挂零蛋，没想到……、


    他看见了什么？


    货栈大门外，摆着还几张桌子，挂着‘招工’的牌子。


    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这个时辰竟然还有人招工。


    他心中大为高兴，总算不用挂零蛋，能拿工钱回家。


    招工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部分都是京畿本地人。


    那些流民，则在远处观望，不敢轻易靠近。


    吴守业格外得意，就该如此，就是不能给那些流民机会。否则会有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入京畿。


    小小京畿，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吃饭。


    哼！


    遇到昔日工友，闲聊几句，这才知道今儿为何反常。


    “……昨日你没上街吗？随燕夫人一起来的，还有天下各地大商贾。这些豪商可有钱了，你瞧，才刚来，就开始招人。”


    “他们招人做什么？有什么要求？”吴守业紧张兮兮，生怕自己被淘汰。


    工友说道：“我听人说，好像是招人修路。”


    “修路我行啊，我能挑能担。”吴守业放心下来。


    修路这种苦力活，他肯定没问题，肯定能应征上。


    兴奋过后，又好奇修什么路。


    刘氏坐江山那会，也修过路，也就是开头几年，修过两回路，后来再也没修过。


    工友告诉他，“我也是听人说，好像是要修缮皇城到京城的官道。”


    “京城都被烧成了废墟，还修什么路啊！”


    “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都快传疯了，说是燕夫人要出钱重建京城。”


    “不可能吧！那得多少钱啊。燕夫人就算富可敌国，靠她一个人的财力哪里能重建京城？”


    吴守业年少时，家庭条件还不错，好歹读过书，有点见识。


    一听说要重建京城，先不说是不是谣言，单单钱的问题，他就觉着不太可能。


    工友一本正经地强调，“是真的，我不骗你。昨晚夜市你肯定没出来，市面上都传遍了，都在传燕夫人要重建京城。”


    “是啊，是啊，我们也都听说了。”


    队伍前后左右的人全都加入了这场八卦聊天，一个个都信誓旦旦说要重建京城。


    “不重建京城，干什么修路？”


    “京城那边现在还有人吗？”


    “有啊！我舅娘的姨表亲的干兄弟就在那边种地。”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希望重建京城的传闻是真的。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燕夫人治下没有苦役，给衙门干活都有工钱。


    我有亲戚在东阳郡，他告诉我自从燕夫人到了东阳郡，百姓就没有了苦役。


    给衙门干活全凭自愿，十天结算一次工钱，而且包吃包住。


    他说，好多人都愿意给衙门干活，工钱公道，结算及时。要是出了意外伤残或是丢了性命，还有一笔抚恤金。”


    “骗人的吧，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骗你我就是畜生。我亲戚叫我去东阳郡干活，我家有个老娘没人照顾，我走不开才没去。要不然我早就去了。


    不过，我隔壁村有人偷偷南下做工，第二年就给家里寄回来五贯钱。听人说，还在南边置办了一栋宅子。”


    “绝对是骗人。都是下苦力的人，从没听人说过谁下苦力还能置办宅子。”


    “我也觉着是骗人。”


    “南边哪有那么好，怎么我从没听人说过。”


    吴守业也觉着是骗人的，不过招工是实实在在的，如果工钱也实在就好了。


    终于轮到他。


    当招工伙计得知他竟然会写字，一脸惊讶诧异。


    “既然读过书，干什么下苦力？找个账房应该不难啊。”


    吴守业尴尬一笑，“我算账不行。”


    伙计‘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也可以做书办啊！”


    “没机会。大户人家只要熟悉的人，我们乡下来的，没关系没引荐人又没担保人，做不了书办。”


    招工伙计了然一笑，“你读过书，下苦力太浪费。你愿不愿意做书办，我们这里需要大量书办下工地做登记。不过，活也不太轻松，日晒雨淋……”


    “我愿意，我愿意！”


    不等伙计说完，吴守业激动地叫起来，生怕晚一秒机会就溜走了。

第885章 西京府（二更）

    燕云歌决定改名。


    她当然不是给自己改名，而是要给皇城改个名字。


    她嫌皇城不好听。


    而且，既然要重建京城，皇城就没资格继续做京城。


    思来想去，要取一个配得上皇城过往身份的名字，且要有利于将来的发展，最终定名为“西京府”。


    一是因为，皇城位于京城的西边。


    二是因为，好歹这座城池也是“三朝古都”，历经司马斗的北齐，萧成业的北魏，刘氏家族的北梁。


    绝对是名副其实的三朝古都，半点不夸张。


    所以，只有“西京府”，配得上这座城池的身份和地位。


    萧逸完全没意见。


    衙门上下也都没意见，就算有意见也被压了下去。


    于是乎，在燕云歌来到皇城半个月，挂在城门上的鎏金大字，正式更名为西京府。


    从今以后，此地百姓就是西京府百姓。


    西京府府城，城内城外，就是个大工地。


    城内在修路，城外同样在修路。


    别看这座城池曾经是三朝古都，城内的道路，除开几条贵人们通行的主干道外，其他道路稀烂。


    曾经铺就了青石板的道路，年复一年的碾压，外加污水肆虐。


    那路面，一脚踩下去，污水biu地一下，直接冲上膝盖窝，能将人臭死。


    就这，还算好的。


    有的街道，铺路的青石板不知哪年哪月被谁撬走，路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土坑。


    年复一年，道路泥泞不堪，污水排不出去，连乡下小道都不如。


    还有大量的街道，从城池建立那一天开始，就是黄泥铺路。


    天晴，灰尘满天飞舞。


    雨天，一脚下去一脚泥。


    比年久失修的官道，还要令人崩溃。


    燕云歌围着城池巡查了一番，大手一挥，修！


    衙门立马动起来，豪商们也跟着动起来。


    垫资修路，好像没钱赚哦。


    但是豪商们半点不在意。


    他们当然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无名英雄，他们只是清楚，替燕夫人修路不赚钱，但是燕夫人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他们。


    比如承包十条街的修路工程，就能拿到一股盐场股份，或是盐业专卖资格。


    过去，燕云歌只有几郡的地盘，盐业和糖业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没道理，如今坐拥把半壁江山却不能赚钱。


    豪商们对燕云歌充满了信心。


    如果信心值满额是一百，豪商对燕云歌地信心值则有两百。


    由她操盘的项目，绝对赚，肯定赚。


    已经有嗅觉敏锐的大商贾，开始在城内大量收购房屋，直接让西京府的房价上了一个台阶。


    弄得很多小民，都在计算自己的房子到底价值几何，要不要卖了重新买一栋？


    城内热闹，城外更胜一筹。


    西京府城外，就是个大工地。


    上万苦力齐齐动工，疏通沟渠，挖掘路基，打围修房屋地基，修缮水利，开垦荒地……


    上万人的大工地，做工的人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你瞧，货栈大门口，天天都在招工，天天都在排长队。


    第一批上工，满十天，拿到工钱的民夫，给了所有人一个极好的示范。


    那就是：工钱公道，结算及时，包吃住。


    要说坏处，也有。


    工作强度大，工作时间长，管理严格。


    什么不准随地大小便，饭前便后要洗手，喝水只能喝烧开的凉白开，不许直接喝冷水……


    诸如此类的生活细节规矩，多如牛毛。


    甚至有人因为打饭不排队，随意插队被扣了一天的工钱，哭了好长时间。


    前车之鉴，一天工钱十文钱，就因为不排队给扣光了，嘤嘤嘤……


    教训犹在眼前，真的没人财大气粗到去挑战规则。


    无论多少坏处，也无法阻挡人们见工的热情。


    招工处，是一日热闹过一日。


    北地小民走上工地后，终于有胆大的流民也混入队伍中，去应征苦力。


    就为了这事，本地人和流民差点发生大规模械斗。


    多亏侍卫营及时赶到维持秩序。


    在本地小民的心目中，燕夫人开的这份工作，独属于本地人，流民没资格。


    所有人都在担心，流民一旦应征，会压低工钱，造成本地人无工可做。


    得知内情后，解决办法简单。


    直接在招工处贴上要求和待遇。


    不分本地小民，亦或是流民，一视同仁，同工同酬，工价不变。


    并且让书办们拿着大喇叭在工地上宣传，不要和流民对立。


    流民没有工作，挣不到钱，吃不起饭，就会变成乱民。


    眼下，眼看着生活好转，谁也不想有乱民作乱，破坏大好局势吧。


    吴守业下工地做书办，也顺便承担起了书办工作。


    他和工友们闲聊，“官府肯定要接纳一部分流民下工地干活，最多就是分开，大家修不同的路段。


    平日里基本上没机会碰面。而且，官府已经发了通告，工钱不变，同工同酬。招收流民，不会压低大家的工价。”


    “靠不靠谱啊！现在说不压低工价，改明儿招了那群流民，一口气将工钱压低一半，大家还怎么活？”


    工友们忧心忡忡。


    官府的事情，按照经验，总觉着不靠谱。


    朝令夕改又不是第一次。


    今儿是这样，明儿是那样……


    吴守业很理解工友们的想法，“大家就算不相信官府，也该相信燕夫人。


    上次休假，谁去了城里？城里现在也是到处搞修建，又是修路又是建房子，好似有花不完的钱。


    那些商户，都跟着一起赚钱，热闹得不行。我在城里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场面。


    我听商人们闲聊，说是当年跟着眼燕夫人一起经营平阳郡的商人，早就赚得盆满钵满，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名副其实得豪商。


    就连当年跟着燕夫人的小商贩，现在都成了大商贾。


    不仅如此，那些商贾家的孩子，都去了书院读书考学，考科举做官。


    总而言之，跟着燕夫人的那些商人，全都得了好处。


    这回燕夫人来西京府，那些商人都跟着一起来，就是为了帮燕夫人重建京城。


    我就这么和你们说吧，将来，活是干不完的。


    五年，十年到处都需要下苦力的人，大家不愁找不到活干。”


    “吴守业，你没骗我们？将来真有干不完的活？”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官府又不会给我多开一文钱的工钱。”


    “你的工钱高，活又轻松。正所谓吃谁的饭服谁的管，你帮官府说话，没人怪你。但是你不能哄骗大家。大家都是老乡街坊，这些年一起做工，你可不能昧了良心。”


    “我吴守业要是说瞎话哄骗大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倒不至于。我们就是想求个心安，燕夫人当真要重建京城？前段时间，我听人说这是谣言。”


    吴守业斟酌道：“应该是真的。上面拉了一批人马，听说有上万人，前往京城方向修路，疏通沟渠。


    如果燕夫人不打算重建京城，干什么费那么大的劲，每天的工钱都不是小数目，更别提上万人吃喝花销。”


    “真的吗？”


    “太好了！燕夫人重建京城，肯定需要大量的民夫。果然将来不缺活干。”


    “就算干不了工地，还可以下苦力去开荒。上面说了，开荒亩十取一。只要开荒十亩，就可以拿到一亩的廉租田，子子孙孙一辈辈传下去。你家里人多，一年开荒五十亩都不成问题，两年就能拿到十亩廉租田。”


    “廉租田是什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我知道。二十年前，燕夫人的富贵山庄就是这么操作的。廉租田，顾名思义，田租极为低廉，好像只需缴纳两成租子。”


    “真有这么好？两成租子，外加三成赋税，那自家还可以留五成。”


    一亩田地，如果能留下五成粮食，全家人的口粮基本上就不成问题。


    要知道，通常佃户租赁地主田地，租子至少都是五成，这还是良心价。


    交了租子，又交赋税，剩下两成粮食够吃个屁。


    每年到了青黄不接的季节，保准打饥荒。


    但是，如果能留下五成粮食，省着点吃，完全够一家人一年嚼用。


    一时间，不少人心动不已。


    根植在每个人骨血里面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土地。


    廉租田，只要不败家，基本上就等于是自己家的土地。


    这等事情，真想丢下铁镐，去开荒得了。


    “省省吧，开荒都在山沟沟里面，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哪有现在挣钱容易。”


    吴守业告诉大家，“开荒也有工钱拿，只不过没有在工地干活的工钱高。而且，开荒是按照开荒多少算工钱，不是按照天数算工钱。”


    此话一出，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开荒，意味着要离开繁华的城池，离开热闹的工地，前往人烟稀少的山沟沟，一年也难得出来一次。


    不开荒，就没有自己的土地。


    两难选择啊。


    “不如，大家先忙着挣钱，先将家里的生活改善，再决定要不要去开荒。”


    “说的也是。就算真要去开荒，总不能空着手去。好歹身上也得有几个铜板傍身。”


    “干脆让那帮流民去开荒，免得和我们抢活干。”


    “不错，不错。这个办法极好！”


    ……

第886章 不祥之地

    西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人人瞩目的头等大事。


    上百官员齐齐上本，请燕云歌称帝。


    武将们一看，那还了得。


    于是乎，他们在程先生的组织下，有样学样。


    是个将领别管认识几个字，全都上本请萧逸登基称帝。


    文武双方，互相瞪眼，谁怕谁啊！


    大家撸起袖子大不了干一场，就不信干不翻对方。


    双方还没干起来，萧逸先动了真怒。


    他指着旗下的将领怒骂，“外敌在侧，山匪未剿灭，反贼没杀光，北梁皇帝刘宝顺还活着。


    走出西京府，走出京畿，外面危机四伏。正该大家出兵立战功的时候，一个个竟然和文官斗起来。


    这是内讧！北梁为什么会亡，就是因为内讧不止。


    眼下前途未仆，江山未定，不思杀敌却忙着内讧，你们是成心想要灰溜溜滚回平阳郡吗？”


    “末将知错，请将军责罚！”


    “请将军责罚！”


    将领们齐声呼喊。


    萧逸冷哼一声，早已经看透了一切。


    “嘴里说着责罚，心里头根本就不服气，对不对？你们不服文官，不服夫人，甚至不服本将军的决定，是不是？”


    “将军误会了！只要是将军下的命令，末将一定无条件服从。”


    “那么夫人的命令，你们要不要服从？”


    众将领缄默。


    萧逸连连冷笑，很是失望。


    此刻，他很清晰地认识到，短时间内，文武斗争避免不了。


    但他依旧怒吼，依旧表现得很生气，“一个个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启禀将军，末将首要是听从将军的命令。若是将军不在，才会听从夫人的命令。这是身为军人的职责，服从上官，请将军见谅。”


    “请将军见谅。”又是一次齐声大吼。


    萧逸冷哼一声，“统统滚回军营，三日后出兵平乱。”


    “遵命！”


    “那，将军称帝一事……”


    “称什么帝？”萧逸一声大吼，“京城还是一片废墟，百姓还处于天灾人祸中，北地乱象未平，处处烽烟。


    这个时候花钱称帝找死吗？还是你们嫌弃本将军年老体衰，提不动刀，巴不得将本将军赶到皇宫关起来。”


    “末将不敢！”


    “将军威武，将军霸气，将军年轻体壮……”


    “闭嘴！少拍马屁！”


    ……


    燕云歌这边则平静了许多，没有怒吼，没有怒火，也没有剑拔弩张。


    大家和和气气，都是一副语重心长的态度。


    燕云歌很有耐心的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


    她没有迂回曲折，没有玩花样，而是很直接回复众人。


    “就算本夫人要称帝，也不会选择在西京府称帝。你们不觉着此城乃不祥之地吗？从司马斗，萧成业，再到刘氏江山，个个都是短命鬼。好听点，是三朝古都。难听点，就是帝王坟墓。难不成你们想让本夫人英年早逝？”


    “夫人误会了！”


    “这么说，夫人有心称帝，只是不想在西京府称帝。”


    “既然要重建京城，夫人理应在京城称帝，这才符合夫人的身份，也能讨个彩头。”


    “称帝一事，事关重大。夫人有此顾忌，也是理所当然。之前，下官没有考虑到地方问题，的确失职。”


    “要不要请吴道长北上，看一看风水地貌？”


    有人如此提议。


    马先生第一个赞成，“的确很有必要请吴道长北上。夫人，重建京城这等大事，必须有精通风水堪舆之人坐镇，方能确保一切顺利，王朝万寿无疆。”


    “是啊，是啊！历朝历代，修建京城城池，都会请高人堪舆风水。我们也不能例外啊。”


    燕云歌笑了笑，“此事若是要靠你们提醒，黄花菜都凉了。吴道长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来到北地，遍访名川大山，堪舆风水。此次重建京城，吴道长乃是监工之一，所有方案都需要他点头同意。”


    这权利可就大了。


    重建京城，这中间所牵涉到的金钱，绝对是千万贯钱起步。


    吴道长做监工，他不点头，就不能动工，牛大了。


    这么大的权利，着实令人称羡。


    “这么说，夫人是打算京城修建完毕才称帝？学生预估，京城修建到能住人的地步，少说也需要两三年时间。难道，京城一日不成规模，夫人一日不称帝吗？一切命令从大本营下达，是不是不太合适？”


    马先生很是忧心忡忡。


    两三年后才称帝，着实太晚，黄花菜都凉了。


    文武大臣，为什么这么积极地鼓动萧逸燕云歌夫妻二称帝，都是因为，只有称帝，大家才能鸡犬升天，论功行赏。


    不称帝，大家只是大本营的官员，规格上最大的官也就是刺史，郡守而已。


    只有称帝，才有朝廷。


    有了朝廷，才有三省六部，才有九卿，才有丞相……


    才能官居一品，真正实现鸡犬升天。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不称帝，就不设朝廷，没有官居一品，自然也没有封侯封伯……


    所以，还是称帝好！


    大家都跟着一起沾光，光宗耀祖，富贵荣华。


    燕云歌似笑非笑，早已经看透了一切，“你们很着急吗？”


    马先生尴尬一笑，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都是替夫人着急。”


    燕云歌哈哈一笑，“本夫人一点都不着急。北地各州各县，都还没有步入正轨，恢复生产遥遥无期。


    现在称帝，为时过早，有劳民伤财的嫌疑。


    你们想让本夫人早日称帝，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政务上面，早日恢复生产，恢复民间秩序。届时，一切水到渠成，称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话一出，众官员就知道眼下是没指望的。


    至少半年内，没有指望。


    哎……


    有点失望，却又继续抱有希望。


    半壁江山已经打下来，称帝与否，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


    当然，私下里，官员们肯定会吐槽几句。


    “当皇帝还要三催四请。难道当皇帝不好吗？”


    “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上得加班。”


    “夫人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要等京城重建完毕才登基吗？”


    “那不可能。京城完成重建完毕，少说十年以上。十年后才称帝，黄花菜都凉了。”


    “等到京城重建初具规模，可以住人的时候，我们就上本请夫人移居京城。只要夫人住进了京城，就可以称帝。”


    “这个办法不错。”


    ……


    燕云同心头有不少疑问。


    他停留这么长时间没走，就是因为不放心，想看看情况再说。


    万一四妹妹需要帮助，有他这个带兵娘家兄长在场，还能替四妹妹出头，震慑某些心怀不轨的人。


    结果……


    他很糊涂啊。


    “既然四妹妹有心称帝，为何却一再推迟称帝时间？文武百官齐齐上本，都不能让四妹妹下定决心称帝吗？”


    “哥哥稍安勿躁。正如我和大家说的那样，我不会在此地称帝。”


    燕云同很好奇，“你真的认为此地不详，是帝王坟墓？吴道长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前面三个王朝短命，莫非这地方真的克人。”


    说完，他一脸瘆得慌的模样。


    就像是自己正坐在阴气缠身的万人坑上面，吓死个人。


    燕云歌低头，偷偷一笑。


    “没想到哥哥会相信风水之说。”


    “我当然相信风水。”燕云同理直气壮，“你说此地不详，我越想越有道理。


    否则，司马斗，萧成业，刘章，刘宝顺，怎么个个短命？


    就拿刘章来说，他可是天下知名的名将，几十年来顺风顺水，半壁江山被他轻易拿下。


    结果呢？自从他称帝后，事事不顺，人心不归，世家反他，就连他的老部下也反他，最后还死在御驾亲征的半路上。


    那可是刘章，实打实的猛将，可是有真本事的人物。当初一起在边关打乌恒，我是真心佩服他。


    这样一个英雄人物，却壮年早死，还是死于水土不服，简直荒唐。


    这么强大的人物，只是在此地称帝住了几年，就早死，可见这地方真的不详，真的是帝王坟墓。


    如果已经找吴道长看过，这样最好。如果还没有，妹妹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赶紧召吴道长来堪舆此地风水。


    如今你常住此城，我担心你有个万一。你要是出了事，半壁江山可是真的，极有可能分崩离析，北地再次陷入混战。


    这事可不是说笑，妹妹你千万要放在心上。”


    有亲人地关心，真的是一件令人温暖的事情。


    燕云歌笑道，“我听哥哥的，明儿我就派人去请吴道长，让他过来堪舆风水。凡事谨慎一些，总归没坏处。是不是帝王坟墓，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确保城池没有隐患。”


    “这就对了！吴道长的本事天下皆知，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只是，你真不打算现在称帝？”


    “哥哥认为我现在称帝合适吗？”


    燕云同本想说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推迟称帝也好。外面乱糟糟的，现在称帝，没半点喜气。今儿称帝，说不定明儿就得动刀兵，不吉利。”


    燕云歌抿唇一笑，“多谢哥哥理解。父亲可有催促哥哥回去？”


    “你是嫌我吃太多，要赶我走吗？”


    “哥哥真会开玩笑。我这里有件事，需要哥哥帮忙。”


    “你说来听听。”

第887章 盘算（二更）

    燕云歌想要收回边关。


    漫长的边防线，不能始终握在地方权臣手中，她要收回。


    但，此举，必定会损害燕守战的利益。


    她郑重对燕云同说道：“称帝之前，我想先解决边关问题。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燕云同紧皱眉头。


    这一刻，他显然是站在燕氏家族的利益上。


    他不赞同。


    “妹妹为什么非要收回边关？有我们幽州兵马守着边关，你不放心吗？”


    燕云歌说道：“我放心，放一百个心。但是，如此一来，边关是燕家的，而不是我的，也不是王朝的。我不希望我称帝后，我的娘家人成为掣肘，成为朝廷攻击的对象。哥哥该明白，一旦我称帝，边关问题没办法回避。”


    “刘章刘宝顺称帝多年，从未打过边关的主意。为何妹妹……”


    “所以刘氏江山败亡。我不希望步上刘氏江山的后尘，哥哥可不可以帮我说服父亲退出边关，亦或是我们共同治理边关。”


    燕云同一脸烦躁。


    他严肃道：“妹妹，我是燕家人，我必须为燕氏一族考虑。


    从十几年前，大魏还不曾丢失半壁江山的时候开始，燕家就开始经营边关。


    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燕家人尽职尽责，没让异族跨进边关一步。


    同时，这么多年下来，父亲节早已经成为边关沿线的土皇帝。


    从边关到幽州，一路上的百姓，只认我们燕家，不认朝廷。如今，妹妹让我和父亲放弃边关，分明是强人所难。”


    燕云歌既然开了这个话题，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她要说服哥哥，她要跨出艰难的第一步。


    她说道：“燕家难道要世世代代守卫边关沿线吗？那不是几十里，几百里，那可是几千里啊。


    父亲守了几十年，你在边关也驻扎了一二十年，难道你还想让你的孩子，你的孙子，继续守卫边关吗？


    燕家这一代有你，有其他兄弟，可以继续守下去。你怎么敢保证，你的下一代，下下代他们也有本事继续守下去。


    哥哥，当个土皇帝固然好，只是没人能一辈子当土皇帝，更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可以世世代代当土皇帝。


    眼下，我做主，我可以尽可能让利给燕家，让利给幽州兵马。


    等我哪天人不在了，下一代上台做主，未必就有现在的条件。


    哥哥，我不是想从你和父亲手中夺走土地和权柄，而是，我的目标不仅仅是边关，我有更远大的目标。”


    燕云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脑袋晕乎乎，赶忙甩甩头，恢复清醒。


    他有点不太相信，于是试探问道：“你想进入草原？”


    燕云歌郑重点头，“草原广袤，大有可为。收回边关，我必定将关口往草原上推移。直至有一天，深入草原，建立城池。”


    “疯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燕云歌笑了。


    她的笑容很自信，也很晃眼，仿佛能刺激人心。


    只听她说道：“在我这里，没什么不可能。这些年，我将一件件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哥哥应该对我多一点信心。”


    燕云同自嘲一笑，“是啊，你快要登基，成为古今往来第一个女帝。如此逆天的事情，都让你办到，没道理区区草原拿不下来。只是……”


    “哥哥是舍不得吗？”


    “是，我是舍不得。我内心深处是抗拒的。燕家在边关沿线经营了十几年，你现在让我退出，很难。我可以打包票，父亲得知此事，一定会暴跳如雷，说不定会后悔当初出兵助你。”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哥哥能支持我。”


    “别的事，我一定支持你。但是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支持你。”


    燕云歌蹙眉。


    她叹了一声。


    她明白，她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她主动说道：“此事作罢，哥哥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燕云同一听，如释重负，又心生疑窦，满脸懵逼。


    他了解四妹妹，四妹妹是一个从不轻言放弃的人。


    今日，这么简单就放弃，不符合她的风格啊！


    莫非……


    “四妹妹，我可是你亲哥哥，你千万别和我玩心眼。我肯定玩不过你。”


    “哥哥就是如此看待我吗？你是亲哥，我岂能同你玩心眼。我是不想让你为难，成为燕家的千古罪人。我思来想去，这件事还得让父亲背锅。他才是燕家的家主，他的决定，就算族人有异议也不敢乱来。”


    “难道你打算回幽州，亲自说服父亲？”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这么忙，当然不可能亲自回幽州。我决定，邀请父亲来西京府做客。辛苦多年，是时候出来走一走，看一看大好河山。”


    燕云同眼神古怪地看着她，心中是万千思绪。


    “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放心，就继续留在这里。我今儿就派人给父亲送信，我相信父亲一定愿意南下。”


    燕云同嘿嘿一笑，那可不一定哦！


    ……


    燕云歌的执行力毋庸置疑。


    果然……


    当天，信件就送了出去。


    纪先生私下里劝过，“夫人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燕云歌连连摇头，“不仅不急，我甚至嫌太慢。家父来一趟，少说需要三个月到半年时间。


    这么长时间，足够我办成许多事情。届时，西京府定然是另外一番面目，上本请求本夫人称帝的呼声也会更多。


    不早日解决边关问题，称帝一事就无从谈起。军事向来归萧逸管，但是这一次，涉及到燕家，我只能亲自出面解决。”


    “夫人不担心王爷翻脸吗？”


    “我和家父多年未见，就算他翻脸，我相信我们最终一定会达成一致。”


    她充满了信心。


    纪先生却不太看好。


    燕守战威名赫赫，岂能为了闺女，轻易放弃到手的地盘和权柄。


    不可能的。


    这一回，燕云歌肯定要吃瘪。


    ……


    数千里之外。


    燕守战趁着天气好，在草原上奔驰，舒展心情。


    亲兵疾驰而来，“启禀王爷，燕夫人来信。杜先生请王爷尽快回去商量要事。”


    “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属下不知。杜先生只说有大事商量。”


    燕守战不敢轻忽，当即打马回城。


    算算时间，燕云同兔崽子也该启程归来，却迟迟不动身，莫非是沉浸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还是说云歌死丫头，以三寸不烂之舌劝服了燕云同，让他留在京畿？


    荒唐！


    燕云同一个人留下就算了，上万的兵马也留在京畿，成何体统！


    难不成，云歌死丫头想要吞并他的兵马。


    一路上，燕守战想了又想，猜了又猜，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所以……


    当他回到签押房，见到杜先生，第一句话就是问：“是云歌出了事，还是云同出了事？还是他们两个都有事？”


    杜先生轻咳一声，“王爷不如先看信。”


    哼！


    燕守战一把抢过信件，一目十行看完，表情显得极为诡异。


    “她当真邀请本王南下做客？”


    意外啊意外。


    杜先生重重点头，“一开始老夫也觉着眼花。再三查阅，燕夫人的确是这个意思，邀请王爷南下京畿做客。”


    燕守战最宠爱燕云歌，但是不等于他会无条件的相信对方。


    疑心病是他这个身份的标配，就算是亲闺女也不能免除。


    他很疑惑：“云歌离开幽州，二十年了吧。她这是第一次邀请本王南下做客。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老夫对燕夫人所知有限。老夫认为，此事还得看王爷自己的想法。想去还是不想去？”


    想？


    还是不想？


    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选择。


    燕守战将信件内容，再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世子可有信件？”


    没道理燕云歌邀请他南下，燕云同那个兔崽子都不知道通风报信。


    杜先生很遗憾地说道：“世子的信件应该还在路上。”


    燕守战哼了一声，“本王了解云歌，她突然邀请本王南下，一定不单纯。”


    杜先生谨慎问道：“王爷的意思，不打算南下？”


    燕守战摆摆手，“此事本王还得再想想。你说，云歌臭丫头会不会埋伏了刀斧手，只等本王一到，摔杯为号，刀斧手伺候本王？”


    杜先生心头一哆嗦。


    他很肯定地说道：“那不可能！老夫虽然不了解燕夫人，但是观她这些年做事风格，行事颇为光明磊落，不屑于用阴私手段对付人。


    而且，王爷是燕夫人的亲生父亲，父女之情不可抹杀。就算燕夫人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暗害王爷，背负天下骂名。她若弑父，就没资格登基称帝。”


    “可她迟迟没有称帝，真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眼看着本王梦中景象即将变成现实，她却迟迟不动，真是气煞本王。早知道，本王不如自己登基称帝。”


    咳咳……


    杜先生假装喉咙不舒服，干咳。结果遭到燕守战瞪眼。


    “先生有话直说，不必咳嗽。”


    杜先生好尴尬。


    身为谋士，在第一时间克服尴尬的情绪，郑重说道：“关于称帝一事，早有结论。难道王爷又要反悔吗？”


    什么叫做又要？


    说得他像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燕守战怒极，到底会不会说话。

第888章 大奇葩

    内心经历了一波天人交战，最终燕守战屈服于好奇心之下。


    他决定南下京畿，赴闺女的邀请。


    梦中的景象很清晰，也很模糊。


    说清晰，闺女身穿明黄龙袍，真的是历历在目，他都能记得衣衫上究竟有多少条龙。


    说模糊，他却想不起闺女的模样。


    无论多少次，闺女的脸都是模糊的。他只确定，身穿龙袍的女子是自己的闺女。


    父女二人分别一二十年，是时候见一面，让他这个老父亲也得意骄傲一回。


    要是能捞个太上皇当当，哈哈哈……


    至于旁的事情……


    正如杜先生所说，闺女肯定不敢弑父。


    而且……


    燕云同兔崽子率领上万兵马留守京畿，就是他的依仗。


    不过，兔崽子这么长时间不写信，在搞什么名堂。


    ……


    燕云同没在搞名堂，他只是心虚。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妹妹，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如果不写信提醒父亲，他就是不孝子。


    可要是写了信提醒，他也对不起四妹妹的信任。


    要不要写信，是个两难的问题。


    最后，他干脆装傻，假装自己不知道四妹妹的打算。


    如此做，心中难免内疚，感觉自己就是燕家的罪人。


    以至于，寝食难安，将一腔郁闷全都发泄在每日的操练中，使得将士们叫苦不迭。


    他甚至主动请战，要为燕云歌剿灭北地的反贼和乱民，只要给足粮草就行。


    燕云歌心知肚明他有心结。


    她大胆建议：“哥哥还是给父亲写信吧。身为燕家子，王府的世子，未来的家主，当你得知我有心收回边关的时候，你有责任将这个消息送回燕家。


    其次，你身为幽州兵马大将军，边关一事关系到幽州兵马的未来，你更应该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你不担心吗？”燕云同直接问道。


    燕云歌笑道：“我当然不担心。我有信心，即便父亲知道了真相，依旧会南下京畿，同我会面。无非就是他能早做准备，有更多的筹码同我讨价还价。”


    燕云同蹙眉，“妹妹如此自信，我着实不明白。父亲一旦得知你想要收回边关，一定暴跳如雷。又岂会自投罗网，南下京畿同你会面。”


    燕云歌笃定一笑，“因为父亲他想见我。分别一二十年，当年离家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如今我已经拿下半壁江山。父亲一定很好奇，一定很想同我见一面。不如，我和哥哥赌一把，就赌父亲知道真相后依旧会南下。”


    “好！我就赌这一把。”


    燕云同放下心头大石，果断写信，快马加鞭送回边关。


    可想而知，燕守战收到他的信件的时候，那个心情啊，那个表情啊，那个五味杂陈啊！


    “兔崽子果然胳膊肘往外拐，这么大的事情拖到现在才送信。岂有此理！不孝子孙！”


    燕守战气得啊……


    要是燕云同人在跟前的话，他一定打断兔崽子的腿。


    简直是荒唐！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拖到现在才说。


    啊啊啊啊……


    气死他了。


    杜先生也是一脸懵逼。


    这一次，世子没将事情办好啊。


    简直是大失水准。


    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很明显，燕云同，燕云歌，兄妹二人情意深重。


    燕云同不忍心辜负燕云歌，才会拖到如今。


    杜先生问道：“王爷现在打算怎么做？还要继续南下吗？不如现在掉头回边关。边关有王爷坐镇，云歌夫人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夺走边关重地。”


    “你真的认为本王应该调头回去？”


    “王爷的意思是，继续南下前往京畿？”


    燕守战冷冷一笑，“死丫头，刚打下北地，就敢算计到本王头上，胆子够肥。本王还非得南下京畿会一会她，看看她到底卖什么关子。”


    砰！


    他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心情极为复杂。


    愤怒，委屈，又倍感骄傲。


    闺女连他这位老父亲都敢算计，这才是枭雄本质，就该有如此气魄，方能登基称帝。


    以前，因为燕云歌一直不肯对南魏兴兵，他还担心她太顾念情义，不是做大事的料。


    如今看来，他的担心纯粹多余。


    闺女刚拿下半壁江山，还没有称帝，就敢拿最硬的边关开刀，打他的主意，果然好胆识，有见地，有想法。


    比起刘章，妄图借用他燕守战的兵马守卫边关，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


    他很有信心，闺女的皇位，一定可以稳稳当当。


    绝不会步上刘氏江山的后尘。


    杜先生身为心腹谋士，只需一个眼神，就清楚明白主公的真实想法。


    他说道：“云歌夫人胆识十足，北地烽烟未平息，就敢打边关的主意，她这是下了一盘很大的棋。


    老夫还听说，云歌夫人正在西京府，京城旧址上大兴土木，四处招揽民夫流民，天下各地商贾纷纷涌入京畿一带。


    昔日落魄京畿，如今变得格外繁华热闹。而且，云歌夫人还承诺要给幽州修一条官道，恭喜王爷，有个好闺女。”


    哼！


    燕守战一脸傲娇，九分不屑，十分轻蔑。


    “死丫头，就知道算计本王，真当本王欠他的。她胆肥，怎么不敢对南魏兴刀兵，怎么不敢对石温宣战，说要吞并豫州。她也就仗着本王的宠爱，欺负本王。真是岂有此理！”


    杜先生安慰道：“王爷放心。等到云歌夫人吞并了边关沿线，接下来就会兴兵南下，先是吞并豫州，接着吞并南魏。南北一统，天下统一，是迟早的事情。”


    燕守战眼睛都瞪圆了。


    到底会不会说话？


    什么叫做吞并了边关沿线，才会兴兵南下。


    岂有此理。


    这话说的，好像他燕守战是所有势力中最弱的一支，要不要如此欺负人。


    杜先生轻咳一声，“老夫也是实话实说。云歌夫人重重举动，摆明是先北后南。不解决边关，恐怕她是不会南下。王爷不让步，也就意味着有生之年，恐怕见不到云歌夫人统一南北江山。”


    “放屁！你的意思是，让本王主动让出边关地盘？岂有此理。本王可不是好欺负的，惹毛了本王，本王立马翻脸。”


    是是是！


    你老人家翻脸比翻书都快。


    这些年说了无数次翻脸，结果次次都没有和云歌夫人翻脸，每次都是嘴上叫得厉害。


    杜先生身为谋士，肯定要给主公面子，不能拆穿真相。


    “王爷息怒！老夫的意思是，如今知道了云歌夫人的盘算，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要么坚决不让出边关地盘，要么放弃边关，但得有足够的好处。不知王爷作何想法？”


    究竟是让出边关，还是拒绝？


    燕守战捶着桌子，“南下这一路长得很，本王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这个问题。你来润笔，给郡主去信一封，叫她回京畿祭祖。她一直心心念念祭祖，如今云歌拿下了北地半壁江山，她没理由还要继续留在建州城。”


    “难道王爷打算用郡主娘娘做筹码，逼迫云歌夫人投鼠忌器？”


    杜先生眼睛都在发亮，这一招不错啊。


    燕守战眼神不善，“放屁！本王是那种小人吗？岂会利用妇孺达成目的。”


    杜先生嘴角抽抽。


    他很想反驳一句，王爷啊，你本来就是小人。你要说自己是君子，呕，好想吐。


    燕守战看着对方的表情，连翻数个白眼。


    “总而言之，你照着本王的意思给郡主去信，务必说服郡主赶回京畿。她北上，可以一路乘船，脚程肯定快过本王。希望本王到达京畿的时候，能见到她本人。”


    杜先生润笔写信，一边提醒道：“王爷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郡主娘娘未必愿意在这个时候北上京畿。”


    燕守战反问，“为何不愿意？南魏小皇帝离着加冠还有好几年，朝廷被石温他们把持。她留在建州毫无用处，还会一肚子闷气。


    不如回京畿，亲眼见证京城重建这一重大事件。将来，云歌兴兵南下，她也不用夹在中间难做人。”


    “王爷还是不懂郡主的心思。郡主慈母心肠，王爷不明白的。”


    呸！


    燕守战不屑一顾。


    狗屁的慈母心肠。


    在他看来，与其指望南魏小皇帝，不如指望亲闺女来得快一些。


    亲闺女都已经拿下北地半壁江山，这效率可谓是独步天下。


    南魏小皇帝，登基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亲政，效率太低，步子太小，胆量有限，他是半点不指望。


    身为小皇帝的外公，燕守战心头琢磨着，他要是见到小皇帝，他一定会鼓动小皇帝发动宫变夺权，提前亲政。


    正所谓，不想宫变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这就是燕家人刻在骨血里面的特质，搞事，搞事，还是搞事。


    不搞事不舒服斯基。


    什么岁月静好，那都是瞎扯淡。


    哪有搞事来得痛快淋漓。


    已经有好多次，他都差点忍不住，要给小皇帝写信，鼓动小皇帝宫变，造燕太后的反。


    是的！


    燕守战就是这么奇葩。


    他十分渴望外孙能造亲闺女的反，甚至愿意推波助澜。


    一次又一次，他都用理智诛杀了自己的冲动。


    因为他清楚，他的信件绝不会平安到达小皇帝的手中。


    一定是燕太后先过目，信件才会落到小皇帝手中。


    真是气煞人也！

第889章 蜜汁自信（二更）

    南魏建州城，奢靡富贵更甚往昔。


    人口稠密，房价飞涨。


    正应了千古名言，京城居，大不易！


    沈书文作为崔家女婿，又贵为礼部侍郎，自然不用为住房操心。


    但他依旧愁眉不展，心绪难平。


    石温同崔植，今年以来，爆发了数次剧烈冲突。


    好几次，石温要提拔官员，都被崔植否决。


    燕太后一直都站在崔植崔大人这边，弄得石温下不来台。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以前还会顾忌一下面子，如今直接就在朝议上争论起来，双方人马斗殴都斗了好几次。


    凌长治作壁上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又时常私下里搞一些小动作。


    少年皇帝萧焱越来越有主见，对权利的渴望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迟迟不能亲政，令他十分火大。


    私下里，已经同燕太后爆发了好几次冲突。


    燕太后嘱咐沈书文，让他出面劝解少年皇帝。


    他为难啊！


    少年皇帝根本不听他的劝解。


    可他，又不能拒绝燕太后的嘱托。


    哎！


    他如今，也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尤其是当北梁亡国，燕云歌拿下半壁江山的消息传来，朝中就多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震惊，那是肯定的。


    谁能想到，看似强大的北梁，短短两三年时间，竟然就被天灾人祸给灭掉了。


    太不可思议。


    比起当初大魏朝廷南下，更令人不可思议。


    好歹，大魏还守住了半壁江山。


    刘宝顺却只守住了他的老家凉州。


    啧啧啧……


    真不知道说刘宝顺什么才好。


    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又怂又霉的皇帝，萧逸刚打过去，他竟然主动放弃半壁江山逃走了。


    世人都说燕云歌运气好。


    沈书文却想说，燕云歌能拿下半壁江山，不仅仅是运气，更是实力。


    没有她多年的积攒，强大的后勤供应，刘宝顺又怎么可能轻易认怂，岂会轻易逃走。


    说到底，刘宝顺有兵有将，就是没钱打仗。


    燕云歌有兵有将，又有钱打仗，差距一目了然。


    燕云歌区区一女子，拿下半壁江山，朝中有人神情都不对了，好似疯癫一般。


    这些，还都是小事。


    更让沈书文担心的是，那些不寻常的声音。


    竟然有人暗中鼓动燕太后效仿燕云歌，废掉皇帝，自个称帝。


    胆敢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反贼，也是奸贼。


    要命的是，不仅仅一两个人这么想。


    想让燕太后称帝的人，短短几个月内，已经初步形成规模，不容小觑。


    恰在这个关口，平阳郡主萧氏收到了燕守战的信件，邀请她北上祭祖。


    萧氏：“……”


    她本人十分纠结矛盾。


    迟钝如她，也发现了自从燕云歌拿下半壁江山，南魏朝廷的气氛就变了，变得让人心惊胆战。


    总担心有意外发生。


    沈书文作为外侄，当即建议，“表姑还是尽快北上吧。”


    “你也认为本宫应该北上？”


    沈书文重重点头，“表姑在建州城住了这么多年，如今云歌表妹顺利拿下北地半壁江山。难道表姑不想亲眼看看吗？不想亲自对云歌表妹道喜吗？”


    萧氏蹙眉，“可是宫里头……”


    “我认为燕太后一定不会阻拦表姑北上。”


    萧氏一声叹息，“你说的对，她的确不会阻拦本宫。本宫若是想要北上，随时都可以。”


    “那么郡主娘娘决定好了吗？是否要北上？”


    “既然大家都建议本宫北上，本宫又岂能厚颜继续留在建州。罢了，罢了，改明儿本宫进宫，亲自同太后娘娘说清楚。”


    沈书文当即松了一口气。


    他郑重说道：“娘娘地决定，是明智的。娘娘一定不会后悔北上。”


    ……


    正如萧氏猜想的那样，燕太后很痛快地同意她北上的想法。


    甚至还主动提出，派兵将护送她到平阳郡，再从平阳郡出发。


    萧氏拒绝了燕太后的好意。


    “本宫身边有近千名护卫，一路安全不成问题。你无需再派兵将护送。本宫离开后，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该放手就放手，别太操劳。”


    燕太后笑了笑，“多谢母亲关心，我生来就是操心劳碌的命。一想到以后见不到母亲，我心中颇为不舍。


    却也知道，四妹妹拿下北地，母亲理应北上看一看。


    听闻，四妹妹已经邀请父亲南下京畿。届时，母亲和父亲在京畿团聚，请母亲代我问候父亲，祝他身体康健。”


    “本宫一定将你的问候带到。你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本宫转告给云歌？”


    “四妹妹拿下半壁江山，我理应庆贺。姐妹之间，无需客气。请母亲代我问一句，四妹妹她是否还当自己是大魏的臣子？”


    萧氏一听，表情都快不正常了。


    她很紧张，“云琪，你是要逼云歌吗？”


    “非也！我只是想知道她的立场。她曾经说过，她是大魏的臣子。现在，我当然要问一句，她是否还当自己是大魏的臣子。”


    萧氏皱眉，“你该明白，云歌已经今非昔比。”


    燕太后了然一笑，“我当然知道四妹妹今非昔比，所以才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她不承认自己是大魏的臣子，她想做什么，就算是称帝，也无人可以指摘她。


    但是，如果她依旧坚称自己是大魏的臣子，她的所言所行，等同反贼。


    望母亲同四妹妹说清楚一切，莫要一边打着大魏臣子的旗号，一边又做着称帝的准备。”


    萧氏还能怎么办。


    她只有一声叹息。


    她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她一直相信，姐妹情谊或许可以改变一切。


    然而人心终究抵不过现实。


    遗憾！


    可惜！


    带着满腹的担忧和不安，萧氏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启程离开了建州城，一路北上，目的正是北地京畿。


    ……


    燕守战掐着时间，踏入了燕云歌的地盘。


    燕云同亲自带兵，在边境迎接。


    父子见面，那气氛，好似仇人见面。


    燕守战把玩着手中的马鞭，哼哼两声。


    若非将士们都看着，他一定将兔崽子狠狠抽打一顿。


    他瞪了兔崽子一眼，面对燕云同请安，全当没看见，直接打马前行。


    燕云同早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半点不意外。


    杜先生提醒他，“世子赶紧追上去。其实，王爷心头已经没那么生气。不过，世子身为燕家未来的家主，的确有不妥当的地方。希望世子能够主动认错，王爷一定会原谅你。”


    “多谢先生提醒。我的错我一定认，绝不逃避。”


    “世子果然有担当。”杜先生一脸欣慰。


    直到在驿站安顿下来，父子两人，才正式面对面，来了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话。


    “兔崽子翅膀硬了，你四妹妹妄图染指本王的地盘，夺取本王的权柄，你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报告这件事情。荒唐！你是不是燕家子孙？你对得起谁？”


    “儿子谁都对不起。父亲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认错倒是干脆，就是死不悔改。”


    燕守战这个气啊！


    他时常在想，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以至于孩子们都和他对着干。


    一个比一个有脾气，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自己钦定的世子，隐瞒情报不及时告知。


    自己最宠爱的闺女，刚拿下半壁江山，就妄想夺取他的地盘，他的权柄。


    欺人太甚。


    一顿鞭子猛抽，燕云同愣是跪在地上不作声。


    杜先生看着这一幕，心疼啊。


    他悄声嘀咕，“世子也是死心眼，怎么不跑。要是云歌夫人在这里，一定有办法让王爷不敢动鞭子。”


    身为老人家的杜先生，冒着危险去劝解。


    “世子别再惹王爷生气。王爷息怒，抽鞭子抽累了，不如早点歇息。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不赶路！本王不去京畿，明儿就打道回府。”


    这就是气话。


    燕云同一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模样，继续火上添油。


    “四妹妹已经做好了迎接父王的准备。父王不去京畿，岂不是浪费了四妹妹的一番苦心。”


    “不孝子！到现在还帮那个死丫头说话，分明是欠揍。”


    燕守战说着，又要打。


    杜先生眼疾手快，赶紧将燕云同拉起来。


    “世子赶紧回房歇息去，王爷赶了一天路也累了。”


    他推着，将燕云同给推了出去。


    燕云同自个，当然是半推半就。否则以杜先生那点力气，怎么可能将他推出房门。


    好啦，终于将父子二人分开，可喜可贺。


    杜先生此刻的感觉，仿佛是完成了一项历史使命。


    接下来，就是劝解王爷息怒。


    咦！


    王爷那个表情……


    根本不用他劝，王爷已经一个人乐呵起来。


    杜先生斗胆一问，“王爷为何发笑？莫非有什么喜事？”


    燕守战轻咳一声，故意板着脸，“刚才兔崽子说的话，先生没听见吗。云歌那个死丫头，算她还有点良心，知道做准备迎接本王。哼！”


    老男人一脸傲娇，简直不忍直视。


    杜先生偷偷一笑，“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云歌夫人始终是个孝顺的，心里头惦记着王爷。”


    “哈哈哈……本王没有白疼她一场，是个有良心的。”


    燕守战很高兴啊。


    只是，他不知道，他口中有良心的燕云歌，正在盘算着如何算计他。

第890章 父女

    燕云歌有点愁。


    纪先生更加发愁。


    燕云歌是发愁，如何对付渣爹燕守战。


    正所谓人老成精，不好对付啊。


    纪先生是在发愁吴道长的堪舆结果，貌似不太好。


    “夫人莫非早就知道西京府位置不太好，正好应了不祥之地的判词，故而不在西京府称帝。”


    燕云歌哭笑不得。


    她说道：“我说我是误打误撞，先生相信吗？当初，我说西京府乃是不祥之地，纯粹就是为了堵住臣子们的嘴巴，随口那么一说。


    谁能想到，吴道长的堪舆结果，此地貌似的确有点问题。不过先生放心，我已经让吴道长破解困局，重新布置城池修建方案，一改西京府不祥之地的判词。”


    “夫人的意思是，西京府之所以不祥，乃是人为。”


    “多半是人为。据吴道长初步堪舆，有高人在西京府城内埋下风水阵。当然，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夫对此深信不疑。”


    “哦？请教先生，为何深信不疑？”


    纪先生捋着胡须，“司马斗一反贼登基称帝，天下哗然，都说杀之而后快。


    不排除有得道高人忠义无双，借着修建城池的机会，埋下风水阵，行诅咒暗害之事。


    只是没想到，风水阵效果未免太好，司马斗称帝一两年过世，萧成业同样如此，刘章一代枭雄也没能幸免于难。


    至于刘宝顺……称帝之前，凶猛无匹。称帝之后，竟然丧心病狂，又怂又霉。


    很可能，这一切都是风水阵在其中发挥作用。幸亏夫人英明，没有在西京府称帝。


    否则难保会有不祥之事发生。老夫恳请夫人，搬出西京府，到城外大营居住。”


    燕云歌说道：“先生多虑。吴道长说了，风水阵极有可能埋藏在皇宫内。本夫人居住在皇宫外，理应不受影响。”


    纪先生正色道：“此类事情，小心无大错。为了半壁江山，为了黎民百姓，为了跟随夫人多年的臣子，夫人也该保重自己，万万不可犯险。”


    马先生也是一力主张燕云歌搬到城外居住。


    别管风水阵埋在哪里。


    总之，西京府坐实了不祥之地，就该小心处理此事，万万不可抱有侥幸心理。


    其实……


    马先生不相信风水阵。


    但他，不否认西京府乃是不祥之地。


    就凭西京府短短十几年时间，死了三个皇帝，一个皇帝跑路，一个皇帝被废，这地方就显得十分诡异。


    燕云歌拗不过众人，只能搬到城外。


    好在……


    西京府城外大兴土木，经过数月建设，已经初具规模。


    也有气派的宅院，供燕云歌居住。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元初，萧元嘉两兄弟，可以撒疯的玩，还不用担心错过城门落锁的时间。


    然而……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燕云歌直接用几篇家庭作业，将两兄弟拘束在书房内动弹不得。


    纪先生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一副很满意，很欣慰的样子。


    “少年郎，就该好好读书，修身养性。不要整天惦记玩。”


    萧元嘉小朋友直接趴在桌上。


    “我不是长子，不用继承家业，为何还要如此努力的读书。我觉着，我能学个半桶水就行了。”


    啪！


    纪先生那个气啊！


    拿起折扇敲在臭小子的头上。


    “不思进取，荒唐！”


    萧元嘉摸着被敲打的头颅，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若是太过进取，有人又该担心了。”


    纪先生一听，顿时就急了。


    他忙问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胡话？你告诉老夫，老夫替你做主。”


    萧元嘉人小鬼大。


    他眨眨眼睛，“没人在我耳边胡说八道。这种事情，我自己翻翻书就知道了。自古以为，皇权争夺总是伴随着杀戮。我和大哥感情深笃，我不想为了那个位置，和大哥争斗。”


    纪先生又是替孩子委屈，又是欣慰。


    他摸摸孩子的头，“难为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操心这些大事。”


    他决定和燕云歌好好谈一谈，不能委屈了孩子。


    ……


    秋高气爽，旌旗张扬。


    幽州王燕守战在大军的护卫下，终于到达京畿西京府。


    燕云歌带着文武官员，亲自到城外十里亭迎接。


    父女想见……


    嗯？


    想象中激动洒泪的场面没有出现。


    反而给人一种小狐狸遇见了老狐狸的感觉。


    真是荒唐啊！


    “恭迎父王！”


    她领着两个孩子，后面一排排的官员，上前几步，齐齐躬身行礼。


    “哈哈哈……”


    燕守战从马车上下来，放声大笑。


    他本来骑马。


    今日特意改为乘坐马车，就是为了见闺女。


    骑马，一路风尘仆仆，显得狼狈。


    乘坐马车，风吹不到，太阳晒不到，灰尘也不会扑在面上，浑身干净清爽从马车下来，够气派！


    也很符合他的身份。


    “给外祖父请安。”


    两个臭小子直接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磕头。


    “快起，快起！”


    燕守战虚虚一扶，看着两个孩子。


    他捋着胡须，一副欣慰的模样，“这是九斤，这位一定是七斤。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本王的闺女长大了，连外孙都长大成了大小伙子。本王顿觉自己老了。”


    燕云歌含笑说道：“父王身体健壮，一点都不老。和当年一样一样。”


    燕守战眉眼一动，哈哈一笑，“你这丫头，还是和当年一样，就喜欢说漂亮话哄骗本王。本王不上你当。”


    一边说着话，一边摆手摇头。


    看似是在开玩笑，实际上是在敲打，也是试探。


    燕云歌抿唇一笑，“父王真爱开玩笑。我何曾拿话哄骗父王，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从不弄虚作假。”


    燕守战似笑非笑，“哈哈哈……果然是一点都没变，瞎话张嘴就来。世子，你这方面比起你四妹妹，就差了一截。瞧瞧你四妹妹理直气壮的样子，竟然和本王辩解起来，而且半点不心虚。”


    燕云同：“……”


    他不想参与进去啊！


    他假装没听见，抬头望天。


    燕守战：“……”


    臭小子，欠揍。


    “我知道父王最爱和我开玩笑，一如当年。我记得小时候，父王每次都说没钱，改明儿就能变出大把的钱花天酒地……”


    臭丫头！


    燕守战哼哼两声，眼神警告。


    喂，说话注意点分寸，尤其是在晚辈面前。


    燕云歌抿唇一笑，“天热。不如先回府，女儿已经命人置办了丰盛的酒席，全是父王爱吃的酒菜。”


    “甚好！你在前面带路吧！你母亲到了吗？”


    “父亲要失望了。母亲还在路途中，估摸着还要再等十天半月才能到达京畿。”


    “行程为何这么慢？”


    “母亲中途在平阳郡停留了一段时间。父王知道的，母亲主持皇家女子学院，路过平阳郡，肯定要回学院看一眼。于是耽误了行程。”


    哼！


    燕守战板着脸，显得极为不屑，实则故作傲娇。


    “你母亲年龄不小了，还要操心学堂，而且还是女子学堂。简直荒唐！”


    燕云歌不急不缓，含笑说道：“我记得母亲比父亲还要小几岁。父亲老当益壮，依旧能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可喜可贺。


    母亲操心一个小小学堂，又费得了什么力气。


    对了，我打算在京畿办两所女子书院，届时依旧由母亲出任书院山长。不知父亲是否愿意支持一二，助一臂之力。”


    啥啥啥？


    这是啥意思？


    燕守战盯着燕云歌瞧。


    父女两人才刚见面，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死丫头竟然打起他的主意，让他出钱出力？


    欺人太甚！


    他呵呵一笑，“等你母亲到了再说。”


    然后拂袖离去，直接踏上马车。


    他当然不会当面拒绝。


    他不要面子啊！


    区区钱财，他乃堂堂王爷，当然不差那点钱。


    但是……


    他不能当冤大头，也不能被人说吝啬小气。


    最好的借口，就是拿平阳郡主萧氏做挡箭牌。


    萧氏一日未到，什么办学资助的话题，休要在他耳边提起。


    哼！


    真当他的钱很好拿吗？


    他可是有名的铁公鸡。


    就算是宝贝闺女燕云歌，也休想轻易从他手里拿到一文钱。


    谋士杜先生连连摇头，不忍直视啊。


    多少回了？


    这已经是多少回了？


    每次云歌夫人开口要钱，别管什么理由，反正就是要钱，次次燕守战都说没钱，不给钱。


    然而……


    真相则是每次都是如数给钱，而且还给得心甘情愿。


    所以说，口是心非要不得啊！


    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这回摆明了，云歌夫人又在打坏主意。


    又要边关地盘，又伸手要钱……


    啧啧啧！


    杜先生都看不下去。


    云歌夫人啊，薅羊毛不是这么薅的。


    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王爷年纪一大把，就当是心疼老父亲，也不该只逮着王爷薅羊毛啊！


    杜先生痛心疾首啊。


    他决定，一定要找机会，私下里同云歌夫人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一次又一次被云歌夫人欺负。


    嘤嘤嘤！


    此事说起来，真真是见者落泪，闻者心酸。


    好可怜的王爷，一直被亲闺女薅羊毛，竟然还乐在其中。

第891章 开怼（二更）

    燕云同偷偷找到燕云歌。


    他悄声提醒，“妹妹，父亲没钱。你指望他出钱，除非是想让他破产。”


    燕云歌忍着笑意，“多谢哥哥提醒。你放心，我不会掏空父亲的口袋。正如你所说，他没钱，我做女儿的，岂能不体谅。”


    真的？


    燕云同半信半疑。


    总觉着这里面有坑，暂时想不出坑在哪里。


    他郑重说道：“我是世子，燕家未来的家主。家里的钱，也就是我的钱。


    妹妹啊，你打父亲的主意，让他出钱，等于是在掏空我的钱包啊。


    如今这年月，又是在苦寒之地，挣点钱不容易，还要养那么多人。”


    “哥哥真的多虑了。我从未想过要打燕家产业收入的主意，所以哥哥大可放心。”


    燕云歌忍俊不禁，她做事向来有分寸，又岂会不知燕家的收入底细。


    她没急着和渣爹燕守战谈判。


    而是让长子萧元初天天到渣爹燕守战跟前尽孝，领着他四处游览，看一看京畿一地的大好河山。


    西京府很热闹，正在重建的京城也很热闹。


    甚至连燕云歌起家的地方，富贵山庄，也很热闹。


    但……


    除开这些地方，京畿其他地方就显得很萧条。


    偶尔，还能遇见倒毙路边无人收尸的枯骨。


    真是凄凉。


    身为见惯生死的战将，也难免会生出一番感慨。


    他说道：“堂堂帝国京畿，历经一二十年战乱，好好的江山竟然成了这副衰败的模样，真是令人叹息。


    这还是云歌抓紧时间恢复生产后的面貌。若是没有云歌，京畿一地的惨样，哎，光是想想都让人唏嘘不已。”


    “王爷忧国忧民，实乃诸将表率。”杜先生趁机拍了一记马屁。


    燕守战毫不客气地收下这记马匹，“本王身为朝廷忠良，忧国忧民乃是本王的本分。”


    少年萧元初是满肚子话想说，忍了又忍，这一刻他终于没忍住。


    “孙儿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该不该问。”


    燕守战哈哈一笑，十分爽快，“说来听听。”


    少年萧元初组织了一番言辞，甚至预备了遭遇怒火后该有的反应。


    然后……


    他才问出自己藏在心头的问题。


    “刚才听外祖父说朝廷忠良，孙儿敢问一句，外祖父是哪个朝廷得忠良。”


    兔崽子！


    燕守战这一刻，眼神都变了。


    果然和他娘一个脾气，专门气他。


    啊啊啊……


    这要是自己的孩子，早一鞭子抽过去，哪里需要克制。


    只是，克制得好艰难。


    臭小子，欠揍啊！


    是真的欠揍啊！


    手中的鞭子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杜先生急了，“王爷冷静，千万冷静。”


    那可是外孙，姓萧，不姓燕。


    可不能随便抽鞭子。


    当心云歌夫人翻脸。


    萧元初也知道危险，远远躲开。


    面对危险及时跑路这个特点，倒是和他舅舅燕云同一样一样的。


    他躲得远远的，缩了缩脖子，有点悔不当初。


    哎呀……


    他是真的好奇嘛。


    少年人太冲动，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莫怪莫怪。


    不过……


    外祖父也忒小气。


    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要翻脸。


    至于吗？


    呼吸！


    深呼吸！


    燕守战终于压住了自己的怒火，恢复了一张笑脸。


    他朝外孙萧元初招手，“臭小子，你跑那么远做什么，本王不会吃了你。你不是想知道本王究竟是哪个朝廷的忠良，你过来，本王亲口告诉你。”


    萧元初一个字都不相信。


    可他也不敢离开。


    他可是背负着孝敬陪伴外祖父的重任。


    犹犹豫豫，迟迟疑疑，他还是近到跟前，然后主动认错。


    “孙儿知错，请外祖父责罚。”


    “本王不罚你！你看本王像是小气的人吗？”


    像！


    特别像！


    心头是这么想，但萧元初没胆子说出来。


    他可是盯着外祖父手中的皮鞭，随时防备着皮鞭抽过来。


    燕守战再次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然而落在对方眼里，好似狼来了。


    “本王问你，想不想做皇帝？”


    萧元初紧闭双唇，不回答。


    燕守战了然一笑，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他继续问道：“你父亲和母亲坐拥半壁江山，想必你也知道，迟早他们会称帝登基。届时，你就是皇子。身为皇子，就意味着你有机会继承皇位做皇帝。想不想做皇帝？”


    萧元初直接反问：“外祖父想做摄政王吗？”


    果然是臭小子！


    燕守战一张笑脸已经快绷不住了。


    果然是云歌生的孩子，脾气一样一样，专门气人。


    杜先生再三提醒他，莫要动怒，千万冷静。


    做祖父的人，好意思同外孙计较吗？


    有失风度！


    还会叫人看笑话。


    甚至有可能授人以柄。


    毕竟……


    萧元初不是一般的公子，他可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公子。


    燕守战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经营，露出笑容。


    “等你称帝的时候，本王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了。就算想做摄政王也做不了。”


    “可是，外祖父有地盘有人口有兵马，可以自己称帝啊，圆一圆皇帝梦。”


    燕守战咬着牙，“本王是问你想不想做皇帝？”


    臭小子，转移话题的本事倒是厉害。


    萧元初做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回禀外祖父，孙儿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孙儿眼下的任务，是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达到母亲地要求。若是下场科举，能一举夺魁，或许后面的学习任务会轻松些。”


    耍花腔！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每一句实话。


    燕守战哈哈一笑，掩盖心头的不爽。


    他拍拍外孙的肩膀，“有空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做皇帝。天下人，都愿意做皇帝。”


    “或许孙儿就是那个例外。”


    “不！你不会是例外。”燕守战掷地有声，笑容满面，像个奸贼。


    少年萧元初：“……”


    嘤嘤嘤！


    外祖父好可怕！


    不过，他也算是顺利完成任务，陪着外祖父游山玩水，心情极度爽快。


    ……


    燕守战认为，很有必要提醒燕云歌，要对萧元初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


    燕云歌：“我家元初很好，不需要进行什么深刻教育。”


    “他好在哪里？耍花腔，耍小聪明，这叫好吗？”


    “父亲是恼羞成怒吗？想想也是，斗不过一个小孩子，的确该感到羞愧。”


    啊啊啊……


    燕守战差一点就要原地爆炸。


    他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怒斥道：“慈母多败儿。元初那么大，怎么不让他去军营历练？”


    燕云歌要替儿子正名，“过去一年，元初一直在军营历练。最近父亲要来，我才将他从军营叫回来。


    过些日子，萧逸还会回来。父亲是老武将，你要是有空可以指点指点萧逸行军作战的经验。”


    这话听着，还有一点点顺耳。好歹抚慰了燕守战一颗饱受摧残的小心脏。


    他还不忘摆着老父亲的谱。


    “记住，元初是你的嫡长子，对他一定要严加管教，不可娇惯放纵。还有，叫他以后不准耍小聪明。”


    燕云歌却说道：“多谢父亲提点。只是，元初只是个少年郎，耍小聪明是他这个年纪不可避免的事情。而且，我认为他是很机智地回避了一些坑，并不是单纯地耍小聪明。”


    燕守战眼一瞪，“你是在指责本王挖坑？”


    燕云歌笑了笑，“女儿可没这么说，父亲不要过度揣测。”


    燕守战怒斥一声，“荒唐！从一开始，你邀请本王南下，就没安好心。才刚拿下半壁江山，就开始打边关的主意。几千里边关，你吃得下吗？”


    燕云歌笑道：“没吃过，父亲怎知我吃不下。其实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父亲。


    没有朝廷的粮草供给，单靠幽州的赋税，燕家的产业收入，能养那么多兵吗？”


    燕守战双目微微眯起。


    他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你在威胁本王？”


    “父王误会了。我绝无威胁之意。我只是善意提醒，这些年，父亲靠什么养兵，大家心知肚明。”


    “你分明就是威胁。”燕守战拍着桌子怒斥。


    燕云歌揉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痛。


    她觉着有必要将话摊开了说。


    虽然，父女二人的谈话本身已经足够直接，放在别的家庭那都是不敢想象的场面。


    但……


    她依旧觉着不够直接，嫌弃太迂回。


    她干脆问道：“父亲，如果我说，我执意要拿走边关控制权，什么条件你才肯答应？


    戍守边关，可是一项极为繁重，损耗极大，开销极大的事业。单靠幽州，别说守一年，就算是守半年都成问题。


    我，如今拿下半壁江山，我们之间没有北梁阻隔。所以，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合作，需要换一种方式。”


    “你非得逼迫本王，夺走边关？”燕守战语气不善。


    燕云歌神情冷静，“是！我一定会拿下边关。当然，我会给父亲补偿。所以，父亲不妨直接开条件，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燕守战冷冷一笑。


    他指着她，“本王早就知道你狼子野心，连亲父都算计，果然无情无义。”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讲情义，话题扯远了。


    燕守战继续说道：“本王承认，这些年能坚守边关，你居功至伟。没有你的物资援助，本王会十分吃力。但……幽州兵马不能被你随意牺牲！你说拿走边关就拿走，本王岂不是很没面子。”

第892章 太上皇

    “我愿意给足父亲面子。所以，请父亲开条件，我尽量满足。”


    燕云歌诚意满满。


    完全就是一副不差钱，土大款的模样。


    钱而已，本夫人大把。


    想要粮草吗？


    本夫人粮食满仓，要多少有多少。


    真真是豪气冲天，闪瞎人眼。


    燕守战那个郁闷啊。


    死丫头这是什么态度，用钱打发他。


    有钱了不起啊！


    “你很有钱吗？”


    他问出了一句，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问题。


    他真的好奇啊，闺女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钱。


    燕云歌迟疑了一下，“我应该，肯定，必须很有钱。具体有多少钱，我得翻翻账本。反正就是很有钱。”


    真是牛叉大了！


    燕守战看不惯，怼她，“你富可敌国吗？”


    燕云歌偏着头想了想，“我拿下半壁江山，没有反贼作乱的地方，都在陆续恢复生产。


    为了给小民一条活路，给他们创造挣钱吃饭的机会，我同时开了很多大工程，修路，修房子，修城池，修水利……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钱库亏空的情况。想来，差不多算是富可敌国吧。


    或许，库房里面的钱，只比南魏少府少那么一点点。肯定要比南魏户部的钱多得多。”


    燕守战心头那个郁闷啊！


    他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用钱打发本王？用钱买下边关沿线？简直就是荒唐。”


    燕云歌含笑摇头，“父亲这话，我不太赞同。没钱，能养兵吗，能打仗吗？肯定不能！


    据我所知，幽州兵马这些年变得十分老旧沉重，老兵没有退役，新兵年年招募，负担一年比一年重，战斗力却不见长进。


    只因为边关沿线几千里，需要那么多兵力驻守。


    女儿斗胆问一句，如此重的负担，父亲还能支撑多久？


    要是哪一天，父亲人不在了，哥哥继承了王位，又能支撑多久。


    另外，军中光棍众多，老兵戎马征战十几年不得退役，还要继续在军中服役，敢问他们心中有无怨气？


    我再多问一句，若是安排老兵退役，父亲可有足够银钱发给退役老兵吗？”


    燕守战脸红脖子粗，都是被亲闺女气的。


    啊啊啊……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死丫头不仅打他的脸，还揭他的短。


    岂有此理！


    他怒斥道：“一派胡言！军中将士忠心耿耿，愿意追随本王，男人之间袍泽情意你不懂。”


    燕云歌正色道：“女儿的确不懂袍泽情意，但是女儿懂一个道理，那就是当兵吃粮。


    将士们辛苦征战十几年，为的什么？为的就是升官发财，荣华富贵。有朝一日退役后，回到老家能做个小地主，一辈子吃喝不愁。


    我能让手下的儿郎达成心愿，父亲您能让手下将士达成心愿吗？


    你的将士，他们能得到荣华富贵，能安享晚年吗？


    那些光棍军汉，当兵的时候娶不到老婆，退役后还能娶吗？


    父亲，你承认吧，你做不到，你没办法给手下将士一个好的退路，没办法给他们一个前途。


    但是我能！这就是我给父亲的条件，让你免除后顾之忧！”


    燕守战板着脸，“敢情你是早就盘算好了一切，仗着手中有钱，肆意欺辱本王手下的将士。


    你别忘了，这些年，是我的将士守卫着边关，同样是我的将士帮着你拿下半壁江山。就算是论功行赏，至少你也要给足百万贯钱的封赏。”


    燕云歌笑了起来。


    她十分大气地说道：“拿下半壁江山，军中将士居功至伟。百万贯封赏，明儿我就可以兑现。


    其实，在父王来之前，已经封赏过一次，哥哥手底下的将士们十分满意我给他们的待遇。


    只是……据我了解，军中很多士兵思乡心切，却苦于迟迟不能退役，以至于离家一二十载，竟然不曾回家过一趟。


    父王，你忍心吗？他们都是好儿郎，都是你手中的兵，为你征战，为你牺牲流血，却得不到一个前途，何其残忍。


    设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老死在边关？”


    燕守战怒斥，“休要胡言乱语。本王何时说过要让他们老死在边关？”


    “那么，敢问父王可曾翻阅过兵将名册，大头兵最大的已经奔五，打了一辈子光棍。再这么下去，几年后，必定是老死边关的下场。”


    沉默！


    许久的沉默。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幽州兵马，里面很多人早就超过了兵役年限，很多年前就该退役。


    因为幽州兵马任务繁重，戍守边关，得不到足够兵力补充，那些老兵只能继续服役。


    若是能立下战功，有一官半职，那还好。


    但是，更多的老兵，服役一二十年，依旧是个大头兵。


    就算是个伍长，什长，也没多少用处。


    燕守战也时常思考让大头兵退役的问题。


    只是……


    他没钱。


    一旦开了退役的口子，一次性少说要退役几千人。


    每个人十贯钱到几十贯钱的退役费用，对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小地开销。


    而且，后续兵源补充，也是个大问题。


    不能妥善安置退役老兵，又怎么能招募新兵。


    如今啊，兵役不管用了。


    天下大部分的军队，都靠募兵制，自愿当兵吃粮。


    没钱就不要养兵。


    就是如此现实。


    燕守战一张老脸十分严肃，显得气势凌人。


    燕云歌不急不躁，继续加重砝码。


    她抛出一个又一个诱饵，“要想吸引年轻人主动投身军营，就要给足待遇。


    如何保证老兵退役后的生活，如何让当兵成为一个不错的选择，都在考验着当权者的财政能力。


    据我所知，军中老兵，基本上都有赌博的恶习。


    老兵退役，拿着退役安家的钱回到家乡，多半会陷入赌博泥沼，落个穷困潦倒的下场。


    旁人不会深究老兵为何穷困潦倒，他们只会说，瞧，这就是当兵的下场，连饭都没得吃。


    这样的遭遇，如何能吸引年轻当兵？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想法是，设立军屯。


    退役老兵统一安排，每人分几十亩到几百亩不等的土地，确保退役后生活有所依靠。


    眼下，灾民甚多，男丁减少。民间有许多孤女，寡妇，这些都是老兵媳妇的人选。


    我会亲自安排，在退役老兵中组织大型相亲，官府帮忙办理婚宴，尽可能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


    这些待遇，只要父王肯让出边关，幽州兵马退役老兵统统都有。”


    “你要设军屯？你在哪里设军屯？”


    很显然，燕守战更关心军屯问题。


    什么相亲，什么婚宴，那都是细枝末节。


    有了土地，有了粮食，娶媳妇那都不是问题。


    燕云歌轻声说道：“我的治下，凡是无主之地，皆可成为军屯。不过，为了保持军屯的纯洁性，军屯最好离军营近一点。互相影响，一起进步。”


    燕守战嗤笑一声，看透了一切。


    离着军营近的地方，土地质量都不怎么样。


    军营不会建在良田周围，这是现实。


    “你打的好算盘，试图用老兵退役安置措施，打动本王。然而，这些不够！”


    “父亲还需要什么，不妨直接告诉我。我会尽力满足。”


    燕守战呵呵一笑，张口就来，“本王想做皇帝，你能满足吗？”


    啊？


    燕云歌低头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做不到？做不到就直说。”燕守战嘲笑道。


    燕云歌斟酌了一番，“原来父王对皇位的渴求之心，竟然是如此强烈。只是，父王那么一点地盘，治下赋税收入又不多，当皇帝真的很勉强。”


    燕守战似笑非笑，他就是吃定了死丫头办不到。


    “不过……”


    一旦谈话出现‘不过’，意味着事情另有说法。


    燕守战都吃惊了，难道死丫头能让他当皇帝？


    不能吧！


    一定是他想多了。


    一定是臭丫头又在挖坑，想让他入坑。


    哼！


    他坚决不上当。


    燕云歌继续说道：“没办法让父王做皇帝，但是做个太上皇，应该还是可以的。”


    咦？


    这样也行？


    燕守战都懵逼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一定是幻听。


    燕云歌了然一笑，“父亲没有听错，皇帝不行，太上皇还是没可以实现的。”


    燕守战：“……”


    懵逼啊！


    震惊啊！


    感动啊！


    不敢置信啊！


    总而言之，心情很复杂。


    他仿佛不认识闺女，不是他印象中处处算计他的闺女，竟然肯让他做太上皇。


    好意外！


    “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戏弄本王？”


    “要是父亲嫌弃太上皇不如幽州王有派头，我也没办法。”


    “不不不……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燕守战难掩激动，他觉着自己有必要冷静冷静，最好能冲个冷水澡。


    “这事本王得好好想想。”


    “太上皇不好吗？莫非父王还在嫌我不够诚意？”


    燕守战连连摆手。


    “你的诚意十足，本王感受到了。但是，关于边关一事，一时半会也谈不拢。今儿时辰已晚，改天我们再详谈。”


    话音一落，他起身就走。


    他要赶紧离开，不能被糖衣炮弹裹挟，否则他会失去冷静。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这事，他得花时间琢磨琢磨。

第893章 翻脸（二更）

    太上皇？


    幽州王？


    到底该如何选择。


    一时间，燕守战陷入了两难。


    一声叹息！


    “本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拿出太上皇来诱惑本王。就为了拿下边关？“


    “王爷心动了吗？”


    杜先生总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眼一瞪，显得很凶狠，其实是有点底气不足。


    “太上皇，换做任何人都难免心动。本王也是俗人一个，不可避免有那么一点点想法。”


    “王爷既然心动，不如就答应云歌夫人。不仅得了太上皇的位置，还能顺手安置军中老兵。”


    “不行，不行！”


    燕守战连连摇头，坚决否定。


    他郑重说道：“本王岂能上她的当，轻易就答应下来。这才第一个回合，不着急。边关一事，不谈个七次八次，哪能谈妥。”


    杜先生了然一笑，“老夫明白了。既然云歌夫人志在必得，那么王爷也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多谈几次，肯定能多拿点好处。依着老夫看，光是给王爷一个太上皇的身份还不够，还得给大把钱才行。否则，王爷手中拮据，配不上身份啊！”


    燕守战连连点头。


    “此话言之有理。那你说说看，本王该问她要多少钱？”


    “王爷想要多少就要多少。以云歌夫人的财力，只要合理的要求，肯定会答应。”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心中极为畅快。


    笑过之后，他又有新的烦恼。


    “本王若是做了太上皇，莫非要住在宫里？幽州怎么办，王府怎么办？”


    “或许，王爷称太上皇之后，就让世子直接继承王位。”


    此话一出，燕守战傻眼。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他有点慌。


    他急切说道：“先生快替本王想想，云歌死丫头拿太上皇诱惑本王，莫非是想趁机架空本王，让云同提前继承王位。


    想想看，本王若是称太上皇，就算不住在宫里，多半也是在京畿。


    如此一来，幽州那边，全靠世子。


    就算世子不称王，两三年之后，当他掌握权柄，理所当然就能架空本王。用心险恶啊！本王差点上了死丫头的当。”


    燕守战一副后怕的样子。


    死丫头果然挖坑给他跳，欺人太甚！


    真将他当成贪图虚名的糟老头子。


    啊啊啊……


    气煞人也。


    他越想，越觉着这就是事实。


    否则，燕云歌为何主动抛出太上皇当诱饵。


    死丫头，果然没安好心。


    真是处处都是坑啊！


    “王爷是不是想多了。就算王爷称太上皇，也可以回到幽州主持大局。”


    “幽州不能光有太上皇而没有王爷。这就意味着，只要本王称太上皇，世子就会提前继承王位。王府上下，听他号令。”


    “那么，王爷的意思是拒绝太上皇？”


    舍不得啊！


    燕守战好矛盾，很煎熬。


    他就是贪慕虚名的人。


    太上皇这个身份，可谓正中下怀。


    让他放弃，拒绝诱惑，就像是硬生生挖掉他的心。


    嘤嘤嘤！


    砰！


    一拳头砸在桌上。


    他说道：“这事本王再想想。”


    ……


    之后的日子，燕守战同燕云歌展开了拉锯战。


    燕云歌就发现，自家渣爹又臭又硬，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点都不好说话。


    甚至不如第一次谈判时候好说话。


    有古怪啊！


    抛出金钱诱惑，有用。


    继续拿太上皇当诱饵，的确很香，渣爹却一脸纠结犹豫。


    明明很想要，却忍着不伸手。


    哈哈……


    燕云歌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然后……


    当然是投其所好，令其心动。


    给钱还给太上皇，还负责安置退役老兵，修管道，甚至承诺整修幽州水利工程，想办法为幽州开源节流。


    一样一样条件抛出来，就算是神仙也该心动。


    万万没想到……


    燕守战竟然拒绝了。


    “本王还要再考虑考虑。”


    燕云歌大怒！


    她拍着桌子怒道：“既然父王不愿意，那就算了。父王继续守卫边关，粮草我依旧提供。至于士兵的军饷，恕我无能为力，烦请父王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累个大槽。


    燕守战看着翻脸无情的闺女，心头犹如万匹羊驼奔腾不休。


    “本王没说不愿意，只说再考虑考虑。”


    哼！


    燕云歌板着脸，“先后谈了数次，次次父王都说要考虑。我自问给足了诚意，却依旧无法打动父王。


    既然如此，不必再谈。从今日起，我与幽州兵马划清界限，互不统属。将来如何，各凭本事。”


    她摆出强硬态度，完全是一副拒绝谈判的样子，直接端茶送客。


    燕守战懵逼了，傻眼了。


    这和预想中的剧情不一样啊！


    说了再考虑考虑，无非就是想多拿点好处。


    怎么就翻脸了。


    特么的，死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是悔不当初啊！


    燕云同私下嘀咕，“该！活该！那可是四妹妹，只要别那么贪心，差不多就行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好了吧，四妹妹放弃谈判，一切归零。”


    燕守战大怒。


    被闺女摆了一道就算了，还要被亲儿子嫌弃。


    他挥舞着皮鞭，“滚！给本王滚出去。”


    他正烦着，还敢当着他的面奚落他，嘲笑他，岂有此理。


    真当他这个父王是摆设吗？


    燕云同：“……”


    罢了！


    身为孝子，不和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头子计较。


    ……


    平阳郡主萧氏，比起原定的行程晚了七八天，才到京畿西京府。


    燕云歌带着两个孩子，同哥哥一道，亲自到码头迎接。


    本来她还想邀请渣爹一同前往码头。


    结果她还没开口，渣爹燕守战率先拒绝，“本王今儿身体不适，就不去码头吹风，以免风湿发作。我在府中为她置办酒席，接风洗尘。”


    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燕云歌自然不勉强。


    码头上，人头攒动。


    昔日不引人注意的码头，短短几个月，不仅扩大了面积，新的码头也正在修建。


    更明显的变化是，一改过去冷冷清清的面貌，货物客商，从早忙到晚，每天都有卸不完的货物。


    下苦力的民夫来到码头，不愁找不到活干。


    就这是生活。


    有活干，才有工钱。


    有了工钱，才有米粮，才有正常的家庭。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终于接到人。


    最激动的人，莫过于萧氏本人。


    两个外孙，心心念念多年，终于见到面。


    还有儿子云同，多年未见，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举一动关乎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以及，她的宝贝闺女燕云歌，令她感到最骄傲，最自傲。


    她激动得泪花在眼眶里面打转。


    “看见你们好好的，本宫就放心了。”


    “给外祖母请安。”


    两个少年郎，一高一矮，齐齐跪下磕头。


    萧氏连忙将两小孩扶起来，“地上脏，快快起来。我们先上马车，外祖母有好话要同你们说。”


    侍卫营开道，车队一路驶出马头岩地界，奔西京府而去。


    萧氏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中生出许多感慨。


    她拉着燕云歌的手，“在建州的时候，听闻了许多关于你的传闻。再多的传闻，也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当年，你对本宫说，有朝一日一定会北伐拿下半壁江山。


    本宫从未怀疑过你，却依旧感到震惊和意外。


    真没想到，这才多少年，你竟然真的拿下了半壁江山。本宫真的很高兴，很自豪。


    本宫这一生，称得上一事无成。却没想到生出你这样能干的闺女，本宫很得意。”


    “母亲高兴，我就高兴！能顺利拿下半壁江山，哥哥相助甚多。改明儿得了空，我和母亲一起游览大江大河，名山大川，以偿夙愿。”


    萧氏笑着摇头，“不用了。本宫知道你忙，不必特意为了本宫出门游玩。


    能拿下半壁江山，能让本宫每年去皇陵祭祖，本宫已经心满意足。而且，还有九斤和七斤陪伴，本宫别无所求。”


    燕云歌忙说道：“母亲千万别想着养老休息，我打算在京畿新建女子书院，还需要母亲出面主持大局。


    另外，最近我和父亲打拉锯战。不出意外，父亲肯定会求到母亲跟前。目前千万替我说说话，别让父亲太得意！”


    萧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父女两啊，真是十年如一日，免不了斗来斗去。小时候，那么多兄弟姐妹里头，就数你胆子最大，敢和你父亲明刀明枪对着干。如今，你们父女两又杠上了。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燕云歌皱皱鼻子，“还不是为了边关一事。父亲胃口太好，漫天要价，还不许我落地还钱。我自然要换个法子对付他。否则，他还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萧氏了然一笑，“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你且放心，定让你心想事成。”


    “谢谢母亲！我就知道母亲一到，我的难题迎刃而解。”


    “别高兴太早，你父亲胃口大，可不好打发。”


    “只要他别再漫天要价，我自然可以满足他。”


    “如此就好！”


    马车一路疾驰，顺利回到西京府城外大宅子。


    燕守战同萧氏，这对分别多年的夫妻，终于见面了。


    只是……


    似乎火药味多过于夫妻情分。

第894章 枭雄本质

    燕守战又很多话要对萧氏说。


    待到众人散去，他又将下人打发走，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


    “你养的好闺女，竟然算计到本王头上。这还不止，她竟然还敢对本王甩脸子，岂有此理。”


    一开口就是抱怨，满肚子怨气不知道憋了多长时间。


    萧氏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闺女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她不是第一次算计你，更不是第一次对你甩脸子。与其你同本宫抱怨，不如好好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或许有办法挽救。”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向她低头？”


    燕守战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似乎不敢相信，萧氏竟然让他主动低头，荒谬。


    萧氏端起茶杯，“知道你爱面子，不如本宫替你传话，你意下如何？”


    这个办法？


    燕守战面色迟疑，萧氏有这么好？


    夫妻二人多年未见，她肯帮自己。


    “你打算如何帮助本王传话？”


    萧氏说道：“事情经过，我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过。


    听说你和云歌谈崩了，云歌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于是主动结束谈判。


    这样吧，你直接说说你的条件，我转告云歌。她若是愿意，这事就有继续谈下去的机会。”


    燕守战蹙眉，一副不爽的样子。


    其实内心暗爽。


    哎呀……


    万万没想到啊，萧氏如此知情知趣。刚到西京府，就帮他解决了大难题。


    他还真拉不下面子主动去找燕云歌，毕竟他可是老父亲。


    如今有萧氏居中调和，他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偏偏，他还故意板着脸，说道：“你去告诉云歌那个臭丫头，就按照最后一次谈判，她说的那些条件安排。本王思来想去，身为她的父亲，也不忍心她为难。勉为其难答应她。”


    萧氏心中了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燕守战不爽了，“本王的话，你可有听清楚。”


    萧氏点点头，“放心吧，事情肯定给你办妥。本宫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乏了。”


    啥？


    啥意思？


    燕守战这盯着她看，一脸不解的表情。


    萧氏直接翻了个白眼，端茶送客。


    臭男人，老男人，都这个时辰，莫非还想赖着不走？


    燕守战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好生歇息。本王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千万别耽误了本王的大事。本王出来这么长时间，是时候回边关整顿。”


    “边关你要交给云歌，你还回边关做什么？”


    “没有本王坐镇，手下儿郎岂能交出边关。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就不要乱说。”


    哼！


    萧氏扭头，懒得和他纠缠。


    ……


    燕云歌要替母亲出气。


    “要不我继续晾着父亲，让他继续着急去。”


    萧氏笑了起来。


    心头觉着欣慰。


    “不必如此！我和你父亲，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就是臭脾气，又死要面子。你已经晾了他这么长时间，他都知道教训了。没必要为了本宫，继续晾着他。否则他又该说本宫办事不利。”


    “罢了，罢了！既然母亲替父亲求情，女儿就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以后母亲就随我一起住，帮着我将女子书院办起来。可好？”


    萧氏握着她的手，“办书院一事，今年还不着急吧。京城重建，非一夕之功。等到京城能住人了，本宫再出面替你办书院，好不好？”


    “此事母亲说了算。”燕云歌很好说话的。


    萧氏又说道：“过些日子，本宫打算去皇陵住几天，祭祀祖宗。


    南魏朝廷，在建州城外的山上，重修皇陵，本宫一直不认可。


    好在，半壁江山终于被你拿下，本宫心中最大的遗憾得以弥补。


    等祭了祖宗，本宫打算回一趟幽州看一看。你从刘宝顺手中拿下半壁江山，也不知你嫂嫂刘宝珠会不会心生愤恨。”


    燕云歌忙说道：“辛苦母亲替我走一趟幽州。我一直和哥哥说，要不接嫂嫂到京畿，我面对面和她谈一次。哥哥一直不同意，总说他的家务事，无需我来操心。


    这一次，母亲出面，哥哥肯定不敢拒绝。如此，我也放心了。


    但凡嫂嫂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她。请母亲务必将这番话转告嫂嫂，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害得哥哥和嫂嫂反目。”


    萧氏笑道：“宝珠是个明事理的人，好生同她谈一谈，她会理解的。而且，你有如此诚意，想必她也能感受到。”


    母女二人闲聊到深夜才歇息。


    ……


    燕守战关心自己的事情，等了好几天没动静，着急了。


    他怀疑萧氏是不是没将自己的话转达给燕云歌。


    他想去质问，又怕丢面子。


    若是显得太急切，不仅会被人拿捏把柄，还会被人嘲笑。


    可要是一直这么等着，他又心有不甘。


    好在，在他耐心耗尽之前，燕云歌主动找上门来。


    “父亲的意思，母亲已经全数转告于我。既然父亲接受之前开出的条件，今日我们就来详细谈一谈操作细节。事情比较琐碎，请父亲多一些耐心。”


    见到亲闺女主动来找自己，燕守战心头得意啊。


    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意。


    偏他还拿捏起姿态，“本王时间宝贵，有什么话尽快说清楚。”


    燕云歌知道渣爹爱面子，所以她不计较，她也给足面子。


    父女二人，外加各自手底下的官员，互相之间扯皮争论，讨论了十来天，总算确定了最终方案，以及行动细节，截止日期，付款方式……


    一切谈妥，接下来就要开始执行计划。


    燕云歌还没有称帝，燕守战自然还当不了太上皇。


    他先赶回边关，稳定局面，做好交接边关的准备，还要安排好老兵退役等等事情。


    燕云同身为王府世子，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跟着一起回去主持大局。


    父子二人一同出发。


    看着大好河山，燕守战心中无限感慨。


    少有的，他和燕云同进行了一次掏心窝子的谈话。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云歌拿太上皇来诱惑本王，本王明知是坑，也会跳下去。为何？都是为了你，云歌同样也是为了你。


    云歌肯拿太上皇做诱饵，只因为本王称太上皇之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提前继承王位，出任燕氏家族的族长。


    由此可见，云歌真是用心良苦啊。只要她活着一天，你活着一天，燕家和她的朝廷就能平平安安，长久和平相处。


    但是，等你们兄妹都不在了，下一代人是什么态度，会不会爆发冲突，我们都说不准。


    为了将来，为了燕氏家族世代富贵，你听本王一声劝，将你的长子送到京畿，同元初作伴。


    少年情意胜过一切，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是表兄弟。你就当本王未雨绸缪，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为了燕家。”


    燕云同面目严肃，“父王担心等我们这代人过世后，下一代会反目成仇？”


    燕守战郑重说道：“以云歌的野心，她不会让幽州一直独立于朝廷之外。就算她不动手，她的下一代也会动手。


    事关燕家前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就算要归顺她的朝廷，也该争取拿到更多的好处，确保子孙后代富贵。”


    “父王如此肯定云歌妹妹对幽州生出了觊觎之心？”


    燕守战笃定道：“你太不了解云歌。本王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志不在半壁江山，而在南北统一。


    她不仅会打幽州的主意，她还会打凉州，甚至南魏的主意。


    瞧着吧，等她稳定住北地局势，恢复生产，京城重建到一半的时候，就是她出兵之时。


    就是不知，她的下一个目标，究竟是凉州，亦或是豫州。如果她要打石温，本王一定助她一臂之力。”


    燕云同嘴角抽抽，他必须提醒渣爹一句。


    他郑重说道：“父亲别忘了，豫州是石温的地盘，间接也算得上大姐姐的地盘。你助四妹妹攻打豫州，等于是帮助四妹妹攻打大姐姐。”


    燕守战呵呵冷笑。


    他驳斥道：“哪又如何？难道因为豫州是云菲的地盘，就不能打了吗？


    所以说，你不如云歌。云歌就是枭雄本色，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地盘，就算是亲姐妹也下得了手。


    你看她算计本王，可曾手软过。换做你，定会因为顾念亲情，左右为难，迟疑不决。这就是为什么，半壁江山落在了云歌手中，而没有落在你的手中。”


    燕云同偷偷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服。


    燕守战冷哼一声，“你别不服气。比起心狠手辣，你是真不如云歌。


    别看云歌说话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燕家人当中，最狠辣的人就是她。


    只不过，她手底下养了一堆人才，她想要做什么事情，无需亲自动手，下面的人自会替她分忧。


    如此，她不用亲自沾染血腥，越发显得温和仁慈。”


    果然……


    最了解燕云歌的人，就是最宠爱她的人。


    可以说，燕守战早就看透了燕云歌的本质。


    否则，他也不会对燕云歌称帝一事，在二十年前就深信不疑。


    一个人能否登上皇位，能否坐稳皇位，个人能力占据很大因素。

第895章 纵火

    夜市起火。


    有人在夜市放火，天干物燥，火势一起，直接席卷周围的房屋。


    鬼哭狼嚎，哭声震天。


    人们四散躲避，难免发生这踩踏事故。


    幸亏侍卫营及时赶到，一边疏散人群，一边组织人员救火。


    说实在话，西京府修建，处处都是建筑材料，都是易燃物。


    这个时候起火，一不小心，就有可能火烧整个城池。


    之前几个月的努力，所聚集的人心全都散了。


    幸运的是……


    修建城池的时候，就预防到火灾。


    每条街巷都打了水井，设置了水桶，水缸，长期储备着水源，用于灭火。


    侍卫营训练有素，人员众多。


    一出动，一边运水灭火，一边挖防火沟，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被大火波及的房舍，房屋主人跪地大哭。


    一辈子辛苦，好不容易有栋房产，转眼间就没了。


    一切都完了。


    哭声刺耳，却又难以避免。


    有人上前，对房屋主人说道：“明儿一早到官府做登记。如果房屋果真在火灾中被焚烧，官府会按照市价补偿，或是出资重建房屋。”


    房屋主人都傻了。


    从未听说过天下间竟然有这等好事。


    过往的经验，遇到房屋被焚烧，官府只会用窝棚暂时安置众人，外加一点救济粮。


    从未听说，官府会按照市价补偿，亦或是出资重建。


    “军汉，你莫要骗我。我老太婆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你休想骗我。”


    已经官至侍卫营曲长的胡二，他是一脸哭笑不得。


    “老人家，我不骗人。明日一早，官府大门口定有告示。到时候你派人去官府看一眼，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平阳郡的人做事从来童叟无欺，说补偿就给补偿，绝不骗人。”


    房屋主人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吐槽几句，“这年头人心太坏，连我一个老太婆都骗。天啦，老天爷不让人活啊！”


    房屋主人远远走开，又跑到别的地方哭诉。


    胡二一脸无可奈何。


    他自问自己长得忠厚老实，为何会被人当做骗子看待。


    真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已经没有大胡子的陆沉舟，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这种好事，那个老太婆肯定不相信。换做我，常年住在这种地方，我也不相信世上有这种好事。等几天，等管府四下宣传，老太婆就该相信你没骗他。”


    胡二感慨道：“我们入驻西京府已经几个月时间，我没想到当地的百姓，竟然对我们防备还是这么深。以前看似市井繁荣，然而人心叵测。”


    “读了几天书，你也沾染了那帮读书人一身的臭毛病，不好，不好！”


    陆沉舟很是嫌弃。


    他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想，西京府是个什么地方，这是‘三朝古都’，十几年时间换了好几个王朝，好些个皇帝。


    这里的人，早就形成了一套生存智慧，他们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官府，更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说的话。”


    “此话有理！”


    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的林小宝，在陆沉舟等人面前秀了一把存在感。


    天不热，林小宝还拿着一把折扇，学着读书人的样子，矫情得很。


    “本地百姓，个个都一身臭毛病。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病重。你们侍卫营的人主动去接触那些屋主，只是被怀疑，没被打一顿算是好的。这要是换了往常，定会一棍子将你们打出去。”


    胡二瞪大眼睛，总觉着难以接受。


    林小宝又说道：“别以为短短几个月就可以改变当地人的想法。燕夫人还没有称帝，就算称帝后，皇位能不能坐稳，江山能不能稳固都很难确定。”


    “你说什么？”陆沉舟挥舞着拳头，警告对方。


    说话注意点分寸，否则别管他的拳头不认人。


    林小宝特嫌弃，嫌对方粗鲁。


    他用折扇拨开陆沉舟的拳头，“我说的是实话。刘氏父子坐江山十年，结果如何？


    短短几个月，看似市井繁荣，却难以撼动这里的人心。非得有个三五年时间，确实让人看到官府为民办事，有一个又一个的榜样，方能打动此地年轻人的心。


    那些老头老太，就别指望能打动他们。他们都是顽固分子，认定官府没个好东西，当皇帝的也没个好东西。


    所以，这里的人心，甚至可以说整个北地的人心，都只能从年轻人入手。


    小兄弟刚才同那位老年屋主说话，是没用的。找那些年轻人，说不定人家还会信你。”


    “你似乎很了解这里的情况？你是本地人？”胡二客气问道。


    林小宝抱抱拳，“我在本地居住了一二十年，称得上本地人人。”


    胡二对林小宝好感倍增。就凭对方说的那些话，他认定对方是可交之人。


    陆沉舟心眼多，毕竟是反贼出身，当年他可是在司马斗手底下做事。


    要是不多个心眼，早就尸骨无存，活不到今天。


    他将林小宝看了又看，“我看你有点面熟，以前咱们肯定见过。敢问尊姓大名？”


    林小宝客气道：“本人姓林，大家都称我为林老爷。”


    “姓林？”陆沉舟呵呵一笑，“洒家想起来了，你以前是不是去过平阳郡？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是做买卖的，还进出过郡守府。莫非，你是北梁朝廷的奸细？”


    “误会，误会！”


    林小宝哪能想到陆沉舟联想这么丰富。


    “我们都是替燕夫人办事，我们是一伙的，一伙的。”


    “洒家不信。你肯定是奸细。就算你不是奸细，今晚上出现在夜市，就很可疑。夜市的火，说不定就是你放的。”


    二话不说，陆沉舟提起林小宝，就要锁拿他。


    林小宝大呼冤枉。


    特么的，这个军汉有毛病吧，竟然怀疑他放火。


    受了好大的罪，最后还是燕难亲自拯救林小宝于危难之中。


    陆沉舟本想邀功，却被燕难告知，“这位林老爷我认识，他的确为夫人做事，和我们算是一伙。”


    “真的？”


    陆沉舟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抓到了奸细，却误打误撞是一伙的。


    “就算是一伙的，我瞧他鬼鬼祟祟，今晚这场大火未必和他没关。”


    林小宝怒了，“我对燕夫人那可是一心一意，忠心耿耿。我跟着燕夫人办事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胡混。所有人都有可能放火，唯独我不会。我告诉你，我是来调查这场火势的原因，明儿一早就要去燕夫人那里复命。”


    “这么说，你还是官？我怎么没在衙门里见过你。”


    陆沉舟认定林小宝不是个好东西，就是要找他茬。


    林小宝痛苦啊。


    因为他被戳中了痛脚。


    他外强中干地说道：“我暂时还没官职，但是不妨碍我替夫人办差。还有，等到他日论功行赏的时候，告诉你，我的官职肯定高于你。到时候见了面，记得叫一声林大人。”


    呸！


    陆沉舟一脸不屑。


    燕难板着脸，“陆沉舟，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去办的你差。林老爷的事情，我自会禀报大本营，请夫人做主。”


    陆沉舟只得领命。


    走之前，他对林小宝说道：“我会一直盯着你。你最好别做坏事，否则不管你是不是官，都吃不了兜着走。”


    啊啊啊……


    林小宝要疯了。


    今儿出门一定是因为没看黄历，遇到这么一个煞星。


    燕难劝解道：“林小宝，你别和陆沉舟一般见识，他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倒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二人也算是老熟人，说起话来，自然随意了许多。


    林小宝解释道：“我一听夜市起火，就猜到可能是人为纵火。


    我早就和夫人说过，西京府内，看似人人归顺，其实不少人都包藏祸心。


    今儿这场火，恐怕是有人见夫人在北地稳扎稳打，很快就能稳定人心，心头着急了，于是制造混乱，祸乱人心，败坏大好局面。


    我已经拟定一份名单，都是平日里看着就有嫌疑的人，我打算明儿一早亲自交给夫人。”


    “你把名单交给我，我来安排盯梢。放心，不会抢你的功劳。”


    林小宝有些尴尬。


    他忙解释道：“我从未怀疑过燕统领的操守。你办事，我肯定信得过。那我就把名单交给你，明儿一早我们一起去见夫人？”


    “行！明儿一早我在衙门等你。”


    两人约定好，林小宝依旧逗留不去。


    被驱赶了好几次，他才不舍离去。


    火势扑灭。


    幸好救援及时，无人伤亡。


    房屋被毁一二十栋，一条繁华的街道变得犹如废墟现场，残破不堪。


    这夜市，还能办下去吗？


    燕云歌在西京府营造出来的繁华表象，还能持续吗？


    官府没有下令戒严，然而西京府的小民却主动戒严。


    人人躲在家里，家家关门闭户，俨然是一副是戒严的标准模样。


    天亮了！


    往日这个时候，整个城池从睡梦中醒来，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显得极为热闹。


    处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今儿……


    偌大的城池，仿佛死了一样。


    除开建筑工地，所有的市集，竟然没有一家商铺开门，没有一个小贩摆摊。


    难道，真要完蛋了吗？

第896章 是不是姓萧？

    “夜市起火，肯定是人为。目的就是为了破坏眼前的大好局面。”


    “有人思北梁，见不得夫人拿下半壁江山。眼瞧着侍卫营似乎没有大开杀戒的想法，终于有人按耐不住跑出来放火烧夜市。”


    “照此看来，火烧夜市只是第一步，用作试探。探一探夫人的反应。接下来，肯定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总而言之，不可大意。”


    官员们七嘴八舌，在燕云歌耳边吵来吵去。


    签押房内，根本就没有林小宝说话的份。


    他身份不够啊，怕冒然开口会得罪其他人。


    燕云歌始终没说话，让官员们畅所欲言，说一说各自的想法。


    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林小宝仿佛间，似乎感觉到燕云歌的目光朝他扫了眼。


    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启禀夫人，属下手头上有一份名单，皆是可疑人员。这份名单，昨晚上属下已经交给了燕统领。深挖下去，肯定会有所收获。”


    他躬身一拜，嗓门越说越大。


    所有官员齐齐扭头，全都盯着他。


    一时间，他紧张到冷汗直冒，手都在发抖。


    真是邪门了。


    他在刘章，刘宝顺手底下都做过事。


    面对刘氏父子，他也会紧张害怕，但和此刻的紧张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刘氏父子面前，他只是单纯的害怕。


    然而，此时此刻他更多的想法是为了得到认可。


    他内心有种冲动，他想加入这个集体，成为其中一员，得到其他人的认可。


    好紧张，好慌乱，怎么办？


    燕难越众而出，躬身道：“启禀夫人，昨夜林老爷的确给了属下一份名单。属下已经安排人调查名单上的所有人。”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诸位的意见和想法本夫人都知道了。夜市起火一事，就交给侍卫营全权负责。西京府府衙负责善后一事，尽快安抚民众，恢复市场。”


    “诺！”


    众官员齐声应下。


    燕难又问道：“若是查到纵火者，亦或是主谋，敢问夫人，该如何处置。”


    燕云歌眉眼微微上挑，“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这种事情还需要本夫人教你吗？”


    “属下明白！”燕难掷地有声。


    旁人一听，估摸着他是要大开杀戒。


    纵火此事可大可小。


    端看后续影响。


    瞧着市井萧条，人人关门闭户的情况，纵火一事影响老大了。


    必须严惩！


    开杀戒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能震慑一帮蠢蠢欲动的顽固分子。


    ……


    官府贴出通告，又派人四处宣传火灾善后一事。


    只要有财产在火灾中受到损失，并且能拿出确实的证据，官府按照市价赔偿。


    但……


    若是查出其中有人故意放火，不好意思，一切都按照律法处置。


    通告出了，也通知到了具体的人，却无人上衙门确认损失，领取补偿。


    啧！


    这里的人心啊，果然疑心病是一种极为严重的疾病。


    恐怕，此地人的疑心病已经到了病入膏亡的地步。


    怎么办？


    凉拌！


    先将市场恢复了再说。


    城里地小商贩不出动，那就让城外的小商贩进城做买卖，占领市场。


    甚至让一批脑筋灵活的流民进城‘创业’。


    有了这些人，城内冷清的市场，果然又红火起来。


    城内那些疑心病深入骨髓的小贩们一看，那还了得。叫这帮人红火了市场，以后哪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再也不管官府如何，也不关心心头的疑心病要如何治疗，先出摊，占了市场再说。


    于是乎……


    市场火爆，夜市重开，其热闹程度更甚往昔。


    比起疑心病，显然市井小民更关心自己的饭碗。


    至于善后，西京府府衙征用林小宝，给他派了个官职，让他处理此事。


    他是西京府地头蛇，哪里有是非，家家户户什么情况，他基本都清楚。


    他一出面，什么宣传，什么通告都可以省却了。


    别管他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在他接到任务的三日后，受灾房主像是约好了一样，齐齐上衙门报财产损失，确定善后方案。


    究竟是要钱还是要房？


    咦！


    林老爷没骗人啊！


    官府真的要给他们补偿。


    这些房主们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官府？


    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揣着疑问，确定了补偿方案，急匆匆出了衙门。


    林老爷就在衙门对面的酒楼等着他们，特意要了一个包间方便说话。


    “事情都办妥了吧，老爷我可有骗你们？”


    林小宝一副派头十足的样子。


    这点小事，他可是花了十成十的力气去办。


    为的就是将事情办得快速，漂亮，得到衙门其他同僚的认可。


    眼下，他在衙门领了个七品官差，比起在刘氏父子手底下做事，区区七品官职连当初的零头都不如。


    然而……


    他却干得格外起劲。


    当初在刘氏父子手底下做事，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别的没多想。


    如今，领着七品官职的俸禄，却倒贴钱办事，还特别用心。


    他都不理解自己的想法。


    都是当官吃粮，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不懂！


    还是不懂！


    如果有个读书人在他身边，替他总结一番，大致会得出一个结论：归属感，成就感，期待感！


    他对燕云歌即将建立的王朝，充满了期待感。


    他内心潜意识坚信，燕云歌一定有办法有能力，让半壁江山恢复太平盛世，商贸繁荣，百姓有吃有喝，想想都美滋滋。


    内心这份期待，让他格外强烈地想要融入这个大集体，甚至出一份力。


    “世上竟然真有赔钱给我们小老百姓的官府。若非林老爷说，我们都不知道。”


    “告诉你们，燕夫人和过去那些个皇帝，别管司马斗还是刘章，总之就是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你们要试着相信燕夫人，相信官府。我保证你们不会吃亏，若是抓住了机会，说不定还能发财。”


    “真的？林老爷千万别骗我们啊。”


    “哼！瞧你们这点出息。去平阳郡打听打听，当年那些坚定跟随燕夫人的小商小贩，哪个现在不是腰缠万贯，一方巨贾？不信任燕夫人的人，呵呵，恐怕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那，那我们就相信林老爷。官府下次有什么通告，我们一定积极响应。”


    “这可是你们说的，本老爷都给你们急着。要是谁敢阴奉阳违……”


    “不敢，不敢。我们绝对不敢阴奉阳违。”


    这些人啊，明显怕林小宝多过怕官府。


    可见，地头蛇在本地还是很有用处的。


    ……


    见识了一番林小宝在本地的作用，燕云歌决定重用他。


    林小宝那个激动啊，恨不得跳起来。


    矜持！


    在燕夫人面前一定要矜持，要有官样子。


    燕云歌了然一笑，“不用如此拘谨。衙门那边告诉本夫人，善后一事你处理得很好。


    本夫人这才恍然大悟，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你们这些地头蛇的作用。


    人心安抚，是一件看似很轻，实则很重的任务。本夫人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不知你是否用胆量担起这份重担？”


    林小宝涨红了脸，“下官，下官绝不辜负夫人的嘱托。下官一定做好民心安抚的工作。”


    “不仅要安抚民心，还要做好制度宣传。你是知道的，本夫人执行的很多措施，都同北梁朝廷大不相同。但是，下面的乡民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用老眼光看待新事物。“


    “夫人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甚好。本夫人对你抱有很大期待，好好干，未必比科举出仕的官员差。”


    林小宝这一刻激动得鲜血冲头，脸色涨红，甚至差一点飙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没选择错误啊！


    投靠燕云歌，不出意外，肯定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地选择。


    想他一个戏子，也能有一官半职，同那些读书出仕的官员同室办差，嘤嘤嘤……


    他真的太激动了！


    ……


    平阳郡主萧氏前往皇陵祭祖，并在皇陵附近住下。


    天气好的时候，她会一大早上山，登上山顶看日出，或是在晨雾中放松心情思考。


    因为时常进山，让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樵夫。


    樵夫被侍卫抓起来。


    属于皇陵地界，任何人不得在山中逗留，更不可能进山打柴。


    这是大不敬。


    年轻樵夫，按照律法就该处斩。


    然而……


    当萧氏看清楚年轻樵夫的模样，当即惊了一跳。


    她有点不敢相信，有点诧异。


    仔细想想，似乎也能说得通。


    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此处乃皇陵地界，没有朝廷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山砍柴。”


    “我知道！”


    年轻樵夫嗓音沙哑，似乎是很久没开口说话，猛地一说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发音。


    以至于，他的语调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带点南方口音，又带点北方口音。


    萧氏又问道：“既然知道朝廷规矩，为何还在此地打柴？”


    年轻樵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安全。”


    这一次开口，明显比第一句顺畅些，语调也没那么古怪，听起来正常多了。


    萧氏面色疑惑，又有点激动，“你是不是姓萧？”

第897章 冷战（二更）

    萧氏从皇陵祭祀归来，身边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侍卫押回来一个疑似犯人的年轻樵夫。


    萧氏很激动地拉着燕云歌，“你随本宫去看看，是不是觉着很面熟。我没敢寻根究底，就是想着把人带回来交给你去查。”


    燕云歌自然是给足母亲面子，随她去见年轻樵夫。


    哎呀！


    一见面，看清楚年轻樵夫的五官模样，果然有些面熟。


    不仅仅是面熟，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啧啧啧……


    以为失踪死亡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是什么场面？


    燕云歌调侃道：“应该让萧逸来辨认，场面应该很精彩。”


    萧氏嗔怪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不派人问问，确定他的身份？”


    燕云歌说道：“此事不必麻烦别人，我就可以办到。”


    她命人给年轻樵夫松绑，又送上茶水酒菜。


    等人开吃了，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她才发问。


    “哪年生人？”


    “永，永泰十四年。”


    “这地方熟悉吗？以前来过？”


    年轻樵夫点点头。


    “姓什么？”


    “萧！”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不知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对方，只见年轻樵夫放下筷子，眼泪横流。


    一副想哭又忍着不敢哭的样子。


    萧氏有些不忍心，想宽慰对方几句。却被燕云歌阻止。


    让他哭去！


    是该好生哭一哭！


    他母亲为了他，连命都豁了出去。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可曾祭拜过他母亲。


    年轻樵夫并没有哭太长时间，片刻之后擦干眼泪。


    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


    “我长得像我父亲，想必你们都已经猜出来我是谁。没错，我是萧旬，我父亲是安都侯萧成业，母亲李娉婷。”


    果然，他就是李娉婷杀萧成业那日，莫名失踪的‘大皇子’萧旬。


    这些年，很多人都找过他。


    刘氏父子找过他，燕云歌派人找过他，萧成文也派人找过他……


    没有人能找到他，统统无功而返。


    大家都猜测，兵荒马乱的日子，恐怕萧旬已经凶多吉少。


    毕竟当年，他只是一个小孩。


    南魏去不得，北地处处凶险。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就躲在皇陵。


    真是个天才般的想法。


    即便是刘氏父子，也不敢轻易动大魏朝的皇陵，最多就是派人在山口守卫。


    偌大皇陵，纵横几十里上百里的地盘。


    想要躲藏一个人而不被发现，真的太容易。


    甚至，还避免了被战火波及的危险。


    以为死了的人，突然出现，作何感想？


    燕云歌很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感想就是我累个大槽。


    如今的萧旬，毫无威胁可言。


    即便如此，燕云歌也不想治下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她轻咳一声，“说说你这些年的遭遇。当初，你是如何躲开大内侍卫，逃出皇宫？又如何想到躲在皇陵？为何没有选择南下？”


    萧旬沉默良久，然后才将自己的遭遇一一道来。


    “母亲诛杀父亲的头一天，我换上内侍衣服，跟随粪车，提前被母亲送出宫门。后来……”


    他被送出皇宫，躲在城内。


    后来得知母亲诛杀父亲的消息，不知是否受惊过度，一度高烧不退，差点烧成傻子。


    他母亲李娉婷，身边还是有几个可用之人。


    这些人护送他出城，却不料在半路上发生内讧，互相残杀。


    他趁乱逃走，其中种种残酷遭遇不一一细说。


    总之，最后他躲进了皇陵，得以活命。


    燕云歌眉头一蹙，“你没想过南下？没想过回到南魏？”


    “想过。我已经到了江边，却得知弟弟过世的消息，我就没胆量继续南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旬一脸懵逼。


    他还能自己做自己的主？


    难道不是对方说什么，自己做什么？


    性命都操控在对方手里，竟然还问他有什么打算。


    他摇摇头，“没打算！你会杀我吗？”


    燕云歌嗤笑道：“我干什么杀你？如果你想南下南魏，我可以派人送你一程。”


    萧氏急了。


    真要送他去南魏，怕是凶多吉少。


    燕云歌再次制止萧氏，不许她出声。


    萧旬很糊涂。


    似乎是长久不用脑子，脑子有点生锈。


    好一会，他才有了正常的反应，“南下南魏做什么？”


    燕云歌笑了笑，“南魏朝廷不承认你父亲乃是北魏皇帝的事实，但依旧保留着你父亲安都侯的身份。你若是想回去，我可以帮你操作一番，让你继承安都侯府，保你下辈子富贵。”


    萧旬喉头滚动，片刻之后问道：“我如果不回去，你会如何安置我？”


    燕云歌面色严肃，“我这里没有皇室宗亲，你若留在北地，我只能给你一个平民身份，再给你一点安家的钱财。之后的生活，就得靠你自己打拼。吃稀还是吃干，喝酒吃肉还是吃糠咽菜，全凭你个人本事。两条路，你怎么选择？”


    萧旬眉头紧皱，似乎很难抉择。


    他犹犹豫豫问道：“我可不可以当兵吃粮？”


    燕云歌笑了起来，“可以！但只能从大头兵做起，你不会得到任何特殊照顾，反而会得到数不尽的刁难。甚至，你升官都要比别人慢几年。”


    “我……”


    “你可以慢慢想。三日内，你若做好选择，叫下人通知我一声，我会给你安排。若是过了三日，都没有做出选择，那么我会替你做决定。”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燕云歌自问，也算是仁至义尽。


    她给萧旬一条生路，这是她对李娉婷地承诺。


    当年，李娉婷留下嫡次子，带着长子萧旬北上。


    没想到嫡次子却真的病亡。


    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已经不重要。


    当年，燕云歌也曾承诺过，尽可能保她孩子平安。


    如今……


    虽然迟了些，勉强也算是遵守了承诺。


    她给萧旬平安，除此以外，不归她管。


    “我现在就可以做出选择！”


    萧旬大声喊道。


    燕云歌挑眉，有些意外。


    还以为对方需要三日时间，没想到一口水的功夫，竟然有了决定。


    她重新坐下来，“说说你的选择。”


    他抬头，郑重说道：“我想在京城安家，我想进书院读书，我想考科举出仕。就算要继承安都侯府，我也要靠自己的本事。”


    燕云歌抿唇一笑，“本夫人再次提醒你，在我的治下，没有安都侯府。你想继承安都侯府，只能去建州。”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回建州，我就要留在京城。有朝一日，我有能力找回亲人，找回李家人，能给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萧氏感动坏了。


    不愧是萧家的子孙，有志气。


    燕云歌不赞同也不反对。


    有志气是好事，她会给他机会。


    她说道：“既然你想留下，可以！暂时，京城这边书院还没建起来，你若是着急，可以去平阳郡松山书院读书。”


    “我就留在京城，我会做工赚钱。”


    “都如你的意。”


    谈话到此为止。


    之后，燕云歌派人将他送到正在重建的京城，给了他一笔钱，一套位于城外的小宅院。


    到此，她仁至义尽。


    萧氏心软。


    认为萧旬年幼丧父丧母，这些年犹如丧家犬躲在山中苟且偷生，命苦。


    就觉着应该多给他一些帮助，至少多给一些银钱，让他有个好的开始。


    燕云歌坚决反对。


    “帮助是有限度的。过多的帮助，只会助长歪风邪气。母亲，不要逼我对他动用非常手段。”


    萧氏一脸懵逼，“你对他动了杀心？”


    燕云歌摇头否认，“我没有。但是不保证将来不会有。”


    萧氏怔愣许久，最后一声叹息。


    “说来说去，你对他并无好感，并且有很深的防备之心。”


    燕云歌郑重说道：“他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全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母亲在皇陵祭祖，这么巧遇到他，谁敢说这不是一场有预谋的相遇。


    母亲不是第一次去皇陵祭祖，当年刘章活着的时候，母亲也曾北上祭祖。为何那个时候他没有露面？


    还有，我拿下半壁江山已经几个月时间，就算他躲在山里，也该知道这个消息。


    然而，这几个月他竟然没下山，竟然依旧躲在山里，直到母亲去祭祖他才露面，母亲不觉着巧合吗？


    我从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一切的巧合都是人为。


    我不追究他的目的，但我只能做到现在这一步。所以，母亲不要逼我做更多。”


    萧氏又是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都听你的，本宫不做多余的事情。不过，你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


    “非也！是母亲把人想得太好。我知道母亲心软，通常很多人都会利用你的心软。”


    萧氏苦笑不已。


    敢情她的心软，在闺女眼中已经成为了软肋。


    她觉着有些头晕，想太多，说太多，累了。


    不如眼不见不烦。


    “你替本宫安排安排，过几天我就启程回幽州。也不知道云同和宝珠，他们夫妻二人有没有闹矛盾。”


    “母亲放心，我会尽快安排母亲启程回幽州。”


    ……


    千里之外的幽州。


    燕云同后院不宁。


    自从他归来后，就没进过刘宝珠的卧房。


    两夫妻冷战正处于高潮阶段。

第898章 最牛的人

    刘宝珠心中有怨！


    她不能不怨。


    四哥刘宝平去了草原，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大哥刘宝顺，哎，的确是一言难尽。


    燕云歌要攻打北梁，夺去半壁江山，她没想法。


    江山社稷，这种事情太大，轮不到她来参与。


    刘氏坐不稳江山，只能说命该如此。


    她不满的是，燕云同竟然带兵攻打北梁，攻打自己的亲大哥刘宝顺。


    更过分的是，事先他一句口风都没透露，甚至不敢回家见她一面。


    但凡他出兵之前说一声，她心头也能好受些。


    他瞒着她，以为可以用一封信将她打发。


    真是欺人太甚！


    他分明是不信任她，这是让她最伤心的一点。


    一去两三年，始终没有一句正儿八经的解释。


    回到王府，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


    实在是太过分。


    她不干涉他出兵打谁，天下大势她参与不了。


    她只关心他的态度。


    他的态度令人心寒。


    这才是她最生气的地方。


    一日不说清楚，休想进她房门半步。


    夫妻二人冷战，王府上下都受影响。


    下人们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触霉头，成为炮灰。


    燕守战不管事。


    儿子儿媳之间的矛盾，他不参与，让夫妻二人自己解决。


    休整一段时间，他就要启程去边关处理要紧事情。


    燕云同想一路跟着去边关，却被阻止。


    燕守战说道：“你们两口子的矛盾没处理好之前，你哪都不许去。刘氏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反倒是你亏欠她许多。你好好想想要如何经营这个家。不要学本王，人老了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燕云同一脸震惊，然后吐槽道：“你想让母亲留在你身边，好歹说话温和些。每次你和母亲谈话，总是恶声恶气，仿佛欠了你一样。换做是我，我也不留下。总之，我是支持母亲留在京畿。”


    燕守战眼一瞪，怒火中烧，“你知道个屁！我同你母亲之间的问题，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


    燕云同偷偷翻了个白眼，“我全都懂。你和母亲之间的矛盾，猜都猜得到。


    当年那些人全都死光了，如今四妹妹也拿下了半壁江山，南魏又在云琪手中。可以说整个天下，尽归燕家女子所有。再多的心结，也该放下。”


    燕守战连连嘲笑。


    他吐槽道：“自个的家务事都没整明白，还敢来教训本王，指导本王如何经营夫妻感情。真是荒谬。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


    燕云同好尴尬。


    他的确没将家务事处理好，这段时间一直在逃避。


    他哼了一声，“父亲放心，不等你到边关，我肯定能追上。”


    言下之意，他会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时间处理家务事。


    燕守战呵呵一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


    燕云同不再逃避。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他去见刘宝珠，拿出十足十的诚意赔礼道歉。


    刘宝珠：“……”


    呵呵！


    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肯认错让步，真够难为他的。


    “王爷启程出发去边关，不让你跟着，你着急了吧！”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


    燕云同也不否认，“我的确有点着急。但，今日赔礼道歉，也是真心诚意，绝无半分欺瞒。”


    “你还敢说没欺瞒。”


    刘宝珠情绪一激动，眼泪就开始往下落。


    这几年，她过得太苦，心里头太多委屈不得发泄。


    看着她落泪，燕云同纵然有再多的想法，也全都化成了心疼。


    他说道：“等边关交接工作结束，以后我常住王府，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相伴。自从你嫁给我，我们总是分分离离，很难有是在一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刘宝珠擦着眼泪，说道：“嫁给你之前，我就知道要常年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但是我不后悔，我依旧嫁给了你。


    就算父亲称帝，哥哥登基，我也没有动摇过一丝一毫。我只当自己是燕家的宗妇，没当自己是北梁的公主。


    我信任你，对你始终坦诚。然而你却糟蹋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要出兵南下攻打北梁，没人拦着你。就算我心头有想法，也绝不会通风报信。


    而且，哥哥的探子肯定比我通风报信的速度更快，我犯不着那么做。


    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始终瞒着我，不告诉我一声，等人已经去了北梁，才派人送来一封信解释。


    我稀罕你的解释吗？我要的是你的信任，你个混蛋。”


    燕云同低着头，“我认错！要打要罚，你随意。”


    刘宝珠咬牙切齿，指着大门，“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若是刚到家的时候，你有这份心意，我早就原谅了你。现在，我只觉心寒。”


    燕云同蹙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刘宝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是不想见到你，一看见你，就难免想起你糟蹋我的信任。你去边关吧，我们都冷静冷静。过些日子，或许事情就过去了。”


    燕云同头都大了，战战兢兢问道：“你不会想和我和离吧？”


    刘宝珠嗤笑一声，“世子夫人我做得好好的，我干什么和离。就算真的要和离，我也要先将你扒下一层皮。”


    燕云同如释重负。


    只要不和离，怎么折腾都行，他很想得开。


    当晚，他死皮赖脸要留在刘宝珠的卧房。


    被赶了出去，他就在门口过夜，死活不离开。


    下人都看不下去了，又是热水，又是棉被……


    就是担心他夜晚着凉。


    两口子僵持了好几个晚上，最终，还是刘宝珠妥协。


    她骂自己，“我就是太心软，才活该被你欺负。”


    “你干什么骂自己，要骂就骂我。我知道你担心你四哥刘宝平，你放心，这次我去边关，我派人进草原找到他。”


    “真的？”


    “骗你做什么。迟早四妹妹也会染指草原，我就当顺便替四妹妹打个前哨，摸一摸草原如今的情况。”


    刘宝珠破涕为笑，心情阴转晴。


    燕云同又答应她，“你大哥那边，我也会派人偷偷看着。你大哥的处境，你要有心理准备，肯定不太好。


    他主动放弃江山，主动撤兵，就已经得罪了军中将领。


    迟早，军中会发生哗变。说不定现在凉州那边，当权者已经不是你大哥。”


    刘宝珠点点头，“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凉州是我们刘家的根基，几代人经营，犹如铁桶一般。


    又是非常时刻，那边的防守一定是格外严密，对所有外来人口都会进行盘查。你派人过去，恐怕连城门都进不去。”


    “我会想办法。”


    “不用了！与其牺牲你手底下的人，不如我正大光明直接派人前往凉州。无论谁是当权者，他们都不能不认我。我的身份，在凉州多少还有点用处。”


    “好吧，此事依着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身为刘家的女婿，就准备点见面礼吧。公是公，私是私。公事我不干涉，私事上面该尽的责任不可敷衍了事。”


    “好！都听你的，我多准备点礼物，给你做足面子。”


    夫妻二人冰释前嫌，两人脸上终于多了笑容。


    处理好家务事，又行使了父权，将自家几个皮孩子教训了一顿，燕云同骑上马，带上亲兵，出发前往边关。


    此时……


    平阳郡主萧氏正在前往幽州的官道上。


    马车摇摇晃晃，着实颠簸。


    “这路，的确该修一修。云歌肯出钱修路，真正是造福了沿途百姓。”


    心腹嬷嬷伺候在萧氏身边。


    “奴婢听说，这条路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才能动工修整。”


    “修路一事不急，急也急不来。云歌有这个心，愿意做这件事，就很好。至于何时动工，我希望她不要勉强自己，量力而为就行。”


    “娘娘一番慈母心肠。”


    萧氏自嘲一笑，“云歌就是不满意本宫太仁慈。本宫人老了，心肠也跟着变软，见不得有人受罪。”


    “娘娘是见不得萧氏族人受罪。”


    嬷嬷这一句吐槽很真实。


    萧氏也不反驳。


    她就是犯了大部分老年人都会犯的毛病，心软！


    心软没有错。


    只是以她的身份地位，两个闺女一个是南魏摄政太后，一位是拿下半壁江山的燕云歌，着实不宜对外人流露真实感情。


    需要克制！


    需要遮掩！


    萧氏也是意识到问题所在，怕自己成为子女的拖累，才会选择这个时候启程回幽州。


    幽州那地方，她生活了二十年。


    那里的人，那里的景，她都熟悉。


    在幽州，她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心软，会带来诸多麻烦。


    对比暗潮涌动的南北两地，幽州就像是独立的一方小天地，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别管最后，是燕云歌赢了，还是燕云琪赢了，反正都是燕家女子。


    说起这个，幽州本地人，可是与有荣焉，个个骄傲得不行。


    燕守战更是名声大振。


    南北两地的当权者，都是他的闺女，古金往来，前后一千年，恐怕他都是独一份。


    现在，未来，都不会有人超越他。


    只要提起燕云歌，燕云琪，就不可避免提起他。


    可谓是史上最牛叉老父亲，老丈人，以及外祖父。

第899章 榜样的力量（二更）

    西京府！


    在半壁江山消失多年的南北杂碎汤重出江湖。


    一口气连开十家。


    不赚钱没关系，人流量不足没关系，大家消费不起没关系。


    关键是要提前占地盘。


    在燕云歌的规划中，西京府必定会成为除开京城之外，京畿第二大重要城市。


    将担负起货物运转，人口分摊等等重要任务。


    西京府的人口，未来十年，会成倍的增长。


    京城居，大不易。


    不如选择距离京城区区一百多里的西京府。


    届时将官道拓宽，至少可以并排行走六辆马车，每天开通京城到西京府的公共马车，保证一刻钟一趟。


    就不信不能拉动两地的人口流动，增强两地的联系。


    随着南北杂碎汤开业，南北杂货铺自然当仁不让，承担起了西京府市井小民生活的重任。


    以多样的商品，低廉的价格，亲民的服务态度，为广大小民的生活提供方便。


    与此同时，识字班开班授课。


    分上午班，下午班，晚上班。


    下至四五岁，上至六十岁，都可以报名参加识字班，全免费。


    杂碎汤同杂货铺，勉强还算是受欢迎，一开业就有了生意。


    生意好坏，全凭本事。


    至于识字班，城里城外，好几个识字班同一天开业，竟然无一人报名。


    倒是有不少人经过识字班大院门口，驻足观望，面色迟疑。


    这惨淡的景象，怎么办？


    只能靠官府大力宣传。


    林小宝身为地头蛇，当仁不让担任起这个重担。


    他和同僚们唠叨，“我以前就说过，本地人疑心病重。凡是官府办的机构，别管免费还是收费，当地人都疑心是要害他，绝不会主动踏进识字班的大门。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份识字班名单，保证今晚上就有人去识字班上课。”


    他人头熟悉，要拉几十个人上识字班，对他而言容易。


    幸亏有他这个地头蛇，当天晚上，识字班没放空挡，好歹糊住了面子。


    只是……


    这种拉人头的办法，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乎，官府祭出大杀器。


    招募清洁工，不限男女，识字班学员优先。每日工钱两到三文钱。


    官府派说书人，一个坊市一个坊市的宣传……


    不出意外，做宣传的说书人被包围起来。


    “扫大街都有这么高的工钱，比起浆洗缝补划算，还没那么累。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燕夫人治下的平阳郡，早十年前都是这么操作的。平阳郡那边的工钱比咱们这里还要高，同样是扫大街，人家一天至少有五文钱。不过，所有人都必须在识字班拿到合格证，至少要认识一百五十个字以上。”


    “扫大街还要识字，瞎搞。”


    “所以说你们见识浅薄。扫大街凭什么不能识字，领取工钱的时候要不要签名？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胡乱盖手印，就不怕被人骗？”


    “那就只要认识名字就可以了，不必非要上识字班，还得认识一百个字吧。”


    “自己的名字认识了，家里人的名字要不要认识，孩子的名字要不要认识？以后招工都刊登在报纸上，你识字你们怎么知道哪里招工？”


    “什么是报纸？”


    “报纸啊，就是刊登消息的一张纸，什么事都能在上面查到。大小商行招工，以后都不找掮客，全登报纸上。识字的肯定要比不识字的更有优势。”


    “这不是逼大家没饭吃吗？”


    “放屁！识字班免费，你带着脑袋眼睛过去就行了。你们啊，就是懒，生怕人家骗你们钱。识字班，官府是倒贴钱给你们，懂不懂。我实话同你们说吧，以后就算是跑堂的店小二，也要识字，优先招录识字班的小伙子，至少要认识两百个字以上。”


    “你说不骗钱就不骗钱啊！”


    “燕夫人来到西京府几个月了，谁又被官府骗过钱？你们告诉我，谁被骗过钱？”


    “倒是没人被骗过钱。但是天下官府都一个样，我就不信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先生，你别和他们废话，他们见不到好处是不肯去的。我跟你去识字班，还有我的三个孩子。扫大街是不是真的一天有三文钱？”


    “只要上了识字班，认识了字，扫大街每天都有三文钱。要是不识字，每天做多两文钱，甚至只有一文钱。许家嫂子，你确定要去？”


    “我去！不光我去，我男人，我孩子，我们全家都去。我以前听人说，曾经大理寺官老爷，姓杨的那个，就是识字班出来的考了科举，后来背叛了燕夫人……”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是叫杨什么来着……”


    “杨慕，大理寺杨大人。出身山沟沟，上识字班考科举，做官。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竟然背叛了燕夫人跑到北梁做官。”


    “这个杨大人后来怎么样？怎么没听到消息了？”


    “人都死了，你们不知道吗？”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人说过。”


    “已经死了一两年吧。要是他没背叛燕夫人，现在说不定就是西京府的父母官。”


    “可惜了！”


    “你们说的杨大人，真的是识字班出来的？读识字班还能考科举？”


    “骗你做什么。平阳郡那边，很多学子都是通过识字班出头，考学优秀者就能进入松山书院读书，然后参加科举。而且，不用花费一文钱，从吃穿住用，书院全都包了。”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不可能吧。”


    “怎么就不可能。上次夜市着火，官府说补偿，后来也全都兑现了。”


    “这事我知道，那些房子被烧的人，不花一文钱就得到一栋新房子，运气好得要死。”


    “都和你们说了，官府犯不着骗你们的钱。你们口袋比脸蛋都干净，燕夫人富可敌国，能稀罕你们手头那几个铜板？”


    “燕夫人当然不用稀罕我们手头的铜板，这城里，有一半的人都指望着燕夫人吃饭。”


    “现在都相信我的话了吧，谁报名参加识字班，来来来，都到我这里做个登记。许家嫂子，你第一个登记……”


    类似的情况，在不同的坊市发生着。


    还有人为了识字班一事，特意跑回家。


    吴守业，身为工地书办，特意请假两天跑回家，就是为了给孩子报名识字班。


    他担心家里婆娘耽误了正事，非得自己操办才肯放心。


    他识字，却因为忙于生计，只给几个孩子开了启蒙，勉强认识一些字。


    他一直很遗憾，自己没有能力送孩子去私塾读书。


    如今有免费识字班，只要表现好，学得快，就有机会进入书院读书，还有奖学金领取。


    这等好事，其他人还在犹豫，他已经义无反顾，就算是天打雷劈也要送孩子上识字班。


    两个男孩，三个姑娘，无论大小统统送去。


    “把小子送去就行了，干什么还将姑娘也送去识字班？”


    “你懂什么。姑娘识字，以后无论是做工还是找婆家，都比其他人强。就连扫大街，识字都比不识字多拿一文钱的工钱。找婆家，都可以挑三拣四，只有我们嫌弃别人，不怕被人嫌弃。”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天都变了，已经不是以前的天，你就不要拿过去的老观念看今天的事情。换做以前，识字的确没有用，像我，苦读多年，也只能下苦力。而今不一样，我识字我就可以做书办，拿着高出下苦力几倍的工钱，干着比下苦力轻松许多的活。”


    “那，真要将姑娘送到识字班？识字班一趟两个时辰，耽误活路。”


    “所以说你头发长见识短。我现在挣的钱，足够全家人过活。不差姑娘那点工钱。以后，孩子们就专心读书，干活都是其次。”


    “现在挣钱了，也该省着点用。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家里就两间房，哪里住得下。要是能买一栋自己的房子，不要求多大，孩子们能有自己的卧房就行了。我也是为了多攒点钱。”


    “放心，房子的事情我已经有想法。总之，五个孩子外加你，都去识字班。”


    “连我也去？”他媳妇一脸震惊。


    “你天天给人浆洗缝补，累不说，工钱又少。真不如去扫大街轻松又挣钱。等你认识一百个字，就可以做一天三文钱的活，你愿不愿意？”


    他媳妇一听，好像有道理哦。


    “那我真的和孩子们一起去识字班？会不会被人笑话，我都这么大年龄。”


    “怕什么。比你年龄更大的都去识字班。手快有手慢无，早识字早轻松。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吴守业将一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这里一带头，他所在的大杂院，坊市，全都跟着去识字班。


    因为，大家都从吴守业身上看到了榜样，识字的榜样。


    认识字就可以做书办，拿着‘高薪’。


    想想几个月前，吴家可是整个坊市最穷的一户人家，穷到一天吃一顿，还要借粮吃。


    如今，吴家虽然不是最富的，但绝对达到了一天吃三顿，两顿干一顿稀，甚至还能攒下钱的地步。


    这是什么？


    这就是活生生读书有出路的现实例子啊！

第900章 特立独行

    各种手段轮番上演，分布在城内城外的各个识字班，终于顺利开班。


    免除了挂零蛋，无人上课的尴尬。


    萧旬凭着自己从小打下的学识基础，一手好字，顺利在识字班找到一份教书先生的活干。


    燕难将此事禀报给燕云歌。


    “夫人若是不满意萧旬在识字班教书，属下会想办法将他赶走。”


    “干什么赶走他本夫人没有小气到连一个萧旬都容不下的地步。还有，本夫人没那么闲。”


    “那，还需要继续派人盯着吗”


    燕云歌沉默了一会。


    她吩咐道“派人继续盯着，但不必事事汇报给我。若是情况有异，你自行判断要不要采取某些措施，本夫人不过问。”


    “属下明白。”


    燕难领命而去。


    萧旬这些天，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每天按时到识字班授课，按时下课，简单吃喝。


    生活过得很有规律，却极为简单。


    实则


    他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动静，时刻警惕着。


    数日过去，没有闯入他的房舍，没有人找他的麻烦。识字班的同僚，也都客客气气。


    似乎，是他想多了。


    这一天，他上完上午的课程，走在大街上，准备随便找个小饭馆吃饭。


    车队出行，侍卫营开道。


    一看着阵仗，就知道马车黎明坐着的人是燕云歌。


    整个西京府，也只有她才有这么大的派头。


    他站在街边冷眼观望。


    车队从衙门出来，直接出城，拐上官道。


    这个方向，是要去京城吗


    京城正在重建，在废墟中重建一座城池，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算已经开工好几个月，眼下，京城依旧住不得人。


    燕云歌这个时候去京城，而且这么大的阵仗，做什么


    难道是


    数月来，燕云歌第一次离开西京府。


    一是因为吴道长要求，请她去京城看一看现在的建设进度以及方案。


    二是为了配合侍卫营引蛇出洞的计划。


    夜市纵火一案，看似已经过去了，实则暗潮涌动。


    燕难手中，已经有一份可靠的名单。


    只等一个机会将这帮人一网打尽，来一个名正言顺大开杀戒的机会。


    燕云歌自然是欣然配合。


    车队出动，行驶缓慢。


    一百多里的距离，照着这个速度，少说要走三日。


    纪先生带着萧元嘉小朋友，跟在燕云歌身边。


    少年萧元初则留守西京府，做个主心骨。


    “燕难胡闹，没想到夫人也跟着他胡闹。想要引蛇出洞，何须夫人亲自做诱饵。以身涉险，非君子所为。夫人的安危关系重大，此次要是出半点意外，燕难都只能以死谢罪。”


    “先生莫要小看侍卫营。他们虽然没有上战场杀敌，战斗力却丝毫不输。我对侍卫营，对燕难有信心。所以我愿意配合他的计划，来一场引蛇出洞。”


    燕云歌神情平静，她说有信心，不是粉饰太平，而是真的有信心。


    纪先生捋着胡须，“夫人有信心是好事，老夫就担心有意外。”


    燕云歌撩起车窗帘子朝外看去，轻声说道“不会有意外。几个月的经营，不是做花样子，而是实打实深入到了每一个乡，每一个村，每一户人家。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京畿一地，可以说尽在掌握中。”


    话说到这个份上，纪先生是识趣之人，自然不好继续劝下去。


    天气冷下来，一开窗，就有一股寒风灌进来。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行程缓慢且安全。


    半路上，就歇在驿站，或是客栈。


    沿途已经修建了足够规模的客栈，供来往客商歇息。


    平安度过两日。


    眼看就要到京城。


    燕难制定的引蛇出洞计划，没有半点动静。


    莫非，敌人不上当


    如果对方果真不上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执行第二个计划。


    意外往往就发生在不经意的瞬间。


    途径工地，刺客突然暴起，直奔位于中间位置的马车。


    一场混战打响。


    金戈铁马


    喊杀声不绝于耳。


    燕云歌活动着手脚，她的弓箭许久不用，感觉都快生锈了。


    不知今日，是否有机会派上用场


    “启禀夫人，刺客逃走，属下先护送夫人进城。”


    “护送一事，交给下面的人。按照原计划，你去追击刺客。希望这一次，你能彻底肃清京畿一带的隐患。本夫人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利，你大胆施为。”


    “属下遵命。”


    燕难带上侍卫营的精锐部队，杀气腾腾追击刺客。


    燕云歌摸着寂寞的弓箭，最终还是没有机会派上用场。


    手底下的人太能干，偶尔也会觉着太烦闷，都没她发挥的余地。


    车队再次启动，直接驶入正在重建的京城。


    吴道长带着大儿子吴局，跟随在燕云歌身边做着介绍。


    他很兴奋


    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主持京城重建，此乃天大的幸事。


    当初，燕云歌请他重新出山，他还不情不愿，再三拒绝。


    一口咬定清修，不愿意在遁入红尘俗世。


    直到对方抛出巨大的诱饵，邀请他主持重建京城，他，一颗冰封的心动摇了。


    直接就从冰冻状态，恢复到沸腾状态。


    重建京城，可是天大的事情，天下人瞩目，他当然不能拒绝。


    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要死在京城。


    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到京城。


    他拿出一万分的热情，拿出毕生所学，只为重建京城。


    原本一片废墟的京城，经过几个月的施工，已经初现雏形。


    “夫人请看，这就是朱雀大街，直通皇宫。下官打算在原址上修复皇宫。大魏王朝的皇宫，继承于前朝，而前朝也是继承于王氏江山。原本的皇宫，本就是集天地之大成，数代人的智慧，下官找不出多少需要改动的地方。”


    “正如你所说，大魏王朝的皇宫本是集天地之大成，堪称完美。然而，如此完美的建筑，风水上佳，最终却落了个被火焚烧的下场。这件事，用术数又该如何解释”


    “皇宫完美，不等于住在皇宫里面的也是完美的。王朝气运，帝王气运，息息相关。只能说大魏运势败落，才会落到京城被焚。”


    燕云歌笑了起来。


    “皇宫太大，住在里面总觉着空荡荡，一家人都不得亲近，我也不开心。你说怎么办”


    吴道长懵逼。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燕云歌随口说道“改一改吧具体怎么改进，你拿主意。”


    吴道长都快疯了。


    他怎么能拿主意，那可是皇宫。


    整个京城重建，他可以定方案。


    但是皇宫重建，他一开始就决定按照大魏王朝皇宫格局修建，不进行改动。


    如此做，保证不出错。


    现在


    摆明了燕云歌不满意大魏王朝留下的皇宫格局。


    啊啊啊


    太难为他。


    他尴尬一笑，“请夫人明示，究竟该如何改动”


    让他擅自改动皇宫格局，他不敢。


    燕云歌想了想，“具体要怎么修建，本夫人不是专业人士，不了专业的意见。我就提一提自己的想法，要有书院，女子书院，男子书院，花园，居住的房舍。居住和办公离得远一些，虽然是一个建筑群，但别混为一体。别那么阴森，出门要方便”


    她提了很多意见，全都是很生活化的要求。


    吴道长一张开嘴，傻了


    这哪是修建皇宫的要求，分明是建一栋大宅子，供一家人居住。


    他冒着冷汗，轻声说道“这是皇宫，夫人刚才提的那些要求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不合规制。按照制度，皇宫就不能这么建。”


    燕云歌笑了起来，“那么，本夫人就不住皇宫，只在皇宫内办公。你在皇宫边上，给本夫人修一栋宅子，本夫人喜欢自在，没那么多约束。”


    吴道长彻底傻眼，“这这这，这个要求下官做不到啊。”


    “道长莫要谦虚，你做得到，我对你有信心。”


    吴道长要哭，“贫道真的做不到。贫道或许应该回通天观继续清修。”


    燕云歌嗤笑道“工程已经开始这么长时间，道长这个时候回通天观不合适。你要当心，万一本夫人心情不好，直接拆了通天观。”


    霸道


    着实霸道


    这是威胁他啊。


    他哭丧着一张脸，“夫人容贫道想一想，通天观各方面都有人负责，贫道回去也没用，还是继续留在京城合适。只是，皇宫外面建宅子一事，夫人要不要和萧将军商量商量”


    燕云歌笑道“已经商量好了，我的想法就是萧将军的想法。你看着办吧。”


    “那贫道重新设计图纸。皇宫周围的建设方案，有许多问题，都要改，全都要改。”


    “甚好不需要太奢华，更不需要千里迢迢从外地运石头。尽量就地取材，就近取材。”


    “这方面夫人放心，几个石材商人都很乐意为皇宫的建造出钱出力，保证不会劳民伤财。”


    燕云歌笑了笑，“那帮石材商人的品性，本夫人一清二楚。别将他们的话太当真。总之，你记住，不要铺张浪费，也不需要富贵奢华。以本夫人的财力，无需过多的外在装饰。”

第901章 长辈（二更）

    被红尘俗世‘污染’的吴道长，心情很不美，很惆怅，很忧郁。


    大冬天，他站在山头吹风，也不嫌冷。


    京畿的风，比平阳郡更猛更烈更刺骨。


    瞧他儿子吴局一副瑟瑟发抖，捂着衣衫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就知道这风有多猛烈。


    “爹，我们回去吧！”


    在山头吹风划不着啊。


    不就是重新规划皇宫，这有何难。


    连京城都能重建，皇宫更不在话下。


    他想不通啊，也理解不了父亲的惆怅来自何处。


    燕夫人想要在皇宫外面修一栋宅子，这又不是天大的难事，天也没塌下来，怎么就让他爹如此为难呢？


    吴道长没有回头，“儿啊，你不懂为父心中所想。”


    吴局很干脆，“儿子的确不懂，父亲可否同儿子说说。”


    吴道长缓缓摇头，“说了你也不懂。”


    语气中，明显有着不满和嫌弃。


    吴局要为自己正名，他斗胆问道：“莫非燕夫人要在皇宫外面修建宅子，有什么讲究吗？”


    吴道长指着远处高山，“你看这天下，何等壮丽辽阔。十年前，任谁也想不到，燕夫人真的能拿下半壁江山。为父看见了，早就预见了这一天。


    你可知，燕夫人的命数同这天下的兴衰息息相关。燕夫人不住皇宫，要住皇宫外，为父参不透啊！”


    自从来到京畿，来到京城，开始主持重建京城这项重任开始，他就发现他已经参不透天机。


    在平阳郡的时候，对他而言，一切都是清晰透明的，没有任何秘密。


    却不料，京畿上空仿佛有一道屏障，遮掩了天机，令他格外沮丧。


    参不透天机，看不见未来，对他来说等于是要了半条命。


    如今，燕夫人明确透露出不愿住在皇宫，万一此举影响了天下运势，如何是好。


    他自觉责任重大，理应规劝燕夫人。


    很可惜，他劝不动。


    所以，他忧郁，他惆怅，他心中思绪翻涌，一刻不得宁静。


    “父亲，我们的责任是监督京城重建。其余的事情，不该我们插手，父亲为何要将重任揽在肩上？儿子或许是真的愚钝，不懂父亲的家国情怀。不如，父亲去寻孙公公喝酒，他定能替父亲解惑。”


    吴道长哼了一声，显得很嫌弃。


    “孙邦年那个老匹夫，老不死的东西，贫道没空找他喝酒。”


    “好啊，臭道士背着人骂老夫，果然两面三刀，阴险狡诈。”


    不知何时，孙邦年竟然也上了山，恰好听到了对方骂他的话。


    吴道长的心情，那个郁闷啊。


    他回头看着孙邦年，“怎么哪都有你？去年，你就说自己快死了快死了，今年都快要过完了，怎么还没见你去死。”


    “臭道士，你骂谁老不死啊。告诉你，就算你死了，老夫还好好活着。”


    孙邦年上了山头，挥挥手，打发了吴局。


    两个老头的谈话，吴局就不要参与进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你看这山这河，多雄伟壮丽。老夫都有一种跳下去的冲动。”


    吴道长瞥了他一眼，“老不死的，你可记得你刚到平阳郡那会，你曾说过的话。你忘记了不要紧，贫道全都记得。你说燕夫人没有天命，你不看好她的未来，如今怎样？”


    孙邦年很干脆，“老夫承认自己有眼无珠，看走了眼。如今呢，你还能看透天机吗？”


    吴道长摇头，“看不透！正因为如此，贫道才如此苦闷，需吹风冷静。”


    孙邦年嘲笑道：“你常说道法自然。既然看不透，何不顺天应命，凡事顺其自然。燕云歌想住在皇宫外，就如了她的意。反正，她修房子，又没有劳民伤财，没让百姓摊派一文钱。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吴道长瞥眼看他，眼神明显透着嫌弃。


    “贫道自然会顺天应命。你就当贫道瞎操心好了。”


    “哈哈哈……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瞎操心。西京府那边，你说有人摆了风水阵，为何没有下文？”


    吴道长郑重说道：“西京府皇宫下面，的确被人偷偷埋有风水阵。要破风水阵就要拆皇宫。我思来想去，干脆在风水阵上面重设风水阵，以消解厄运。”


    “难不成刘章那些个皇帝，果真是被你说的风水阵害了？”


    “此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信不信？”


    孙邦年好为难。


    他哪知道该不该信。


    这玩意儿太玄乎，连一朝帝王都能诅咒，真要相信就是傻。


    可要是不相信，也是傻。


    所以……


    最好的态度，就是半信半疑，心中存疑。


    既不否认，也不确信。


    保持敬畏之心即可。


    他告诉吴道长，“改明儿老夫要去祭拜恒益侯，安都侯，以及邓少监。老夫虽然看不起邓少监，却不否认他很有本事，很能折腾，乃是我辈楷模。”


    他口中提到的这几个人，全都死了。


    最早死的人就是安都侯萧成业，做了一年多皇帝，最后死在李娉婷手中。


    然后就是邓少监。


    刘章留邓少监一命。


    等到刘宝顺一登基，就下令处死邓少监。


    最后是恒益侯萧成礼。


    死在恶贼杨慕手中，真真不值得。


    孙邦年回到京畿，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祭拜这些死去的人，祭拜英宗永泰帝。


    如果英宗永泰帝泉下有知，得知半壁江山落在了燕云歌手中，不知会作何感想。


    若是时间会倒流，当年，他会不会直接下令处死萧氏母女三人？


    “一切都是命数！”


    ……


    京畿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萧逸顶风冒雪，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西京府。


    他身上，还有平乱剿匪残留的酷烈和热血。


    这趟回来，将等到明年过完正月，他才会再次带兵出征。


    回到临时的家，一样觉着温馨舒坦。


    因为，家中有他思念熟悉的人，能让他完全放松下来。


    洗漱完毕，躺在熟悉的软塌上，嗅着熟悉的味道，整个人都要醉了。


    他不想动弹，只想这么抱着她一辈子。


    燕云歌嫌热。


    屋里烧着地龙，身边又躺着个火炉，难怪她热得冒汗。


    “别动！”


    他嗅着她的秀发，深深吸一口气。


    “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燕云歌‘嗯’了一声，“这个春节，你有什么安排？”


    萧逸闭着眼睛养神，懒懒道：“全听你的，我没安排。”


    燕云歌踢了他一脚，“论起来，京畿是你的地盘，你对这里熟悉。你竟然没安排？”


    萧逸嘿嘿一笑，“那会啊，我只知道杀杀杀，哪里会安排逢年过节的日子。这事还得指望你，你说这个春节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还记得京城的庙会极为热闹。如今，京城还在重建，还不能住人。不如这个春节，就在西京府办庙会，搞得热热闹闹，你意下如何？”


    “好啊！庙会热闹，人气旺，还能方便小商小贩们做生意赚钱。很好！”


    “那就说定了。明儿我就吩咐下去，让衙门组织今年的庙会。”


    “都听你的。”


    他将她抱得紧紧的。


    “听说你遇到了刺客，都解决了吗？”


    “燕难的能力毋庸置疑。夜市纵火，刺客行刺，背后的人他已经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因为牵涉的人过多，只公开了一部分名单明正典刑。其余人，都是另外处置。”


    “干什么不全都杀了？”


    “浪费劳动力！知不知道，未来还有很多大工程要做，这些都是上好的苦力，不用给一文钱工钱。”


    萧逸闻言，笑了起来。


    他刮了下她的鼻子，“奸商！”


    呸！


    燕云歌嗤之以鼻。


    说她奸商，分明是有眼无珠。


    “郡主娘娘今年能赶回来过年吗？”他问道。


    燕云歌摇头，“母亲写了信，说是打算长期住在幽州。幽州天气比起京畿，恶劣许多。真不明白母亲为何愿意长久住在那边。”


    萧逸了然道：“郡主娘娘或许是不想让你为难。”


    燕云歌却说道：“我半点都不为难，真正为难的人是母亲。她心软，总希望天下太平，大家和睦相处。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我能下定决心，绝不左右为难，三心二意。母亲她没办法做到我这个程度。”


    “所以你能拿下半壁江山，郡主娘娘只能跟着沾光。”


    燕云歌咬了他一口，“半壁江山可是你拿下的。”


    萧逸哈哈一笑，“我是替你打江山，你可不能不领情。将来我的荣华富贵，可全指望你。娘子，你不会抛弃为夫吧。”


    燕云歌捏着他的鼻子，“放心，坚决不抛弃你。有个人，我认为你得去亲眼看看。”


    “你是说萧旬？”


    燕云歌点头。


    “萧旬在识字班教书，目前看来还挺老实。你是萧家长辈，论辈分，他要叫你一声叔父。你去看看他，聊一聊。”


    “行啊！明儿我就去识字班找他。他爹萧成业，我熟悉得很。他娘李娉婷，我同样熟悉。他的外祖父一家，目前的下落我也清楚。明儿见了面，有很多可以谈的内容。”


    “你可别吓着人，好歹也是长辈。记得带一份年礼过去，就当是长辈照顾孤身一人的晚辈。”

第902章 宫变夺权

    萧逸答应了不吓唬人，结果还是将萧旬吓得够呛。


    叔侄二人第一次见面。


    萧逸大咧咧，不用招呼，直接进入厅堂，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就有泰山压顶之势。


    萧旬像个小鸡仔，战战兢兢，都不敢吭声。


    “不认识本将军？”萧逸哼了一声。


    萧旬像是突然上了发条，立马躬身一拜，“侄儿见过叔父！”


    萧逸‘嗯’了一声，神色缓和了些许。


    “你叫我一声叔父，我也不能白占你便宜。将东西提上来。”


    亲兵得令，紧接着，就看见七八个亲兵提着一堆礼物进门。


    将小小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萧逸指着一堆礼物说道：“这些都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不能拒绝，必须收下。”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叔父！”


    萧旬又是躬身一拜，面色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


    萧逸盯着他，“这些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好在本将军已经替你报了仇，赶走了刘氏江山。如今，你有什么困难，或是需求，趁此机会提出来。本将军答应满足你一个要求。”


    萧旬：“……”


    他犹犹豫豫，表现得很不安。


    萧逸眯起眼睛，“有什么话想说？大男人干脆些，有话就说。莫要叫人看不起你。”


    萧旬脸色都白了。


    他斗胆说道：“侄儿想进军营，不知是否有这个幸运。”


    咦？


    萧逸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你想当兵？当兵很苦，本将军担心你吃不了这个苦。而且，本将军听说你在识字班做得很好。


    过些日子，成家立业，安心生活不好吗？干什么非得当兵，同家人聚少离多。而且本将军治军严谨，你在军中得不到任何关照。”


    萧旬忙说道：“我做了多年樵夫，我能吃苦。而且，我孤家寡人一个，当兵更合适。还有，我可以做书办，我可以教军中兄弟识字。”


    萧逸沉默片刻，“你还是不要进军营，没意思。而且，军中也不缺书办。夫人多年积攒，军中识字比例并不低。我建议你，还是安心教书，有机会去考科举，走文官仕途。这条路更适合你。”


    萧旬满脸失望。


    “除了当兵，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没了！”


    萧逸立马站起来，“好好教书，早点找个女人成家立业。安都侯一脉，只剩下你一个男丁，传宗接代就指望你了。过些日子，我会给南魏朝廷发公函，争取恢复你的侯爵，替你正名。”


    萧旬满脸惊讶，吓得大叫起来，“我不回南魏，我不想死！”


    萧逸怒斥道：“叫什么叫，闭嘴！没人叫你回南魏，只是替你正名，拿回身份。否则，你就只能是北地草民萧旬，而非萧氏宗亲。


    还是说，你更愿意做草民，不乐意同萧氏宗亲扯上关系？若是如此，本将军成全你，从今以后无人当你是萧成业后人。”


    “我，我……”


    他一脸慌乱，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萧逸冷哼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拂袖离去。


    完全不给对方拒绝反抗的机会。


    ……


    替萧旬正名，恢复他萧氏宗亲的身份，萧逸是真心这么打算，不是说说而已。


    这事，得通过宗正寺操办。


    单是靠萧逸燕云歌确定萧旬的身份，是不够的，不符合程序，也不符合法理。


    他现在就是担心，燕太后会不会从中作梗。


    “燕太后肯定记恨你我。当年在京城那会，她和李娉婷妯娌关系本就一般，她未必会同意。她不同意，宗正寺那边就会一直拖着不给办。”


    燕云歌问道：“你有没有问过萧旬，身份玉蝶他还带着吗？若是有身份玉蝶，事情倒是好办。”


    “没了，早就丢了。这些年一直躲在山上当樵夫，难为他了。”


    “你真相信他一直当樵夫？”


    “我信不信无所谓。我这人只看言行，不论心。我只看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不在乎他心里头想什么。你以前也常说做事不轮心，好心办坏事的人可是比比皆是。坏心办好事的人也不少见。”


    燕云歌笑了笑，“天下人的习惯，都是论心不论行。只要用心是好的，就算办了坏事也会被原谅。用心歹毒，就算办了好事也会被谴责。”


    “所以我们是例外！如果我们和世人一样，又怎么会有今天。按照世俗伦理，我们就该效忠南魏朝廷，打下半壁江山后，迎小皇帝来京城。”


    燕云歌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


    她笑着说道：“如果真的对南魏朝廷忠心耿耿，我们根本不会有今天。早在盐场糖厂刚赚钱那会，平阳郡刚有起色那会，就会被朝廷夺去权柄，去到建州坐冷板凳。”


    “所以说，我们是非常人行非常事。你之前要求吴道长在皇宫外面修一栋宅子，用作平日居住，我就认为极好。从我第一次见到皇宫，我就不喜欢皇宫的气氛，我讨厌那地方。”


    反正燕云歌说什么，他都喜欢，他都赞同。


    说他无脑也好，说他迷恋也罢，这么多年过去只证明了一件事，他是对的。


    他赞同燕云歌的一切决定，结果往往都是好的。


    如此，他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她的决定。


    不要和兴家旺业的老婆作对，作对的下场就是败坏家业。


    有些男人啊，以为和自家老婆对着干，就能彰显男人权威，很有面子。


    殊不知，那都是自以为是。


    夫妻就该相互尊重，有商有量，而不是一意孤行。


    夫妻二人意见一致，讨厌皇宫，那就不住皇宫啰。


    于是乎……


    吴道长又接到一项新的任务命令。


    皇宫重建一事从简。


    不必完全修复。


    吴道长头都大了，这才过去多少天，又出幺蛾子。


    嘤嘤嘤！


    这是要逼得他熬夜秃头啊。


    他儿子吴局想得不深，反而看明白了真相。


    “摆明了，燕夫人和将军两口子不喜欢住皇宫。皇宫重建，在他们眼中，就是可有可无。


    所以燕夫人才要求修建书院，官衙。用书院和衙门来做风水阵，旺气运。这么一想，也合理。


    皇宫阴森，常年都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


    时间一长，人住在皇宫内，多少都会受到影响。难怪，历朝历代住在皇宫里的人，少有长寿。”


    “别胡说！”


    “儿子没有胡说。皇宫那地，过去父亲在钦天监做官的时候，也是经常去的。父亲自个想想，皇宫是不是像吞人的怪兽？”


    “你不懂，就别瞎说。皇宫乃是皇权象征，岂能容你言语玷污。”


    “父亲也说了，那只是象征。关键还是要看皇权握在谁的手中。手中有权，没有皇宫，一样号令天下。手中无权，就算皇宫修得金碧辉煌，也只是摆设，甚至可能是囚笼。”


    “没有皇宫，夫人和将军如何称帝？”


    吴局随口说道：“去祭台称帝。或是只修复金銮殿附近一干群殿。后宫就不必修复，改为书院挺好。”


    “你闭嘴吧！具体的方案，我会再次征求夫人的同意。重建皇宫一事不着急。”


    反正……


    燕夫人的主要目的，是重建京城，而非重建皇宫。


    之所以还是将皇宫修建提上日程，毕竟皇宫也是王朝的瑰宝。


    若能修复，也算是功德无量。


    ……


    西北风呜呜地刮，从北到南，飘到建州城的上空。


    燕太后从睡梦中惊醒。


    “来人，来人！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她披上外袍，穿上鞋，就朝寝殿大门外冲去。


    为什么没有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殿门打开，内侍宫人齐齐站成两排，一个个静默，无人吭声。


    见到这个情况，燕太后心中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都站在这里？说话啊！”


    没有人回答她。


    就像是，所有人都被点了哑穴，又像是都死了一样。


    “都成了哑巴吗，说话啊！”


    燕太后厉声怒吼，心中越发感到不妙，惊慌。


    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远处有火光。


    还有喊杀声。


    她心头一颤，怒吼一声，“逆子！”


    ……


    据后世记载，南魏正光七年腊月初八，夜半，少年皇帝萧焱在辅政大臣石温的支持下，悍然发动宫变夺权。


    次日，早朝。


    少年皇帝萧焱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聆听朝议。


    自此，燕太后独居深宫，从此不再复出掌权，权柄尽归少年皇帝萧焱。


    平武侯石温力排众议，伙同党羽，亲自主持少年皇帝的加冠仪式。


    从此，少年皇帝萧焱如愿以偿亲政。


    石温本人，也成为众臣之首，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当之无愧的权臣。


    崔植崔大人，身为辅政大臣之一，历来和石温不和。


    少年皇帝萧焱亲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罢免崔植，请他回家荣养。


    反正……


    崔植本人也是时常上本请辞。


    “朕成全崔爱卿所请，朝廷诸事从今以后就不劳烦崔爱卿。”


    凌长治，同样是辅政大臣。


    这一次，他保持了沉默。


    等到崔植被赶下台，他紧跟着上本，想回南疆，继续为大魏朝廷开疆拓土。


    皇帝萧焱将他的奏疏，留中不发，只说年后再议。

第903章 利用（二更）

    多年来，


    燕云菲第一次在寒冬腊月南下建州城。


    她心急如焚，心头像是挂了千斤巨石，沉甸甸。


    她做梦都没想到，皇帝萧焱竟然会悍然发动宫变。


    她一直以为，石温会宫变，石温会推翻南魏朝廷……


    结果却是另外一种局面。


    日夜赶路，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建州城。


    她没有急着进宫，她要质问石温，问他是何居心，为什么要利用少年皇帝。


    “利用？你真的认为是老夫利用皇帝，而不是皇帝利用老夫达到提前亲政的目的？”


    平武侯石温面色愠怒，对于燕云菲的态度极为不满。


    “皇帝他才多大，他哪有你的心机和谋算。若是没有你替皇帝出谋划策，利用皇帝急于亲政的想法，能有这次宫变？”


    燕云菲愤怒。


    她一直都知道石温野心勃勃，知道他是个混账，小人。


    这些年，她一直通过各种办法打消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希望他不要走上歧途。


    以石家的底蕴，人脉关系，手中兵权，无论谁当皇帝，都可以确保全家平安，几代富贵荣华。


    可是石温，就是喜欢行险。


    一次又一次，都在挑战朝廷的底线和容忍度，也在挑战世人敏感的神经。


    这一次……


    他带兵冲入皇宫，发动宫变，奸贼之名洗不掉的。


    石温怒斥道：“就算没有老夫，你信不信，皇帝他一样会发动宫变夺权。皇帝同燕太后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称得上是水火不容。


    他们母子之间，迟早会爆发战争。老夫只是恰逢其会，赶上了这件事。”


    “你放屁！在我面前，你休要狡辩。”


    燕云菲愤怒，嘶吼。


    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边是自己的夫君，她夹在中间，是要逼着她去死啊！


    她有何面目去见燕太后？


    砰！


    石温捶打着桌面。


    “就算老夫利用了皇帝，又能如何？朝堂上那些臣子，哪个不是在利用皇帝？你以为崔植无辜吗？你以为凌长治无辜吗？他们全都包藏祸心，只不过老夫抢先了一步。”


    “你终于承认你包藏祸心，你有心利用。那么你也承认你是大魏的乱臣贼子。”


    “狗屁不通！”


    石温大怒，“如果老夫都算是乱臣贼子，燕云歌算什么？她拿下半壁江山，可有交换给朝廷？说到乱贼，她才是一等一的乱贼。老夫和她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四妹妹她是凭本事抢地盘，是从敌人的手中抢下地盘。而你，你是在祸乱朝纲。你休要将自己同四妹妹相提并论，因为你根本不配。她心怀天下，而你只是小人。”


    燕云菲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半点情面不留。


    这一回，夫妻二人分明是撕破了脸皮，不顾一切。


    石温一脸反感的表情，“在你心目中，永远都是你们燕家女子最厉害，燕云歌最厉害。老夫就是坏人，是奸贼。燕云菲，你嫁给老夫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瞬间，你的心是向着老夫的？”


    燕云菲怒极反笑，“我的心若是没向着你，今日我就不会找你吵架。我的心若是没有向着你，你以为豫州还能平安无事，早十年前就被云歌妹妹吞并。”


    “燕云歌妄想吞并豫州，她做梦。她真以为豫州兵马是摆设吗？”


    “豫州兵马当然不是摆设。但是她的兵马，外加幽州兵马，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同你一战。”


    石温蹙眉，这话什么意思？


    他不明所以。


    “你把话说清楚。你爹燕守战要和燕云歌合伙攻打豫州？什么时候你爹燕守战成了燕云歌的马前卒？他出兵攻打刘宝顺，给燕云歌做嫁衣当小弟，上瘾了吗？”


    燕云菲连声嗤笑，笑他肤浅，笑他不知死字怎么写。


    “从你这番话，就可以知道你根本不了解云歌妹妹。亏你当年在京城的时候，还同四妹妹打过交道，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你认为，云歌妹妹会让家父做小弟吗？”


    石温蹙眉，很不满。


    他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意思？能不能一次性将话说清楚，这一切同我是否了解燕云歌有什么关系？”


    燕云菲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该感激四妹妹是个心怀天下的人，是个有大志向，有长远目光的人。否则……有些消息很明显你还不知道，南魏朝廷也不知道。我不妨透露其中一二，很快，家父就会将几千里边关交给四妹妹。”


    “你说什么？此事绝无可能。你爹燕守战的脾气老夫一清二楚，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费尽心机，经营多年的边关，他岂能交给燕云歌。你休想哄骗老夫。”


    石温不相信。


    这绝不是燕守战会做的事情。


    那样一个追逐名利的人，追逐权势的人，怎么可能舍弃手中的权柄。


    不得不说，石温是真的了解燕守战。


    只可惜……


    这一次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燕云菲哈哈大笑，“由此可见，朝廷上下在幽州，在边关，都没有打入决策层的探子，难怪不知道此事。你都说了，家父追逐名利，如今的四妹妹坐拥半壁江山，区区名利很难吗？”


    石温愣住！


    燕云菲开启嘲讽模式，“莫非因为四妹妹没有称帝，满朝廷下意识都忽略了她现在所拥有的底气，本钱，早就今非昔比。


    你将四妹妹当成刘章，就该更清晰的了解她的势力和如今的身份。


    她已经不是只有区区两州十二郡地盘的她，她现在可是半壁江山，半壁啊！而且正在重建京城。


    如此多的底牌，这么大的地盘，家父想要什么样的名利，四妹妹她都能给。


    真正愚蠢的是你们，四妹妹现在是和南魏朝廷在同一个层面，她的身份就等同于皇帝，等同于太后。


    而你们，竟然还在拿老眼光看待她。


    莫非真的是因为她迟迟没称帝，你们都忽略了吗？如此看来，四妹妹不称帝的决定是正确的，至少可以蒙蔽大批敌人。”


    石温满脸震怒。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到现在才说。那可是边关啊，几千里边关沿线，全部落入燕云歌手中……”


    “我就算提早告诉你，你有办法阻止吗？”


    燕云菲打断他的话。


    “四妹妹的决定，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甚至可以说，她早就预估到朝廷的反应，并且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没用的！这是大势。你问问朝堂上下，有几个人愿意出兵北伐？”


    “你放屁！老夫告诉你，满朝堂文武官员都想着北伐立功。”


    “做梦！你们连刘宝顺都不敢打，还能打赢四妹。别忘了，四妹妹背后还有幽州兵马做后盾。朝廷早就错失了北伐的最佳时机。”


    燕云菲连连嘲讽，发泄心中怒火。


    石温不想发怒，虽然他早已经怒火中烧。


    他质问道：“你是故意气老夫，是不是？”


    燕云菲也不否认，“你利用皇帝，发动宫变，不会有好下场。历朝历代，凡是发动宫变的人，多半都不会善终。你都一大把年纪，何必去争去抢，你分明是被权利蒙蔽了双眼。”


    “你闭嘴！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你心头一直野心勃勃，你想做皇帝，你想披上龙袍。一次又一次，你搞出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造反称帝。”


    “老夫若是想要造反，何须等到今日。早在朝廷南下那会，大把的机会。你太小看老夫。”


    燕云菲哈哈一笑，全是嘲讽。


    她怒道：“朝廷南下那会，你之所以没造反，是因为你不敢。你不仅贪心，你还好名。


    你想以丞相身份留名青史，所以你不敢造反，你也怕造反。


    可惜啊可惜，那么好的机会，刘章抓住了，而你却错过了。


    之后，你又错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到了现在，你只剩下宫变一条道路可走。石温，我替你感到悲哀。”


    “休要胡说八道，老夫不需要任何同情可怜。老夫是有操守的人，没你说的那么卑劣胆怯懦弱。你污蔑老夫的名声，休想得逞。”


    呸！


    燕云菲耻于和他争论，简直拉低了自己的品味。


    “你到底想不想造反，你心知肚明。这次宫变，责任全在你。皇帝年少，缺乏主见，还不是被你们影响，才会和太后反目成仇。你祸乱朝纲，但愿这一回能善终吧。”


    她一声叹息。


    累了！


    疲了！


    口水干了！


    心都操碎了！


    她不想再争论下去。


    他们夫妻之间的争论，永远都没有结果。


    尤其是在大是大非的事情上面。


    以她的脾气，石温如果真心想造反，一心一意想要夺取天下，干脆十几年前，朝廷南下那会就下定决心一条道走到黑，直接干翻朝廷，自己当皇帝。


    那个时候多好的机会，德宗太宁帝死了，成宗天和帝萧成文以兄弟身份继承皇位，满朝堂反对。


    只要石温振臂一呼，轻松干翻没有军队，没有臣子支持的萧成文，自个做皇帝去。


    可惜他没有！


    他还是太好名，最终还是被名声所累。


    他犹豫了，他迟疑了，他没有选择造反，而是灰溜溜退回豫州。


    从那个时候开始，燕云菲就不看好他造反称帝的野心。


    大好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伸手去拿，还想造反当皇帝，做梦吧！

第904章 篡权

    他一定会失败！


    就如过去无数次那样。


    燕云菲在心头默默说道。


    一到关键时刻，石温就会迟疑，犹豫，顾虑，反复无常……


    这样的人，如何能办大事？


    想造反做皇帝，机会摆在眼前，却又心生迟疑。


    真让他成功了，一定是老天没开眼。


    如果……


    后来石温退回豫州后，能够吸取教训，潜心经营，像云歌妹妹那样用心发展治下地盘，或许有机会去争一争北地半壁江山。


    他没有！


    他如今走的路，是历朝历代权臣走过了无数遍的路。


    这条路上，早就被鲜血和尸体填满。


    那么多经验教训，竟然都唤不醒他，竟然还胆敢学前辈玩儿宫变，就不怕将自己玩死。


    有没有胆子，直接杀了燕太后，杀了皇帝萧焱，直接改朝换代称帝登基？


    没这胆子，就别玩宫变。


    废物！


    燕云菲满眼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


    若是她……


    换做她掌权，这场宫变，她能让皇宫尸山血海，让朝堂上下换一半面孔，让军队改姓石。


    可惜啊！


    类似这种不痛不痒的宫变，毫无用处，就是鸡肋。


    石温在朝堂上，迟早会被人清算。


    看来，她得为石家满门寻找一条后路。


    石温很生气，很不满。


    尤其是对燕云菲那眼神，就那么看不起他？


    他有那么差劲吗？


    “是！你就是有那么差劲！”


    “放屁！老夫……”


    “你敢不敢杀人？”燕云菲直接打断他的话。


    石温蹙眉，不明所以。


    燕云菲郑重其事地说道：“趁着还剩下几天过年，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明日就杀入皇宫，杀了太后，杀了皇帝，杀了反对李的臣子，诛他们满门。然后你直接龙袍披身，正月初一登基称帝！”


    “你，你……”


    石温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眼睛都瞪圆了，完全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燕云菲目光严肃，她没有开玩笑，她是在很认真的讨论造反这件事。


    她步步紧逼，石温竟然被她的气场震得一步一步后退。


    此时此刻，明显就是女强男弱。


    女人比男人更有决心，要么就别做，一辈子做大魏朝的忠臣孝子。


    要么就狠狠心咬咬牙，一条道走到黑，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逼着自己走向一条未知的路。


    成功，大家吃肉喝酒，黄袍披身，三呼万岁。


    失败，大不了人头落地，家族全灭。


    没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包括自己的性命。


    关键是，有那决心吗？


    下得了手吗？


    关键时刻，能坚定往前走吗？


    别一到紧要关头，就开始犹犹豫豫，那样永远都办不成大事，做多只能做个人臣，而不是君王。


    云歌妹妹成功了，就是因为云歌妹妹对于自己的目标，从未动摇过。


    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就算是亲爹，也是一样算计。


    石温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乏了决心，以及执行力。


    燕云菲盯着他看，她想要看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分决心。


    石温眉头紧蹙，“燕太后是你亲妹妹。之前你还在苦恼，该如何同燕太后交代，担心自己没脸去见她。这会你却叫老夫杀了她，杀了皇帝，然后登基称帝。你变脸是不是太快了。”


    燕云菲伸出手指头，戳着他的心口，说道：“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想造反做皇帝。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错过这一次机会，你将抱憾终身，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我现在是在帮你，帮你下定决心，帮你实现梦想。


    如果你不敢，那么请你正视自己的能力。放弃吧，没有造反当皇帝的命。


    趁着局势还在掌控中，趁早抽身，我豁出一切，保下石家满门！


    你是要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就此放弃，两个选择，你选哪条路？”


    “你疯了！谁说我要造反当皇帝，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可是大魏的忠臣。”


    石温义正辞严，表情肃穆，显得正派又坦诚。


    哈哈哈……


    燕云菲放声大笑，都快笑死她了。


    她讥讽道：“这话你同别人说去，或许有人信你。我对你的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石温，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要当皇帝，还是要善终？


    你别告诉我，你打算等几年，等到皇帝羽翼丰满的时候再玩一次宫变，你到底是有多蠢？


    要么一次解决问题，要么就此告别朝堂。你想找死，没人陪你。”


    “真正疯癫的人是你。”石温始终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她耐心耗尽，极度愤怒。


    她几步上前，抽出挂在墙上的利剑，奋力一砍……


    桌面被她这一剑，砍出一个深深的豁口。


    石温不会承认，利剑落下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许的害怕。


    他以为利剑是冲着他而来。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愤怒，如此疯癫，如此暴力的一面。


    燕云菲双目通红，都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燕家子女，从未有过弱者。我身为燕家嫡长女，我只会比燕家其他人更强。为了你，我一忍再忍，我说服自己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夫人，云菲，你可不要糊涂啊！”石温着急了。


    燕云菲呵呵一笑，“这一次就让我来彻底解决纠缠了你几十年的心魔难题。说，你到底要不要当皇帝，要不要造反？”


    石温害怕她手中的利剑挥舞。


    如果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切简单，他可以空手夺白刃。


    若是剑术高明的人，同样简单，因为对方会控制手中的利剑，不会发生意外伤人的事故。


    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情况，半桶水的水平，挥舞着利剑，真的很容易伤人伤己。


    “你先将剑放下，我们慢慢谈。”


    “休要糊弄我。说，到底是称帝，还是就此随我离开建州？”


    “你这是在逼我。这么大的事情，岂能一瞬间做出决定。好歹也要等我……”


    燕云菲打断他的话，“等你到什么时候？等到皇帝羽翼丰满的时候，等到朝廷秋后算账的时候吗？


    皇帝和太后，始终是一家人，他们是母子，迟早会和解。


    而你，身为外人，亲手策划宫变，迟早会被皇帝清算。


    不想死，要么现在就杀了皇帝，要么趁早退出朝堂保命。总而言之，这一次你休想糊弄我。”


    “你你你……你太过疯癫，你真的疯了！”


    燕云菲嗤笑道：“石温，你不肯做选择，那么就由我帮你做决定。”


    “你要干什么？”


    “做你一直想做的事。”


    说完，她放下利剑，拂袖离去。


    她嫌弃他，看不起他优柔寡断的样子。


    明明心里头想要，嘴上偏偏喊着不要。


    口是心非！


    心口不一！


    又当又立！


    收拾了丈夫，燕云菲又下令收拾亲儿子石朋。


    她亲自盯着，命令亲兵将亲儿子石朋押在条凳上，狠狠打板子。


    “就是欠揍！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直瞒着我。该打！狠狠打！”


    石朋：“……”


    嘤嘤嘤，他命苦啊！


    父亲让他保密，皇帝让他保密。


    亲娘不满他保密。


    他就是夹心饼干，挨打都是活该。


    于是……


    他鬼哭狼嚎，势要用最凄惨的嚎叫声，打动娘亲的铁石心肠。


    呵呵！


    年轻人，未免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她既然是铁石心肠，又岂能因为几声刺耳的嚎叫就会心软。


    真当她是老糊涂，随便被人哄一哄就会心甘情愿上当受骗吗？


    逆子，今儿叫你知道点厉害。


    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


    人人胆战心惊，只觉头顶乌云密布，不知何年何月才会云开雾散，太阳当空照。


    夫人威武霸气，一统全府上下所有人。


    刚到建州第一天，教训了丈夫，又教训儿子，还无人敢劝……


    这霸气，这威风，所有下人走路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当心犯到夫人手中。


    至于石温……


    没人在乎！


    夫人就是天，夫人就是地。


    夫人就是空气，就是死神。


    夫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石温大怒，“一群无胆鼠辈。”


    石朋吐槽他爹，“父亲也不敢忤逆母亲的命令。”


    呸！


    石温那个气啊！


    “该！活该被你娘打。就你嘴欠，你就是小时候挨打太少，从今以后一天天给你补上。”


    石朋：“……”


    是不是亲爹？


    到底是不是亲爹？


    如此冷酷无情，嘤嘤嘤，他一定是捡来的。


    石温都觉着自己是捡来的，要不就是后娘养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就被燕云菲欺负到如此地步。


    从什么时候开始，府邸的下人都只认燕云菲的命令？


    见鬼了！


    他才是一家之主，威武霸气。


    到底什么时候，燕云菲篡权改政，他竟然没发现。


    更令他气愤的是，明明他威严十足，然而下人怕燕云菲明显多过他。


    似乎……


    他的威严，对于下人没有多少震慑力。


    反而是燕云菲，笑眯眯的，下人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颤。


    奇了怪了！


    关键是，这一切，他后知后觉，直到今日才意识到。


    天啦！


    他被燕云菲篡权，竟然今日才知晓。


    完蛋了！


    大事不妙！

第905章 恶魔（二更）

    一大早，燕云菲递牌子进宫。


    她守着规矩，宫里的人却不敢甩脸子让她久等。


    都没通报，直接让她进宫。


    她撩了撩眼皮，由此可见石温称得上是权势滔天，朝堂上下，人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就连宫中侍卫内侍，也不免俗。


    如此皇帝，就算宫变也难以掌握实权。


    她心中已经有计较。


    直接前往大福殿，面见燕太后。


    经过通报，她被请了进去。


    姐妹二人见面，彼此沉默。


    燕云菲内心深处，不胜唏嘘。


    她一声叹息，面有不忍之色，总觉着一切都太过残忍。


    然而……


    有的事情，她不做，别人也会做。


    与其让局面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如由她来做这个恶人，等待云歌妹妹的到来。


    她亲自斟茶，看着憔悴瘦削的燕太后，心中着实不好受。


    “妹妹，先喝口茶。”


    燕太后的目光从茫然变回清晰。


    她望着对待，“大姐姐是专程来看望本宫吗？”


    “是，我专程来看望你。”


    燕太后笑了起来。


    笑得恐怖，凄凉，令人心痛。


    她捂着心口，脸色灰白，哪有什么意气风发。


    她现在就是个失败者，可悲的失败者。


    “大姐姐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不是！我是关心你。”


    “如何关心？你能让石温伏法，让皇帝将权柄还给本宫吗？不能！那么你的关心，又有何用。大姐姐，本宫很想看见你，又不想看见你。你如果没有嫁给石温该多好。一看见你，本宫就想起石温，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本宫心头难受啊！”


    她抓着燕云菲的手，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三岁孩子。


    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在亲人面前，她无需遮掩自己，尽情地发泄情绪即可。


    燕云菲紧紧地抱着她，拍打她的肩背，希望这样做能安慰到她。


    没用的！


    根本不可能安慰人。


    燕太后哭花了脸，哭红了眼。


    自从宫变发生，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等到她哭声渐渐低沉，燕云菲再次开口问道。


    这一次，她问得很认真，很严肃。


    “你恨石温，那你恨不恨皇帝？”


    燕太后明显愣了下。


    好一会，她才发出声音，“皇帝是本宫的亲儿子，本宫应该恨他的，可是本宫恨不起来。他这个年纪，敢想敢干，竟然有胆子伙同石温发动宫变，本宫应该感到骄傲。他长大了，成材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这些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燕云菲果断打断她的话。


    并且继续打击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痴心妄想。你以为皇帝发动宫变，就等于是成材，长大，有主见。全都是虚妄，是骗人的。他哪里成材？


    他要是真的成材，他就不该宫变。就剩下最后三四年时间，他都等不了，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他算什么成材。他根本就是自以为是，自取灭亡……“


    燕太后怒吼着打断对方的话，“本宫不许你这么说他！皇帝是本宫的儿子，从小由名家大儒教导，他比任何同龄人都要强。


    他发动宫变，本宫相信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狗屁的苦衷！”


    燕云菲怒骂，显得格外愤怒。


    她因为燕太后的执迷不悟，对皇帝的名全心全意信任而愤怒。


    她愤怒地嘶吼，“他根本就是为了提早亲政，为了权势地位才会发动宫变。他想亲政没有错，任谁也不能说他错。但他不该被人挑拨离间，伙同外人夺你的权柄。他就是个逆子，他大不孝。”


    “闭嘴，闭嘴，闭嘴！”


    燕太后捂着双耳。


    她不要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因为……


    她会痛苦，会绝望，会想死。


    会整夜整夜睡不着，会心生恨意。


    她很恐惧！


    她恐惧自己会仇恨亲儿子，走上陶太后那条绝路。


    “你不要再说了！”


    她痛苦的怒吼，冲燕云菲发火。


    “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本宫心头是多么的痛苦。


    本宫努力在劝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一切。你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地撕开本宫的伤疤？


    难道眼睁睁看着本宫浑身染血，这才是你的目的吗？你是我的亲姐姐啊，你怎么忍心如此伤害我？”


    “说服自己坦然接受？你认为你能做到吗？你看看你，宫变过去这么多天，你可曾从绝望中走出来，你可曾放下仇恨？你敢说，你真的不恨皇帝吗？他背叛你啊！”


    燕太后抬起头，睁大一双通红的双眼。


    “现在，本宫想不通，不能坦然接受这一切。不等于将来不能。或许一年后，两年后，本宫就能接受眼前这一切。”


    “你别骗自己了！妹妹，让我替你了结一切，让我结束这一切。”


    “你想做什么？大姐姐，你不许乱来，我真的认命了，我没有骗你。你不许伤害皇帝，本宫不许你这么做。”


    她拉扯着燕云菲，她心头慌乱啊。


    她是了解燕云菲的。


    那是和四妹妹一样的脾气性格。


    只不过云菲大姐姐比云歌妹妹更擅长隐忍，更擅长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


    然而……


    人人心中都住着一头恶魔。


    燕云菲心中的恶魔，已经整整蛰伏了二三十年。


    这一刻，她想释放出来。


    让恶魔主导一切。


    她一下接着一下，掰开燕太后的手指头。


    她眼神坚定，无人可摧，“二妹妹，姐妹当中属你性格脾气最好，最温和。


    若是身为当家主母，男人常伴身边，你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内宅太太。


    但是，身为太后，身为帝国至高无上的女人，你驾驭不了这个天下。你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驾驭不了。


    我知道你累了，这些年辛苦你了。把一切交给我，我来替你处理一切，你可以安心歇息。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皇帝的性命，我只是让他回归现实。


    真以为宫变成功，就可以掌控一切，简直是痴人说梦。


    皇帝太年轻，他根本没领会何为宫斗，何为朝斗，何为天下，就敢上石温的贼船，真真是令人失望透顶。


    这样年轻鲁莽的皇帝，注定不是云歌妹妹的对手。


    我唯独担心，他会像刘宝顺一样毁灭一切。


    这个天下，不是萧氏一族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我明知道帝国会走向毁灭，却什么都不做，我办不到。


    是时候，让我出面，同云歌真正较量一番。想必，云歌妹妹也很有兴趣。”


    燕太后感到了恐惧，发自心底的恐惧。


    她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她惶恐不安，她拼命挣扎，她想要阻拦。


    “大姐姐，你不要走上歧途啊！你就安心的做平武侯夫人不好吗？你说的对，这个帝国已经开始走向毁灭，你犯不着以身试险啊！皇帝也不值得你亲自教训。大姐姐，你听我一句劝吧！”


    燕云菲轻抚着燕太后的脸颊，“二妹妹，我就知道你最心善。到了如今，你依旧如此。


    可是没用啊！皇帝不会因为你心善就感到愧疚，石温也不会将权柄交还给你。


    未来的日子，你只能被拘束在宫殿内，哪里都去不了。你不累吗？”


    燕太后连连摇头。


    “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大姐姐，我的事你就别管了，皇帝你也别管了。将来会成什么样子，大家冷眼瞧着就行了。大姐姐，就当是我求你，好不好？”


    不好！


    一点都不好！


    燕云菲很痛心，但并不失望。


    进宫之前，她就已经料想到了一切。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求我没用。我一直在避免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可是最终依旧败了。


    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凡事指望别人，只会得到失望。


    只有指望自己，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云歌妹妹就是因为早早明白了这个道理，才能坐拥半壁江山。”


    “你是羡慕云歌妹妹吗？你要效仿她，跟着一起造反吗？”


    燕太后连声质问。


    她变得愤怒，她步步紧逼。


    “云歌妹妹有了半壁江山，你看着眼红，所以你也想要半壁江山。皇帝宫变是不对，的确是个不孝子。可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他。你算哪根葱，你凭什么教训他？”


    燕云菲掐住燕太后的下巴，“你问我凭什么教训他，就凭我我手中有兵有将有钱，就凭石温也要听我的话。这样的条件够不够教训你的宝贝儿子？”


    “你疯了！你就是疯子！”燕太后大哭出声，厉声痛斥。


    她质问对方，“你凭什么要管我的事？我没让你管，没让你插手。你可不可以当做不知道。”


    燕云菲缓缓摇头，“我没办法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我说了，与其等到将来两败俱伤，不如由我来做这个恶人，终结这一切。”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你偏心，你成心害我。南魏朝廷若是断送在我的手上，我就是罪人，死后都没有脸面去见先帝。”


    “萧成文那个病秧子，他很好，只可惜太短命。他要是多活个十年八年，这个天下会是什么局面，真的难料。恐怕，云歌妹妹也不可能如此顺利拿下半壁江山。”


    说到最后，燕云菲一声叹息。


    她不是栈恋权位的人。


    她只是讨厌有人弄权，水平稀烂，将好好的局面弄得糟糕透顶。


    她要纠正这一切！

第906章 杀入寝宫

    燕云菲亲自带兵，直接闯入皇帝寝宫。


    皇帝：“……”


    内侍：“……”


    宫女：“……”


    全体懵逼，不明所以。


    这是要做什么？


    “姨母？你这是做什么？竟然带兵闯入朕的寝宫，你可知……”


    “杀！”燕云菲言简意赅。


    一个‘杀’字，足以表明她的态度。


    她从豫州带来的兵马，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拔刀就砍。


    不问缘由，不畏皇权，不惧皇帝……


    他们只听从燕云菲的命令。


    除此之外，天下间任何人都不能左右他们的意志。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给燕云菲卖命，这是他们的命运，同时也享受了普通人梦想不到的供养。


    刀锋一出，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神鬼皆避，更何况普通凡人。


    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宫人内侍已经纷纷倒毙在地，残肢断臂，鲜血横流。


    转眼间，偌大的宫殿，那么多的人，竟然只剩下皇帝独自面对恶魔出笼的燕云菲。


    “侍卫，侍卫……”


    脸色惨白无血的皇帝，一步一步后退，大写的恐惧就在他的脑门上。


    他大声呼喊，指望着大内侍卫冲进来将燕云菲这个反贼杀了，杀了，杀了……


    “陛下别喊了！”


    燕云菲步步紧逼，她就像是至高无上的神，俯视渺小的蝼蚁。


    是的！


    在她的严重，皇帝渺小得如同蝼蚁。


    “我既然能带兵闯入寝宫，外面是什么情况，皇帝难道还猜不到吗？那些侍卫，要么已经死去，要么已经投靠本夫人。眼下，只剩下你我，是时候来个了断。”


    “你，你，你，你这是造反！”


    皇帝奋力怒吼，发出最愤怒的嘶吼。


    “朕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带兵闯入朕的寝宫的人，竟然会是朕一直以来尊重的姨母。你太令朕失望，你罪该万死，你现在放下屠刀，跪地请罪，朕可以饶你不死！”


    哈哈哈……


    燕云菲仰头大笑，笑皇帝愚蠢，笑他天真烂漫。


    笑过之后，她面色一冷，霸气外漏。


    “真正令人失望的人，是你，皇帝陛下。你到底多着急，多急切，多按耐不住，竟然会伙同石温发动宫变。


    燕太后是你亲生母亲，她迟早会还政给你。你只需要再等几年就可以名正言顺亲政，母慈子孝，天下太平，你为什么就这么着急？蠢货！”


    她终于骂出来了。


    心头倍爽。


    很早很早之前，她就想指着皇帝的鼻子痛骂他一句蠢货。


    今日……


    她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


    这一刻，她是圆满的。


    那种不一般的满足感，澎涌而出，使她更为坚定地坚持自己的决定。


    这个乱局，就让她来纠正吧！


    皇帝萧焱脸色变幻，恍然大悟，一脸痛心疾首，愤恨无比。


    “朕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母后的阴谋。母后何其残忍，她记恨朕发动宫变夺权，竟然让你再次发动宫变，妄图将权柄夺回去。她就是妖孽，是帝国的败类，是……”


    啪！


    燕云菲抬手，直接一巴掌打在皇帝的脸颊上。


    一巴掌还不够，还要继续，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啪啪啪……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得脆响。


    皇帝懵逼，紧接着就是躲避反抗，甚至是攻击。


    他一动手，才发现，自己竟然不是燕云菲的对手。


    此时此刻，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连对方的衣袖都碰不到。


    他慌了！


    他怕了！


    他抱头逃窜，却被豫州兵马挡住了去路。


    他痛苦啊！


    “你这是弑君，要诛九族。石爱卿，朕要见石爱卿。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朕是天子，是帝王，你不能对朕动手……”


    皇帝要哭了。


    为什么他这么凄惨。


    啪！


    最后一巴掌落下。


    燕云菲终于打爽了。


    她指着脸颊肿成猪头的皇帝，怒斥道：“我早就想狠狠打你一顿，叫你知道点好歹。你辜负了你的父皇，辜负了你的母后，辜负了满朝文武官员，辜负了天下黎民，你就是欠揍。


    事到如今，你还敢羞辱你的母后，自以为是地认定你母后是罪魁祸首。你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你母后一直在苦苦哀求，请求我不要动你，请求我当做一切都看不见。


    你发动宫变，伤透了她的心。然而她却不敢恨，不敢怨，甚至还强迫自己接受一切，说你长大了，有本事，有主见。


    若非你母后求情，今日我就让血溅当场，让你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


    皇帝萧焱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浑身狼狈，衣衫凌乱，脸颊红肿，五指印清晰可见。


    从来没有哪个皇帝，像他一样，被人骂成了孙子。


    他还是个少年啊！


    想哭，也得憋着！


    “你要杀了朕吗？就因为朕发动宫变，夺了母后的权柄，所以你要替母后报仇雪恨吗？石爱卿知不知道这一切？”


    毕竟是皇帝，见过大阵仗，也亲自操盘过大阵仗。


    他没有痛苦哀嚎，没有愤怒指责，而是略显怨恨地质问。


    燕云菲随手抽出一把利剑，把玩了两下。


    “本夫人自幼习武，武艺非凡。只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施展，实乃平生遗憾。原本，在进宫之前，本夫人已经决定要杀了你，以绝后患。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杀你！”


    皇帝萧焱眼中闪过光芒，那是喘息的光芒，报复的光芒，是活命的光芒……


    “但是，我会斩断你所有羽翼，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天下最终走向何方。”


    “石温知不知道李今日带兵，意图弑君？他知不知道，你竟然是个乱臣贼子，你和燕云歌一样，是大魏的敌人？”


    燕云菲轻蔑一笑，笑话他的愚蠢和天真。


    “本夫人大张旗鼓带兵入宫，你猜石温知不知道？到现在，皇宫内外一点动静都没有，竟然无人入宫救驾，你猜猜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皇帝萧焱脸色灰白，眼神里面全是绝望和死亡的恐惧。


    “你已经控制了建州？不可能，绝无可能。凌长治呢？崔爱卿呢？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发动宫变，一定会有人提兵救驾。朕不相信你说的话。”


    “陛下，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成功了，你现在成了我的阶下囚。”


    “朕要见母后，朕要见母后！朕要当面问清楚，问一声母后，她是否忍心看着朕去死。”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朝着大殿门外走去。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逃出这里，他要去见母后。


    他不相信燕云菲说的一切。


    肯定是里应外合，否则宫里宫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不信自己如此失败，敌人都闯入了皇宫，竟然无人救驾。


    难道大魏朝的臣子，全都是软骨头？


    在刀锋逼迫之下，就没有一个臣子站出来振臂一呼？


    他不信！


    就算凌长治没有反应，就算他隔山观虎斗，冷眼看热闹。但是，崔爱卿呢？


    崔爱卿是忠臣啊！


    所有人都说崔爱卿是忠臣，为什么崔爱卿也没有动静？


    莫非，大魏朝出现了第二个刘章？


    平日里义薄云天，忠义无双，关键时刻反水比谁都快。


    他不信！


    大魏朝明明还可以拯救，为何偌大的朝廷，偌大的江山，竟然找不出一个忠臣？


    明明，将士们还在南疆开疆拓土，为大魏建功立业，为何他却看见了日薄西山？


    他不信！


    母后不是糊涂虫，母后只是爱权，只是想掌握权柄。


    她没有糊涂到要杀了他的地步。


    她只有他一个儿子啊！


    长姐毕竟是女子。


    母后怎么忍心伤害他，怎么允许燕云菲带兵闯入皇宫。


    这一切莫非都是梦？


    梦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对不对！


    大刀阻挡，只差一点点就砍在了他的身上。


    “请陛下退后。刀剑无眼，以免伤到陛下。”


    豫州兵马挡在皇帝萧焱的前面，阻止他继续前进。


    一瞬间，皇帝萧焱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楚，他清醒了。


    这一切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实的。


    燕云菲真的带兵闯入皇宫，并且杀了他身边所有人。


    没有一个朝臣来救驾！


    难怪，大魏日薄西山。


    偌大朝廷，没有一个忠臣啊！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眼泪长流。


    他心头乱了！


    然而却不再惧怕。


    他回头看着燕云菲，“大魏和世家共治天下，养士百年，却无一个忠臣义士。


    敢问夫人，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议论朝廷，如何看待大魏江山？


    是不是，龙椅上坐着谁，天下人都不在乎？大魏朝存在或是灭亡，同样没有人在乎？”


    燕云菲面色肃穆，“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瞒你。朝廷南迁之前，天下人心都在朝廷，都在萧氏皇族。


    那时候，人心没有乱，虽然丢失了半壁江山，但还有希望。


    只要朝廷振作，一切都来得及拯救。只可惜，局势变化太快。


    德宗太宁帝吐血而亡，你父王病秧子身体也是英年早逝，德宗太宁帝的三个血脉子嗣全部丧命，仲太后丧命，陶太后丧命……另外，北地接二连三的改朝换代，换皇帝，连连战乱，饭都吃不饱。


    人心思安，可是这天下哪里是安？


    南魏的情况的确好过北地。


    可惜，南魏同样是连年用兵，百姓年年兵役，劳役……


    人心盼着天下一统，只可惜十几年过去，天下人没有在南魏朝廷看见天下一统的希望。注定人心散去。”

第907章 颤抖吧，渣渣（二更）

    “凭什么说南魏没有一统天下的希望？”


    皇帝萧焱不服气。


    “朕有雄心大志，也有计划。只要给朕足够的时间，朕一定可以统一天下，开创盛世伟业。”


    “抱歉，你没有时间。”


    燕云菲一剑刺破他的幻想，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你的四姨母燕云歌，已经拿下了半壁江山。她不会慢慢等你长大，等你成材，才挥兵南下。三五年之内，她必定南下一统江山。试问，三五年时间，足够你开创身世伟业吗？”


    皇帝萧焱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大冬天，他心虚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你呢？”


    他望着对方，质问道：“你闯入皇宫，将朕毁灭，难道你要效仿燕云歌做女皇帝吗？朕没资格同燕云歌争，难道你就有资格吗？你就能统一天下吗？”


    哈哈哈……


    燕云菲放声大笑，“本夫人从来没说过要一统南北的话。陛下，请用脑子想一想，我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不是所有人都想当皇帝。”


    “你不想当皇帝，为什么要发动宫变？你脑子不正常吗？还是说，宫变都成了游戏，可以任你肆意玩弄。”


    “真正玩弄权术的人是你，是石温，以及满朝文武。玩弄权术不是错，但是越玩局势越坏，就有很大的错。本夫人忍了你们这群自大的男人很久很久，既然一个个都不肯听劝，那就由我来纠正一切！”


    燕云菲是真的厌恶眼下的局面，厌恶朝堂十年如一日的争斗倾轧。


    如果，党派斗争都促进发展，有利于民间建设，她认可。


    可是……


    南魏朝廷的内讧，纯粹是在消耗自身的元气。


    对江山没有丝毫好处，对百姓更无一丝一毫的好处。


    刘宝顺自废武功，被臣子废掉那会，多好的机会啊。


    朝廷都不知道出兵北上，尽顾着争吵内斗。


    本来，她对凌长治抱有厚望。


    她一直在想，刘宝顺自废武功，大好机会，凌长治一定不会放过，一定可以说服朝廷出兵北上。


    万万没想到……


    才几年时间，凌长治也身陷朝堂斗争这个泥潭而不能自拔。


    他是有心无力。


    朝廷内讧，不肯发兵。


    他亲自培养的将领士兵都在南疆作战，无法归来北上。


    南军在崔望手里捏着。


    没有朝廷旨意，崔望不敢兴兵北上。


    于是乎……


    满朝堂文武大臣，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最终等来半壁江山落入燕云歌手中的消息。


    可悲，可叹！


    偌大一个朝廷，对时机的把握，北伐的决心，竟然还不如一个地方诸侯。


    呵呵！


    这样的朝廷，谁能有指望？


    谁还敢有指望！


    不如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整个建州城的上空，上至皇宫大内，高官权贵，下至市井小民，都弥漫着一股急功近利，华而不实，追逐名利，只顾当下不管将来，一副积极又颓废的气质。


    积极地醉生梦死。


    颓废地生活，毫无追求梦想可言。


    就算开科举，给朝廷纳入新鲜血液，都无法改变这种趋势。


    新鲜血液，无一例外，很快就会与光同尘，大家一起醉生梦死。


    皇帝想要振作，只可惜时不待他。


    或许，给他十年时间，他真的有机会一改建州城醉生梦死的局面，励精图治。


    可惜啊可惜……


    没人会耐心等他长大。


    强敌在侧，随时都会攻进来。


    南魏日薄西山，真的是从朝廷南迁那一刻就注定了。


    可悲可叹！


    燕云菲不想继续浪费口舌。


    再多的言语，也比不上现实教育的效果。


    她郑重说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自以为是的宫变，其实只是一场笑话。


    你以为你从太后手中夺权，就可以掌握一切。殊不知，你连皇宫都掌控不了。


    知道皇宫上下内外，都在谁手中吗？原先是在石温手中捏着，如今已经落到本夫人手中。


    今儿起，你不用出席早朝，本夫人会替你宣布称病不朝。”


    皇帝萧焱不解地望着她。


    他有太多的疑问。


    “你不废掉朕？为什么？”


    燕云菲笑了。


    她笑得很开心。


    “谁说不废掉你？只不过，这件事不该由我来办，应该由满朝文武共同来办这件事。背骂名这件事，满朝大男人们都应该积极踊跃，你说是不是。”


    萧焱笑了，笑得极为惨烈。


    “多谢夫人对朕坦诚，没有用瞎话哄骗朕。朕登基以来，或许你是对朕最为诚实的人。敢问，废了朕，谁来继承皇位？是从宗室里面选人，还是石温改朝换代。”


    燕云菲轻声说道：“这事眼下没办法给你确切的答复。不如，你就细细去听，睁大眼睛去看，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


    “朕明白了！朕当这个皇帝，着实无趣得很。没掌握过一天实权，始终都是别人粘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有这份自知之明，也不是全然无药可救。”


    说完，她挥挥手，转身离去。


    至于皇帝，自有人替她关押看守，处理好后续一切事情。


    宫殿外，满地的尸首早就被人收拾干净，提着水，一桶一桶的冲洗地面上的鲜血。


    很快……


    地面就会恢复干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建州城，真的风平浪静吗？


    满朝堂，真的没有一个忠臣义士吗？


    事实上……


    全城戒严，豫州兵马出动，包围了各个大臣府邸。


    这是一场，必须流血杀戮的宫变。


    同皇帝之前伙同石温搞的那场宫变，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燕云菲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凌长治。


    出了宫，她骑马，直奔凌府。


    她的儿子石朋，龇牙咧嘴，忍着臀部上的棒疮，指挥兵马将凌府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肯放过。


    若有异动，杀无赦。


    府邸内……


    凌长峰气得七窍冒烟，极为不忿。


    “石朋那个混账，他竟然敢带兵包围我们凌家。他找死！往日里见到，他还得恭恭敬敬给我请安，叫我一声表哥。今儿翅膀硬了，都敢造反。大哥，我们还等什么，直接点齐兵马杀出去。我就不信，小小石朋，我还干不赢他。”


    凌长治没有作声。


    凌长峰怒火中烧。


    “大哥，你在犹豫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怕石朋那个小子。”


    凌长治撩了撩眼皮，“没人会怕石朋。


    “那为什么不出兵？宫里宫变啊，舅舅造反，想要杀皇帝，然后自己当皇帝，你就不管管？你可是辅政大臣。”


    “石朋只是小角色，你大哥不出兵，是在等正主到来。”


    谢氏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同凌长峰解释道。


    凌长峰有点懵：“正主难道不是舅舅石温？杀出去，将石朋抓起来，舅舅自然会现身。”


    谢氏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一次，正主明显不是舅舅，而是你的舅母燕云菲。舅舅的做事风格，可不是这样。只有燕家女子，和燕云歌一母同胞的燕云菲，才能干出这件事。”


    啥？


    啥玩意？


    凌长峰震惊了。


    但他不相信。


    “大嫂，我不傻，你别哄我好不好？”


    谢氏板着脸，“我需要哄你吗？若是你舅舅发动这场政变，他能不拉上你大哥？一大早，大门外兵马环伺，这是早有预谋，这绝不是你舅舅的手笔。


    思来想去，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的确应该是燕云菲的手笔。她毕竟是燕云歌的长姐，理应不会比燕云歌差多少。”


    凌长治轻声说道：“她若是比燕云歌差许多，当初她就会认命嫁到我们凌家，安心做我们凌家的儿媳妇。而不是嫁给了舅舅，做了我们的舅母。”


    轰！


    凌长峰整个人都被炸裂了。


    他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信！


    说什么他都不肯相信。


    曾经的未婚妻，软萌大姑娘，做了他的舅母还不够，竟然还敢发动政变？


    这已经不仅仅是宫变。


    这分明是一场颠覆政权的枕边。


    这是要改朝换代啊。


    他都懵逼了，傻了。


    “燕燕燕，燕家女子都这么生猛吗？有一个燕云歌还不够，还来一个燕云菲？他们燕家到底怎么教育姑娘的，为何一个个都能干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为何燕太后会被皇帝轻易夺权？不都是燕家女子吗？”


    对了，这屋里还有一个姓燕的。


    凌长峰猛地回头，盯着坐在角落一直不出声的燕云珮。


    他直接问道：“燕云珮，你到底是不是燕家血脉？同燕云歌燕云菲她们比起来，你简直就是燕家耻辱！”


    被冠上燕家耻辱名声的燕云珮，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小声解释道：“我是燕家二房生的，又不是大房的子女。而且，大房那么多子女，也仅仅只有郡主娘娘生的几个孩子才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表现。”


    啧啧啧……


    凌长峰又是嫌弃又是感慨，“嫡出就是嫡出，女子都如此不凡。”


    谢氏插话道：“依我看，分明是继承了‘章义太子’的血脉。听闻，‘章义太子’文武双全，敢想敢干，只因为太过出色，对中宗皇帝产生了威胁，才会遭到诛杀。


    单以燕家血脉，生不出这样出色的子女。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只有燕云歌燕云菲这般惊世骇俗，就连燕太后都差了一截。”

第908章 夫人都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件事对凌长峰的打击，比起当初燕云菲不嫁他，选择嫁给舅舅的打击还要大。


    完全被震碎了三观。


    燕家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孽啊！


    此刻……


    他的心情就是意难平！


    他再一次设想，如果，当年他没和燕云珮瞎搞，顺利娶了燕云菲，会是什么结局？


    他朝燕云珮看去，更生厌恶。


    果然是燕家的耻辱！


    燕云珮：“……”


    直接回敬他一个白眼。


    真以为娶了燕云菲就能走上人生巅峰吗？


    就凭凌长峰沾花惹草的性格，说不定娶了燕云菲，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


    极大的可能，睡到半夜，就被人一刀子捅死。


    到死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被杀。


    “来了，来了！老爷，燕云菲来了！”


    管家急匆匆报信。


    “燕云菲已经到了大门外，她请老爷出门一叙。”


    “她不肯进来吗？”


    “她说贸然拜访，就不进门打扰一府清净。”


    凌长治笑了起来。


    “今儿就会会她，我的舅母大人。”


    说完，他起身朝大门外走去。


    凌长峰赶紧跟上去。


    反正三观已经碎成了渣渣，就让震撼来得更猛烈，刺激来得更多一点。


    而且……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燕云菲。


    就算是同住建州城，基本上也没机会见面。


    他很好奇，燕云菲这些年是否模样变了，是否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燕云珮见他跟着去，也急忙跟上。还不忘叫上谢氏。


    谢氏不动声色，说道：“一会见面，弟妹切忌克制些，千万别冲动。”


    燕云珮挥挥手，“嫂嫂放心，我自有分寸。而且，她是我堂姐，她不会针对我。”


    谢氏抿唇一笑，不再相劝。


    众人都往大门外涌去。


    凌府的家丁护卫部曲，一个个如临大敌。


    大门口，墙头上，房顶上全是人，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弓箭手待命，只需一个手势一个命令，就会搭弓射箭，取敌人首级。


    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似乎都已经凝固。


    随着一阵笑声传来，大门口紧张气氛为之缓解。


    “哈哈哈……”


    凌长治放声大笑，跨过门槛，走出大门。


    “晚辈给夫人请安！夫人风采今非昔比，真是令人感慨万千啊！”


    燕云菲骑着马，同站在台阶上的凌长治，正好可以视线对等交流。


    “凌大人客气！今儿本夫人来，就是想问一声，凌大人意欲如何？”


    凌长治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个问题应该由本官来问，夫人意欲如何？”


    燕云菲笑了笑，“让凌大人屈居石温之下，着实委屈你。这些年，身陷朝斗泥潭，恐怕你也是不开颜。两条路，第一条路，我们打一仗，以输赢论成败。第二条路，你带着全府所有人离去，回弘农郡也好，去南疆也罢，我绝不干涉。”


    凌府上下，目露怒色。


    凭什么让他们离开建州城？


    这个天下，目前姓萧，不姓石。


    凌长治不愤怒。


    他甚至很平静。


    “敢问夫人，你是在为舅舅打天下，还是在为燕云歌打天下？”


    燕云菲笑着反问，“对你而言，有何区别？”


    “本官想来想去，都认为你满腹私心。若是为了石家，你犯不着这个时候出手发动宫变。莫非你和燕云歌已经有了协议，你为她拿下南魏，她回报你以诚，让石朋继承侯爵？”


    一旁的石朋：“……”


    什么，什么？


    让他继承爵位？


    大哥石腊非得提刀杀死他不可。


    石家上下满门，必然会有剧烈的震动。


    完了，完了。


    他真不愿意掺和进去。


    然而……


    貌似他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燕云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认为南魏还有救吗？”


    “当然有救。只要你让燕云歌别那么咄咄逼人，大家各自守着半壁江山，各自安好，岂不美哉。”


    “你可真会做美梦。”燕云菲嗤笑道：“你选好了吗？两条路你要选哪一条？”


    凌长治上前一步，“如果我两条都不选，你要如何？”


    燕云菲拔剑相向，“那就打吧！我自幼习武，自问武艺还行。只可惜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这些年又疏于练习，肯定不如年轻时候那般犀利。不过，同你一战的本事还是有的。我若是输了，我愿赌服输。”


    凌长治却摇头，“本官不和女子争斗。你要朝廷，我给你。就算你想当皇帝，我也不会阻拦。”


    燕云菲蹙眉，不理解对方的态度。


    不仅，她不能理解。


    就连凌家人也不能理解。


    为什么？


    这是所有人的问题。


    为什么不阻拦？


    身为辅政大臣，眼睁睁看着朝廷哗变，改朝换代，这是一个臣子该做的事情吗？


    荒谬！


    然而……


    凌长治显然早有打算。


    “本官会带着凌家南下，前往南疆。你告诉燕云歌，她若是想要南疆，尽管派兵南下。本官很期待和她一战。”


    燕云菲说道：“四妹妹常说南疆是好地方，物资丰富，只要好生经营，克服当地气候饮食水土不服的问题，大有可为。


    她还说，你一定不会放弃南疆，那是你花费数年心血经营出来的地盘。


    十有九八，你会寻找时机，选择重回南疆，有朝一日说不定称帝建国。她说，她会在京畿等着你的好消息。”


    咦？


    这是什么打开方式？


    不对啊！


    众人懵逼，不明所以。


    凌长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又生出浓浓的遗憾。


    他郑重说道：“知我者唯有燕云歌。这些年来，没想到，始终只有她最了解本官的心意。


    也只有她猜准了本官的想法。


    你转告她，我会在南疆等她，希望不要让我等她太久。


    如果她不来，那么就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穷我一生，能将南疆经营得有声有色，已经是极限。恐怕很难有机会北上。”


    此话一出，谢氏脸色都变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凌长治，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番话。


    岂料，凌长治一把握住她的手，瞬间安抚了她惶恐不安的心。


    燕云菲回他，“四妹妹说，南疆很大，继续往南还有更多的地盘，更多的人口。她很期待，你会将南疆建成什么模样。


    她还说，这个天下离不开你。从始至终，她都不愿意和你为敌。你是值得敬佩的对手，但不是敌人。”


    凌长治放声大笑：“哈哈哈……本官此生能得燕云歌这样的知己，足够了！你告诉她，南疆是本官的南疆，她想要，就得做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如果，她没有南下南疆的意图，本官愿意和她互通贸易，双方合作。”


    燕云菲点点头，“四妹妹也有此意！她会向北，一直往西。南边，烟瘴之地，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亦或是让子孙后代来解决这个问题。


    还有，她希望你能在南疆大力推广我们的文化，文字，文明。这方面她有些心得，还有许多藏书，可提供一二帮助。”


    凌长治笑了，眉眼弯弯。


    这一刻，他的笑容发自内心。


    这个世间，有一个如此懂自己的人，这是何等地幸福，何等的满足。


    知己无需常伴，无需在一起。


    知己就是远隔千里之外，依旧能知道彼此心中打算和抱负。


    这是一种情绪共鸣，梦想共鸣。


    大抱负，大智慧，很幸运地恰好在一个频率上。


    何其有幸。


    千百万人，一辈子也未必遇到一个懂自己的知己，他遇到了，这就是幸运。


    “你告诉燕云歌，南疆无需她来操心，本官早有打算。”


    燕云菲笑了。


    她拱拱手，抱拳说道：“我在此提前祝贺凌大人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我也祝燕云歌早日统一南北，还天下一个太平。还有，确定你是在为燕云歌做事，而非为石家。你就不怕我舅舅同你翻脸？”


    燕云菲哈哈一笑，“他有同我翻脸的本钱吗？我会帮他实现一个小梦想。虽然这个梦想，持续的时间可能会很短，但，的确是我帮他实现的。


    他理应感激，之后看淡一切。家父都不曾做到的事情，他却做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哈哈哈……”


    凌长治放声大笑。


    他心中了然。


    他知道燕云菲所谓的小梦想是什么。


    燕守战渴望的，却一直不曾拥有的，除了皇位还能是什么？


    舅舅石温追求了一辈子，人生数次遭遇十字路口，一直踌躇不前。


    临到老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燕云菲推了他一把，帮他实现心中心心念念的梦想。


    哈哈哈……


    这果然是一个荒诞的世界。


    堂堂大男人，有兵有将，筹谋多年，竟然不如一个女子果断，敢想敢干。


    难怪，舅舅石温错过一次又一次的天赐良机。


    上天待舅舅石温何等的宽厚，包容。


    错过一次又一次机会，老了，还能得到女人的帮助。


    啧啧……


    凌长治抿唇一笑，“临走之前，恐怕没时间同舅舅道别。烦请夫人替我代问一声好，祝舅舅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福寿安康还行，长命百岁就免了。你想让他做老妖怪，也得问问本夫人的意思。”


    “夫人教训的对！”

第909章 不要太过分（二更）

    该轮到石温做选择的时候。


    他震惊啊，愤怒啊，这些都是假的，也是毫无用处的。


    燕云菲亲自带兵闯入皇宫杀人，囚禁皇帝，还他凌长治达成了和平协议……


    啧啧啧！


    他身为丈夫，身为辅政大臣，身为堂堂大男人，是不是该检讨一下自己的无能？


    他想办的事情，一直没办成。


    结果让老婆给办成了，不觉着羞愧吗？


    有那么一瞬间，石温的确觉着羞愧，甚至是恼羞成怒。


    极端一点说，燕云菲是在打他的脸，根本没顾忌到他的感受，没有考虑到他的处境。


    平和一点点，这么能干的老婆在身边，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美滋滋！


    要是想吃软饭，大可以抱紧老婆地金大腿，从今以后走上靠老婆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光明大道。


    想一想，多美啊！


    石温：“……”


    哎！


    一声叹息。


    换做年轻时候的火爆脾气，他一定会提着刀，找燕云菲算账。


    如今……


    听下人禀报，夫人回府。


    身为府中男主人，他赶紧出门迎接。


    这是对夫人最起码的尊重。


    然而，在府中下人看来，这就是怂。


    提前投靠夫人，果然是正确的。


    夫人就是天，夫人就是地，夫人就是空气，夫人的命令要严格执行。


    若是侯爷同夫人发生了分歧，该怎么办？


    参照上面那一条，一切都以夫人的命令作为标准。


    “夫人回来了，老夫今日……”


    “我没空。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说。最好你先想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燕云菲瞥了他一眼，很不客气。


    实在是因为这一天太累，她需要休息，需要休养。


    石温：“……”


    MMP，典型的热脸贴冷屁股。


    气煞人也！


    燕云菲回房。


    石朋可不敢对他爹甩脸子，他怕挨打。


    身上的棒疮还没好完全，这个时候再挨一顿打，就真的下不了床。


    “给父亲请安！”


    他恭恭敬敬，态度端正。


    石温板着脸，压低声音，悄声问道：“你母亲将皇帝杀了？”


    石朋嘴角颤抖，“没杀！母亲说，等你去杀。”


    石温心头一跳，胡子都跟着抖起来。


    “什么？她竟然让我去杀皇帝，她这是陷我不义啊！”


    石朋说了一句大实话。


    “就算父亲不杀皇帝，父亲现在也没了好名声。母亲做的一切，无论是囚禁皇帝，杀宫人，还是逼迫朝臣倒戈，这一切世人都会算在父亲的头上。人们不会相信这些事情都是母亲擅做主张，他们只会认为母亲是按照父亲的吩咐做事。”


    这就惨了！


    石温脑门子痛！


    他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事先，燕云菲没有通知他，没有提前知会他一声，拿着兵符直接调兵遣将，撸起袖子直接开干。


    事后，却让他来背锅。


    什么道理。


    “你母亲怎么会有兵符？将领们为何会听她的调遣？是不是你帮你母亲偷了兵符？”


    “冤枉啊！”


    石朋大惊失色。


    他赶紧解释，撇清嫌疑，“这事同我没关系，我就是一个帮闲打杂的人。不过，有件事，父亲还不清楚。


    这些年，父亲长居建州城，不曾回过豫州。豫州那边的情况，已非父亲以为的那样。


    这些年，母亲先是整顿府内，裁汰下人，之后又整顿府外，侍卫营招兵买马，开始染指兵权，收买人心。


    很显然，军中将领更认同母亲的主张。


    连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母亲这回南下建州，直接带了几十船的兵马过来，全都藏在城外。直到今天，才露出真容。”


    石温大怒，“这么大的事情，事先你为什么不说？你这个逆子！还有你大哥石腊，他脑子进水了吗？竟然不提前派人告诉老夫。”


    石朋小心翼翼，“如此丢面子的事情，父亲哪里敢说啊。而且，母亲一直有主动让利给大哥，大哥吃人嘴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混账玩意！你母亲染指兵权，这么大的事情，你大哥竟然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该死！”


    “大哥或许没将母亲当回事，没想到母亲真的能打动军中将领。我估摸着，这会大哥还被瞒在鼓里。


    “气死老夫了！”


    石温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燕家女人，尤其是平阳郡主萧氏所生的孩子，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老夫早该想到的。当年，你母亲一怒之下，选择嫁给老夫，何等的勇气，那是破釜沉舟啊。今日一切，都是注定的。哎，老夫忙于政务，忽略了你母亲野心勃勃。她和燕云歌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没道理她会比燕云歌差。啊啊啊……”


    石温悔不当初啊。


    难怪燕云菲不肯长居建州城。


    失算了失算。


    石朋赶紧后退两步。


    因为他还有一个使命。


    他怕挨打，先退为敬。


    “母亲让我问一句，父亲想不想当皇帝？要是父亲不愿意做皇帝，母亲说就让我做龙椅，尝一尝当皇帝的滋味。”


    “逆子！”


    石温大怒。


    逆子竟然敢和他抢皇位，哪里来的勇气。


    “这是母亲让我问的，不是我真想做皇帝。我不想做皇帝啊！”


    石朋叫喊着，跑了。


    再不跑，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他娘打人痛，他爹打人痛。


    他不需要男女混合双打，他只需要爱的抱抱。


    可惜……


    他只有严父严母，没有严父慈母，亦或是严母慈父。


    可怜一个大好年轻人。


    儿子跑路，打不到人，石温气得暴跳如雷。


    他在书房里面转圈圈，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谋士很不理解。


    “侯爷为何不找夫人商量？此事夫人一手操办，兵符也在夫人手中……”


    “老夫当然要找她。但是找她商量之前，老夫必须先将事情理清楚。”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燕云菲发动了宫变，皇帝没死，被囚禁了。


    同时，已经和最具威胁的凌长治达成了和解。


    崔府上下，已经被包围起来。


    其他官员府外，都有人盯着。


    整个建州城，都已经落在了夫人手中。


    甚至，就连城外的南军大营，都已经被夫人掌控。


    这等执行力，何等的可怕。


    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不愧是燕云歌一母同胞的大姐姐。


    牛叉啊！


    谋士都想另投明主，干脆投到燕云菲的麾下，吃香喝辣。


    然而……


    不可事二主。


    徒呼奈何。


    石温怒道：“你们真以为夫人发动这场宫变，是为了老夫吗？天真！老夫敢拿项上人头打包票，此事背后一定有燕云歌出谋划策。一定是她们两姐妹联合起来，玩了这一出宫变。”


    “侯爷确定吗？侯爷和陛下一起发动宫变，夺去燕太后权柄，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燕云歌哪有那么快同夫人互通消息？”


    “这种事情不需要临时互通消息。她们姐妹两人，常年保持联络，早有默契。老夫这里一动，夫人在豫州就有了谋划。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她们姐妹之间的默契。怕就怕，到最后，都是在为燕云歌做嫁衣沈。老夫不甘心啊！”


    石温很愤怒。


    他对燕云菲是了解的。


    这么大的事情，又是瞒着他去干的，要是全心全意为了他，他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眼下……


    要紧的是，他能从这件事情中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当皇帝吗？


    的确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而且触手可及。


    哎……


    真是令他为难啊！


    一直拖延到晚上，石温才去内院见燕云菲。


    夫妻见面，相顾无言。


    院门外面，是燕云菲的侍卫，一个个全副武装，看谁都像是不怀好意。


    “夫人没有话同老夫说吗？今日之事，夫人不打算解释吗？”


    燕云菲撩了撩眼皮，“侯爷想要什么解释？该说的，我早就说过无数遍。既然侯爷不善于把握机会，总是错失良机，我身为贤妻，自然有责任替侯爷查漏补缺。”


    “你敢说，今日这场宫变，你不是为燕云歌？”


    “对侯爷来说，我为了谁重要吗？最终结果，侯爷登上皇位，可谓是皆大欢喜。”


    石温面色愠怒，“老夫不想替他人做嫁衣。”


    燕云菲抿唇一笑，“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侯爷不愿意，就不会发生。就算没有今日的事情，没有我，云歌妹妹也会提兵南下，这是迟早的事情。她有财力重建京城，还会没财力发动一场举国战争？”


    石温捶打桌面，“你的意思就是，先让老夫占着皇帝的位置，让老夫过一过干瘾。等燕云歌提兵南下的时候，老夫将偌大江山拱手相让。”


    燕云菲笑道：“这是一个方案。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就打一场举国战争。我从不反对侯爷兴兵作战，关键是要做好承担失败后果的准备。”


    “你这女人，好没良心。你一心一意为燕云歌谋划，怎么就不想想老夫，想想石家。”


    燕云菲大怒！


    她大骂：“如果不是为了石家着想，如果不是为了保存石家满门，你以为我会费尽心机，背负天下骂名，发动这场宫变吗？


    石温，你脑子清楚一点行不行。你这种犹犹豫豫的性格，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现在，我是在替你擦屁股，替你善后，你竟然不感激，还怨我没替你打下整个江山，没能统一天下。你别太过分！”

第910章 第910 石温称帝

    最终结果……


    石温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梦寐以求的皇位。


    燕云菲替他打好了基础。


    剩下的事情，比如对付朝臣，让皇帝萧焱‘主动’退位，诸如此类的事情，就该由他亲自出面操刀处理。


    终究是靠燕云菲推了他一把，才让他跨出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克服了心里头的障碍，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威逼利诱，胁迫要挟……


    要么顺者昌，要么逆者亡！


    为了达成改朝换代，做皇帝的梦想，他不惜开杀戒，杀一批胆敢公然反对他的人。


    他默默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将皇位坐稳，让燕云歌无计可施。


    让燕云菲给他做嫁衣。


    他就不信，他将皇位坐稳了，燕云歌还能轻易夺取他的权柄，将他赶下台。


    他可不是刘宝顺那个棒槌，绝不会自废武功。


    搞定了满朝文武，赶走了凌长治，撵走了崔家一族，剩下的全都是重头戏。


    金銮殿上，朝臣们恭请皇帝萧焱下旨退位，让位给石温。


    “这个天下，唯有石大人有能力力挽狂澜。”


    “天下沉沦已久，请陛下为天下着想，让出皇位。”


    “请陛下退位！”


    从来没有过的场面，朝臣齐声让他下诏书。


    从前……


    他做梦都想亲手按下传国玉玺，按下帝王印章，写一道符合他心意的诏书。


    机会来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他的退位诏书。


    皇帝萧焱凄凉一笑。


    宫变过去多日，终究等到了今天。


    燕云菲没有骗他，不杀他，只是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他果然天真。


    哈哈哈……


    他笑出声来，眼泪长流。


    满堂朝臣，无一人为他的眼泪所动摇。


    每一个臣子，眼神都格外坚定，一定要逼着他写下退位诏书。


    难道这些臣子不知道这么搞下去，南魏就完蛋了吗？


    当然知道。


    反正迟早要完蛋，不如推波助澜一番，还有机会留名青史。


    就算是恶名，也认了。


    好歹史书上，会有关于自己以及家族的记载。


    人生在世，活着不易。


    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不如顺其自然，躺平任由人差使，醉生梦死的最高境界不就是这样吗？


    朝堂天下，乱糟糟几十年，麻木了，不愿意再浪费力气去奋斗。


    石温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我辈中人，今晚醉月楼相聚，当浮一大白。


    这就是南魏，这就是朝廷，这就是人心。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热血冲动的心开始冷却，逐渐麻木。


    或许，早在朝廷南迁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迹象。


    到了南边，靡靡之音熏陶下，越发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没有学着那些狂士吃丹药修仙，已经算是极好的，好歹保存了部分理智。


    哎呀呀……


    陛下啊，你就快点下诏书退位吧。


    大家站得脚都疼了。


    “请陛下退位！”


    再多的眼泪，也换不醒麻木的心。


    皇帝萧焱坐在龙椅上，身边无一心腹，无一可信之人。


    他泪湿衣襟，提着印章的手，仿佛重若千钧，迟迟放不下去。


    伺候在他身边的内侍见状，果断抓住他的手，将印章重重按在明黄色的绢布上面，正好盖在‘钦此’上面。


    盖了皇帝印章，剩下的就是传国玉玺。


    这一回，依旧是内侍代劳。


    皇帝萧焱早就绝望麻木。


    红彤彤的印章，就像是怪兽，将他吞噬。


    他眼睛红肿，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还没有成年，但已经加冠。


    名义上，他是成年人。


    算年纪，只能称得上少年儿郎。


    悲乎？


    惨乎？


    “恭请废帝离席！”


    “请废帝离席！”


    印章盖下，完成了最后一道合法合理的程序。


    那么，从今日起，萧焱就成了废帝。


    在龙椅上惆怅一会，多逗留一会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被请了下去，伺候的宫人全都是石温安排的人，对他并不客气。


    没有人会对一个废帝客气。


    不是哪个废帝都有刘宝顺的气运，还可以翻盘重来。


    请走了废帝，紧接着，金銮殿上就上演了一出众臣请石温登基称帝的戏码。


    石温自然推辞。


    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全套。


    他推辞，朝臣们自然是再三恳请。


    甚至不惜公开发表言论，以各种论点，论证石温称帝的正确性，废帝无能活该下台的必然性。


    引得一帮读书人怒斥，“脸都不要了！”


    “跪舔石温，简直突破下限。”


    “早就说过，石温狼子野心，果不其然。”


    “靠女人上位，有什么本事。”


    “要是我辈能娶到如此能干的女人，恐怕也能少奋斗二十年。”


    “不知幽州王燕守战可有未出嫁的闺女？可惜啊，燕云歌没有闺女，否则就算是上门做赘婿，我也甘愿。”


    “臭不要脸！想给燕夫人做女婿，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尖嘴猴腮，一看就是薄情寡义之人。”


    “尔等肤浅。幸亏燕夫人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


    “就算燕夫人不会以貌取人，尔等也做不了赘婿。只因为燕夫人没闺女。哈哈哈……”


    “不如请燕夫人收一义女，我辈上门征求入赘。大家各凭本事，如何？”


    “好！”


    酒楼里，传来嬉笑怒骂。


    这就是建州城的风气，骂朝臣都是日常小菜。


    妄想一朝富贵，被某个贵人看重，飞黄腾达，才是大餐，才是所有人追求的终极目标。


    其他的……


    什么读书，功名，都是为了被贵人看中。


    当然……


    也有人不忿这样的风气，愿意迎难而上，改变现状。


    只可惜这样的人太少，而且，大部分人微言轻，不起半点作用。


    少部分有发言权的人，也改变不了朝堂局面，更影响不到天下大势。


    世事变幻无常。


    做皇帝都有可能今日生，明日死。


    看看北地，短短十几年，换了多少个王朝，多少个皇帝。


    今日权在手，明日阶下囚。


    世事无常，不如及时享乐，不负来这世上走一趟。


    这才是，南魏建州城奢靡风气，颓废享乐之风大行其道的根本原因。


    看不见未来，南北不能一统，随时都有可能命丧屠刀之下。


    既然把握不了未来，身为世家儿郎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那么人生也就只剩下享乐，醉生梦死，活一天是一天。


    若是能在死之前，尽情享受人生，也不枉白来这人世一场。


    上行下效。


    上层都如此，普通人又怎么会舍得全副身家去拼搏。


    不如入赘豪门，做个富贵郎君。


    这些年，南魏入赘之风盛行，尤其是那些寒门士子，消尖了脑头想要攀附权贵。


    还有什么比娶一个高门贵女更容易的道路？


    故而……


    南魏士子，都盼着燕云歌能有一个闺女。


    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做燕云歌的女婿，岂不快哉。


    若是燕云菲也有一个闺女，那就更好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光是想一想，都觉着美滋滋。


    不过……


    燕云菲没有女儿，但是石温，貌似又好几个闺女。


    不知是否婚配，还需女婿吗？


    士子们笑谈风声，将朝堂大事当成笑谈，没有丝毫的愤怒。


    皇帝被废，无人关心。


    改朝换代，照旧三呼万岁。


    反正，朝堂依旧是那个朝堂，只不过龙椅上坐着的人换了一个而已。


    有志之士大呼可悲，可叹。


    “南魏完了！年轻人毫无志气，只求富贵，不思家国，完了！”


    任谁看见这个情况，看见这个国家的读书人都这样一副面貌，都会得出南魏没指望的结论。


    哎！


    一声叹息，翘首北望。


    南魏没有希望了，那么北地呢？


    燕云歌的治下有希望吗？


    一个女人治下，真有传闻中那么好？


    只是……


    燕云歌为何迟迟不称帝。


    ……


    燕云歌不着急称帝，她要稳扎稳打，权柄在手，称帝与否那都是虚名。


    她不在乎这个虚名，但是石温在乎。


    正月二十六，黄道吉日。


    石温在建州大正宫金銮殿称帝，国号“楚”，年号“隆昌”！


    从这一年开始，就是大楚王朝隆昌元年。


    一生夙愿，终于得偿。


    住进皇宫，石温自然是志得意满，不可一世。


    每一天，他脸上都挂着笑容。


    他的子女，不顾风雪，都在第一时间感到建州城，亲眼见证了自家父亲登基称帝的盛世一景。


    至于这个皇位是如何来的，燕云菲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气，石家的子女没人关心。


    就算心头知道一切，面上也要装作啥都不知道，权当自家父亲牛逼，拿下了皇帝，拿下了南魏的半壁江山，彻底结束了大魏王朝。


    是的！


    大魏王朝结束了！


    结束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如此的措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天下南北，从东到西，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哦”的一声。


    原来，在每个人的心里头，潜意识里面，都已经有了一种大魏朝迟早完蛋的想法。


    这个想法平日里从不冒头，突然冒出来，竟然也不觉着意外。


    是啊！


    早在朝廷南迁那个时候，天下黎民，每个人的心里头，大魏王朝已经死掉了！


    坐拥半壁江山的南魏朝廷，不配称之为大魏王朝。


    死掉了！


    这个不完整的王朝，终于死掉了！


    就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巨大石块，人人悲呼，又哭又笑。


    这一刻所有人都解脱了，不用再负重前行。

第911章 气人（二更）

    “哈哈哈……”


    远在北方边关的燕守战，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三月的边关，依旧天寒地冻，地面上还能看见积雪。


    站在城头上，燕守战显得格外激动。


    他拍打着城墙石柱，一脸得兴奋难耐。


    语气十分激动地说道：“不愧是我燕守战的闺女，一个比一个强。好，非常好！”


    陪伴左右的燕云同吐槽道：“你大闺女夺了你外孙的帝位，你女婿称帝灭了大魏王朝，你竟然还称好？你有考虑过云琪的感受吗？”


    呸！


    燕守战对于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云琪输了一筹，被云菲碾压，她就该认命。若是本王人在建州城，一定会指着云琪的鼻子大骂一句活该！今时今日，她和废帝萧焱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咎由自取。”


    燕守战目光如刀，对燕云同极为不满。


    他继续唠叨道：“我燕守战的子女，没有一个孬种。就该学学云歌，做事干净利落，敢做敢想。


    云菲很棒，本王绝对支持她发动宫变夺权。


    只可惜，云菲还是差了些许野心抱负，大好机会，竟然让给了石温那个老匹夫，让石温捡了个现成的便宜，称帝登基。岂有此理！”


    啊啊啊……


    燕守战气得快要原地爆炸。


    如果燕云菲人在跟前，他一定戳烂对方的脑袋，看看脑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自己发动宫变夺权，凭什么要让石温摘桃子。就不能学学燕云歌自个掌权吗？


    欺人太甚。


    燕云同当即翻了个白眼。


    他不留面子，拆穿真相。


    “父亲分明是不忿于刘章称帝，石温称帝，只剩下你没有称帝。哎，气人啊！”


    这话戳心窝子啊。


    杜先生频频使眼色，都不能阻止燕云同说真话，真的是注定要挨打。


    年龄不小了，还要被亲爹教训，不要面子吗？


    果不其然，燕守战最恨有人揭他的伤疤，又不是宝贝闺女燕云歌，所以绝不容忍。


    抄起皮鞭，直接朝燕云同抽打。


    常年的斗争，经验丰富。


    燕云同果断溜了，溜下城墙，远远跑开。


    特么的，连句实话都不能说。


    哼！


    他决定，等他继承了王位，就将渣爹赶出幽州，赶到京畿，让云歌妹妹管教渣爹。


    这个主意，简直不要太完美。


    他都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


    城墙上，不得发泄的燕守战，那个郁闷啊。


    只能抽城墙玩。


    啪啪啪……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


    杜先生听着那啪啪声，都快疯癫了。


    刺耳啊！


    “王爷息怒！虽然王爷不能称帝登基，但是云歌夫人承诺尊王爷为太上皇。无论是刘章，亦或是石温，都没可能做太上皇。如此一来，王爷也算是全天下独一份，甚至称得上古往今来头一份。”


    鞭子声终于停止。


    世界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可喜可贺啊！


    燕守战回头看着杜先生，“你的意思是，本王比起刘章，石温，更厉害一些，名声也更大？”


    杜先生眼睛都没眨一下，显得格外真诚老实。


    “的确如此！王爷仔细想想，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做太上皇？凡是称太上皇的人，必定会留名青史。若干年后，史书上定有关于王爷的记载，而且是浓墨重彩的记载，千百年之后都会有人称颂王爷。”


    燕守战可不是好忽悠的。


    他一眼看穿杜先生的用意。


    他斥责道：“哼！是称颂本王生了几个好闺女，从古至今最牛的老父亲吧！


    太上皇稀罕又如何，又不是自己称帝掌权，总归同刘章，石温是有区别的。


    刘章称帝就算了，毕竟刘章有本事，他称帝，本王心服口服。


    石温算什么东西，他也称帝，本王不服。石温纯粹就是靠云菲助推，才能称帝。


    真是气煞人也！云菲也真是的，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自己称帝？为什么要将到手的权柄拱手让给石温？”


    他想不通啊！


    他痛心疾首啊！


    他感到不值啊！


    多棒的闺女，干脆利路，一刀致命，直捣黄龙，让皇帝萧焱毫无招架之力。


    一手权术玩得贼棒，直接将凌长治给忽悠走了，放弃同她为敌。


    这么棒的闺女，那样好的机会，完全可以一脚踹了石温，然后自己称帝。


    可惜啊！


    可悲啊！


    可叹啊！


    燕守战悲痛欲绝，“云菲就是缺少了野心。如果她和云歌一样野心勃勃，眼下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哎！


    “所以注定只有云歌夫人能身披黄袍，登基称帝！可见，一切事情早有注定。王爷的那个梦，是真的。”


    杜先生替燕守战补充总结。


    燕守战一扭头，只想吐槽对方。


    从京畿回来以后，他就发现杜先生做事没以前那么上心。


    他质问，“先生莫非是思念京畿的饮食水土，才会神思恍惚吗？”


    杜先生摇头说道：“很快边关就要交付给云歌夫人治下，届时王爷也该功成身退。老夫在想，以后的日子要如何打发。告别了刀枪剑戟，风沙苦寒，王爷能忍受无所事事的日子吗？”


    燕守战：“……”


    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戎马一生，现在让他回家养老，无所事事，等于是要命啊。


    他对杜先生说道：“本王不会闲着。就算是做了太上皇，也不能闲着。本王要搞事！眼家人骨子里都爱搞事。云歌是这样，云菲同样如此，不出意外云同那个兔崽子心头肯定憋着坏。估摸着云同是想赶走本王，一人独大。哼！”


    “那么王爷会让世子的阴谋得逞吗？”


    燕守战很坦诚地说道：“让他得逞也无妨。大不了本王就去京畿找萧逸的麻烦，找云歌的麻烦。


    甚至可以南下，找云菲的麻烦，找石温的麻烦。


    对对对，本王应该去找石温算账。老匹夫，骗了本王的闺女不算，还敢称帝，臭不要脸。


    本王要给云歌去信，催促她尽快南下取剩下的半壁江山。若是兵力不足，幽州兵马听她差遣，绝无虚言！”


    这一刻，燕守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斗志。


    这一刻，他找到了人生地新目标，那就是同石温斗法。


    石温老匹夫，他一定要干翻对方，让对方无路可走。


    杜先生真是无话可说。


    王爷这辈子，肯定是闲不下来的。


    生命不止，斗争不休。


    很明显看得出来，他是打心眼里记恨石温，恨不得将石温碎尸万段。


    本来，不称帝，勉强还有个倒霉蛋石温陪着他一起。


    如今连石温都称帝，就剩下他一个人孤家寡人做不了皇帝，只能做太上皇，不甘心啊。


    于是乎，在他眼里‘窃取’皇位的石温，就成了最坚固的靶子。


    不将此靶子打烂，绝不罢休。


    杜先生感到一阵高兴，好歹是替王爷找到了新的目标。


    “王爷可喜可贺！等到王爷南下那一日，老夫一定跟随。请王爷不要嫌弃老夫老迈，老夫只是身体老，心可不老。”


    他的脑袋，可是比年轻人转得更快。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


    他拍着杜先生的肩膀，差点没将对方给拍碎。


    “老家伙，本王就知道你闲不住！那就说定了，届时我们两一起去收拾石温老匹夫。你替本王出谋划策，本王亲自操刀，就不信干不翻那个老东西。”


    杜先生忍着吐槽的欲望。


    他其实很想提醒一句，别一口一个老东西。


    他们俩也没比石温年轻。


    如果石温是老东西，他们俩也称得上老东西。


    ……


    四月，萧逸亲自带兵，终于赶到边关，从燕守战手中接过边关防守。


    燕守战郑重嘱托，“数千里边关，从今日起，本王就交到你手中。


    边关在本王手中十几年，本王没有让异族祸害关内，所以，你也不许边关出任何意外。


    这一摞，是退伍名册。这几筐，则是愿意继续留守边关当兵吃粮的将士名册。


    他们愿意留下，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没了家，边关就是他们的家，异族就是他们的仇敌。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些人。


    可用之人，可信之人，本王都圈了出来，晚些时候介绍给你认识。你从本王手中接手边关，你要用心做事，尽快选任可靠之人驻守边关。你如今身份不同，不可长期离开京畿。云同留给你，配合你接收边关，顺利融入。”


    “多谢王爷！不知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萧逸郑重问道。


    燕守战长叹一声，“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边关度过的。如今要彻底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本王打算先四处走走看看，再回幽州。之后如何安排，到时候再说。”


    “还请王爷随时告知行程，云歌在京畿很担心王爷的安危。郡主娘娘也在关心着王爷。”


    “哈哈哈……本王这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身边的亲兵侍卫都是好儿郎，走遍天下也不惧任何宵小匪患。总之，本王的事情无需操心，本王自有分寸。”


    萧逸躬身称是！


    燕守战很是留恋作战多年的边关故土，不舍离去。


    留了一天又一天，就连燕云同都看不下去了。


    私下里吐槽道：“父亲天天在军营转悠，很是影响军心。要么就赶紧南下回幽州，要么就待在房里别出来。”


    燕守战：“……”


    兔崽子果然欠揍！


    孩子欠揍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

第912章 希望的种子

    京畿的夏天来的晚一些。


    田野里，都是庄稼。


    曾经荒芜的土地，都被开垦出来，洒下种子。


    山坡上，杂草从中，是弯腰劳作的农人，他们正在浑汗如雨，开垦荒地。


    官府衙役会同附近几个村落的里正一起，沿着沟渠检查，确保没有人偷水，保证每一个村每一块田，都能得到水源滋润。


    年年春耕夏种之时，都会爆发因为抢水造成的大规模械斗。


    基本上都是以村为单位。


    若是宗族聚集，则是以姓氏为单位。


    一旦爆发械斗，少则几十人，多则上千人规模。


    人人手持锄头镰刀扁担……


    各种武器混战在一起。


    次次械斗都会死人，都会有人头破血流。


    村与村之间的世仇，姓氏之间一代又一代人的仇恨，通常都是这么来的。


    大家心头都明白，春耕夏种，关键就是抓时节，就那么几天时间。


    不抢水，就种不了庄稼，就会歉收，粮食减产，全家饿肚子。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必须抢水，让庄稼得到充分的灌溉。


    类似这样的械斗，年年都会爆发。


    但是今年不一样。


    明显和平和睦和谐！


    只因为官府衙役深入村落，开会商讨春耕夏种水库放水的时间点。


    三家村几号什么时辰放水，放多少个时辰。


    五家村又定在哪个时间放水，放多少时辰。


    轮流放水，谁也别抢谁的水，谁也别占谁的便宜，大家轮流来。


    今年三家村先放水。


    明年就轮到五家村先放水。


    放水浇灌期间，严查偷水抢水，坚决杜绝截断河流水源的行为。


    因此……


    组织村民沿着河流沟渠巡查就很有必要。


    偷水一般都发生在晚上。


    趁着月黑风高，大家都熟睡的时候，拿着一把锄头，偷偷摸摸跑出来，将口子一挖，完美偷水。


    大家都这么干，都熟悉了套路。


    所以……


    晚上防偷水抢水是关键。


    巡查人手比起白天至少要多一倍。


    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出力，平摊熬夜防偷水的劳动力。


    官府衙役做中人监督，确保这个水源分配制度，在第一年能够顺利实施。


    只要这个制度推广到每个村，每一户人家，形成约定俗成的规矩，以后村与村，姓氏与姓氏之间的械斗肯定会减少很多很多。


    至少不应该是因为抢水引起械斗。


    如此分配水源，大部分乡民都是接受的。


    不是人人都乐意械斗，那可是要死人的。


    很多时候，村民参与械斗，都是被裹挟。


    全村人家家户户都参与械斗，就你们家不参加，就是不合群。


    如此一来，必然会遭到排挤，在村里面怕是过不下去，只能搬离。


    这年头，搬家何等艰难。


    除非是天灾人祸，活不下去，才肯离家。


    所以，在村里一定要合群，一定要参与集体活动，就算是械斗杀人也要参与进去。


    “以前官府也这么干过，按时间分配水源。为什么以前这么干不行，现在好像又行了。”


    “官府以前只这么一说，要不要照着办还不是看里正族长的意思。如今是官府监督大家伙，这事好像还关系到里正族长们的好处。”


    “什么好处，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顺耳这么一听，好像是朝廷要修路，可能会拓宽村外那点村道。”


    “都没有皇帝，哪来的朝廷。不过真要修路，倒是好事。听闻京城那边，天天都在修，一天工钱就有不少。”


    “天天下苦力，你们吃得了那种苦吗？如今赋税减少，租子减少，好生种田，还愁没吃的吗？”


    “话不能这么说，我就打算等忙完这段时间，农闲的时候去城里瞧一瞧，说不定也能挣几个钱回来。”


    “去城里有命回来吗？还不如去开荒，照样有工钱领，还能拿廉租田。”


    “开荒太累了，从早到晚不停地干。我去荒地看了，都是一些流民在开荒。”


    “哼！也不知官府怎么想的，竟然让流民落户京畿，这不是抢我们的饭碗嘛。”


    “朝廷都没有，官府当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谁说没朝廷。那个谁，燕夫人都听说过吧，她在的地方就是朝廷。”


    “上次去县里，好像也听人这么说过。说是燕夫人有个大本营，大本营就是朝廷。”


    “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瞎话。那个什么燕夫人，她都拿下了半壁江山，为什么好不称帝？当皇帝不好吗？”


    “京城都还没建好。”


    “唠唠叨叨干什么，怎么都在这里偷懒。今晚上大家伙醒目点，别让人把水偷走了。”


    “三旺哥放心吧，偷不走。保证一晚上都睁大了眼睛。”


    “这可是你们自个说的，要是这一段被人偷水，你们都等着家法伺候吧！”


    “三旺哥，你见识多，还去过西京府。那个燕夫人为什么不称帝，三旺哥你知道吗？”


    “你管人家称不称帝。人家不称帝，照样有办法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本事。她要是没本事，就算称帝，也不是个好皇帝。是不是这个理？”


    “三旺哥果然见多识广，全都是大道理。”


    “三旺哥厉害！”


    “三旺哥，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和你一起去西京府找活干，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城里面大把的活干，天天都有商户在城门外招人。”


    “真的啊？怎么会天天招人？那不成商户骗我们做活不给钱。”


    “不了解情况就别乱说。西京府，天天在修，天天在建，都知道吧。那么多工程，那么多商户，他可不天天缺人干活吗？等你们去了西京府就知道了。”


    “多谢三旺哥，那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


    西京府，日日繁华，夜夜热闹。


    城外的市集，规模扩大了七八倍，仿佛方圆几百里的客商都涌进了西京府。


    城内夜市，更是红红火火。


    去年那场火灾，没有摧毁夜市，反而让夜市更加兴旺。


    甚至隐约有通宵夜市的苗头。


    这边夜市刚收摊，那边早市已经开门。


    就连茶楼酒楼，都跟着一天十二个时辰营业，扩招人手，营业额自然也跟着提高。


    城里城外的富贵子弟们，可嗨了！


    终于可以尽情的哈皮，不用担心宵禁，不用担心侍卫营巡查抓人。


    反正有钱又有闲，可劲地造。


    这个时代，第一批夜生活丰富的夜猫子诞生。


    他们跟那群讨生活做夜市到天亮的小贩们还真不一样。


    这帮有钱公子哥醉生梦死，瞎胡闹。


    曾有人投诉到官府，怎么不管管这帮败家子。


    官府回复言简意赅，“只要没触犯律法，没有作奸犯科，正常花钱消费官府当然不会管。”


    这是什么？


    这是税收啊！


    有消费才有税收啊！


    官府巴不得这帮富贵公子哥多消费一点钱，为鸡滴屁，为税收收入出一份力。


    这是富贵公子哥的福音，自然也是那帮狂士文人的福音。


    正愁没地方通宵达旦畅所欲言，如今官府放开管制，没有宵禁，简直不要太美好。


    他们在酒楼，在茶楼，在饭馆，在花街柳巷……


    他们抨击时政，论天下成败英雄，意气风发，冲动热血……


    最近高居话题榜榜首的正是石温称帝，大魏亡国。


    茶楼为了夺取关注度，让生意更上一层楼，每天都会在大门口最醒目的位置上，贴上今日话题榜榜单，以及最具话题度人物榜。


    因为有了这个榜单，啧啧啧……


    那场面，那规模，那人潮拥挤的热血……


    无法言喻啊！


    “真不知谁想出来的鬼点子，竟然贴出话题榜榜单，还有人物榜榜单。荒谬！”


    “听闻以后报纸上也会有类似的榜单。”


    “纪先生疯了吗？竟然自甘堕落去凑这样的热闹。”


    “纪先生自从卸任了督学一职后，就有点放飞自我，不管不顾。”


    “哼！依我看，纪先生分明是沽名钓誉。”


    “不可这么说！纪先生乃是燕夫人的谋臣，又是两位公子的启蒙先生。身份非同一般。大家巴结来不及，岂能非议。”


    “巴结？哼！若是让我见到纪先生，我非得唾他一口不可。走，我们去城外望山书院。”


    “望山书院还没建好，现在去有何意义。”


    “所以说你消息滞后。望山书院的确没建好，可是不妨碍书院招生。莫非你想去京城读书？听闻太学就建在以前的皇宫位置上，那倒是一个好地方，不少阴魂在地底下瞧着我们。”


    “京畿一地，这些年死的人少说百万起。从西京府到京城，哪里没有阴魂？”


    “恐怕只剩下皇陵一带，阴魂少一些。”


    “真真是讽刺。皇陵是埋死人的，结果皇陵下面的阴魂却是最少的。”


    “好歹如今京畿太平，我们还能入书院读书，将来还有机会科举出仕。”


    “听闻凌长安将出任督学一职，不知是不是真的？凌氏一族都在南魏，唯独凌长安孤身一人在北地，还被燕夫人如此重用。燕夫人心胸气概，真是非同凡响。”


    “所以我一定要考科举，我要和凌先生同朝为官。他是我辈榜样，不知我是否像他一样能得榜首。”

第913章 激动人心（二更）

    距离刘氏江山轰然倒塌，已经过去了一年。


    区区一年，只不过沧海一粟。


    就算是短暂的人生，一年时间也翻不出多少风浪。


    许许多多的人，一年时间，生活并没有多少变化。


    但……


    这不包括西京府，以及京城周边的居民。


    一年的时间，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眼界，他们熟悉的家乡，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化之大，许多老人都说，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这辈子没有白活。


    是啊！


    有幸在战乱中活下来，并且活到今日的人，都没有白活。


    亲眼看着残垣断壁，荒草丛生，野兽奔走，活人退避的京城……


    一天一天，荒草被清理干净，砖石一匹一匹码得整整齐齐，倒塌的房屋被夷为平地……马车驴车骡车牛车拉走一车一车的垃圾出城填埋，又拉着一车一车砖石木料进城。


    野兽绝迹。


    害虫除灭。


    人间灯火，时隔近二十年，再次出现在京城夜空。


    灯火璀璨，一街一巷，连成一片。仿佛闻到


    了人味，肉味，烟火味。


    这才是人间啊！


    沉沦地狱，背负枷锁，无数文人墨客叹息不已的京城，重现人间。


    这是何等的美妙，何等的醉人。


    消失多年的读书人，文人骚客，世家儿郎……


    他们再一次出现在京城，不顾尘土飞扬，不在乎暂住茅棚，不理会满地泥泞，道路不通。


    他们吟诗作对，高声呼喊，击鼓而歌！


    引来广大民夫，匠人纷纷侧目。


    “好！再来一个！”


    一歌终了，有好事者高声大呼，分明将这帮文人墨客当做了卖唱调侃。


    言下之意，就是嫌弃这帮人碍事，碍眼。


    不料……


    一群文人不以为意，反而兴致盎然，再次击鼓而歌。


    就像是在为这场盛宴而歌，为变化而歌，为大世而歌。


    兴之所至，直接抚琴作曲，人人争相写词。


    谱一曲传世之歌。


    身处其中之人，每日都能感受到，亲眼看见京城的变化。


    这份变化，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对于偶尔来一趟京城的人，看见废墟变凤凰，都能惊掉下巴。


    “那是京城的老城墙，对不对？”


    “咦？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个破庙，现在建成了酒楼。”


    “不知是哪位豪商有如此大手笔。京城还没建好，就提前修建酒楼。”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这是有眼光。最近京城来了很多读书人，其中不乏豪门子弟。这时候修建酒楼，京城独一份，正好用来招呼那群有钱子弟。”


    “言之有理。不愧是胡二，读书多，就是比我们有见地。”


    几个老伙计，相约来京城见识一番。


    当年的莽汉陆沉舟，自从剃了胡子后，人也跟着变得成熟稳重。


    胡二，当年的懵懂少年，为求一口吃的不远百里投靠富贵山庄。


    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军中将领。


    沈小哥，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好人才，脑筋灵活，手艺精湛，还和陆沉舟做了连襟。


    如今，沈小哥成了沈老哥，已经是知名大匠，领着高额薪水。


    这一回，这群老伙计相约来到京城，其他人都是为了游玩，想一睹新京城的风貌。


    唯独沈老哥是公干。


    他身为大匠，来京城负责筹建纺织工坊。


    他们这群老伙计，当年都有幸来过京城一次。


    只可惜当年来京城的时机不合适，正赶上大魏江山风雨飘摇，朝廷决定南迁的时候。


    来去匆匆，忙着搬运物资，京城的风貌只得走马观花，匆匆而过。


    但是……


    关于那段时光的记忆是鲜活的，是彩色的。


    平生第一次到京城，天下间最富贵的城市，即便只是匆匆路过，也留下了一辈子无法抹灭的记忆。


    这一次……


    是这群老伙计第二次来到京城。


    正在建设的京城，就是个大工地。


    但，已经初见雏形。


    朱雀大街，可以并排行驶十六辆马车。


    铺路面的石板，每一块大小一致。


    一样的长度，宽度，厚度。


    走在建成的朱雀大街上，几个人顿时生出一身豪迈气概。


    瞧，这是京城，是他们的袍泽打下的京城，是燕夫人的京城，是他们所有人的京城。


    兴不兴奋？


    骄不骄傲？


    何止是兴奋骄傲。


    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分明就是主人翁的气质。


    他们都是主人翁，京城也有他们的一份。


    瞧……


    一群从南魏来到京城的狂士，又在当街裸奔。


    也不嫌四周工地灰尘漫天。


    这群狂士是真的狂。


    每日吵闹噪杂，还喜欢指手画脚。


    “这地方不该这么建。”


    “那地方不能那么建。”


    “这栋宅院怎能如此建设，毫无格调可言。”


    “残留着烟火焚烧痕迹的老城墙就是京城的耻辱，所有人的耻辱。为什么不拆了这段老城墙？为什么要修建新城墙？”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真是聒噪。


    上至监工，下至工匠民夫，都对这帮狂士心生厌烦，频频翻着白眼。


    只求这帮狂士能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


    然而……


    有自知之明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狂士。


    身为狂士，一生行事，何须同尔等解释。


    他们的人生，从来没有知难而退，唯有随心所欲。


    所以……


    面对白眼，他们迎头而上。


    监工不理会他们，他们就去找总设计师吴道长。


    并且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天天跟踪骚扰吴道长。


    被侍卫驱赶殴打，也不能让他们改变丝毫想法。


    吴道长不厌其烦，干脆要求京畿临时衙门出面抓人。


    抓人？


    这事好啊！


    京畿临时衙门成立以来，只抓了一些小偷小摸，还没正儿八经抓过读书人。


    而且是一群自诩狂士的读书人。


    这事可以做。


    抓人！


    赶紧去抓人！


    于是乎……


    陆沉舟他们一行人走在朱雀大街上，就看见一群狂士疯狂奔跑。


    别说没衣服，连鞋子都没有了。


    一群衙役则追在后面，追啊追！


    一个跑，一个追。


    一个衣衫不整，甚至干脆没衣衫。


    一个全套制服，腰佩制式刀具。


    两群人在大街上呼啸而过，引得街两旁的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一幕真精彩。


    精彩到叹为观止。


    恨不能追上去亲眼见证结局。


    嗯？


    这个想法好像还不错。


    只要有人带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就出现了十分荒诞又可笑的一幕。


    衙役追在狂士后面，吃瓜群众则追在衙役后面。


    呜啦啦一大串。


    那场面，看一回，能吹十年牛皮。


    吴道长站在城墙上，正在视察城墙修建工程。


    眼睛一望，乌泱泱的人，你追我赶，穿城门而出，引起大量围观。


    只需一眼，仅仅一眼，看见那群没穿衣服的人，他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无能啊！”


    吴道长差点气出心肌梗塞。


    衙役到底是多无能？


    抓不住人就算了，竟然还被牵着鼻子跑，还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全城围观！


    丢人啊！


    没眼看啊！


    无能之辈！


    “几个鼠辈，一群衙役出动都抓不住。到底是衙役太无能，还是那群狂士太厉害？”


    “定是那群狂士的阴谋。”


    吴局十分笃定。


    他继续说道：“今日这一出好戏，明显是故意的。


    那群狂士，为什么狂？凭什么狂？就凭他们行事惊世骇俗，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就当得起狂士之名。


    别人视为丑事，他们却视为赞美。今天啊，衙役注定会成为陪衬，陪着那帮狂士演一出大戏。


    不仅能轰动全城，还能轰动全京畿，甚至能传扬天下。有了名，利自然是手到擒来。”


    吴道长蹙眉。


    他显然不满这帮狂士，尽耽误事情。


    “照你这么说，为父让衙门抓人，错了？”


    “儿子一开始就说了，对付这帮狂士，不能用传统手段。必须出其不意，方能克制对方。”


    吴道长挥挥手。


    他很干脆。


    一开始，他没接纳吴局的意见，才有今日这出闹剧。


    而今，见识了这帮狂士究竟有多狂，无需多言，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帮狂士。


    知错能改！


    他果断说道：“这帮狂士就就交给你解决。为父不想在京城大街上看见这群人胡来。


    当然，他们若是愿意守着规矩，为父还是欢迎他们留在京城做客，甚至是定居。”


    吴局拍着胸脯保证：“父亲放心，儿子会尽快解决这帮狂士。看着他们奔跑的样子，儿子甚至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数日之后……


    京城前往西京府的官道上，奔跑着一群光膀子男人。


    他们当中，不乏赫赫有名的狂士，还有叫得出名头的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弱不禁风的白嫩读书人。


    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奔跑。


    谁能第一个跑到西京府，无论用时几天，只要是凭自己的双脚到达西京府，夺取第一名，就能获得一百贯钱的奖励。


    区区钱财，自然不能打动这群人。


    真正让他们甘愿参与这场奔跑活动的原因，都是为了名。


    以后每年固定举办此活动，第一名的名字，将永久刻在京城书院大门外石碑上。


    哇！


    永久！


    石碑！


    书院！


    还是京城书院！


    只要有了这个因素，就算没有一文钱的奖励，这帮追逐名利之辈，也会趋之若鹜。


    有了奖励，则是锦上添花。

第914章 臭小子

    呼哧，呼哧……


    一群赤膊大汉奔跑在西京府前往京城的官道上。


    累啊！


    犹如老牛耕地，熟归熟，就是太累。


    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陆沉舟擦擦脸上的汗水，突然发现没了满脸的大胡子，其实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方便擦汗，清理面部，保持干净。


    这是一群侍卫营的将士。


    他们现在进行地是一场长途拉练。


    从西京府跑到京城，时间两天一夜。


    嘤嘤嘤……


    真的想哭啊！


    就因为那帮狂士书生，来了一场奔跑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以及轰动，仿佛天下读书人都在瞩目此事。


    于是乎……


    燕云歌大手一会，“一百多里的路程，连读书人都能跑下来，侍卫营没理由跑不动吧。


    可以考虑将这条路线划定为固定的拉练项目，让所有人都见识见识侍卫营的风采和本事。


    拉练不一定非得进山，官道上奔跑也是一种宣传，不花钱的宣传，有时候比花钱的宣传效果还要好。”


    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侍卫营还能不跑吗？


    还废什么话，赶紧跑吧。


    燕难一声令下，侍卫营立马动了起来。


    分批次开始奔跑吧，好儿郎。


    陆沉舟身为先锋营，自然是身先士卒，永远冲在最前面，打最硬的仗，喝最烈的酒。


    他一边跑，一边怒骂，“吴局就是个王八蛋啊，他怎么想出这么损的办法，哄得那群书生一愣一愣，竟然真的听他话去长跑。”


    胡二快步追上他，“我听人说，那群书生，一半多都没坚持到最后。好多人跑到一半，直接上了马车。”


    “半途上马车，那都算弃赛。你说说看，那群书生比我们见识广，比我们有学问，比我们有想法，怎么就那么想不开竟然去跑步？一个个还傻乐傻乐。连着我们也跟着受累。”


    “书生自然是为了求名。获得第一名，名字就会刻在石碑上，立在书院大门外，何等的荣耀。”


    胡二这些年读了一些书，不再是当年那个半懂不懂的少年。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些道理，他渐渐明白了。


    读书，只要读得好，就能有名。


    有了名，自然就有利。


    只是……


    能把书读好，获得众人认可，毕竟凤毛麟角。


    如今，有一个不用读书好就能出名的办法，只需要从京城跑到西京府，谁不乐意？


    谁不想尝试尝试？


    万一成功呢？


    岂不美哉！


    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啊。反正，最多损失两天时间而已。


    时间嘛，大把。


    损失得起！


    不管读书人的想法如何，反正陆沉舟一肚子怨气。


    读书人比试，和他们当兵的有什么关系？


    哎呀呀，真真是牵连无辜啊！


    集体奔跑，理所当然会吸引许许多多的人前来围观。


    人嘛，就是喜欢凑热闹。


    最近一年，京畿一地天天都有热闹看，但是没有今天这场热闹这么‘亲民’，如此有趣。


    可以近距离对奔跑中的侍卫营将士评头论足，机会难得啊，还不快来。


    看了不吃亏，看了不上当，还可以当做未来一年的谈资。


    “那个胖子，身上肉真多。一跑起来，肉都跟着抖。”


    “肉好白啊！”


    “肯定天天吃肉，才能长得又白又胖。”


    “要是咱家的猪也有这么能吃，这么能长，那就好了！”


    一声声的议论，传入陆沉舟的耳中。


    他有点迷惑。


    他觉着好多人都在看他。


    真不是他自恋，他真觉着大家的目光大部分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前后左右看看……


    我累个大槽……


    恍然大悟的感觉，太烧心了！


    情愿依旧做个懵懂的壮汉。


    他怒道：“洒家这是壮，不是胖。眼睛瞎了吗，洒家这一身腱子肉，哪里来的又白又胖。竟然还将洒家同猪相提并论，欺人太甚。”


    此番话一出口，结果……


    人群哄然大笑。


    官道两旁围观的小民，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这绝对是今年份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身为陆沉舟的袍泽，胡二感觉有点丢人。


    他一边跑，一边小声提醒，“陆哥，快将衣衫穿上。”


    陆沉舟眼一瞪，气势凌人，“穿上作甚？洒家一身腱子肉没什么不可见人的。这么热的天，又吃沙又吃土，出一身的汗，还不让洒家不穿衣衫？”


    哼！


    仿佛，胡二就是始乱终弃的绝世渣男。


    胡二：“……”


    他觉着自己好冤枉。


    都快他话多。


    反正……


    陆沉舟靠着一身腱子肉，理所当然成为这场奔跑秀的明星。


    所过之处，所有人第一眼就会被他吸引。


    他挺胸抬头，耳朵屏蔽掉那些将他比喻成猪的人，只听那些赞美夸奖的话。


    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聚集的路段，他更要好好表现一番。


    惹得姑娘媳妇们一个个掩嘴偷笑。


    胡二在后面提醒了一句，“当心嫂子知道后，不让你进门。”


    瞬间……


    斗志高昂的陆沉舟，就像是被人戳爆的皮球，萎了！


    燕云歌的马车，就跟在这群奔跑的将士后面。


    她当然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凑巧，就遇上了。


    相比于侍卫营拉练，她更关注沿路两旁民众的想法，想听听他们的心声。


    其实……


    有用的信息不多，声音杂噪，大家都去关注将士们的颜值，以及一身白白胖胖的肉。


    人群中，混迹着少量书生，世家儿郎。


    甚至某些世家大佬，也混迹在人群中。


    虽然他们都做了装扮，尽量与光同尘。


    然而，一身独特的气质，瞒不了人。


    躲在千百人群中，燕云歌一双锐利无比的双眼，一眼就能将他们从人群中找出来。


    她看见了熟悉的人，看见了成名已久的人，看见了长期混迹在西京府秦楼楚馆的公子哥。


    “真有趣！”


    她嘀咕了一句。


    这一年，她花费了许多精力，都无法得到这帮人真诚的关注。


    没想到，区区一场奔跑，竟然吸引了这么多有分量的人。


    真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抿唇一笑，脑子里突然间多出了许多想法。


    萧元嘉望着娘亲，嘀咕一句，“又有人要倒霉了。”


    每当娘亲露出类似的笑容，无一例外，总会有人跳入娘亲挖好的坑里面。


    燕云歌捶他的头，“胡说！”


    萧元嘉仰着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娘亲放心，儿子是不会说出去的，儿子口风很紧。”


    燕云歌乐不可支，“你连什么事都不清楚，何来口风很紧的自夸？你知道为娘要做什么吗？”


    萧元嘉侧着头想了想，又伸出头朝官道两旁的人看去。


    他是在学娘亲。


    之前娘亲就是这么做的，然后就露出了那个神秘的笑容。


    “儿子斗胆一猜，难不成人群中有娘亲关注的人。”


    “不错不错，能说出这些，算你有点料。”


    燕云歌赞许地点点头。


    萧元嘉抓抓头，“儿子常听纪先生说，娘亲苦于人才不足，常为人才不得启用而遗憾。难不成，人群中有娘亲看中的人才？娘亲已经想出用什么办法让他们甘愿出山为官。”


    哎呀，小脑袋真聪明。


    仅仅从她的笑容中，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燕云歌乐了。


    她抱着元嘉小朋友狠狠亲了口。


    “乖儿子，想要什么，为娘给你买。”


    这就是老母亲的心啊，想将最好的东西双手捧到儿子跟前。


    萧元嘉小朋友可是有追求的人。


    他不要物质。


    他只要……


    “儿子累了，娘亲可否准许儿子休息十天半月，不用读书，不用写功课。”


    哈哈哈……


    得！


    还是喜欢偷懒的老毛病。


    她故意板着脸，“十天半月不读书不写功课，那肯定不行。换个条件吧！”


    萧元嘉滚动着透着机灵劲的黑眼珠，“娘亲可否准许儿子休息个七八天，不用读书，不用写功课，不用每天早起。”


    燕云歌豪气云天，“准了！”


    哇！


    萧元嘉小朋友这一刻都快要乐疯了！


    他都没想到，这一趟出来，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如此收获，真真是可喜可贺。


    他喜笑颜开，乐得想打滚。


    只可惜马车空间有限，他施展不开。


    燕云歌也跟着乐。


    孩子凭本事挣的假期，任谁反对都没有。


    很明显，反对最猛烈的人，必定是元嘉小朋友的诸位夫子。


    这是耽误孩子啊！


    她都能想到，夫子们要说的话。


    但是这一刻……


    她愿意满足孩子的要求，同他一起快乐，一起傻乐！


    马车越过奔跑的侍卫营队伍。


    透过车窗，燕云歌还特意看了眼被人们戏称为白白胖胖似猪的陆沉舟。


    剃了大胡子，果然不一样，看起来端正多了，没了蓄胡须时候的凶悍感。


    难怪，围观人群都敢随意调侃他。


    大姑娘小媳妇们还尽往他身上瞄。


    一身腱子肉，的确有点看头。


    燕云歌赞许的点点头。


    萧元嘉小朋友嘿嘿一笑，仿佛看透了一切。


    燕云歌冲他眨眼。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唇边，“嘘！儿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儿子保证，父亲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燕云歌哭笑不得，捶他一下，“闭嘴吧，臭小子！”

第915章 土地（二更）

    隔一段时间来到京城，会明显感受到变化。


    重建中的京城，有了第一座高档酒楼，生意爆好。


    据闻，游荡在京城附近的豪门公子们，以及那些狂士们，基本上都住在这座酒楼。


    这样很好！


    这是一个极好的带头作用。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已经尝到了甜头。


    以商人们敏锐的嗅觉，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入正在重建的京城。


    将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千年古城，重回巅峰，重回天下人的目光，再次成为天下人的中心。


    燕云歌此次来京城，目的是为了将大本营从西京府搬过来。


    只要她和大本营一起搬过来，逐利者就会蜂拥而来，人口也会随之涌入这座千年古城。


    都不需要刻意宣传，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方，永远都是权贵云集之地，人口稠密之地。


    权力中心，本身就具有人口吸引效果。


    吴道长带着一干京城临时衙门官员，在衙门外迎接燕云歌的到来。


    她带着萧元嘉小朋友从马车上下来。


    “贫道见过夫人！”


    “下官见过夫人！”


    众官员齐齐出声，微微躬身一拜。


    “诸位有心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尊夫人令。”


    官员们簇拥着燕云歌母子进入衙门，目光时不时落在萧元嘉小朋友身上。


    萧元嘉：“……”


    别打本公子主意，本公子既不继承家业，更不会继承皇位。


    本公子已经立志做一个纨绔子弟。


    嘤嘤嘤……


    那些当官的，目光都好可怕，就像是苍蝇盯上了圆滚滚的鸡蛋。


    萧元嘉小朋友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表现得可老实可老实，不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以免被人错误理解传达。


    别看他年纪小，该懂的他都懂。


    他远比同龄人更成熟，想法更有深度。


    从平阳郡搬到京畿的路上，他就想明白了一切。


    父亲母亲将来会做皇帝，他和哥哥就是皇子。


    但皇位就只有一个，不是人人都可以像父母那样。


    他身为次子，他不想和哥哥争抢那个位置，更不想被人利用被迫参与夺权斗争。


    所以，他立志做个纨绔，做个在琴棋书画上面有点研究的纨绔。


    如此，出门在外，也有和人吹牛皮的资本。


    不至于被人骂一句：不学无术！


    他可以接受纨绔称号，不能接受不学无术，因为好丢脸，显得人不仅笨而且蠢。


    在京畿的一年时间，他一直往着纨绔的目标努力。


    他在内心偷偷祈祷，哥哥啊，你可要争气啊！一定要做个无人挑剔的继承者。


    ……


    萧元嘉自个玩去。


    燕云歌要和官员们开会。


    京城重建难，未来路在何方同样难。


    重建一座城池，其费用难以估量，绝对是天文数字。


    这笔重建费用，前期都是由各大商贾垫资建设，如今到了结款期，钱从何来？


    “不如卖地？”


    官员里面不缺机灵人。


    “这一段时间，已经有好几拨世家派人来询问地价，尤其是皇宫附近的土地，炙手可热。


    世家们不惜花费大价钱要买下一块地，用来建宅子。


    因为夫人三令五申，目前不许卖地，所以还没有成交。只要夫人一放开这道口子，光是卖地就能收入一大笔钱。”


    燕云歌笑了笑，“卖地的想法不错。只是，卖地的利润有卖房子的利润高吗？


    京城居，大不易。这话在座诸位，想必都应该听说过。


    本夫人可以确定的说，只需要十年，我们站着的这片土地，这里的房子，房价至少上涨十倍。未来还有可能二十倍三十倍的涨。


    不要认为本夫人危言耸听。你们去问问那些从南魏过来的读书人，问问他们建州城的房价，自从朝廷南迁之后涨价多少倍。


    或是问问熟悉京畿的老人，几十年前房价多少，朝廷南迁之前房价又是多少？


    重建京城，费用高，成本大，而且马上又是结款期。从衙门到大本营，压力都很大。花钱的地方太多，京城建设费用，只能另想办法。


    土地可以交易，房子同样可以交易。既然如此，自然应该选择价值最高的产品交易，换取更多的钱财。”


    “可是，很多有钱人只想买地，自个建房子。他们未必喜欢我们建的房子。”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吴道长，规划图做好了吗？”


    原本闭目养神的吴道长，一听见招呼，立马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四顾，接着说道：“回禀夫人，规划图已经做好了。按照夫人的要求，规划图分为大四圈层，小八圈层。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北，西南。


    第一圈层，紧邻皇宫，各方面都是按照最高标准建设，位置设在皇宫以西，包括西南一部分，西北一部分。


    共划分地块三百八十个。最大一个足足五百亩，最小的也有五十亩大小，可以满足不同家族的不同要求。”


    说着，一旁的书办拿出完整的规划图。


    每一块地，在规划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大小面积，形状，方位……


    建房子的基本信息有了。


    燕云歌满意地点点头，“这份规划图做的不错。大家都想在京城买地建房子，建一栋符合要求的房子，为此不惜花费重金。


    这是一笔利润可观的生意，我们身为官府衙门，岂能错过这笔利润。卖了后，赚来的钱正好用在偿付建设款项。


    吴道长，我想办一场竞拍大会，广邀天下世家豪门权贵，请他们来京城竞拍土地，价高者得，用作建房。


    另外还要附带几个条件，将支持京城重建的大商贾们加入建材供应商必选名单。


    既然建房子，买谁的材料不是买，大商贾们能提供重建京城的建筑材料，区区房屋更不在话下。


    甚至可以考虑，前往建州城举办一场竞拍会，特意为南边世家留五十块地，吸引南方世家参与京城这场盛宴。”


    “在建州城办竞拍会，这合适吗？建州如今石温当道，称孤道寡，改国号为楚。而且，夫人的长姐出力甚多。下官以为，石温和平武侯夫人，分明有着同夫人打擂台的意思。”


    “下官也认为去建州开竞拍会的事情需要三思。其实北地的世家，足以吃下这三百八十块土地，说不定还不够。”


    “肯定不够。最近北地世家活动频繁，包括沿海四郡那些世家，都透露出想到京城置业的想法。只因为京城，包括整个京畿的土地都不能买卖，这才作罢。如今，世家都在观望，等待夫人的决定。”


    燕云歌抿唇一笑，“你们可以对外透露消息，京畿的耕地，一亩都不会出售，只能由大本营掌握，租赁给乡农耕种。


    告诉世家，妄想在京畿设置田庄的想法可以打消了。


    不过，京城的土地连带房子可以出售。不能单买土地，只能土地房子一起买。


    买下来之后，是直接住进去，还是拆了重建，随他们的意。


    总而言之，京畿的规矩，甚至整个北地的规矩都和历朝历代不一样。


    如今，这片土地由本夫人做主，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过日子，混个一官半职，就必须遵守本夫人的规矩。


    要是对本夫人制定的规矩不满意，不认可，大可以离开，或是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本夫人绝不拦着，也绝不为难。


    具体如何操作，可以参考沿海四郡的例子。


    若是有人询问，你们也要耐心细致讲解，将其中利弊说清楚。


    顺便，谈房子和土地的时候，可以稍微透露一下，本夫人名下的盐场和糖厂，即将增资扩股。


    若是有兴趣，可以到大本营谈一谈。本夫人接受土地换股份，也可以接受少量金银换股份。


    至于建州城开竞拍会的事情，本夫人会亲自出面打通关节，你们不用担心石温刁难。


    至少要留五十块地给南方世家，这是要求，不是商量。你们可明白？”


    “谨遵夫人令。”


    “石温真的不会刁难吗？”


    “难道夫人已经有计划要出兵南地？石温篡权，断了大魏王朝命根，夫人旗下将士乃是正义之士，理应出兵南下，匡扶正义，拔乱反正。”


    “休要用匡扶正义，拨乱反正的理由出兵南下。何为匡扶正义，难不成弄死了石温，还要将南方的地盘还给大魏皇帝吗？荒谬！”


    “萧将军也姓萧，乃是正宗的宗室。匡扶正义有何不可。石温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同刘章一路货色。”


    “石温能取南魏，为何夫人不能取代石温？此乃天经地义！夫人，下官也认为应该趁热打铁，趁着南边混乱的时候发兵南下。”


    燕云歌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诸位真的认为，建州城已经乱了吗？在我看来，远远还没到乱的时候。


    石温刚刚登基，看似千头万绪，实则这会才是他最轻松也最有希望的时候。


    真正的乱子在后面。南边的诸多矛盾还没有真正暴乱，出兵一事不着急。”


    “夫人的意思是，南边的世家会反石温？”


    “石温只是压住了朝堂上反对声音，并不等于压住了广大世家的反对声音。豫州兵马有限，控制住建州城足以，但要说控制整个南方，着实狂妄自大。”

第916章 寻根

    大本营正式从西京府，搬到京城。


    人口也随之涌入京城。


    官员，官员家属仆从，商贩，商行，车马行……


    随着大本营地搬迁，衣食住行，样样都跟着涌入京城。


    这座还在重建中的城池，仿佛一夜间，重现昔日辉煌。


    当然……


    想要真正重回昔日辉煌，恐怕还得几年时间。


    但不妨碍，正在建设中的房屋价格一日一涨。


    别说世家豪门派人打探情况，商人巨贾也纷纷亲临现场勘察地皮房屋。


    就连小商小贩，也都跟着涌入京城，想着能不能趁着眼下京城人少，燕夫人还没称帝的当口，捡个漏。


    以及，当年跟随朝廷，跟随燕云歌逃离京城的那几十万百姓，他们也想回到京城，回到故居。


    一时间，京城多了上百倍的掮客。


    他们每天堵在城池外，看见眼生的旅客车马，一窝蜂地涌上去，用最热情的态度，最情绪最快速的话语介绍着京城的房产。


    ……


    正是一天午时。


    太阳当空照，大家都忙着吃饭，或是吃完饭蹲在树荫下歇息。


    这个时候，城门处于一天中最冷清的时刻。


    大家都懒洋洋，就连城门吏都坐在城楼内剔牙。


    少有人在吃饭的时间赶路，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歇息歇息。


    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看车，再看那匹老马，城门吏一眼就判断出这就是个普通的富户。


    等马车到了城门前，城门吏上前验明身份，确认无误，收取入城税之后，挥挥手放行。


    马车内，已经年过半百的苏老板，痴痴地望着前方，望着重建中的京城，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没错……


    马车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当年在京城金银坊，同南北杂碎汤一号店打对门的苏记酱菜铺老板，苏老板。


    后来京城城破，苏老板听取了计平的建议，放弃京城祖业，跟随燕云歌前往平阳郡，一切重头开始。


    他在平阳郡最先做的是苏记粮油铺生意，靠着同计平一点街坊关系，搭上南北商行，生意是越做越红火。


    如今的苏老板，大家都要客气的称呼一声苏老爷。


    他的苏记粮油铺，已经开到了二十家分店，俨然成为叫得出名号的粮商。


    如今……


    他老了，精力不足。


    家里的生意，大部分都交给长子经营。


    这些年，他多次庆幸，这一生做对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跟随燕云歌南下。


    第二件事：重新振作开粮油铺。


    第三件事：送孩子去读书。


    尤其是最后一件事，令他最为满意。


    读过书同没有读过书，差距是明显的。


    关系人脉，结交的朋友明显不是一个层次。


    长子读书继承家业，家业才开始腾飞。


    这一次上京城，长子不放心，跟着一起来。


    父子二人又是乘船，又是购买马车，千里迢迢终于从平阳郡赶到了京城。


    苏老板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京城，激动不已。


    “老大，还记得咱们家的祖宅在哪里吗？”


    “儿子记得。”


    苏平安，苏家长子，长得普普通通，看着忠厚老实，却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苏老板很是感慨，“离开京城南下，没多久就听说乌恒火烧京城，整个城池化为一片灰烬。


    那个时候，心头那个绝望啊，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回到京城的一天。


    那时候你还小，才认识几个字……也不知道那些事情，你还记不记得。”


    “那么大的事情，儿子当然不会忘记。儿子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帮忙看铺子，记忆里家中常年充斥着一股酱菜味道。以至于，这些年儿子从不肯吃酱菜。”


    苏老板闻言，哈哈一笑。


    “小时候你爱吃酱菜，后来吃得多，胃给吃伤了。自那以后，说什么你也不肯吃酱菜。”


    “幸亏后来开了粮油铺，不用天天闻着酱菜味道。”


    说起记忆中酱菜的味道，苏平安心头还一阵阵难受，反复那股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味道又回来了。


    心头不好受。


    他喃喃自语，“犹记得南北杂货铺的酱菜味道还不错，就是咸了点。反正，后来吃伤了，家里的，外面的，只要是酱菜，闻到那股味道，就没了食欲。”


    苏老板却说道：“你要记住，我们苏家，祖辈上就是靠一手酱菜手艺发家的。几代人的积攒，才有了当初在金银坊的祖业。没想到，乌恒一来，全都毁了。幸亏有燕夫人，咱们又打了回来。”


    苏平安说道：“这回我们将祖宅地基买下来，自己建房子。爹，你想怎么建就怎么建。买祖宅地基的钱，儿子还是拿的出来。”


    苏老板心潮澎湃。


    是的，这回他们父子一起上京城，就是为了买回当年的祖宅地基。


    如果京城没有收回来，还在刘氏家族的手中，苏老板不会对京城的祖宅念念不忘。


    那就是一个遗憾，所有人的遗憾，可以接受。


    然而……


    当京城落到了燕夫人的手中，原本一颗平静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一旦开始行动，再也遏制不住对京城的思念。


    人在平阳郡，每天都通过南来北往的客商，或是报纸，或是衙门消息，打听京城的动静。


    一听说京城开始卖房，而且房子紧俏，天天涨价，他再也按耐不住。


    他要上京城，他要将祖宅地基买回来。


    念头一出来，那怕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于是乎，就有了父子二人同上京城的这场旅途。


    老仆架着马车，跟着指示，缓缓朝金银坊的方向驶去。


    苏平安看着大变样的京城，有些担心。


    “爹，金银坊还在吗？会不会已经变了个模样。要是找不到祖宅地基，该怎么办？”


    苏老板也在为同样的问题担心。


    他茫然四顾，心中焦虑，“先去看看，先看一眼。”


    他得亲眼看见，亲眼确认才肯放心。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他们离着金银坊越来越近。


    还在！


    真的还在！


    只不过……


    金银坊改名为金银巷，街道扩宽了一辆马车的宽度。


    苏老板激动难耐，“停车，停车！”


    他要下车，他要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慢慢寻找，慢慢回味。


    马车停下，儿子苏平安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两父子看着正在建设中的金银巷，多年前的记忆走马观花一样的涌现出来。


    太多太多的回忆，酸甜苦辣，儿时成年……


    人生最重要的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苏老板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工地的民夫扫了眼，继续忙碌。


    这一幕，对于民夫们来说，早已经见惯不怪。


    这段时间，几乎每一天，都有人来到京城，嚎啕大哭啊！


    又是捶地，又是捶胸……


    一看就是当年京城城破之前，逃离京城的那批幸存者。


    他们回来了，回来寻根。


    只可惜，那些坚守京城的十万百姓，都死在了屠刀之下。


    这是一座千年古城，更是一座埋藏着无数阴魂的城池。


    然……


    京城重建，昔日繁华有机会重现，怨气冲天的阴魂也该得到安息。


    苏平安扶着他爹，“爹，别哭了！前面不远就是祖宅地基，我们快去看看，想想怎么买下来。”


    苏老板擦拭着眼泪，在儿子地搀扶下爬起来。


    他的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里是他的根啊！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回来了！”


    他一声嚎叫，几只鸟雀腾空而起。


    正在忙碌的民夫们，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倒是过路的行人，陪着他一起落泪。


    原来，都是和他一样的目的，从外面回到京城寻根。


    原本，父子两人缓缓走着。


    哪知道，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已经开始跑起来。


    那速度，那姿势，哪里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他飞奔而去，只为记忆中的圣地，为心中梦想。


    没了！


    都没有了！


    脚步戛然而止，整个人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动。


    他痴痴的望着，伤心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祖宅没有了，早已经消失在战火中，被夷为平地。


    地基上面，新起了一栋宅子，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完全是陌生的。


    就连大门的位置，他都找不到了。


    想哭！


    这一刻，苏老板就像是个两百斤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家没了！


    记忆仿佛也跟着没了。


    人生苦痛，莫过于带着一肚子遗憾离开人世。


    苏平安见状，担忧不已。


    毕竟亲爹是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这么大悲大喜。


    “爹，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这是什么情况，大不了我们买下在再整改，不就是多花点钱。”


    苏老板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


    他点点头，又摆摆手。


    “犯不着花钱整改。这房子虽说没还建好，但看得出来建得真漂亮。比起祖宅好了很多很多。你去问问，能不能买，价钱怎么样？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一定要买下来。”


    买不回记忆中的祖宅，也要将祖宅地基买下来。


    只要是这块地基，最大的遗憾就能被填满。


    父子二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苏平安前往衙门询问买卖房屋事宜，这才发现，想要在京城买一栋宅子，真的不容易啊！

第917章 套路（二更）

    想要在京城买房，那可是一套又一套，套路满分。


    先要报名交钱，占一个名额。


    然后要和好些人同时竞争一套宅子，价高者得。


    比如……


    同时有七八个人看中了苏家祖宅地基上那栋宅子，先报名占位子。


    等到正式发售那天，大家一起竞拍。


    如果同时看中两套宅子，想要参加两次竞拍，就得缴纳两份保证金占位子。


    以此轮推，看中三套宅院，想要参与竞拍，就得缴纳三份保证金……


    满满的，全都是套路啊。


    苏平安身为生意人，一眼看穿这套套路，纯粹就是为了圈钱，搞一波现金流。


    没有错，燕云歌要的就是现金流。


    原谅一个欠下巨额债务的女人吧！


    结款期一到，一笔一笔的债务摆在书案上。


    都不用拿算盘算具体的金额，随意拿起一张账单，看一看上面的数额，都能被吓死。


    少则几万贯钱，多则上百万贯钱。


    一张账单，几万贯钱她还能接受。


    竟然出现了一张账单上百万贯钱，她气得不行。


    还特意将管账的账房叫到跟前教训，“这是分期分批次付款，怎么会有金额如此大的账单？半年内，竟然能欠一个商家上百万贯钱？”


    开什么玩笑。


    账房紧张到满头大汗。


    “夫人明鉴，账单后面都附有明细，每一笔都记录在册，绝无问题。价钱，我们都确认过，肯定要比市场价至少便宜个两三成。”


    “才便宜两三成，肯定不够。重建京城，这么大的订单，而且名声显赫，无论是谁承建这个项目，亦或是供应材料，都能名利双收。本夫人不要求他们亏本赚吆喝，只要求价钱再压低一些。”


    这些个木材商人，砖石商人，建筑承建商人……


    一个个财大气粗，统统都是大手笔。


    一张张账单，就像是催命符一样。


    拿下半壁江山，看似风光，却不知这真是一个大坑，能将人淹死的大坑。


    不仅收不上来赋税，她还要花钱倒贴兴修水利，组织农耕，恢复生产。


    争取让大家都能尽快吃上饭。


    税收？


    呵呵！


    但凡她目光短浅些，利欲熏心一点，别管百姓死活，灾荒年间照样收取赋税，的确能肥了自己，不愁没钱。


    可她不能这么干啊！


    她不是司马斗，不是萧成业，更不是刘家父子。


    她是要打造百年基业，打造千年家底。


    身为第一代，她必须立下一个好榜样，供子孙后代参考学习。


    每个王朝，开国太祖的行事作风，无论好的坏的，统统都是后辈的榜样。


    如果第一代第二代，杀兄弑父，为了夺取皇位不择手段。多半，后面几代子孙都会有样学样，这个家族注定彼此杀戮，起于杀戮也将亡于杀戮。


    如果头两代人就立下了规矩，并且遵照规矩行事，多半子孙后代也会按照规矩做事。


    除非，中途有人坏了规矩，并且还成功了，成为了坏榜样，那可就难说了！


    人是复读机。


    人的模仿能力，就像是天生的。


    长辈什么样，晚辈就是什么样。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燕云歌想做一个好榜样，所以她不能因为没钱就加收赋税，逼得百姓破产，北地重新陷入战乱。


    但是……


    身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账单到期，说付款就一定付款，绝不拖欠。


    房子就是生财利器，所以套路满满，就为了搞一波钱。


    无论是保证金，亦或是定金，还是别的什么金，都是为了套现，付账单。


    放心，要是房子没买到，保证金一定如数退还，童叟无欺。


    这点信用，燕云歌肯定是有的。


    ……


    苏家父子，对祖宅那快地基，以及地基上新建的房子志在必得。


    缴纳保证金的时候，苏平安都没考虑万一竞拍不到怎么办的问题。


    他只要祖宅地基。


    所以，他只缴纳了一份保证金，只参加祖宅那块地皮和房子的竞拍。


    别的宅院，不考虑！


    或许过两年他会改变心意，但是现在，他和他爹一样，无比坚定。


    苏老板着急啊！


    听闻看中祖宅地基的人不少，得有七八个，他很着急。


    “什么时候竞拍，问了吗？”


    “问了，还没定时间。”


    “都已经这么多人报名竞拍，为什么还不定时间？这时间拖久了，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竞拍。万一我们钱不够，可怎么得了。”


    苏老板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就是担心时间拖久，同他竞争的人增加，自家资金不足……


    一想到，祖宅地基会落入别人的手中，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子挖了一块，痛啊！


    苏平安不慌不忙地说道：“儿子今天去酒楼坐了会，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听说衙门账期将到，这次到期款项怕不下五百万贯钱。一次性付款这么多，衙门也感到很吃力。所以，衙门搞出这么多套路，就是想多收一点钱付账。”


    “将房子买给咱们，岂不是更多的钱。”


    苏平安连连摇头，“这叫做放长线钓大鱼。房子卖得太急太快，就卖不起价钱。


    京城的房价，肯定要涨。衙门摆明了，他们自己想吃这一波利润。


    所以宁愿拖久一点，将房价托上去，也不肯立即竞拍售房。而且，我还听说，南方的有钱人，都在纷纷赶来竞拍。”


    苏老板一听，顿时唬了一跳。


    “你说真的？南方有钱佬真的要来？”


    苏平安斟酌着说道：“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有假。衙门特意放出风声，加上燕夫人在建州城的关系，南方的有钱老一定会想办法上京城买房。”


    苏老板连连叹息，又是着急。


    他说道：“南边的人有钱，土地肥沃，生意又做得大。我们怎么竞争得过这帮南方阔佬？”


    哎……


    苏老板都快愁死了。


    苏平安又赶忙说道：“儿子听说，南方的世家豪族想要竞拍京城的房子，都有指定的地点。不是他们想买哪栋宅子就能买。”


    “真的？真有这限制？哈哈哈……南方的阔佬肯定看不起金银巷的房子，这下子我就放心了。”


    “其实，金银巷的位置算得上极好，说不定真有阔佬看上……”


    “不可能！绝无可能。”


    面对儿子苏平安地拆台，苏老板愤怒极了。


    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岂有此理。


    苏平安有点心虚，“儿子也是随口一说。再说了，凡事都该做最坏的打算。”


    苏老板发了怒，“那就让人多带点钱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拿下祖宅地基。”


    “儿子明白。儿子明儿就去送信，叫家里那边多送点钱过来。”


    父子两人都是忧心忡忡，盼着衙门早日开启售房。


    这年头真是怪了，捧着钱去买房子，卖方还一副清高冷傲的模样，爱买不买的态度。


    天下间，这么做生意的，也只有京城独一份。


    瞧瞧……


    京城这些日子，云集了多少豪商巨贾，世家权贵……


    都是为了买房啊。


    果然印证了京城居，大不易的说法。


    想深一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捧着钱求着衙门卖房，皆因为大家都看好燕云歌的前程，看好北地半壁江山的前程。


    短短一年，京畿一地的变化，足以让大部分人意识到，半壁江山落在燕云歌手里，大有可为，真的有可能再开太平盛世。


    这个希望很大很大。


    这和当初刘章拿下北地半壁江山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刘章是索取，压榨北地百姓，北地的世家，直到压不住油水为止。


    燕云歌是唯一一个，拿下半壁江山后，付出比索取多得多的人。


    京城重建，就是最佳名片，最佳宣传片。


    所以……


    有这么多人愿意拿出大笔钱，投资京城。


    也就意味着，他们在间接投资燕云歌。


    花钱买房，就是在为燕云歌的事业添砖加瓦，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归根结底，这就是信心！


    这是天文数字的金钱，都买不来的信心！


    燕云歌用多年的努力，多年经营出来的信守承诺的名声，在京畿兢兢业业的一年，才获得了这份信心。


    信心，就是无价之宝！


    于是乎，在第一笔欠款到期前三天，京城开启了第一轮竞拍。


    放出来的房源，共有二十套，全是豪门大宅院的标准：地段好，面积大，邻里都是大佬……


    总之，需要的软件硬件，样样不缺。


    拿下这样的地基，就已经赢了一半。


    竞拍地点，安排在原来的皇宫御花园位置，现在的上京书院。


    书院才修了一半。


    却不妨碍竞拍。


    在书院大礼堂，明明只有二十个标的，区区二十套宅基地，可以容纳五六百人的大礼堂竟然坐满了人。


    参与竞拍者，有一百多个号。


    其余者，都是来看热闹的围观者。


    在大礼堂外，还聚集了近千人，同样是来看热闹的。


    只是大礼堂内没位置了，他们只能站在外面。


    不能亲自体会竞拍盛况，太阳又毒辣，依旧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礼堂外的围观者竟然无一人离去。


    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地赶来。


    今天这场竞拍会，真乃前所未有。


    京城临时衙门，看着这个场面，上至官员，下至衙役全都出了一头冷汗。


    一定要顺利啊，千万不要出意外啊。


    否则头顶上的乌纱帽，怕是要换一换颜色，降低几个品级。

第918章 竞拍

    苏家父子挤在人群中，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拭。


    苏老板年老体衰，身高缩水，垫着脚也看不清礼堂内部情况。


    苏平安年轻力壮，长身体那会赶上家里条件好，生活开得不错，个子长得高。


    “怎么样，怎么样？能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苏老板急切询问。


    苏平安垫着脚，伸长了脖子，也只能模糊看见几个人头攒动。


    “爹，你别着急，里面还没开始竞拍。”


    孙老板忧心忡忡，“价格别叫得太高啊。”


    要是一开头，价格就喊到天上，他怕自己手头上的钱不够。


    真是愁人！


    燕夫人什么都好，就是钻进了钱眼，房子拼命的炒，这怎么行。


    其实……


    这话一半对，一半不对。


    燕云歌拿出来炒作价格的房屋，一半以上属于豪宅。


    剩下一半，也都是具备一定财力的富户才有资格购买的两进小宅院，或是一进宅院。


    正儿八经给普通人修建的房子，价格绝对低廉，保证不会炒作。


    但……


    像是苏家父子这样具有一定资产的人，暂时没有资格购买价格低廉的普通民居，只能参与竞拍。


    有意见吗？


    当然！


    大把人有意见。


    历朝历代，房屋交易，都是自愿。


    哪会像现在这般，这样限制，那样限制，官府管得太宽，钱都让官府赚去了。


    但……


    地盘掌握在燕云歌手中，规矩是她定的。


    想在她的地盘上生活经商，就得按照她的规矩办事。


    大礼堂乱糟糟的。


    窗户全都开着，人人打着纸扇或是蒲扇，也难以压制酷热。


    什么时候开始竞拍啊？


    总不能让大家干等着，浪费时间吧。


    时间浪费了没关系，要命的是天这么热，难受啊。


    也不知今年怎么回事，反常的热。


    照着往年，这个季节，京畿一地还算凉快。


    “来了，来了！”


    人群涌动，人心激荡。


    等了这么长时间，官府的人总算露面了。


    吴局不做道观的观主，做起衙门的官员，倒是似模似样，比起做观主更有成就感，也更得心应手。


    今儿……


    这场竞拍就由他亲自主持。


    毕竟做过观主，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


    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他是半点不虚，反而兴奋莫名。


    好好干！


    这一单任务办好了，等到将来，燕夫人登基称帝，论功行赏的时候，肯定有他一份功劳。


    从此以后，走向人生巅峰，开启新的篇章。


    什么道观观主，果然没有当官来得爽快。


    他拿着铁皮大喇叭，尽量放开嗓子。


    “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不顾路途辛苦，参与这场竞拍。


    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衙门上下都感受到了，燕夫人同样感受到了。


    今儿出门的时候，燕夫人还特意叮嘱本官，一定要尽可能满足各位来宾的需求。


    就算竞拍失败也没关系，后续还会推出多套，无论是地段还是面积都属于上佳的房屋地基。


    保证让诸位能宾至如归，切身感受到大本营的诚信和热情，感受到燕夫人的决心和诚意。


    希望，我们大家能一起努力，使这座千年古城，早日恢复昔日辉煌，甚至要远远超过当年，开创全新的太平盛世！”


    一番热情洋溢，激情澎湃的讲话，吴局本人是很满意的。


    而且，下面坐着的人都很给面子，给了他很热烈的回应。


    吴局暗暗点头，开局很顺，今儿一切都会很顺利


    “闲话少说，相信大家都着急着竞拍。本官不耽误大家时间，先上规划图。”


    话音一落，多名衙役一起努力，将一副巨大的规划图挂在墙上，确保礼堂内所有人都能清楚看见竞拍的房屋位于什么位置，具体多大，朝向如何……


    礼堂内，礼堂外，嗡嗡嗡……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墙上的规划图。


    崔闵，北崔家族的代表人物，曾在刘章朝廷，刘宝顺朝廷出任礼部官员。


    当年，平阳郡主萧氏来到北地祭祖，就是他出面接待。


    萧氏数次挖墙角，希望他能到平阳郡，投靠燕云歌，都被他委婉拒绝。


    他和南边的崔植崔大人那个家族，同根同源同祖宗，只是不同宗，很多年前就已经分开。


    世人都称之为南崔，北崔。


    北梁倒台，崔闵理所当然没了官职，离开了西京府回到祖籍，闭门谢客，观察局势。


    过了近一年时间，局势稳定，他才重新出来活动。


    再次踏上京畿土地，他内心是震撼的。


    去年离开的时候，一路上兵荒马乱，荒凉萧条，路边枯骨比比皆是。


    人们的脸上都是麻木，冷漠，绝望，还有疯狂。


    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点燃小民心中毁灭一切的疯狂欲望。


    山匪横行，世家趁机作乱抢占地盘……


    总而言之，整个北地毫无秩序，杀人有理，乱成一团。


    这就是真正的乱世，对于北地的百姓来说，没有比这个年月更惨痛的岁月。


    北梁刘氏无能啊！


    他在家丁部曲的护卫下，顺利回到家乡，从此闭门谢客，静心读书，一边观望天下大势。


    世间之事，纷纷扰扰。


    从未想过，短短一年时间，荒凉的京畿，就像是翻了个转，完全不一样。


    破败，萧条，荒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欣欣向荣，希望在明天……


    很久很久，他终于在小民脸上看见了充满希望的笑容。


    看见田间地头劳作的农人，看见工地上下力气的民夫，看见来往于官道上积极任事的官员衙役……


    本来不屑一顾的眼神变了，变得探究，深思。


    对于燕云歌此人，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好奇。


    于是乎……


    他来到了京城，并且让管家报名参加这次竞拍。


    竞拍地基，今日只有二十块。


    他交了二十份保证金。


    无所谓哪个好，哪个坏，哪个位置更优越，哪个面积更大……


    他要的是参与。


    他要亲自参与这场全城瞩目的竞拍，他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脑子去判断……


    燕云歌的江山，到底行不行？


    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北梁刘氏，短命鬼？


    今天这场竞拍，是他观察的重头戏。


    燕云歌用竞拍房屋的办法，偿还工程款项，能行吗？


    二十套地基房屋，能卖出多少钱？


    他真的很好奇。


    空手套白狼，燕云歌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她不花一文钱，纯靠一嘴忽悠，一纸合约，就让那些精明的大商贾心甘情愿垫资，为她重建京城，修缮官道，修整水利设施……


    这是何等强悍的信用！


    何等精明的手段。


    咚！


    一声铜锣鼓声，竞拍正式开始。


    崔闵也从走神状态回过神来，关注这场热闹盛事。


    竞拍从八十号地基开始。


    有资格参与竞拍者，共计二十二人。


    也就是说，有二十二人看中了八十号地基，并且缴纳了保证金。


    明拍，公开喊价。


    “起拍价一万二千贯钱，每次喊价五百贯。现在正式开始竞拍。有没有人对……三十号一万二千五百贯钱，二十五号直接喊价一万无千贯钱，十七号一万六千贯钱……”


    竞拍刚刚开始，就进入了纷纷叫价的白热化阶段。


    每个参与者，都有一份竞拍说明书。


    吴局事先以为，开场的时候还需要热一热场子，让大家都熟悉一下规矩，见识一下何为明拍。


    结果证明，他想多了。


    在场这些个大佬，个个都是顶顶聪明的人。


    区区竞拍，虽说以前没正式接触过，但是只需看一眼规则，就明白了其中的名堂，以及如何钻空子。


    现在大家积极参与竞拍叫价，那都是配合官府热场子，给其他看热闹的人一个生动演示。


    真正的叫价，是在后面。


    端看谁决心大，资金充足，又能沉得住气，关键时刻有胆量开出一个让别人望而却步的价格，保证能拿下这块地基。


    礼堂内，气氛热烈。


    举牌竞拍者，一个个显得从容坦荡。


    反倒是坐在后面看热闹的人，个个紧张到头冒汗。


    礼堂外，安静如鸡。


    人人都是一头热汗，却半点不在意。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确保不错过任何一次叫价。


    苏老板紧张到手心冒汗。


    礼堂内的竞拍太凶猛，就几个呼吸的时间，八十号地基，已经从一万二千贯钱叫到两万八千贯钱，价格还在持续上涨。


    要命啊！


    他仿佛是亲临现场，亲自叫价，每一次举牌都让他心惊肉跳，不能喘息。


    他悄声问儿子，“我们怎么办？”


    这么一个竞拍办法，他们家的财力，怕是拿不下祖宅地基。


    嘤嘤嘤……


    可算是弄明白了燕夫人的套路，圈钱目的明目张胆，毫无遮掩。


    苏平安反倒显得很从容，“我们看中的房子，肯定没这么火爆，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哎！


    但愿吧！


    苏老板摇头叹息。


    如果命中注定，无法将祖宅地基买回来，他也认命了！


    不能为了买房子，将全部家当都贴进去。


    礼堂内，竞拍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还在坚持叫价的人，只剩下三个人。


    但……


    还有一人没有正式下场，他就是崔闵。


    管家看着他，悄声问道：“老爷，小的要举牌竞价吗？”

第919章 心动行动（二更）

    “四万贯钱！”


    崔闵一张口，直接将价格提高到一个叫人咋舌的高度。


    众人纷纷看去。


    哎呀，原来是崔大人！


    理解，理解！


    明白，明白！


    大家都以为这把稳了，八十号地基一定是崔闵的囊中之物。


    却不料……


    “四万一千贯！”


    有人竟然不给崔大人面子，还敢张口叫价！


    谁？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众人纷纷侧目，循声望去。


    又是一位大佬，竟然是袁家二老爷，顶尖世家啊！


    连刘章面子都敢不给的人物，刘章少有的要客气对待的世家。


    啧啧啧……


    众人纷纷感慨，又是一脸兴奋莫名的样子。


    大家可都等着看好戏，崔家和袁家对上，一定是一场罕见的，精彩绝伦的戏码。


    然而……


    事情的发展再次出人意料。


    崔闵放弃了！


    他竟然放弃了。


    袁家二老爷顺利拿下八十号地基。


    两位人物，隔着十来个位置，彼此两两相望，互相颔首致意。


    这是什么套路？


    哼！


    原来崔闵是在替袁家二老爷抬轿子。


    难怪袁家二老爷一脸笑容地同崔闵打招呼。


    这是同为世家的默契。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乾坤。


    而……


    四万一千贯钱的价格，也让众人见识了哄抬价格之疯狂。


    妈呀！


    这才是刚开始，已经叫价到这个地步。


    后面还有更好地段的地基，更符合世家要求的面积，价格岂不是要飞到天上。


    要知道，这可仅仅只是地基。


    房子修建同地基捆绑，后面还要花费大笔钱建房子。


    总而言之，燕云歌要赚钱，而且还要赚两回钱。


    赚得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地基拿下来，恭喜！


    建房子吗？


    我们全部承包，按要求修建，价钱从优。


    不给咱们承包？


    呵呵！


    看清楚协议，地基和房屋建设可是捆绑在一起的。不给承建，就是毁约，官府有权利收回地基，且只退三分之一的款项。


    这……


    霸王条款啊！


    偏偏，众多人，上至衙门，下至商贾，甚至那些世家都认为理所当然。


    地盘是燕云歌的，自然要按照她的规矩来做事。


    她的规矩，也不见得多霸王条款，无非就是赚钱。


    给谁赚不是赚，何不给燕云歌赚取这笔钱，就当是结个善缘。


    而且大家相信，能够修建城池的建筑队，修房子肯定不在话下。


    燕云歌：“……”


    她以为自己太心黑，没想到这只是初步操作。


    果然，她还是太善良。


    要不……


    以后的竞拍合约，多加一些限制条款，尽可能利益最大化，做一个真正的‘黑心’房产商？


    哎呀，光是想一想都觉着好激动，这可怎么办啊！


    话题说回竞拍现场。


    有了第一场精彩表演，后续地基的竞拍越发白热化。


    崔闵就是搅局的。


    每一块地基的竞拍，他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叫一个高价，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很多人都对他怒目而视，欺负人吗？


    尊称一声崔大人，还真当自己是新朝廷的官吗？


    也不看看，如今是燕云歌治下，不是刘氏江山。


    面对他人的愤怒，崔闵不为所动。


    他在内心，默默算着账。


    他在替燕云歌算账。


    这批款子，足有数百万，甚至接近上千万。


    区区二十块地基，不出意外，可以收获上百万贯款子。


    但……


    还不够。


    怎么办？


    自然是建房子。


    提前收一笔建房子的款子。


    地基，建房子，两笔款子加起来，足以抵偿一部分款项。


    剩下的欠债，只需再办两场类似的竞拍会，相信问题迎刃而解。


    果然是好手段，好主意。


    当初，北梁朝廷，为何没有人想到用类似的办法圈钱，解决朝中财政不足的问题。


    哎！


    内心一声叹息，替刘氏江山感到遗憾，没有一个善于理财的户部尚书，这是硬伤啊。


    遇到需要花钱的时候，只知道朝小民下手，加征赋税，这是自毁根基啊！


    瞧瞧……


    燕云歌一出手，直接朝世家下刀子。


    世家们不以为怒，反而为喜。


    心甘情愿掏出大把钱交给燕云歌。


    不用对小民多征收一文钱的赋税，直接靠着广大世家，就可以完美解决京城重建所需大量资金的问题。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圈钱套路真真是教科书级别的。


    难怪……


    燕云歌一介女子，只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拿下了北地半壁江山。


    有钱，打仗都显得更有底气。


    比起刘家父子，只知道杀戮世家，抄家圈钱……


    同样是圈钱，燕云歌的手段高出了对手一百倍啊一百倍。


    最终，崔闵拿下了九十三号地基，花费数万贯钱。


    竞拍也进入了尾声。


    围观者意犹未尽，今日所见所闻，足以成为可以吹嘘好几年的谈资。


    同时，大家开始研究竞拍的套路，竞拍的策略手段，如何叫价才能拿下心仪的地基，并且价格还不贵。


    真的很考验运气和资金势力。


    嘤嘤嘤……


    燕夫人的圈钱套路，敢情是要掏空所有人的口袋啊！


    人群散去。


    竞拍成功者忙着办手续交钱。


    崔闵亲自在合约上签字画押，剩下的手续，比如交钱，全都交给管家去办理。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天这么热，真不适合外出行动。


    今年京畿的天气真的古怪，比往年提前一个月热起来。


    每天太阳都炙烤着大地，已经连续半个月没下雨。


    再不下雨，水库就要开始放水灌溉庄稼。


    否则，庄稼都将因为干旱而死，粮食减产。


    崔闵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真的刺眼。


    他眯起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对父子正在争吵议论，似乎是在担竞拍不到心仪的房子。


    “不如找计大人帮忙？”苏平安小心翼翼。


    苏老板连连摇头，“区区小事，岂可麻烦计大人。人情都是越用越稀薄，这点人情，可不能用在这等小事上。”


    计大人？


    崔闵脑中瞬间闪过一张严肃刻板的脸，正是计平。


    他很意外，没想到这对父子，竟然认识计平。


    计平可是燕云歌身边的头号心腹，头号马前卒。


    莫非是从平阳郡来的？


    仔细听听口音，年轻的儿子果然有平阳郡口音。


    如此说来，当年跟随燕云歌南下平阳郡的那帮京城土著，如今都跟着一起归来京城？


    好强大的号召力！


    有将士跟随不稀奇，有商人跟随不稀奇。


    真正稀奇的是，普通小民竟然也跟随北上。


    这是什么？


    这就是凝聚力，是信心！


    想当初，刘章拿下北地半壁江山，那会是什么情况？


    百姓外逃，数年不归。


    世家闭门不出，不肯在贼子刘章的朝廷做官。


    燕云歌呢，百姓，书生，商贩……


    竞相涌入京畿，涌入京城。


    人还没住进来，已经一口气拉高了京城的房价，地价。


    这就是号召力。


    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


    他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亲自乘坐马车，前往大本营，递上拜帖。


    他想和燕云歌见一面，见一见这位传奇女子。


    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再次出仕为官。


    ……


    哈哈哈……


    燕云歌放声大笑。


    这些日子，搞出了一些列大动静，终于有了收获。


    这已经是她最近一段时间，收到的第二十份拜帖，无一例外，全是世家子弟，甚至有世家家主。


    “崔闵？”


    燕云歌搜索着记忆。


    马先生本就是北地人，他对北地世家一清二楚。


    当即就说道：“启禀夫人，崔闵乃是北崔这一代主事人。之前在北梁朝廷做官，乃是礼部官员。当年，郡主娘娘来到京畿祭祖，就是这位崔大人出面接待。”


    “你这么一说，本夫人就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母亲给我的信件中，当初还提起过他。说是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只可惜不肯南下。”


    “夫人要见他吗？”


    燕云歌拿着拜帖，想了想，“他和母亲有几分香火情，拒绝不合适。请他到花厅落座，本夫人一会就过去。”


    马先生：“……”


    他有点嫉妒。


    他自知自己的能力，绝非顶尖人才，更称不上天才，只能算是一个人才。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投靠燕云歌比较早，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是……


    当北地世家儿郎纷纷出世，想要在燕云歌治下寻求一官半职，他身为谋士的才华和优势也就逐渐淡去。


    比他更有才，比他长得帅，比他更有底蕴，比他更智谋……


    这帮世家儿郎一个个都有出众之处，他拿什么和他们比？


    若是指望早几年投靠的香火情，是不可能长久的。


    他慌乱啊！


    他拦不住这帮世家儿郎，只能试图拦截燕云歌。


    奈何……


    不行！


    燕云歌求才若渴，有才之士主动找上门，她岂能拒之门外。


    至于马先生心中纠结的问题，她认为，他纯粹是想多了。


    何为论功行赏？


    一是正经按照功劳大小。


    二是看跟随时间长短。


    跟随时间比较长，就算功劳不出众，论功行赏之时，也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有才之士，不能单凭‘有才’二字，就获得封赏。


    必须干实事，做出成绩，让人见识到才华，才有可能得到封赏。


    燕云歌自认，她一直不曾让有功者心寒，也不会让一直跟随她的人默默做事的人心寒。

第920章 奇葩

    “久仰崔先生大名。本夫人曾多次听家母提起崔先生，今日得见，蓬荜生辉。”


    燕云歌热情招呼，态度令人如沐春风。


    罕见的……


    崔闵竟然有些紧张。


    初次见面，他对燕云歌的印象是震惊。


    震惊对方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


    算算她的年纪，应该不小了，但是脸上看不见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


    真是年轻得过分，却又不至于被人轻视。


    反而，随随便便往那一坐，气势凌人，任谁都不敢小看。


    “夫人谬赞，郡主娘娘谬赞！草民区区薄名，不足挂齿。”


    “先生不必自谦。本夫人曾前去过一趟建州城，有幸同南崔的崔植崔大人，崔望崔将军见过数面。不愧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令人欣喜不已。


    只可惜，两位崔大人看不上我这里，嫌我这里庙小。如今，我这里的庙好不容易大了些，不知是否有资格能让天下有才之士看得上。”


    这是明着招揽。


    该如何回答？！


    直接拒绝肯定不行，那太得罪人。


    一口答应，也不行。显得太没价值，毫无节操可言。


    毕竟……


    他在刘氏朝廷效力多年，严格论起来他是前朝官员。


    崔闵面色迟疑，微微一沉吟，“夫人的庙今非昔比，不仅足够大，大到能容纳天下有才之士。而且金碧辉煌，巍峨壮丽。若有幸得夫人看重，必定前程似锦，一展抱负。”


    “哈哈哈……”


    燕云歌挺高兴的。


    她就是喜欢同知情知趣的人说话，一点就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直言道：“虚位以待，不知崔先生可否愿意舍弃悠闲日子，一展抱负，造福黎民百姓？”


    “承蒙夫人看得起，草民感激不尽。只是，草民担心自己能力有限，辜负了夫人的一番美意。”


    “先生太过自谦。谦虚是美德，过分谦虚则是自大。不知先生是真谦虚，还是坐地起价？莫非是想办夫人三顾崔府请人吗？”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崔闵连连否认。


    “夫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绝非是故意拿乔摆架子，而是心中有所顾虑。”


    燕云歌了然一笑，“先生不妨说说心中顾虑，或许本夫人能替你解决难题，为你扫清前程道路上的障碍。”


    崔闵看着她，“我是前朝官员。刘宝顺率领皇亲国戚离开西京府的时候，我选择留下来，之后回到祖籍，潜心煮书教学。


    听闻京畿大变，夫人手段通天，短短一年时间已经让京畿一地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我深感好奇，心再也安静不下来，这才启程回到京畿。


    夫人的一番执政手段，果然没让人失望。比起离开时候的京畿，如今的京畿重新焕发活力生机，荒野变良田，人人有地种，有饭吃。此乃盛世之兆啊！”


    嗯！


    挺会拍马屁的。


    不愧是读书人，拍马屁都这么动听。


    燕云歌面上大笑，等待下文。


    对方铺垫了这么长，是时候说到主题。


    她很好奇，接下来对方会说些什么。


    崔闵正色道：“敢问夫人，此番执政手段，只用于京畿一地，还是会推广半壁江山？


    若是推广，其他州府并无京畿这么多的人口粮田，也无大本营的关照。而且州府地方世家盘根错节，该如何施政？


    京畿短短一年，有如此剧变，我想着或许京畿一地世家逃的逃，死的死，无世家豪强掣肘，是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没有掣肘，夫人的制度才能毫无障碍的推广下去。


    可是地方不似京畿，就比如夫人制度中最根本的廉租田，恐怕在地方上很难推行下去。”


    “多谢先生替本夫人着想。这个问题，很多年以前，就有人提出来，并且断言本夫人一定会失败。”


    崔闵一听，就很好奇。


    燕云歌抿唇一笑，“沿海四郡，是本夫人从刘章手中夺取的地盘。崔先生熟悉北地半壁江山，本夫人问一句，究竟是沿海四郡更顽固，还是其他州府更顽固？”


    崔闵蹙眉，“夫人是想说，能同化顽固派当道的沿海四郡，就一定可以同化其他州府？”


    燕云歌昂着头，“本夫人有这个信心，或许这个过程需要三五年，甚至七八年，十来年。


    但本夫人坚信，廉租田制度一定可以推行下去。


    土地，大部分的土地，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官府手里。


    在我的治下，世家可以拥有大量土地，但绝不会像前面王朝一样，无限制的扩张买卖土地。绝无可能！”


    “夫人此举，是在断绝世家的根。”


    之所以成为世家，前提条件就是要拥有大量的土地。


    有了足够的土地，才能养活足够的人口，才有自保的武力家丁部曲，才有足够的钱财去供养族中儿郎读书做官，结交人脉。


    生意也可以赚钱。


    但……


    总归没有土地来得可靠。


    生意只能是附属，土地才是根本。


    重商轻土地，只会沦为商贾，成不了世家。


    掌握了土地，就掌握了土地上的人口，山林，河流，经济，赋税……


    甚至，进一步掌握土地上官府衙门，官员衙役……


    燕云歌要限制土地买卖，限制世家手中的土地亩数，这项制度，在京畿一带没阻碍。


    因为京畿没有世家。


    当年大魏朝廷南迁，很大一部分世家跟随朝廷南下。


    后来刘章执政，基本上将京畿一地的世家都给杀光了。


    然而，半壁江山不止京畿一地，还有很广袤的土地。


    这些土地上的世家有的甚至传承了上千年，俨然就是当地名副其实的大家长，说话比官府还管用。


    当地的百姓更愿意信任世家，而不是官府。


    官府换了一茬又一茬，世家可没有更换过。


    换做任何一个人，自然是选择千年世家，而不是流水朝廷。


    燕云歌笑了笑，“崔先生不看好本夫人的执政理念？”


    崔闵摇头，“并非如此！夫人的设定很好，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历朝历代的大难题，那就是土地兼并，耕者无田。


    只是……这必然会付出鲜血代价。夫人的半壁江山还如此幼小，如此脆弱，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起矛盾对立，夫人确定吗？”


    “回答先生这个问题之前，本夫人想先问一个问题。”


    “夫人请说。”


    “先生似乎认为本夫人不会成功，为何又愿意主动出山投递拜帖？莫非先生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比夫人执政理念更好的办法。但，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或许可以帮助夫人。”


    “先生请说，本夫人洗耳恭听。”


    崔闵轻咳一声，郑重其实的说道：“对付世家，还得用世家。夫人坐拥半壁江山，想要亲手掌握大量土地，单靠武力震慑，金银赎买还不够。世家并非铁板一块，用对了办法，必定事半功倍。”


    燕云歌很好奇，“听先生的意思，你愿意做这件事？不怕背负骂名。”


    崔闵连连摇头，并且很干脆认怂，“不！我不愿意做这件事，更不愿意背负骂名。


    敢问夫人，何时挥兵南下？南下之时，就是对付北地世家的大好时机。


    届时，夫人可以宣布，迎南方世家入朝廷，直接从权利上架空北地世家，再安排合适的人居中挑拨。


    以此逼迫北地世家就范。如此，可以用最小的代价，赎买世家手中的土地。”


    真是个天生做奸贼的材料。


    有点想法啊！


    燕云歌笑着问他，“如果本夫人委你重任，让你出面赎买世家手中的土地，你可有把握？”


    “我没把握！”


    崔闵鸡贼得很。


    一般的套路，出谋划策之后，下一步就是接下差事，按照自己提出的建议去执行。


    他偏不！


    他只负责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不接受任务差事。


    类似于洒家只做谋士，不当侩子手的情况。


    主意是他出的，却又想置身事外，不愿意背负哪怕一点点骂名。


    燕云歌笑了起来，“崔先生这样，让我很为难啊。我会误以为崔先生是想吃现成的，诚意不足。”


    崔闵自嘲一笑，“夫人并没有误会，我的确想吃现成的。我承认我不如南崔的崔望，这位族兄李敢想敢干，也敢担责任。


    我不一样，我不想担责任。所以，当初刘氏江山那会，我一直在礼部当差。最重要的吏部，户部，我是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真是个奇葩！


    这世上还有他这样的人。


    又想当官，要名利。


    又不想坐在最要紧的位置上当靶子。


    只想求一位置，安安稳稳。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燕云歌哈哈一笑，“崔先生应该明白，你这样，我很为难，你也很难升官发财。”


    “不求发财，崔家祖产足够我一世荣华。也不求升多大的官，只求一官半职，有点身份，拿得出手。”


    燕云歌摇头笑笑，“最近这段时间，来递拜帖的人很多很多。他们无一例外，都很积极，愿意任事，愿意承担责任。


    每个人都透露出对高官厚禄的渴望。唯独崔先生你，简直就是一朵奇葩。


    你既然不愿意承担重担，为何又要主动出山？何苦来哉？”


    “崔家需要有人出来做官，维持家族荣誉。我身为崔家儿郎，理应担起这份责任。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有小小选择的权利。”

第921章 值得（二更）

    燕云歌是个大度的人。


    她容得下任何脾气，任何性格的人。


    无论多奇葩，只要有才，只要没有作奸犯科，没有大的瑕疵，她都能接受。


    所以……


    她给了崔闵一个选择的机会。


    于是乎，崔闵就和凌长安做了同僚，一起操持督学一事。


    目前，燕云歌治下，只有大本营，没有朝廷。


    没有朝廷，也就没有礼部。


    没有礼部，不等于没有这方面的差事。


    督学就是原本归属于礼部的，最重要的差事。


    纪先生辞官，安心养老，有空教导萧元初两兄弟。


    督学一事，燕云歌就交给了学霸凌长安。


    崔闵的到来，凌长安高兴啊。


    凌氏一族，同崔氏一族，一直都是似友似敌，有合作也会暗地里下绊子。


    而他们两人，算是两个家族的异类。


    凌氏一族，跟随凌长治南下南疆，开辟新天地。


    崔氏一族，又以南崔更为荣耀。


    凌长安留在了北地，也是凌氏家族唯一留在北地的人，等于是精神上脱离了家族，身份上还是凌氏儿郎。


    如今，他要和家族联系一回，信件来回少说得三五月，甚至是半年。


    联系少了，羁绊也随之减少。


    如今，他一心一意为燕云歌效力，不去想家族，不去想亲人，只忙着办差。


    或许有一天，他个人，就能代表凌氏家族。


    他在北地开枝散叶，以凌氏嫡支身份，重写家族辉煌。


    若能和族兄凌长治，相互照耀，那才是佳话美谈。


    崔闵的情况稍微好一些，毕竟家族就在北地。


    只不过，北崔一族着实不怎么出众，光芒都被南崔盖住。


    两个人，仿佛都是背离了家族，独自打拼。


    虽然差着年龄，却不妨碍他们成为合作默契的同僚，朋友。


    甚至有可能成为知己好友。


    甚至，崔秀程，这个南崔一族的小伙，也挺高兴认识崔闵。


    都是崔氏家族，理应好好相处。


    总之，一切都有可能。


    下属合作默契，燕云歌也挺满意。


    接连搞出这么多大动静，总算吸引了一波人才。


    人才也是要考试的。


    区区考试，对于类似崔闵这般饱读诗书又做过官的世家子来说，如此的简单，信手拈来。


    这帮人，出生就比别人起点高。


    就算半路上才加入燕云歌大集团，也能很快爬上去，盖住其他人的锋芒。


    人才济济，燕云歌高兴。


    半壁江山的第一次秋闱也将如期进行。


    在这期间，官府又组织了数场房屋竞拍，房价也跟着连连上涨。


    靠着卖房，官府筹措到足够多的资金，如期偿还了欠款。


    供应商，承包商……


    凡是参与重建京城的商人，他们都如数按期拿到了货款，犹如吃了一剂定心丸，信心十足，干劲更大。


    “燕夫人乃是信守承诺之人。”


    “同燕夫人合作，别管多大的生意，就算是千万贯钱的欠款，燕夫人也能如期付款，绝不拖欠。”


    “别的不敢说，燕夫人搞钱的本事，她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这话倒是没错。之前我还担心衙门拖欠款子，好些日子都是吃不好睡不着。几十万贯钱啊，万一衙门赖账拖欠，全部身家都要贴进去了。好在，担心都是多余的。”


    “你们啊，又不是第一天同燕夫人做生意，要多点信心吗。”


    “那不一样。虽说以前也是大生意，可是同重建京城一比较，那都是小巫见大巫。”


    “你们可知道，照着规划图，京城城内要容纳上百万人居住，城外同样要容纳百万人居住。这是什么规模？当初一开始重建平阳郡的时候，平阳郡有五万人口吗？这等规模的城池，绝对天下第一。”


    “燕夫人果然大手笔。”


    “燕夫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是一鸣惊人。”


    “这座城池建起来，也有我们一份功劳。诸位，不知可有计划在京城置办产业。”


    “哈哈哈……置办产业，哪需提醒。早就看好了地段，选好了地基。不敢同世家争抢一圈层的房屋，但是二圈层，我还是可以争取争取。”


    “不如一起？将那帮土财主打趴下。”


    “不错，不错，是该团结在一起，先干翻那帮土财主，然后我们内部再商量如何分配那些房子。”


    “可以！”


    “我赞成！”


    ……


    苦苦煎熬，经过漫长的等待，苏家父子终于等到竞拍的这一天。


    正如最初担心的那样，拖延的时间越久，看中祖宅地基的人就越多。


    从最初的七八个人，直接飙升到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竞拍一套房产，苦矣！


    苏老板忧心忡忡，自家财力有限，就怕全副身家搭上去也竞争不过对手。


    怎么办？


    万万没想到，峰回路转。


    类似苏家祖宅这种不大不小的宅院，不搞公开竞拍。


    而是……


    官府将报名参加竞拍的人，全都带到金银巷现场，大家就站在房子地基上竞拍，而且是暗拍。


    每人一张登记表，写下心目中的价位，签字确认，然后投入纸箱内。


    等到所有人出价结束，翻开每个人的价目表，出价最高者获得房屋购买权。


    之后就是交钱办手续。


    “这种办法好，以免大家盲目叫价，哄抬价格。”苏老板还挺庆幸。


    苏平安没那么乐观，“这种方式竞价，更难把握。价钱写低了不行，价钱出高了又怕吃亏。”


    所以，如何填写价格，很有学问。


    每一个人，都寻找僻静的地方填写价格，就怕别人偷看打听。


    苏家父子也不例外，一边观察别人，一边深思犹豫。


    官府只给了一刻钟的时间，煎熬啊！


    平生第一次觉着一刻钟太短，短到差点错过了竞拍。


    时间到，上交登记表，等待官府揭开谜底。


    答案还不知道，苏老板已经开始唉声叹气。


    他琢磨着，“要是没竞拍成功，就想想别的办法，或是去差一点的地段另外选一套。”


    “不一定会失败。”


    这会苏平安突然充满了信心。


    他观察每个竞争者，从他们的举止判断他们的性格。


    大胆？


    还是谨慎？


    根据性格，判断他们可能出价的区间。


    他很有信心，他相信自己的双眼，相信自己的判断。


    读书多年，他自认为分析判断能力要强过在场的诸位竞争者。


    他一定可以的。


    而且，他也写了一个相对较高的价格。


    一定有机会。


    二十份登记表，竞拍价格一一记录，很快结果揭晓。


    “拍下这套房屋产权的人，就是苏平安！”


    轰！


    苏老板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狂吼大笑，又是捶胸，又是哭嚎大叫。


    “中了，中了！终于中了！祖宗保佑啊！”


    他哭得不能自已，跪在地上亲吻着石板。


    “不孝子孙终于长进了，终于将祖宅买回来了。呜呜呜……”


    虽然花费了巨额资金，远远高于当年房屋价格，但，一切都值得。


    就算再花更多的钱，只要能拿下房子，都是值得的。


    类似的一幕，在京城各地上演。


    这里是根，付出多大代价都是值得的。


    ……


    “一切都值得。”


    南楚，建州城，皇后燕云菲再三强调这一点。


    她的妹妹燕太后，被关押在城内别院，有重兵把守。


    废帝萧焱，就关在隔壁宅院。


    母子二人，隔着几堵墙。


    距离很近，相聚很难。


    燕太后望着燕云菲，“姐姐心愿得偿，只要你认为一切都值得，就行了。何必来我面前强调。


    难道我的认同，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我真有那么重要，当初你为何不听我的阻拦？


    现在好了，我和皇帝都成了大魏江山的罪人。


    大魏王朝在我们母子手中结束，我无颜下去面见先帝。有时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


    “妹妹不该这么想，责任不在你。”


    燕太后呵呵一笑，这种没有内容的空洞的安危人的话，连狗屁都不如。


    但是……


    燕云菲却再三强调，“今日苦果，皆是先帝种下的因。当初，他不该启用石温，不该任命石温为辅政大臣。他应该听取你的意见，任命云歌妹妹为辅政大臣。如此一来，事情绝对是另外一番模样。”


    燕太后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姐姐，你走吧，别来看我了。你且放心，我还等着看石温的下场，我不会想不开选择自尽。正如你所说，云歌妹妹迟早有一天会来的，我等着她。”


    燕云菲叹了一声，“你若恨我，尽管恨。你理应恨我。”


    “我谁都不恨，我只恨我自己。”燕太后扭过头，不再看她。


    嘴上说着不恨，心中却恨意滔天。


    姐妹二人，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愿意看见对方那张脸，太痛，太苦，太悲，太伤……


    亲姐姐啊！


    自己最信任的亲姐姐，亲自带兵夺走了儿子的皇位，夺走了江山社稷。


    这份恨，如何能消亡？


    她自问没那么大度，她做不到不去恨意。


    燕云菲从她的表情眼神，已经看明白了一切。


    没错，后果已经造成，一切的解释都是多余的。


    她深吸一口气，“妹妹保重，有空我再来看你。”


    燕太后没有回头，“别来了！我只想知道母亲和云歌妹妹的消息。”

第922章 警惕

    “给皇后娘娘请安！”


    嘉宁公主站在房门外，躬身一拜。


    她是自愿进来陪伴母亲燕太后，为此不惜和夫家翻脸。


    燕云菲居高临下看着她，心情很复杂。


    “你母亲这段时间饮食如何？本宫问下人，下人也说不清楚。她们说平日里都是你在伺候你母亲的饮食。”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家母饮食量少，但还算正常，荤素都吃。”


    嘉宁公主恭恭敬敬，态度不卑不亢，目光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燕云菲暗自叹了一声，“你恨我吗？”


    嘉宁公主缓缓摇头，“成王败寇，谈不上恨。父皇活着的时候，一心恢复民生经济，提振士气，却忘了人心难测，饿狼环伺。他很遗憾，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周边的饿狼，有这一天是迟早的。”


    燕云菲郑重说道：“有任何需要，派人告诉我一声，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需求。”


    嘉宁公主第一次抬起头，望着她，郑重说道：“现在就有一件事，不知皇后娘娘能否听一听。”


    “你说。”


    “请不要伤害废帝，他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就算地方上有世家作乱，他们只是不服气石家天下，并非真的为了扶持废帝。废帝只是一个旗号，让他们显得正大光明，顺便哄骗一批无知者。”


    “我尽量！”


    燕云菲没有给予保证，只说尽量。


    嘉宁公主目光垂下，有些失望，这个结果也是在预料之中。


    她自嘲一笑，“多谢皇后娘娘听我说这些废话！”


    说完，她躬身站在一边，做出恭送对方离开的态度。


    燕云菲张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却无从说起。


    闹成现在这个局面，说什么都是多余，甚至会显得假惺惺。


    最终……


    她没有留下一句话，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


    ……


    石温登基，燕云菲做了皇后。


    她理所当然要打压石温的其他子女，比如石腊。


    无论燕云歌会不会南下，何时南下，南北会不会统一，既然她已经坐在了皇后的位置上，就必须做该做的事情。


    她向来都是如此。


    嫁给石温，她就做个合格的平武侯夫人。


    做了皇后，她就做个合格的皇后。


    石温要提拔石腊，对石腊委以重任，遭到了她的坚决反对。


    “石腊德不配位，不能再让他掌兵。”


    “放屁！”


    石温暴怒。


    “你就是怕石腊掌兵，威胁到你儿子石朋的地位。”


    燕云菲翻了个白眼，“我儿子也是你儿子。你来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反对。你说我忌惮石腊也好，打压他也好，记恨他也好，总而言之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休想掌兵，更别想插手户部和吏部。”


    “到底朕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你不满意，又何必来征求我的意见。你来之前，难道猜不出我的答案吗？从嫁给你第一天起，我就很明确地表明过，你的子女，我一个都看不上。”


    “简直荒唐！你是主母，我的子女也是你的子女，你要一视同仁。”


    呸！


    “冠冕堂皇的话，用来蒙骗无知妇孺的话，你还真相信啊？你问问天下人，谁能做到一视同仁？反正我做不到。”


    “你就是妒妇。这要是传出去，你名声就臭大街了。”


    燕云菲嗤笑道，“从我发动宫变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没有所谓的名声可言。


    石温，你别忘了，你的皇位是我从我外甥手里头抢来的。


    你和我谈名声，你当我无知妇孺，死要面子活受罪，为了名声委屈自己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石温：“……”


    他好像吵架都吵不赢对方，丢人啊！


    他自暴自弃，“那你说怎么办吧？”


    燕云菲态度很坚决，“你的所有子女，包括石朋，全都赶去做冷板凳。暂时被让他们染指实权。”


    “你什么意思？难道真像外面传言说的那样，你要拿朕做礼物，送给燕云歌？燕云菲，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才老糊涂！云歌一日不出兵南下，何谈送礼物给她。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出兵南下，莫非你会放弃抵抗，将半壁江山拱手相送？”


    “那肯定不行。”


    “这不就结了。我也支持你和萧逸狠狠干一仗，比试一番。若是能干赢萧逸，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北伐，进而统一南北。”


    石温半信半疑，“你真这么想的？”


    燕云菲郑重点头，对，她就是这么想的。


    就算实力不济，也要狠狠打一场，决不能避而不战，拱手投降。


    那不是她的风光。


    就算败亡，也要败得有骨气，打出气势来。


    若能东山再起最好。


    若是不能东山再起，至少能获得尊重。


    石温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既然要和燕云歌开战，为何要将孩子们赶去做冷板凳？完全荒谬。”


    燕云菲说道：“一点都不荒谬。如果你对孩子们委以重任，就会出现拉帮结派，中饱私囊，朝堂党争，被人利用离间……总之就是一地鸡毛。


    阴谋家最喜欢皇帝多几个儿子，最好都不是一个娘生的。


    朝中那些阴谋家，恐怕都在蠢蠢欲动。只等你给孩子们放权，他们就要开始鼓噪起来。


    兄弟相残，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内讧，内耗，没有半点益处。只会消耗大量的钱粮，浪费人才，耽误军国大事。


    如果南北统一，这样的内耗，我们承受得起。但是现在的局势，要集中财力精力人才办正经事，给孩子权柄那都是细枝末节，犯不着在这个时候提上日程。”


    “可是朝中臣子，并不可信。”


    “就算朝中臣子不值得信任，也比启用你那些儿子强。一个个争权夺利的本事，其破坏力你不是不清楚。这么多年，这么多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都没能抓住。为什么？你的诸多儿子就是拖累。”


    燕云菲是嫌弃的，而且她从不掩饰这一点。


    她就是嫌弃石温儿子多。


    嫡出庶出一二十个，一个个都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从不消停。


    若非她还有点本事，早就被人欺负死，哪里轮到她去欺负别人。


    这话着实有些谦虚。


    何止是有点本事，就凭她悍然发动宫变，本事就很不一般。


    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嫁到石家，却能狠狠压制石温的儿子们女儿们，还能坐稳石温夫人的位置，让府中上下人等都忌惮她三分。


    但凡她软弱一点，在石家这个吃人的狼窝里，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


    她现在摆明车马，公然防备石温的子女，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石温：“……”


    他也厌烦子女们三天两头的闹事。


    同时，他又放任子女之间互相争斗。


    石家没有弱者。


    谁要是哭哭啼啼找父母出头，只会挨揍。


    想要什么，自己争取。


    就凭这个传统家风，一旦对孩子们放权，那个场面……


    石温自个都有些不寒而栗。


    有点怕啊！


    何止是争斗，怕是一开场就要死人。


    一旦开始死人，就不是死一两个人的问题，那将是成串成串的死人，一死死几百几千的人。


    哎呀……


    这么说来，皇后说的不无道理。


    的确不适合现在放权。


    人才难得！


    一旦放权，所谓的人才就会开始站队，开始厮杀。


    杀起来，不管是不是人才都得死。


    死了怪可惜的。


    可是不死又不行。


    他问燕云菲，“真不放权？真的全赶去坐冷板凳？”


    燕云菲冷哼一声，“遇事不决，不如想想，两害相权取其轻。给孩子们放权的好处同坏处做个对比，你心里头就该有个答案。“


    给孩子们放权有什么好处呢？


    石温仔细琢磨了一番，好处有限。


    指望孩子们听话，用心办差，呵呵……


    百分百是将办差机会当成拉帮结派增加筹码的机会。


    差事办得是否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从差事中得到好处。


    至于信任问题……


    那都不是问题。


    相比较而言，很多时候石温更相信自己的老部下。


    于是乎……


    他很愉快地决定了。


    “朕就听你的，暂时不给石腊权柄。你别得意，朕不是给你面子，朕是顾全大局。”


    燕云菲无所谓，面子没那么重要，只要目的达成就行。


    她提醒道：“不要试图杀废帝解决世家作乱的问题，废帝只是世家作乱的一个借口。就算你杀了废帝，他们照旧能找出无数个作乱的理由。比如，替废帝报仇。”


    “知道了，知道了。朕不杀废帝，只将他关起来好好养着。他是你外甥，不给他面子也要给你面子。希望朕这个决定没有错，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一定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


    得不到实权的石家儿女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怒气满值。


    石朋首当其冲，成为出气筒。


    石朋：“……”


    他是冤枉的啊，他也只得到一张清水衙门的冷板凳，简直郁闷到想死。


    身为嫡子，皇帝是他爹，皇后是他娘，结果他的待遇甚至比不上其他兄长。


    他满腹委屈找谁说去。


    同母后硬杠？


    他怂！


    他怕死。


    皇后娘娘燕云菲一开口，就能怼死他。


    “想要实权，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晚吗？你要是一心求死，本宫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第923章 老父亲（二更）

    身为关心闺女的老父亲，燕守战他着急啊！


    边关已经交接完毕，几个月时间，萧逸已经熟悉了边关，以及各位边关将领。


    该整顿的都整顿了，萧逸干什么还留在边关不回京畿。


    他让燕云同问了问。


    燕云同朝他翻了个白眼，在信件里面明确说道，少管闲事。


    燕守战那个气啊！


    “反了天了。竟然敢指责本王多管闲事。他就是欠揍。你还笑？你看看你养的儿子，还没继承王位，就敢对本王不敬，他就不怕本王夺了他的世子之位。”


    幽州王府上空，响彻着燕守战的咆哮声。


    平阳郡主萧氏，“别光动嘴皮子。有本事你就废了云同的世子之位，没必要在本宫耳边叨叨叨。烦！”


    燕守战眼睛瞪圆。


    本想发怒，一看对方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瞬间哑火。


    但他没有放弃。


    他改变策略，语重心长，“云同虽然不对，但是本王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本王会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平阳郡主萧氏：“……”


    她只觉着好笑，顺便想要骂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燕守战继续说道：“你就不关心云歌？”


    萧氏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他就再接再厉，“石温都已经登基当皇帝，云歌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她不称帝，很多事情就办不了。


    就比如，她承诺给本王的太上皇位置。本王一日不称太上皇，一日不会退位，那么云同就迟迟不能继承王位。


    云同一大把年纪，你还想让他顶着世子身份过多久？你就不想让他早日继承王位？”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当太上皇。”萧氏讥讽道。


    燕守战一脸理直气壮，“本王想当太上皇有什么错？她亲口承诺，否则本王也不会将边关让出去。


    她拿下半壁江山已经一年多时间，迟迟不称帝，迟则生变啊。


    别的不敢说，对手底下官员的想法本王可是一清二楚。


    萧逸手底下的将领盼着萧逸称帝，论功行赏。云歌手底下的官员，同样如此，都等着称帝后论功行赏。


    这种事情，可以拖一拖，但不宜拖太长时间。时间一长，人心思变，恐生乱子，破坏目前的大好局面。”


    萧氏蹙眉，“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哼！


    燕守战一脸傲娇，“人心不足蛇吞象，事情只会比我说的更严重。你和本王一样，都在担心云歌。


    不如，择日启程去京畿，我们身为父母，理应替她掌舵，查漏补缺。万万不能眼睁睁她将大好局面给败亡。”


    “云歌做事，自有分寸，哪里需要你我操心。”


    萧氏更相信闺女的能力。


    她认为身份父母，就别给孩子添乱。


    燕守战哼了一声，“所以说你目光短浅。本王不去京畿，又如何腾空位置给云同。难不成你希望本王称太上皇之后，继续住在这，给云同掣肘？”


    这……


    这可难住了萧氏。


    不过……


    她看着他，“你不给云同掣肘不就行了。”


    燕守战大手一挥，“那不可能！本王闲不住，本王肯定要指手画脚。”


    “既然你闲不住，你去京畿做什么，给云歌添乱吗？荒谬！”


    “这你就不懂了。云歌地盘大，人口多。本王不插手朝政，本王只需要有事情做就行。云歌完全可以拿出一块地盘给本王经营，如此皆大欢喜。”


    呵呵！


    “你说这话之前，你征求过云歌的意见吗？”


    燕守战郑重说道：“所以本王才决定去京畿，同云歌亲自面谈。如何安置本王，这是她必须考虑的问题。


    要么本王就留在幽州，成为云同的掣肘。要么本王就前往京畿，另寻别处。你意下如何？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比较起来，云歌资本雄厚，底气十足，完全承受得起本王的一点点小小的私心。”


    萧氏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这何止是一点点私心，分明就是要搞事。


    他又说道：“云歌迟早有一天会出兵南下，一统南北江山。南边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两个闺女，一个女婿，一个外甥，一个外甥女……云歌出面合适吗？你出面，你下得了决心吗？这件事啊，只有本王出面最合适。”


    萧氏意外，“你要替云歌南下？”


    “那是当然！”


    燕守战特别嘚瑟。


    “替闺女分忧，这是本王该做的事情。而且，本王也很想去建州城游览一番，见识一下南方的富庶奢靡，会一会老朋友石温。”


    “你别乱来！”


    切！


    燕守战一脸不屑，“你就是太谨慎，太心软，所以这辈子一事无成。但凡你有云歌一半的狠心和决心，你早就替‘章义太子’报仇。不至于等到仇人都死绝了，你却什么事都没做成。”


    “你闭嘴！燕守战，本宫忍你很久了。你若是再敢提起家父，本宫绝不会继续忍下去。”


    萧氏直接翻脸。


    是！


    她的确太谨慎，会犯心软的错。


    但是……


    对付燕守战王八蛋，她绝不会犯错。


    燕守战：“……”


    他是个识趣的人，所以他很识趣地结束了‘章义太子’这个话题。


    他好生安抚对方，“好好好，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不说。总而言之，本王要去京畿，要为云歌分忧。你到底去不去？这么多年，我们夫妻还没正儿八经一起出门做同一件事，趁着现在还走得动，体验一番也是不错的。”


    萧氏板着脸，“本宫会命人收拾行李。”


    言下之意，她同意去京畿。


    燕守战哈哈一笑，“这一次，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有了本王相助，云歌的皇图霸业，定能事半功倍。”


    他自得意满，人生圆满。


    真牛老父亲的名头，他肯定跑不掉。


    千百年之后，后世人提起他，都要说一声牛。


    但他……


    不仅仅想要做最牛老父亲，他还想做最牛太上皇！


    虽说不能亲自称帝当皇帝，的确是个遗憾。


    但，若是能做个天下最最牛的太上皇，也是一件美事。


    这美滋滋的滋味啊，他做梦都要笑醒。


    他要南下京畿的消息，很快传开。


    竟然……


    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在暗自高兴，衙门那边也都在偷乐！


    “真是岂有此理！”


    燕守战得知这个情况，大怒。


    一帮王八蛋，竟然都盼着他离开，过分了啊。


    他怒气冲冲，抄起鞭子就要去收拾几个刺头。


    杜先生赶忙拦住。


    “王爷息怒，千万息怒！王爷治军甚严，回到王府后，也不改行事风格。可是王府和官府，毕竟不是军营，如此严苛治理，下面的人有所抱怨，也是难免的。”


    “先生意思是本王错了？本王手太长，管得太宽？”


    “王爷误会了，老夫绝无此意。老夫的意思是，宽严相济，劳役结合，才是上策。一味地鞭笞责骂，将士们受得住，王府和官府的人恐怕受不住啊！”


    哼！


    燕守战扔下鞭子，“说来说去，就是怪本王管得太严。那帮王八蛋，平日里就是管得太松，所以一个个都懒得不成样子。不好好教训几顿，都不知道本王的厉害。”


    “王爷说的对。只是，王爷即将南下京畿，老夫以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闹得鸡飞狗跳。”


    过分了啊！


    什么叫做鸡飞狗跳，会不会说话。


    燕守战眼睛瞪圆，“先生的意思是，反正本王以后要常住京畿，王府这边就尽量少插手，甚至不管事？”


    杜先生嘿嘿一笑，尴尬道：“各司其职，各司其职！”


    燕守战冷哼一声，显然是极为不满。


    但他没和杜先生计较。


    他自有自己的行事手段。


    那就是……


    出发前三天，他亲自监督，从王府到官府，狠狠收拾了一批人。


    别以为他要走了，大家就可以松懈。


    他一日是幽州王，终身都是幽州王。


    就算将来太上皇，他想要插手幽州的事情就能办到。


    一旁的刘宝珠低头轻咳两声，身为儿媳，她只要闭嘴就好。


    燕守战却不肯放过她。


    “你大哥刘宝顺还活着吧？他儿子没造他的反？”


    刘宝珠：“……”


    先是一愣，接着尴尬一笑，“多谢王爷关心，我大哥还活着。”


    “刘宝平有下落了吗？”


    说起这个，刘宝珠就一脸心酸。


    自从她四哥刘宝平带着将士去了草原，就失去了踪影。


    据闻有牧民见过他们，可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


    茫茫草原生存不易，她心头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燕守战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提起了对方的伤心事。


    “刘宝平命大的很，肯定没死，你不用想太多。本王认为，你得多注意注意凉州那边的动静，说不定刘宝顺会死在前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有内幕消息？


    刘宝珠眼神微微惊恐，“敢问王爷，此话何解？”


    燕守战哼了一声，“这种事情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刘宝顺当初退兵，那可是一意孤行，军中将领没人服他。


    退回凉州，以本王的经验看，军中将领定会生乱。


    好不容易打下半壁江山，有了荣华富贵，一朝尽丧，军中将领必然怨气冲天。


    你大哥现在还能活着，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或许有可能，他早就死了，只是消息封锁，所以你不知道。有办法的话，你还是确认一下他到底活没活着。”

第924章 活着

    刘宝顺命很长，他还活着。


    貌似活得还有点滋润。


    他儿子，北梁废帝刘昀，是他最忠诚的狗腿子。


    父子齐心，其利断金。


    也正是因为，刘昀的忠心，军中将领才没有造反，刘宝顺才能继续荣华富贵，掌控大局。


    但凡，他儿子刘昀流露出一点点要造反的心思，下面的将领百分百拥护。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刘昀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趁机夺权，为什么不趁机将刘宝顺赶下台。


    一个昏庸无能的家主，丢失了半壁江山，更是丢掉了所有人的荣华富贵。


    如今屈居凉州这个小破地方，不甘心啊不甘心。


    一百个一万个不甘心。


    私下里有人问过刘昀为什么？


    刘昀冠冕堂皇地回答：“他是我父亲，子不言父过。”


    都是屁话！


    一点都不真诚！


    其实……


    刘昀不是不想造反，而是又自知之明，底气不足。


    他做过傀儡皇帝，还被人废掉，他知道光有名头没有实权那都是虚妄。


    全都是空中楼阁。


    造反简单啊！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他只需要对军中将领透露出这么点意思，自有人帮他将事情办成。


    然后呢？


    他会继续做个傀儡，权柄全在武将手中。


    这么下去，凉州会从刘家地盘变成张家，郭家，王家……任何一家的地盘。


    到时候别说继承家主权柄，怕是连活命都难。


    他现在一心一意做刘宝顺的乖儿子，借着父亲的手，铲除异己，逐渐将触手伸入军营。


    只等到时机合适，一切都是他的。


    刘宝顺自小从武，又做了那么多年皇帝，就算曾被废掉，但威望依旧在。


    军中不少将领，就算不满意他的决定，也不会反他。


    刘昀没有这样的威望，他太年轻，太缺乏军中历练。


    说实话，刘宝顺被废掉还能翻盘，的确让许多人刮目相看。


    只是对于他放弃半壁江山，退回凉州这个决定，不懂，不明白，不理解。


    虽然萧逸兵马来势汹汹，但是凉州兵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根本没到放弃的时候。


    好歹也要来个皇城保卫战之类的……


    对于将士们的质疑，刘宝顺嗤之以鼻。


    “打仗说得简单。拿什么打仗？真以为靠上下嘴皮一碰，这仗就能打赢吗？


    狗屁的皇城保卫战，一旦开打，没有几个月打不完，多少粮草也经不起那样的消耗。


    打仗几年，燕云歌就断了朕几年的粮草供应，全指望北地粮食收成。


    那几年，连年干旱，粮食绝收，朝廷收不到赋税都忘了吗？


    光有钱有什么用，买不到粮食，继续打下去，全都得饿死。”


    说起来，前面几年，刘宝顺是真的倒霉透顶。


    北地干旱，粮食大量减产，山匪横行，乱民肆虐。


    偏偏……


    燕云歌切断了水陆运输，切断了粮食供应。


    东南西北，刘宝顺全都买不到粮食。


    往北，燕守战。


    再往北，大草原。


    这两个地方都缺料，就别指望能买到粮。


    往西，就是凉州，能自给自足就算不错了。


    往东，沿海四郡早就被燕云歌拿下，且重兵把守。


    往南，更不用说了，南魏朝廷的粮食就算是通天本事走私，也休想越过平阳郡，送入北梁地界。


    现实是如此的残酷，世家还不肯大力支持，只肯小家子气拿一点粮食出来打发叫花子。


    他能怎么办？


    他要是不大开杀戒，就真没粮食了。


    他也想打仗，武将出身，没人愿意做懦夫。


    可他打不起！


    打赢了，粮食断绝。


    萧逸王八蛋大不了退回平阳郡，重头再来。


    他依旧拿不到一粒粮食。


    打输了，不仅粮食断绝，人也没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选择放弃。


    放弃江山，放弃人口，放弃地盘，放弃沉重的朝廷负担，带着军中将士，皇亲国戚退回凉州，再图将来。


    他的举动，很怂！


    他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但是他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他保存了势力，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将士们不服气他，蠢蠢欲动，却始终没动……


    这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那帮将领为何迟迟不动，因为他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心头还有顾虑。


    他，刘宝顺，从军一辈子，好歹也有忠心耿耿的部队。


    有兵权在手，谁要是打算造反，都得掂量掂量，失败之后能否全身而退。


    “父皇，下面人心鼓噪，是不是该出去走动走动？”


    刘昀小心翼翼问道。


    刘宝顺坐在‘龙椅’上。


    虽然丢失了半壁江山，但北梁王朝还在，他依旧是北梁的皇帝。


    他撩了下眼皮，“往哪走动？”


    刘昀轻声说道：“儿子以为，往西或许可行。”


    刘宝顺哈哈一笑，“朕还以为你会建议往东，重拾河山，打回京畿。”


    刘昀忙说道：“眼下不是和燕云歌开战的机会，还需蛰伏。但……凉州毕竟地方小，出产有限，想要尽快恢复实力，儿子认为必须走出去。”


    这话是对的。


    不能一直困在凉州，会把人困死，困成废物。


    “说说你的想法。”


    刘宝顺难得和颜悦色。


    刘昀于是斗胆说道：“儿子听当地老人说，一直往西，有数量众多的城池，甚至有广袤良田。咱们兵强马壮，何不效仿部落打草谷，往西而去，劫掠一番。既能获取财富，又能练兵。几年过去，兵强马壮，未必不能打回京畿。”


    “倒是个主意。可惜如今草原没有成规模的大部落，否则直接入草原劫掠一番，倒也省事。既然你们愿意往西，那就点齐兵马，西去吧！”


    刘昀大喜过望。


    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顺利，毫无波折就得到了同意。


    他躬身一拜，“儿臣遵命。”


    却不料，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入地狱。


    “你也跟着去，出去见识见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趁着出发之前，好生练练武艺，多一点保命的本钱。”


    刘昀脸色苍白，不敢置信。


    “父皇让儿子也去？”


    “怎么，你不乐意？”


    刘宝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嫡长子。


    刘昀赶忙低下头，连连否认，“儿臣不是不愿意，儿臣是怕耽误了正事。”


    刘宝顺哈哈一笑。


    他喝着酒，“你想掌兵权，不亲自带兵长途跋涉，不亲自带兵打仗，下面的将士如何服气你。


    你只有靠真材实料，才能让军中儿郎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指望靠着刘家儿郎的身份，将士们只会表面上臣服于你，一到危急关头，丢了你喂狼都是可能的。


    你要明白，咱们凉州兵马的传统，就是服从强者。


    同大魏朝廷的兵马制度可不一样，他们是服从兵符，服从身份。


    你要是不能接受，以后就别再动掌兵的心思。掌兵，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刘昀脸颊通红。


    他感受到了嘲讽，讥笑，轻蔑……


    这一刻他猛然醒悟，他的一切小动作，都没能逃过父皇的双眼。


    自从离开了皇城，父皇一日一日气势凌人，就像是又恢复到早些年英明神武的状态。


    他在父皇面前，一切小心思，无所遁形。


    他冷汗直冒，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怕啊！


    他不敢擦拭额头，只得躬身领命，“儿臣听从父皇教诲，去军中历练。”


    刘宝顺勉强满意，“甚好！身为刘家儿郎，就该有此志气。早点忘记皇城的富贵奢华，你要尽早适应风吹日晒天天吃沙子的日子。


    朕这个皇帝，着实有些可笑。你的皇子身份更是可笑。所以，你以后别当自己是皇子，只当自己是大头兵，从头开始，朕看好你。”


    刘昀激动啊！


    原来父皇并没有真正放弃他。


    他眼含热泪，“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甚好！抓紧时间，好生练练武艺。”


    “诺！”


    ……


    打发了满肚子阴谋算计的大儿子，刘宝顺心情好得很，还哼起了小曲。


    丢失了半壁江山的确遗憾。


    重头来过未必就不行！


    他正值壮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


    他要翻盘，一定可以翻盘！


    ……


    燕守战同平阳郡主萧氏，夫妻二人齐齐南下京畿。


    几十年时间，夫妻二人第一次一同出行，少不了争吵嫌弃。


    萧氏对他是各种看不顺眼，每天不怼他几句，心头不舒服。


    燕守战心头也不爽。


    他私下里和杜先生抱怨，“这段时间，本王受得气比吃的饭还多。真是岂有此理。仗着本王不和她一般见识，她真是越发得寸进尺。”


    杜先生：“……”


    王爷为何不大方承认，因为担心云歌夫人秋后算账，才不敢同郡主娘娘硬碰硬。


    何必将话说得那般冠冕堂皇，什么不和她一般见识，那都是唬人的。


    没有云歌夫人在郡主娘娘背后撑腰，王爷早就翻脸不认人，哪里还需要抱怨吐槽。


    可见啊……


    人都是贱骨头，天生欺软怕硬。


    当然……


    身为谋士，杜先生是很有节操的。


    他自然不会拆穿真相，让主公丢面子。


    他还小心安抚，口若悬河说着大道理。


    什么好男不和女斗，床头吵架床尾和……


    反正都是劝和的话。

第925章 斗气（二更）

    好了两天时间，终于平复满肚子怒气的燕守战，决定同萧氏来一次真诚的谈话。


    “本宫次次都很真诚。”


    萧氏不买账，她嫌对方虚伪。


    燕守战脸颊抽搐，内心挣扎，一直在说服自己不生气不生气，不和对方一般见识。


    可……


    肚子里面全都是怨气，不发泄不痛快啊！


    “到了京畿，在闺女面前，你好歹给本王留点面子。本王说什么也是一方诸侯权臣，于国于民都有大功劳，理应得到尊重。”


    萧氏轻咳一声，“你放心，在外面本宫一定给足你面子。但是私下里，别妄想本宫会给你好脸色看。”


    燕守战挑眉，“你就如此记恨本王？”


    萧氏笑了起来，“你错了，本宫并不记恨你，本宫只是单纯厌烦你，看不上你。”


    狗屁！


    燕守战大怒。


    “本王告诉你，本王也厌烦你，同样看不上你。”


    夫妻二人不欢而散，又是一肚子闷气。


    心腹嬷嬷连连叹气，“郡主娘娘何必将场面闹得如此僵硬，好好说话，王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萧氏满不在乎，“他一身狗脾气，本宫若是对他太客气，他必然蹬鼻子上脸，不可一世。非得杀一杀他的嚣张气焰，他才会知道收敛一二。”


    心腹嬷嬷：“……”


    哎！


    只能一声叹气。


    这两口子，斗了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


    那就继续斗下去吧！


    ……


    夫妻二人斗着斗着，就斗到了京畿。


    车队一入京畿，看着路两旁的景色，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干净，整洁，富有……


    青山绿水，伴着金灿灿的稻谷。


    正是一年丰收季节，农田里，山坡上，都是忙碌得农人。


    瓜果飘香，路边有果树，打了招呼给了钱，直接从树上摘来吃。


    京畿的官道经过修整扩建，明显比其他地方的官道高了几个档次。


    坐在马车内，一点都不觉着颠簸。


    燕守战心情大好，放弃马车，直接骑马狂奔。


    亲卫们追在后面，一个个也都是嗷嗷乱叫，犹如土匪出山，惹来田间地头无数目光关注。


    ……


    萧元嘉在护卫地陪伴下，立在路边凉亭，恭候外祖父外祖母地到来。


    天气热，秋老虎肆虐。


    伺候的下人都担心热着这位小祖宗。


    萧元嘉不急不躁，有水就喝，有点心就吃，有水果就啃，手里捧着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隔着老远……


    就感觉到地动山摇。


    还以为是地震了。


    亲卫站在高处眺望，“启禀公子，有一队骑兵直冲而来，不知意图。请公子暂且躲避。”


    萧元嘉一听，丢下话本，擦擦手，“定是外祖父到了。外祖父最爱纵马驰骋，错不了。


    尔等不必紧张，此乃京畿重地，匪患早已经肃清。


    本公子相信，京畿一地绝无宵小作乱。若真是不怀好意的山匪宵小，沿途驿站早该报信，不至于等到现在。”


    他直接用眼神，迫使侍卫让开通道，走下凉亭，站在路边等候。


    漫天黄沙！


    纵然京畿的官道重新修整，使用三合土修得极为坚实。


    但，因为连续数日天晴，路面修得再好，也经不起大量马匹狂奔而来。


    马匹奔腾，自然带起了漫天尘土，遮阳避日。


    黄沙滚滚，仿佛废土末世，那场面足够惊人。


    待到近了，马匹速度终于慢下来。


    最后，领头的枣红骏马，在萧元嘉的面前停下。


    “孙儿给外祖父请安，外祖父安康！不知外祖母人在何处？”


    他往马队后面张望，看不见马车。


    显然，车队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燕守战居高临下的看着外孙，“怎么就你一人？你母亲人呢？”


    萧元嘉恭恭敬敬说道：“回禀外祖父，母亲忙着秋闱，一时走不开。故而派孙儿前来迎接，望外祖父谅解。”


    “哦！原来已经到了秋闱。这次报考的人多吗？”


    “光是京畿一地，就有五六百人报考。其他州府人也挺多的。”


    “哈哈哈……如此说来，你母亲治下地盘第一步算是稳当了。”


    只要能得到地方世家的支持，得到读书人的支持，稳定就可以期待。


    “外祖父目光如炬！”萧元嘉顺手拍了一记马屁。


    燕守战一脸乐呵呵，显得挺高兴。


    “听闻你大哥在军营历练，表现很不错。你怎么不去军营？”


    “孙儿吃不得苦，军营历练自然能免则免。”


    “荒唐！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拈轻怕重。区区苦头都不成吃，将来怎么成大事。”


    “孙儿没想成大事。”萧元嘉理直气壮，一副外祖父你不懂年轻人想法的态度。


    燕守战气得倒仰。、


    他就奇怪了，云歌的两个孩子，怎么都这么有个性。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想法也挺多。


    他龇牙咧嘴，干脆从马匹上下来。


    他一下马，亲卫们统统跟着下马。


    “你说你不想成大事，那你想做什么？做个废物吗？”


    他摆着长辈的派头，显得十分严厉，甚至是严苛。


    萧元嘉不怕他。


    自家娘亲的诸多手段都领教过，岂能怕外祖父。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回禀外祖父，孙儿想做个纨绔。”


    气煞人也！


    燕守战那个气啊，云歌那么能干的人，怎么就将孩子给养废了。


    完了，完了……


    他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恨不得抽出鞭子，现在就将死小孩打一顿。


    不打不成器啊。


    “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告诉本王，本王替你出头。小小年纪，没人教导，如何会想做纨绔？”


    所以……


    一定是有人在孙儿耳边胡说八道。


    萧元嘉睁大一双无辜的双眼，“外祖父误会了，没有人在孙儿耳边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孙儿的真心想法。而且，父亲母亲都清楚。”


    “你意思是，你母亲知道你想做纨绔？”


    “是啊！母亲说做纨绔可以，但是要做个有点本事的纨绔，不可被人当成冤大头哄骗。所以，孙儿最近常留恋茶楼，观市井人物江湖把戏，看他们如何耍把戏骗人。”


    燕守战真心要被气死了。


    “本王要去找你母亲问清楚，她为何要纵容你如此荒唐的想法。简直不知所谓，分明是在耽误你的前程。”


    他着实火大，显得面目凶悍。


    萧元嘉缩缩脖子，有点畏惧。


    不过他还是说道：“孙儿不缺前程，想要什么前程都有。外祖父地担心，着实有些操心。”


    说操心都算是客气的，就差说他担心多余。


    燕守战眼一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萧元嘉重重点头，“孙儿什么都明白，我不和大哥争。”


    这是摆明了态度，亮明了车马。


    他要做个坦坦荡荡的纨绔子弟。


    燕守战愣住，显然外孙的想法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


    萧元嘉只是个半大小子。


    这个年纪放在别人家里，那就是个熊孩子，每日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恨不得一天照着三顿打。


    萧元嘉却……


    早熟得可怕！


    小小年纪，已然懂得一切，明白一切，并且有了明确的立场。


    此刻……


    燕守战不知该骂燕云歌教孩子，究竟是教得太好，还是太坏。


    反正，他脑袋痛。


    祖孙二人就坐在路边凉亭喝茶，相顾无言。


    萧元嘉显得很自在，神情放松，吃吃点心，吃吃水果，就是个小吃货。


    燕守战一路风尘仆仆，这会也累了。


    洗漱干净，才开始动嘴巴。


    “家里厨娘做的点心，外祖父合胃口吗？会不会太甜？”


    “还行！本王能接受。”


    燕守战还是很给孙儿面子。


    此刻，他心情很复杂。


    他想告诉萧元嘉，堕落是歧途，纨绔没前途。


    可是，说这些没用啊。


    该懂的道理，这孩子全都懂。


    而且，他选择做个纨绔，其实对大家都好。


    没人喜欢看兄弟阋墙的戏码。


    除非朝中那些天生阴谋家，就想皇族不和，从中渔利。


    所以……


    不能指责萧元嘉地选择不对。


    可是，这么聪明的孩子，这样的好苗子，如此浪费，心疼啊！


    燕守战纠结得不行。


    纠结着纠结着，车队终于到了。


    平阳郡主萧氏从马车上下来，萧元嘉亲自服侍伺候，十分周到殷勤。


    燕守战看不过眼，他都没有得到如此周到细心的伺候。


    这是区别对待，过分了啊！


    “咳咳……咳咳……”


    连着咳嗽数声，终于惊动了萧氏。


    萧氏了然一笑，推推萧元嘉。


    萧元嘉小机灵鬼，赶忙跑到燕守战身边，“外祖父喉咙不舒服吗？这里有梨子水，针对咳嗽效果特别好。每次我和哥哥风寒咳嗽，喝两大碗梨子水，当天晚上就不咳了。”


    燕守战冷哼一声，“本王不需要梨子水。你外祖母走得动路，何须你亲自搀扶伺候。”


    萧元嘉嘿嘿一笑，“外祖父身强力壮，常年军武，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孙儿倒是想亲自搀扶，却又担心外祖父嫌弃。外祖母身体不似外祖父这般强健，赶路这么长时间，孙儿理应多多尽孝，以防出现万一。”


    算臭小子会说话。


    燕守战嘚瑟得很，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习武吗？改明儿本王教你武艺。”


    “谢谢外祖父。改明儿孙儿要跟着夫子学作画，恐怕抽不出时间习武。”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显然是怕挨打。


    不出意外，燕守战一言不合抽鞭子的威名，已经广为人知。

第926章 嫌弃

    “不许吓唬元嘉！”


    平阳郡主萧氏一心护着乖孙，不许燕守战动孩子一根手指头。


    燕守战：“……”


    “溺子如杀子，你懂不懂？”


    要不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在场，他真的要翻脸，不给萧氏半点面子。


    萧氏板着脸说道：“元嘉是个懂事的孩子，他虽纨绔，却很有分寸，极少闯祸。你一言不合就要抽鞭子打人，除了彰显你的权威，谁服气？一大把年纪，臭脾气能不能改一改。”


    “本王就是不改。”


    气煞人也！


    萧元嘉躲在外祖母身后，真像个乖孩子。


    长辈斗嘴，他身为晚辈，自然不会多嘴多舌。


    萧氏拉着他，“乖孙，走，我们上马车。一会好好同本宫说说这一年都学了些什么。”


    “孙儿听外祖母的吩咐。”


    他乐呵呵，笑嘻嘻，搀扶着萧氏上马车。


    燕守战气了个倒仰。


    想了想，干脆不要脸，也跟着上马车。


    萧氏着实嫌弃，“你自个有马车，干什么上本宫的马车？”


    燕守战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本王想坐哪辆马车就坐哪辆，你有意见？”


    萧氏：“……”


    简直是无赖啊！


    臭老头，几十年脾气都没改过。


    而且越老越发无赖。


    于是乎……


    一路上，夫妻二人斗嘴斗了个不亦乐乎。


    身为晚辈的萧元嘉，悄咪咪看热闹，权当自己是个隐形人，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一路争吵，斗气，终于到达了京城。


    萧氏心头憋着的那一口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她太激动，激动到无法自已。


    “外祖母，你可别吓唬孙儿啊！”萧元嘉急了。


    燕守战抬起手，本想一巴掌甩在萧氏脸上，打醒对方。


    想了想，觉着不合适。


    最后，将巴掌改成掐人中，“老太婆，你魔怔了吗？一堵城墙你就激动成这样，进了城，见了皇宫，你岂不是直接晕过去。”


    萧氏：“……”


    直接一巴掌挥开他的手。


    痛死他了。


    她怀疑燕守战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么大的力气掐她人中。


    不做人啊！


    她收敛清晰，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眼泪。


    她说道：“去年离开的时候，京城才刚刚开始动工。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城墙都已经立起来，重建速度这么快。


    刚才本宫着实太激动，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放心，之后不会了。”


    “外祖母，你刚才吓坏孙儿。幸亏外祖父当机立断……”


    “好孩子，你别担心。本宫已经无事。”


    显然，她不想领燕守战的人情，所以她主动打断了萧元嘉的话。


    萧元嘉开心起来，像是个傻白甜孩子，“我们进城吧！母亲肯定已经等不及了。”


    “她既然等不及，为何不亲自出城迎接本王？”


    燕守战一定是属杠精，不抬杠两句，他是浑身不舒坦。


    萧氏肯定要维护闺女。


    她直接甩给对方一个白眼，“你以为云歌和你一样闲吗？偌大城池，半壁江山，从吃喝拉撒到军队后勤，都要她去操心，她哪有时间出城迎接你。而且，你又不是没脚，又不是找不到路。”


    燕守战心头那个气啊。


    他怀疑萧氏才是真正的杠精，不和他抬杠，全身不舒服斯基。


    真是岂有此理。


    “萧元嘉，你亲眼看见的。你说说看，到底是本王无礼，还是郡主无礼？”


    萧元嘉：“……”


    他是无辜的啊！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孙儿年幼，不明是非，不懂黑白，请外祖父见谅。”


    为了不背锅，他情愿自黑。


    而且黑得真心实意，半点不作假。


    燕守战嘴角抽搐，他发现萧元嘉臭小子，真的是一个臭不要脸的小王八蛋。


    他怒斥一声，“好的没学到，你母亲的坏毛病，你是学了个十成十。”


    萧元嘉：“……”


    他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假装什么都不懂。


    既然要做傻白甜，自然是做到真诚，真实！


    燕守战嘿嘿一笑，直接伸手去掐萧元嘉的脸蛋，“臭小子，在本王面前玩花招，你还嫩了点。”


    萧元嘉好委屈。


    难怪一听说外祖父到来，大哥萧元初说什么也不肯从军营回来。


    显然是早就领教过外祖父的脾气，招架不住啊！


    身为晚辈，能使用的手段真的太少了。


    他要是只有三岁，这会他一定张嘴嚎啕大哭，用绝世哭功败退对方。


    可惜……


    他离开三岁年纪太遥远，哭功不太适合他这个年纪。


    唯有扮可怜，扮委屈，请求外祖母的保护。


    “外祖母……”


    一声凄凉的喊叫，萧氏心疼啊。


    一巴掌直接甩在燕守战的手臂上，“你下手轻点。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皮糙肉厚。”


    哼！


    燕守战一脸严肃，“臭小子就是欠教训，欠操练。跟着本王练上三五个月，保证皮糙肉厚，怎么打都打不坏。”


    萧元嘉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他可是立志要做纨绔，干什么那么辛苦自己去学武艺。


    会几手假把式不就行了。


    有两手保命绝招就可以了。


    他才不要风吹日晒去练武。


    嘤嘤嘤……


    母亲，你儿子要被绑架了，快来救我。


    ……


    马车缓缓进城。


    朱雀大街两边的建筑，都已经成规模，部分商铺已经陆续开业，更多的商铺正在搞装修上货。


    可以想象，再过一段时间，这条大街是如何的热闹。


    附近小街小巷，里面都是一家一户的宅院。


    看样子，部分宅院里面已经住了人。


    还有很多宅院人进人出，应该是在搞建设。


    “云歌真了不起！”萧氏感慨一番，“京城现在人虽然还不多，但是看这规模，远超从前。”


    燕守战也在用心观察，“有点样子！云歌做事，从小都是有计划的执行。这一点本王从不担心。臭小子，你可要学着点，像你母亲一样做事，要有计划，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萧元嘉乖乖巧巧点头应下。


    同坐一辆马车，真是煎熬啊！


    而且……


    还不是一般的煎熬。


    只盼着这段旅程尽快结束。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前行。


    萧氏和燕守战，这对几十年的怨偶，就像是看不够似得，一直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


    欣欣向荣！


    这就是看完整条街得到的最直观的感受。


    一切都是崭新。


    人的精神面貌都是崭新的。


    操持着各地口音的商贾，伙计，民夫，每个人都是脚步匆匆，脸上闪耀着光芒。


    那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光芒。


    “犹记得那年，刘章还活着，本宫北上祭祖，曾在悲凉皇城逗留数日。皇城乃是当时悲凉最大城池，人口稠密，然而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麻木不仁的面孔，眼中压抑着绝望疯狂。那样的气氛，令人窒息。”


    燕守战轻蔑道：“刘章打仗还行，要说治理天下，他不行。刘家就没生出这类本事。”


    萧氏感觉好笑。


    她问燕守战，“那么换做你坐在刘章的位置上，你能治理好半壁江山吗？”


    燕守战嘚瑟道：“本王肯定比他强一点。”


    呵呵！


    刘章人都死了！


    自然是随他怎么说。


    反正刘章也不会从棺材里面跳出来反驳他。


    终于到了地方。


    离着衙门两街之隔的府邸，闹中取静。


    方便去衙门，走路几分钟就能到。又不会被人打扰，不用担心会有人吵闹。


    府邸上面没有挂上牌匾，只挂了红灯笼，证明府中住着人。


    燕守战瞧了眼就有些不满，想要挑刺。


    萧氏剜了他一眼，“别整日里想着搞事，当心云歌不给你面子。到时候丢脸的人还不是你。”


    “嘿！”


    燕守战心头憋着气。


    他努力说服自己，不和萧氏一般见识。


    马车直接从侧门进入府邸。


    江南园林，精致灵巧，别具一格。


    萧氏怪喜欢的。


    “同平阳郡的郡主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燕守战则说道：“小家子气。种那么多花花草草做什么，都是些无用之物。还不如铲掉，直接改为校场。”


    萧氏咬牙。


    两口子果然说不到一块。


    ……


    燕云歌忙完差事在回到府邸，拜见父母。


    然后……


    她遭遇了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


    萧氏率先说道：“本宫不和你父亲住一个府邸，除非本宫死。”


    “本王爷绝不会和你娘亲同住一个屋檐下，本王受不了她的臭脾气。”


    “乖女儿，你快快再安排一座府邸，赶紧让我们分开。”


    “最好要有大大的校场，少搞些花花草草。又不是娘们。”


    “娘们怎么着你了？燕守战，你最好闭嘴！”


    “在闺女的地盘上，本王凭什么闭嘴。而且，你别忘了，本王还是未来的太上皇。”


    “太上黄很了不起吗？本宫将来还是皇太后，不比你差分毫！”


    燕云歌：“……”


    她揉着眉心，脑袋快要炸了，也快要疯了。


    她招手，叫来萧元嘉，“他们这样子多长时间了？”


    萧元嘉悄声说道：“一路上都是吵吵闹闹，下了马车参观完府邸后又吵了起来。为了怎么住，一直吵到现在。”


    燕云歌龇牙。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她怎么觉着，父母二人不仅仅是老小孩，连起码的逻辑道理都没了。


    难道果真是越老越王八蛋？

第927章 远香近臭（二更）

    分开吧！


    老两口千万别住一起。


    本来就是怨偶，分开一二十年，好歹看对方顺眼了一点。


    正所谓距离产生美。


    可是架不住远香近臭的不变真理。


    才相处多长时间，又到了互相看着对方都觉着讨厌的程度。


    咳咳……


    要阻止两人争吵，光靠一声咳嗽没用啊！


    “都别说了！”


    燕云歌一声吼，果然都闭嘴。


    还是吼声最管用。


    她板着脸，“父亲母亲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该接风洗尘，一家人热热闹闹。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你们也没心思吃酒席。隔壁就有一座府邸，已经收拾出来，只需添一些摆件就可以住进去。改明儿……”


    “不用改明儿，今晚上本王就住过去。总而言之，云歌你要记住，本王绝不和你母亲同住一个屋檐下。”


    萧氏不甘示弱，“放心，本宫也绝不会死乞白赖和你同住一屋檐下。”


    得嘞，吵个没完没了。


    燕云歌果断干脆，当即下令，将隔壁府邸连夜收拾出来，安排下人伺候。


    燕守战连饭都没吃，连夜搬进隔壁府邸。


    这下子，燕云歌还得吩咐厨房，置办一桌酒席给他送去。


    一切安排妥当，她也终于可以喘口气，陪着母亲萧氏喝两杯。


    “在幽州一年，母亲和父亲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没见你们如此厌烦对方。为何到了京城，就两看相厌。”


    萧氏放下酒杯，笑了起来，“你也说了那是幽州，是燕家的地盘。王府想修多大就有多大，面积堪比皇宫，甚至比皇宫还要大一些。


    我和你父亲虽说同住一屋檐下，若是没事，一个月都碰不上面。说是一个屋檐下，其实各有空间。


    京城不一样，京城居，大不易。这宅子放在京城，也算是足够大，足够奢华。


    可是同幽州的王府比起来，好似鸽子笼。


    我和你父亲住在这样的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着实憋闷。还是分开吧！


    隔十天半月见他一面，倒是觉着他顺眼。天天见着他，本宫烦躁得很。


    你父亲那张嘴脸，就不适合天天见，一点美好想法都没有。”


    燕云歌笑了，笑得挺开心。


    “这么大的府邸，在母亲眼里也只配鸽子笼的评价。京城其他人家的府邸，怕是要委屈得哭了。”


    “哈哈哈……谁让幽州是燕家地盘，王府自然是想要多大修多大，只要有钱就行。”


    “母亲言之有理。离开幽州多年，犹记得小时候去厨房偷吃的情景。不知王府究竟扩大了多少倍。要是猛地这么一回去，怕是连厨房位置都找不到。”


    “自从你父亲被赐封王爵后，这些年，王府陆陆续续扩大了七八倍不止。养的人太多，需要那么大的宅院。”


    “七八倍啊！父亲真能折腾。”


    “扩建宅院一事，主要都是燕云权在操持，你嫂嫂刘宝珠管着账目。本宫回去看了看，也抽查了这些年的账本，没发现什么问题。”


    “就算有问题，我一个外嫁女也管不到嫂嫂头上。”


    燕云歌很坦然地说道。


    “只要嫂嫂和哥哥感情好，夫妻二人和和睦睦，我也替他们高兴。”


    “你放心吧，云同和你嫂嫂早就和好如初。对了，刘宝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凉州那边，真就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燕云歌轻声说道：“不出意外，刘宝顺应该还活着。凉州那地管得严，各类关卡查问，外地人除非是熟面孔，否则很难进入凉州城。”


    萧氏悄声问道：“那你会攻打凉州吗？”


    燕云歌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攻打凉州是迟早的事情。


    只等她将政务理顺，赋税有了着落，彻底平息半壁江山各地匪患动乱，边关无恙，就会再次兴兵。


    打铁趁热，她不会给对手太多时间。


    或许两年，或许五年……、


    反正，最多不会超过五年。


    超过五年，变数太多，难以把控。


    当年，天和帝萧成文如果提前下定决心北伐，挥兵北上，这个天下肯定又是另外一番局面。


    他太在乎内政，太想稳定局面，想缓缓图之。


    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不肯给他更多的时间。


    一年一年，燕云歌也得以喘息，得以发展……


    大家都在和时间赛跑，燕云歌一定要跑在最前面，比任何人都要跑得快。


    萧氏告诉她，“这次来京城，你父亲的主要目的，就是督促你赶紧登基称帝。他担心迟则生变。人心贪婪，迟迟不肯给下面的人兑现好处，迟迟不能论功行赏，恐人心动荡。本宫也觉着你父亲此话有理，并非人人都像你这般有耐心。”


    燕云歌点点头，“父亲言之有理，人心动荡的确要考虑进去。称帝一事我自有打算，父亲那里我也会安抚好。”


    萧氏又说道：“你，本宫不担心。不过，你父亲好动，闲不住。你最好给他安排点事情做，免得他出去惹是生非，给你制造麻烦。”


    燕云歌低头一笑。


    笑过之后，她才问道：“依母亲看来，女儿该给父亲安排什么样的差事？”


    “要不让他负责练兵？不知道这么做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给他一小块地盘，随他折腾去。”


    “练兵挺好！父亲是老武将，他负责练兵，我放心。”


    萧氏意外，“你真放心？你就不担心兵权旁落？要知道，你父亲可不是善茬。


    云菲在建州城搅风搅雨，竟然发动宫变，替石温夺了皇位。


    他不仅不骂云菲，竟然还夸云菲干的好。还说什么云菲早该这么做。


    甚至想要鼓动云菲称帝，直接将石温踢开。你父亲就是疯子，让他练兵，本宫担心出事。”


    燕云歌哈哈一笑，“母亲尽管放心，既然我敢让父亲练兵，自然会有掣肘他的办法。而且，练兵数量上肯定会有所控制。正如母亲所说，不能让父亲闲着，否则他就要指手画脚，给我制造麻烦。”


    萧氏松了一口气，“你有办法掣肘他，本宫就放心了。一家人，也只有你真的有办法压制你父亲，使他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云同都不行，他压不住你父亲。其他人更不行，见到你父亲，犹如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哈哈哈……


    燕云歌听着可欢乐了。


    她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燕家人还是老毛病，见着渣爹就哆嗦。


    渣爹燕守战，有啥可怕的，不就是抽鞭子。


    抽鞭子谁不会啊。


    哎……


    可惜啊，其他人内心早就种下恐惧种子，而且生根发芽。


    没办法像她这样，胆敢对着干。


    燕云歌是典型饱汉不知饿汉饥，她从小不怕渣爹燕守战，所以无法理解其他人内心地恐惧，是真的怕啊！


    老鼠见到猫，那都是比较温柔的形容。


    燕守战对于燕家人来说，就是一言决生死的皇帝，是天，是地，是空气，是毒药……


    离开了无法呼吸，要死。


    靠近了也会死。


    就远远的看着，敬畏着，挺好！


    反正……


    燕守战的威严，燕氏一族，终其一生，估摸着也只有燕云歌胆敢挑战，燕云同偶尔胆敢挑战。


    她轻声说道：“从今以后，母亲就在京城安心住下来。皇陵那边，守墓人全都找了回来，他们会继续看守皇陵。母亲可以随时去祭拜。


    父亲那里，我也会和他深谈一次。要不，半个月来一次家庭聚餐。母亲不乐意天天见到父亲，半个月见一次面应该可以吧。”


    “都依着你，半个月这个时间很好，本宫不嫌弃他。”


    燕云歌偷乐，“父亲被母亲嫌弃了一辈子，父亲却从不反省。”


    萧氏说道：“你父亲从不觉着自己错，在他心目中，他永远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别人。”


    果然是渣爹燕守战的行事风格。


    只能他负别人，别人不能负他。


    一墙之隔的隔壁宅院……


    燕守战让杜先生作陪，二人享用一桌酒席。


    “京城宅院狭小，本王忍了。要是饭菜还不合胃口，本王一定掀桌子。云歌好歹有点孝心，还记得本王的喜好，这桌酒席都是本王爱吃的酒菜，不错，不错。先生也多吃点，多长几两肉。”


    “王爷心情终于好起来，可喜可贺！”杜先生一脸乐呵呵。


    燕守战哈哈一笑，“没什么事情值得本王生气。”


    这话，真真是言不由衷。


    杜先生劝酒，希望对方多喝点，喝醉了好睡觉，以免又开始骂骂咧咧不得消停。


    燕守战也很给面子，一杯接着一杯。


    他打了个酒嗝，“先生猜猜看，她们母女两人，这会是不是在说本王的坏话？本王觉着耳朵发热。”


    “王爷喝酒喝多了。”


    呸！


    “本王可是千杯不醉。等云歌过来，本王一定要同她好好说说，不能惯着萧氏。萧氏就是仗着她的势，整日对本王蹬鼻子上脸，岂有此理。本王可是要做太上皇的男人！”


    “是是是……王爷要做太上皇，威武霸气。”


    “哈哈哈……”


    燕守战欢乐得不行。


    当不了皇帝，当个太上皇也挺美滋滋。


    喝完这顿酒，他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督促闺女早日称帝。

第928章 求我

    一大早……


    萧元嘉揉搓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然后瞬间被吓醒。


    他看见了谁？


    他看见了外祖父。


    啊啊啊……


    赶紧躲起来，千万不能让外祖父抓住他，抓他去校场操练。


    “臭小子，见到本王就跑，莫非本王会吃了你？”


    萧元嘉暗自一叹，还是慢了。


    他赶紧露出笑脸，急忙迎上去，“孙儿给外祖父请安！外祖父怎么不多歇息会？”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歇息。看你这样子是刚起来，嗯？”


    萧元嘉哆嗦了一下，显得格外可怜，不敢作声，更不敢辩解。


    燕守战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没将他拍散架。


    “整日懒懒散散，成何体统。本王已经练了一个回合，你才起床，简直荒唐透顶。不过你放心，改日本王一定带着你好生操练。今儿先放过你，本王找你母亲谈话。”


    萧元嘉如蒙大赦，躬身一行礼，跑了！


    燕守战怒骂一声，“臭小子，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臭毛病。”


    他一定要和云歌好好说说，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


    一大好苗子，就算不继承家业，也不能这么糟蹋了。


    燕云歌很忙，一大早就出城去了。


    从城外回来，直接去了大本营。


    满桌子的文书，等着她批阅签字。


    燕守战找过来，就看见签押房内人进人出，隔壁厢房还排着队等着面见。


    这阵仗，真有点金銮殿朝议的感觉。


    就是地方小了些，略显简朴，不如金銮殿端庄大气。


    他给足闺女面子，让人通报，之后才进入签押房。


    “父亲来了，先坐会喝杯茶。我这里很快就能忙完。”


    燕云歌抬头招呼，招呼完毕后，又继续埋头忙碌。


    燕守战不着急，他打量着签押房内的摆设，书桌，书柜，椅子，外带一间休息室。


    文件都是用箩筐装，一箩筐一箩筐，码得整整齐齐。


    书办们整理着资料文档，分门别类。


    他很奇怪，竟然有女子做书办，穿着官服，同男子们一起办差。


    这可是打破了千百年来的传统啊！


    不过……


    他在外面没看见一个女性官员。


    想来，只有云歌身边才有女子当差做官。


    忙了好一阵，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燕云歌挥挥手，先将工作人员都打发出去。


    签押房内，就只剩下父女二人。


    离着上一次面对面谈话，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人没怎么变化，局势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燕守战不喜欢弯弯绕绕，尤其是和亲闺女说话。


    他喜欢直来直去，开门见山，“元嘉那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口口声声说要做纨绔，不思进取，懒懒散散，你也不管管，就这么放任他？他是个好苗子，放任他懒散下去，是害了他。”


    燕云歌揉揉眉心，“父亲同元嘉多接触接触，相信你对他一定会有改观。他看似懒散，其实极有想法。对他过多地限制管束，未必就真的好。”


    “你糊涂啊！”


    燕守战痛心疾首。


    “你可知他为何如此懒散？为何不思进取？”


    燕云歌点点头，她当然知道。


    “元嘉想做个闲散人，我作为母亲，自然尊重他的想法。”


    “他生来就想做闲散人吗？那是他懂事，他不想和元初竞争，所以主动退一步。这么懂事的孩子，你竟然漠不关心，放任不管，你可真是过分。”


    燕守战愤怒啊。


    他是真心喜欢萧元嘉这个臭小子，鬼灵精一个。


    好好栽培，定有一番作为。


    燕云歌却笑了起来，“父亲真的认为我不懂元嘉，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元初很上进，就是人们常夸赞的优秀孩子。元嘉也很懂事，但他采取了另外一种方式去成长。


    两兄弟各有千秋，各有想法，各有各的脾气，我没觉着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成长不是只有一种模式，父亲真的不必为元嘉担心。该有的他都会有，甚至比你想象中的更多。”


    “反正你就是听不进本王的劝解，嫌本王老土，跟不上你的思路，对不对？”


    得？！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怎么谈下去。


    燕云歌揉揉眉心，“父亲今日特意来签押房找我，不光是为了元嘉的事情吧。”


    燕守战没有否认，“那是当然！本王问你，你打算何时称帝？此事已经拖延了一年多时间，本王猜测下面的人恐怕都等不及了。称帝一事，万万不能继续拖延下去，你一定要早做决定。”


    燕云歌笑了起来，“多谢父亲提醒，称帝一事我已经有了想法。”


    “哦？”


    燕守战显得特别激动，仿佛是他自己称帝一样。


    他兴致勃勃，略显急切地问道：“你打算何时称帝？眼下天气正好，又是丰收年，这个时候称帝最合适不过。”


    燕云歌笑道：“称帝一事，好歹也要等萧逸回来。半壁江山是我的，也是他的。”


    燕守战龇牙咧嘴，“你还真打算夫妻二人一起称帝，开一个历史先河？”


    “有何不可？”


    哼！


    燕守战有些嫌弃，“你若是男子，这天下哪有萧逸的份，他早死了八百年。”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好可惜哦，我不是男子。”


    燕守战：“……”


    被闺女当面鄙视，脸面有点挂不住。


    他板着脸说道：“你出去外面打听打听，十个人就有十个人这么想。天下只能是一家一姓的天下。你倒好，同萧逸共享天下，我倒是要看看，将来你们如何进行权利分配。”


    “不劳父亲费心，我和萧逸早有默契。他主兵事，我主民生经济。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燕守战琢磨了一下，“这天下不太平，战事停不下来。如此一来，萧逸主兵事，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他能一鼓作气拿下南面江山，届时他的功劳必定会盖过你。


    你们各自手底下都有一批追随者，到时候双方必然发生冲突。


    总而言之，夫妻二人一起称帝，必定矛盾多多，甚至反目成仇。本王劝你，还是早做打算，保命要紧。”


    燕云歌略显无语。


    “依着父亲的意思，我现在就该宰了萧逸，做个寡妇。”


    “错了！不是做寡妇，而是做皇帝，做天下独一无二的皇帝。”


    “你可别再挑拨离间！”燕云歌直接甩了个白眼。


    “本王不是挑拨离间，只是对你陈述利弊。你听不进去，那是因为你鬼迷心窍。”


    “分明是父亲你被权利迷花了眼。你劝我早日称帝，无非是为了早日称太上皇。放心吧，承诺你的事情，我一定办到。但，我的事情，你别指手画脚，多嘴多舌！我们之间互不干涉，这是最完美的。”


    燕守战气坏了。


    亲闺女竟然指责他指手画脚，多嘴多舌，简直伤透了他的心。


    他可是她的老父亲啊，为了她操心又操肺，伤心又伤肝。


    结果就得了一个指手画脚的下场。


    没良心啊没良心！


    燕云歌都快气笑了。


    瞧着渣爹那副委屈的模样，真心有点想笑。


    毕竟……


    难得一见啊！


    她轻咳一声，“女儿给父亲赔不是。不过，我还是认为丑话说在前头很有必要，划定界限更有必要。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燕守战板着脸，“你不喜本王对你的事情多加干涉，本王没意见。但是，本王闲不住，你说怎么办？”


    “此事好办！兵部正在募兵，操练新兵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我认为这件事非父亲莫属。”


    咦？


    竟然这么好说话？


    而且还是操练新兵？


    “你不担心本王造你的反？”


    燕云歌忍着笑，缓缓摇头，“父亲年龄上来了，就算想造反，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而且，真想造反，在幽州岂不是更合适，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何必千里迢迢来到京畿造反，真是多此一举。”


    燕守战气闷。


    女儿不担心他造反，此事令他高兴，也令他不高兴。


    高兴闺女有气度，有信心，牛叉拉轰。


    不满在于，女儿竟然不担心他造反，分明是看不起他，嫌弃他势力低微。


    岂有此理！


    他燕守战一生行事，何曾被人看不起过？


    就连刘章，都要对他礼遇三分，警惕五分。


    偏偏闺女没拿他当回事，太伤自尊。


    “本王虽然老了，却老当益壮，每餐还能吃三碗饭。”


    “嗯……一餐吃三碗饭，胃口的确不错，只是对身体不太好。父亲年龄上来了，还是要注意保养身体。”


    燕云歌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啊啊啊……


    燕守战气坏了。


    死丫头摆明了车马，就是看不起他，嫌他老。


    他一怒之下，拍着桌子站起来，“本王明儿就回幽州。”


    还是世子云同好啊，嘴巴没这么毒辣，


    云歌死丫头，一开口说话，就能将人活生生气死。


    燕云歌似笑非笑，“父亲不想称太上皇吗？你的老对手，刘章做了皇帝，石温也做了皇帝。父亲只剩下太上皇这个指望，真要放弃吗？你回了幽州，称太上皇一事，我就得重新考虑考虑。”


    “你想反悔？你敢戏弄老夫，放肆！”


    “女儿不敢戏弄父亲，女儿只是想让父亲留在京畿，享天伦之乐。”


    得了吧！


    什么天伦之乐，不被气死就算好的。


    燕守战一脸傲娇，“现在可是你求着本王留下来，不是本王死皮赖脸要留下来。”

第929章 老岳父（二更）

    萧逸归来，人心振奋！


    尤其是留守京畿的武将，一个个心潮澎湃，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带头大哥回来，他们倒是要看看，那帮文臣还敢不敢嚣张。


    文臣有撑腰的人，武将同样有撑腰的人。


    一时间……


    京畿一地，文武两班官员，明争暗斗，暗潮汹涌。


    平静湖面下正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燕守战身为老岳父，就算他对闺女燕云歌有所不满，这个时候他还是很积极的，主动找上萧逸，来一次岳父和女婿之间的‘诚恳’谈话。


    他对萧逸是不满意的。


    对萧逸这个人，他是欣赏的，男子汉大丈夫，不错不错。


    可这个人偏偏是自己的女婿，事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要名声没名声，要家世那更是一地鸡毛……


    反正在燕守战眼里，萧逸配不上宝贝闺女，给闺女提鞋都不配。


    翁婿见面，选择在城内小酒馆后院，安静，没人打扰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肚子吃了个六成饱，脑袋是越喝越兴奋。


    啪！


    先发制人！


    燕守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幸亏老板家的桌子质量还行，否则这一巴掌非得将桌子拍碎了不可，到时候老板怕是要哭。


    他横眉竖眼，“萧逸，本王问你，你到底怎么打算？”


    “不知岳父大人指的是哪件事，还请明示。”


    “休要装傻！现在还有什么比称帝更重要的事情？云歌告诉本王，你们夫妻二人决定一起称帝，你主军，她主民生经济。”


    “正如岳父大人所说，小婿已经和云歌商量好。”


    “好个屁！”


    燕守战瞪着他，很是不满。


    “自古以来，就没有夫妻二人一起称帝的先例。文武两班大臣，两个主子，你可想过后续会有多大的冲突和矛盾？万一你变心了……”


    “我不会变心，相信云歌也不会变心。”


    萧逸打断对方的话，表情很郑重也很严肃。


    燕守战似笑非笑，“本王多少也读了几本史书，凡是做了皇帝的男人，没有一个不会变心。全都是王八蛋，一个个都是一身臭毛病。”


    萧逸低头，自嘲一笑，“就算岳父对我没有信心，也该对云歌有信心。以云歌的本事，岳父大人还会担心我变心吗？怕是刚有这个苗头，云歌就会提刀宰了我。我可不敢和她对着干，这个家，自始至终都是她说了算。”


    这话显得真诚，又动人。


    可是……


    燕守战一个字都不相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云歌鬼迷心窍相信你，但是本王不相信。本王会一直盯着你，让你无所遁形。”


    萧逸正色道：“如果岳父是想劝我不要和云歌一起称帝，恕我做不到。


    这件事情，我想了好几年。我不仅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更要给下面的将士一个交代。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我和云歌一起称帝，文武两班大臣有我和她一去管束，出不了大乱子。


    等到我们老去，皇位交给元初，那时候定是另外一番局面。文武两班大臣，都会忠于元初。”


    “你太想当然！”


    “小婿的确相当然，但我们会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用云歌的话，做最坏的打算，朝最好的方向努力。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哼！


    燕守战很不满。


    “若是有一天，你手底下的将士蛊惑你造反杀妻，独揽大权，你要如何？”


    “过去他们蛊惑不了我，现在，未来，同样蛊惑不了我。而且，云歌的侍卫营从来都不是摆设。”


    这话倒是没说错。


    侍卫营几万人，每日操练。


    地方稳定，很多时候都是靠侍卫营。


    比如近一年，京畿一地的安保稳定，全是侍卫营在维持。


    萧逸则负责平息其他州府的匪患乱民。


    夫妻二人一直分工合作，到目前为止大问题没有，小问题都能第一时间解决。


    “如此说来，你一定要和云歌一起称帝？”


    “是！纵然岳父大人反对，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燕守战哼哼两声，略有不满。


    “你们可曾商量好，到底什么时候称帝？”


    “今年之内！”


    “今年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到底什么时候？”


    “还要问过吴道长，请他选个良辰吉日。称帝之后，还要对文武两班大臣论功行赏，这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开销，具体名单和细则，我还要和云歌斟酌一番。”


    燕守战好奇问道：“武将封公侯伯爵吗？文臣呢？”


    萧逸郑重说道：“我和云歌商量的结果，武将不封公爵，没有灭国大功，任何人都没资格封公爵。侯爵只册封四人，其余都是伯爵极以下。


    文官那边，听云歌的意思，是要册封大学士。就是致仕，也可以继续享有大学士身份，以及相应的待遇。”


    “照你这么说，文官的大学士相当于武将的功勋爵位？”


    “肯定是有差别的。至少，大学士不能世袭传承，爵位可以传给后代。”


    “世袭罔替？”


    “侯爵五代而斩，伯爵三代而斩。其他的只能父传子，两代而斩。想要子孙后代都享有功勋，就要每一代努力立下军功，方能保世代富贵。”


    燕守战点点头，这个规定还算合理。


    最大程度上，减轻了朝廷的负担。


    要知道，赐封爵位，就有爵禄，以及爵禄田，福萌子孙，赐房屋等等……


    爵禄年年都要，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燕守战摸摸头，心情起伏不定。


    一会觉着挺爽，估计是喝酒喝多了。


    一会又觉着心情着实气闷，很想将萧逸暴揍一顿发泄。


    想想两个乖孙，他还是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暴揍萧逸简单，两个乖孙跟着丢脸事情就大条了。


    大乖孙萧元初，不出意外肯定会继承皇位。


    云歌这一代，还能和燕家保持良好关系，双方互利互惠。


    等到这一代人老去离世，萧元初继承皇位，燕家是什么处境，可是全在萧元初的一念之间。


    他会不会顾念亲戚情分，也就全看如今双方如何相处。


    年少时候的情分，才是最值得怀念和珍惜的。


    成年后，所谓的情分，多半都是利益勾结，说翻脸就能翻脸，亲戚也不例外。


    所以……


    他不能暴揍萧逸。


    小孩子家家，看见自个父亲被揍，心头肯定难受，说不定心生怨恨。


    燕守战笑了笑。


    他就算喝了酒，还是个理智的老头。


    他拍拍萧逸的肩膀，“不可辜负云歌。你有今日，你该知道云歌居功至伟。甚至因为有了她，你才能活到今日。否则，你坟头上的草都有两人高。”


    这话难听。


    换做自尊心很强，有爱斤斤计较的人，肯定就记恨上。


    萧逸没有记恨，反而很认同地点头。


    “云歌是我的福星，有了她，我才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咦？


    燕守战都感到意外。


    “难不成娶到云歌之前，你觉着自个不像个人？”


    “差不多吧！”萧逸显然不想多谈。


    燕守战很八卦，“你有没有找吴道长给你批命面相？你现在的面相应该和以前打不相同吧，运势一定也好了许多。”


    咳咳……


    萧氏被酒水呛到，有点难受。


    他抹抹嘴唇，“不必找吴道长批命。好不好，我自个感觉得到。”


    “哦！”


    燕守战不置可否，心头却有了别的想法。


    他可是个行动派。


    两日后……


    他拉着吴道长喝酒，妄想将对方灌醉套话。


    吴道长拒绝。


    “王爷有问题直接问吧，贫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还贫道？你这臭道士一点都不老实，全天下就找不出比你更有钱的道士。本王听闻你大儿子决定放弃做道士，出仕做官。你孙子似乎也有这个想法。”


    吴道长尴尬一笑，“王爷消息果然灵通。”


    他苦闷啊！


    自从燕守战来到京城，京畿一地不少官员都被他骚扰了一回。


    今日，终于轮到他。


    嘤嘤嘤……


    “臭道士，少和本王耍花腔。本王问你，你可曾为萧逸看过面相，批过命？”


    吴道长眼珠子一转，“老道曾云游四海，遇到不少同道中人。听闻早年王爷就找人替夫人批命，后来又为萧将军批命。王爷已经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的命盘，何必再问。而且，批命频繁，可不是什么好事。”


    燕守战龇牙，“想用似是而非的话打发本王，你吃撑了吧！你看本王像是可以随便忽悠打发的人吗？赶紧说实话，否则本王对你不客气。”


    吴道长：“……”


    他很心塞。


    燕夫人不该将燕守战留在京城啊，这就是个祸害啊！


    他嘴唇颤抖了两下，轻声说道：“曾远远地看过萧将军的面相。”


    屁话！


    “本王要听结果。”


    “结果王爷早就知道。王爷也曾请得道高人批过命，老道和他们一样一样。”


    “都是废话。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休要糊弄本王。本王是问你现在，萧逸对本王闺女可有妨碍？”


    吴道长心头一跳，连连摇头，“绝无妨碍！他们夫妻二人气运相连，很明显夫人主导，将军辅助。辅助者不会妨碍主导者。这一点，王爷尽管放心。”


    “当真？”


    “千真万确！若是虚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930章 称帝

    冬月十八，黄道吉日，大吉大利……


    全年当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


    北风呼啸，却吹灭不了人们心中的火热。


    二圣称帝！


    哈哈哈哈……


    每个人都难以控制内心的喜悦，咧着嘴，只想笑，发自内心的欢乐。


    奋斗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等到了主公称帝，自家鸡犬升天的一天。


    哈哈哈，这等大事，谁能不欢喜。


    此等大事，礼官非纪先生莫属。


    他亲眼见证这对夫妻如何走到一起，如何于危险中寻求机会，如何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发展到今天。


    他是夫妻二人感情的见证者，更是历史的见证者。


    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出任礼官，见证夫妻二人齐齐称帝的场面。


    每个人目光中都闪烁着火热。


    高高的祭台……


    萧逸，燕云歌，夫妻二人身穿衮服，一步一步登上祭台，祭拜天地。


    在上天的见证下，称帝，是为天子。


    礼毕！


    群臣跪拜，三呼万岁！


    激动心情，溢于言表。


    城中开始放起烟花，庆祝这伟大的一刻，永远值得铭记的一刻，一定会被史书大书特书的一刻。


    燕守战老泪纵横，终于等到了此刻，不容易啊！


    他这个老父亲，终于能称太上皇，哈哈哈……


    萧氏同样在抹眼泪。


    萧氏不孝子孙丢失的江山，终究被她的闺女夺了回来，重回萧氏一族手中。沈


    就是不知……


    国号是否继续用“魏”！


    当然不可能继续使用国号“魏”！


    夫妻二人称帝，人称二圣。


    二圣称帝后，下的第一道旨意，定国号为“周”，是为大周王朝。


    这可是吴道长同纪先生，经过无数个日夜推演出来的国号，绝对没有错，一定大吉大利。


    第二道旨意，定年号为“开皇”！


    自明年起，便是开皇元年。


    第三道旨意，册封燕守战为太上皇，平阳郡主萧氏为圣母皇太后！


    第四道旨意，册封有功之臣……


    第五道旨意……


    千头万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办，需要一道旨意确定其合法合理性。


    夫妻二人没有住进皇宫。


    重建后的皇宫，保留了前朝，不设后宫。


    他们一家子，就住在皇宫外面的府邸，自在。


    于是乎……


    这座紧挨着皇宫的府邸，理所当然被称之为二圣宫。


    燕云歌嫌名字丑陋，想要更改。


    纪先生连忙拦住，“不能改，千万不能改。这是民意，是人心，寄托了极好的愿望。若是擅自改动，恐怕不太吉利。”


    燕云歌：“……”


    罢了，罢了，区区一个名字，她不和‘民意’作对。


    军队改制，文官改制。


    有了朝廷，自然要设六部。


    六部之上设内阁，统领六部。


    大学士不一定入内阁。


    但入内阁者，必须是大学士。


    凌长安身为礼部尚书，成为最年轻的大学士，被直接提拔入内阁。


    燕云歌很明确地告诉他，“内阁成员同六部尚书，本不该兼任。现在是特殊情况，给你一年时间兼任。等到明年忙完春闱，你就该物色礼部尚书的继任者。若是你舍不得辞掉礼部尚书一职，明年这个时候就必须退出内阁。”


    凌长安懵了下，“敢问陛下，内阁设几人？固定，还是随机？”


    燕云歌郑重说道：“内阁设九人，其中一人为首辅。其余人均为辅臣。初步定的规矩，每一届任期为五年，五年后改选内阁成员。


    期间，若有人犯事，随时罢免内阁辅臣身份。


    若想五年后连任，最好在任上做出点成绩。我不需要萝卜章，不需要只会称是的臣子，我需要的是能做事的臣子，替我统领六部，治理天下。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微臣愿为辅臣，明年这个时候，定会为陛下寻一恰当之人出任礼部尚书。”


    “甚好！好好干，你可是最年轻的大学士，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陛下应该自称朕！”


    “狗屁！我既然是天子，自然是想怎么自称就怎么称呼。区区称呼，还要被你们纠正，我这个皇帝岂不是很憋屈。”


    “微臣认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陛下自称朕，方显威严。”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现在没威严吗？”


    凌长安连连摇头，此时此刻，燕云歌自然是威严天成。


    称帝之后，身穿明黄龙袍，何等威风，何等气派。


    多年前投靠，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而今，他做了大周王朝第一届内阁成员，最年轻的大学士，必定会被铭记史册。


    何等的激动人心。


    燕云歌继续说道：“朕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以后别干涉这些小细节。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过分追求规矩圆满，只会让人越发刻板顽固老套。只懂得墨守成规的人，不配进入内阁。”


    “微臣明白了！微臣还有一事，不知该问不该问？”


    “你是想问崔秀程的前程？”


    “正是！”


    燕云歌郑重说道：“崔秀程是个实干派，很不错。朕打算任命他为青州刺史，整顿当地。”


    青州一直战乱不休，闹了反贼闹民乱，闹完民乱世家造反……


    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需要一个年轻实干者，前往此地，出重拳治理。


    崔秀程本人同青州当地世家没有任何瓜葛，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能有几家，也不影响大局。


    “他若是在青州干得好，朕自会调他回京城，出阁入相是迟早的事情。”


    如此……


    凌长安终于放心下来。


    两人毕竟是好兄弟这么多年。


    自个有个前程，要是崔秀程没有前程，他心里头还有点过意不去。


    一州刺史，等于封疆大吏，权柄在握，何等威风。


    他替崔秀程高兴。


    他们两个，被家族放到燕云歌身边这么多年，终于混出了名堂，终于有机会成为天下名臣。


    激动！


    感动！


    兴奋！


    就想撸起袖子大干一番。


    计平，韩其宗，算是最早跟随燕云歌的一批人，还有燕随。


    燕随，燕木，都去了少府，一个出任少府铜丞，帮着她管钱，铸钱。


    一个出任少府将丞，给她打造各类器械兵器。


    文忠，萧逸过去的大管家，后面被燕云歌征用，也去了少府，出任少府家令，总揽少府各部门。


    每个人的差事位置都安排好了，人人都有了去处，称得上鸡犬升天。


    这就是从龙之功啊！


    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一个从龙之功，因为封赏真的真的很丰厚。


    眼下，唯独就剩下计平，韩其宗二人的职务，一直没定下来。


    武将们看着，文官们也都看着。


    满朝文武都看着。


    计氏一族，韩氏一族，全都看着，心慌慌。


    每个人都有了着落，为何他们二人迟迟没有着落，难道燕圣人不待见他们二人吗？


    不对啊！


    过去十几年，最关键最要紧的地盘，都是交给这两人。


    计平，韩其宗，彼此互相竞争，也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莫非，圣人不喜欢他们竞争？


    应该不会吧！


    就因为这，计平，韩其宗二人，也都各自心怀忐忑，不知何去何从。


    想要去二圣宫面圣，递了牌子进去，却被打发走，只让回去等消息。


    怎么办？


    到底出了何事？


    已经有人在猜测，这二人莫非是犯了燕圣人的忌讳，要倒霉了？


    一时间，不少人都躲在这两家人走。


    正所谓，捧高踩低，在这一刻体现得格外残酷。


    萧逸也很好奇，燕云歌为何冷着这二人？


    “莫非你对这二人有意见？不想重用他们？”


    忙碌了一天，夫妻二人终于可以躺下来说会私房话，亲近亲近。


    燕云歌靠在他的怀里，“我对这二人，向来都很满意。他们也没辜负我的期望，一直都很努力，努力求知，努力上进，从不曾懈怠。


    开科举后，这二人更是倍感压力，笔耕不辍。


    计平，从田庄出来的时候，大字不识一个。如今的他，可是下笔如有神助，锦绣文章信手拈来，丝毫不输那些大文豪，可见其用心。


    韩其宗也不差，他成心和计平竞争，计平埋头读书，他是半点不敢松懈。二人比拼学识，比拼政绩，比拼门徒……反正样样都要比拼。”


    “听你的意思，你对他们很满意，为何迟迟不给封赏，也不给官职差事？你可知道，你这样吊着他们，外面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们二人是不是得罪了你，你要拿他们二人开刀祭旗。”


    “那些人可真敢想，开刀祭旗都能想出来。我迟迟不给他们封赏，是因为我还在犹豫。”


    “说说看，何事让你如此犹豫。”


    燕云歌斟酌着说道：“计平严苛，断案经验丰富，出任大理寺卿，极为合适。


    但是以他的资历和功劳，大理寺卿着实委屈他。


    韩其宗精于算计，出任户部尚书很合适。同样的问题，以他的资历和才干，可以进内阁。


    内阁几个名额，我需要几个老人坐镇。不可让朝政完全操于世家子弟之手。”


    萧逸很干脆，“那就让他们二人一起入内阁，一个出任首辅，一个为次辅。他们二人联手，足以压制其他内阁成员。如此一来，内阁绝不可能成为铁板一块，于国于民都有利。”

第931章 拉仇恨（二更）

    ”你真的认为他们二人适合进内阁？”


    燕云歌似乎有些迟疑。


    萧逸挑眉。


    夫妻多年，他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莫非你是担心二人身份不够，没有进士身份，封大学士进入内阁难以服众，压不住其他人？”


    燕云歌不否认，“我的确有这方面的担心。”


    萧逸哈哈大笑。


    笑她关心则乱，笑她一叶障目。


    他说道：“你的担心完全多余。他们二人的出身，的确很低微。


    尤其是计平，庄丁出身，能走到今天，他根本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但是，你别忘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二人可都是有靠山的人，天底下最大的靠山，你就是他们的靠山。


    有你给他们撑腰，谁敢不服气，谁敢故意刁难？”


    燕云歌正色道：“我可以给他们撑腰，但是朝政方面的事情，更多的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去周旋权衡，平衡各方利益。若是我处处替他们出头，要他们何用。”


    萧逸也很严肃，“如此，你更应该对他们二人多一点信心。他们跟随你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没道理如今权柄在握，有你撑腰，还办不成事情。


    你若是担心他们没有对付世家的经验，更是大错特错。


    每当军队拿下一个地盘，他们二人必定冲在最前面，主持新拿下的地盘的民生经济。


    他们同世家打交道的经验，远比你想象得更丰富，更有手段。


    计平处事刚硬，韩其宗处事圆滑，这二人相辅相成，一起共事，说不定能谱写一段佳话。”


    “看样子，你对他们更有信心，比我还要信任他们。”


    萧逸笑了笑，“因为我是旁观者清，我置身事外，自然能看得请醒目。


    你是关心则乱，担心他们压不住阵仗，又担心他们能力不足，有人说你任人唯亲，坏了现在的大好局面。


    我的夫人，患得患失要不得啊！你再不定下来，外面的人心真的会乱一阵子。”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当局者迷。”


    萧逸笑着问她，“这么说，你想明白了，做好决定了吗？”


    她点点头，“我向来都是任人唯亲，量才而用，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我刚称帝，不用亲信还能用谁。”


    “陛下言之有理。”


    她掐着他的脸颊，“少耍花腔。”


    “是是是，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比起她的纠结，萧逸这边轻松多了，论功行赏，那就是真的按照军功封赏。


    四个侯爵，只封了三个，剩下一个留着，将来打仗还要继续封赏。


    伯爵册封了六个。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


    战争没有结束，刘氏江山偏安一隅，躲在凉州，迟早是要解决的。


    南楚石温一族，迟早是要解决的。


    大周王朝目前只有半壁江山，想要南北统一，天下一统，任重而道远。


    等到拿下南面半壁江山，真正实现天下一统的那一天，才是大肆论功行赏的时候。


    别说四个侯爵，就是十个侯爵，朝廷也出得起钱，养得起大家。


    这番振奋人心的话，果然十分激励，军中从上到下，都有一股子强烈的出战想法。


    打仗！打仗！打仗！


    军功！军功！军功！


    寒冬腊月，今年只剩下最后一个半月，肯定不会出兵。


    最早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会出兵作战。


    眼下，操练，休养生息，为明年出兵作战做准备。


    ……


    人人都在猜测计平，韩其宗命运的时候，燕云歌终于在金銮殿上下了旨意。


    册封二人为大学士，入内阁。


    韩其宗为首辅，计平为次辅。


    这道旨意一出，事情终于圆满解决。


    忽略文武大臣们惊讶不已的嘴脸，燕云歌含笑恭喜两位老臣子。


    “韩爱卿，计爱卿，还不上前领旨。你们二人从今以后就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对你们二人寄托厚望，用心任事。第一届内阁到底如何，能不能让文武大臣们服气，能否造福黎民百姓，你们二人可是关键啊！”


    计平，韩其宗，此时此刻心潮澎湃，是真的激动啊！


    计平，这位被人私底下称之为活阎王的人，竟然罕见的眼含热泪，差一点当众落泪。


    他躬身一拜，趁机用衣袖擦掉眼中的泪水。


    韩其宗则有点懵。


    他是首辅？


    他竟然是首辅？


    这些年，他心头一直有点不服气，不服气计平。


    因为……


    他始终认为，燕云歌重视计平多过于重视他。


    这些年下来，其实，他都认命了。


    差计平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谁让计平是庄丁出身，跟脚更干净忠心。


    他，毕竟在投靠燕云歌之前，跟过几个东家，还背负了克星名声。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首辅。


    在人生最关键的关头，计平竟然屈居他之下。


    为什么啊？


    就算领了圣旨，确定一切都不是做梦，他还是想不通。


    于是乎……


    早朝过后，他递牌子面圣，他想当面问清楚。


    身为老臣子，说话就是要随便一些，没有那么多顾虑。


    君臣二人在暖阁会面。


    不光有韩其宗，还有计平。


    有些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清楚比较好，以免二人起嫌隙。


    “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你是疑惑，为何你是首辅，计爱卿是次辅。”


    “正是！过去，一直都是以计大人为主，陛下也更重视计大人的意见。为何这一次，陛下会任命微臣为首辅？”


    “你有此疑问，莫非是认为你自己才干不足以担任首辅？你若是觉着自己不配坐在首辅位置上，朕可以成全你。”


    瞬间……


    韩其宗脸上冷汗直冒。


    他大声说道：“陛下明鉴，微臣当然能胜任首辅一职。微臣只是疑惑，为何这一次不是计大人为首辅？”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计平。


    “计爱卿，朕任命你为次辅，屈居韩爱卿之下，你是否有怨气？”


    计平一板一眼，“微臣绝无怨言！微臣以为，陛下如此处置，一定有原因。微臣愿闻其详。”


    燕云歌哈哈一笑，“就知道你和韩其宗一样，心头不服气得很。朕就告诉你们为什么。


    计平，过去十几年，多数时候你都是担任一地父母官，说一不二。


    其他人，都是你的辅佐官，都听命于你，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做事。


    身为父母官，这么做无可厚非，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样的处事风格不适合出任内阁首辅。


    何为首辅，首辅不仅仅是要牢牢抓着权柄，更要善于圆滑处事，协调各部门各方面的关系，促使政令通达，按时完成。


    这就涉及到合作！韩其宗这方面明显强过你。你是独行侠，让你笑眯眯协调各方面关系，大家精诚合作，貌似太为难你。


    或许你会想，身为首辅，一声令下，人人都要听从号令。那是不可能的！


    一个衙门就是一个山头，就算你官大三级，衙门照样有办法拖延，拖着拖着，到最后一件事都办不成。


    这是朕绝对不能容忍的情况。如何协调关系，如何驾驭下面的衙门用心任事，如何量才而用，这些都在考验首辅的执政能力。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朕以为韩其宗更适合出任第一届内阁首辅。


    你若是依旧不服气，你就下定决心，用这五年努力学习进步，争取五年后能将韩其宗赶下去。”


    计平躬身一拜，“微臣明白了！微臣一定谨遵陛下吩咐，用心办差，五年后将韩大人赶下首辅位置。”


    韩其宗当场翻了个白眼，他都快气疯了。


    他呵呵一笑，“让计大人失望了，五年后，本官保证，首辅那张椅子上坐着的人依旧是我。”


    计平面无表情，“咱们就拭目以待。”


    二人目光对视，火花四溅。


    从微末，就开始竞争的二人。


    如今位极人臣，依旧要竞争到底。


    韩其宗暗暗下定决心，终于狠狠压计平一头，这一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计平有机会翻盘。


    他自认为自己才华远胜计平，过去那些年的地方政绩，也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得到的信任不如对方。


    如今……


    陛下对他一视同仁，他和计平二人得到的信任不分伯仲，从今以后他没有任何短板。


    计平想要打败他，做梦！


    他会用政绩狠狠打对方的脸，让对方甘拜下风。


    一想到计平在他面前低头认输的样子，他就想仰天大笑。


    燕云歌摇摇头，韩其宗还是老毛病，喜欢脑补，偶尔还控制不住表情。


    表情管理太失败了啊！


    好在，人是正常的，能力是出众的，头脑也是精明的。


    少点脑补就更完美啦！


    尘埃落定！


    大周王朝，终于像模像样。


    初初建立的内阁，艰难且坚定地同六部协调关系，裹挟着整个王朝轰隆隆，大步往前狂奔。


    这期间，自然少不了各种扯皮，各种明争暗斗，各类奇葩……


    身为首任内阁首辅，韩其宗很荣幸地迎来了一箩筐一箩筐的弹劾奏疏，犹如雪片一般飞入二圣宫，飞到燕云歌的案头。


    “出任首辅一个来月，有此成就，厉害！”


    韩其宗，你拉仇恨的本事，杠杠滴！

第932章 还是缺乏经验

    这个新年，对于京畿一地的人来说，是欢喜的新年，是充满期待的新年。


    大年三十一过，时间就进入大周王朝，开皇元年。


    新年的西京府，人山人海，庙会只见黑压压人头，看不见人。


    正在建设中的京城，也有庙会，一样的热闹。


    大周建国，朝廷设立，百官入驻


    短短一两个月时间，催生了许许多多的商铺，商行，人口。


    根据官府统计，这一两个月，京城新开商铺，是过去一年的十倍。


    十倍啊


    百官入驻，消费攀升。


    官员家属，官员奴仆，官员亲戚朋友，三亲六戚


    总而言之，人口涌入，这里已经是一座像模像样的京城，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的人口。


    京城的夜市，趁势操办起来，开业就如火如荼，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少年萧元初从军营回来，被弟弟萧元嘉拉着上夜市。


    不图夜市的小吃，说实话，味道有好有坏，总体还是比不上家里厨娘的手艺。


    毕竟，家里的厨娘，是母亲一手调教出来的，那手艺杠杠的。


    萧元嘉图的就是热闹，图的就是市井氛围，图一个欢乐喜庆。


    两兄弟走走停停，基本上每个摊子都要停留片刻，买点吃的尝个味道。


    味道好，就多吃几口。


    味道要是不好，就交给侍卫解决。


    今晚上，别人有没有吃饱不清楚。


    反正跟着两兄弟的侍卫，全都吃了个肚子溜圆。


    萧元嘉吃着一杯酸奶。


    木头碗筷，就站在摊子边上吃，连张凳子都没有，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他同大哥萧元初唠叨，“你觉不觉着外祖父好啰嗦，他一见到我就让我上进，逼着我去学武。我觉着我挺上进的，他却骂我懒散。这几天你在家，外祖父那边我能不出面就不出面，请安磕头你去。”


    萧元初嘿嘿一笑，“请安磕头的事情，你也逃不了。大不了外祖父唠叨的时候，我替你出面，你浑水摸鱼。”


    “你果然是我亲大哥。”


    萧元嘉笑得见牙不见眼，乐坏了。


    有大哥冲锋在前，他就可以完美躲在后面爽歪歪。


    难得放年假，可以连休半个月，不用读书，不用写功课。


    耳边没了唠叨，这才是完美假期。


    他想去滑雪。


    今年京畿雪不大，滑雪条件不行。他想北上，进山滑雪。


    只是


    父亲母亲会同意吗


    他眼珠子一转，又将主意打在了大哥萧元初的头上。


    “大哥，我和你说件事。”


    “等一等。你看那个人”


    萧元初指着前方汤圆摊，支起来一张小桌，桌边坐着一位客人。


    单看背影，就觉着暮气沉沉。


    萧元嘉问道“谁啊大哥认识”


    “你不觉着背影很面熟吗”


    不觉得。


    萧元初直接走过去，走到对方面前一看，果不其然，正是新上任的内阁首辅韩其宗。


    “韩阁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汤圆家丁下人怎么没在身边伺候”


    韩其宗“”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吃碗汤圆，思考一下人生意义，偏偏就遇上了熟人。


    这里是夜市，粗陋之地。


    堂堂大皇子，跑这地方干什么


    说实话，他此刻十分嫌弃萧元初，真不想在这地遇上对方。


    他轻咳一声，拿出手绢擦拭嘴角，“原来是大公子，二公子也来了。今儿你们兄弟倒是兴致不错。”


    萧元嘉嘿嘿一笑，“我们凑热闹。大哥，韩老爷显然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吧。”


    看，他多识趣。


    人家不欢迎，他立马主动离开。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做个纨绔，也是最受欢迎的纨绔。


    萧元初没走，反而还坐下来，“老板，两碗汤圆。”


    “好嘞”


    生意上门，老板高兴。


    韩其宗嘴角抽抽，很想一走了之。


    想想，还是没动。


    “看样子，韩老爷这个年过得不怎么样。”


    周边人来人往，萧元初学着弟弟，隐去了身份称呼，只称呼老爷，而非阁老。


    韩其宗翻了个白眼，“大公子是来看老夫的笑话吗”


    “我人不在朝堂上，谈不上看笑话。只是听说了很多关于韩老爷的传闻，今儿赶巧遇上，单纯问候一声。”


    “大公子有心了。哎烈火烹油，火上浇油，就是老夫如今的处境。阁老真不是人当的。”


    萧元嘉偷笑出声。


    萧元初还绷得住，没笑。


    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反正已经被人看见狼狈的一面，也就无所谓面子不面子。


    他叹了一声，“弹劾老夫的那些奏疏，大公子可有见过”


    “不曾见过。母亲将奏疏留中不发，明显是支持韩老爷，你何必担心。”


    韩其宗叹了一声，“人言可畏啊不瞒大公子，老夫常年在地方任父母官，正儿八经，真的没经历过被满朝堂弹劾的阵仗。


    第一次体验被人一箩筐一箩筐的弹劾，这滋味，着实难受，真有点招架不住。果然还是缺乏经验。


    老夫想来想去，自己也没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就有那么多人逮着老夫不放。


    连二十年前，老夫在老东家办差的旧账都给人翻了出来。


    这帮人也真是神通广大，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啊，老夫都快忘光了，他们却记得清清楚楚。


    好多事情，都要经过他们提醒，老夫才想起来。”


    这回萧元初真绷不住，低头一笑。


    笑过之后，他又故作严肃，说道“韩老爷都说了，那都是陈年旧账，是大魏王朝那会发生的事情。


    这些年，朝堂都换了好几个，如今是大周王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肯定不会影响现在。


    按照大周律，他们翻旧账毫无用处。


    而且，母亲一直支持你，所有的弹劾奏疏迟早都要拿去烧掉。


    母亲还说，那些弹劾奏疏，纯粹是浪费纸张。要不是现在纸张便宜，她真想将御史们大骂一顿。


    不过，韩老爷放心，等放完假，御史们就有事情做了。到时候他们没空烦你。”


    “当真大公子可否透露一二”


    萧元初缓缓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人不在朝堂，朝堂上的事情也就没怎么关心。”


    韩其宗略有失望，转眼又高兴起来。


    “老夫相信大公子，等放完假，肯定有好消息。老夫以茶代酒，敬大公子，还有二公子。”


    三人喝茶，气氛倒也融洽。


    不过，今晚茶水不如汤圆好吃。


    萧元嘉小吃货，已经吃完了一碗。


    若非肚子塞了太多货，他还想要第二碗。


    此刻，他很高兴。


    因为，总算找到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摊子。


    老板做的汤圆，用料十足，手艺比起家中厨娘不相上下，很可以。


    要是老板肯多开发几样甜点就更美好了。


    韩其宗嫌弃自己朝堂经验不足，应对御史刁难的经验更是零蛋，为此很是头痛，连叹几声。


    经验不足害死人啊


    瞧瞧南边朝廷那帮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人人背后都背着几大箩筐的弹劾奏疏。


    就连南楚皇帝石温，也是常年被弹劾的主，那经验，绝对是骨灰级玩家。


    近的，还有太上皇燕守战。


    好家伙，几十年下来，弹劾他的奏疏，都能当柴火烧，能煮好几顿饭菜。


    就连二圣，也是常年战斗在和朝堂御史打嘴皮子的前线战场上。


    唯有他们这帮跟随燕云歌的老臣子，当年根本不入朝堂官员御史的眼，自然也就没人弹劾他们，也就没经历过被人狂喷口水的阵仗。


    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有今日，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就该胆子大一点，主动去挑衅南魏朝堂那帮官员。定能积累厚厚的经验。”


    萧元初笑道“韩老爷不必灰心。从现在开始积累经验也来得及。”


    “只能如此等老夫休整一番，改日再战，定要将那帮嘴炮御史打得落花流水。”


    韩其宗重整旗鼓，一改之前的迟暮之气，浑身都散发着斗志。


    林小宝很激动。


    他因为闲的无聊，官员圈子，他还混不进去，又不想呆在家里，干脆到夜市闲逛散心。


    没想到，竟然让他遇到这等好事。


    他揉揉眼睛，没看错吧


    真的没看错，真的是大公子，二公子，还有韩阁老。


    啊啊啊


    仿佛疯狂粉丝遇到毕生偶像，林小宝激动到气血上头，眼睛充血。


    他太兴奋了，开始紧张到脚发抖，不停搓双手。


    他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该怎么打招呼


    开口怎么才能博得对方好感


    对方认识他吗，还记得他吗


    这些年，陆陆续续见过几面。


    他记得对方，就怕对方不记得自己。


    犹犹豫豫，迟迟疑疑


    万一对方假装不认识自己，叫侍卫驱赶他，如何是好


    还是别上前打招呼了吧


    可是


    难得遇上，又是这样近距离，不上前打个招呼，始终不甘心。


    最终


    林小宝，林胖子还是鼓足勇气上前。


    “林大人新年好啊”


    竟然被人截胡。


    哪个天杀的，竟然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钱，钱胖子。


    不对，不对。


    应该是钱老板


    “原来是钱老板，幸会幸会。钱老板什么时候到的京城，怎么不派人说一声，我给你接风洗尘。”


    “哪敢麻烦林大人。听闻林大人高升，如今在少府当差，可喜可贺。走，钱某请客，为林大人贺喜。”


    “我”


    咦


    人呢


    两位公子，还有韩阁老怎么不见了。


    啊啊啊


    天杀的钱胖子。

第933章 同窗（二更）

    钱胖子很委屈。


    他不是故意坏林小宝好事，怎么就被怨恨上了。


    他诚恳赔礼道歉，并且承诺弥补。


    林小宝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此处酒楼，楼下就是人来人往的夜市，闹出动静会惊动官府，他一定将钱胖子暴揍一顿。


    “你如何弥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二十年绝无仅有。”


    钱胖子郑重问道：“林大人是想认识两位公子，还是想认识韩阁老拉关系？”


    林小宝眼角抽搐，“当然是韩阁老。”


    他倒是想认识两位公子，就怕燕云歌锤死他。


    所以，只要能认识韩其宗，足矣。


    钱胖子嘿嘿一笑，“韩阁老我不认识，没办法帮林大人引荐。不过，我家小五当年和凌阁老是同窗。你还记得那个背叛陛下的杨慕吗，他还在我家铺子里做过活，教过我家小五，同我家小五也是同窗。”


    “杨慕败类，你提他作甚。背叛陛下，落个身首异处，咎由自取。不过，你家小五真的和凌阁老是同窗？”


    “千真万确！只不过，凌阁老是凭本事考入松山书院，我家小五是靠花钱买进去的。你也知道，我们钱家读书不行，不过能和凌阁老做同窗，这钱就花的值，超值！”


    何止是超值，简直是超超值！


    靠着这点同窗情谊，钱家的生意也顺利进入京畿。


    以后重点发展京城，小五就是京城这边的当家。


    只要维持好同凌阁老的关系，不愁没生意做。


    凌长安：“”


    阁老阁老，好听是好听，就是把他叫老了。


    他可是最年轻的阁臣，还是第一届科举状元，一定会被铭记史册。


    林小宝龇牙，纯属羡慕。


    “你家小胖子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谁说不是。当年我嫌弃他读书不好，天天打骂。如今想来，一切都是天注定啊。他去松山书院，不是为了读书，只是单纯为了和凌阁老做同窗。”


    哈哈哈


    说起这个，钱胖子就嘚瑟得不行。


    自家儿子读书不行，交朋友的本事没得说。


    关键，凌长安，崔秀程这二人，从不拿捏身份，很乐意和同窗们处好关系。


    如此，钱小胖子才有机会同凌崔二人保持来往，如今跟着沾光。


    于是乎，钱胖子就悟了，钱家儿郎去书院读书，不是为了真的读书，而是为了结交牛逼的同窗。


    他已经决定，几个孙子孙女，全都送到京城来读书。


    男孩进书院，女孩进女学。


    读书好不好不要紧，人脉才是第一。


    嘿嘿嘿


    他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林小宝羡慕啊，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怎么没有这样一个儿子，怎么没遇到这等好事。


    他轻咳一声，郑重问道：“钱老板是打算替我引荐凌阁老？”


    “恐怕不行！”


    特么的，显摆了半天，竟然说不行。


    行不行他翻脸。


    林小宝作势撸袖子，要掀桌子。


    钱胖子忙说道：“虽然不能引荐凌阁老，但是凌阁老府上的管家，可以为林大人引荐。”


    “凌阁老府上的管家？你很熟吗？”


    钱胖子嘿嘿一笑，“几天前，我们还一起喝了顿花酒。”


    林小宝哈哈一笑，“那就多谢钱老板，不，你是我哥。多谢钱老哥。”


    两个人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林小宝的情绪，突然之间就变得十分高涨，他很兴奋，频频对钱胖子劝酒。


    两个人都在感慨时光飞逝。


    当初的一个小选择，才有了今日的大成就。


    “林大人如今贵为少府官员，为何还要叹气？”


    “老哥你不明白我的苦啊。我出身低微，又有一些说不得的前科。若非有早前的交情，我连少府都没资格进去。名为少府官员，其实手中一无人，二无权，憋闷啊！”


    在燕云歌的设计里面，少府就是一口锅，香的臭的都往里面塞。


    反正，其他衙门安排不了的人，都塞入少府就对了。


    林小宝黑里是颇多，前科满满，才干有限。


    其实他可以去户部，但，燕云歌担心户部多出一条蛀虫。


    于是


    干脆将人安排进入少府。


    少府几个当家的，燕随，燕木，文忠几个人，对他的黑历史了如指掌，自然不肯给他实权。


    先晾着他，以观后效。


    林小宝急了，生怕有一天被清算，这才着急着找靠山。


    燕云歌进入京畿一两年时间，林小宝愣是没能打入官员集团，也算是失败。


    随着局面稳定，时间流逝，他身为地头蛇的优势也快荡然无存。


    怎么办？


    靠山，靠山，还是靠山。


    他只想到这一条路。


    钱胖子听完了他的想法，不太赞同。


    “咱们这位陛下，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皇帝，行事大有不同。你可不能再拿过去的老套路做事，怕是会得不偿失。”


    “那你说我怎么办？”


    “咱们这位陛下，就喜欢能任事，能办事，有想法的人。正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瞧着，不如，你先报个班，提高一下学识，好歹让周围人知道你读书上进，先留个好印象。”


    “我都这把年纪，你让我去读书？”


    “这把年纪又如何，你瞧计阁老，不比你小，人家笔耕不辍几十年，才有了今日。若是他和你一样不读书，你认为他有机会从一个庄丁，出阁入相，位极人臣吗？”


    林小宝张口结舌。


    钱胖子继续说道：“你想攀附的韩阁老，本身就是读书人身份，他还是一边当官，一边读书，从不懈怠。否则，如何担任首辅，让朝堂文武都服气他。”


    “朝堂上下可没人服他。”


    “那都是暂时的。迟早朝堂内外都会服气他，有陛下撑腰，没有办不成的事。”


    林小宝点点头，是这个理。


    他犹犹豫豫，“我真该报个班，增进学识？”


    钱胖子嘿嘿一笑，“求实书院正在招生，听说会开一个进修班。你就适合去进修班。


    你可以这么想，求知书院就建在以前皇宫御花园的位置上，名副其实的皇家书院。


    在书院读书的人，非富则贵，要么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你羡慕我家小子有个好同窗，你也可以结识同窗，校友。好好把握机会吧！”


    啪！


    林小宝一巴掌打在自己的大腿上，也不嫌痛。


    “这么好的主意，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甚至都没往读书这个方向想。”


    “那是因为你以前都不读书，也没体会过读书的好处，自然不会往那个方向想。怎么样，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好吧。你叫我一声老哥，我肯定得帮你。”


    “谢谢钱老哥，你可是我再生父母啊。等书院一开门，我就去报名。这一回，我就踏踏实实在书院读书，读出个名堂。”


    “那就提前恭祝林大人心想事成，马到功成。”


    “哈哈哈”


    求实书院很火爆，超出预期的火爆。


    原本要到正月二十，书院才会结束假期，正式开始招生授课。


    这才正月初，已经有大批学子涌入京城，每天都在书院大门外晃荡。


    书院门口最刺眼的莫过于那座石碑，上面刻着第一届书院学子长跑冠军的名字，籍贯，身份。


    是一种极大的荣耀，也是拉足了天下读书人的仇恨。


    每一个经过石碑的人，都会不约而同发出一声：


    哼！


    轻蔑，不屑。


    以及隐藏起来的深深的嫉妒羡慕恨。


    “有什么了不起。今年的头名定是我。”


    “拉倒吧，就你这个小身板，怕是还没跑出城门，就已经倒在地上。”


    “你身板大，也没见你跑多快。又不是打架，还比身板，无知。”


    “你骂谁无知呢？”


    “都少说两句，这里是书院大门，闹出是非影响大家的前程，不好，不好！”


    “言之有理。到底是身板大跑得快更持久，还是身板小跑得快更持久，再过几个月就能见分晓。大家何必急于一时。”


    “大家都是来考书院，将来说不定还是同窗。莫要伤了和气。”


    “这位仁兄，听你口音，不像是北地人啊！”


    “诸位兄台，某自南方来，说话略带口音，见笑见笑。”


    “南方来的啊！建州城熟悉吗，和咱们京城比怎么样？”


    “建州城没去过没去过。”


    一看就知道没说实话。


    “建州城我去过。”


    一个棒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昂首挺胸，十七八的年纪，模样挺好，就是嚣张欠打。


    年轻人朗声说道：“我不仅去过建州城，我还在城里头住过两年。要说建州城和京城的区别，我也算有点发言权。


    京城尚在建设中，现在肯定比不上建州城的繁华富贵。而且，人口也不如建州城稠密。


    但是，看京城这个建设规模，几年之后，定能超越建州城。


    建州城两面环水，一面是山，还有一面都被权贵们全都霸占圈地成了私产。想要扩建不容易，工程浩大。


    石温当政，忙着治军，治官，还要赈灾平乱，肯定腾不出手来扩建城池。


    如今的建州城，因为人口稠密，居住十分紧张。往往一个只能住两家人的一进院子，能住进去七八户人家。


    人挤人，人挨着人，租金房价还居高不下。


    这么跟你们说吧，建州城已经拥挤到，就连豪门权贵也没有土地扩建的地步。


    大正宫也只能偏安一隅，不得寸进。真不如京城之大，京城之豪迈大气。”

第934章 嘴炮强者

    一顿马屁猛如虎。


    让在场所有人，个个浑身舒坦，精神振奋。


    就连一旁摆摊的小贩，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真牛啊！


    甘拜下风！


    “这位兄台，尊姓大名，何处人士？”


    “兄台，我是……”


    大家围上去，主动要和年轻人做好朋友。


    真真是一记马屁震四方，第一天来到书院门口，就趁势而起，打开了局面。


    是个聪明人，善于抓住机会。


    年轻人笑眯眯，来者不拒，甚至还要出钱请喝酒。


    众人反对，来者是客，又是从千里之外的建州城赶来，岂能让客人请客。


    是看不起北地读书人吗？


    走走走，全都去酒楼！


    书生中富贵子弟包场子，请在场所有人喝酒。


    大家嘻嘻哈哈，欢欢乐乐，簇拥着去了酒楼。


    年轻人始终脸上挂着笑，一副投入集体的模样。


    大家交换了姓名，籍贯……


    这位年轻人姓沈，沈书文是他叔，同族堂叔。


    他来京城求学，是因为得到了沈书文的资助和支持。


    犹记得出发之前，堂叔对他说道：“建州城看似繁华奢靡，然而其中的人个个暮气沉沉，只顾今日哪管明天，分明是一副日暮西山的模样。


    反观京畿一地，潮气蓬勃，民生经济迅速恢复。


    据本官所知，京畿一地，几乎所有的土地都在官府手中，也就是在燕云歌手中，而且不许买卖。


    乡民可以直接前往衙门租赁土地耕种，就算不是廉租田，相比较其他地方，租子也是极为低廉，基本上都是三到四成，看田地肥沃而定。


    再扣掉低廉的赋税，农人辛苦一年，怎么着都能剩下一笔足够一家口粮的粮食。


    而且，当地官府不限制农人外出，农闲时候，农人可以进城打零工赚取钱财。


    最重要的是，南北钱庄遍地开花，全力打压高利贷。没了高利贷，当地百姓生活就好过许多。


    假以时日，京畿一地定能再现太平盛世。你现在北上京城，好好读书，参加科举入仕。做不了开国功勋，好歹也能赶上趟。”


    沈继业好奇问道：“叔父为何不北上？叔父同燕云歌是表亲，相识多年。现在北上，肯定能混上一官半职。”


    沈书文连连摇头，“若要投靠她，早在十年前就可以投靠。如今去投靠，只会叫人看不起，被人误会攀龙附凤。而且，崔家对我有恩，我不能不顾崔氏一族。”


    “崔秀程就在北地做官……”


    “那不一样。崔秀程少年时就去了平阳郡，可以说他是燕云歌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才，是铁杆。我算什么？主动北上，只能当成贰臣。不如我就在建州城，等着她挥兵南下。”


    “叔父认为她一定能打过来吗？石温兵力并不逊色……”


    “人心！人心逐渐望北，这就是她的优势。你且去北面京城，好生读书，睁大眼睛好生观察，你就会明白本官的言下之意。”


    带着家族的期望，沈继业乘舟北上，来到了大周王朝的京城，千年古城不减当年，依旧威武雄壮。


    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池，却听家人提起过无数次。


    比起家里人记忆中的模样，京城更显巍峨。


    叔父叮嘱过他，不要在人前亮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切全凭本事。


    亮出关系，有可能得到关照，也有可能得到打压。


    一切都是五五之书数。


    不如，单纯读书，单纯考学……


    他听从叔父的话，来到京城后，从未提起过沈书文的大名。


    数次路过皇太后府邸，也不曾生出敲门拜见的想法。


    ……


    求实书院招生，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朝堂上，嘴炮强者无敌，将第一届内阁喷得脸色青了白，白了紫，着实好看。


    真是欺人太甚。


    韩其宗还没有练习好喷人特技，只能让最年轻的内阁凌长安上阵对喷。


    凌长安：“……”


    他前世造了什么孽，今世要承受如此之痛。


    终究是他一人背负了所有，站出来，强喷全场。


    身为松山书院第一届学生，第一届状元，对喷，哦，应该说是辩论，那是他的强项。


    身为优秀学生，如果连对喷都不行，又如何能服众，如何让人刮目相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写文章写得再好，总有人挑刺，说不配得第一。


    但是……


    对喷，现场辩论，谁强谁弱一目了然，输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身为一个学霸，必定要担负起嘴炮强者的重任，才不辜负身后一众期待的目光。


    年轻的凌阁老，气场全开，从上古历史，一直说到当今局面。书中冷门知识，信手拈来。


    说古人，说今人，上下几千年历史，所有典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你讲情怀，他讲道理……


    你讲古人，他讲今时今日……


    你讲情操，他说律法……


    总而言之，他总有办法将对手喷个哑口无言。


    对手换了一轮又一轮，凌长安则是越战越勇，越发兴奋。


    他火力全开，嘴炮全场。


    今日，金銮殿就是他的主场，他要为内阁打响第一炮。


    旗开得胜！


    凌长安一场朝堂论战，名震全城，并随之传遍天下。


    一战定乾坤。


    从今以后，内阁再也不是人人欺辱的小媳妇，而是名副其实统领六部的内阁。


    六部不服，尽管来战。


    反正凌长安找回了状态，正愁敌人太弱鸡。


    众人恭贺他，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


    身为最年轻的阁臣，没有给这一身官服丢脸，也没有个陛下，天子丢脸。


    萧逸挺乐呵的。


    他嘴笨，吵架对喷这种事情别找他，他肯定喷不赢那群读书人。


    但是，他很乐意每天坐在金銮殿上，看着朝臣们吵来吵去，就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很有趣。


    每天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嫌弃时间太短，怪燕云歌不该出面打断朝臣之间的争辩。


    燕云歌冲他翻白眼，“你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纵容朝臣在朝堂上争辩，不仅浪费时间，而且带坏风气。


    凡事无理搅三分，反正也不会受罚。这种人干不成事，坏别人的事一坏一个准。


    所以，我必须在恰当的时候出面，阻止他们，让他们适可而止。


    而且，这种无休止地争辩若是不加制止，假以时日，必定形成党争。为反对而反对，而不是为了是非黑白反对。


    争辩可以，但是一定要套上一套枷锁，加以限制。”


    萧逸自知理亏，不说话。


    燕云歌冷哼一声，“每次上朝，你就光顾着看热闹，正事一件不处理，像什么话？”


    萧逸委屈，“我治军。朝堂争论的事情都是民生经济一类，我不擅长，胡乱开口万一坏了你的安排，如何是好。反正有你把关。”


    “闭嘴！”


    燕云歌火大。


    萧逸悄声问道：“是不是到了每个月那几天？”


    “叫你闭嘴听不懂？”燕云歌狠狠瞪了他一眼。


    萧逸：“……”


    他果断闭嘴。


    反正说什么都是错。


    他就像是个受气小媳妇，这会乖巧得很。


    燕云歌蹙眉，千头万绪，登基称帝果然不是一件轻松事。


    沉默了一会，萧逸最终还是管不住嘴。


    “最近你火气大，是不是太累的原因？不如出门散散心。你多久没上街闲逛？这会天色还早，就不在府中用餐。我们去新开的酒楼尝个新鲜。”


    燕云歌想了想，点头同意。


    可能真的是因为太累没休息好，最近火气的确有点大。


    偏偏军国大事，不能任性。


    她得始终压着脾气。


    烦躁！


    夫妻二人要出门闲逛，这可把侍卫营吓惨了。


    安保怎么办？


    遇到歹徒怎么办？


    虽然演练过千百遍，事到临头依旧紧张。


    这里不是平阳郡，这里是天子脚下，他们护卫的是陛下和天子。


    所以，绝对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燕难亲自带队，一切准确妥当，出发！


    身穿便服的燕云歌，放弃马车，双脚踏上热闹的集市，听着周围的叫卖声，莫名的就觉着特别安心。


    她路过商铺，摊位，总会停留问一问价格，偶尔还会买一买。


    物价平稳。


    她很满意。


    萧逸不喜逛街，但他喜欢看着她的逛街。


    所以……


    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他看着她，怪美的。


    夫妻二人也算是相得益彰。


    逛累了，就去新开的酒楼尝一尝新鲜。


    要个包间，临街。


    一开窗就看见了熟人。


    这天气，还挺冷的，他也不嫌弃。


    “太上皇身边够热闹的。”


    萧逸吐槽了一句。


    燕云歌抿唇一笑，“他身边围着一群武将，你就不担心？”


    萧逸哈哈一笑，“没什么可担心的。武将们陪着太上皇开心玩乐，这事他们事先都报告过，我也同意了。很明显，太上皇同文官玩不到一起，在武将堆里，他如鱼得水。”


    燕云歌伸出头朝这队显眼的队伍望去。


    “他们这是要去喝花酒？”


    瞧着前方方向，哎呀，真是人老心不老。


    堂堂太上皇，大白天和一群武将跑去喝花酒。


    噗！


    萧逸差点喷了。


    他也伸出头去看，“放了一个年假，这帮混账连规矩都忘了，竟然敢去喝花酒。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里？”


    “自然是去抓人！”


    萧逸跑得飞快，燕云歌拦都拦不住。

第935章 被支配的恐惧（二更）

    燕守战找燕云歌告状。


    “岂有此理，萧逸他连老夫喝花酒都敢管，反了天了。他有什么资格管老夫，他坏了老夫的兴致，这事没完。”


    燕云歌揉揉眉心，“父亲多久没和母亲见面了？”


    燕守战昂首挺胸，“你母亲对老夫如此嫌弃，老夫何必自讨没趣。”


    “今晚上，一起吃餐饭吧。父亲也可以考察一下元初，元嘉的功课。”


    燕守战愣了下，听到两个乖孙的名字，本来反对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行！晚上一起吃顿饭。不过萧逸的事没完。”


    燕云歌直接甩了个白眼给他。


    “萧逸是去抓那些武将，他没管到你头上。父亲，你生气生的有些莫名其妙。”


    “荒谬绝伦！他抓武将，就是坏老夫的兴致，就等于是管到了老夫的头上……”


    “他是皇帝，他的责任就是治军，所有的武将都归他管。他抓那些武将，有何不可。若是有人哄骗幽州兵马的武将去喝花酒，父亲看见了，能不出手管教？你要是忍得住，我就让萧逸给你赔礼道歉！”


    燕云歌寸步不让，就差指着渣爹的鼻子臭骂他胡搅蛮缠。


    燕守战：“……”


    他突然有点心虚。


    称帝登基做皇帝后，果然气势都不同。


    一发起火来，啧啧啧，吓人啊！


    他将自己心虚的原因，归结于燕云歌是皇帝，绝非因为他真的错了。


    他气势一弱，“老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此事难道就算了？萧逸身为晚辈，按理也该给老夫赔礼道歉。”


    燕云歌撩了撩眼皮，“我们还是谈一谈晚上吃什么吧。”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父亲真的逼我撕破脸吗？”


    燕守战一愣，没反应过来。


    燕云歌板着脸，厉声说道：“假期结束，武将喝花酒，已经触犯了军法。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你的这帮兄弟伙，统统都要军法从事。父亲真想看到这一幕，逼着萧逸对这帮武将辣手无情？”


    燕守战面色一沉，“你分明是在威胁老夫。”


    “父亲错了，我不是威胁，我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也是在提醒父亲，这里是京城，不是幽州。在这里，得守着大周律法。忘了说一句，御史们下个月都要考律法，考试不合格统统革职或是降职。要不，父亲也去考一考？”


    笑话！


    他堂堂太上皇，竟然要他去参加考试，荒谬绝伦。


    这绝对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他怒斥一声，说燕云歌莫要开玩笑。


    燕云歌正色道：“我还真不是开玩笑。我认为官员和勋贵武将，都有必要学一学大周律法，以免犯了杀头的罪，还一脸无知。”


    “老夫可是太上皇……”


    “那你就做个像样太上皇，替我分忧，而不是找麻烦。”


    燕云歌拍着桌子。


    燕守战同样拍着桌子，“你简直是昏了头。老夫是在帮你！”


    燕云歌再次翻了个白眼，“父亲，我和萧逸是夫妻，我们育有两个孩子，共同的孩子。我们的一切，都会留给孩子。你莫要整日里疑神疑鬼，不要总疑心萧逸。”


    燕守战呵呵一笑，“男人才了解男人。你和他，的确有两个孩子。至于他个人，你敢保证他在外面没别的孩子，别的女人？万一，他有了二心，你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能不能落到元初两兄弟的手中，那可说不定。”


    燕云歌面色肃然，“父亲，你是在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燕守战板着脸，语重心长，“闺女啊，你要多留个心眼。老夫告诉你，萧逸他就是个灾星，要不是靠着你，他早死了八百年。你自己说说看，你已经多少年没往他身上泼黑狗血？”


    燕云歌：“……”


    她无语望苍天。


    燕守战却越说越兴奋，“你要是下不了手，此事老夫亲自操办。我已经找到了一条八年份的纯种黑狗，还有三年份的大公鸡，保证血到病除，萧逸绝对不敢生出二心，对你一辈子一心一意。”


    “父亲是在怀疑我的能力，还是怀疑我的魅力？我靠自己，不能让萧逸一心一意，非得靠黑狗血和公鸡血才能让他一心一意。荒谬！天下之大，我可以掌握在手心。一个男人，我同样可以掌握。”


    她说这话，格外的骄傲，自信。


    无需外物，她本人就是最强效的药。


    燕守战太高兴了。


    他太满足，太自豪！


    真想仰天大笑。


    这才是他的闺女，无比的自信，勇往无前。任何人都休想阻挡她的脚步。


    哈哈哈……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他忙说道：“保持这个状态，一定要在气势上狠狠压制萧逸，决不能让他有机会骑在你的头上撒野。依着我看，侍卫营还得扩充，最好扩充到五万人。如此一来，兵权，政权在手，任谁都不敢忤逆你。”


    燕云歌很想怼回去，现在‘忤逆’她，和她唱反调的就是渣爹你啊啊啊啊……


    她忍了忍，平息情绪，“多谢父亲关心，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萧逸没你想得那么坏，对待感情这一块，他比父亲强了百倍。”


    燕守战快要气死了。


    他可是堂堂太上皇，竟然将他作为计量单位，用来衬托萧逸。


    欺人太甚！


    他这个太上皇，真真憋屈。


    还不如回幽州，一人独大，乾坤独断，不是皇帝胜似皇帝。


    在京城这地，时不时要受萧氏的闲气，三天两头还要被闺女管束教导，成何体统。


    他可是长辈，竟然被闺女教导，像话吗？


    哪家哪户的长辈，有他这么委屈。


    他要诉苦！


    不！


    他不诉苦，他要坚定执行自己的计划。


    什么计划？


    当然是黑狗血计划。


    此事得从长计议，反正机会很多。


    ……


    晚上，一家人在皇太后萧氏这边用餐。


    萧元初，萧元嘉两兄弟得到了重点关注。


    萧太后询问两兄弟功课，吃得好不好，休息好不好……


    一会说瘦了多吃点，一会又说功课太多将孩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全是隔代亲，溺爱的典范。


    到了燕守战这边，就变成了另外一种风格。


    绝对是严厉的外祖父。


    就看燕守战板着脸，严肃得不要不要。


    查功课，问武艺，就连几时起床，几时入睡都问得清清楚楚。


    一会说读书时间太少，玩耍时间太多。


    一会说整日就知道读书，也不知道多学学武艺，否则将来出门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总而言之，两个孩子在他眼里，反正是能挑出一堆的毛病。


    萧太后频频咳嗽，提醒他适可而止。


    今晚是家宴，能不能别那么扫兴。


    燕守战故意装傻，还关心问道：“干什么咳嗽？莫非是病了？请了太医吗？”


    萧太后直接冲他翻白眼，“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今儿是家宴，能说说高兴的话吗？”


    燕守战嘿嘿一笑，“老夫辈分最高，年纪最大，老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老夫今晚上不想说高兴的话，你又如何？”


    “今晚这餐饭还吃不吃？”


    “当然要吃！老夫饿了，为何还不上酒菜。”


    “就等着父亲撒完气，然后才上酒菜。”燕云歌插了一句。


    对上燕云歌，燕守战几乎是完败。


    他挥挥手，“得了，你们都嫌老夫说话难听，老夫今儿就不说话。吃饭，只准吃饭，不准说话。”


    酒菜上齐，在饭菜的滋养下，气氛好歹热烈起来。


    并没有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家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倒也其乐融融。


    燕守战全程安静，此刻，他就是最佳老人。


    萧元初，萧元嘉两兄弟偷偷一笑。


    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句话：母亲果然是外祖父的克星。


    外祖母说十句话，顶不上母亲一句话管用。


    一句话，加一个凶横的眼神，就能让外祖父乖乖闭嘴。


    哈哈哈……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老话没的没错。


    燕守战完全不知道两个孩子默默编排他。


    今晚这餐家宴，他其实挺满意。


    因为，大部分都是他爱吃的菜。


    吃了个五分饱，萧逸还肯陪着他喝酒。


    哎呦，这个女婿还是有可取之处嘛。


    喝了个迷迷糊糊，他拍着萧逸的肩膀说道：“你啊你，真是糊涂！就你这八字，每年都要用黑狗血，或是公鸡血冲一冲，你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


    萧逸脸都黑了。


    他想起了当年被一盆盆血支配的恐惧。


    那就是噩梦啊！


    他悄咪咪问道：“岳父大人，你想对我做什么？”


    燕守战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萧逸心头的憋闷，别提了。


    不料，峰回路转。


    燕守战自言自语，他乐呵得很，“老夫已经准备了一条正宗的黑狗，一只可以看家护院的公鸡，都是至阳之物。保证效果极佳。女婿啊，你有福了！”


    萧逸脸都黑了。


    燕云歌则是很没良心的笑起来，越笑越发觉着可乐，已经停不住了。


    “你还笑！你爹要拿黑狗血，公鸡血泼我，你也不心疼心疼我。”他小声抱怨。


    燕云歌哈哈一乐，“你怕什么，反正都经历过一回。”


    萧逸咬牙切齿，“正因为经历过一回，才不想尝试第二回。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

第936章 偷鸡摸狗

    燕守战宿醉醒来，发现大事不妙。


    他的纯种黑狗，他的大公鸡，全都不见了。


    “哪个天杀的偷了老夫的黑狗和公鸡？竟然偷到老夫头上，找死！”


    关键是，小偷辛辛苦苦钻进来偷东西，既不偷金，也不偷银，一看就有问题。


    这是专门冲着他的至刚至阳的宝物而来。


    啊啊啊……


    一定是萧逸那个王八蛋。


    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亏他之前还认为萧逸人不错，结果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贼。


    “传老夫命令，点齐兵马，随我杀入二圣宫！”


    “太上皇万万使不得啊！二圣宫就等于是皇宫，是天子居所。点齐兵马冲入天子居所，这在历朝历代都等同造反。


    大周王朝刚刚建立，太上皇就要带兵冲入二圣宫，其后果难以预料，怕是会引起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效仿造反。


    这不仅不利于大周王朝的稳定，对燕圣人的地位也是极大的打击。此事一出，燕圣人的威望必遭怀疑和打压。”


    杜先生苦口婆心，赶忙拦住燕守战。


    他再接再厉，“这里不是幽州，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京城，文武百官无数双眼睛都盯着。


    一旦有个差错，这对于刚建立的王朝，有可能造成致命地打击。太上皇切勿冲动啊！”


    燕守战被说服了。


    其实他刚喊出点齐兵马的时候就后悔了。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清楚后果严重。


    只是……


    他不要面子啊！


    堂堂太上皇，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去的话岂能当场收回。


    下不来台啊！


    多没面子。


    他板着脸，故作严肃，“依着先生的意思，这事就算了？老夫的纯种黑狗，三年份大公鸡，都可以看家护院的大公鸡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杜先生真想不管不顾狠狠吐槽。


    当然……


    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太上皇欲对天子行民间土法，被人冠上谋害天子的罪名也不为过。说到底，太上皇养黑狗，养大公鸡，本身就意图不轨，被偷了就当是天意吧！”


    “放屁！老夫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杜先生说了句实话，“燕圣人肯定不会支持太上皇，说不定还会狠狠嘲笑一番。”


    燕守战：“……”


    气死他了！


    他可是苦主，结果他反而要畏首畏尾，仿佛做贼心虚，见不得光。


    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杜先生又说道：“萧圣人偷狗偷鸡，显然已经知道太上皇的打算。他有了防备，太上皇的计划肯定实现不了。不如就此作罢，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哼哼！


    燕守战当即下令，“来人，去乡下多抓几条纯种黑狗，还有公鸡回来。老夫不洒狗血鸡血，老夫自个养来吃行不行？要是再有人敢上门偷窃，别管是谁，一概打死！”


    管事领命而去。


    杜先生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将太上皇给劝住了，要不然他都要愁死了。


    暗地里，他偷偷给燕云歌报信，说事情已经解决。


    燕云歌：“……”


    杜先生忠心啊！


    虽然杜先生给她报信，实则，他始终只忠于渣爹燕守战。


    若非鸡狗一事牵扯到萧逸，杜先生根本不会接她的橄榄枝，也不会给她报信。


    渣爹对自己家里人渣，但是对待自己的部下，那可是没得说，绝对是个好领导好上司。


    就是脾气暴躁了些。


    所以，渣爹燕守战身边有一群忠心耿耿的属下，不离不弃，指哪打哪！


    ……


    得知事情解决，萧逸正儿八经偷偷松了口气。


    不过……


    万一这只是太上皇的缓兵之计，如何是好？


    他和燕云歌说道：“干脆，我还是出去躲几天。正好这一批新兵，听说素质不错，我去看看。”


    燕云歌简直不敢相信，“你至于这么怂吗？你怕什么？”


    萧逸郑重说道：“我怕岳父大人秋后算账，私底下算计着我。”


    他不怕被人骂怂，他就是怂。


    任谁经历过被一盆盆鲜血支配的恐惧，估计都要怂。


    燕云歌狂捶桌子，哈哈大笑，笑得无法停止。


    萧逸脸都黑了。


    “看着我倒霉，你觉着很好笑吗？”


    燕云歌一边捂着肚子，一边笑着说道：“你别急着躲出去，等个七八日，等到风平浪静你再出去，他就不会怀疑你是刻意躲出去。”


    “当真？”


    “千真万确！你现在躲出去摆明了心里有鬼，他不想秋后算账都要找你秋后算账。”


    “说的也是。那我听你的，过几天再去军营。”


    ……


    大周王朝的第一届御史很惨，他们捅破了马蜂窝。


    因为弹劾内阁首辅，遭到‘毁灭性’攻击：考《大周律》。


    要命啊！


    多少年没考试了？


    多少年没碰过律法？


    平日里看书，各种杂书都看，唯独不看律法。


    正经地说，闲暇时间看律法的人，那绝对是凤毛麟角，一群人里面怕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下个月就要考律法了，考试不合格就要被革职，或是降职……


    嘤嘤嘤……


    想哭！


    知道燕圣人站在背后替韩其宗撑腰，但是从未想到竟然会这般撑腰，太凶残太冷酷太无情！


    一群年龄不一，饱读诗书的人，再次回味挑灯夜战，埋头苦读的滋味。


    每天念念有词，很不得一口气将一本砖头厚的律法全部背下来。


    太吓人了！


    “哈哈哈……”


    韩其宗整个人爽歪歪，浑身舒坦，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快乐。


    他捋着胡须，是不是钻到图书档案馆看一眼。


    看着御史们埋头苦读的样子，他太满足了。


    这才是真正的回击，重拳回击。


    朝堂上少了广大御史的声音，韩其宗感觉天了蓝了，水也清了，世界变得无比的美好，看谁都觉着喜欢。


    凌长安略有遗憾，不能继续舌战御史，不能为雄辩名声添砖加瓦，着实有点不是滋味。


    他都准备好再接再厉，结果这帮御史被考试绊住，一时半会休想出来兴风作浪。


    哎呀，陛下这一招，果然是打在了七寸上面，打得御史们毫无招架之力。


    凌长安同吴局闲聊，抱怨两句，“陛下这一招着实够狠。一本《大周律》，怕是会要去那帮御史半条命。”


    这二人，早在平阳郡的时候就熟悉。


    那会，凌长安同崔秀程，也会时不时上山前往通天观玩耍，一来而去就和红尘俗世之根没有断绝的吴局熟悉起来。


    如今……


    吴局彻底舍了道士的身份，出仕做官，出任工部侍郎，负责营造京城，可谓是位高权重。


    他父亲吴道长，倒是惦记着修炼，不肯出仕，也不肯担任任何官职，依旧只挂着京城重建总顾问的名头，负责总览全局，主要搞城市规划设计。


    凌长安喜欢和吴局喝酒。


    吴局早年跟随他父亲，走南闯北，既深入过穷山僻壤吃窝窝头，也曾出入豪门权贵座上宾，可谓见多识广，三教九流都熟悉。


    凌长安喜欢和他聊天，舒服，还能长一长见识。


    二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局拍着他的肩膀，“你现在可是最年轻的阁臣，假以时日，必定能出任首辅，前程无量啊。你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区区御史，有什么可遗憾的。你再这样，就显得矫情，我鄙视你。”


    凌长安嘿嘿一笑，“没人会嫌弃名声太响亮，尤其是好名声。我想博个雄辩天下的名声，有何不可。”


    “没有不可以，就是嫌你嘚瑟。”


    吴局直接用白眼，表达自己的情感。


    凌长安哈哈一笑，“你也争取封个大学士，说不定有朝一日也能出阁入相，成为阁臣。到时候，我们同殿为官，齐心协力，定能成就一番美名。”


    “大学士吗？”


    吴局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我也能成为大学士？”


    “为何不行。你除了没参加科举外，学识不比任何人差。你跟着吴道长多年，见多识广，学富五车。还是说，你觉着自己是半桶水，并无真材实料。”


    “学富五车夸张了，只是我在工部，不如吏部重要，也不如礼部清贵，就连户部，兵部都能压工部一头。唯有刑部，偶尔工部可以压一压。我真有机会封大学士？”


    凌长安正色道：“京城完整建成那一日，就是你得封大学士的那一天。别说大学士，就算是伯爵，侯爵，说不定也能争取争取。”


    “历朝历代，没有单纯靠营造城池得封爵位的人。凡是得爵位者，要么靠军功，要么靠皇亲国戚身份。”


    “你别忘了，陛下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从不依循前朝旧例做事。重建京城，其功劳不输军功，说不定真有机会得封爵位。”


    顿时……


    吴局心头一阵火热，仿佛热血冲头，面红耳赤。


    他已经不年轻，早就过了热血冲动的年纪。


    但是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充满了干劲和冲劲。


    对仕途前程也充满了期待。


    因为这份期待，他做事越发认真且严苛，力求圆满。


    吴道长瞧着他，觉着不太对劲。


    私下里，父子二人谈话。


    “你最近受了什么刺激，一反过去宽容大度的做派，如此苛刻，下面的人同我反应了好几次。”


    “父亲，等到京城建完，你说我们父子可有机会得封爵位？”

第937章 蠢儿子（二更）

    儿子鬼迷心窍，被功名利禄迷晕了双眼和神智。


    身为老父亲的吴道长，该怎么办？


    那就把儿子打一顿吧！


    要是打一顿不管用，又该怎么办？


    那就打两顿。


    于是乎……


    吴局挨了打。


    他都一大把年纪，自个的儿子都成年了，竟然还要被老父亲打。


    丢人啊！


    自从告别了少年时代，就再也没挨过打的吴局，这一顿暴揍，真正是让他记忆深刻，终身难忘。


    他嘤嘤嘤……


    他不服！


    吴道长一鞭子抽在虚空中，空气爆裂，惊天动地。


    这一鞭子，虽然没抽在吴局的身上，也将他吓得够呛。


    要是这一鞭子抽在他身上，那还不得去掉半条命。


    好可怕！


    吴道长厉声说道：“功名利禄，那是上面给的。妄想靠着一点小聪明捞功劳，自古以来像你这样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从未断过。


    可是，这里头有几个人有好下场，有几个人能得善终。上面需要的是勤勉做事的人，而非天天盯着功名利禄钻营之辈。


    不是说盯着功名利禄不好，而是功名利禄之心太重，必定会本末倒置。


    上面两位，都是天下少有的人精，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底细。


    你看看现在朝堂上的人，忽略个别瑕疵，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敢任事，能做事，基本上都是实干者。


    你现在鬼迷心窍，手段如此苛刻，就不怕下面人心动乱，哪天给你造个反？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别忘了，现在不是承平年间，现在只是刚刚结束乱世，刚有点好日子过，百姓心头的热血，造反的心还没彻底熄灭。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暴动。


    陛下一再强调民生经济，强调轻徭薄赋。你倒好，将民夫当劳役使唤，你这是找死！


    还妄想爵位，能保住项上人头那都是祖上保佑。”


    吴局这会肯定不太服气。


    “哪有父亲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对民夫的要求高了些，活多了点，何至于就造反。”


    吴道长怒气腾腾，“每日多干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的活，伙食没变化，工钱没增加，这叫只高了些，多了点？


    每天天不亮起床干活，不干到天黑不下工，甚至天黑还要加班干，这叫高了些，多了点？


    你果然是鬼迷心窍，为了功名利禄，简直丧失了人性，丧失了基本地判断。


    你别否认，老夫知道是凌长安在你耳边吹了风，使得你心头火热。


    但是，凌长安只是让你好生建城，没让你对下苛刻，你说你是不是本末倒置。


    你认为陛下会给一个对下苛刻，民怨沸腾的人赐封爵位吗？


    以陛下对民生经济的重视，她不砍你的头都是心善，还妄想爵位，糊涂！”


    吴局突然打了个激灵，脑子一下子就变得特好使，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我我我……父亲，陛下不会真的砍我头吧！”


    吴道长板着脸，“趁着还没闹出大乱子，赶紧恢复老规矩办事。你负责营造，确保工期和质量，这是你的责任。


    按照往日的修建速度，绝对能在工期内完成各个项目，你何必那么赶工。而且，恐怕陛下也不喜欢城池修建太快，工期太赶。”


    吴局不明所以，“早点修好房子街道，就可以早点出售房子，这样不好吗？陛下为何不希望建得太快。”


    吴道长瞪了他一眼，“都和你说了，陛下重视民生经济。城池修建太快，太早结束工期，一时间，几万民夫去哪里挣工钱？


    陛下去哪里找一个这么大规模的工程建设安置这些民夫？


    几万十几万民夫，就代表了十几万的家庭，意味着几十万上百万人口。这些人口，都指望着修建京城的工钱过日子。工期太快，太早结束，等于是断了这些人的口粮。陛下当然不乐意看见这一幕发生，明白了吗？”


    吴局拍着自己的脑袋，也是悔不当初。


    他说道：“儿子明白了！多谢父亲指教。之前是儿子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了。”


    吴道长苦口婆心，“你牢记老夫的话，对你没坏处。其实，陛下大可不必花费重金重建京城，完全可以在西京府的位置上扩建城池，更省心省力，什么都是现成的。


    陛下偏偏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代价最大的一条路，选择斥巨资重建京城，就是为了安置那些没饭吃的民夫，给他们一条活路。以工代赈，比起朝廷出钱出粮单纯赈济强多了。


    重建京城最大的意义，就是解决民生。其次才是我们所谓的恢复千年古城昔日容貌诸如此类的意义。你看，两位圣人都不肯住进皇宫，只愿意在皇宫办公，为何？”


    吴局忘了挨打的痛，一脸八卦，“难道不是因为两位圣人不耐烦宫里规矩，才不愿意住在皇宫。莫非还有别的原因？父亲知道真相？”


    吴道长沉吟片刻。


    “为父今日就对你透露一二，切忌对外守口如瓶。”


    “父亲放心，儿子嘴巴想来严谨。”


    吴道长这才说起真正的理由，“萧圣人对于是否住皇宫，并无意见，住也好，不住也行。真正介意皇宫的人是燕圣人。”


    “莫非燕圣人有何隐情？”


    “还真有！”吴道长一本正经。


    吴局张大嘴巴，好奇心旺盛。


    “敢问父亲，是何内情？”


    吴道长有选择地说道：“或许是因为燕圣人气运太强大，对不详之物格外敏感。她对于皇宫，第一次见到，就有一种令她不舒服的感觉。


    这次重建京城，期间，燕圣人亲自来到京城，也曾靠近皇宫，越发令她不舒服。


    圣人说了，她绝不会住进一座倍感不适的皇宫，甚至不愿意在皇宫里面办公。


    为此，为父特意修改了皇宫规划，现在金銮殿，暖阁，各大宫殿，同过去的位置都有细微不同，甚至方向都有细微地改动。


    又将书院建在原先御花园的位置上，这番布置，令皇宫周围的风水随之改变。


    自此之后，燕圣人再也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也愿意在皇宫办公，但她依旧坚持居住在宫外。


    像圣人这样气运强大之人，第六感格外敏感也格外准确。她坚持住在宫外，必定是她感应到了什么。既然有所感应，自然是顺应天命。”


    吴局的嘴巴张大到能装下一个鹅蛋的程度。


    他惊讶连连，“以前只听父亲说燕圣人气运旺盛，没想到燕圣人本身对外物还有如此敏锐的感应。像她这样的体质，若是修行道法术数，风水命理，道门复兴有望啊！”


    “荒谬！圣人降世，是为了泽被苍生。风水命理这些都是小道，岂能同拯救天下相提并论。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蠢话。”


    吴局自觉闭嘴。


    但他还是满肚子好奇。


    “父亲相信圣人真的能感应到外物吉凶吗？”


    “经过西京府皇宫一事，老夫坚信圣人的感应不会出错。”


    说起这个也是神奇。


    当初，燕云歌率领百官，自平阳郡入驻西京府。


    照理，她该住进皇宫，就是刘宝顺丢弃的那座皇宫。


    官员们也是这么安排的。


    半壁江山都拿了下来，住皇宫理所当然。


    但她瞥了眼，直接否决了下面官员的安排。


    直说不喜欢住皇宫，另外找了个宅子住下。


    后来……


    吴道长果然在西京府皇宫地面下，找到了风水阵。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加上燕云歌又说京城皇宫令她不舒服，吴道长不得不相信，她身具强大气运，的确是能感应到一些不祥之气，及时避开。


    吴局就是嘴欠。


    他突然问了一句，“萧圣人年轻那会，都说是不祥之人，名声又坏。既然燕圣人能感应到不祥之气，为何还会嫁给萧圣人？”啊啊啊……


    吴道长想将这个蠢儿子塞回娘胎回炉重造。


    这什么脑子啊？


    竟然敢编排两位圣人。


    他现在将儿子打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只能庆幸，父子二人私下里谈话，没有第三者在场。


    否则，这番话传出去，两人圣人大度或许不计较，万一偏要计较，够他们父子喝一壶。


    他抬起手，往蠢儿子头上打去。


    已经一大把年纪，还如此愚蠢，说话不过脑子，欠揍。


    而且，他也不怕将儿子打傻。


    反正都是个蠢货，再怎么打，无非就是继续蠢下去。


    吴局很委屈，他觉着自己很无辜。


    他只是好奇问一句，怎么就又挨打了。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又不是在人前，父子两人私下里聊聊难道也有错。


    吴道长气不打一处来，“你都说萧圣人那会名声不好，乃是不祥之人，难道就忘了燕圣人乃是大气运之人。你理应能想到，燕圣人的大气运足以轻松压制萧圣人的不祥之气。对燕圣人来说，区区不祥之人毫无影响。”


    吴局嘿嘿一笑，怪尴尬的。


    这么一解释，他的问题的确很蠢。


    一个人的气运强弱，哪能和堂堂皇宫大内相比。


    所以，燕圣人能轻松压制萧圣人的不祥之气，甚至扭转对方的气运。


    但是……


    面对偌大的皇宫，即便气运旺盛如燕圣人，也倍感不适。只能远离，或是重建改变风水格局。

第938章 躲出去

    大周王朝皇帝陛下燕云歌，给南楚皇帝石温发了一封信件。


    商量双方开展贸易合作的可能性。


    石温拿着信件，面色迟疑。


    其实……


    就算他拒绝这份友谊，以民间商人神通广大的本事，自然有办法将南货北运，或是北货南运。


    现在的建州城内，就有很多北货贩卖。


    这些货物怎么来的，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如今……


    燕云歌希望正式开放边关贸易，由官府出面组织货物买卖，从而抽取税收。


    若是不如此，双方边关走私规模越来越大，税收损失越来越多。


    生意肯定是要做的，与其让走私商人赚钱，不如大家一起赚钱。


    好是好，但……


    石温依旧很犹豫。


    他可是见识过燕云歌的经济手段，靠着腾挪之术，愣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发展起来，财富富可敌国，如今还拿下半壁江山。


    他担心燕云歌如此主动开展贸易，包藏祸心，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燕云菲郑重说道：“就算她包藏祸心，你选择拒绝合作，她还是有办法达成目的。只不过稍微迂回了一点。


    我们南楚物资丰富，商品精美，价钱公道。若是能大批量倾销到北地，朝廷可以赚取大量商税，补充农税不足。


    相比较而言，北地的商品，有竞争力的也就那几样，还都是在平阳郡附近。唯有如今流行的羊绒制品，才是正宗的北地生产。但，也仅仅只有羊绒制品而已。”


    石温蹙眉，“你的意见是赞成合作？”


    “正如她信件里所说，与其让走私商人破坏市场，赚取利润，不如我们亲自下场赚取这份利润和税收。不知你意下如何？”


    石温面色迟疑，“朕还要想一想。”


    他不信任燕云歌，这些年打交道数次，最大的感受就是对方花样百出，手段出人意料，往往不知不觉就跳进了对方的坑里面。


    自己吃了亏，还没处诉苦，因为丢人。


    他担心，太快答应燕云歌的合作，会让自己后悔终生。


    而且，他也不信任燕云菲。


    他总觉着，燕云菲的心向着燕云歌，并没有向着他。


    燕云菲沉默片刻，“如果家父来到建州城常住，你会同意吗？”


    “你说什么？你爹燕守战要来建州城？”


    石温都震惊了。


    这事在他看来，犹如是天方夜谭。


    “北周堂堂太上皇，为何要来我建州城？其中可有内情？”


    燕云菲斟酌着说道：“我和家父通过一次信，他在信件里面随意提了这么一句，当时我也没当真就没和你说起此事。如今这情况，我才旧事重提。”


    石温哈哈一笑。


    她指着燕云菲，“你真是口不对心。北周的太上皇，跑到建州城来做什么，难道是做人质吗？而且你也有意朝这个方向引导，这让朕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何等的险恶。”


    燕云菲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你若是不同意，此事就当我没提起过。”


    石温呵呵冷笑，“朕当然不会同意。”


    谁知道燕守战一来，这里面埋着什么样的天坑。


    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而是他对燕云歌变化无端的手段心生忌惮。


    表面看上去，开边贸对双方有益，谁又敢保证这其中没有问题。


    但……


    “双方开展贸易，不是没可能。只是其中细节，还需要细细商量。”


    燕云菲不置可否，微微一躬身，告辞离去。


    ……


    石温生性多疑。


    他对燕云菲越发怀疑，越发不信任，认定她包藏祸心。


    在这般心境下，他自然更信任原配生的孩子，比如嫡长子石腊。


    这一次，他没有征求燕云菲的意见，直接绕过她，下旨提拔石腊，授予实权。


    燕云菲得知此事的时候，木已成舟，反对无效。


    她微微一笑，强烈要求石温提拔石朋。


    不说一碗水端平，好歹表面功夫要做足。


    石温沉吟片刻。


    他看得出来，他要是不同意，燕云菲定会和他闹下去。


    她毕竟是皇后，背后也有一帮拥护者，真要闹起来，定会给目前的局势添上不确定的因素。


    再说了，石朋也是他儿子，他对这个儿子向来还是比较满意的。


    “朕可以提拔石朋。皇后想让他去那该部门，不妨说说看，朕会慎重考虑。”


    燕云菲笑道：“多谢陛下。我让他去军营掌握兵权，估摸着陛下也不同意，担心他和石腊较量起冲突。不如就让他去六部历练，为陛下分忧。”


    咦？


    这么好说话。


    石温意外啊。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为难。


    “那就让石朋去户部历练，皇后意下如何？”


    “甚好！”


    夫妻二人愉快地达成这项交易。


    结果……


    石朋掉链子。


    “母后，儿子不想去户部。儿子不懂经济民生，去了户部怕是耽误事情。”


    “正因为你不懂，才让你去户部历练学习。就算是学点皮毛，也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强一点，好歹将来不会被人蒙骗。”


    “母后怎么又扯到将来？难不成我还真能继承皇位吗？”


    石朋也算是个清醒的小伙子。


    上面的哥哥们全都盯着唯一的皇位，他知道多一点，对皇位的欲望就很淡漠。


    南北之间，始终会有一仗。


    谁输谁赢难讲。


    万一北边赢了，石家自然就没了皇位继承。


    若是南边赢了，当然又是另外一个局面。或许会有皇位继承，也怕是风雨飘摇。


    总而言之，他对未来，不像兄弟们那么乐观。


    燕云菲板着脸，“难道你不继承皇位，就不需要历练学习吗？只知道舞枪弄棒，有什么出息。民生经济也是重点，你要好好学。等你学出点成绩，若是你还想领兵，本宫自会替你想办法。”


    石朋弱弱问道：“真要去户部？”


    燕云菲瞧了他一眼，“不然你想去哪里？”


    石朋嘿嘿一笑，“儿子听母后的吩咐，就去户部。”


    ……


    北地，大周京城。


    接下来一年，战事不多，军队需要休养生息。


    于是乎，萧元初趁着这一年的时间，提前进入户部历练。


    南北双方，燕家两姐妹，不约而同让孩子进入户部，也算是一种默契。


    相比较石朋的勉为其难，萧元初就表现得十分积极，充满了上进心，学习欲望十分强烈。


    纪先生老了，精神头还好。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萧元初，萧元嘉两兄弟成材。


    为了让萧元初尽快适应户部，他不顾辛劳，亲自指导。


    燕云歌生怕他累坏了身体，影响了寿元，赶忙阻止。


    纪先生不服老，“老夫还能操劳几年。”


    “你老可别再操劳，大家都盼着你能长命百岁。”


    “哈哈哈……老夫有点事情做，精神反而好些。”


    “那就继续监督报馆，开启民智。”


    教小孩子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劳心又劳力。


    燕云歌可不敢让纪先生累着。


    纪先生是真的老了，身体打不如从前，说了一会话就有点气喘，精神头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好。


    就算他不服老，在身体现实面前，也得认命。


    “老夫就隔几日检查元初的功课。”


    “元初，还不赶紧给纪先生磕头。”


    萧元初直接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谢谢先生教诲。”


    “你这孩子，陛下让你跪，你还真跪下。快快起来，膝盖痛不痛？”


    萧元初咧嘴一笑，“不痛！我年轻力壮，先生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好好好……看着你们年轻人，老夫都觉着自己年轻了几岁。”


    ……


    萧元初去了户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甚至主动请缨前往偏远地方赈灾。


    燕云歌也希望他多多历练，多了解真实的民间生活。


    同意他去赈灾，不过换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他这一走，成功从外祖父燕守战魔掌下脱身。


    这可苦了少年萧元嘉，每天都要绞尽脑汁，同外祖父斗智斗勇，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外祖父燕守战是猫，他就是被抓的老鼠。


    在日常斗争中，积攒经验。


    少年萧元嘉越发滑溜，一不注意，就从手心中溜走。


    燕守战：“……”


    他就不信，他抓不住臭小子。


    等他抓到人后，定要狠狠教训。


    他的鞭子早已经饥渴难耐。


    萧元嘉：“……”


    母亲救命啊！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找朕救命，朕如何能救你？”


    “母亲乃是外祖父的克星，只要母亲肯为儿子说一句好话，顶的上千言万语。相信母亲一定有办法打消外祖父不切实际的念头。求母亲看在儿子可怜的份上，就帮儿子这一次吧。”


    “我帮得了你一次，帮不了你二次。你外祖父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就算我现在阻止了他，要不了一两个月，他又会故态复萌。想要彻底断绝你外祖父的想法，你只能……”


    “儿子该如何做，请母亲明示！”


    燕云歌笑了笑，“要么你离开京城躲出去，要么就让自己忙起来。唯有这两个办法，才能打消你外祖父亲自教导你的想法。”


    萧元嘉头痛。


    让他诸忙起来，那岂不是从早到晚都要读书学习。


    可要是离开京城躲出去，感觉有点丢脸。


    两害相权取其轻。


    最终，少年萧元嘉决定躲出去。


    至于面子，那都不重要。

第939章 婚事（二更）

    燕世青，父亲燕云同，祖父燕守战，姑母燕云歌……


    反正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孩子。


    从小军武，身体板正，长得高高大大。


    自两年前，他被家人安排来到京畿，给萧元初做伴读。


    表兄弟两人同进同出，关系莫逆。


    这次萧元初外出赈灾，按理他应该一同前往。


    临出发之前，却被别的事情耽误，只能晚些出发。


    耽误他的人，除了祖父燕守战，不做第二人想。


    燕守战将乖孙叫到跟前，悄声问道：“你天天陪在元初身边，可曾见他对哪家姑娘心动？”


    燕世青眉眼抽搐。


    如果眼前之人不是他的亲亲祖父，他真想拂袖离去。


    就为了这事，耽误他的行程，真想连翻一百个白眼。


    他试探问道：“祖父是想给大公子保媒？”


    燕守战板着脸，“老夫身为长辈，关心晚辈的终身大事，难道不行吗？你别管老夫想做什么事，你先回答老夫的问题，元初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燕世青斟酌着说道：“据我所知，没有。大公子一心扑在公事上面，常感叹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他对男女之情，根本就是毫无心思。”


    “这样啊！你姑母也真是的，元初不小了，也不着急给他说门亲事。老夫当仁不让，得替元初好好物色一个名门闺秀。”


    “祖父要给大公子保媒，此事陛下知道吗？”


    燕守战嘿嘿一笑，“等老夫物色到合适的名门闺秀，再告诉她。”


    他还挺得意的。


    燕世青一听，就很着急。


    他试着劝道：“孙儿以为这样做，似乎不太合适。大公子的婚事，最终肯定得陛下点头才行。


    孙儿以为，祖父还是该和陛下商量一下，听听陛下的意见。


    万一陛下已经有看中的未来儿媳妇，祖父私下里替大公子保媒，难保不会出现冲突。万一得罪人就不好了。”


    燕守战很是不屑，“你姑母整日忙着公事，哪有空替元初相看婚事。”


    “就算陛下没空，事关大公子的婚事，祖父也该提前和陛下商量。孙儿担心，若是先斩后奏，陛下恐怕会翻脸。”


    燕守战好没面子，脸色一沉，就要教训他。


    但……


    事实上是，一听到燕云歌可能翻脸这话，燕守战心头是虚的。


    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在孙子面前的威严和面子，他才厉声呵斥。


    燕世青：“……”


    身为晚辈，长辈教训，他只能乖乖听着，不敢有半点不满。


    将乖孙骂了一通，燕守战心头这口气，总算是顺畅了。


    于是乎……


    他又有心情继续讨论萧元初的婚事。


    “此次你外出公干，替老夫打听打听元初的喜好，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老夫保证为他找一个满意的姑娘。”


    燕世青躬身称是，乖乖答应下来。


    不过……


    他可不是祖父的牵线木偶。


    离开京城之前，他到祖母跟前告了一状。


    等到皇太后萧氏找上燕守战算账的时候，他早就跑远了，抓都抓不到。


    机智如他，哈哈哈……


    萧氏登门，兴师问罪。


    燕守战就知道乖孙没保守秘密，反而还暗地里告状。


    真是个欠揍的孩子。


    迟早要收拾他一顿。


    连他爹燕云同都免不了挨打，孙子辈的燕世青更别想逃脱被马鞭支配的恐惧。


    “元初的婚事，自有云歌和萧逸操心。你中间掺和一脚算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么做，没人会感激你，说不定还会惹来埋怨。”


    “老夫行事，何须他人认可。”


    萧氏嘴角抽搐，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脾气，多少年了，一点都没改。


    “元初是云歌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你无权干涉元初的婚事。”


    “老夫没有要干涉他的婚事，老夫只是替他物色合适的人选，最终拿决定的还是他自己。老夫没你想的那么迂腐。”


    燕守战也是一肚子火气。


    他只想替乖乖外孙物色一个好媳妇，怎么人人都反对他，将他视作洪水猛兽。


    岂有此理！


    他有如此不堪吗？


    萧氏蹙眉，“别管你的出发点，这事你必须和云歌商量，不可以先斩后奏。万一云歌不领你的情，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燕守战哼了一声，“说就说。明儿老夫就去找云歌商量。”


    萧氏揉揉眉心，“你也是闲的没事干，尽给自己找麻烦。云歌给你安排了差事，让你操练新兵，你怎么又跑回来？莫非是吃不得苦？”


    说起这个，燕守战就一肚子火气。


    “你的好女婿萧逸，如今长期留在军营。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身为天子，天天待在军营合适吗？他人在军营，老夫就没必要凑那个热闹。除非，他以后别踏进军营，老夫倒是愿意操练新兵。”


    萧氏一脸的无语问苍天。


    “萧逸为什么躲到军营，还不是因为你。一会黑狗血，一会公鸡血，尽整一些有的没的。你又是长辈，他不好直接反驳你，只能躲到军营，眼不见心不烦。”


    “他偷了老夫的鸡狗，老夫还没和他算账，你倒是先怪起我来。真是过分！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萧氏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是帮理不帮亲。”


    燕守战呵呵冷笑，一脸不屑。


    帮理不帮亲，这话从萧氏嘴里说出来，根本站不住脚。


    “你要真的帮理不帮亲，那谁谁谁，那个叫萧旬的，过年的时候，你干什么派人送了一车礼物过去。萧旬可是萧成业的儿子，同你有半分关系吗？”


    萧氏不想和他理论，拂袖离去。


    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要么别掺和元初的婚事，要么就和云歌商量清楚。别整到最后，里外不是人，还叫人埋怨你。”


    ……


    关于大儿子萧元初的婚事，燕云歌毫无心理准备。


    在她眼里，元初还是个孩子，少年意气，哪里就到了说媒成亲的年纪。


    所以……


    当燕守战提起此事的时候，真的有一瞬间她很懵逼。


    “元初的婚事？父亲不是开玩笑。”


    “元初不小了，现在说亲，过两年成亲，差不多正合适。”


    “等一等，先让我冷静冷静。”


    她真的需要冷静。


    她觉着自己怪年轻的，怎么就到了娶儿媳妇，抱孙子的年纪？


    好玄幻，一点都不真实。


    如果和她提起此事的人不是渣爹，她早就将人赶出去。


    她揉揉眉心，“父亲真的认为，现在就给元初相亲，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为何不合适？元初不小了，光是相亲，恐怕就需要一两年。之后又要花时间筹办婚事，又是一年时间。就算一切顺利，等到他成亲的时候，至少都是两年之后。”


    燕云歌哭笑不得。


    她真的没缓过神来，心头暂时还无法接受孩子小小年纪保媒成亲的事实。


    “父亲，元初是男子，晚几年成亲也没关系。我还是认为现在相亲，为时过早。再缓个几年吧。”


    “那你说等到什么时候才合适？”


    “至少要等到元初加冠的时候，我认为才合适。”


    燕守战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加冠？那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你儿子的婚事，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


    燕云歌摊手，“他是男子，正是要历练学知识的时候，婚事什么时候都不晚，何必急于现在。又不是貌丑娶不到女人。”


    燕守战嘴角都气歪了。


    “元初长得很好看。哪有你这样做娘的，竟然说自己儿子貌丑。”


    “我只是打个比方，父亲不要当真。”


    燕守战当真了。


    他再次强调，“元初和元嘉都很好看，模样俊朗，走出去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


    燕云歌想笑，偏要忍着。


    “是是是，父亲说的对，两兄弟都长得怪好看。”


    燕守战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说道：“就算加冠之后再说婚事，现在也可以先留意着。好姑娘都是稀缺，你不提前留意，当心好姑娘都被别人娶走。知道你忙，此事就不用麻烦你。老夫会替元初留意各个世家的姑娘。”


    燕云歌似笑非笑，“并非一定要世家姑娘，武将家的姑娘也不是不行。”


    燕守战这会变得老套。


    “武将家的姑娘多半凶悍粗鲁，你就不怕元初受委屈。就跟萧逸似的。”


    最后一句话，他是压低声音说的，说得特别小声，生怕传出去引起非议。


    燕云歌嘴角抽抽。


    她也学着压低声音，“父亲的言下之意，萧逸娶了我这个凶悍粗鲁的武将家的闺女，很委屈是吗？莫非父亲是在替萧逸打抱不平。”


    呸呸呸！


    “他不配老夫替他打抱不平。萧逸父母双亡，命犯煞星，又曾被逐出家族，名声臭得一塌糊涂。他娶了你，那是祖坟上冒青烟。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燕云歌真是苦笑不得。


    “但是……”


    又听他继续说道，“元初不一样，父母双全，又是堂堂嫡长皇子，乃是福禄寿三全之人。理应娶一个温柔的名门闺秀。武将家的姑娘，你自己就是代表，凶悍粗鲁不合适。”


    燕云歌此刻只剩下白眼。


    渣爹啊，你这是双标啊！


    双标要不得！

第940章 杀伤力

    身为太上皇，燕守战的战斗力，绝对可以横扫一片，无人能敌。


    瞧瞧吧，他都将萧家的男人们逼成什么样子了。


    萧逸，堂堂天子，躲他都躲到了军营。


    那可是天子啊，真怂！


    萧元初，堂堂嫡长皇子，跑出去赈灾，也等于是躲了出去。


    萧元嘉，堂堂嫡次皇子，更是跑得飞快，直接跑沿海四郡，美其名曰游学。


    萧家的男人们，争点气吧！


    一个个都这么怂，成何体统，不觉着丢人吗？


    唯独剩下燕云歌还在战斗。


    但她很愁。


    原本团聚的一家人，一个东一个西，一个个怂得不要不要，真是愁死人了。


    她都想让渣爹燕守战回幽州算了。


    京城何其大，却装不下一个太上皇。


    问问京城的文武官员，有几个人没被他祸害过？


    凡是叫得出名字的人，基本上都在他的魔掌下生死来回两圈。


    “父亲不如回幽州吧！”


    此话刚一出口，燕守战顿时横眉冷眼。


    “呵呵！你称帝才几日，就开始嫌弃老夫。怎么着，老夫碍了你的眼？”


    燕云歌揉揉眉心。


    “我事先真没想到，我手底下的官员竟然这般没骨气，见到父亲犹如老鼠见到猫。他们面对父亲，一个个有苦难言，已经严重影响到朝堂秩序和办事效率。”


    “那是他们无胆，岂能怪罪老夫。”


    “父亲想要继续留在京城也不是不行，答应我，以后别去骚扰我的官员，也别再试图对萧逸使用黑狗血攻击。”


    “老夫若是不答应，你要如何？”


    燕云歌轻声笑道：“那就只能请父亲远远地离开。”


    不孝女！


    燕守战眉头一皱，很不开心。


    燕云歌再次提醒道：“请父亲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太上皇，在诸多官员的心目中还是很有威慑力。没人敢冒险得罪太上皇。”


    这话让燕守战有些高兴。


    很能满足他说一不二的脾气。


    “原来大家都怕老夫，恐惧老夫的身份。哈哈哈……”


    瞧他嘚瑟的样子，似乎很有成就感。


    燕云歌问道：“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这会燕守战高兴。


    他挥挥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老夫答应你，没事不找你那群官员的麻烦。”


    “还有萧逸，你的黑狗血攻击可是令人心生胆寒。”燕云歌不忘提醒他。


    千万不能忘了萧逸。


    这会天气还没热起来，她身边还需要一个暖被窝的人。


    好嘛，萧逸这个怂货，躲到军营，一躲就是一两个月。


    燕云歌去信催促他回来，他都不肯。


    真是气煞人也！


    燕守战再次放声大笑，拍着桌子郑重说道：“放心，有你压制他，老夫承诺绝不率先使用黑狗血。你让他放心大胆的回来，等他回来，老夫就去军营帮你盯着新兵。”


    “那就说定了！”


    ……


    燕云歌给萧逸去信，好言相劝，告诉他京城危机解除，赶紧回来吧。


    好一个臭男人，还敢找借口不回来。


    燕云歌大怒。


    直接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不回来，以后休想进她房门一步，说到做到。


    果然……


    她的威胁很凑效。


    信件送出去都没几天，萧逸归来。


    进二圣宫大门的时候，他还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太上皇没在门口埋伏眼线。


    夫妻见面，气氛不太融洽。


    燕云歌将奏疏往桌面上一扔，“终于舍得回来啦！”


    萧逸陪着笑，“这些日子，着实想念家里头。一收到你的信件，我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这些日子我不在，辛苦你了。”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胆子什么小成鹌鹑似得？你对得起这些年攒下来的名声吗？堂堂帝国天子，为了躲避老丈人，躲到军营数月不归，传出去就不怕丢人？”


    “没有数月，也就一个来月。”


    他还辩解。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英勇无敌。


    区区一个来月，根本不算躲，就是正常的外出公干。


    燕云歌嗤笑一声，“懒得和你计较。既然你回来了，这些奏疏你来处理。今儿我乏了，不想动笔。”


    “娘子既然乏了，快快歇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另外，太上皇那里不知何日启程，我给他践行。”


    燕云歌看着狗腿的他，直接白了他一眼。


    她轻声说道：“两日后启程，你可以不露面。”


    萧逸连连摆手，“朕岂能不露面，这不合适。你放心，我一定亲自为太上皇践行。”


    她似笑非笑，“你不怕他？不担心他偷偷准备了黑狗血对付你？”


    萧逸一身男子气概，“区区黑狗血，岂能奈何我。你且放心，定不叫你担心，更不会让你没面子。”


    她笑了起来，“算你还有点胆识。你啊，幸亏朝堂上无人知晓你离京的真正原因，否则这可是很大的乐子，差一点面子里子都没了。”


    “多谢娘子替我遮掩。”


    他十分殷勤，为她按摩。


    风雨过后，都是风月。


    ……


    太上皇燕守战要去军营，这一去少说几个月。


    全城文武百官欢庆。


    不过，人还没走，只敢私下里偷偷欢庆。


    见面一乐，彼此心照不宣。


    京城最大的流氓头子，终于要走了，大家终于可以脱离苦海，可喜可贺啊！


    甚至称得上喜极而泣。


    快走吧，快走吧！


    从来没有过，如此盼望一个人离开。


    因为他是祸害啊！


    举办家宴，为太上皇践行，萧逸果然露面，而且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燕守战嘿嘿一笑。


    他就是想刺激一下这个女婿。


    他拍着萧逸的肩膀，“老夫明日一早离开京城，你很高兴？”


    “太上皇误会了，我是在一家人难得团聚而高兴。”


    哼！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没有一句真话。


    燕守战再次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就凭你这份心意，你放心，老夫一定会常常回来看望大家。家宴好吃啊，都是老夫喜欢的酒菜。想必，到了军营，老夫一定会想念今晚的家宴。”


    萧逸：“……”


    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面色有点僵硬，人也有点僵直，仿佛被人下了定身咒似得。


    他努力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岳父大人实在是太难缠。


    燕云歌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恢复正常。


    接着……


    她怼回去，“父亲莫要说些吓唬人的话，今晚家宴太太平平比什么都强。”


    “对对对，太太平平比什么都强。”萧氏也附和了一句。


    燕守战不乐意了，“老夫只是和女婿亲近亲近，说几句贴己话，瞧你们紧张的样子。老夫不吃人，只吃肉。还有，老夫从不吓唬人，只砍人！哼！”


    一脸傲娇，不屑和女流计较。


    萧氏嗤笑道：“吃你的饭，明儿一早早点出发，好好办差。身为太上皇，好歹像个样子。”


    燕守战龇牙咧嘴，最终还是忍下这口气，没和萧氏争论。


    他就想逗逗萧逸。


    长期相处，他才发现萧逸这王八蛋，还挺有趣的。


    说他心狠手辣吧，竟然也有怂包的时候。


    他悄声问对方，“区区黑狗血，公鸡血，就吓得你躲出去。至于吗？”


    萧逸含笑道：“领教过岳父大人的血腥大法，着实不想体验第二回。”


    燕守战嘿嘿一笑，拍着他的肩膀，“你很有福气，能娶到云歌，绝对是前面几辈子做了太多善事，积攒了阴德。不过，元初，元嘉两兄弟可不能像你这样，明白吗？”


    萧逸半懂不懂，“还请岳父大人明示。”


    燕守战同他说悄悄话，“眼看着元初大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记得给他相看一门好亲事，一定要是名门闺秀，温柔贤淑。莫要相看武将家的姑娘，粗鲁凶悍。你是吃过亏上过当的人，总不希望元初也步你的后尘吧。”


    萧逸：“……”


    岳父大人竟然在编排亲亲娘子大人。


    娘子大人，我是冤枉的。


    一切都是岳父大人的错。


    燕云歌冲天翻了个白眼，“父亲真当我是聋子听不见吗？当我的面编排我，合适吗？我再粗鲁凶悍，那也是你的亲闺女。”


    “是是是，你是老夫的亲闺女。老夫就是替元初发愁啊，他要是娶了个母老虎……”


    “嗯？”


    萧氏目录凶光，


    燕云歌眉眼抽抽，不忍直视。


    萧氏很气愤，“你竟然说自己闺女是母老虎，燕守战，你有良心吗？亲闺女你都如此编排，你真是毫无口德。”


    燕守战自知理亏。


    他弱弱辩解道：“老夫也没说错，云歌的脾气的确凶悍了些……”


    在母女两的目光逼视下，最终他还是没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不怕萧氏。


    他就怕闺女云歌一冲动，暴起伤人。


    闺女的臭脾气他可是一清二楚。


    虽说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好了很多。难保此刻没有弑父的想法。


    反正，闺女从小都是大逆不道。


    他从不怀疑，闺女会有弑父的想法。


    就想他，有时候生气，也是恨不得将燕云歌弄死算了。


    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


    这些都只是想想而已，不会付诸行动。


    萧氏安慰闺女，“别听你父亲胡说八道，他就是嘴上没把门，说话能把人气死。”


    燕云歌笑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第一次听父亲这般编排我。”


    萧氏一听，对燕守战越发不满。


    臭老头，死老头，一大把年纪还管不住嘴巴。

第941章 危机（二更）

    沈继业在求实书院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不仅顺利拿到奖学金，还在识字班兼职做识字先生，又是一笔收入。


    上个月，北周和南楚正式开展官方贸易，开边贸，开放边关。


    随之而来，南方大量货物涌入京城，不仅精美，而且价廉。


    同时，还有大量的读书人自南方而来。


    他们进入松山书院，进入知行书院，进入西京府的望山书院，以及京城求实书院。


    大量南方学子的到来，沈继业混在其中，自然就不那么显眼。


    他很满意这种情况。


    当然……


    有南方学子来到北地求学，自然也有北方学子前往南方游历。


    比如，萧元嘉这个臭小子，隐姓埋名，悄悄去了建州城。


    燕云歌收到消息的时候，臭小子已经在南下的船上，而且刚出了北周范围，进入了南楚地界。


    她很头痛。


    有一个想一出是一出，喜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儿子，做父母的都少不了操心。


    怎么办？


    只能安排人暗中保护照顾。


    同时让身在建州城的胡先生，确定孩子的安危。


    萧元嘉在建州城内玩得不亦乐乎，殊不知背后多少人替他操心。


    他出手阔绰，见识广博，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人家。


    他去得了路边摊，喝一个铜板一碗的茶水。


    也能登一晚上消费上千贯钱的顶级奢华场所。


    他发挥自己的优势，结交朋友，既认识三教九流，也结识了不少世家子弟。


    甚至还拿到了当地世家的推荐信，入太学，观摩参战，发挥三寸不烂之舌，舌战广大太学学子。


    站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的胡先生，吓得胆战心惊，脸色煞白。


    身边有人关心，“老先生可是身体不适？”


    胡先生赶忙拿出手绢，擦着一头冷汗，“天气太热，苦夏！”


    “既然如此，老先生还是去阴凉地方歇息。此处人群聚集，又顶着烈日，的确太热。”


    “多谢！老夫再看几眼就走。”


    他一边担心，一边欣慰。


    二公子虽说言行纨绔，但是学识不输任何同龄人，甚至比那些年龄稍大的太学学子还要强上几分。


    可见他说要做个有见识的纨绔，绝非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这个底气。


    只是……


    在南楚的地盘上，大正宫就在三条街之外，如此张扬，真不怕惹来麻烦吗？


    虽然……


    建州城内，很少有人见过二公子的模样，难保就有那么一两个人认出他，或是推测出他的身份。


    真到那时候，可真就完蛋了。


    到时候，说不定他得采取非常措施，确保二公子安全离开。


    即便损失多年来在建州城埋下的众多钉子，也在所不惜。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但愿，建州城内无人认识二公子，无人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哎……


    又一次叹气。


    二公子在建州城，他真是压力山大。


    就算是贿赂石温身边的人，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


    成阳公主和胡先生打过数次交道。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


    马车在大街上缓缓前行，随意一掀开车窗帘子，竟然就看见了胡先生进了一家街边小吃店。


    古怪！


    以胡先生的品味，怎会到街边小吃店落脚，必有蹊跷。


    成阳公主略微一思考，当即派人跟踪胡先生，查明真相。


    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用。


    纯粹是秉着宁错不放过的原则。


    她身为大魏的公主，是少有的，改朝换代之后，还能继续保持公主称号的人。


    只不过……


    虽有公主称号，却无公主爵禄，也无公主权柄。


    过去，每年她有将近十万贯的爵禄，少府缺了谁也不能缺了她的嚼用。


    如今……


    是大楚天下，皇位换了姓氏，她的十万贯爵禄也没了。


    好在，早些年置办了许多产业，加上仲家豪富，至今不曾缺钱。


    今儿进城，特意来看望废太后燕云琪，看望侄孙女嘉宁公主。


    至于废帝萧焱，石温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能留废帝萧焱一条性命，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


    废太后燕云琪的状态不太好。


    她始终没有解开心结，无法从仇恨自责中走出来。


    以至于，成阳公主时隔半年见到她的时候，着实大吃一惊。


    “你怎么这般苍老消瘦？难道是下面的人苛刻了你？”


    “不曾有人苛刻本宫。一切都是本宫的罪孽，和任何人无关。成阳，本宫问你，陛下他好吗？”


    她口中的陛下，自然是指废帝萧焱，而非石温。


    成阳公主叹了一声，“我也不瞒你，我一直没有见到陛下。只是听说他的情况还好，每日读书养性，日子还能过下去。”


    废太后燕云琪呵呵一笑，“我那好姐姐，真不如一刀杀了我。”


    “她不会背负杀你的罪名。”成阳郑重说道。


    废太后燕云琪了然一笑，“是啊，她不愿意背负杀我的罪孽，却忍心眼睁睁看着我日夜煎熬。她分明是想将我们母子二人磋磨而死。她用心着实歹毒。”


    “莫要再说了，外面都是他们的人，当心隔墙有耳。”


    “本宫就是要让这番话传入她的耳中，她若是一怒之下杀了本宫，我倒是对她刮目相看。”


    成阳公主闻言，唯有叹气。


    她拍拍她的手背，枯萎如干柴。


    “成文媳妇，你要想开些。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难道你不想亲眼看见南北大战的那一天？不想知道谁输谁赢吗？”


    废太后燕云琪苦笑一声，“我怕我自己支撑不到那一天。”


    “只要你肯放过自己，一定可以看见那一天。届时，一切都不一样。”


    废太后燕云琪望着成阳。


    “大魏亡了，亡在我们母子手里，亡在燕云菲手里，亡在石温手中。你身为大魏的公主，你难道不恨吗？你为何能如此想得开，如此坦然？”


    成阳公主正色道：“本宫之所以如此坦然，因为本宫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当朝廷南迁，京城被焚，德宗太宁帝吐血而亡，一连串地打击，那个时候本宫就知道大魏气数将尽。


    萧成文继承皇位，给大魏续了一口气。若是他晚死个七八年，大魏的确有可能北伐，恢复昔日荣光。


    可惜，天意残酷，终究只给大魏续了一口气。一口气啊，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口气就没了。


    大魏亡了，但不是亡在你的手里，也不是亡在陛下的手里，这一切都是天意，大道无情。


    没有石温，也有会李温，张温。都是注定得事情，你还是想开点吧！”


    废太后燕云琪低头哭泣。


    她连连摇头。


    成阳公主看得开，她没办法做到那般洒脱。


    成阳毕竟没有实际掌权，她当然可以旁观者清，事发后置身事外。


    然而，燕云琪身为摄政太后，大魏王朝走到覆灭这一步，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而，她做不到看开，做不到洒脱。


    她深深的自责！


    若是再来一次……


    她一定会不顾一切杀了石温，以绝后患。


    成阳公主再次叹气。


    她很遗憾，她劝不动废太后燕云琪，对方钻了牛角尖出不来，非得当头棒喝才能让她放下。


    然而……


    无人有这本事。


    燕云菲不能，她也不能，嘉宁公主更是无可奈何。


    或许……


    成阳公主望着北方。


    或许京城龙椅上坐着的那一位，可以让废太后燕云琪醒悟。


    其实，成阳公主更心疼嘉宁公主。


    “你又是何苦趟这趟浑水，你本是外嫁女，无论是石温还是皇后都没有追究你。”


    “母亲和弟弟受苦，我如何能安心在外享受。姑祖母不用心疼我，我很好。”


    “你哪里好？人都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


    嘉宁浅浅一笑，“累姑祖母关心，是晚辈的不是。前段时间偶感风寒，才会如此。不过，风寒已经痊愈，很快我又会胖回去。”


    “但愿能胖回去。要不，你随本宫去城外住一段时间，就当是散散心。这地方如此狭小，得多憋闷。”


    “多谢姑祖母，我还是想陪在母亲身边。母亲的状态，姑祖母也看见了，我很担心她。这个时候我若是离开，我怕会有万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成阳公主也不好勉强她。


    只得嘱咐她保重自身，有任何困难可以派人找她。


    大魏王朝虽然没了，但是萧氏一族还在。


    石温夺位，并没有将萧氏一族屠戮一空。


    有人说他有情有义，颇有可取之处。


    也有人骂他沽名钓誉，斩草不除根，终有后悔的一天。


    ……


    石温是否会后悔，成阳公主不知道。


    但她知道，燕云歌的小儿子来到了建州城。


    哈哈哈……


    这是天助吗？


    她兴奋得浑身颤抖，这是一个天赐机会啊。


    她要采取行动，必定瞒不过仲驸马。


    仲驸马一顿旁敲侧击，终于问出了真相。


    得知成阳公主准备派人去抓萧元嘉，他唬得脸色煞白。


    “公主糊涂吗？那是燕云歌的小儿子，你抓了他，等于和燕云歌结下死仇。公主确定要这么做？”


    成阳公主厉声说道：“燕云歌间接害死布山郡王，害死了书韵。这笔账，今日本宫要拿她儿子血债血偿。”

第942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燕云歌贵为北周皇帝，他的儿子乃是堂堂皇子。你抓她儿子，这是要挑起两国矛盾，一言不合就要开战啊！


    怕就怕，人没抓到，反而我们仲家迎来灭族之祸。


    公主猜一猜，为了平息燕云歌的怒火，石温会不会拿仲氏满门祭天？”


    仲驸马的担心不无道理。


    现在不是大魏，现在是大楚。


    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姓石，不姓萧。


    成阳公主也仅仅只是保留了公主的称号，而没有公主该有的福利。


    这般情况下，去抓燕云歌的儿子，分明是自取灭亡。


    成阳公主面色阴沉。


    仲驸马能想到的事情，她岂能想不到。


    这是最有希望报仇的一次，让她放弃，心中不甘啊。


    “难道你外孙，书韵就白死了吗？若非燕云歌挑拨离间，就没有国本之争。布山郡王又怎么会死在豫州，书韵又怎么会被赐死。”


    说起这一桩桩惨事，成阳公主止不住热泪长流。


    燕云歌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恨啊！


    仲驸马连连叹气，“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有何益处？咱们得为活着的人考虑啊！书豪你不管了吗？”


    成阳公主擦干眼泪，她突然一笑，“本宫得知北周二皇子出现在建州城，好意请他到府中做客，有何不可。”


    “你，你做了什么？”


    成阳公主笑道：“派去请人的管事，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该回来了。本宫已经吩咐厨房置办了丰盛的酒菜，驸马可要作陪？”


    仲驸马连连跺脚，心头气愤，又很无奈。


    他咬牙切齿，“我自然要作陪。公主最好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我会一直盯着你。”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不置一词。


    仲驸马当即吩咐下人，将几个孙儿请来作陪，同龄人肯定有共同语言。


    又吩咐家丁护卫，确保萧元嘉的安全。


    以防万一，他还派人提前请来大夫坐镇。


    最好不出事。


    若是出事的话，大夫就在府中，第一时间医治，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一切刚安排下去，管事回来了。


    他请来了萧元嘉，北周二公子，燕云歌和萧逸的小儿子。


    萧元嘉：“……”


    他满面笑容。


    有人戳破他的身份，请他出城做客，他欣然答应。


    别人都已经戳破了他的身份，显然没多少回旋的余地，更容不得他拒绝。


    身边的侍卫如临大敌，他叮嘱他们，无需如此。


    一切见机行事。


    仲驸马带着几个孙子热情出迎。


    “二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二公子里面请？”


    “你是？”


    萧元嘉不认识对方。


    仲驸马哈哈一笑，“老夫姓仲，内子乃是成阳公主。”


    萧元嘉恍然大悟，“晚辈见过仲驸马！”


    他执晚辈礼。


    仲驸马心中开心，同时避让，只受了半礼。


    “敢问是驸马大人邀请晚辈做客吗？”


    仲驸马哈哈一笑，“我们家同你父母颇有渊源，突然得知你在城中，就想着见一面。


    故人之子，岂能避而不见。又担心在城中见面，引起关注，故而邀请公子到家中做客。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二公子见谅。”


    “驸马客气！按理应该是晚辈登门拜访，却要驸马主动邀请，着实过意不去。”


    “你不便暴露身份，都明白都理解。花厅已经备好酒席，二公子请。”


    “驸马请！”


    两边其乐融融，气氛还算融洽。


    仲驸马将自家孙儿介绍给萧元嘉认识。


    又吩咐下人，将几个孙女喊出来见面。


    仲家的姑娘，个个花容月貌，典型的名门闺秀。


    仲驸马并没有对孙女们透露萧元嘉的真实身份，只说是故人之子，称呼二公子即可。


    姑娘们很好奇。


    少年公子，究竟何等身份，哪位故人之子，竟然需要祖父亲自出面迎接招待。


    这等待遇，一般只有朝中大臣，族中长老才有。


    更令她们吃惊的是，祖母成阳公主竟然也露面了。


    由此可见，眼前这位少年公子身份一定不一般。


    难不成是石家人？


    不太像！


    石家好像没有这么小的嫡出贵公子。


    难道是某个顶级世家的公子。


    姑娘们很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位二公子长得真俊。


    “咳咳……”


    成阳公主轻声咳嗽，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她面无表情说道：“姑娘们都下去吧！”


    仲家几位姑娘略有遗憾。


    但，祖母的吩咐，不能不听。


    几个姑娘鱼贯退下，出门之前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


    二公子真俊。


    那模样，叫人好想伸手捏一捏脸颊。


    二公子萧元嘉：“……”


    他浑身一激灵，仲家的姑娘着实彪悍，惹不起惹不起。


    成阳公主扫了眼萧元嘉，又扫了眼仲驸马。


    仲驸马有何用意，不用开口，只需一眼，她已经全然明白。


    多年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甚至她都猜得出来，仲驸马心头那点小心思，是见到萧元嘉之后，临时起意。


    所以，才会让孙女们都出来见客。


    “晚辈见过公主殿下！”


    萧元嘉是个有礼貌的小纨绔，他随心所欲，游山玩水，不管正事。


    但是在人前，他可是标准的皇子，绝对不给纪先生丢脸，更不会给父母丢脸。


    成阳公主细细打量他，“你长得像你母亲。”


    萧元嘉笑起来，“大家都这么说。公主殿下熟悉家母吗？”


    成阳公主似笑非笑，“熟悉！非常熟悉！多年前，本宫和你母亲打过许多交道，如今这一切，还都拜你母亲所赐。”


    仲驸马这个着急啊，生怕气氛僵硬。


    “快坐下喝茶！二公子，我们仲家同你们家，称得上是通家之好。你外祖母同公主殿下，乃是至亲姐妹。”


    萧元嘉笑得：“此事我知。外祖母同公主殿下，皆出生大魏皇族，听闻年少时，还在一起读过书。”


    “没错没错，这份情谊旁人比不了。你难得来一趟建州城，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定要请你过来坐一坐，喝杯茶，吃餐饭，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驸马客气！小子是晚辈，累驸马操心，是晚辈的不是。”


    “二公子莫要同老夫客气。通家之好，不用在意这些虚礼。”


    萧元嘉脸上始终挂着笑，进退有据，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公子做派。


    成阳公主对于仲驸马的小心谨慎很不满意。


    她插话问道：“你外祖母可好？她在建州城住了好几年，不知她是否想念这里的人？”


    “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外祖母一切安好，时常同我提起建州城。这次有幸来到建州城，果然名不虚传。”


    “哦！那在你看来，究竟是建州城好，还是北周的京城更胜一筹？”


    仲驸马心头紧张，他暗中警惕，防备成阳公主乱来。


    仲家几个小子，不了解内情，听得云山雾罩。


    好像都听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看祖父的态度，两家似乎真的是通家之好。


    可是看祖母的态度，两家又像是憋着什么怨气。


    不明白啊不明白！


    而且……


    如果真是通家之好，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位二公子。


    萧元嘉当然不会上当。


    类似的问题，这一路南下，数不清有多少人问过。


    他胸有成竹，笑着说道：“在我眼中，建州城同京城，各有千秋。建州城秀美奢华富贵，京城壮丽雄伟。地域不同，建筑风格不同，气质也是大不相同。谈不上谁好谁坏，全凭个人喜好。”


    “二公子喜欢秀美奢华，还是喜欢壮丽雄伟？”成阳公主继续问道。


    萧元嘉笑得：“我当然是都喜欢！”


    成阳公主也笑起来，“既然喜欢，不如就在建州城内常住。”


    萧元嘉说道：“多谢公主殿下好意，我已经决定过些天就启程北上。家中父母挂念，外祖父外祖母也惦记着，若是回去晚了，怕是要被家法伺候。”


    “这么快就要走吗？”


    仲驸马有些遗憾，他还指望着让自家孙儿同二公子多亲近亲近。


    若是有机会，也让孙女们和二公子来往熟识。


    萧元嘉说道：“晚辈出来许久，是时候归家。”


    成阳公主暗自冷笑。


    想要离开建州城，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运气。


    正在此时，有下人进门，悄声禀报。


    “启禀公主殿下，胡先生来了。”


    成阳公主厌恶道：“他鼻子倒是灵通，这么快就追了过来。去听他进来，否则他该疑心本宫。”


    下人领命而去。


    仲驸马很是担心。


    成阳公主同他笑道：“又是一位故人来访，二公子应该也认识。”


    萧元嘉好奇，他认识的人，莫非是……


    没一会，胡先生被请入花厅。


    胡先生本是来兴师问罪，确保萧元嘉的安全。


    他看见花厅里面的情况，明显愣了下。


    显然，这情况出乎他的预料，甚至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一些。


    确定二公子无恙，他定了定神，“给公主殿下，驸马大人请安！”


    “胡先生客气！胡先生今儿登门，莫非有什么要紧事？”


    成阳公主似笑非笑，仿佛是在嘲笑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胡先生哈哈一笑，“让公主殿下见笑。老夫今儿登门，是为了接我家二公子回城。天黑路滑，二公子年少，老夫不放心啊！”

第943章 弥留（二更）

    “都是我考虑不周，累先生亲自走一趟，亲自出面接我回去。”


    萧元嘉一副心生愧疚的模样。


    仲驸马则显得很尴尬。


    很明显，胡先生不信任他们，满是警惕和防备。


    “先生误会了，我们仲家诚心诚意招待二公子。先生来之前，我们正相谈正欢。既然人已经来了，无论如何，用过酒席之后再离开不迟。请先生无论如何给老夫一个面子。”


    胡先生没急着做决定。


    他还是要征求一下二公子的意见。


    萧元嘉眼珠子一转，“我们两家既然是通家之好，公主殿下和驸马大人诚心邀请，晚辈岂有拒绝之理。先生，不如就留下来用过酒席之后再走。”


    胡先生目光扫视全场，“公子做主，老夫没意见。”


    仲驸马大喜过望，“吩咐厨房，摆上酒席。今儿老夫要和胡先生畅饮一通。”


    忙碌之际，成阳公主趁机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你就不担心本宫在饭菜里面下毒？”


    仲驸马浑身一激灵，兴奋之情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愤怒。


    他悄声问道：“你真在饭菜里面下毒？”


    成阳公主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很高兴同燕云歌那边拉上关系？你忘了书韵吗？”


    “书韵，书韵……这么多年，你还在念叨书韵。你别忘了，书韵死在你的好侄儿手里，布山郡王死在石温手中。冤有头债有主，你能原谅你的侄儿，就不能和燕云歌冰释前嫌？”


    “你放弃！本宫从未原谅过萧成文。”


    “你没原谅他，你干什么去探望废太后，干什么替废帝打点？还有，石温留你一命，你感恩戴德，那会你怎么不提布山郡王的事情。你就是欺软怕硬。”


    “姓仲的……”


    “闭嘴！”


    仲驸马终于绷不住怒火，“老夫身为仲家族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将仲氏一族葬送。


    还有，每次提起书韵，你就像是炸了毛。书韵是你女儿，难道书豪就不是你儿子吗？


    孙子孙女们的前程和性命，你为了书韵，都可以舍弃吗？到底是死人重要，还是活人重要，你好生想清楚吧！”


    他拂袖而去。


    又不放心成阳公主，吩咐下人看着。


    同时派心腹属下前往厨房，确保饭菜没有问题。


    若是吃死了人，仲家满门，只怕都不得活命。


    或许是成阳公主虚张声势，或许是仲驸马翻翻得到，总之，这顿酒席宾主尽欢。


    胡先生很给面子，同仲驸马喝了三轮酒，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喝。


    他要保持清醒和判断力。


    若是放开喝酒，万一喝醉后出了事，他只能以死谢罪。


    吃过酒席，也不管天黑不天黑，时辰是不是太晚，拉上二公子，立马离开。


    燕云歌早年就在建州城外置办了一座田庄。


    当年，这座田庄曾容纳三四千侍卫营侍卫。


    那会，燕云歌来到建州城，只带了五百侍卫进城。剩下几千侍卫都住在田庄。


    侍卫营不在，但是田庄还在。


    说是田庄，堪比堡垒。


    里面常年住着几百兵将，平日里化作庄丁，实则乃是看家护院，杀人护卫的正经兵将。


    进入田庄，胡先生才放心下来。


    “公子安心住下，安全无虞。真要遇到危险，可从地道离开。”


    为了让二公子有更多自保的本钱，他连夜介绍田庄各处防御，将地道入口详细情况一一告知。


    萧元嘉充满了好奇。


    “娘亲真是算无遗策，区区一田庄，竟然也有如此多的安全措施。”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凡事谨慎小心肯定没错。公子在此休息，两日后老夫送公子离开建州城。”


    萧元嘉有些为难，“两天时间，会不会太仓促。我还打算去看望大伯父。”


    萧逸的大哥萧逊一家，依旧住在建州城内。


    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没办法离开。


    无论是萧成文当皇帝，萧焱当皇帝，还是石温当皇帝，他们一家都是重点关注对象。


    但凡家中少了个人，必然会遭到金吾卫登门拜访。


    萧逊还能怎么办？


    只能安分守己，老实留在建州城，当个良民。


    萧元嘉来到建州城，早就计划好了，离开之前要去拜访一次。


    现在，胡先生告诉他两日后离开，时间上就有些来不及。


    胡先生郑重告诫，“公子的身份已经被人拆穿，今日有惊无险，实属侥幸。公子现在万万不能进城，谁也无法保证消息有没有走漏。至于东平王府，还是等下次吧。请公子以自身安危为重，切莫行险。”


    萧元嘉微蹙眉头，“先生真的认为有人抓我？”


    胡先生郑重说道：“敢问二公子，今日这顿酒席，究竟是成阳公主邀请，还是仲驸马邀请？


    以老夫看来，邀请二公子的人分明是成阳公主派出，之后仲驸马拿到主动权，二公子方能全身而退。


    若非仲驸马无心害人，并且有意结交，就凭成阳公主心中怨恨，公子今日怕是有去无回。”


    “成阳公主同家母有何仇怨，还望先生明示？”


    上一辈的事情，萧元嘉也是半懂不懂，很多内情都不清楚。


    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就算已经出生，也是个小奶娃。


    胡先生蹙眉，“有些事情，老夫不便明说，这关系到陛下的声誉。公子真想知道，不如回到京城后，亲自询问陛下。”


    “难不成母亲当年做过对不起成阳公主的事情？”


    “没有谁对不起谁，至多算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只不过，成阳公主没有顺心如意，于是就将所有责任怪罪在陛下头上。恩恩怨怨，纠缠多年，已经说不清谁是谁非。”


    听起来，这里面水很深啊！


    “先生真的认为成阳公主有杀我之心？”


    胡先生正色道：“老夫从不怀疑成阳公主心中的仇恨。若非仲驸马阻拦，今日之事，后果难料。


    公子莫要心存侥幸，更不要以身涉险。


    而且，老夫以为，公子去拜访东平王府很不合适，于东平王府毫无益处不说，甚至会给对方带去莫大风险。”


    萧元嘉从善如流。


    “多谢先生提醒，一切全凭先生安排。大伯那边，此次只能保留遗憾。”


    胡先生长出一口气。


    总算说服了二公子，累死他了。


    接下来还不能放松。


    当晚他就离开田庄，急着去安排船只。


    担心身份走漏，甚至不敢从码头登船，只敢在荒野临时搭建一个简易码头，登小舟，之后换楼船。


    一切顺利，船只顺利混入航道，一路北上。


    ……


    仲驸马也关注着萧元嘉的动静。


    得知人已经离开建州城，登船北上，他又是高兴又是遗憾。


    高兴的是，二公子没在他的地盘上出事。


    遗憾的是，心头的小心思，怕是实现不了。


    什么小心思？


    他想和燕云歌结亲，想将自己孙女许配给二公子萧元嘉。


    若是能和北周皇室结个亲家，那真是千好万好。


    二皇子不继承皇位都没关系，甚至他觉着不继承皇位更好。


    孙女做个闲散王妃，足够尊贵，足够安全。


    可惜啊……


    目前看起来，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成阳公主笑话他痴心妄想。


    “燕云歌除非得了失心疯，又岂会我仲家结亲。北地那么多世家，难道还选不出一个合格的儿媳妇吗？”


    “老夫只是这么想一想，又没有怎么样，你何必阴阳怪气嘲笑。”


    成阳公主呵呵冷笑，“本宫不会和仇人结亲，燕云歌当然也不会选择仲家。你赶紧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仲驸马哼哼两声。


    想一想难道也有错。


    还能管他想什么，管得真够宽的。


    ……


    乘风破浪，一路北上。


    萧元嘉本来的打算，还想四处游历，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回京城。


    但……


    人在途中，接到消息，纪先生病危，叫他速归。


    他顿时六神无主。


    纪先生对于他和大哥而言，既是启蒙先生，又似祖父一般的存在。


    情感是真挚的。


    什么游历不游历，全都抛在一边。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


    若是不能看见纪先生最后一面，送先生最后一程，他将抱憾终身。


    ……


    纪先生老了！


    身体各方面，大不如从前。


    自夏天开始，他饮食减少，精神不济，常常说着话就睡了过去。


    太医为他诊脉，这是人老了后，必然要经历的过程，非药石可医。


    言下之意，纪先生身体衰老，已经到了生命最后一程。


    这不是病。


    只是时间到了。


    太医医术再高，也只能治得了病，救不了命。没本事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


    萧逸心中悲痛，却又强忍着。


    他每日看望纪先生，陪他聊天说话。


    纪先生于他而言，好似父亲一般的存在。


    他不曾得到过父爱，是纪先生修补了他心中残缺的一块，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温暖。


    他说着年少时的经历，将父王气得跳脚，那些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可是……


    唯一的听众纪先生已经睡了过去。


    他双目湿润，心中苦涩钝痛。


    一个恍惚，纪先生又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啊，啊，皇帝说完了吗？刚说到哪里呢？”他糊涂着。


    萧逸勉强笑着，“刚说到王府。”


    “对对对，王府！老夫刚才好像看见了老王爷……”


    纪先生再次昏睡过去。

第944章 去世

    燕云歌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楚。


    她走上前，来到萧逸背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元嘉和元初都在赶回来的路上，一定来得及。”


    萧逸抹了一把脸，心情很沉重。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沉默地陪在纪先生身边。


    燕云歌懂他。


    他是个情感内敛的人，极少流露真感情。


    当他热泪盈眶之时，必定是遇到了人生最惨痛的一幕。


    他紧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仿佛如此，就能获取力量，就能勇往无前，不惧怕任何艰难险阻。


    可是……


    心还是很疼。


    生老病死，人生注定。


    此时此刻，人力无法胜天，一切都已经安排好。


    他轻声说道：“这几天就辛苦你处理朝政，我想多陪陪先生。”


    “好！”


    ……


    萧元初率先赶了回来。


    一天当中，纪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偶尔醒来，见到萧元初，他很高兴，有精神说几句话。


    只是……


    每一次，说着说着，人就昏睡过去。


    不知白日黑夜，浑浑噩噩。


    某个午间，他在梦中喊叫，“救救老夫，救一救。不要带走老夫……”


    他被噩梦缠绕，迟迟不能苏醒。


    萧逸父子在他耳边呼唤，太医使用银针，终于将他从噩梦中叫醒。


    醒过来后，纪先生迷茫了好一会，然后神志清醒地说道：“老夫已经时日不多，元嘉回来了吗？”


    “元嘉正快马加鞭赶回来。先生莫要自己吓唬自己，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萧逸忍着苦涩，装作无事的样子说道。


    纪先生缓缓摇头，“刚才在梦里，老夫梦见恶鬼缠身，好多好多的恶鬼拉着老夫的腿，要将老夫拉入十八层地狱。哎，老夫这辈子作恶太多，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例外。”


    “不会的。朕不允许任何恶鬼伤害先生。若有鬼怪作恶，朕提三尺青峰，杀他个片甲不留。”


    纪先生笑了起来。


    他轻声说道：“皇帝有心了，有你这句话，老夫这心头瞬间安稳下来。等老夫死后，丧事从简。


    老夫不信佛，你让吴道长给老夫做场法事，停灵三日即可发丧。切莫停灵太长时间。


    皇帝一定要答应老夫，否则老夫死不瞑目。”


    萧逸道；“三日如何够，至少也要停灵七日，甚至是十四日。”


    纪先生坚持道：“万万不可！老夫这一生，先是跟随老王爷东奔西走，之后跟随皇帝，最后跟随燕圣人。


    老夫不曾亲手杀人，却有无数人因老夫一个建议而死。


    老夫罪孽深重，死后没有资格享受太多香火。早早安葬，老夫方能瞑目。皇帝，你一定要答应老夫……”


    “好！朕答应先生，停灵三日，请吴道长亲自做一场法事。”


    纪先生笑了。


    他是满足的笑。


    “老夫作恶太多，以至于妻儿早亡，膝下无子。等老夫过世后，若是有心，每年清明烧一炷香即可。若是忘记了也不要紧。像老夫这样的人，不配享有香火祭祀。”


    “先生放心，每年清明，元初和元嘉两兄弟，都会准时祭拜。只要人活着，这件事就断不了。”


    萧逸郑重其事。


    死后祭祀，此乃大事，岂能马虎更不会忘记。


    他会叮嘱子孙后代，年年祭拜，不可忘却。


    纪先生心满意足，再一次陷入昏睡中。


    他累了！


    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昏睡时候，眉头一直不得舒展。


    萧逸不由得叹气，心中越发伤心酸涩。


    都不用太医提醒，任谁都看得出来，纪先生时日无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悲乎！


    哀乎！


    ……


    萧元嘉紧赶慢赶，终于赶回了京城。


    奈何，天不从人愿。


    他还是晚了一个时辰。


    没能赶上时间，没能亲自送纪先生最后一程，萧元嘉当场跪在床前，嚎啕大哭。


    下人已经为纪先生换上了寿衣，正准备入殓，移步灵堂。


    他这一哭，下人们全都手足无措，不知该继续还是该暂停。


    萧元初拉起弟弟萧元嘉，“先生知道你赶回来，他很欣慰。先生在睡梦中离去，走得很安详。先生有遗言，只停灵三日，二弟莫要耽误了入殓时辰。”


    萧元嘉哭得不能自已，在哥哥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


    “先生为何不等我回来？都怪我，为何要出门游历。”


    “莫要自责！先生知道你心头惦记着他，就已经很满足。先生走的时候，没有任何遗憾。走吧，换上孝服，为先生治丧守孝。”


    萧元嘉这会完全没了主意，大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灵堂布置妥当。


    萧逸和燕云歌夫妻，齐齐步入灵堂祭拜。


    二人是帝王，吴道长特意提醒，不可行大礼，怕纪先生受不起。


    萧逸不满。


    “先生于我而言，亦师亦父，我理应行孝子大礼。”


    “如果天子还没有称帝，行孝子大礼，甚至为纪先生守孝都不要紧。但，如今已经称帝，便不可行小子大礼，恐让纪先生在地下不得安宁。”


    燕云歌拉了拉萧逸的衣袖，“就听吴道长的。先生有遗言，丧事全凭道长安排。我们身为晚辈，理应完成先生的遗愿。”


    萧逸不满，难过，伤心。


    他被燕云歌带出灵堂。


    回头看去，朝臣们正鱼贯进入灵堂祭拜。


    他问道：“先生是不满意我吗？我原为先生披麻戴孝，先生却不肯接受。”


    燕云歌说道：“天子之气，听起来威风无比，却是一把双刃剑。纪先生唯求安乐，天子为他披麻戴孝，他没法安乐。我们身为晚辈，理应完成他的夙愿。”


    萧逸捂着眼睛，怕眼泪落下来。


    他故作坚强，“好，我成全他。我就做个冷酷无情的天子。”


    ……


    萧逸病了！


    这么多年，燕云歌第一次见他生病。


    病情来势汹汹，高烧不退。


    所有人都明白，他这是心病。


    他心中苦闷，难以排解，才有这场发烧。


    燕云歌衣不解带，陪在他身边，为他擦拭身体，用酒精降温。


    他昏睡三日，似是被梦寐纠缠，迟迟不得清醒。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醒来。


    彼时，燕云歌躺在软塌上，疲惫睡过去，睡得很沉很沉。


    他一动，没想到沉睡中的燕云歌猛地惊醒。


    夫妻二人四目相顾，燕云歌哭了声来，“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以为你……”


    她泣不成声，一身狼狈。


    多少年，她都不曾哭泣。


    多少次，面对灭顶之灾，更不曾哭泣。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哭。


    但是在这个早上，这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她哭了。


    哭得像个三岁小孩，不管不顾，将心中一切压抑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萧逸却笑了。


    这一刻，她才活得像个正常人。


    他从床上下来，来到她身旁，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安慰她。


    “我没事了，你看我都好了。除了肚子很饿外，什么事都没有。”


    燕云歌挥舞着拳头，捶打他。


    这个王八蛋男人，让她担惊受怕，让她日夜煎熬。


    “哎呀，哎呀，轻点打。我这身板，应该有好长时间没吃东西，经不起你全力一打。”


    萧逸开始求饶，用苦肉计。


    燕云歌恨他，也心疼他。


    终究还是心疼占据上风，她停住手，却始终埋着头。


    她知道，此刻，自己一定很难看。


    煎熬数天，又是眼泪又是鼻涕，能好看才怪。


    她才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她背过身，收拾好面容。


    萧逸心头暖暖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到底昏睡了多长时间。莫非一天一夜？”


    燕云歌冷哼一声，“什么一天一夜，分明是三天三夜。”


    “什么？”


    萧逸自个都震惊了，“那先生的丧事……”


    燕云歌抽泣道：“按照先生的遗愿，停灵三日，已经在昨日下葬。你也不用太伤心，等到明年立碑，你可以亲自前往。”


    萧逸颓然坐下，“我真是……我竟然错过了先生的最后一程，竟然没能亲自为他出殡。”


    “莫要懊恼。元初和元嘉二人替你送先生最后一程。丧事办得很隆重，朝中官员都设了路祭，亲送先生下葬。”


    萧逸又是一声叹息。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了饥饿，只剩下满心懊恼。


    片刻之后，他说道：“我想去先生的坟前看一看。”


    燕云歌也赞同，总要解开心结，否则压在心头一辈子，始终不得开颜。


    “等你身体养好，我和你一起前往坟前祭拜。你这次病倒，病情凶猛，一直高烧不退，着实吓坏了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生病，着实担心。”


    他抱紧她，“累你担心，是我的错。我这心头……我也没料到，自己会生病。”


    “你这是心病。”


    “是，的确是心病。”


    “你自己要想开一些，莫要钻牛角尖。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心中终归不舍。先生待我如亲子，细心教导我，不仅为我出谋划策，还教我做人的道理。他是良师益友，对我而言，是比父王还要亲的亲人。”


    一想到人已经没了，萧逸又是满腹伤心，心头酸涩，喉头仿佛闻到了铁锈味。


    好不容易，他才将铁锈味压了下去。

第945章 解开心结（二更）

    养了四五天，才将身体养好，得到太医准许，可以出门远行。


    烈日炎炎。


    萧逸心中却一片悲凉。


    越是靠近皇陵，心头越发荒凉，犹如那无人踏入的邙山。


    没错，纪先生被葬入邙山，距离皇陵不过一二十里远。


    进入山道，只容一辆马车疾驰。


    队伍被啦得很长很长。


    他有点乱。


    不由得握紧了燕云歌的手。


    燕云歌给他鼓劲，“先生不会怪罪你，只会体谅你。今日看望先生，在先生坟前祭拜，有什么话你尽管吐出来，莫要憋在心里头，当心憋出病来。”


    萧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始终没说话。


    终于到了！


    他不许人陪同，独自一人前往。


    坟前！


    点燃火，烧着纸钱。随意地坐在地上。


    他不年轻了。


    他本以为自己很年轻，可是随着纪先生的过世，他意识到自己上了年龄，真的不年轻了。


    短短数日，他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对着还不曾立碑的坟茔，端起酒杯，“我敬先生一杯酒，感谢你当年的关怀和教导。若没有你，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我。”


    接着又是第二杯酒。


    “我敬先生第二杯酒。在王府时，多亏你多次照拂，替我在父王跟前求情，使我年少时不至于太过难熬。我只恨自己，不曾踏出那一步。若是早早认你为义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为你披麻戴孝，不惧任何非议和目光。”


    接着是第三杯酒。


    “这些年，承蒙你事事谋划，细心教导两个孩子，他们才会茁长成长。先生大恩，这一世无以为报。希望下一世，还能遇见先生，报答今世大恩。”


    三杯酒一一洒下，萧逸心中越发悲痛。


    他将一生遗憾，只因为没有送纪先生最后一程。


    他埋头于袖中，悄声哭泣。


    也只有这个时候，身边无人，他可以放肆的流泪，尽情的抒发感情。


    燕云歌远远地站着，不曾踏前一步。


    萧元初很担心父亲，问道：“母亲，儿子要不要上前看一眼？”


    燕云歌摆手，“不必上前。我们就在这里等候。让你父亲和纪先生说说悄悄话。”


    “儿子担心父亲安危。”


    “若是不让你父亲发泄出来，问题就得不到解决。安静等着，不必着急。”


    “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全场静默，几百上千人的队伍，没有一个人发出动静。


    大家都在等。


    等待天子重新振作。


    一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终于，有了动静。


    萧逸站了起来。


    脚下踉跄。


    他的腿都坐麻了。


    见状，萧元初第一个冲上去搀扶伺候。


    紧接着，下人们也都冲了过去。


    燕云歌站着没动，她仔细观察，终于看见眉头散开，心中得到舒展，她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心结解开，可喜可贺。


    回程的路上……


    萧逸偷偷告诉她，“我在纪先生的坟前睡着了。”


    咦？


    难怪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她好奇，“怎么会睡着？你不怕吗？”


    萧逸笑了，“我不怕！这一觉，睡得特别特别安稳。自从先生去世，这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她问道：“可有梦见先生？”


    “不曾梦见。先生不肯托梦给我，着实遗憾。”


    “能在先生坟前睡着，就是一种缘分。没什么可遗憾的。从此，你也该放下心结，向前看。”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振作起来。这段时间，我时常在想，如果我的父亲是纪先生该多好。”


    她却说道：“如果纪先生是你父亲，就不会有今日的你。能走到今日，不得不说，你心头那口怨气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没有那么怨气，没有要搞事的想法，两人不会认识，更不会成亲生子，自然也就不会有今天。


    老东平王成就了年轻时候的萧逸。


    年轻时候的他，又成就了今日的他。


    缺少中间任何一环，事情都不可能是今日这番面貌。


    萧逸不由得苦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老头子？”


    燕云歌郑重说道：“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他成就了你。你没有追封老王爷为先皇，过去的恩恩怨怨就当是就此了结。”


    萧逸是真的心狠。


    按理，他登基称帝，要追封过世的父亲母亲。


    他偏不。


    他只追封了生母，没有追封老东平王。


    任朝臣如何劝解，如何指责这不合规矩，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他对老东平王充满了怨恨，直到今日也无法释怀。


    或许……


    老东平王想要得到追封，得等元初继承皇位之后。


    反正，萧逸不肯妥协。


    他可以追封任何人，唯独不肯追封老东平王。


    他亲大哥，萧逊给他写信，也不能打动他。


    这件事，遭到了民间很多人的非议和诟病。


    无所谓！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所谓的好名声，他也不稀罕。


    萧逸板着脸，义正辞严：“他不配得到我的追封。”


    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恨，唯有漠视。


    他要彻底忽略老东平王的存在，忽略那个渣爹。


    幸亏渣爹死的早，否则，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时期。


    ……


    祭拜完毕，萧逸的精神状态果然一天天好起来。


    朝臣们，尤其是武将看着他振作起来，一个个喜极而泣。


    有人拍马屁，递上奏疏，全是华丽溢美之词。


    燕云歌浑身一哆嗦，这马屁着实太谄媚，腻得哦，让人受不了。


    她将拍马屁的奏疏，全都扔给萧逸，让他自个解决。


    萧逸：“……”


    明目张胆拍他马屁，而且还是毫无底线，满篇肉麻，好为难他。


    高兴是高兴。


    谁都乐意听好听的话。


    只是……


    不好意思示人啊！


    着实太肉麻。


    干脆留中不发，假装没看见这些奏疏。


    私下里，却偷偷吩咐身边伺候的人，将这些马屁奏疏都好生收起来。


    哪天要是心情不好，翻出来看看，还能愉悦一下心情。


    燕云歌批他，“自恋！”


    他嘚瑟道：“那是朝臣们对朕的由衷赞美，如实的写出了朕的功绩，满篇实事求是，没有一句夸大虚言。”


    呕！


    燕云歌要吐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还真是坦然接受了朝臣的马屁。


    她哼哼两声，“就凭你这做派，不出十年，就是个昏君。亲小人远贤良，只喜欢听动听的话，听不得一句真话。”


    “胡说！朕乃明君之相，休要污蔑我。”


    燕云歌哈哈一笑，摇头叹息啊。


    瞧瞧这男人的虚荣心，真是没救了。


    女人爱慕虚荣，男人何尝不是。


    ……


    秋收一过，大周兵马调动，剑指凉州。


    这次领兵的人，不是萧逸，而是靖忠侯袁广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计平很恼火。


    身为次辅，他一直盯着户部。


    户部调拨粮草，次次都是天文数字。


    每每看到账本，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的计划，两年内不大兴刀兵。


    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出兵？


    这不符合大周的利益啊！


    王朝刚刚建立，需要休养生息，老兵退伍要安置，新兵入伍要训练。


    各地还要平乱，要赈灾……


    花钱花粮的地方多了去。


    这个时候出兵，分明是在给朝廷增加负担。


    他前往二圣宫面圣，他要直抒胸臆。


    燕云歌没有瞒着他。


    “朕也想休养生息，也想晚两年再出兵。然而局势变化太快，没有随着朕的意志而发展。


    一开始，我们估计凉州兵马会造反，弄死刘宝顺，这样一来我们就省却了大力气。


    可惜事与愿违，放弃半壁江山的刘宝顺，仿佛通灵一样，又恢复了早些年的精明算计，处处防备，没给手下的将士留下任何造反的机会。


    而且，废帝刘昀被他彻底收买掌控。刘昀不出头，其他刘家子嗣一个个名不正言不顺，这反造不起来。


    两三年过去，刘宝顺不仅没有死，对军队的实际掌控力越来越强。


    前段时间，朕收到消息，凉州兵马西出关口，一路劫掠沿途部落，小国，甚至商队，很是发了一大笔财，元气恢复。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刘宝顺就能卷土重来。届时北地又是烽烟四起。


    这是任何人都不源于看到的场面。


    所以，朕只能提前出兵。趁着凉州兵马还没有真真彻底恢复元气之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次作战目的，收服凉州，重创凉州兵马，杀刘宝顺。


    若是杀不了刘宝顺，也要将凉州兵马赶出凉州，赶往西域。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卷土重来。


    此次作战任务很重，所需粮草辎重数量甚多，还需要计爱卿居中调度，配合军队用兵。若有困难，尽管汇报。”


    “陛下有令，微臣不敢不从。微臣这就将困难说一说，还请陛下帮着解决。”


    计平是半点不客气。


    燕云歌嘴角抽抽，她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计平还当真了。


    她现在不想听困难，只想听进展，行不行？

第946章 看热闹

    大周兵马来势汹汹。


    刘宝顺之前退了，现在他不能退。


    不仅不能退，他还要亲自迎战，杀出气势，杀出威望，杀出一片天地。


    丢弃了半壁江山的刘宝顺，看起来的确要比做皇帝的时候冷静理智，各方面决策也都合情合理。


    双方交战，都想一鼓作气，杀对方片甲不留，却不想竟然打成了拉锯战。


    什么是拉锯战？


    拉锯战的本质就是消耗战。


    谁都不能一口气吞掉对方，双方僵持一下，只能拼后勤，拼士气，拼勇猛。


    “眼看进入冬天，等过完今年，明年开春就往前线增兵。希望能一鼓作气拿下凉州。”


    这是萧逸的计划。


    他给靖忠侯下了命令，保持现在的局面，坚持到明年开春。


    粮草棉服军械都不用担心，后勤充足，都会及时送到前线。


    身为次辅的计平，他很想告诉天子，后勤真没想象中那么充足。


    现在得庆幸，同南楚开通了贸易。


    通过散落各地的粮商，从南楚各地购买粮食。


    聚少成多，方能维持粮草供应。


    还得庆幸，朝廷有钱。


    靠着商贸，海贸，朝廷商税充足，这才没有闹饥荒。


    只是……


    这不是长久之计。


    靠着粮商买粮，聚少成多，迟早会被南楚的朝廷发觉，被石温发现情况不对劲。


    万一……


    石温下令关闭关口贸易，那就麻烦了。


    燕云歌胸有成竹，“南楚买不到粮食，就去找凌长治买粮。凌长治在南疆，那地方种粮食，一年两熟甚至三熟。找他买粮，多多益善。”


    “和凌长治贸易，就只能走海路。海路颠簸危险，归期不定，万一遇上大风大浪……总之，不可完全指望海路运输粮食。”


    “无妨！粮食一事，做两手准备。此事可以让凌长安出面，他和凌长治是兄弟，同族兄弟，他们之间应该一直保持着联络。”


    就这样……


    凌长安临危受命，负责联络凌长治买粮食。


    见他面色迟疑，燕云歌问他，“凌爱卿可有为难之处？”


    “启禀陛下，微臣上次和族兄联络，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不瞒陛下，族兄带领家族入南疆，联系十分不便。微臣就怕耽误朝廷大事，坏了陛下的布局。”


    燕云歌问他，“你和你族兄联系，用什么方式？”


    “派府中仆人送信，一路南下……信件自去年年底送出，到今年还有收到回信。仆人也不见归来，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凌爱卿修书一封，这次朕派人送信。长期跑大海人，相信一定可以顺利到达南疆，将信件送到凌长治的手中。”


    大周王朝在东阳郡设了一个海军衙门。


    平时里冷冷清清，比不上隔壁的市舶司衙门，富得流油。


    若是了解内情的人，就会知道，其实海军衙门才是正经豪富。


    手中握有成建制的船队三个，大小船只上百艘，人员过万。


    如今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只，有一多半都归海军衙门。


    朝廷有令，海军衙门沈从上到下，登船，扬帆出航，目的南疆。


    他们此次身负使命，要为朝廷购买大宗粮食，同凌长治建立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


    码头人山人海。


    码头难得一见的大批船只同一天出航，这是大买卖啊。


    商人们激动，生活在附近的市井小民也很激动。


    船只出航，需要准备大量的食物和饮用水。


    这一次，家家户户，都和船队多多少少做了点生意，赚了点钱。


    大家挥手送别，期待来年，船队顺利返航，又可以让大家跟着沾光。


    ……


    京城，冬天来得比较早。


    在建州城，大家还穿着单薄的的秋衣，京城的百姓已经换上了棉袄。


    求实书院今儿在大礼堂，举行一场辩论。


    话题是千古不变的南北争议。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几个从南方来的学子，受不了京城的寒冷天气，就抱怨了几句。


    结果被北方学子听见，就出言讥讽对方，“这么嫌弃，就别来书院读书啊！”


    南方学子肯定不服气。


    他们想到哪里读书，关对方屁事。


    双方当场争吵起来。


    本来只是一场临时突发的争论，万万没想到，双方都搬来救兵，妄想发挥人海战术，以人多压制对方。


    好嘛……


    这样一来，参与这场争论的人越来越多。


    到最后，发展成为一场双方大辩论，还是公开辩论。


    全书院都沸腾了。


    学子们没心思上课，教书先生也跟着凑热闹。


    反正，只要双方别撸袖子打起来，一切都是允许的。


    书院的风气，一直都是如此包容，自由。


    让思想碰撞，喷射出智慧的火花。


    这般热闹，自然少不了萧家两兄弟，外加最近有点闲的燕守战。


    燕守战领着两个外孙，占据绝对黄金位置，台子上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别看他老，他可没老花眼，一双眼睛贼精贼精，看得可清楚了。


    他出现的地方，必然有杜先生。


    这对君臣，可谓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他和对方吐槽，“什么智慧的火花，以老夫看，根本就是吵架。只不过换了个高大上的场合，将吵架地点从菜市场搬到大礼堂，竟然就成了辩论，狗屁不如。地域不同，人和物本来就有区别，这有什么可争辩的。”


    杜先生悄声说道：“主公小声些，人多眼杂，当心被当成靶子。”


    燕守战：“……”


    这种基本上都是年轻人的场合，一群热血冲动的年轻人，真让人头痛啊。


    他问萧元初，“恓惶这种场合吗？”


    萧元初想了想，“一般。乱糟糟的，好像没人出面整顿秩序。”


    他又问萧元嘉，“喜欢吗？”


    萧元嘉频频点头，“喜欢。这么大的热闹，错过了可惜。”


    嘿，臭小子果然哪里有热闹就喜欢往哪里钻，苦的就是一群侍卫，每天提心吊胆。


    至于燕世青，他直接被亲祖父给忽略了，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燕世青：“……”


    怪委屈的。


    他都准备好了答案，结果祖父都不搭理他，嫌弃他要死。


    嘤嘤嘤……


    他也喜欢热闹，但他更喜欢真枪真刀的比拼，而不是动嘴皮子。


    他和他爹一样，笨嘴拙舌，没法和人辩论，反正辩不过正经读书人。


    所以他更喜欢赤膊上阵，凭武力论输赢。


    双方就位。


    书院终于派人维持秩序。


    为了让大礼堂所有人都能听见每个人的发言，双方不约而同准备了铁皮喇叭。


    “喂喂喂……辩论马上开始，我先讲一下规矩。第一，双方不许动手斗殴，谁动手谁出去。第二，不许言语侮辱，人身攻击。第三，大家都要遵守规则，要等对方说完才可以发言，不许抢白。好了，开始吧！”


    一位书院先生说完规则，然后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走下台阶。


    双方开始了，开始了。


    一张嘴，什么规矩什么秩序统统忘掉，开口就是之乎者也，特么的一听，全是人身攻击。


    既然对方违规使用杀伤性武器，己方当然也不能示弱。


    之乎者也谁不会啊，保证不带一个脏字，将对方从头到脚羞辱一遍，让对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哦！


    观看者起哄。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饱读诗书一二十年”的学子，或是先生。


    不带脏字隐晦地羞辱人的发言，一听就明白，一听就激动，一听就是同道中人。


    “骂回去，骂回去，赶紧骂回去。”


    瞧瞧，观众比台上的选手还要激动三分。


    身为不学无术的燕守战：“……”


    他觉着，这场辩论分明是在羞辱他。


    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他悄声问杜先生，“刚才那小子举例说的什么典故，下面一群人起哄，老夫怎么没听懂。你给老夫说说。”


    杜先生正听得津津有味，结果被强硬打断。


    他……


    他想暴躁，想要原地爆炸。


    身为谋士，还能怎么办？


    认命吧。


    正要开口解释，台上的学子那语速，就跟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一顿喷，又将燕守战给喷晕了。


    “刚才上面那段话啥意思，老夫怎么没听懂？”


    MMP！


    一个二个给他拽文，显摆学问好，欺负他读书少。


    信不信，他亮出太上皇的身份，台子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让金吾卫统统抓起来。


    气煞人也！


    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不爱读书，尤其是不爱读文绉绉的文章。


    兵书倒是看了不少。


    只是……


    台上那群王八蛋学子，举例都不知道举一些耳熟能详的典故，专门举例一些偏门典故，考究对方的学问基础。


    典型的欺负人。


    杜先生很痛苦，很无奈。


    他听得津津有味，却时常被打断，好暴躁。


    若非殴打太上皇乃是大不敬的罪名，他真想暴起将燕守战打一顿。


    他指望有人能拯救他于水火中。


    左右看看……


    萧家两位公子听得津津有味，没空搭理他。


    燕世青公子同样是听得津津有味，一脸乐呵呵的样子。


    苦矣！


    幸运的是，听了个半懂不懂的燕守战，自己选择放弃。


    就看个热闹，具体说了些什么，有看热闹的心思，内容都不重要。


    他就专门观察双方选手的表情。


    面红耳赤，必定是对方骂得太狠，戳中了痛脚。


    脸色煞白，眼神慌乱，定然对方言语犀利，才会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应对。


    这么一观察，哎呦，还怪有意思的。

第947章 喜庆（二更）

    燕守战同燕云歌告状。


    “书院那帮学子整日拽文掉书袋，正经本事一样都没学到。你也该管管了，别整天顾着军国大事。书院可是种子，种子从根上就烂掉，能成材吗？”


    燕云歌哭笑不得。


    “父亲在书院受了委屈，恼羞成怒，现在是要借我的手实施报复吗？”


    “放屁！”


    这回燕守战是真的恼羞成怒。


    “你堂堂皇帝，岂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一心一意为朝廷着想，竟然被你说得如此不堪，岂有此理！”


    简直是欺人太甚。


    竟然说他挟私报复，他有那么不堪吗？


    他可是堂堂太上皇，别的没有，心胸气度，那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他是真心实意关心书院学子的将来啊。


    一个个只学会了如何耍嘴皮子，将来如何办实事？


    一个个眼高手低，不出一代人，朝堂上尽是一群钻营之辈。


    他痛心疾首啊！


    燕云歌憋着笑，观看他的表演，真正是赏心悦目，堪称今日最大份惊喜。


    “老夫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态度，给点反应啊！”


    燕云歌轻咳一声，“多谢父亲一心一意为朝廷谋划。书院学子，毕竟还没有正式考学出仕，现在胡闹关系不大。而且，如果父亲见过科举的试卷，就不为发出朝堂上都是一群眼高手低无能之辈的感慨。”


    啥啥啥？


    燕守战眯起眼睛，他又一次感觉自己的受到了羞辱。


    闺女是在耻笑他不读书？不会读书？


    岂有此理！


    他堂堂武将，兵书读了一箩筐，这个怎么不说。


    他陶陶耳朵，“难怪书院学子骂人不带脏字，敢情全都是从你这里学的。”


    燕云歌倍感冤枉。


    “父亲莫要胡乱猜测，我可没教过任何人。就连元初元嘉两兄弟，也都是夫子教导。”


    “上有所好下必效仿。你就是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舌战群儒，故而下面的人都喜欢这一套。就算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学这一套。不好，不好！”


    “父亲这番话倒是有些道理，我会认真思考改进。多谢父亲一心一意替朝廷打算。”


    燕守战这会终于高兴了。


    闺女虚心接纳他的意见，这岂不是证明他有一双看透真相的眼睛。


    他的观点乃是真知灼见。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像个反派大BOSS，文成武德，威武霸气，一统江湖……


    ……


    书院学子们还不知道即将’大祸临头’。


    等过了年，课程将作出大改变，增加五艺学时，还要考核。


    考核合格才能参加科举。


    骑射琴棋书画风水堪舆……


    个人根据兴趣选取五项，参加考核。


    看起来很有难度，其实考核标准很低，远远达不到和专业比拼的程度，甚至同业余选手比拼都不够资格。


    但是……


    消息传出去，书院上下一片哀嚎。


    读书已经很辛苦了，竟然还要考核五艺，真是不让人有半点歇息时间啊。


    书院上下抱怨连连，呜呼哀哉。


    这全都是燕守战的锅。


    要怪就怪太上皇。


    太上皇甚至主动请缨担任各大书院骑射考核老师。


    燕云歌完美甩锅，置身事外。


    书院学子们得知是太上皇的黑锅，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敢对太上皇大不敬，书院的夫子们可逃不了学子们的口诛笔伐。


    没有立场，毫无坚持，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


    朝廷说什么就是什么，分明就是一群牵线木偶，真令人失望。


    书院夫子：“……”


    一群嘴炮强者，有本事上奏疏给朝廷，弹劾太上皇啊！


    没胆子弹劾，只敢抱怨书院，统统一群孬种。


    夫子们生气，很上头。


    所以……


    这个冬天的期末考试，夫子们不约而同提高了设考试难度，好让这帮精力旺盛的学子知道一点厉害。


    一年的学习结束，考试也结束。


    成绩还没发下来，书院学子已经是一片哀嚎。


    “太难了！”


    “今年的考题太难了！”


    “夫子们是商量好了吗，每一门都那么难。”


    “一定是故意的。夫子们忒小气，就因为我们抱怨了几句，就出如此难的题目为难我们。”


    “哎！”


    “考都考了，现在说这些也是于事无补。”


    “只盼望明年夫子们能善心大发，做个人吧！”


    看着春头丧气的学子们，燕云歌很想讨伐一下渣爹燕守战。


    瞧瞧，都将学子们逼成了什么样子。


    作孽哦！


    哈哈哈……


    目前这个局面，燕守战很满意。


    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更加满意。


    “这帮只知嘴炮的学子，就是欠收拾。老夫认为，从今以后书院要发挥教学必严，考试必难的精神，决不能松懈。”


    燕云歌嘴角抽抽。


    “这事父亲可以和书院的先生们商量商量，听听他们的想法。”


    “有什么可商量的。过去，书院就是管理太松懈，所以培养出一批又一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玩意。哪个谁，哪个背叛你的人叫什么？


    想起来了，是不是叫杨慕，就是松山书院培养出来的。但凡书院夫子们严加管教，杨慕都不敢轻易背叛。”


    燕云歌扶额。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我都忘了，父亲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管这事过去了多少年，这都是一个沉痛的教训。很明显，你没有吸取这份教训。从今开始，咱们要从根子上对学子们严加管教。”


    “应该宽严相济。”


    “你只有宽，没有严。你对读书人着实太过宽容，这一点很不好。老夫知道你求才若渴，只有有本事，些许问题都可以忽略。但不能因此降低标准，过于宽容大度。”


    燕云歌：“……”


    饶了她吧！


    她最近都被烦够了。


    为了摆脱渣爹叨叨叨的毛病，燕云歌一点良心都没有，她果断牺牲了两个孩子，让两个孩子顶在前头，迎接太上皇的暴风雨。


    萧元初：“……”


    萧元嘉：“……”


    我们还是孩子啊！


    没爹痛，没娘爱的孩子，嘤嘤嘤……


    萧逸身为父亲，此刻，他对两个孩子说道：“为父帮不了你们。你们兄弟自求多福吧！”


    真不亏是夫妻。


    “卖”儿子的行径，那是一样一样的。


    数来数去，唯有外祖母萧氏疼爱两兄弟。


    “可怜的娃，能平安长这么大，真是苦了你们啊。”


    一想到她居住在建州城那几年，两个孩子遭遇了多少“磋磨坎坷”，她一颗心啊，都在滴血。


    亲孙儿燕世青：“……”


    请看两位表弟的表演，情真意切，感情真挚流露，不愧是斗智斗勇多年的人精。


    萧氏心疼两个外孙。


    一切罪魁祸首都是太上皇燕守战。


    理所当然……


    萧氏同燕守战杠上了。


    她亲自去找燕守战，叫他少管闲事。


    燕守战呵呵一笑，“老夫在办正事，你不懂就别说话，徒增笑话。”


    “眼看就要过年，你就不能消停些？”


    “正因为即将过年，老夫这才忙着总结这一年的得失成败，总结经验教训。知道你疼爱元初和元嘉，不过老夫郑重提醒你，溺爱孩子没好下场。”


    “那你当年溺爱云歌，又怎么说。”


    “老夫从来没有溺爱过她，通常都是一言不合抽鞭子教训。你可不能污蔑老夫。老夫一世英名，万万不能毁在你的手中。”


    萧氏气得翻白眼。


    她下了最后通牒，“总而言之，过年期间，你不准搞事。否则本宫和你没完。”


    说完，拂袖而去。


    燕守战：“呵呵，女人！不可理喻。”


    下至三岁，上至八十岁，全都不可理喻。


    ……


    开皇元年即将过去。


    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


    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大年夜，夜市也没关门歇业。


    小商小贩们奋斗在夜市前线，争取今晚上为这一年做个完美的收官。


    二圣宫，大红灯笼高高挂，从上到下，人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装满箩筐的铜钱，这是下人们今年的春节福利，辛苦一年的慰劳。


    至于奖金，早两天就发了下去。


    今儿的铜钱，纯粹是图个喜庆热闹。


    直接用碗来装。


    按照功劳辛劳，少则一碗铜钱，多的有七八碗铜钱。


    其实，这点铜钱数量看似很多，实则也就上百文钱，了不起一贯钱。


    钱不多，但是大家却因为这一碗一碗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就像是一笔额外的收入，每个人无论多少，都是一脸满足。


    真的高兴啊！


    这才像是过年的样子，陛下大把撒钱，他们做下人的跟着沾光。


    不仅伺候的下人有此待遇，侍卫营同样有此待遇。


    当然，侍卫营的气氛就显得严肃多了。


    毕竟是军人，即便过年，除却这休假的，值班的将士都要恪守军中规矩，不可有丝毫松懈。


    太上皇燕守战，皇太后萧氏，他们夫妻二人就是家中至高无上的长辈。


    如今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二人的辈分更高。


    萧氏皇族里面都找不出一个辈分更高的。


    夫妻二人很有默契，早早准备好大红包。


    趁着年夜饭热闹的时候，将红包发出去。


    “来来来，人人都有份。三个乖孙过来，一人一个大红包。”


    燕云歌望着他爹燕守战，分明是在问：“我的呢？”


    燕守战眼睛一瞪：都是做皇帝的人，还问他要红包，羞不羞？

第948章 一鼓作气

    开皇二年。


    二月，冰雪解冻。


    靖忠侯摇袁广志重整旗鼓，率兵攻打凉州。


    西北战事重启。


    凉州兵马固城防守，战事又一次陷入僵局。


    四月，大周王朝派来数万援兵。


    靖忠侯袁广志一鼓作气，强硬攻城。


    凉州兵马苦苦守城，苦于城内粮草不足，守城器械消耗殆尽，两月后……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六月，刘宝顺果断下令弃城，退守百里外第二座城池，严防死守。


    防守线后退，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极有可能守不住的信号。


    靖忠侯袁广志遵照两位陛下的吩咐，穷寇猛追，势要将凉州兵马赶出去。


    他亲自率领兵将，马不停蹄，继续进攻下一座城池。


    三个月时间，大周兵马连下五城，距离凉州府城只剩下五十里的距离。


    凉州府城内，人心惶惶。


    敌人却来势汹汹，而且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兵源众多。


    身为“北梁”皇帝的刘宝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山峰，心情跌宕起伏。


    “同样是半壁江山，燕云歌兵多将广，赋税收入充足。为何我大梁朝十几年来，一直在为赋税发愁？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儿臣听闻，燕云歌重商重农业，轻徭薄赋。实在是想不明白，那般低廉的赋税，还能赋税充足。着实有些糊涂。”


    刘宝顺也想不明白啊。


    按道理，轻徭薄赋，朝廷一年的赋税收入必定会减少。


    可是，在大周境内，竟然反了过来。


    轻徭薄赋，赋税反而收入颇丰，何解？


    道理很简单。


    轻徭薄赋，农人负担减轻，加上朝廷重农助农，即便收成一般，农人多少也有点余粮抗过去。


    只要能抗住，农人就不会放弃田地，不会卖房卖地，更不会卖儿卖女，卖身为奴。


    如此一来，有了足够多数量的自耕农，就算轻徭薄赋，积少成多，也能收取大量的赋税。


    反之……


    赋税繁重，但凡年景不好，都不用干旱洪涝，就是普通偏下的年景，农人交完沉重的赋税和摊派后，基本上难有存粮。


    难以熬过寒冷的冬天，以及青黄不接的初春。


    熬不过去，就只能卖房卖地，卖儿卖女，卖身为奴。


    自耕农成为田庄奴隶。


    只要世家的农庄里面多出一个农奴，朝廷就会少一个缴纳赋税的自耕农。


    恶性循环之下，年复一年，缴纳赋税的自耕农越来越少。


    就算朝廷接连增加赋税摊派，所能收取的赋税还是一年一年减少。


    最终结果，就是肥了世家，穷了农人和朝廷。


    朝廷没钱，农人也没钱，外加商业凋敝，商税不足。


    到最后……


    刘家父子为了搞钱，只能对世家大开杀戒，局势进一步恶化。


    燕云歌吸取前人经验，建立契约精神。


    朝廷制定一个制度之前，一定要反复调研，确保大部分人受益。


    一旦制度确定，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官府，就要遵守制度，坚守契约精神。


    燕云歌立国之初，就坚决反对朝令夕改。


    朝廷和官府想要建立信用，让商人放心经商，农人安心耕种，书生放心读书，世家忠心跟随，就一定要建立值得信赖的信用体系。


    别一天到晚，今日一个主意，明日又推翻之前的政策……


    瞎搞胡搞，迟早完蛋。


    刘宝顺就是太爱瞎搞胡搞，一会要和世家修复关系，过几日又对世家提起屠刀，谁还敢相信他的话？


    哪个世家敢为他卖命，不怕一转眼屠刀伺候吗？


    将士心里头也在打鼓，会不会成为炮灰被牺牲？


    终于，刘宝顺将大梁江山给搞垮了。


    当他站在凉州府城的城墙上，遥望远方的时候，不仅有诸多的感慨，还有无尽的羡慕。


    他羡慕燕云歌，拿下半壁江山经营得有声有色。


    他羡慕萧逸，娶到了燕云歌，如愿做了皇帝。


    “父皇，这一仗我们要怎么打？”刘昀心头很兴奋。


    他觉着随着局势的发展，他造反的机会是越来越成熟。


    军队连丢五城，已经引起各方面不满。


    对比西路军，一路向西，攻城略地，东路军的确不够看啊。


    他只要获取西路军的支持，造反只是等闲。


    刘宝顺一刀劈在城墙上，“不能让敌人有喘息休整的机会，趁着敌人还没有集结完毕，攻势未成之前，出城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开皇二年，九月。


    凉州府城城下，城门洞开，凉州兵马倾巢出动，以攻击代替防守。


    双方兵马杀在一处，杀了个天昏地暗，尸山血海。


    半日后，双方不约而同鸣金收兵，各自死伤惨重。


    之后几日，凉州兵马数次出城迎战，双方各有胜负。


    大周兵马胜在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兵源众多，野战能打，攻城战一样能打。


    之后……


    凉州兵马坚守城池不出，转攻为守，仗着墙高又深，数次打退大周兵马的进攻。


    双方僵持拉锯，拼耐心，斗志，军心……


    拼主将的智谋……


    拼天时地利人和。


    然而，凉州兵马始终无法摆脱阴影。


    那就是粮草消耗过多，又无粮草补充。


    守城器械消耗过快，出现供应困难。


    将士手中的武器卷了刃，却没有替换的精良武器。


    还有……


    天气开始冷起来，却没有足够的棉服保暖。


    反观大周兵马，从将领到新兵，都领取的新棉服，棉鞋。


    甚至，军中小将都能穿上一双漂亮的皮靴，将裤腿一扎，英姿飒爽。


    就算是矮矬穷，穿上漂亮的小皮靴，也能走出威武霸气的气势。


    真是羡煞凉州兵马。


    “听闻大周那边，发现了一种胶。用胶做棉鞋的鞋底，不怕水不怕雪，怎么穿都不烂。”


    “听商人们说，这种胶是从树上割下来的，数量不多。第一批全都用在了棉鞋上面。诺，就是城外那帮人脚上穿的。”


    “都是当兵吃粮，人家这是啥待遇，看看咱们吃的穿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嘿嘿，你也不看看人家的主子是谁，对比一下咱们……”


    “嘘！赶紧闭嘴，不要命了吗？当心治你们一个祸乱军心的罪名。”


    此话一出，众军士果然都闭上了嘴巴。


    气氛也随之骤降。


    人人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精打采，提不起半点士气。


    有话题讨论的时候，至少心是热的，情绪也是热烈的。


    啥啥都允许说，这心也跟着冷下来。


    面对现实的残酷，之前已经连丢五座城池，他们还守得住吗？


    “恐怕是守不住了！”


    物资缺乏，这是摆在刘宝顺面前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


    西路军一路往西，的确劫掠了很多物资。


    然而，眼下冬季来临，纵然他们们西域积攒了无数的物资，也没办法在大冬天将物资运送到凉州府城。


    有物资，却运不过来，人人都徒呼奈何。


    “能守住这个冬天吗？只要能坚持到明年五六月份，物资一到，我们就能反攻。”


    明年五六月份，太久了。


    但……


    就算再久，物资再缺乏也要坚守下去。


    他，刘宝顺当年放弃了西京府，放弃了半壁江山。


    现在，他绝不放弃。


    凉州是他的根基，是刘氏家族的根基，是军队的根基。


    一旦放弃，他们就成了无根的浮萍，甚至没办法祭祀。


    没有了根基，没有了祖宗，即便军队再强大，迟早也会败亡。


    所以……


    必须坚守。


    趁着大雪来临之前，大周兵马连连发起攻城战。


    “不求攻下城池，只求大量消耗敌方的物资。”


    从凉州兵马最近守城的局面来看，城里面越发缺乏守城器械。


    从跌落城池的军械来看，不仅缺乏守城器械，敌方将士甚至缺乏足够锋利的兵器。


    对于大周兵马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靖忠侯袁广志下令，“不要松懈，继续攻城。刘宝顺支撑不了多长时间。咱们一鼓作气，争取过年前解决这场战事，给二位圣人报喜，大家都过个喜庆年。”


    将士们轰然叫好。


    攻城战继续，而且越发频繁。


    凉州兵马缺少必要的守城器械，加上伙食数量和标准肉眼可见的降低，士气大受折损。


    凉州苦寒，出产有限。


    平日勉强够吃吃，还要想办法从外面买粮，才有结余。


    一旦遇到打仗，粮草明显捉襟见肘。


    将士们拿命征战，结果三餐都不能保证吃饱，可想而知士气大受打击。


    ……


    开皇二年，腊月。


    糜战数月，凉州府城弹尽粮绝，只能放弃城池，继续往西后退。


    刘宝顺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还可以继续搜刮整座城池，一定可以搜刮出一些粮食。


    只要支撑到明年五六月份，西路军运回物资，他就可以反败为胜。


    甚至……


    他都决定牺牲城内的老弱妇孺，只留下青壮。


    减少人口，减少粮食消耗……


    总能找到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然而……


    士气不振，将士们都不愿意继续拼命。


    他们想离开，想要放弃这座死城，退到两百里外的另外一座城池，大家都还有活路。


    刘宝顺愤怒，嘶吼。


    上一次，是他主动放弃半壁江山，将士们满腹怨言。


    这一次，他坚守城池，为什么将士会选择率先放弃。


    不该这样的。


    既然选择了坚守，就该坚持到底。


    “陛下，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再晚，我们真诚了瓮中捉鳖，跑不出去了啊！”

第949章 大捷（二更）

    开皇二年……


    腊月十八。


    北风呼啸，凉州府城西城门突然洞开，在将士们的护卫下，刘宝顺和刘氏一族，弃城而逃。


    凉州兵马的抵抗，进入了最后阶段。


    数个时辰后，大周兵马攻入城内，拿下凉州府城，意味着凉州兵马彻底失去了根基，失去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凉州最富饶的一片土地。


    没有这片富饶土地，他们的粮食只能购买，他们会沦为流寇，沦为草原上的响马……


    妄想安稳驻扎在某个城池，那都是妄想。


    他们将步上草原部落随季节迁徙的生活。


    只因为，能耕种庄稼的土地，全部落入了大周手中。


    亡了！


    虽然凉州兵马不肯承认，但事实就是，大梁王朝彻底败亡，刘宝顺已经没有资格自称朕。


    英勇无畏，战功赫赫，百年凉州兵马亡了。


    丢失了半壁江山，如今连起家的根基也丢了。


    但他们的军魂还在。


    人不死，魂依在。


    气氛肃穆，悲凉，萧瑟。


    众人无声落泪。


    放弃简单。


    可是真当放弃的那一刻，心中悲痛何解？


    ……


    历时一年半的战争，到此算是画上一个段落。


    大周兵马大获全胜，当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军士们沉默得打扫战场。


    多少将士，埋骨此地，再也回不到家乡。


    又有多少将士，正在营帐里面哀嚎，在军医的帮助下，同阎王爷争命。


    幸好，终究是胜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为两位圣人报喜。


    这个春节，必然是喜庆的春节。


    离着过年，还有三天，传令兵跑死不知道多少匹马，终于赶在春节前将捷报送到。


    朝廷上下，三呼万岁，人人喜庆洋洋，欢喜异常。


    苟延残喘的北梁朝廷，终于被一举扑灭。


    北梁不复存在。


    凉州兵马的威名，终于被打下了神坛，堕入凡间。


    大周开疆拓土，疆域再增加一个州府，边关一线直接增长了上千里。


    哈哈哈……


    虽然，朝臣们没有亲自到前线参与这场战争，但不妨碍他们齐声欢呼。


    每个人都为这场战争付出了辛劳和智慧。


    单单是保证粮草军械棉服，各类医疗物资的供应，上至内阁，户部，兵部……


    下至南北货运，沿线驿站，每一个环节紧密连接。


    所有人兢兢业业，按期完成任务，确保物资准时送达。


    漫长的物资供应线，考验着执政者的智慧，各个部门的配合度，以及每个人的信心和决心。


    这一场，历时一年半的战争，终于将大周的兵马锻炼出来，并且积攒了宝贵的经验。


    有了这些经验，当下一次，进行灭国之战的时候，就算战事持续三五年，朝堂上下都充满了信心。


    前提是……


    “至少要休养生息两年！”


    韩其宗和计平难得达成一致，两个人站在暖阁内，齐齐表达观点。


    强烈要求，皇帝燕云歌不要再轻易开启战争。


    “为了打下凉州，户部和少府的积攒，基本上都被掏空了。户部还欠了少府许多债务。民间也需要休养生息，连年征战，必定会造成民间凋敝。届时，恐有不勘言的祸事。”


    燕云歌不置可否。


    她从一堆奏疏里面，翻出想要的几本。


    她说道：“之前户部，刑部，兵部上本，半壁江山九成土地已经恢复了生产。民间暴乱被平息，山匪绝迹。


    各地官府都在组织民众积极开荒，土地增加十分喜人。


    另外，少府上本，军队后勤，运输粮草辎重的民夫，九成九都是从民间招募，已经给足了工钱。


    本朝境内，免除了持续了千百年的劳役，凡是为官府劳作，必有工钱。


    就连征兵，也多采取招募，而非强制兵役。


    这几年轻徭薄赋，尽量为民间提供挣钱的机会。


    按理说，拿下凉州这场战争，对民间的伤害是有限的。何至于像你们说的那般严重。”


    韩其宗微微一躬身，“陛下明鉴。就说后勤部队那些民夫，虽有工钱领取，然而一旦招募进入后勤，离家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要一直跟随部队转移。


    民夫家中，少了劳动力，一年耕种收成就会受到影响。随之影响的就是赋税。凡事就怕积少成多。


    募兵，招募民夫，抽调了民间大量劳动力。土地虽然已经恢复了生产，但是收成并没有增加。原因就在于劳动力不足。”


    没有机械化的世代，土地耕种，全靠人的劳动力。


    没有化肥农药，没有优质高产的种子，粮食收成多寡，一看天时，二看农人是否足够勤勉。


    人勤地不懒。


    想要收成好，就得时时关注庄稼情况，及时除草，施肥，灌水……


    野草总是和庄稼抢土地肥料，抢阳光雨露。


    在现代社会，可以通过除草剂除草，杀虫剂杀虫。


    在这个原始的世代，只能靠人工除草，靠人工杀虫。


    顶着烈日炎炎，在庄稼地里穿梭，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


    全都是体力活，都需要劳动力。


    辛劳半年，方有喜人丰收。


    总而言之，一切都得指望人。


    燕云歌沉吟片刻，“看来，的确要让军士和民夫，回乡修养。”


    “陛下英明！”


    如此一来，开皇三年就不能大规模用兵，只能小范围用兵，比如剿匪，比如平乱。


    想要开启灭国战争，非得休养生息两年，积攒两年才行。


    燕云歌吐槽道：“就让石温多活几年。”


    韩其宗和计平：“……”


    真想提醒一句，石温是陛下的姐夫啊！


    ……


    开皇三年春节，过得喜庆又热闹。


    燕云歌大肆封赏有功之臣。


    不玩虚的，说赏赐就一定兑现。


    燕云歌可能缺粮，可能缺铁矿，缺人马，唯独不缺钱。


    为了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将士，都能感受到这份喜悦，她下旨，让少府和南北钱庄合作，务必确保每一份奖赏，都能如期，数目如实的送到每一个将士的手中。


    谁若敢贪墨这份赏钱，别管她翻脸无情。


    萧逸治军事。


    “想要杜绝军中贪墨，就得多准备两成的钱，直接拿给靖忠侯，让他下发给下面的将领。此次大胜，靖忠侯要代朝廷封赏，首先就是照顾大小将领，之后才轮到下面的大头兵。”


    燕云歌揉着眉头。


    虽然有点心疼钱，但她还是采纳了萧逸的办法。


    封赏之外，多出两成，让靖忠侯犒劳下面大小将领。


    暂时……


    大军还不能退兵，得留下一部分人驻扎凉州，边关也要增派人员。


    加上安排一部分人退伍，一部分人回乡探亲，燕云歌有点头大。


    萧逸笑道：“这些事情你无需操心，我会一一处理。你只需保证钱粮到位，别让我天天催促户部和少府就行了。”


    “好吧，都听你的。”


    ……


    开皇三年很平静。


    老天爷似乎心情也不错，自从开春，风调雨顺。


    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一切按部就班，各司其职。


    唯有萧元初的婚事，再次被人提上日程。


    有人想嫁闺女，有人想嫁孙女……


    有人想要保媒，有人想要站队投资……


    没胆子当着两位圣人的面提这事，只能走曲线救国的路子。


    女眷出马，找皇太后萧氏拉家常。


    官员出马，找太上皇燕守战喝酒扯谈。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为了大公子的婚事。


    太上皇燕守战拍着大腿，这些当官的，果然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知道他操心乖孙的婚事，一个个都跑出来出谋划策，为他分忧。


    有说世家好，有说武将好，有说功勋好，有说内阁那几位都是目标……


    燕守战捋着胡须，选择太多，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萧氏和他一样一样。


    萧元初大了，萧氏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她也认为，是时候给乖孙说一门亲事，早点成家立业。


    两口子凑在一起，就开始挑三拣四。


    拿着各家闺秀的画像，一会说：“这个不行，太瘦。”


    “这个也不行，太胖。元初不喜欢太胖的女子。”


    “那这个呢？模样好，身量高挑，不胖不瘦，据说习武，一定好生养。”


    “不行，不行。习武的女子太过粗鲁，你不担心元初受欺负吗？就好似他爹一样，天天被云歌压着，你不替乖孙委屈，老夫替他委屈。”


    萧氏气得眉眼直跳。


    “好好说话，别每次一提到习武的女子，就开始编排云歌。云歌和萧逸挺好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哼！


    头发长见识短。


    燕守战自认为大度，他不和萧氏一般见识。


    他要为乖孙寻找一门最好的婚事。


    身为燕家亲孙的燕世青：“……”


    他已经哭晕在厕所。


    身为燕家儿郎，他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替他张罗。


    远在幽州的父亲母亲，仿佛也忘了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嘤嘤嘤……


    不过，他哭得早了点。


    因为……


    燕守战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之前那个身量高挑的习武女子，倒是适合世青。”


    萧氏愣了下，“差点忘了世青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你之前还说习武女子粗鲁，担心元初受委屈。这会怎么不担心世青娶了习武女子受委屈。”


    哼！


    所以说头发长见识短。


    燕守战郑重说道：“世青能和元初比吗？世青皮糙肉厚，耐打，老夫不怕他受委屈。”


    这是偏心啊！

第950章 闹离婚

    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燕世青要勇敢地表达内心真实想法。


    当着祖父祖母的面，他郑重宣布，“孙儿想娶世家女。”


    言下之意，他不想娶武将女。


    燕家世代军武。


    自小，他身边全是习武打仗之人。


    就连家中的姐妹，也都继承了武人的脾气，一个个十分彪悍了得。


    他不想娶一个像自家姐妹那样的姑娘，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他想娶一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学识丰富的世家女。


    请成全他吧！


    萧氏疼爱孙儿，自然是第一时间点头同意。


    燕守战却不满。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一个小孩子说话的道理。”


    燕世青心头，真的是很有吐槽的欲望。


    他昂着头，大声说道：“启禀祖父，孙儿已经加冠，已经是成年人。请祖父不要再说我是小孩子。我的婚姻，我认为我还是有点参与资格，可以提一提自己的想法。请祖父成全！”


    “臭小子，你是想学你爹造反，是不是？”


    燕守战四下张望，寻找趁手的武器。


    目光扫视了一圈都没看见，干脆脱下臭鞋子，朝燕世青扔去。


    说时迟那时快……


    燕世青那一瞬间，陡然想起父亲的告诫，千万千万别当乖孩子，千万千万别站着不动挨打。


    身为燕家子女，一定要灵活机变，富有反抗精神。


    这一刻，他深深理解了父亲的谆谆教诲，明白了姑母一介女子为什么可以当皇帝。


    一切都是反抗，凭势力反抗。


    所以……


    他动了。


    毕生所学武艺，在这一刻来了一场完美的展示。


    脚步微微一动，身体偏向一侧，完美躲过了臭鞋子攻击。


    “啊！”


    萧氏很暴躁。


    竟然打她乖孙。


    她拍着桌子，一声怒吼：“燕守战，你反了天是不是？一言不合就打人，有没有做长辈的样子。世青不嫖不赌，没丢燕家的脸面，只是提出正当要求，你就扔鞋子打他，你太过分。”


    燕世青感动啊！


    嘤嘤嘤……


    祖母是爱他的，关心他的。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终于得到了温暖。


    燕守战眉眼抽动，很恼火自己的准头不足，竟然没打中人。


    至于萧氏的怒吼，他全当耳边风。


    夫妻几十年，唠唠叨叨的，早就听腻了，完全可以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从来不往心里去。


    他指着燕世青，“你给老夫过来。”


    燕世青：“……”


    他不傻，他绝不过去。


    他就说道：“孙儿站在门口就好。”


    “你站那么远，老夫连你的脸都看不清。你给我过来。”


    “祖父龙精虎猛，目光如炬。就算孙儿再往外走十丈远，祖父依旧能将孙儿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这马屁拍的，不怎么样。


    但是……


    燕守战听起来很高兴。


    当然，他不会因为高兴，就网开一面。


    否则，他的套路被人研究透彻，以后他还怎么有威严地镇压一切反抗。


    “老夫叫你过来，你听不听？老夫眼神好不好，也用不着你来废话。”


    萧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瞧瞧世青吓成什么模样。世青既然想娶世家女，那就成全他。你一个人叨叨叨，烦不烦？”


    燕守战怒斥，“老夫就是娶了你，标准的世家女，结果怎么样？一辈子都在吵吵闹闹，就没开心过一天。”


    “好啊！燕守战，这么多年过去，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本宫也不妨告诉你，嫁给你，本宫也没开心过一天。”


    说完，萧氏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怒吼一声：“本宫要同你和离，死也不做你燕守战的老婆。”


    啊？


    什么？


    皇太后要和太上皇和离？


    天啦天啦，大事不妙。


    大公子萧元初的婚事还没着落，燕世青的婚事同样没有着落。


    结果……


    反倒是皇太后和太上皇要和离。


    天塌下来了！


    燕世青在第一时间躲了出去，他怕成为炮灰。


    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他还让萧元初给他打掩护。


    “祖父祖母因为我的婚事，争执不休，闹到要和离的地步。我简直是罪孽深重。父亲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


    如果祖父祖母真的和离了，他就是罪人啊！


    萧元初安慰他，“他们不是第一次嚷嚷着要和离，你别太紧张。”


    “咦？不是第一次吗？”


    谢天谢地！


    燕世青又活了过来。


    既然不是第一次吵着要和离，那么他的责任至少可以减半。


    不过，事情平息之前，他还是躲出去为妙。


    着实不想在炮火之下，挣扎生存。


    ……


    父母闹离婚，燕云歌就像是个没事人。


    “年年都要闹几回，不过是徒增笑话而已。改明儿，我就打发父亲去军营，两个人离得远些，半年见一面，什么和离不和离全都解决。”


    她轻描淡写。


    身为女婿的萧逸无话可说，“希望像你想的那样，只是一次口角。”


    燕守战最近不想去军营，所以，他反对燕云歌的安排。


    “这半年都没有募兵，也没打仗，将士们休假回家，军营里空荡荡。老夫去军营做什么，天天没事干晒太阳吗？”


    燕云歌揉揉眉心，“父亲确定不想去军营？”


    “不去！凭什么每次出事，都是老夫躲出去。是你母亲叫嚷着和离，该躲出去的人是他。”


    “莫要叫天下人看笑话。”


    “老夫早就被人看过无数回笑话，老夫无所谓。”


    燕守战很是傲娇，说不出离开就不离开。


    至于看笑话……


    好像有人开盘坐庄，买他们两口子到底会不会和离。


    他安排杜先生，偷偷摸摸去下注，就买不和离。


    这个盘有点大。


    不光是赌是否和离，还赌多长时候和好，多长时间和离，燕云歌如何调解关系……


    燕守战从不嫌钱多，他就想留在京城挣一笔。


    他要是离开京城去了军营，赌盘的胜负比肯定会跌落，别到最后整个一比二，就赚点辛苦钱。


    所以……


    为了钱，为了享受胜利的果实，他一定要留在京城。


    他有张良计，燕云歌自有过桥梯。


    “父亲如果执意留在京城，明儿我就下令掀了赌盘，没收所有银两。让所有参与这次赌博的人，全都血本无归，倾家荡产。”


    “你你你……”


    燕守战很震惊，受了大刺激啊。


    “你怎么会知道赌盘的事情？”


    燕云歌呵呵一笑，“京城范围内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当刘十率领的金吾卫是摆设吗？”


    燕守战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啊。


    “你可千万不能掀了赌盘，老夫可是投了重金在里面，保证能赢。”


    燕云歌似笑非笑，“不掀赌盘，我有什么好处？赌博一事，败坏风气不说，还会滋生大量罪恶，一定要严厉打击，坚决取缔。”


    “好歹等输赢结果出来后，再取缔也不迟啊。你要是答应不掀赌盘，老夫就应承你，赚来的钱分你一半。”


    “父亲看着我，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这话太拉仇恨，真是气死人了。


    “你不缺钱，老夫缺钱啊。身为堂堂太上皇，一个月的俸禄才几千贯钱，还不够老夫开销。”


    燕云歌决定快刀斩乱麻，“父亲如果同意给母亲道歉，我就答应不掀赌盘，可以允许这个赌盘继续存在一个月的时间。足足一个月，以父亲的能耐，肯定能操作一番，狠狠赚取一笔钱财。”


    “当真给一个月时间？”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父亲莫要怀疑我的信用。”


    燕守战权衡一番。


    最后，他咬咬牙，“行！老夫答应你，明儿就去给你母亲道歉。”


    “何必等到明日。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


    燕云歌“押着”渣爹燕守战，前去道歉。


    萧氏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不必道歉！本宫这回一定要和离，谁来劝也没用。”


    燕守战挤眉弄眼，似乎是在说：瞧，这不是老夫的责任，全都是她的错。


    燕云歌头痛。


    “母亲可曾想过，若是和离，父亲就会越发肆无忌惮。现在，他还有所顾忌，大小事情上都会尊重母亲的意见。一旦和离，父亲就可以名正言顺和母亲唱反调。凡是母亲赞同的，他就反对，届时母亲更气恼。”


    “你错了！和离之后，本宫就可以永远不见他。不见到他，自然永远不用生气。”


    萧氏的理由也很强大。


    燕云歌苦笑道：“你们一个是太上皇，一个是皇太后，怎么可能永远不见面。母亲赶紧消消气，父亲他说，孩子们的婚事，他以后不插手。全让我们做父母的拿主意。”


    萧氏扫了眼燕守战，冷哼一声。


    燕守战上前几步，“云歌，你先出去一会，老夫亲自和你母亲讲道理。你放心，老夫一定心平气和。”


    燕云歌眉眼微动，“行吧！我去隔壁厢房候着，父亲不许和母亲争吵。”


    燕守战发誓，“老夫绝对心平气和。”


    为了挣钱，他这个太上皇，一定是能屈能伸。


    在利益面前，所有的脾气都可以收敛。


    燕云歌带着三分担心，五分期待，两分看热闹的心思，暂且离开。

第951章 诛心（二更）

    燕守战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他语重心长，“老夫年轻那会，的确干了很多过分的事情。老夫给你道歉！”


    哎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萧氏笑了笑，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夫妻几十年，彼此都太了解。


    她直言问道：“不必玩那些虚的，你直说你想做什么？”


    燕守战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年轻那会，老夫的确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


    但是，老夫没有对不起过咱们的几个孩子。爵位，老夫给了云同。


    老夫膝下一二十个孩子，最疼爱的就是云歌。别的孩子，老夫至多给个几千贯钱就打发了。


    唯独云歌，次次都是几万贯钱的给。别提云歌给幽州提供物资的事情，那都是给了钱之后的事情。


    姑娘们的嫁妆，除开公中定例，老夫只贴补云歌，一贴补就是几万贯钱。云菲和云琪都没这待遇，更别提其他人。


    云同自己相中了刘宝珠，老夫也从未反对过。


    就算后来，我们燕家同刘家关系势同水火，云歌直接和刘家开战，老夫都没动过要让云同休了刘宝珠的想法。


    老夫从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势利眼，老夫只认同能力。


    有能力，做事公道，就算落魄，老夫也会将他当成座上宾。


    老夫看不起的人，就算坐了龙椅，老夫也不会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我就是这样的人，说话直接，手又长，爱管闲事，但是对你绝无恶意，也无坏心。


    我们夫妻之间，闹腾了几十年，如今临到老了，你却要和老夫和离。说真心话，老夫这心啊，伤了！”


    一番推心置腹，情感真挚，果真能打动人心。


    打动人心的，永远都是真情实感，而非虚情假意。


    萧氏微微动容。


    她沉默片刻，也是尽量平静地说道：“本宫之所以坚持和你和离，是因为厌烦了次次见面，次次争吵的生活。我们吵了几十年，本宫真的累了。”


    “那行！老夫以后不在你跟前碍眼，只有家宴的时候才露面。”


    萧氏微微摇头，“本宫是想和你彻底断绝关系。”


    燕守战蹙眉，“你就算不顾忌老夫的感受，也该顾忌孩子们的感受。


    眼看孙子都要娶妻，这会和离，我的面子无所谓，孩子们的面子还要不要？


    云歌，她是皇帝。朝廷百官可都盯着咱们夫妻，真要和离，最先下不来台的就是云歌。


    其次，云菲是皇后，云同是王爷，以及被囚禁的云琪。


    你想想，云琪如今能指望的人，只剩下我们夫妻二人。


    要是和离的消息传到她的耳中，她不得崩溃啊！万一她想不开，寻了短见，我们两个人都是凶手。”


    萧氏面色一紧，手指发白。


    “云琪没你说的那么脆弱，她不会自寻短见。”


    燕守战连连摆手，“你太不了解咱们的闺女。云琪是他们兄妹四人当中，命最好的一个。


    小的时候有云菲护着，长大后有云歌和萧成文护着，从小没吃过亏，没受过苦。


    如今，骤然失去权威，丢了江山，她没当场崩溃，都要感谢她做了几年的摄政太后，历练了一番。


    只是……时日一长，心头那口气一歇，怕是撑不住啊！


    云菲和云歌，因为立场，已经没资格去劝解她。云同天高地远，不顶用。


    关键时刻，还得我们夫妻二人出面，将她接到我们身边，慢慢开解她，才是上策。”


    哎……


    这是身为母亲的叹息。


    萧氏总是担心处境最坏的那个孩子。


    当年，云歌年幼，处境最恶劣，她坚定跟在云歌身边，亲眼看着她立足，成为一方诸侯，才放心南下建州城。


    燕云琪贵为摄政太后，但是处境艰难，所以她去了建州城好几年，只为伴随闺女身边。


    云歌拿下半壁江山，云同和刘宝珠冷战，她又操心儿子儿媳，于是去了幽州，一住一两年。


    她这辈子，都是在为子女奔波，为子女操心。


    虽然她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能陪伴在孩子身边，给孩子支持和温暖，就是身为母亲的一番心意。


    四个子女，唯有云菲，她担心得最少。


    四个子女，其实云菲才是心最狠，心最硬的那个人。


    没有人能比她更果断，更有决心。


    她完全可以放心云菲，任何处境都难不住她。


    燕守战打子女牌，搬出如今处境最恶劣的云琪，真的触动了萧氏的内心。


    身为母亲，她岂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走到绝路。


    她眼眶红了，“你能不能给云菲去一封信，让她放过云琪。我们派人去建州接云琪，将她接到京城。”


    燕守战也是一声叹息，“云菲不会同意的。”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同意。”


    燕守战冷哼一声，“老夫这么和你说吧，云琪现在不仅是阶下囚，也是云菲手中的筹码。


    她心知肚明，南北迟早有一战。云琪就是关键时候，她拿出来和云歌交换条件的筹码。


    此事老夫明白，云歌同样明白。所以，这几年你看云歌提都不提云琪一句，就怕隔墙有耳，传到云菲耳中，被云菲利用。”


    “怎会这样？她们姐妹向来亲密无间……”


    “事关生死利益，家国天下，皇位权利，谁还能一如既往保持亲密无间。你这人也真是的，还拿她们姐妹小时候的情意说事。她们姐妹都分开了多少年，你也不想想。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年年惦记着过世的亲人。”


    萧氏剜了他一眼，“本宫有情有义，不似你铁石心肠。”


    燕守战：“……”


    他答应燕云歌要心平气和，他一定可以做到。


    他不生气！


    他不辩驳！


    他不怒吼！


    今儿，他要做一个温和的太上皇，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没有燕守战地抬杠，萧氏一个人也发不起火。


    她头痛，为闺女燕云琪忧心忡忡。


    燕守战给她出主意，“云菲知道你心软。改明儿就以你的名义，给云琪送点钱物过去。想来，云菲还是会通融一二。”


    萧氏叹了一声，点点头：“如今，只能这么办。希望云菲不会连本宫送去的物资都拦下来。”


    谈话到此时，危机圆满解除。


    萧氏不再提和离的事情。


    燕守战自然不会嘴欠问一句：和离的事情还算数吗？想通了吗？


    适可而止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要给足对方面子嘛。


    这会问一句和离这事怎么办，保证萧氏炸毛，当场翻脸。


    燕守战跑到门口，对燕云歌招手，“来来来，老夫和你母亲已经商量好了，既往不咎。”


    燕云歌半信半疑，真谈好了？


    “母亲，你还好吧？”


    “本宫很好，你无需担心。你回二圣宫去吧，朝政繁忙，就不耽误你。本宫和你父亲，已经没问题了。”


    谢天谢地，可算是和好了。


    燕云歌偷偷对渣爹竖起大拇指。


    老头子有点本事啊！


    背对着萧氏，燕守战一脸嘚瑟，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悄声说道：“也不看看老夫是谁，区区小事，手到擒来。”


    燕云歌：“……”


    渣爹果然经不起夸，一夸就上头，一夸就嘚瑟。


    ……


    萧氏给云琪准备了一车又一车的礼物，以她的名义送往建州城。


    礼物顺利送到建州城。


    燕云菲从众多礼物中，选取部分，亲自给二妹妹燕云琪送去。


    四方小院落……


    姐妹见面，气氛沉默尴尬。


    没人说话，只听见红泥小炉上的黄铜茶壶咕咕咕的叫。


    水开了。


    燕云菲提起茶壶，亲自冲泡茶叶。


    “今年的新茶，前几天少府上供，我喝了觉着挺好，特意给妹妹带来。”


    燕云琪依旧没作声。


    燕云菲也不在意，她继续说道：“除了这茶叶，其他物品全都是母亲派人送来。


    东西太多，一次全拿过来，担心会被那黑心肠的贪墨。


    故而，我挑选了一些紧要的物件给妹妹送来，另外还换了些铜钱，南北钱庄发行的小额银票。


    这些银票，在建州城也是通用的。”


    言罢，她从宫人手中接过木匣子，放在燕云琪面前。


    木匣子里面放着铜钱和银票，够用了。


    燕云琪扫了眼，接着凄凉一笑，“关心我的人，始终只有母亲。只可惜我无能，让母亲替我担惊受怕。”


    燕云菲眉眼都没动一下，平静道：“妹妹不想让母亲担心，就该尽快振作起来。几年时间过去，妹妹始终自怨自艾，不仅于事无补，还伤了身体。”


    “你若是不夺我皇儿的龙椅，不夺大魏的江山，我就不会伤身，也不会伤心。”


    “说来说去，次次都是这些话。今儿我们说些新鲜的可好？”


    燕云琪呵呵一笑，“好啊！这个提议甚合我心意。敢问大姐姐，兵马充足否，粮草充足否？


    听说云歌妹妹已经顺利拿下凉州，断了刘氏一族的根基。


    解决了凉州，不出意外，很快云歌妹妹玖会兴兵南下。大姐姐对上云歌妹妹，不知胜负如何？”


    燕云菲成竹在胸，“南北迟早有一战，双方都在积蓄力量。这仗还没开始打，妹妹就不要着急询问胜负如何。


    无论谁胜谁败，都是我和云歌妹妹之间的战斗。二妹妹，你已经出局，这场游戏你没资格参战。”


    此乃诛心之言！

第952章 邀请

    燕云琪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如雪。


    她没资格参与！


    她没资格！


    啊啊啊……


    内心的怒火，仿佛要冲破囚笼，从胸膛澎涌而出。


    她的双手，骨节凸出，很用力很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大腿。


    她笑了！


    唯有笑容能够掩饰她内心的慌乱，愤怒，不甘，颓然……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从本宫手中抢来的。你不配！”


    她哈哈大笑。


    她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头许久的话。


    她不配！


    燕云菲她不配。


    燕云菲反倒是很平静。


    “是，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妹妹你手中抢来的。不过，我配得上我的位置，配得上我手中的权势。真正配不上的人是你，二妹妹！几年了，你是时候认清现实，你是失败者。请牢记这一点。”


    闭嘴！闭嘴！闭嘴！


    燕云琪抬手挥袖，直接将桌面上一切物件扫落在地上。


    之后……


    她凄凉一笑，“看在我们姐妹份上，你以后别来看望我，行不行？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燕云菲点点头，“既然你已经开口，我自然应承你。今日一别，不知下回见面何年何月，二妹妹千万保重，莫要走上绝路。”


    言罢，她起身离去。


    身边伺候的宫人为她打抱不平。


    “娘娘明知道废太后每次都将娘娘送来的物件扔出来，娘娘又何必一次又一次给她送东西。”


    “她扔她的，我送我的。送东西给她是本宫的心意，她收不收是她的主意。以后不许非议废太后。”


    “诺！”


    燕云菲望着天。


    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注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她的内心，却无比的平静。


    ……


    开皇四年，一开春，燕云歌就邀请燕云同刘宝珠夫妇到京城做客。


    解决了凉州，剩下就是幽州。


    幽州现在身份暧昧，似乎是大周的臣属，又像是大魏王朝最后一块领土。


    她邀请燕云同来京城，就是要商量怎么解决此事，将幽州的归属问题彻底明确。


    燕云同接到信件后，只用了几天时间准备，就携妻子刘宝珠南下京城。


    刘宝珠操心长子燕世青的婚事。


    她想趁此机会，将孩子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顺便，带两个闺女到京城见识见识。


    ……


    燕守战很清楚燕云歌的意图，但他没急着发表看法。


    私下里，他和杜先生商量，“幽州该何去何从，先生可有想法？”


    杜先生微微一躬身，“太上皇明鉴，如今幽州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燕守战紧蹙眉头，这才是他最烦躁的地方。


    “以老夫对云歌的了解，她必然是想将幽州彻底纳入朝廷版图，派遣流官治理幽州。恐怕，她不会允许幽州独立于朝廷之外，她请云同来京城商量此事，显然打着一次解决所有问题的主意，不给下一代留下任何隐患。”


    如今幽州的情况是……


    虽然没有公开独立，但实际上等同独立。


    王府制定赋税，收取赋税……


    官员升迁任免，也都是王府说了算。


    军队也是王府拿着钱去养。


    王府就是一个小朝廷，自给自足，不给朝廷半点机会。


    很显然……


    燕云歌不想这个情况继续下去。


    不仅要让幽州名义上成为朝廷的版图，也要在实质上有所作为：收回赋税权利，收回官员任免升迁权利。


    至于军队归属权，肯定是最难的一个环节。


    “对于此事，太上皇早有预判。此刻，为何忧心忡忡。”


    燕守战冷哼一声，“事关燕氏家族未来百年富贵，老夫岂能不忧心。一旦云歌收回赋税权，顺理成章，官员的任免升迁也会被她收走。


    没有了赋税，没有了可靠的官员忙于后勤，燕家还怎么养兵？


    失去了兵权的燕家，离着败落最多三代人。老夫身为燕家人，岂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太上皇的意思是，不和陛下谈判，维持现状？恐怕陛下不会答应。”


    “老夫当然清楚她不会答应。所以必须想一个万全的办法，尽可能地保留燕家的利益，保证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


    杜先生缓缓摇头，“这很难！”


    燕守战很有决心，“再难，老夫也得踏出这一步。”


    ……


    暮春时节，燕云同刘宝珠夫妇终于到达京城。


    巍峨城墙，令人心潮澎湃。


    刘宝珠这是第二次来京城。


    她望着城墙，说道：“看起来，原先的京城更加宏伟雄壮，城墙也更长一些。”


    燕云同清楚这里面的情况，“重建京城之前，陛下就决定要扩张城市。所以，城墙的确比以前更长更宽，可以容纳更多的人口。你看这城外，修了这么多房子，不知道还以为已经入城。”


    “城外修建这么多房子，还有集市，书院等等……不担心遭遇战火吗？遇到战事，城内好歹有一堵城墙挡着，让人觉着安全。城外连个防御都没有，能住得安心。”


    燕云同哈哈一笑，“你且放心。你能想到的，陛下早就想到了。为了保证整个京城的安全，京城的防御直接往城外推进了二三十里远。


    来的时候，全程我们都在别人的监视中。正所谓外松内紧。不是熟悉军武的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刘宝珠微蹙眉头，“你刚说我们全程都被人监视，难道是陛下不信任我们。这一次我们来京城，会不会有危险。”


    “别胡思乱想。大部队进入京城地界，都会被监视，这是京城的防御机制。同来京城的人是谁没有半点关系。”


    “但愿像你说的这样。”


    ……


    车队顺利进入京城。


    夫妻二人，得到了隆重地欢迎。


    原来所有的安排都在城内，而非在城外。


    内阁辅臣凌长安，带领礼部官员齐齐迎接幽州王夫妇的到来。


    双方寒暄，没有试探，只有闲聊。


    看着京城崭新的风貌，面对热情的礼部官员，刘宝珠有点恍惚。


    她之前还担心风声鹤唳，没想到完全是另外一个情况。


    中途，长子燕世青冲了出来。


    母子见面，都忍不住落泪。


    分别数年，孩子长大了，已经加冠，是个大人了。


    “哥哥长白净了。”


    闺女燕世矜捂着嘴发笑。


    刘宝珠连连点头，“的确长白净了。看来京城的水土是要比幽州的水土养人。”


    “给母亲请安。陛下特意让少府收拾了一栋宅院出来，给我们一家人居住。就在太后隔壁，串门极为方便。”


    刘宝珠愣了一下，“早就听闻宫里不设后宫，都改成了书院，图书馆什么之类的。没想到真是如此。这么说来，太上皇，皇太后，还有两位圣人，都是各自居住一处宅院？”


    “正是如此！二圣宫紧邻皇宫大内。祖父祖母的居所隔一条街，清净。”


    一家人终得团聚，着实应该高兴。


    凌长安亲自将这一家人安顿下来，并说：“王爷王妃有任何需要，吩咐一声即可。不瞒二位，大周境内，王爷乃是唯一的王爷。两位公子都没封王。”


    燕云同微微蹙眉，“凌大人是在提醒本王吗？”


    凌长安笑了起来，“王爷莫要多心。本官的意思是，王爷有此殊荣，乃是燕家世代靠军功挣来的。所以，王爷大可放心。陛下处事一向公道。”


    “敢问凌大人，这番话是陛下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既是本官的意思，也是朝廷的意思。王爷一路辛苦，本官就不打扰王爷休息。告辞！”


    凌长安卖了个关子，率领礼部官员离去。


    刘抱住忧心忡忡，“这位凌大人说那些话，莫非是在敲打我们？”


    燕云同也判断不了，“你别多想。我们先洗漱，之后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无论如何，父亲肯定不会害我们。”


    刘宝珠点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


    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燕氏一族，唯独燕守战不会。


    燕守战一定会站在燕家这边，一定会为燕家争取足够的利益。


    只是……


    刘宝珠担心自己会成为拖累。


    她毕竟是刘章的女儿，刘宝顺的亲妹妹。


    大周和刘宝顺乃是生死仇敌，也不知大哥刘宝顺如今是生是死。


    她做妹子的一边担心娘家人的安危，一边又担心牵连到儿子闺女。


    这段时间，她就没有睡好过，每日都不得安宁，人也跟着憔悴下来。


    ……


    皇太后萧氏准备了家宴，为儿子一家接风洗尘。


    今儿，太上皇燕守战坚决不做杠精。


    无论萧氏说什么，他都微笑点头，赞同，维持着良好的气氛。


    “给父亲母亲请安，父亲母亲安康。”


    燕云同带领一家人磕头。


    几年未见，甚是想念。


    “快快起来！”


    萧氏尤其激动，热泪盈眶。


    “都别跪着，都赶紧起来。世矜，世瓶，都长大了，已经是大姑娘。”


    两位燕家姑娘都是大方一笑，“孙女甚是想念祖母，祖母安好？”


    “安！本宫一切都好。都坐下说话，站着像什么话。”


    燕云同在父亲燕守战的下首坐下，他扫了眼周围，“陛下和两位公子都没来吗？”


    萧氏抢先说道：“云歌说了，先让我们聊聊家常，晚一些，她会带着元初，元嘉，亲自过来。”

第953章 老狐狸（二更）

    燕守战……


    燕云同……


    父子二人对望了一眼。


    燕守战叮嘱他，“你且安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必太过忧心忡忡。”


    燕云同顿时放心下来，“多谢父亲！”


    “你们父子在打什么哑谜？”萧氏有点糊涂。


    在场，或许就她没去深思，燕云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邀请燕云同来京城做客。


    也有可能，她心里头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不肯去想，不肯去面对现实。


    两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如今要面对面谈判，涉及无数利益分割，一言不合就有可能剑拔弩张……


    她做母亲的，哪敢去深想。


    情愿做个糊涂虫，只当燕云歌是想念亲哥哥，所以才邀请他们来京城做客。


    燕守战冲她一笑，“小事，你无需操心。”


    萧氏叹了一声，“一个二个，整日将本宫当成傻子。罢了，罢了，本官也不管你们。其实，就算本宫想管也管不着。”


    燕守战嘿嘿一笑，“你这人就是多心。儿子儿媳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应该高兴，不要说那些扫兴的话。”


    他说到做到，之后再也不打哑谜。


    待到晚饭的时候，萧逸燕云歌夫妇，带着两个儿子，出席这场家宴。


    这是人最多的一次家宴。


    兄妹见面，着实感动，激动，兴奋……


    萧逸咧着嘴笑，拍拍燕云同的肩膀，纪念两人并肩作战的岁月。


    身为武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很干脆，“万事好商量，你且放宽心，云歌其实很好说话。”


    燕云同一挑眉，意外萧逸竟然主动捅破窗户纸。


    萧逸接着又说道：“此事我不参与，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从中作梗。”


    “多谢圣人！”


    “别那么客气。坐坐坐，今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萧逸平日里很少能遇到志趣相投，不怕他身份，还能一起喝酒的人。


    今儿，难道燕云同来到京城，一定要喝个痛快。


    燕云歌瞥了他一眼，没干涉。


    想喝就喝吧。


    平日里喝得少，偶尔敞开了喝，关系不大。


    她就拉着刘宝珠闲聊。


    “嫂嫂这一路可辛苦？”


    “不敢当陛下关心，我自幼习武，这点路程没影响。”


    “嫂嫂嫁给了哥哥，一直聚少离多。王府里里外外都需要嫂嫂操持，着实辛苦。”


    “都是我分内的事情，不辛苦，不辛苦。”


    刘宝珠很惶恐。


    她不知道燕云歌说这些话有何用意。


    她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对。


    燕云歌拉着她的手，“嫂嫂不必紧张。这几年连连战乱，嫂嫂可有觉着委屈？”


    “不敢委屈！陛下切莫担心我，我很好。”


    对于燕云歌的关心，她唯有紧张，并不觉着有丝毫的荣幸和荣耀。


    她惴惴不安，只希望对方将话说明白。


    含含糊糊，她会胡思乱想，难免进退失据。


    燕云歌了然一笑，“或许是朕吓唬到嫂嫂。朕今儿只想和嫂嫂说，你嫁给了哥哥，一日是王府的女主人，这辈子都是女主人。所以，你不必惶恐，不用担心朕会迁怒。


    你是你，刘家是刘家。而且，朕和刘家并无仇怨，只是立场不同，利益不同，才会爆发战争。战场上大家拼生死，战场外，大家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那一瞬间……


    刘宝珠浑身松弛。


    多日担忧，此时此刻，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踏实落地。


    “多谢陛下能对我坦诚相待，感激不尽。”


    “嫂嫂现在可以安心吃这餐家宴了吧。”


    刘宝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眶有些湿润。


    “让嫂嫂担惊受怕这些年，朕着实过意不去。”


    “陛下千万别这么说。应该是我小心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不怪罪我，对我而言就是隆恩浩荡。”


    燕云歌笑道：“嫂嫂能想通透，朕也很高兴。趁此难得的机会，嫂嫂带着两个侄女，好好玩耍。有任何需要，派人来说一声就行。或是直接请示母亲也行。”


    “多谢陛下。这次带两个孩子来京城，就是为了让她们长一长见识。”


    “甚好！”


    气氛融洽。


    这顿晚宴，是热闹的，至亲之人聚在一起，气氛很是热烈。


    就连太上皇燕守战都喝多了。


    他一喝多，就爱胡言乱语。


    幸亏皇太后萧氏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真是一点都不省心。”萧氏轻声抱怨。


    她安排下人将燕守战送回隔壁府邸，嘱咐下人好生照顾。


    谁能想到，下人刚将他安顿在床上，他就猛地坐了起来。


    一双眼睛闪烁着智慧光芒，哪有半分醉意。


    打发了下人，只留下杜先生在身边伺候。


    “太上皇没有醉？”


    “老夫哪有那么容易醉？”


    “以前……”


    “以前老夫也是装醉。”


    不趁着酒劲上头的机会将平日里不好出口的话说出来，岂不是白白浪费机会。


    杜先生恍然大悟。


    “之前我还奇怪，太上皇到了京城就容易醉酒。以为是这边酒水辣口，又以为是水土不服。原来一直以来太上皇都是假装醉酒。”


    燕守战揉揉眉心，“老夫虽然没有醉，但是头是真的有点晕。少府供应的酒水，就是后劲足。给老夫一杯浓茶。”


    杜先生赶忙送上浓茶。


    喝了茶水，燕守战感觉好多了。


    “太上皇可是有话要说？”


    “今儿家宴，老夫观察了一番。萧逸肯定没有坏心眼，他就是标准的武人，没那么多心思和心机。唯独云歌那丫头，一肚子坏水。”


    “难道说，今晚上陛下透露出了恶意？”


    “那倒是没有。老夫亲眼见她安慰刘宝珠，说得言真意切，老夫都感动了。”


    杜先生：“……”


    这个开场白有点怪。


    “太上皇的意思是……”


    “老夫这心头一直跳。云歌那死丫头越发和善，老夫越是不放心。估摸着，她正算计着云同那个败家子。”


    杜先生嘴角抽抽。


    什么时候王爷竟然成了败家子？


    “云同不是云歌的对手。云歌将他卖了，说不定他还傻乎乎地帮忙数钱。老夫现在的心情好，真真是七上八下，没个落脚点。”


    “太上皇既然担心王爷不是陛下的对手，何不亲自出面，先找陛下谈一谈。”


    燕守战连连摆手，严辞否决，“不行！云同已经继承王位，他如今是燕家的家主，族长，他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


    老夫事事帮他，他如何成长，如何能从失败中吸取教训。


    万一哪天老夫人不在了，他岂不是要被云歌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所以，这件事老夫不插手，让他自己和云歌谈判，考验考验他的本事。


    只要他能扛过这一关，老夫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不用担心老夫过世后，燕家被他败光。”


    “太上皇真真是良苦用心。”


    杜先生很是感慨。


    这才是一个有责任的父亲该做的事情，放手让亲儿子去操办大事，锻炼能力。


    燕云同打仗的本事毋庸置疑，早就打出了自己的名气。


    但他身为燕家族长，家主，不仅仅要会打仗。之后更重要的任务和责任是如何维持家族的繁荣，甚至让家族更上一层楼。


    还要考验他培养后代的能力和本事。


    总之，剩下的岁月里，对燕云同来说，打仗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让家族如何走下去，如何保持百年富贵，才是他需要努力的方向。


    燕守战蹙眉，“就怕他不理解老夫的一番良苦用心。也希望云歌对待云同，别那么多坏心思，好歹看在兄妹的份上，手下留情。”


    ……


    燕云歌不急着谈判。


    她让哥哥先休息几天，逛一逛京城，调整好状态。


    燕云同从善如流，每天在外闲逛，游山玩水，也算是乐逍遥。


    他沉得住气，因为他是武将。


    燕云歌不主动，他就按兵不动。


    燕守战一旁观战，分析两边的情况和局势。


    萧逸很好奇，“这都半个月了，你怎么半句不提幽州的事情？之前见你那么着急，人到了京城，你反而不急了。”


    燕云歌挑眉一笑，“我不着急，是因为我在等父亲出招。结果这一次出乎意料，他竟然什么都没做，冷眼旁观。摆明了，他要置身事外。”


    “这不好吗？太上皇比起云同难缠十倍，没有太上皇从中捣乱，你的计划应该会很顺利。”


    “话是这么说，可是……”


    燕云歌一脸苦笑。


    “如果父亲出面，面对他，我可以手起刀落，有多狠就有多狠，绝对不留半分情面。丝毫利益，也要锱铢必较，算得清清楚楚。但是，面对哥哥，我如何下得了狠手。这些年，哥哥帮我甚多，他为人忠厚，至少对我一直如此。我下不了手啊！”


    哈哈哈……


    萧逸闻言，立马笑了起来。


    “我知道太上皇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出面，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他就是吃定了你，知道你对云同下不了毒手，所以他坚决不露面。这一回，你输了！哈哈哈……”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我输了，你很高兴吗？你很乐意看见我输吗？”


    萧逸忍着笑，说道：“难得见到你吃瘪，自然要高兴高兴。既然太上皇不露面，要不你主动找他去。”


    “没用！这么长时间他都能忍着没动静，指望靠三言两语说服他，做梦。事关燕家利益，他不会对我妥协。如果妥协，只因为不涉及燕家利益。”

第954章 与国同休

    最终……


    燕云歌还是选择直接和燕云同谈判。


    得到通知，燕云同着实很紧张。


    他知道自己不擅言辞，尤其是关于谈判之类，更是短板。


    比不上云歌妹妹智谋无双。


    他打定主意，第一次谈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绝不做任何决定。


    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牌，将第一次蒙混过去再说。


    然而……


    燕云歌也是不按套路出牌。


    兄妹二人在暖阁见面。


    “这地方安静，外面种了一些茶花。平日里我就喜欢泡一壶茶，坐在屋檐下，吹着风，翻几页书，就是一种享受。”


    “陛……妹妹闲情逸致，惹人羡慕。”


    燕云歌笑了起来，“你刚才若是称呼我为陛下，我定会同你翻脸，将你赶出去。”


    燕云同瀑布汗，幸亏改口及时。


    不过……


    他还是解释道：“这里是皇宫暖阁，那么多人看着，该讲规矩的时候还是得讲规矩。”


    燕云歌放下茶杯，“什么时候讲规矩我说了算，宫人都被赶了出去，这里只有我们兄妹。哥哥是信不过我吗？”


    “妹妹莫要误会，我自然信任你。可也要考虑到朝廷上下的非议。”


    “说起朝廷，这次哥哥来京城，朝廷上下人人都盯着，显得格外隆重且严肃。哥哥可知道，如今我倍感压力，总有一种要是办不好这件事，就会威望尽失的感觉。”


    这是说到正题了吗？


    他看着对方，“妹妹邀请我来京城，我欣然答应。妹妹想要做的事情，我心头也明白。我始终都支持你，但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子。如果有让妹妹不满意的地方，还请多多体谅。”


    “哥哥这话太过生分。你对我的支持，我一直铭记在心，不敢忘却。事情我还一个字都没提，哥哥就开始划清界限。果然，因为我做了皇帝，你不再像过去那般信任我，你心里头开始防备我。哎……”


    一声叹息，道尽身为帝王的孤独，无奈……


    燕云同立马就心生愧疚，觉着自己伤害了妹妹。


    刚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牢记自己的身份，他是燕云歌的哥哥，更是燕氏家族的族长，家主。


    他不光是要为自己负责，更要为成千上万人的饭碗负责。


    他要是不坚持立场，无数人就要因为他而失去饭碗。


    他咬咬牙，“妹妹莫要误会，只是身份有别，面对妹妹的时候，我难免会进退失据。”


    燕云歌理解地点点头。


    她懂！


    她全都懂！


    她的身份是帝王，一言决人生死。


    此时此刻，两人又是在为了利益谈判，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新心无芥蒂，坦诚无私。


    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有自己的责任。


    这就是身为成年人的无奈，责任大于感情。


    她自嘲一笑，扶额看着窗外。


    只听她缓缓说道：“去年，母亲和父亲闹和离，说是受够了。后来，还是父亲劝服了母亲，用的是二姐姐的名义。


    我时常在想，我们这一家人，唯有母亲，始终重情重义。情愿糊涂一点，感情在她心目中，始终都是最重要的。


    父亲就不用说了，反观我们几兄妹，大姐姐夺了二姐姐的江山，夺了她儿子的皇位，还将人囚禁起来。可谓是绝情绝义。


    再看我们，以前我们彼此坦诚，都会为了彼此着想。


    而今，却已经有了芥蒂，有了防备和算计。


    从感情上来说，我们真的不如母亲纯粹。


    果然，我们都是燕家人，将父亲的狠毒学了个透彻，半点没学到母亲的仁慈。”


    燕云同顿时就觉着难受起来。


    他真不愿意面对这一幕，考验着他的理智和情感。


    他抹了一把脸，苦笑道：“我们都长大了，身后无数人指望着，看着。我们身上都背负着重担，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燕云歌笑道：“哥哥莫要自责，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今日心情有些复杂，多了一些感慨。


    其实，哥哥不用背负太大压力，我既然邀请你来，自然不会将你逼到绝路上去。


    我也是燕家人，我也盼着燕家百年富贵。我不会将燕家赶尽杀绝，更不会肢解拆毁。


    燕家要立足于世，想要百年富贵，就要立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哥哥认同我的话吗？”


    燕云同重重点头。


    他当然认同。


    燕家一直是一个很有规矩的家族。


    此规矩非彼规矩。


    这里说的规矩，不是指言行举止这些细节上的规矩。


    燕家的规矩，一直都是嫡出最大。


    差一点，燕守战坏了燕家的规矩，妄图立燕云权为世子。


    当年，侧室陈夫人多受宠啊，燕云权又是长子，备受宠爱，备受瞩目。


    可就算这样，燕云权直到成年都没被立为世子。


    始终都是他舅舅上蹿下跳，正儿八经没几个武将跟着起哄。


    皆因为嫡出最大这条规矩挡在前面，燕家的老部下们打心眼里不认同一个庶子继承爵位。


    为了家族的稳定，燕守战也不敢一意孤行，力排众议立燕云权为世子。


    他打算让燕云权多立几个功劳，又送到京城结交权贵人脉，还想指望靠这个给儿子扎实基础。


    有了厚实的基础，家族内部以及军中武将反对声音才会小一些，阻力也小一些。


    结果……


    就算萧氏不受宠爱，夫妻情分淡薄，最终还是燕云同夺取了世子之位。


    嫡子身份，至关重要。


    当然，燕云同本身能力出众，得到军中众多武将拥护，也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燕云歌强调嫡庶之别的规矩，更强调留干去枝。


    “出了五服的燕家人，就该分宗出去，另立宗祠。哥哥赞同吗？”


    燕云同迟疑了一下，最红依旧点头同意。


    燕云歌继续说道：“家族大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腐败蛀虫滋生。我希望燕家富贵一百年，也能保持军武作风一百年。


    我不希望九泉之下，看见燕家子孙整日斗鸡走狗，欺男霸女，虽富贵却被人鄙视无能。


    没有一个能支撑家族的优秀后代，那真是令人遗憾。想要保持优秀，就要狠下心，将一些碍眼又碍事的枝丫一刀砍断。”


    燕云同微蹙眉头。


    他在琢磨这番话的言下之意。


    “妹妹是对家族中某些人不满意？”


    “哥哥多久没翻过族谱？出了五服，却依旧以王府亲戚自居，仗着王府的势横行霸道，指望着王府吃饭的人有多少？幽州很大，也很小。幽州上下，所有人都盯着王府。哥哥身为王爷，责任重大啊！”


    “妹妹言之有理。回去后，我会将已经出了五服的族人另做安排，另立宗祠，让他们搬出去住。只是，这些事情同今日我们要谈的正事有何关系。”


    “不仅有关系，而且有着直接的关系。燕家能不能百年富贵，就看燕家整个家族能不能从内部自我修正，亲自斩断多余的枝丫！”


    燕云同顿时提起一颗忐忑的心。


    他郑重说道：“请妹妹明示。”


    燕云歌抿唇一笑，“我可以许诺，让燕家永镇幽州。赐郡王爵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燕云同的呼吸都错乱了。


    他面色绷紧，心，砰砰砰乱跳。


    他很紧张，手心似乎已经考试冒汗。


    他感觉心快要跳出来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好渴。


    此时此刻，他急需一杯水将身体的温度降下来。


    于是，他端起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已经见到了杯底。


    这会，他才能显得平静地发出自己的声音，“妹妹是说真的吗？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燕云歌含笑反问，“哥哥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扯了扯衣领，好热。


    “赐郡王爵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需要什么条件？”


    “哥哥愿意和我谈吗？”


    “已经到这个份上，妹妹还在怀疑我的用心吗？”


    燕云歌哈哈一笑。


    “哥哥想知道条件，我也就不卖关子。赋税，官员任免升迁，都要收归朝廷。


    哥哥别急，我还没说完。许燕家保留私兵，人数不能超过一万。朝廷会按照爵位给以爵禄。


    幽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朝廷肯定要在幽州驻扎军队，归朝廷调遣。


    非常时候，王府责无旁贷，必须出兵。若是违抗，以军法从事。”


    燕云同紧皱眉头。


    条件对燕家来说，很苛刻啊。


    燕云歌继续说道：“我还要补充一条，燕家每一代必须清理族人。出五服的族人，必须迁出幽州。”


    这一招，根本就是为了防止家族坐大，尾大不掉。


    只要家族人口有限，朝廷就方便控制。


    若是坐视燕氏家族膨胀，将来族人恐怕会超过万人。


    那么大一个家族，即便有蛀虫，肯定也能找出几个青年才俊。


    只要家族每一代都能有一两个，三五个人才，这个家族基本上就能保证世代富贵，继续做大做强，继续蚕食更多的利益。


    燕云歌愿意给燕家富贵。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就是她的诚意。


    但是……


    她不允许燕氏家族成长为一个庞大的，影响力辐射全境的骇人家族。


    就比如凌家。


    当世顶尖家族，族人成千上万。从北到南，都有这个家族的人。


    这个家族的影响力，遍布朝堂和民间。


    他们的手很长，出没于各个行业，各个角落。


    即便改朝换代，也不影响这个家族继续富贵。


    这很可怕！


    必须加以限制！

第955章 幕僚团（二更）

    燕云同心头乱糟糟的。


    离开皇宫已经过去了一天，脑子还是晕乎乎。


    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燕云歌的条件，而是提出要仔细想一想，多想几天。


    燕云歌自然是欣然同意。


    她的条件已经开出来，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接下来就看燕云同开什么条件。


    谈判嘛，有来有往才叫谈判。


    一个人说，另外一个人全盘接受照着做，那叫命令。心头肯定不服气。


    刘宝珠见他烦躁，于是说道：“你既然拿不定主意，何不去找父亲商量。父亲经验老道，问一问没有错。”


    燕云同叹了一声，“之前父亲就说了，这一回他不会帮我。他叫我自己看着办。”


    “此一时彼一时，你怎能如此迂腐。说不定，这会父亲正等着你过去。再说了，你在房里长吁短叹能解决问题吗？不如出门走走，说不定就有了办法。”


    她催着他出门。


    他拗不过对方，只能换了衣衫出门去。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了一圈，最终他还是决定请教父亲。


    事关燕氏家族的前程未来，他必须找人商量。


    哪里想到，竟然在大门口就吃了闭门羹。


    门房管事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启禀王爷，太上皇早有吩咐，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不会见您。您请回吧！”


    “太上皇当真如此吩咐？”


    “小的不敢欺瞒。太上皇确确实实是这么吩咐。小的要是胆敢放您进去，项上人头不保啊！请王爷见谅！”


    燕云同这个心情啊，哇凉哇凉。


    这么大的事情，亲爹都不露面，全让他一个人拿主意，就不担心他将事情办砸，损害了家族百年利益。


    “当真不让本王进去？”


    “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请王爷体谅。”


    “那你去请杜先生。就说本王在前面茶楼等他喝茶。你别告诉本王，杜先生也不肯出来见一面。”


    “没有，没有！小的这就去禀报杜先生，王爷稍等。”


    “本王去茶楼等他。”


    他拂袖而去，独自一人在茶楼二楼包间喝茶。


    这茶一喝，越喝越苦。


    心里头就像是吃了黄连一样苦。


    仿佛等了许久，其实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杜先生如约而至。


    燕云同眼前一亮，“先生总算来了！先生知我苦处，请教我。”


    杜先生轻言说道：“王爷莫急。老夫认为，王爷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招募一二得力幕僚，帮忙出谋划策。王爷并非全知全能，想要成事，身边就得有一个成熟的幕僚班子。”


    “幕僚，本王有啊。”


    “老夫知道王爷身边有幕僚，只是，这一次事关重大，这些幕僚可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燕云同有点不好意思。


    杜先生又说道：“说到底，幽州文化不盛，人才短缺，幕僚水平也是层次不齐。


    甚至很多人就是浑水摸鱼，混一口饭吃，正经本事是真没有。


    王爷难得来一趟京城，不如趁此机会招募幕僚。王爷的事情，京城上下，私下里早就传遍。


    王爷若是发出招募幕僚的公告，必定会吸引很多人来应征。


    届时，若是王爷不嫌弃，老夫可以帮忙掌掌眼，挑选一二得力幕僚，为王爷出谋划策。”


    “先生言之有理。只是，宫里头已经开出条件，我还在犹豫，没有拿定主意。先生可否为我参详一二，替我掌掌眼，把握一个尺度？”


    杜先生捋着胡须，“王爷可知，太上皇这一次为何不肯出面？太上皇是用苦良心啊，他说王爷你已经是家族的族长，是家主，必须担起责任，锤炼心性。


    身为家主，可不是光会打仗就能胜任。这一次，太上皇不肯出面，就是希望王爷能珍惜这次机会，磨炼自己。家族兴衰荣辱，全在王爷一念之间。这是在考验王爷啊！”


    燕云同叹了一声，“只是这回的考题着实太难了些。如果只是关乎我一个人的利益，我无需犹豫，当场就可以做决定。


    偏偏这一回，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饭碗，众多家族的前程，那些跟随燕家几代的老人，本王着实不愿意辜负他们。


    以至于，倍感压力。就怕事情没想周全，贸然订立协议，会给大家带去毁灭性的打击。真要那样，本王就成了罪人。”


    杜先生说道：“王爷的压力，老夫能体谅。所以，王爷急需要熟悉朝政，熟悉朝廷人事，甚至懂得揣摩陛下行事风格的幕僚。”


    看样子，杜先生只肯出出小主意，不肯替他做决定，也不愿意出言点拨。


    如此作为，明显是太上皇授意。


    燕云同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嘴里的苦涩全都咽下去。


    “先生说的是，本王眼下急需熟悉朝政和人事的幕僚。此事，还请先生不要推辞，一定要帮我。”


    “王爷放心，老夫义不容辞。其实，此次谈判，朝臣的意见都可以忽略不计。关键还是在于陛下的意志。这就需要一个能够揣摩陛下心思的幕僚。”


    燕云同连连点头，很认可这番分析。


    他叫来身边管事，尽快招募幕僚。


    等到面试的时候，请杜先生出面考一考幕僚们的本事。


    说到揣摩陛下的心思，燕云同率先想到了母亲萧氏。


    紧接着，他又摇头否定。


    他不该将母亲萧氏牵连进来，陛下一定会怪罪他。


    所以……


    他想到了亲儿子燕世青。


    ……


    燕世青一脸懵逼。


    揣摩陛下的心思？


    他不会啊！


    他赶忙说道：“父王明鉴，儿子在京城虽然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但和陛下相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都是陛下问儿子答。


    说到揣摩陛下的心思，儿子着实帮不上忙。


    不过，父王可以以舅舅的身份询问两位公子。


    只是，大公子最近去了军营，只剩下二公子在京城。二公子极为聪慧，要说揣摩心思，他肯定是强中手。”


    “哦！元嘉还是个小孩子，就学会了揣摩心思。”


    “别看二公子年龄不大，但说到人情世故，他真的是无师自通。随机应变的本事，强过大部分人。”


    燕云同决定采纳亲儿子的建议。


    让燕世青出面，邀请二公子萧元嘉到府中做客。


    ……


    萧元嘉一脸乐呵呵，见面先躬身一拜，礼节毫无差错。


    “给舅舅请安！”


    “不用如此多礼。”


    舅甥二人见过好多次，但这一次，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谈事情。


    这燕云同也是第一次将这个外甥当成大人一样对待。


    他缓缓说了下自己的为难之处，也说了今日见面的目的。


    “外甥知道舅舅的难处，其实舅舅不必如此烦恼。”


    “此话何解？”


    “舅舅可知，我母亲最擅长做什么？”


    “什么？”


    “当然是最擅长做生意啊！做生意就是要讨价还价，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谈判就相当于做生意。我母亲已经明确指明，请舅舅提条件，言下之意就是让舅舅还价。看来舅舅长久军武，打仗都是直来直去，忘了商人做生意的那一套。”


    萧元嘉一脸嘚瑟。


    他一言道破事情的本质，果然是个小机灵鬼。


    啪！


    燕云同拍着自己的头。


    他真真是当局者迷，萧元嘉则是旁观者清。


    至于他从幽州带来的幕僚，都是用老思想来揣摩燕云歌。


    都认定，在皇帝跟前，臣子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就不曾往这方面去做准备。


    一个个，都怕讨价还价太过分，会得罪了皇帝，吃罪不起。


    却忘了，燕云歌和传统的皇帝是不一样的。


    她没那么多讲究，皇帝的威严也不仅仅是靠一言不合就治罪来维持。


    她是邀请燕云同来京城商量事情，而不是命令。


    两字之差，态度天差地别。


    商量，意味着有来有往，凡事有得谈。


    命令自然没得谈，只能依命令行事。


    “哈哈哈……”


    燕云同放声大笑，困扰他多日的问题，瞬间茅塞顿开。


    他悟了！


    杜先生说的对，他手底下的幕僚，根本不了解京城和朝堂。


    打仗出主意还行。


    涉及到朝堂，涉及到皇权，一个个全都抓瞎，照着书本上的典故照猫画虎，瞎几把乱整。


    他在书房内走来走去，“以后和朝廷打交道的日子越来越多，王府急需熟悉大周朝廷，熟悉官府，熟悉朝廷人事的幕僚。杜先生诚不欺我。”


    他将长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燕世青已经被册立为世子，他就是燕家下一任族长，下一任家主。


    等到燕世青上位的时候，打仗的机会肯定没现在多，但是和朝廷打交道的机会肯定多于现在。


    燕云同吸取自身经验教训，让儿子早早参与处理家族内部事情。


    免得像他一样，前几年才开始真正接触家族事务，硬生生拖累了他，弄得疲惫不堪。


    招募幕僚一事，也很顺利。


    大周王朝唯一的王爷招募幕僚，应征者云集。


    做不了朝廷的官，亦或是官职太小，得不到荣华富贵，不如去做王爷的幕僚，也是一条富贵路。


    杜先生亲自把关，替燕云同挑选了三位幕僚。


    一个熟悉律法，了解民生经济，各地物产风物，民情风俗。还熟悉各地山川地形，显然是个旅游达人，天下南北都走遍了。


    一个熟悉朝堂人事，对于天下世家，官员履历如数家珍。


    最后一个，智谋百出，就是每次科举考试，总是临场发挥不好，次次不中。干脆做个幕僚，先将家庭生活水平提上去。


    有了幕僚团，外加萧元嘉的提点，燕云同信心大增。


    他已经有了主意，要为家族争取更多的利益。

第956章 手起刀落

    数日后


    燕云同进宫，提出了自己的条件。m.ln


    他愿意将赋税，官员任免升迁的权利交给朝廷。


    也同意拆分燕家，将已经出五服的燕家人分宗，迁出幽州。


    甚至同意朝廷在幽州驻扎军队。


    但是


    凡事就怕有但是。


    幽州一地的赋税，王府每年截留三成。


    朝廷在幽州驻扎军队，必须有燕家人任副将或是主将。


    若遇战事，幽州一地的决策，应该以王府为主。毕竟王府才是幽州的地头蛇。


    除了郡王爵禄，他还要一部分封地。


    至少要给王府一个郡的地盘。


    另外，王府私兵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这条件足够狠辣


    果然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燕云歌都有点头痛。


    “哥哥这是得到了高人指点啊”


    “谈不上高人，只不过是集思广益。”


    燕云歌了然一笑。


    哥哥那边的动静，她一清二楚。


    甚至连小儿子萧元嘉说了些什么，她也清楚。


    她没有阻止。


    谈判嘛，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各自凭本事拿好处，争夺利益。


    最终能不能谈拢，就看大家的诚意和缘分。


    真要谈不拢，大不了采取第二种方案。


    因此


    她的态度始终都是欢迎，尽量坐下来好生谈。


    这么做，也是给后面出兵南下打一个样板，给南边的某些人吃一剂定心丸。


    她，燕云歌，大周王朝的皇帝，绝对是一个可以谈，也谈得拢的人。


    而且遵守信用，有契约精神，说出去的话就一定兑现，绝不会干朝令夕改的事情。


    她的亲哥哥燕云同，就是最佳宣传素材。


    亲哥哥还价，她自然也要还价。


    “既然哥哥开了口，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王府私兵最多只能一万人，超过一万人，那就是王府的错，朝廷是要追究责任的。责任大小，自然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燕云歌一条条地驳斥。


    封地驳回


    主将驳回，至多只能出任朝廷军队副将


    每年抽取幽州赋税三成，驳回


    一条条被驳回，燕云同脸都黑了。


    他没想到云歌妹妹真的是锱铢必较，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过”


    一声转折，又给了燕云同希望。


    他望着她，等着她的下。


    “王府养人甚多，光是爵禄，的确有些为难。王府不能截留幽州当地的赋税，但是我可以另外补贴。就从少府，南北钱庄走账，每年补贴王府幽州赋税的一成金额。”


    “两成”


    燕云同想都没想，就开始还价。


    一成太少，虽不至于打发叫花子，但的确是杯水车薪，不够用。


    燕云歌摇头，“只能一成。”


    燕云同据理力争，兄妹二人锱铢必较，一分一厘也要算清楚。


    现在不算清楚，以后几十年上百年都要扯皮。


    必须在他们这一代，在这次的谈判中，将方方面面都讲清楚，白纸黑字记录下来。


    如此


    子孙后代也不用为了钱的事情，三天两头扯皮打嘴仗。


    扯谈了半天，最终达成一致，少府和南北钱庄，每年补贴幽州赋税的一成五给王府。


    “但是，我有附带条件。”


    燕云歌郑重说道。


    燕云同的眉头顿时皱起来。


    一听到陛下口中吐出条件二字，他就下意识心惊肉跳。


    陛下太过犀利，容不得他不紧张，不担心。


    “我的条件就是，朝廷出钱赎买王府手中的土地。当然，不会全部购买。”


    燕云同眉眼直跳，“土地是根本，王府不会卖。”


    “哥哥似乎弄错了一件事。目前，幽州很多土地，并不属于王府，只是挂在王府名下。这里面的名堂旧账，我不理会，我只是单纯赎买。当然，会为王府保留足够的土地。赎买方式，一是用金银，二是盐场股份。”


    一听到盐场股份，燕云同心跳微微加快。


    他皱着眉头，“妹妹想要赎买多少土地？”


    王府名下，有很多很多土地。


    一部分祖产，一部分购买，一部分兼并，一部分挂靠


    王府要养兵，需要足够多的粮食。


    为了预防灾荒，每年还要囤积粮食。


    他觉着，大致可以匀出两成土地。


    结果


    燕云歌一开口，就吓坏了他。


    “我要赎买燕家名下五成左右的土地。”


    燕云同脸都白了，“妹妹是要将我逼上绝路吗？王府不是单纯的王府，王府还要养兵，养人。几万十几万人指望着王府吃人，妹妹一下子拿走一半的土地，恕我不能答应。”


    燕云歌含笑道：“哥哥莫要着急，听我说完。家族分宗，连带亲朋好友，各种仗着燕家名头坑蒙拐骗的人，至少能清理出去上万人。


    王府私兵裁员，只保留一万左右的兵马，这里又可以节省一大笔开销。少了这么多人，王府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土地。”


    燕云同郑重其事，“没有任何一个家族会嫌弃土地太多。”


    燕云歌却说道：“不瞒哥哥，在我心中有一个很宏伟的蓝图。那就是，每一个州府，每一个郡府，以及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镇，八成的耕地都要掌握在官府手中，只能租赁耕种，不得买卖。


    幽州我势在必得，王府必须将多余的耕地吐出来。


    如果我有生之年完不成这个目标，那么元初和元嘉也必定会帮我完成。


    当然，谁都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般局面，坏了双方的情分。


    为了子孙后代计，为了燕家的百年富贵，还请哥哥有壮士断腕之决心。


    比起燕家王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区区土地又算得了什么。兵权和赋税都能交出来，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诛心啊


    言下之意，燕云同要是不答应，子子孙孙都要为了土地争斗，甚至有朝一日反目成仇。


    一旦反目，燕家就别指望与国同休，永镇幽州。


    土地才是这次谈判的根本。


    掌握了土地，就等于掌握了土地上面的人口，赋税


    燕家在幽州经营几代人，尤其是这几十年，膨胀得极快。


    整个幽州，都成了燕家的后花园。


    如果这个世道，依旧是乱世，这没所谓，反而是一件好事，能自保。


    但是


    如今北地重回太平，凉州拿下，幽州再也不能特立独行，独立于朝廷之外。


    必须纳入朝廷的管辖。


    想要真正意义上实现朝廷流官治理幽州，首要就是掌握土地。


    她必须削弱王府的土地田亩数量。


    这一刀下得又狠又快，让燕云同心头在滴血。


    妹妹当真是狠心啊。


    他却不知道，如果是燕守战出面谈判，燕云歌下手会更狠辣。


    看在哥哥的份上，燕云歌已经手下留情，修改了原本的计划。


    他问她：“没得谈？”


    她重重点头，“土地我势在必得，请哥哥见谅。”


    她就是明摆着争地盘。


    刚刚立国，兵马强盛。


    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能将土地拿下来，子孙后代就更难了。


    帝国的建立者，第一代执政者，必须给后代子孙立下一个好榜样。


    尽量多的解决存在争议的问题，不给子孙后代添乱。


    她现在仁慈，就是对子孙后代的不负责任。


    等她不在了，燕家也就别想百年富贵。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灰飞烟灭。


    既然想要与国同休，就必须付出代价，让朝廷上下看到诚意。


    否则，迟早会有人翻出旧账，将燕氏一族牢牢钉死。


    现在痛，只是痛一时。


    将来痛，就有可能家族覆灭。


    燕云同内心反复挣扎，拉锯，纠葛


    他继续拖延，继续让幕僚团集思广益。


    来来回回双方交手数个回合，终于把事情谈妥了。


    基本上就是和一开始谈的内容差不多，燕云歌所坚持的，燕云同都让步了。


    他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比如盐场，矿场，糖厂


    土地交出去，换取股份，希望他没有错，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至于幽州那地，不在王府名下的土地，燕云歌自会派人清查，一个一个解决。


    谈判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


    终究是签了协议，下了圣旨。


    燕云同为燕家换取了与国同休的王爵，每年可观的收益。


    完成这一项壮举，燕云同终于有资格踏进府邸，面见父亲燕守战。


    父子见面，气氛不算融洽。


    太上皇燕守战眼一瞪，显得凶神恶煞。


    “老夫听闻，你将王府的土地都卖给了云歌。你这个败家子，老夫对你太失望。”


    燕云同：“”


    他很委屈啊


    他一直在据理力争，关键利益上面，寸步不让。


    能谈到这个程度，他已经尽力了，也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父亲这会骂我有何用。一开始我来找你，却吃了闭门羹。”


    言下之意，就是在吐槽渣爹马后炮。


    燕守战生气，特别生气。


    “说你错，你还不服气，还敢顶嘴。真以为你当了王爷，老夫就不敢抽你吗？”


    说完，就要抽鞭子


    其实他是做个样子，维持住在子女面前的威严形象。


    杜先生多精明的人啊，一眼看透真相，赶紧出面给燕守战台阶下。


    “太上皇息怒，切莫动鞭子。堂堂王爷被抽鞭子，成何体统，威严尽丧啊以后，王爷又如何服众。”


    哼


    燕守战很傲娇，“若非为了王府，为了家族，老夫今儿一定抽他一顿。”


    燕云同无语望苍天。

第957章 最成功的样板

    “云歌那个死丫头特狠了。她是恨不得将燕家从幽州连根拔起。真是岂有此理，欺负老夫不露面。”


    燕守战拍着桌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接着……


    他又指着燕云同，“你也是，全程被她牵着鼻子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摆明了是在蚕食幽州，蚕食燕家的利益，你还跟着她的节奏，按照她的条件去谈。你就不知道推翻她的条件，自己另外起炉灶吗？”


    燕云同“……”


    他不想说话。


    反正他问心无愧。


    杜先生急忙劝解“太上皇息怒，事情谈到这一步，很明显王爷已经尽力了。他们双方反复拉锯，谈了一个多月，能有现在的结果，其实也算不错。”


    燕云同连连点头，还是杜先生了解他。


    欣慰啊


    杜先生继续说道“从今以后，燕氏一族，王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这是何等的荣耀，国朝第一份啊


    相信两位公子封王，都不会有这个待遇。


    而且，不光有和身份相配的爵禄，王爷还争取到幽州赋税一成半的金额。有了这些钱养兵不成问题。”


    燕守战呵呵一笑。


    他扫了眼燕云同，“五成土地卖给云歌，你真是太令老夫失望。光有钱还不行，得有粮食才能养兵。你将土地出售，粮食不够吃，就只能从外面购粮。这等于是被朝廷掐住了咽喉，你懂不懂？”


    “我当然懂这个道理。但是……父亲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答应陛下的条件。”


    “你说，老夫听着。你要是说不出一个子丑卯寅，老夫饶不了你。”


    燕云同郑重说道“幽州土地贫瘠，产量少。纵然王府拥有众多土地，甚至拥有幽州一地的赋税，往年也时常遇到粮食不够吃的情况。


    这样贫瘠的土地，卖五成给陛下换取盐场股份，有何不可。父亲听我说完。


    关于粮食我早有考虑，从别人手里买粮，的确容易被人辖制。


    所以，我决定到各州府买土地，尤其是南楚境内，不限制土地购买。趁着陛下还没有出兵南下的时机，趁早多买点土地囤积起来，而且要分散购买。


    从陛下执政的方向，已经看得出来，她要限制民间耕地买卖，尤其是要限制大宗土地买卖。


    所以我决定分散购买土地，各地建立田庄。这些田庄，甚至可以用作安置分宗出去的燕家族人。”


    杜先生第一个赞同，“王爷这个办法不错。设置田庄，只要控制好田亩数量，就不打眼。


    官府也不会清查，可以有效避开朝廷的土地赎买制度。太上皇，很明显这次谈判王爷用了心，并非一直被陛下牵着鼻子走。”


    太上皇燕守战冷哼一声。


    他板着脸，冲儿子说道“这件事算你有理。只是，你能想到的事情，难道云歌想不到吗？”


    燕云同说道“陛下目前要做的事情，是减少世家手中土地数量，将田庄农奴改为自耕农。这是一项长期艰苦的任务。


    我们分散设置小田庄，一切都在规则内操作，我想二十年内，朝廷都没力气去清查这些小田庄。至于二十年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杜先生忙说道“这等于是打了个时间差。有二十年的时间摸索，试探，足够了。再说了，朝廷只是限制土地买卖，没说禁止土地买卖。”


    燕云同补充道，“按照陛下的设定，天下各州各县的耕地，最多只有两成能在市场上流通。剩下的八成，都必须掌握在官府手中，由官府租赁给自耕农，收取廉价租子。”


    杜先生捋着胡须，“很明显，陛下是要将廉租田的制度，推广全天下。这样一来，就算遇到天灾，百姓也至于破产。只是……天下世家必定会被削弱，受到严厉的打击。那么……凌长治的南疆，或许会成为第二个世家据点。”


    燕守战摇头，“凌长治的南疆，只要有足够的人口，他一定会跟进廉租田这项制度。


    他一定会学习云歌的手段，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士子。


    别忘了，当初南魏开科举，就是凌长治排除万难，一力推行。


    未来几十年，必然是朝廷和世家之间的博弈。


    云同刚才说前往各州府置办小田庄，这个办法可行。小田庄不打眼，还有不要用田奴，尽量用佃户，就不会引起官府清查。”


    燕云同瞬间高兴起来。


    真不容易啊


    终于说服了固执的老头。


    杜先生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陛下清查田庄田奴，让田奴恢复自由身，成为缴纳赋税的自耕农。


    那么，各大世家的奴仆，会不会也在清算范围内？如果是的话，王府的下人，是不是也要放一些人出去，给他们自由身？”


    先生的想法很直白，别和朝廷作对。


    燕圣人的目的很明确，打击世家囤积土地，打击世家囤积奴婢，让各种奴，什么田奴，庄奴，农奴，全都成为缴纳赋税的自耕农。


    猛地一看，这个制度是亡国的趋势啊。


    但是……


    燕圣人很巧妙的采取了赎买的手段，以市场价格购买世家手中的土地。


    没有了足够的土地，世家就养不了那么多人，自己就会将多余的奴仆清理出去。


    这就最大程度地安抚住了世家躁动的心，扑灭了反抗的火种。


    如果，燕圣人以武力作为手段，以强硬手段逼迫世家让出土地，清理多余人口，必定会遭到反抗。


    届时烽烟四起，处处造反，那都是理所当然。


    赎买，则是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逼迫，纯粹是靠一次又一次的谈判拿下世家手中的土地。


    以和平的方式，以朝廷武力做背书，以强大金钱攻势做武器，顺利买下世家手中的土地。


    按照这个趋势，朝廷要求各大世家清理奴仆，裁撤多余的奴仆，这是迟早的事情。


    燕守战很认可这一点。


    “许多世家内部，都有大量的奴仆，一代又一代，父传子子传孙，全都是家生子。的确太多了。而且，这些奴仆仗着主家的身份，在外作威作福，说是蛀虫，都侮辱了蛀虫。”


    说到这里，燕守战当即拍板。


    他对儿子说道“回去后，趁着清理族人的机会，将王府上下的奴仆全部清查一遍。该放出去的全部放出去，让他们到外面自己讨生活。有手有脚，只要不懒惰，就饿不死。”


    燕云同应承下来，“此事我会办好。只不过，军中很多人的家属，都在王府做事。这一部分人，怕是不好清理。”


    “这个你自己拿主意，老夫不干涉。”


    杜先生出主意，“王爷可以学学陛下的手段。现在朝堂上，侍卫营很多人，都是从平阳郡，甚至是从富贵山庄那会就开始跟随在陛下身边。这些人，陛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曾听说有谁有功没被封赏。”


    燕云同蹙眉，“朝廷何其大，自然能安置那么多人。王府何其小，哪里能安置许多人。”


    燕守战嘿了一声，“老夫看你就只会打仗。老夫当年拉起来的几条商队，你都忘了吗？


    学着南北商行的模式，将几条商队整合起来，也成立商行，就做南北贸易。甚至可以做一做刘家的生意。


    刘宝顺有钱，他的西路军在西域劫掠大把财富，和他做生意保证你赚个盆满钵满。


    就算你不和刘宝顺做生意，南北商行也会和刘宝顺做生意。


    商业贸易这一块，都在云歌的默许之下，前提是如数缴纳商税，否则边军饶不了你。”


    杜先生补充道“成立商行，王爷就可以将多出的人安置在其中。王爷既然决定设置田庄，也可以安置许多人。”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下了章程。


    既然知道了燕云歌将来的重点工作，王府就要抓住先机，打个时间差，争取更多利益。


    这点小动作，肯定瞒不过燕云歌。


    但是……


    燕云歌肯定也不会干涉。


    正如燕云同所说，一切都在规则之内操作。


    甚至也可以说，这是燕云歌故意留下的漏洞，给天下世家一个钻漏洞的机会。


    如此一来，最大可能扑灭世家造反。


    有了漏洞可钻，为什么还要去造反？


    成本上面来说，划不来啊。


    就像是燕家，看似被肢解拆分，势力大损。


    转眼间，燕家又从别的地方将损失的利益找补回来，而且不触犯律法，都在规则内进行。


    这是一个上佳的样板，给天下世家立下一个上佳的榜样。


    瞧……


    燕家土地被朝廷赎买，奴仆清理后，还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这是一条出路啊


    ……


    同王府的协议敲定，白纸黑字，明黄圣旨，令人激动。


    宫里举办了盛大的宫宴，就是为了庆贺此事，也是为了给燕云同践行。


    燕云同要急着回幽州王府，分宗安排族人……


    千头万绪，事情又多，怕是要忙到明年都忙不完。


    文武百官作陪，给予最隆重最热情地待遇。


    臣子们喜笑颜开。


    “成功拿下燕家之后，各地世家就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陛下这一仗打得漂亮。接下来，和各地世家的谈判，就容易多了”

第958章 灭国大战

    开皇五年，初春。


    大周王朝南面边境沿线，兵马云集，粮草堆成山，一个又一个的军营连成一线，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传令兵从东头跑到西头，骑马都得半个时辰以上。


    战云密布。


    山川河流密集的南面边境，短短几个月，涌入数十万的人口，使得边境沿线既危险又充满了商机。


    富有冒险精神的大商贾，带着成车成车的货物涌入边境。


    小商贩已经不允许进入战区。


    水运截停，河面上只剩下巡逻警戒的船只。


    河对岸，就是豫州。


    这一战，剑指豫州。


    拿下豫州，接下来就是整个南楚。


    萧逸亲自前往前线督军。


    他站在高台山，遥望河对岸。


    对岸同样是大军压境。


    “很显然石温想利用河流屏障，让我们不得渡河。”


    “就算这里渡不了河，还能从平阳郡渡河，从海面上出兵杀入南楚地界。石温怎么防都防不住的。”


    “话不要说得太满。石家一族世代军武，不可小觑。对面是谁领兵，可有探查清楚？”


    “启禀圣人，对岸是石腊领兵。石腊已经被赐封为兵马大元帅，统领天下兵马。”


    萧逸嗤笑一声，“天下兵马？呵呵，石温口气够大的。区区半壁江山，也敢自称天下兵马。朕都不好意思这么说，他口气倒是足够大。”


    “圣人，开战吧！”


    “末将请求出战！”


    “请圣人降旨，微臣已经准备好随时上战场，杀石腊一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


    萧逸放声大笑。


    军心可用，军心可用啊！


    “升帐！”


    诸将一听，面露喜色。


    这是要当场点将啊！


    一个个喜笑颜开。


    若能拿下头功，灭了南楚之后，论功行赏之时，必定有大大的封赏。


    众将领前往中军大营。


    燕世青带领燕家族人将士，混迹其中。


    他不求首功，实在是力有不逮，因为他不熟悉水战。


    但他盼着渡河之后，杀入石腊中军营帐。


    私下里，他对燕家儿郎们说道：“朝廷极重军功，封赏颇厚。只要我们立下军功，封侯封伯，出将入相指日可待。诸位勉励，千万不要光指望祖宗余萌。”


    “青哥儿别说了，道理我们都懂。朝廷上面不能没有我们燕家人，那就从我们开始做起，给子孙后代立一个榜样。”


    “没错！打仗我们燕家从来没有虚过任何人。太上皇都说了，一定要杀石家片甲不留，杀一杀石温的威风。”


    “让石温知道，论打仗，还是我们燕家人更厉害。”


    “青哥儿赶紧去中军大账，争取第一个冲上河对岸，立一个头功。”


    水战大家不去争抢，但是登岸之后的头功，还是要争一争。


    燕世青抱拳，带着亲兵前往中军大帐，请战！


    这是一群热血男儿，即将迎来一场举国之战，人人热血沸腾。


    至于燕家……


    燕云同愿意配合燕云歌，燕云歌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


    她投桃报李，从今以后不限制燕家从军亦或是从文。


    只要有本事，无论是在朝廷做武将，还是考科举出任地方官，或是登天子堂皆有可能。


    除开继承爵位的嫡支长房，其他房头的燕家人，只要愿意，都可以离开幽州出来另外出路。


    对此……


    燕守战也是赞同的。


    一个家族想要长久不衰，就不能光指望嫡支一脉的王爵。


    凌家其实就是最好的榜样，各个房头的人，都会派出去历练，靠本事闯出一条路。


    微末时，家族给予支持和帮助。


    当有了成就后，回报家族。


    只不过，凌家世代文官，也就是凌长治正儿八经以文官身份领兵，做了武将该做想做的事情。


    而……


    身为大周王朝内阁辅臣的凌长安，在燕燕云同回幽州之后，也将从凌氏家族分宗出来。


    这是大趋势，纵然他内心不愿意，也要跟随大流，带头做榜样。


    分宗之后，他和凌长治将彻底划清界限。


    从今以后，他们是同姓不同宗的宗亲。


    燕家儿郎也要为自己挣一个前程。


    并非所有燕家人，都想成为王府附庸，指望王府吃饭。


    在燕家军打仗，干得再好，也不可能凌驾于王府嫡支长房，永远都要听从王府的吩咐。


    这是家族私兵部曲的软肋，短板。


    没什么远大志向的族人不在乎这一点。


    但是对于想要闯出一片天地，拥有远大抱负的燕家族人来说，这就是束缚，姓氏的束缚。


    走出来，在朝廷军队里面混军功，和朝廷大军一起打仗，靠自己本事出将入相，何等威风。


    届时……


    家族不给分宗，都想要主动分宗出来，当家做主。


    当然，这样的人，在任何家族都是少数人。


    不过只要有一个人肯走出来，愿意用自己的能力，尝试走一条新路，就值得鼓励，值得赞许，应该获得支持。


    ……


    号角响彻天空。


    战争正式打响！


    这是灭国之战，鹿死谁手，且拭目以待。


    ……


    南楚，建州城……


    战争的阴云没有飘到这里，上空依旧晴朗。


    城内依旧奢靡成风。


    贵族子弟沉迷于享乐，各种奢侈高档场所，人进人出，热闹非凡。


    仿佛，天下所有财富都汇聚在这座城池内。


    朝廷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官员们神情肃穆，别管心头怎么想，此刻，在石温的咆哮声中，所有人都必须忧国忧民。


    大周是进攻方，南楚是被动防御。


    防线已经搭建，能不能挡住北周的攻势，说实话，每个人心里头都没底。


    北周军队，这些年一直在打仗，打下了半壁江山，又打下了凉州。


    打完凉州，又成功拿下幽州。


    燕守战竟然同意燕云歌肢解燕家的方案，着实出乎南楚朝臣的预料。


    原先，他们还盼着燕守战振臂一呼，率领幽州兵马同北周朝廷干仗。


    万万没想到啊……


    燕守战竟然选择了臣服，而非造反。


    可惜！


    这才有了今年年初，北周军队大举南下入侵的这一情况。


    “诸位爱卿，防线已经构筑完成。若是守得住，下一步如何做。若是守不住，又该如何做？诸位可有方略？”


    石温在金銮殿上问策，得到的竟然只是沉默。


    石温心中大怒，脸都气黑了。


    既然没人主动，那就点名。


    臣子出列，“陛下知兵，这仗要如何打，臣等不曾上过战场，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请陛下乾纲独断！”


    这会大家倒是挺整齐的，全都喊着让石温乾纲独断。


    石温都气笑了。


    “平日里不见你们齐心，朕说什么，都有人反对或是赞同。这会，你们倒是罕见的心意相通，很有默契啊！都指望着朕亲自去打这仗，怎么着，都指望着朕死了，好给你们腾位置吗？还是准备打开城门迎萧逸进城？”


    “陛下误会了，臣等绝无此意。”


    “陛下息怒！臣等的确不知兵。”


    “朕有没有误会，诸位爱卿心知肚明。”


    这朝议是开不下去了。


    石温就像是吃了炸药一样，将文武大臣大骂一通，最后拂袖离去。


    朝议散去，众臣摇头叹息。


    其实，他们内心深处，都不太看好石腊能打败北周大军。


    最大的原因，南楚内部不稳。


    尽管石温登基称帝好几年，但是依旧有很多人不服气石温当皇帝，骂他是乱臣贼子。


    就算杀头也要骂。


    民间反抗，一直都没断绝过，只不过规模一直不大。


    南楚的世家，各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基本上，十家当中就有九家不服气石温当皇帝。


    石温这些年，也采取了不少措施，试图拉拢世家。


    但他做不到燕云歌那般，有系统的一边拉拢世家，一边削弱世家。


    石温能拿出来的利益，对于南楚的那些世家来说，要也行，不要也没什么影响。


    说到底，都是南魏朝廷历史遗留问题。


    南楚没遭遇战火，世家势大。


    萧成文当皇帝那会，同凌长治一起推科举，启用寒门士子压制世家。


    可惜……


    他一死，世家又卷土重来，寒门士子升迁之路格外艰难。


    就算当初凌长治想要有一番作为，也是种种顾忌，最后干脆一心一意经营南疆。


    将寒门士子拉到南疆开创新天地。


    燕云歌敢在北地打压世家，因为她基础坚实。


    科举培养出来的一批又一批学子，一批又一批的地方官员，完全可以将世家彻底架空，不用世家子弟当官，朝廷照样能运转。


    世家妥协，愿意和她燕云歌谈判合作，朝廷才有世家子弟的一席之地。


    这就是她的底气。


    石温没这底气。


    他手里缺少寒门士子，能分出来的利益又不多。


    加上南方世家势大，几十年战乱基本上没受到波及，甚至有些家族趁势坐大……


    总之，就是很难！


    他石温想做点事情，处处都是掣肘，处处都是阻力。


    政令不出建州城，都快成为了一种事实，而非调侃。


    唯有兵权，石家牢牢掌控。


    有兵权在手，世家就不敢造他的反。


    只是……


    眼下，北周大军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突破防线，局势堪忧啊！


    他看着燕云菲，这局怎么破？

第959章 胜败（二更）

    “打！无论胜败，这仗都必须打。打出士气，用战场胜利震慑朝廷那帮别有心思的大臣。”


    燕云菲的态度很坚决。


    仗，必须打。


    没有半点退缩的余地。


    “如果石腊打仗不尽全力，还敢擅自退兵，必须夺了他的兵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要让北周的萧逸知道，大楚王朝是一块硬骨头，他想啃下来，先做好崩掉牙的准备。”


    她一脸杀气腾腾，战意极高。


    反观石温，微蹙眉头，似乎是有不同意见。


    燕云菲撩了撩眼皮，“你不想打仗？你想当亡国之君？就像废帝萧焱一样，剩下的人生，被囚禁在四方小天地当中？”


    石温很不满，“你对朕就这么没信心？”


    燕云菲掷地有声，“不是我对你没信心，而是你自己缺乏信心。你问问你自己，你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这仗还没正式开打，你就问怎么办，简直荒唐。


    无论将来是什么结果，现在，此刻，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身为皇帝，你都必须坚定地打下去。


    谁能打仗，谁会打仗，就提拔谁。谁延误军机，谁拖延粮草后勤补给，就砍谁的头。


    就不信，凭着豫州兵马的优势，这仗就打不赢。


    就算真的打不赢，也要将北周兵马挡在第二道防线之外，让他们不得寸进，永远都别想染指建州城！”


    石温眉眼微动，“你的意思是，打成僵局，双方僵持不下。北周远途作战，时日一长，迫使他们退兵？”


    “有何不可！难道你没有信心？”燕云菲反问道。


    石温捋着胡须，“这倒是一个办法。就打持久战。以朝廷的储备，打个三五年不在话下。”


    燕云菲很支持，“正该如此！所以，陛下更应该给身处前线的石腊下一道圣旨，让他死守防线。就算最终守不住，也要将第一道防线变成了北周兵马的坟场！”


    石温听取了建议，果然给远在前线的石腊下了一道旨意，要他死守。


    接到圣旨的石腊，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皇后娘娘要他死在战场上啊！


    好狠毒的心。


    过了会，平复了情绪之后，又将圣旨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嗯！


    剿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将防线变为坟场，等到不能坚守的时候才能退兵，退到第二道防线。


    这么说，是他误会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没想让他死？


    石腊收起圣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到底能不能坚守防线，坚守到什么时候，这仗怎么打，全凭他的心意。


    无论是父皇，还是皇后娘娘，都别想靠一道旨意左右他的意志。


    显然……


    他是要擅做主张，用自己的策略打这一仗。


    ……


    大战在凌晨打响。


    天还没亮，成百上千的船只从北岸开往南岸。


    河面上起了雾。


    待到船只快要靠岸的时候，南岸的南楚兵马才发现敌人踪迹。


    咚咚咚！


    锣鼓震天，号角吹响，示警！


    “敌袭！敌袭！”


    营帐炸锅，军营从沉寂中瞬间苏醒。


    北周兵马登岸！


    与此同时，南楚前锋营已经全副武装。


    双方一接触，就是生死战。


    短兵相接勇者胜！


    在这个薄雾萦绕的早晨，太阳还不曾露头，东边微微吐白的时刻，南北大战正式打响，南岸被鲜血染红，残肢断臂，无数人埋骨此地……


    河水变成了红色……


    带着狰狞刀口的尸体顺河而下……


    此战，从凌晨一直杀到午时，北周兵马付出惨痛代价，终于拿下一处堡垒，在南岸有了立足之地。


    这处堡垒，犹如一把尖刀，插进南楚境内，直指不远处的南楚兵马大营。


    燕世青坐在战场上，浑身浴血，力气耗尽。靠着腰刀支撑着身体。


    他的周围，全是尸体。


    有袍泽，有敌军。


    后军正在打扫战场，军法官四下巡视，一旦发现有人中饱私囊，必定记上一笔，事后军法从事。


    萧元初来到他的身边。


    萧元初没有上正面战场，他一直在战船上观战。


    他想上战场，奈何武将们说什么也不答应，就连父亲也不同意。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只能观战，只能默默为袍泽加油打气，督促后勤跟上。


    他拍拍燕世青的肩膀，“后面的仗，不如你就跟在我身边。你是堂堂王府世子，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


    燕世青抹了一把脸，全是血污。


    他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他说道：“正因为我是世子，我才要以身作则。祖父是这么过来的，父亲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轮到我岂能退缩。燕家的继承人，必须经历战场磨炼，冲锋在前，这是我们的使命。”


    “万一你有个意外……”


    “如果我真的战死，那就是我的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身边有亲兵保护，若有危险，他们一定会拼命护我离开战场。”


    这一刻，萧元初有些羡慕。


    他喃喃道：“父亲母亲称帝之前，那会打北梁，我还有机会亲自上战场，像你一样冲锋在前。现在，不行了！”


    燕云同哈哈一笑，“认命吧！你身份非同一般，这里没有人能承受你出现丝毫意外的后果，即便是天子也不能承认。”


    萧元初苦笑。


    “父亲也是这么说。他说我要是在战场上出了意外，母亲一定会弄死他。”


    哈哈哈……


    两个年轻人齐声大笑。


    笑过之后又是一脸苦涩。


    今日之战，牺牲惨痛。


    南楚的兵马，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弱。


    以豫州兵马作为基础，扩张成现在的南楚朝廷大军，战斗力很强。


    想要啃下第一道防线，让北周兵马在南楚境内站稳脚跟，有一个稳定的基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这或许是一场持久战！”


    打三年，还是五年？


    回首遥望北岸。


    萧元初心头想着，母亲，眼下这个情况你想到了吗？


    ……


    燕云歌早有预判。


    她轻视石温的执政能力，但她从不轻视石温的军事实力。


    以豫州兵马为基础的南楚朝廷大军，绝对是一支强大的兵马。


    她早就做好了战局僵持不下的准备。


    因此……


    募兵，囤积粮草，同时进行。


    南北双方，已经断绝了是商贸往来。


    只有少量纵横南北的大商贾还有办法在南北两地贸易。


    普通商贾，全都龟缩不出，坐等战争结束。


    总之，大部分人都是骑墙派，都在观望。


    就连大部分老百姓，也都是如此。


    无论是南楚，还是北周，在众人心目中，都是从大魏王朝脱离出来的政体，而非异族。


    没有哪个朝廷绝对好，也没有哪个朝廷绝对坏。


    能让大家吃上饭，负担少一点，都是好朝廷。


    这场战争，似乎胜败，对于很多人来说关系都不大，无非就是朝廷换了个皇帝，换了一批人吵架。


    就连一些官员，世家，同样是骑墙派。


    可以支持南楚，也可以支持北周，全看局势发展。谁强就投靠谁。


    这下子，仿佛就成了萧逸燕云歌夫妻，同石温燕云菲夫妻之间的私人战争。


    ……


    荒唐！


    人心不古啊！


    燕守战狠狠吐槽，大为不满。


    燕云歌抿唇一笑，落下黑子。


    父女两人，这会正在二圣宫下棋。


    燕守战对于世道人心很是看不惯，“现在的人，怎么一点原则立场都没有，毫无坚持，软骨头。”


    燕云歌说道：“父亲不能怪现在的人心。实在是这二三十年，大家都伤透了。王朝换了一个有一个，走马观花，还没弄清楚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谁，又换了个朝廷，又换了一批官员。来来去去，大家已经麻木疲惫。打仗谁输谁赢，自然也就无所谓。无非就是换个人坐龙椅，赋税该交还是得交。父亲可有数过，这些年到底换了多少个朝廷？”


    哼！


    燕守战眼一瞪，“不就换了三五个朝廷。南边从南魏换成了南楚。


    北边更厉害些，从大魏换成了司马斗的北齐，之后又是萧成业的北魏，后面就是刘章的北梁，到你这里换成了北周。


    难怪老百姓不买账，也不关心战事结果。敢情是经历了太多，早就无所谓了。”


    燕云歌托着腮，“父亲应该高兴些。好歹我治下的百姓，人心还是比较齐。


    尤其是京畿一带，最先享受到朝廷的福泽，对朝廷的认可度远远高于前面几个王朝。


    特别是有北梁做对比，咱们的朝廷真的是好了十倍不止。这些好处，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燕守战呵呵一笑，“南边的百姓，日子过得也不差。”


    “那是因为南边本就富庶，并非石温功劳。这也是，南边百姓不关心战事，骑墙派最多的原因所在。”


    “不打算利用利用？”


    燕云歌摇摇头，“一群骑墙派，我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胜的时候，助助威。败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这样一群人，利用起来作用不大，而且还容易被反噬。


    不如专心啃硬骨头，一块一块啃下来。石温军事很强，但他得不到南边世家的支持，迟早会打败他，拿下剩下的半壁江山。”


    燕守战不服，“你说石温军事很强，你问过老夫的意见吗？老夫都没出马，石温算个屁。你给老夫一支兵马，老夫保证杀入建州城，取石温项上人头。”

第960章 渣爹的操守

    “我得提醒父亲一句，石温是你女婿。你杀了他，大姐姐就成了寡妇。”


    燕云歌调侃道。


    燕守战嘿嘿一笑，“做寡妇没啥不好。以云菲的本事，石温一死，整个石氏家族，就是她的囊中之物。说不定她更愿意做寡妇。”


    “这话莫要让大姐姐听见，她会翻脸的。”


    燕守战嘿嘿一笑，“你不如老夫了解云菲。老夫一二十个子女，当属云菲心肠最冷硬。


    你都不算，你心中有情义，你不喜欢用武力迫使人屈服，你喜欢不战屈人之兵，让人心甘情愿臣服于你，你喜欢采取更温和能保证大部分人利益的手段。


    云菲和你不一样，云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用武力，走极端，将事情做绝，让人毫无反悔的余地。


    当年，她舍凌长峰嫁石温是如此，悍然发动宫变囚禁废帝萧焱更是如此。


    她将石温推上皇位，不是说她对石温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她早就留有后手。


    如果有万一，石温就是炮灰，而她则可以置身事外。”


    “父亲将大姐姐说得如此不堪，当心大姐姐和你秋后算账。”


    “老夫刚才那番话的确不好听，但都是实话。论心狠手辣，你比不上云菲。”


    燕云歌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如此，和哥哥谈判的时候，就该再狠一点。比如，只让王府保留五千部曲私兵，只保留名下三成土地……”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看在云同的份上手下留情。不过，你的所谓手下留情，还是太狠毒了一些。你让老夫很失望啊！”


    事情都过去大半年，燕守战才来唠叨失望。


    燕云歌轻声一笑，“父亲此话差矣。我只是让燕家回归本质，回到以前的模样。


    这些年，燕家膨胀大过厉害，内部问题滋生。


    如果我不强硬将燕家拆分，不用等到百年，元初登基称帝，燕家就得覆灭。


    父亲扪心自问，燕家这二十年的膨胀，配得上吗？德不配位，必遭反噬。


    我完全可以换种方式达成目的，而且还不用背负冷酷骂名。比如，停止对燕家一切物资供应，只维持一点点商贸活动。


    以幽州有限的出产，光是粮食匮乏问题，不出两年哥哥就得被迫裁军，被迫将家族分宗。


    届时，燕家可就没有了谈判的资格，只会被任人宰割。别说妄想一成五的赋税，甚至连王爵都保不住。


    哥哥愿意谈判，接受我的条件，其实是极为明智的决定。为燕家争取了足够的利益。”


    遥想当年……


    那时候燕云歌还是个小姑娘。


    那些年燕守战一直想造反，想扩军，却苦于物资匮乏，扩军的心愿始终无法达成。


    粮食，都要从凌家购买。


    直到……


    燕云歌到了京城，打通了商路，持续对幽州输入物资，年复一年。


    等到燕云歌占领平阳郡，打通海路后，对幽州的物资支援更是天文数字。


    燕家就是靠着这些天文数字的物资，一步步壮大，扩军，占领边关沿线，封王……


    有了数年辉煌！


    正如燕云歌所说，她只需要停止对幽州输入物资，幽州燕家必然会被打回原形，回到扩军之前的情况。


    看似很强大，却年年寅吃卯粮，不得施展。


    她愿意谈判，愿意继续给予各种条件，就是给家族机会，让家族有机会享受百年富贵，真真与国同休。


    她继续说道：“我对家族的这份心意，别人或许看不透，不理解。但是父亲不该看不透，更不该说失望。


    拆分家族，让燕家人分宗，也是为了长远考虑。保留火种，给燕家儿郎一个出将入相的公平机会。、


    燕家几代人都窝在幽州那个小地方，不得出来，父亲不觉着遗憾吗？


    反正，这不是理想的家族发展模式。为家族长远计，族人理应分宗，各奔东西。


    平日里互相扶持照应，战乱年间方能互相取暖，度过难关。


    纵然有一天，王朝覆灭，家族依然得以延续。几代人困守一地的历史，是时候结束了。”


    燕守战面色平静，“你说的这些，老夫都懂。可是别人不懂，别人只会说你对娘家人手起刀落，着实狠辣。”


    “无所谓！长这么大，从不在乎他人对我的评价。”燕云歌坦然一笑。


    小时候她在幽州，她没朋友。


    一是因为她是哑巴。


    二是，她从不为了让人满意而改变自己，她就是她。


    燕守战冷哼一声，“这么多年，臭脾气一点都没改变。别的都算了，你一口气赎买五成土地，算什么回事？


    你也说了，幽州土地贫瘠，出产有限，你让王府多掌握一点土地也坏不了你的事情。”


    燕云歌正色道：“父亲错了！和哥哥的谈判，是我精心打造的榜样。


    如果我不赎买五成土地，又如何说服其他世家出让土地？


    之前几年，同世家的谈判一直进展不大，拖拖拉拉，拉锯纠缠，天天扯皮。


    自从和哥哥的谈判结束后，短短半年时间，同世家的谈判取得了非常明显的进步，比过去几年的积累还更有成就。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父亲眼界有限，不懂我的谋划，就不要胡说八道。”


    燕守战胡子都气歪了。


    竟然敢嘲笑他眼界有限，岂有此理。


    这些道理，他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之所以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刁难燕云歌。


    好嘛！


    这死丫头，果然擅长顺杆子往上爬。


    他随口说说而已，抱怨两句，竟然奚落他眼界有限，胡说八道。


    大不孝！


    燕云歌促狭一笑，很明显她是故意的。


    燕守战吹胡子瞪眼，“你和你母亲一样一样，就喜欢给老夫找不自在。你们四兄妹，说来说去，还是云同最有孝心，云琪其次。你和云菲最没良心。”


    被指责没良心，燕云歌毫无负担，坦然接受。


    “父亲到了需要指责子女没良心的阶段，从而扳回一城，果然是老了！”


    燕守战这个气啊！


    这闺女是故意和他唱反调吧！


    怎么他说什么，对方都怼回来。


    岂有此理。


    他丢下白子，“这棋不下了，没意思。”


    燕云歌哈哈一笑，“父亲莫要小气。大不了我答应你，等战事有了进展，我派兵护送你南下，让你感受一下建州城的繁华奢靡。不过，别妄想杀了石温。”


    “不杀石温，你留着他过年吗？”


    “石温帮我多次，投桃报李，也不能将他一刀斩杀。父亲莫要坏了我的计划。”


    燕守战嘿嘿一笑，“不如让老夫出任中军将领，统领三路大军。”


    做梦！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萧逸没死，父亲不想妄想篡夺兵权。就算萧逸人不在了，还有元初和元嘉。”


    说起这两个外孙，燕守战那是气不打一处来。


    “元初上了战场，元嘉你就放任不管？你是怎么做母亲的，元嘉那么好的小伙子，又聪明又识趣，你就不知道好好培养。天天放任他玩耍，简直太过荒唐。”


    “元嘉最近忙着后勤物资调配，闲时还要修书，哪有玩耍。父亲说话公平些。”


    “是吗？他竟然跑去忙后勤，老夫怎么不知道此事？上次和你母亲碰面，你母亲也是一个字没提。”


    “父亲天天忙着喝花酒，自然没空关注你外孙的动静。”


    燕守战老脸一红，“老夫喝几杯花酒又碍着你的眼。连你母亲都不过问老夫的私事，你倒是管得宽。”


    燕云歌很是无语，吐槽道：“我没空管父亲的私事。只不过，你老人家好歹悠着点，年纪不小了，当心哪天一命呜呼……”


    “呸呸呸！休要诅咒老夫！老夫长命百岁，所有人都死了，老夫也不会死。”


    燕守战和大部分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怕死！


    最讨厌有人在他面前说死啊死的。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燕云歌，他保证当场翻脸，掀桌子，抽鞭子。


    不要在老人家面前说死啊死的，懂不懂？


    一点都不知道忌讳。


    燕云歌抿唇一笑，“总而言之，你老人家悠着点，别太荒唐。万一，等你南下的时候，骑不动马，拉不得弓，挥不动刀剑，丢的可是你老人家的脸面，说不定石温都要笑死。”


    “你且放心，老夫绝不会让石温那厮看笑话。”


    ……


    自从确定有南下建州的计划，燕守战就戒掉了花酒，戒掉了熬夜，重新拿起刀剑，恢复每天晨练的习惯。


    校场上又能听见喊杀声，刀剑碰撞声。


    他时时关注着战事进展，盼着早日杀入建州城。


    萧逸和石腊在第一道防线外僵持不下，推进缓慢，他气得大骂。


    “萧逸到底会不会打仗，区区一个石腊就让他寸步难行。废物！”


    杜先生：“……”


    嗯……


    骂天子是废物，这个罪名貌似很大。


    他轻咳一声，提醒道：“太上皇耐心些，前日送来的战报，已经是半个月前的情况。又过了这么多天，战事肯定有进展。朝廷大军一直都在朝南推进，只不过慢了些。”


    “就是因为太慢，老夫才不满意。这么打下去，非得打成拉锯战不可。石腊那王八蛋老夫了解，还打过好几回交道。这王八蛋一定憋着坏水。”

第961章 实则虚之（二更）

    第一道防线外……


    石腊率领的南楚朝廷大军已经坚守了一个多月。


    双方看似僵持不下，实则，北周朝廷大军一直在缓缓推进。


    越来越多的北周军人渡河，驻扎在南岸。


    天气晴朗，站在城墙上，遥望河面，都能清晰的看见一艘一艘的船只运载着将士和后勤物资，朝南岸涌来。


    石腊叹了一声。


    “北周水军太过厉害，彻底封锁了水面。”


    以至于数次水上偷袭，都是败亡而归。


    河面上，北周的水军就是霸主，来回巡游，让南楚大军帆板不得下水。


    这是制霸！


    石腊却毫无办法。


    即便搜罗大量熟悉水性的渔民，毕竟是一群散兵游勇，没有正儿八经打过仗，对上北周成建制的长期训练的水军也是毫无胜算。


    这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


    石腊打算退兵。


    照着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最多再坚守半个月。


    到时候，就算他不想退兵，也不得不选择退兵。


    这一退，一路退往建州城，前途真是令人沮丧。


    但他有别的想法。


    他想绕过建州城，不想退往建州城死守。


    南楚兵马，有一半多都在他的手上，他完全可以利用兵力优势，干点什么事情。


    比如另外开辟一块根据地。


    他轻轻摸索着城墙，各种念头翻滚。


    “殿下……”


    亲兵急匆匆跑上城墙。


    “建州城又来一道旨意，要殿下继续坚守下去，至少再坚守一个月。”


    “一个月？”


    呵呵！


    石腊冷漠一笑，“知道了，退下吧！”


    “诺！”


    谋士在一旁随侍，“不知殿下可有拿定主意？”


    石腊不答反问，“先生教教本殿下，本殿下应该遵照旨意行事，还是该自行其是。”


    谋士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说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岂能事事按照旨意行事。圣上下达旨意，不可避免信息滞后。老夫以为，殿下当断则断，莫要事后追悔莫及。”


    石腊点点头，此话有理。


    他心中已有主意。


    数日后……


    南楚朝廷大军开始分批后撤，撤往第二道防线。


    北周大军发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


    萧逸果断下令进攻，拿下边塞堡垒，果然军营早就空了，石腊率领大部队早已经后撤。


    “不曾拿下石腊，着实遗憾。”


    诸位将领个个都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石腊是石温的嫡长子，又是南楚兵马大元帅。


    拿下石腊，其意义非同小可。


    一定可以扰乱南楚兵马军心，断石温臂膀。


    接下来，拿下整个南楚江山，指日可待。


    可惜啊！


    石腊这个王八蛋贼精，跑得比谁都快。


    萧逸在亲兵地护卫下，正式踏上南楚江山。


    这一刻，他新潮彭拜，很想赋诗一首。


    于是乎……


    他对儿子萧元初吩咐道：“即兴赋诗一首，就以此时此景为题。”


    萧元初嘴角抽抽。


    父亲不会赋诗，于是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而且还是命题作文，要不要这么过分。


    萧逸眼一瞪，“读了那么多书，不会连作诗写词都不会吧。你母亲还夸你文采好，朕何时才能亲耳听你赋诗一首。”


    萧元初一脸生无可恋。


    不过，他还是拿出了一篇即兴诗作，就以眼下一半鲜血残肢，一半振臂欢呼为题。


    一边是战争的残酷，一边是胜利的喜悦。


    就连打扫战场的后勤辅助兵员，此时此刻都露出了笑容，这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胜利，是如此的可贵。


    即便面对牺牲，面对惨痛代价，只要最终夺得胜利，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


    萧逸放声大笑，意气风发。


    他拍拍萧元初的肩膀，“不错，不错！不愧是朕的儿子。”


    他登上城楼，远眺江面，不由得感慨一声，“真是个风水宝地啊！这么一个好地方，石腊竟然轻易放弃，不应该啊。朕早知道石腊擅长逃跑，喜欢搞保存实力那一套。没想到在豫州，他也玩这一套。”


    “不好吗？”萧元初问道。


    萧逸笑了笑，说道：“他这么做，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很明显，大军可以加快速度推进战事。坏处就是，石腊保存实力，想要彻底剿灭他，会难上加难。


    如果他绕道到我们背后伏击，问题就大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父亲是担心战线拉太长，会对我们不利。”


    萧逸点点头，他的确有这个担心。


    他的想法是，先不急着去建州。


    先彻底打下豫州，踏实了基础，再挥兵南下建州。


    否则……


    只顾长驱直入，不顾侧翼防守，战线拉长，必定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万一被石腊截断了粮草，大军危矣。


    他不能轻视石腊，石腊擅长保存实力，也擅长正面作战，称得上是势均力敌。


    他干脆在南楚构建的第一道防线驻扎下来，大军出动，四处扫荡，先将周围的环境清理干净。


    他给燕云歌去信，说了自己的想法。


    燕云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全力支持他的想法，同时派遣文官南下豫州，配合大军拿下豫州全境官府，统计人口田亩，尽快将豫州归化。


    只要豫州全境都在大周王朝的掌握下，大周兵马南下，再无后顾之忧。


    如此一来，自然拖慢了战事进程。


    燕守战颇为不满。


    “萧逸就算是乌龟爬，也该爬到建州城。他倒好，竟然在豫州停下来，不动弹。归化豫州那是文官做的事情，他身为武将，就该一门心思打仗，早日拿下石温的项上人头。”


    杜先生不由得提醒道：“陛下说了，杀入建州城，必须留石温一条命。所以，太上皇不可取石温项上人头。”


    “知道，知道。老夫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是非要取石温的人头。”


    呵呵……


    杜先生可不相信。


    太上皇这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这个日夜相伴的谋士。


    他早已经看出来，太上皇对石温起了杀心。


    能不能领兵是其次，关键是要保证第一个杀入建州城大正宫，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杀了石温。


    这就是燕守战的打算。


    本来……


    燕守战是想将此事交给乖孙燕世青去办，又担心年轻人定力不足，半途坏事。


    那可是杀皇帝啊，不是谁都有勇气提刀子挥过去。


    一个迟疑，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思来想去，燕守战决定亲自操刀。


    他明晃晃地亮出自己的打算，说要杀石温。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燕云歌当他开玩笑，没当真。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身为老狐狸一只，深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


    说真话方能取信于人。


    至于，自己的真话有没有人相信，不重要。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很快他就要领兵南下。


    杜先生悄声问道：“太上皇为何如此执着，非要杀石温？”


    燕守战冷哼一声，“谁说老夫要杀石温，那都是开玩笑，听不出来吗？老夫和石温也算是多年老友，老夫已经急不可待想要见他一面。”


    杜先生一个字都有不相信。


    燕守战无所谓，“先生啊，云歌说了，她不会杀石温。因为石温早年帮了她好几次，投桃报李，无论如何也会留石温一命。你说说看，留石温一命做什么？将人关起来当猴看吗？”


    杜先生眉眼抽抽，“陛下不杀石温，理由很充足。至于如何安置石温，想来陛下一定早有打算。”


    燕守战忧心忡忡，“这样不行啊！石温毕竟是皇帝，而且军武多年，在军中很有威望。


    他和废帝萧焱是不一样的，废帝萧焱本来就没掌权，圈禁起来无关大局，不用担心有人替他出头。


    石温不同，他活着一天，自然会有人借着他的名义造反搞事。如此严重的后果，云歌肯定想得到，却依旧要留石温一命，简直是乱来。”


    杜先生小声吐槽：“太上皇才是真正乱来。”


    “你放屁！”


    燕守战哼哼两声，“老夫身为大周王朝的太上皇，自然要为江山社稷着想。石温明显是个不稳定因素，只有他死了，大家才能睡一个安稳觉。”


    杜先生悄声问道：“太上皇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才执意杀石温？真乃高风亮节。”


    燕守战嘿嘿一笑，“先生是想被扣完今年的奖金吗，竟然胆敢讥讽老夫。”


    “不敢！”杜先生赶紧低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京城居，大不易啊！


    拿着高薪的杜先生，也感觉吃不消。


    房子忒贵。


    想买个像样的，足够大的，能将一家人都安置进去的房屋，那价格，差点将他几十年的积蓄给陶光。


    剩下一点点钱，还要置办家私，各类物件……


    另外还要置办几个铺面，还要在乡下置办几个田庄。


    尤其是南边的田庄，很值得投资。


    这些都要钱啊！


    结果……


    钱不够用啊！


    他想去贷款，那就意味着要过上每个月还贷款的生活。


    有点糟心。


    最后，还是没选择贷款，而是找主公燕守战提前支用银钱。


    燕守战大笔一挥，给了他一叠银票，让他操办去。


    钱嘛，以后就从俸禄里面扣。


    所以……


    当杜先生一听要扣奖金，那表情，那眼神，绝对是大大的忠臣，只忠于太上皇殿下。


    希望这样能让太上皇高兴高兴，年底多发点奖金。

第962章 瞬息万变

    开皇六年。


    经过一年多地慢耕细作，北周大军拿下豫州全境。


    虽说还谈不上民心归顺，却也不曾出现反复。


    如此一来，萧逸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此次……


    剑指建州城。


    说实话，豫州是石家的根本。


    大周兵马在豫州，除开石腊的朝廷大军，没有遇到太过猛烈地反抗，当地百姓似乎也显得很冷漠，着实有点令人意外。


    难道石家在豫州如此不得人心吗？


    豫州对于石家的意义，就如同幽州对于燕家的意义，平阳郡对于燕云歌的意义……


    那是根基啊！


    在自己的地盘上，肯定要善待当地百姓，按理说豫州百姓应该思石家，反大周兵马。


    然而，事实上豫州全境，整体冷漠。


    意外！


    的确很意外！


    “莫非豫州此地的人，天生冷漠麻木？”


    “此事必有内情。”


    “或许是石家压榨太甚，故而不得人心。”


    “没听说石家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武将们不涉足民政，很多关乎经济民生的问题，都是似懂非懂。


    只要问问衙门官员，问题就清楚了。


    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石家经营豫州，这里是自家的根基，当然不会去做天怒人怨的事情。


    关键还是在于那些依附石家的世家豪强，一个个非蠢既坏，剥削太甚。


    石温也曾提拔寒门士子，打压当地世家。


    然而，这事雷声大雨点小，同燕云歌的决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很快，这个政策就名存实亡。


    一切恢复老样子，甚至还有点变本加厉的意思。


    那时候，大家碍着石温，都不敢明着变本加厉，只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等到石温去了建州城，一去好多年。


    后来石温又做了皇帝，更是没空回豫州，也没多少精力去过问豫州的事情。


    下面的人又只会报喜不报忧，石温自然以为豫州还是老样子，一切太平，一切正常。


    殊不知，自从石家权利中心从豫州转移到建州城，豫州境内就变了天啦。


    没人管束，下面的世家豪强，那可是明目张胆的胡来。


    哪个官员敢管？


    他们可是皇帝的老相识，是皇帝石温的老兄弟。


    官员胆敢伸手管他们，信不信直接一本参上去，直达天听，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


    自然没人敢管，也没人将豫州的真实情况汇报到朝廷。


    至于石家族人，大都跟着去了建州城。


    留在豫州本地的族人，全都是利益得益者。没人会拆自己的台。


    这就是现实！


    石腊率领朝廷大军重新回到豫州，即便发现了问题严重，也没空去整顿。


    他还需要豫州本地的世家豪强配合，对于很多事情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乎……


    多重因素之下，豫州境内，人心尽散。


    北周大军打来，占领，百姓麻木冷漠。


    少数几个热血男儿振臂一呼，从者也就小猫三两只。


    真真可怜！


    没人愿意牺牲性命，为了石家打仗。


    石家这些年不曾庇佑他们，坐视当地世家豪强欺压良民，大家心里头都有一股怨气。


    如今豫州被北周大军夺去，不少人心里头都会忍不住道一声：活该！


    燕守战也想说石家活该。


    “石温也是心大，竟然将发家的地盘交给一群贪腐蛀虫，迟早败亡。”


    “大周王朝乃是正义之师，王师南下，百姓盼望。末将提前恭祝圣人踏进建州大正宫。”


    “恭祝圣人踏入大正宫，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一群武将，不熟悉民生经济，拍起马屁来，半点不输那些文官。


    就是，太直白了些，显得没文化。


    萧逸可不能昏了头。


    他虚虚一压，阻止武将们继续拍马屁。


    “这仗还没打，胜败难料，诸位就急着恭贺朕，未免为时过早。”


    “有圣人在，杀入建州城，指日可待。”


    “朕可没有三头六臂，也不会呼风唤雨。这仗，还得靠诸位爱卿用心用力。朕盼着你们立下不休功勋，届时，朕必当厚赏。”


    “谢圣人！”


    士气高涨，军心可用。


    大军开拔，旗帜飘扬，漫山遍野，望不见头。


    目标，直指建州城！


    大公子萧元初坐镇豫州，压阵！


    同时负责督促后勤粮草。


    不能跟随大军一同前往建州，不能亲自目睹战场之热血，委实遗憾。


    不过……


    只等凌长安，凌阁老来接替他，他就可以启程南下，追上大部队。


    凌长安熟悉南方各大世家。


    为了配合后续战事，为了拉拢南边广大世家，燕云歌特意将凌长安派到豫州。


    同时，派计平南下平阳郡，开辟第二战场。


    这是一场灭国之战，所有人都要动员起来。


    ……


    北周朝廷大军，一路南下，进展看起来并不快。


    石腊是宿将，又是硬骨头，不好啃。


    就在第三道防线上，石腊领南楚朝廷大军，硬生生挡住了北周朝廷大军。


    使得战事再次陷入僵局。


    眼看建州在望，战事却陷入不利，北周的武将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萧逸抬头南望，“石腊一反常态，打的这么猛，可谓是寸步不让。难不成，石温亲临战场？”


    石温并没有亲临战场，他还在建州大正宫龙椅上坐着。


    他连下旨意给石腊，督战。


    石腊就上本要兵马，要粮草，要军械。


    粮草，军靴都容易。


    更多的兵马，这让石温心头的打鼓。


    “朝廷三分之二的兵力都给他，由他一人调配，他怎么还问朕要兵马。”


    “前线战事吃紧。大殿下坚守防线，让北周大军寸步难进，为此付出了极大代价，伤亡惨重。请陛下发兵增援大殿下，否则防线怕是坚守不住。届时，建州危矣啊！”


    石温不置可否。


    “此事朕自有主张，你先退下。”


    继续发兵支援前线，非同小可，岂能因为石腊一本奏疏就做决定。


    关键是……


    石温心头隐约不安。


    他是武将，太清楚前线武将的心思。


    要兵马，要支援，别管能不能用上，先要过来再说。


    要来更多的兵马，就成了武将手中的筹码。


    之后无论是继续打，还是退，可谓是进退自如，全凭心意。


    兵马就是依仗，就是底气。


    已经给了三分之二的兵马给石腊，剩下的兵马，石温不敢给啊！


    要是打退了北周兵马，一切好说。


    要是打了败仗，之后就怕发生不堪言的事情。


    愁！


    愁死了！


    不发兵，战事僵持不下。


    发兵，又怕发生意外。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些建议。


    他干脆找到燕云菲，“此事你怎么看？”


    燕云菲很干脆，“要说石腊没有私心，大街上的猫狗都不相信。说他藏了私心，这两年来，战事全靠他支撑。眼下，他要兵马，若是不给，必定令他不满。你儿子的脾气你最清楚，他要是心头有猜忌，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石温皱眉，“你是建议朕继续发兵？”


    “可要是继续发兵，就怕他仗着手中兵马，起了不该有的私心。你所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两点。”


    石温哼哼两声，“说了半天，等于你是什么都没说。”


    燕云菲抿了口茶，“站在我的立场，我肯定反对发兵支援。太冒险。”


    石温蹙眉，不满。


    燕云菲又说道：“如果石腊真的有信心守住防线，那么我赞成发兵支援。”


    石温挑眉，不语。


    燕云菲笑了笑，道：“还有第三种选择。”


    咦？


    石温起了好奇心。


    “夺了石温的兵权，另派勋贵武将领兵。如此一来，陛下就可以放心发兵支援。”


    石温大皱眉头，这是什么馊主意。


    “阵前换将，可不是什么吉兆。”


    “所以我才将这个办法放在最后面说，就当是一个备选。总而言之，要不要发兵支援，给多少兵马，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石温头都大了。


    犹犹豫豫，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又有新的动静。


    北周大军突然退兵，似乎是放弃了。


    石温大喜，“天佑我大楚！北周自知我大楚将士威武不屈，难以支撑长久作战，知难而退，哈哈哈……”


    这个结论下得太早了吧！


    不少朝臣都在内心默默吐槽。


    当然，嘴巴上肯定是说着最漂亮最吉利的话。


    石温心头何尝不知道，北周这个时候选择退兵，一定有诈。


    但是，他依旧要大张旗鼓，欢呼庆贺，就是为了鼓舞士气。


    朝廷上下，建州百姓，天下百姓，都需要这一‘好消息’提振士气，重新怀揣信心。


    同时，他派出大量探子查探情况，一日三道密旨发给石腊，前线到底是什么情况？


    北周的萧逸为什么会突然下令退兵？


    到底出了什么事？


    探子一去不复返，前线消息石沉大海，乱七八糟，就是没有官方准确消息。


    急得石温额头冒汗，头发又白了无数根。


    前线消息还不曾确认，东边沿海出事了。


    北周朝廷左路军，在朝廷海军的配合下，终于在东边沿海登岸，长驱直入，离着建州城不到三百里。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前线终于有了准确消息。


    北周朝廷大军，对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


    情况看得分明，敢情北周大军临时退兵，是为了等消息。


    等左路军成功登岸扑向建州城的消息。


    这是千里奔袭打配合战啊！


    这下子……


    就算石温想要发兵支援石腊，也是有心无力。


    因为，剩下的兵马全都调往东部一带，阻挡北周左路军。

第963章 洒狗血（二更）

    “哈哈哈……”


    一长串地大笑，惊起乌鸦无数。


    太上皇燕守战快活啊！


    “闲了好几年，老夫终于等到了再次出征的机会，哈哈哈……”


    此番心情，唯有老搭档杜先生能理解。


    杜先生捋着胡须，面带微笑，“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太上皇即将率军南下，必定心想事成，一切都逃不过太上皇地计划。”


    说起计划，燕守战已经准备了一千死士，全都是忠心耿耿的亲兵。


    他这人，这辈子被子女嫌弃，被老婆嫌弃，唯独不曾被袍泽嫌弃。


    他是袍泽眼中最佳将军，最佳主公。


    他的五千亲兵，对他绝对忠诚。


    从五千亲兵里面，挑选一千名最优秀的士兵，随同他南下建州。


    他要踏平建州城，更要踏平大正宫，剑指石温大好头颅。


    他挥舞着利剑，长期的训练，又让他重拾军营生活时的体魄。


    就算他老了，也是老当益壮，还能杀个三进三出，取石温头颅绝无问题。


    他一眼扫过杜先生，“先生跟随老夫南下。”


    杜先生哈哈一笑，“正想见识建州风貌，多谢太上皇成全。”


    燕守战冷哼一声，“替老夫看紧了，石温只能落在老夫手中。”


    “太上皇放心，萧圣人身边的几位谋士，老夫都熟悉。等到了前线，老夫一顿操作配合，定能让太上皇最先杀入大正宫。”


    “甚好！那就出发吧！”


    侍卫营五千兵马，护送太上皇燕守战南下。


    燕云歌送行到城外。


    “父亲此去，好生劝劝大姐姐和二姐姐，替我看看废帝萧焱，以及嘉宁公主。他们都是亲人，请父亲安排妥当人好生照看他们。”


    “你放一百个心，有老夫在，没人敢欺负他们。萧逸也不行。”


    “别的我都放心，就怕父亲在建州城乱来。你可不能败坏我大周的名声。”


    “放屁！老夫最多喝喝花酒，尝一尝南边美人的滋味。”


    “喝花酒就单纯喝花酒，你可别搞几个太妃回来。我可是要翻脸的。”


    燕云歌真的是半点不给面子。


    燕守战老脸一红，“你这人什么话都说，还当着外人的面，岂有此理。老夫不要面子吗？”


    燕云歌笑了起来，“总之，父亲你别乱来。否则，我一定秋后算账。”


    燕守战挥挥手，懒得纠缠，骑马走人。


    至于秋后算账，他怕个屁。


    大不了杀了人，就躲回幽州，让亲儿子替他挡刀子。


    这绝对是亲爹！


    毋庸置疑！


    远在幽州的燕云同，连打几个喷嚏，莫非是着凉了，还是有人在念叨他？


    总觉着浑身阴森森的，怕是不祥之兆。


    ……


    燕守战很着急。


    眼看大军快要攻到建州城下，他得快马加鞭赶过去。


    杜先生一把老骨头，快要被颠死了。


    他很想请太上皇慢一点，不要那么赶，来得及。


    堂堂一个王朝的京城，岂能轻易攻下来。


    想当年，乌恒王庭南下，萧逸率领一帮残兵败将，京城保卫战都守了一个月。


    更何况，南楚那边都是成建制的正规军，肯定能守更久。


    他偷偷吐槽，“之前太上皇嫌弃萧圣人进展慢，这会又嫌弃进展太快。真难伺候啊！”


    一直不停地赶路，终于渡河，进入豫州。


    直到这个时候，燕守战才下令停下来休整个几天。


    全军欢呼。


    终于可以喘口气。


    大公子萧元初亲自在码头迎接，“孙儿给外祖父请安！”


    “你老子打到哪里呢？建州城拿下了吗？”燕守战着急，第一句话就是问战况。


    萧元初轻声说道：“还在云州，离着建州还有段距离。”


    燕守战紧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


    好啊，好啊！


    他来得真及时。


    笑过之后，他又很不满。


    “进展为何如此缓慢？老夫出发之前，就听说快要杀入建州城。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还在半路上，真是荒唐。”


    萧元初：“……”


    他真的冤枉啊，他被留在豫州，不负责前线打仗，却要承受外祖父的无名火气。


    他眨眨眼，说道：“具体情况，尚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南楚还在垂死挣扎！”


    燕守战突然问了一句，“石腊死了吗？”


    萧元初摇头。


    燕守战又问道：“石温死了吗？”


    萧元初嘴角抽抽，依旧摇头。


    燕守战顿时哈哈一笑，十分痛快。


    “好好好！没死就好！”


    他千里迢迢赶来，是为了杀人，而不是为了看别人打仗。


    要是人死了，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现在得知人没死，哈哈哈，今儿真要真高兴。


    萧元初完全不懂外祖父开心的点，为什么听到石家父子还活着的消息，这么高兴？


    想不通啊想不通。


    难道是即将见到老朋友的喜悦？


    ……


    萧逸不欢迎燕守战来，他担心对方会掣肘他。


    结果……


    他的担心全都是多余，燕守战追上大军，从不指手画脚，干预萧逸的作战计划，全程安静如鸡，分明就是最佳太上皇。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但，萧逸很满意。


    没人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世界都是美好的。


    只不过这份美好，在“黑狗血”出口的时候，化为乌有。


    趁着战事不紧张的空隙，燕守战找到女婿萧逸。


    他语重心长，分明就是热心关心晚辈的优秀长辈。


    “建州城邪门啊！你身为天子，照着眼下的局势，不出半年，就能攻入建州城。但是，你别急着高兴，那地方真邪门。你们萧氏的老祖宗，建立大魏的时候舍弃了建州，选择定都京城，一定是经过了高人指点。”


    萧逸蹙眉，“建州城如何邪门，请太上皇明示。”


    燕守战捋着胡须，故作高深，“建州城对比西京府，如何？”


    萧逸沉默。


    燕守战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继续说道：“西京府，十多年时间，接连死了三个皇帝，两个被废。司马斗，萧成业，刘章，这三个都死了，死的都很冤。刘宝顺，刘昀父子，都遇到被废的情况。


    拿西京府对比建州城，这些年，先是德宗太宁帝，吐血而亡。接着，他的三个子嗣，接连丧命。


    之后，轮到萧成文英年早逝。萧焱被废！石温登基，遇到南北大战。


    细细一数，坐在建州大正宫龙椅上的人，就没有一个寿终正寝，没有一个活到老年，甚至连子嗣都被牵连。


    你说说看，这样的城池是不是很邪门？


    你别不当一回事，西京府什么情况，你一清二楚，云歌一进去就浑身不自在，后来果然在西京府皇宫下面找到了用心歹毒的风水阵。


    这建州城，怕也是一百年河西，一百年河东，邪门啊！


    当年助萧氏老祖宗的上佳气运，早已经被子孙后代消耗一空。


    你身为天子，又姓萧，你不做点措施就进入建州城，老夫真担心你会有个三长两短。


    就像前面几个姓萧的皇帝，不得善终！”


    萧逸脸都气绿了。


    诅咒他不得善终，要不是老丈人，他真想拼命。


    果然……


    燕守战一如既往的嘴巴臭，说话难听。


    “太上皇是想说，用黑狗血消灾镇邪？”


    燕守战嘿嘿一笑，“以防万一，越是靠近建州城，越是要小心谨慎。以免意外发生，老夫建议你尽快使用黑狗血，公鸡血镇邪驱邪。你若是担心一时间去哪里寻找这些物事，大可不必，老夫早就替你想到了。”


    萧逸无语望天，真想呵斥一声：出去！


    他和老丈人每次谈话，为什么都是以黑狗血，公鸡血作为谈话重点？


    难道，他们翁婿之间，就没有别的话题可聊了吗？


    萧逸百思不得其解。


    燕守战仿佛不会看对方脸色，再接再厉。


    他又说道：“这些年，你和云歌一起，气运因此旺盛。


    这一次，一来，你们已经有两三年没见面，二来离着建州城越来越近，对你的妨碍就越大。


    若是攻打别的地方，老夫绝不担心。但是，前面是建州城，以防万一，还是得做点措施才行。”


    “多谢太上皇关心，我会当心自身。至于黑狗血，公鸡血，敬谢不敏。”


    萧逸直言拒绝。


    燕守战叹了一声，“老夫就知道你很固执。离着建州还有点距离，等你需要的时候，你随时来找老夫。老夫保证纯种黑狗，三年份阳气旺盛大公鸡……”


    萧逸快被逼疯了！这


    赶紧走，赶紧走……


    耳边总算清净，世界也恢复了美好一面。


    妈呀，能不能让云歌将太上皇回收一下，别随大军南下建州城。


    萧元初这个鬼机灵，躲得远远的，怕被波及。


    他跟随外祖父一起南下，追上大部队。


    一听到黑狗血，立马悄咪咪跑远，最好未来几天都别诸找他。


    他辈分最小，上头两尊神仙打架，他就是被波及最惨的小虾米。


    嘤嘤嘤……


    他躲得再严实，燕守战还是找到了他。


    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好几天没见你人影，莫非是在躲老夫？”


    萧元初嘿嘿一笑，“不知外祖父唤孙儿到跟前，何事？”


    燕守战冷哼一声，“你父亲就是个老顽固。老夫好心好意替他着想，竟然还不领情。”


    萧元初：“……”


    黑狗血，公鸡血这样的好意，还是算了吧！


    求外祖父手下留情，千万别往他身上洒狗血！

第964章 兵临城下

    开皇六年冬，北周大军兵临城下。


    建州城内，却依旧夜夜笙歌，醉生梦死。


    就连市井小民，竟然也不见丝毫惊慌失措。


    难道城外的北周大军是摆设吗？


    非也！


    “北周用兵，从不屠城，从不劫掠，善待百姓。就算城破，贵人们会不会死不知道，反正我等小民肯定可以活命。”


    “待到北周大军入城，如无意外，我等就去恭迎王师！”


    “南北分裂几十年，如今终于见到南北统一的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岂能将王师拒之城外。”


    “话可不能这么说。南北一统一，岂不是说我们南方要拿钱支援北地？听人说北地穷困潦倒，饭都吃不上。”


    “你那都是老皇历。如今的北地，人家靠自己照样能吃饱饭，冬天一样有大棉袄穿。”


    “假的吧！那么冷的地方，庄稼一年一熟，大冬天啥都种不了，吃什么？”


    “没事就出去走走长长见识，说出来话，真是令人可笑。你难道不知道，早几十年前，北地就有了暖棚，冬天也可以种菜种庄稼。”


    “暖棚我知道，那都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玩意。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有本钱去弄暖棚。”


    “所以说让你出去都走走，长长见识。你能想到的问题，人家北周的官府想不到？北周官府早几年就开始带头搞暖棚，说是要让大家的餐桌，冬天也能见到绿色。”


    “不仅自己能吃，还能卖钱。”


    “你们都是道听途说，我就不信你们亲眼见过。”


    这个倒是没谁亲眼见过。


    但……


    南来北往的商贾，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绘声绘色，总不能是凭空想象捏造出来的吧。


    有这想象力，写本书不香吗？


    听闻，现在写书，尤其是话本格外赚钱。


    那些科举不成的穷酸秀才，好多都改行去写书，好歹也能混口饭吃。


    所以，大家还是趋向信任商贾口中关于北地的传闻。


    建州城内，一切正常，百姓日子半点不受影响。


    建州城外，旌旗飘扬，风声鹤唳。


    其实……


    能够这么快杀到建州城下，萧逸自个都很吃惊。


    不是北周兵马突然有神助，也不是南楚兵马突然变得弱鸡。


    而是……


    石腊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放弃第三道防线后，按理，石腊应该摔兵退回建州城外，依靠建州城外的山山水水构筑一条坚固的防线。


    如此一来，这仗至少还能僵持个一两年，北周兵马才有可能兵临城下，围攻建州城。


    出乎所有人意料，石腊没有撤回建州城。


    他虚晃一枪，饶过建州城，选择南下。


    他这举动，等于是直接放弃了建州城，放弃了朝堂，放弃了他的父皇，他的兄弟姐妹。


    他仗着手中兵马充足，南下土地富庶，分明是要拥兵自重。


    全天下哗然！


    果然……


    石腊没有辜负“逃跑”名声。


    不仅打仗牛皮，逃跑更是一绝，直接让他老子石温背锅。


    身在建州城内大正宫的石温，他已经过了愤怒，绝望，哀痛，嗜血的最初阶段。


    此时此刻，他已经冷静下来。


    石腊王八蛋，带着兵马逃跑，其实心头早有预料，早有类似的猜测。


    如今，只不过猜测成为了现实，让他在百官面前掩面尽丧，毫无帝王威严。


    他沮丧，之后，振作起来。


    用剩下的兵马，组织起防御，打算靠着坚固城池，拖也要将萧逸拖死。


    这些日子，他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人是肉眼可见的衰老，苍白，瘦弱……


    面对燕云菲，他也是一脸坦然，“你想看朕的笑话就看吧！朕脸皮厚，随便看。”


    燕云菲叹了一声，她同情石温。


    “朕不需要你的同情。”石温恼羞成怒。


    “你可惜笑话朕，奚落朕吗，唯独不能同情朕。朕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燕云菲正色道：“我不同情你，我现在来安慰你。换个角度想，石腊带着兵马南下，好歹也算是为了大楚王朝保留了一丝火种，说不定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石温呵呵冷笑，“你真的认为石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真的认为石腊能成就一番伟业？”


    燕云菲微蹙眉头。


    说石腊能成就一番伟业，这话很违心，她说不出口。


    她正色道：“无论如何，我会保全石家上下。百年后，说不定石家又能再次辉煌。”


    “不必如此勉强安慰朕。”


    石温摆摆手，他很疲惫，不想听言不由衷的溢美之词。


    他现在要的是合理有效地建议。


    他长出一口气，“朕已经吩咐金吾卫，拿下东平王府全家老少。必要的时候，朕会拿萧过的大好头颅祭天。”


    燕云菲蹙眉，“你确定要这么做？这等于是彻底得罪了萧逸。萧过是他亲大哥，若是留萧过一命，说不定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届时，未必不能安享晚年。我对云歌妹妹始终有信心。一旦杀了萧过，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面。”


    石温在笑，笑得阴森森。


    他咬牙切齿，“看来你心中早有决定。在你心里头，朕迟早会败亡，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你想拿萧过换前程，你问过朕的意见吗？”


    燕云菲直视他，“你有信心守住建州城吗？没错，建州城经过两年时间地备战，粮草充足，完全可以支撑了两三年。


    之后呢？城破国亡，一地荒凉。


    而且，在这两三年之内，萧逸大可以一边围攻建州城，一边出兵攻占各州各郡。


    怕就怕，到最后，偌大的大楚江山，只剩下区区一座建州城。真到了那个地步，守与不守，已经毫无意义。”


    哐！


    石温将桌案上的一切扫落在地。


    “你试图说服朕接受谈判，你想将建州城拱手送给燕云歌。朕告诉你，休想！”


    他怒气冲冲，绝不接受她的意见。


    他怒斥道：“朕不打算谈判，也没有谈判的必要。城破之前，朕一定要杀人祭天。你不用再劝，朕心意已决。


    什么安享晚年，呵呵，朕这一生，先是名震天下，后位极人臣，如今又贵为皇帝，男人所追求的一切，朕全都拥有了，朕此生无憾。就算某天朕死了，朕也死而瞑目。


    至于杀了人之后的后果，你以为朕会在乎。只有像你这样苟且偷生的人才会在乎！”


    燕云菲果然不再劝解。


    石温要杀人，杀去！


    她不阻拦，也没打算保下萧过一家人的性命。


    北周大军围城，这个时候，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人的性命都危在旦夕。


    谁死谁生全看命数。


    命不够硬，死了也是白死。


    命够硬，怎么着也能活下去。


    不过……


    她有句话不吐不快。


    “若不是为了石家满门，你以为我会苟且偷生吗？别以为只有你有骨气。你这不叫英勇，分明就是懦夫。李懦弱到不敢面对失败，不敢面对成为阶下囚的事实。你连废帝萧焱都不如。”


    “你闭嘴！朕的想法岂容你揣测，你一介妇孺，根本不懂朕。”


    “我是不懂你，那么石腊懂你吗？”


    嘎吱，嘎吱……


    石温的牙齿在打架。


    这一刻，他愤怒到想要杀人！


    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他终于克制住冲动的魔鬼。


    他扬眉一笑，“你错了，朕不是懦弱。朕心中知道，只要你活着，就能保下石家满门。就凭你是燕云歌的亲姐姐，她一定会宽待你。”


    燕云菲嗤笑一声，“说了这多，这是唯一一句正确的话。所以，为了保住石家满门，你最好对我好一些。否则，别怪我亲手将石家满门推向深渊。”


    这是一句威胁，并且是很有分量地威胁。


    石温：“……”


    他除了愤怒，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有资格威胁他。


    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砰！


    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今年的冬天特别特别的冷，将人冷地发抖。


    在内侍的陪伴下，石温来到皇宫城墙，眺望全城。


    灯火阑珊，这座繁华富贵的城池，临近傍晚，已经陆续亮起了灯火，组成了一条条巨龙。


    多漂亮的城池，多美的风景。


    他喃喃自语，“北周兵临城下，所有人仿佛不受影响，照旧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似乎，只有朕一人在担忧在愤怒在忧心忡忡。为什么连建州城内的小民，都可以不受影响照常生活？


    朕果真如此失败吗？眼看城破在即，竟然无一人替朕分忧，无一人打算为国尽忠。失败啊！”


    内侍安慰道：“陛下不要生气，怒气伤肝。那些个人都是没良心的，迟早不得好死。”


    “如果诅咒有用的话，朕希望诅咒所有背弃朝廷的人，统统遭遇天打雷劈！”


    说完，他自个都笑了起来。


    真是蠢得可笑。


    敌人兵临城下，他不思如何解决问题，反而想着去诅咒别人。


    哎！


    可笑之余，又显得格外可怜，无奈！


    他摸摸头，一头花白的头发，看上去老态龙钟。


    “朕老了！怕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大楚兵马仗着城高墙深，仗着充足的粮草军械，坚守建州城。


    这一守，时间就从开皇六年，进入了开皇七年。

第965章 不离不弃（二更）

    二月……


    建州城外，漫山遍野的绿，这里的春天来的格外早。


    大周兵马，围困建州城。


    大军就在城外安营扎寨，修建房屋，拓宽道路，貌似是要在此安家一般。


    更令人稀奇的是，城外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集市。


    附近乡民挑着自家种的农产品，来到军营附近，同大周的士兵做买卖。


    咦！


    没事？


    安全？


    和大周兵马做买卖，童叟无欺，给钱爽快，又不讨价还价。


    貌似安全也没问题。


    这么好的事情，岂能错过。


    有人开头，后面就会有人越来越多的乡民跟着一起卖农产品。


    小商小贩们观望了一阵子，确定没危险，也开始挑着担子来到军营附近，自发形成的集市做买卖。


    一段时间后，甚至，连一些走南闯北的商贾，也开始参与这场盛宴，赚取士兵们手中的钱财。


    “那些大头兵的钱好赚！”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得体会，为付钱爽快的大周军点赞。


    “大周兵马，军饷给的及时。那些大头兵，平日里也没个消遣，拿了军饷趁着难得轮流休假的机会出来，肯定是大肆开销。”


    “当兵的都不知道攒钱，有多少花多少。”


    “这样才好，否则我们哪有生意做。”


    “大周的退伍兵待遇好，没多少后顾之忧，自然可以敞开了花钱。”


    有小商小贩发出一声感慨，“真希望这仗，能够一直打下去。”


    真心的！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如此盼望。


    军营多驻扎一天，他们就可以多做一天生意，简直不要太爽。


    至于大楚江山会如何，石家满门如何，朝堂上的高官老爷们会不会丢掉性命，这些都不重要。


    市井小民们，只关心当下的生活。


    而且……


    北周大军围城，并没有发动猛烈地攻击。


    更多只是围困，而不是攻打。


    建州城只出不进。


    为何？


    因为萧逸分兵数路，正在一步一步，一个州府接一个州府，一个郡县接一个郡县的攻城略地。


    他在蚕食南楚除开建州城以外的其他地盘。


    等到拿下南楚全境，解决地方上的反抗力量，建州城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燕守战曾问他为什么不先攻打建州城，之后才开始辐射南楚全境？


    他的理由很充分，“建州城城高墙深，强行攻城，势必会付出惨痛代价。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都很宝贵，何不留有用之身躯到地方州府建功立业。


    再说了，石温早就在城内备下充足的粮草军械，至少能支撑两年时间。两年啊！


    两年时间，大军就耗在这里，何其荒唐。先拿下南楚各地地盘，最后再来解决建州城，还能就地取粮。”


    “算你说的有理。”


    萧逸地安排合情合理。


    燕守战完全赞同，先地方后京城的策略。


    但是……


    他内心是极度不爽。


    因为，他要杀石温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推迟。


    他望着高深的建州城城墙，“未必需要两年时间。现在建州城只出不进，老夫听闻已经有小官吏带着全家偷摸摸跑出城。此事若是真的，估计再等半年，石温的朝廷就得完蛋。”


    “的确抓到几个偷摸跑出来的小官吏。在权贵豪门没出城之前，半年结论为时过早。”


    燕守战哈哈一笑，“不要将敌人想得太强大。南楚大部分的兵马都被石腊带走了，石温手头上只有有限的兵马。


    南楚朝堂上那帮老爷们心知肚明，胜利迟早是属于大周王朝。


    瞧着吧，等石温开始丧心病狂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替我们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萧逸微微挑眉，“太上皇的意思是，石温可能会杀人泄愤。”


    燕守战笃定地说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老夫和他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会做什么，老夫基本上可以猜个九八不离十。”


    萧逸的脸色，顿时就有点难看。


    燕守战心中了然，“你是担心东平王府一家子？”


    萧逸没作声，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他的确担心大哥一家。


    如果因为围城，害得大哥一家遇难，他会一辈子愧疚。


    他看着对方，“太上皇可有办法救人？”


    燕守战没拒绝，也没答应，而是问道：“你想救谁，救几个人？如果你想救下东平王府全家，绝不可能。


    石温再凄惨，他好歹也是皇帝，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家伙替他卖命。杀人如切菜尔！”


    萧逸咬牙，“至少要保住我大哥大嫂和孩子们的性命。”


    燕守战摇头，“你的要求太高。能保下一二人的性命就顶天了，你还想保他全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燕皇后也没办法吗？”


    “云菲手头上有点人，但是人数有限，她不能和石温强硬对着干。否则，石温疯起来，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你呢，也想开些，石温又不是马上杀人。至少也有半年时间，慢慢想办法吧！”


    萧逸点点头，的确要尽快想办法将东平王府一家子捞出来。


    其实……


    燕守战是想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建州城是萧氏一族发家的地方，同时也是萧氏一族败亡的地方。


    凡是姓萧的人，在建州城这地方，必定没有好下场，迟早要命丧当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黑狗血和公鸡血破解。


    奈何，萧逸肯定不乐意听他说这些。


    他也不讨人嫌，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他现在就等着城门洞开那一天，他会亲率死士杀入大正宫，取石温性命。


    ……


    入城的机会，被燕守战预料中的更快一些。


    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城楼吊篮，离开（逃离）建州城。


    一开始市井小民居多。


    并非城内有洪水猛兽，逼得他们离开。而是，建州城只出不进，生意不好做，日子不好过。


    小商小贩，市井贩夫走卒，本就没多少积蓄，更没有存太多货物。


    货物卖完后，没生意做，就没收入，吃什么？


    支撑了一段时间，想了各种办法，又得知城外的小商小贩最近做生意风生水起。


    对比自己的凄凄惨惨，很多人开始动起了出城的想法。


    城内，已经有人开展包出城的业务。


    缴纳一笔钱，半夜三更用吊篮送出城外，童叟无欺，绝对公道。


    一开始只有一两人，后来是一两户……


    随着时间推移，要出城的人越来越多，城外的大周军又不阻拦，只要搞定城内的守城将领，一切稳妥。


    很快，出城这项业务，就发展成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市井小民，再到小富之家，再到地主老财……


    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等到地主老财们都开始纷纷出城求生活的时候，上层的人也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东平王萧过也想出城。


    只是……


    他家门外早晚十二个时辰都有金吾卫监控，任何人都不得出府一步，采购这一块，都是金吾卫代劳。


    他一家子人，被困死在府中，寸步难行。


    “这么下去，咱们全家迟早会命丧建州城。”


    “难道天子就没想过救我们吗？”东平王妃许氏心情很沉重。


    萧过叹了一声，“他手还没那么长，暂时还伸不进来。”


    许氏小声说道：“总得想想办法吧。我们死了不要紧，关键是儿子孙子们。陪着我们一起死不值得。”


    东平王萧过无奈望天，“连门都出去，又有什么办法可想。递纸条都没个地方递出去。”


    “可不可以求燕皇后？她和陛下是亲姐妹，她或许会念着香火之情，念着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别做梦了！燕皇后连亲妹妹都囚禁，我们一家人和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她岂会放在眼里。”


    许氏蹙眉，“好歹我们是天子的亲人，我们至少还有点价值吧！”


    “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想要有价值，前提是石温肯和萧逸谈判。但是目前的局势，石温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地方。


    石温不谈判，他们一家人就毫无价值。


    是不是意味着，石温会杀了他们？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东平王萧过迎来了一位金吾卫，看模样很陌生。


    这位金吾卫没有废话，“王爷请随我出城。”


    萧过惊了，“出出出城？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时间不等人，请王爷不要废话，也不要惊动其他人，速速随我出城。”


    “只有我一人出城？我的家人呢？他们能不能一起出城？”


    “抱歉，我们的任务只带王爷一人出城。”


    萧过的脸色瞬间灰白。


    眼前这位金吾卫，言下之意，只能保住他一人性命，他的家人都会死。


    他声音颤抖，“石温什么时候派人来杀本王？”


    “天一亮，刀斧手将开始行刑。”


    “鸡犬不留？”


    “对！鸡犬不留！”


    石温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东平王府全家满门上下。


    呵呵……


    东平王萧过凄惨一笑，“本王不走！如果只能带走一个人，请将本王的小孙孙带走。”


    眼前这位陌生的金吾卫眉头紧皱，“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带王爷一人离开。”


    “本王已经决定不走，请带本王的小孙孙离开。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现在就放声大叫，定会惊动外面真真的金吾卫。届时大家都别想走，都得死在这里。”

第966章 祭天

    二月……


    建州城外，漫山遍野的绿，这里的春来的格外早。


    大周兵马，围困建州城。


    大军就在城外安营扎寨，修建房屋，拓宽道路，貌似是要在此安家一般。


    更令人稀奇的是，城外竟然还有一个的集剩


    附近乡民挑着自家种的农产品，来到军营附近，同大周的士兵做买卖。


    咦！


    没事？


    安全？


    和大周兵马做买卖，童叟无欺，给钱爽快，又不讨价还价。


    貌似安全也没问题。


    这么好的事情，岂能错过。


    有人开头，后面就会有人越来越多的乡民跟着一起卖农产品。


    商贩们观望了一阵子，确定没危险，也开始挑着担子来到军营附近，自发形成的集市做买卖。


    一段时间后，甚至，连一些走南闯北的商贾，也开始参与这场盛宴，赚取士兵们手中的钱财。


    “那些大头兵的钱好赚！”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得体会，为付钱爽快的大周军点赞。


    “大周兵马，军饷给的及时。那些大头兵，平日里也没个消遣，拿了军饷趁着难得轮流休假的机会出来，肯定是大肆开销。”


    “当兵的都不知道攒钱，有多少花多少。”


    “这样才好，否则我们哪有生意做。”


    “大周的退伍兵待遇好，没多少后顾之忧，自然可以敞开了花钱。”


    有商贩发出一声感慨，“真希望这仗，能够一直打下去。”


    真心的！


    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如此盼望。


    军营多驻扎一，他们就可以多做一生意，简直不要太爽。


    至于大楚江山会如何，石家满门如何，朝堂上的高官老爷们会不会丢掉性命，这些都不重要。


    市井民们，只关心当下的生活。


    而且……


    北周大军围城，并没有发动猛烈地攻击。


    更多只是围困，而不是攻打。


    建州城只出不进。


    为何？


    因为萧逸分兵数路，正在一步一步，一个州府接一个州府，一个郡县接一个郡县的攻城略地。


    他在蚕食南楚除开建州城以外的其他地盘。


    等到拿下南楚全境，解决地方上的反抗力量，建州城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燕守战曾问他为什么不先攻打建州城，之后才开始辐射南楚全境？


    他的理由很充分，“建州城城高墙深，强行攻城，势必会付出惨痛代价。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都很宝贵，何不留有用之身躯到地方州府建功立业。


    再了，石温早就在城内备下充足的粮草军械，至少能支撑两年时间。两年啊！


    两年时间，大军就耗在这里，何其荒唐。先拿下南楚各地地盘，最后再来解决建州城，还能就地取粮。”


    “算你的有理。”


    萧逸地安排合情合理。


    燕守战完全赞同，先地方后京城的策略。


    但是……


    他内心是极度不爽。


    因为，他要杀石温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推迟。


    他望着高深的建州城城墙，“未必需要两年时间。现在建州城只出不进，老夫听闻已经有官吏带着全家偷摸摸跑出城。此事若是真的，估计再等半年，石温的朝廷就得完蛋。”


    “的确抓到几个偷摸跑出来的官吏。在权贵豪门没出城之前，半年结论为时过早。”


    燕守战哈哈一笑，“不要将敌人想得太强大。南楚大部分的兵马都被石腊带走了，石温手头上只有有限的兵马。


    南楚朝堂上那帮老爷们心知肚明，胜利迟早是属于大周王朝。


    瞧着吧，等石温开始丧心病狂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替我们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萧逸微微挑眉，“太上皇的意思是，石温可能会杀人泄愤。”


    燕守战笃定地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老夫和他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会做什么，老夫基本上可以猜个九八不离十。”


    萧逸的脸色，顿时就有点难看。


    燕守战心中了然，“你是担心东平王府一家子？”


    萧逸没作声，沉默就代表了肯定。


    他的确担心大哥一家。


    如果因为围城，害得大哥一家遇难，他会一辈子愧疚。


    他看着对方，“太上皇可有办法救人？”


    燕守战没拒绝，也没答应，而是问道：“你想救谁，救几个人？如果你想救下东平王府全家，绝不可能。


    石温再凄惨，他好歹也是皇帝，手底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家伙替他卖命。杀人如切菜尔！”


    萧逸咬牙，“至少要保住我大哥大嫂和孩子们的性命。”


    燕守战摇头，“你的要求太高。能保下一二饶性命就顶了，你还想保他全家，简直是痴人梦。”


    “难道燕皇后也没办法吗？”


    “云菲手头上有点人，但是人数有限，她不能和石温强硬对着干。否则，石温疯起来，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你呢，也想开些，石温又不是马上杀人。至少也有半年时间，慢慢想办法吧！”


    萧逸点点头，的确要尽快想办法将东平王府一家子捞出来。


    其实……


    燕守战是想，生死有命，富贵在。


    建州城是萧氏一族发家的地方，同时也是萧氏一族败亡的地方。


    凡是姓萧的人，在建州城这地方，必定没有好下场，迟早要命丧当场。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黑狗血和公鸡血破解。


    奈何，萧逸肯定不乐意听他这些。


    他也不讨人嫌，该的都了，该做的都做了。


    他现在就等着城门洞开那一，他会亲率死士杀入大正宫，取石温性命。


    ……


    入城的机会，被燕守战预料中的更快一些。


    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城楼吊篮，离开（逃离）建州城。


    一开始市井民居多。


    并非城内有洪水猛兽，逼得他们离开。而是，建州城只出不进，生意不好做，日子不好过。


    商贩，市井贩夫走卒，本就没多少积蓄，更没有存太多货物。


    货物卖完后，没生意做，就没收入，吃什么？


    支撑了一段时间，想了各种办法，又得知城外的商贩最近做生意风生水起。


    对比自己的凄凄惨惨，很多人开始动起了出城的想法。


    城内，已经有人开展包出城的业务。


    缴纳一笔钱，半夜三更用吊篮送出城外，童叟无欺，绝对公道。


    一开始只有一两人，后来是一两户……


    随着时间推移，要出城的人越来越多，城外的大周军又不阻拦，只要搞定城内的守城将领，一切稳妥。


    很快，出城这项业务，就发展成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市井民，再到富之家，再到地主老财……


    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等到地主老财们都开始纷纷出城求生活的时候，上层的人也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东平王萧过也想出城。


    只是……


    他家门外早晚十二个时辰都有金吾卫监控，任何人都不得出府一步，采购这一块，都是金吾卫代劳。


    他一家子人，被困死在府中，寸步难校


    “这么下去，咱们全家迟早会命丧建州城。”


    “难道子就没想过救我们吗？”东平王妃许氏心情很沉重。


    萧过叹了一声，“他手还没那么长，暂时还伸不进来。”


    许氏声道：“总得想想办法吧。我们死了不要紧，关键是儿子孙子们。陪着我们一起死不值得。”


    东平王萧过无奈望，“连门都出去，又有什么办法可想。递纸条都没个地方递出去。”


    “可不可以求燕皇后？她和陛下是亲姐妹，她或许会念着香火之情，念着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别做梦了！燕皇后连亲妹妹都囚禁，我们一家人和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她岂会放在眼里。”


    许氏蹙眉，“好歹我们是子的亲人，我们至少还有点价值吧！”


    “我们一家饶性命想要有价值，前提是石温肯和萧逸谈牛但是目前的局势，石温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这才是最让人忧心的地方。


    石温不谈判，他们一家人就毫无价值。


    是不是意味着，石温会杀了他们？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东平王萧过迎来了一位金吾卫，看模样很陌生。


    这位金吾卫没有废话，“王爷请随我出城。”


    萧过惊了，“出出出城？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时间不等人，请王爷不要废话，也不要惊动其他人，速速随我出城。”


    “只有我一人出城？我的家人呢？他们能不能一起出城？”


    “抱歉，我们的任务只带王爷一人出城。”


    萧过的脸色瞬间灰白。


    眼前这位金吾卫，言下之意，只能保住他一人性命，他的家人都会死。


    他声音颤抖，“石温什么时候派人来杀本王？”


    “一亮，刀斧手将开始行刑。”


    “鸡犬不留？”


    “对！鸡犬不留！”


    石温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东平王府全家满门上下。


    呵呵……


    东平王萧过凄惨一笑，“本王不走！如果只能带走一个人，请将本王的孙孙带走。”


    眼前这位陌生的金吾卫眉头紧皱，“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带王爷一人离开。”


    “本王已经决定不走，请带本王的孙孙离开。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现在就放声大叫，定会惊动外面真真的金吾卫。届时大家都别想走，都得死在这里。”

第967章 打死不承认

    石温提着剑，在皇宫里乱窜。


    他来到燕云菲居住的大福宫，他像是一个胜利者。


    面对她，他郑重宣布，“他败了哈哈……他败了”


    如此疯癫的石温，燕云菲何曾见过。


    这不正常啊


    这一看，就是有病啊


    询问内侍，才知道“发病”原因。


    “你是说萧逸知道你要杀他大哥一家，所以突然攻城。”


    石温胡子飞舞，眼神兴奋，面色张狂。


    “萧逸他急了他突然下令攻城，分明就是昏招。他明知道朕在建州城内储备了大量粮食和军械，却依旧发动猛烈攻城，显然是昏了头。这一仗，他必败。”


    “他会败吗？”


    燕云菲望着宫墙外，“到现在，城墙那边还没有好消息传来，这一仗结局难料啊”


    石温大笑出声，“守城将士仓促应战，依旧能够将北周兵马挡在城墙外，这就是战斗力。朕对守城将士们有信心。”


    燕云菲跟着笑起来，“那么，我就提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石温大手一挥，似乎很不在意。


    燕云菲以为事情说完了，他该离开。


    结果……


    他不仅没离开，反而坐下来，一副打算久坐停留的意思。


    燕云菲眉头微微一动，也跟着坐下来，并吩咐宫人奉茶。


    “朕今儿听说了一件事，怪有趣的，特意说来给皇后听听。”


    “陛下兴致不错啊”


    石温哈哈一笑，“下面的人告诉朕，今儿处置东平王府满门的时候，府中少了一口人。少的人你猜是谁？”


    燕云菲抿唇一笑，“我那知道少的人是谁。”


    “不你肯定知道。你比所有人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因为，人是你安排送出去的。”


    “陛下莫要胡乱冤枉人。”


    燕云菲脸色一沉，眼神带着刀光剑影。


    石温呵呵一笑，对她的态度熟视无睹。


    “朕确信看见了萧过的头颅。但，这会朕转念一想，头颅也能作假啊那头颅，是用石灰处理过的，只要找个模样相似的人，稍微处理一下，就能骗过朕的双眼。我的好皇后，你真的好手段啊”


    “陛下得了失心疯，是在胡言乱语吗？萧过是你亲外甥，如果你都认不出他的头颅，谁又认得出来？我可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在金吾卫眼皮子底下李代桃僵，将人换出来。”


    石温哈哈一笑，“要不是你提醒，朕差点忘了萧过竟然是亲外甥。朕想想啊，朕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了。得有七八年，还是十来年？他长什么模样，这会朕还真是想不起来。”


    燕云菲嗤笑一声，不和他一般见识。


    石温却依旧笑道“皇后莫要谦虚。你连改朝换代都能行，区区李代桃僵又算得了什么。对你而言，换几个人，用人头糊弄朕，信手拈来。皇后手底下能人辈出，就不要在朕面前装疯卖傻。”


    燕云菲直面他的目光，正色道“本宫手底下的确能人辈出。不过，本宫已经将可用之人都派给了石朋。


    石朋如今不在城里，我拿什么去李代桃僵。如今，我身边就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孤零零的，你随时可以取我性命。”


    早在石腊逃跑消息传来，燕云菲就做了准备，找机会将石朋派出去。


    她的兵马，她的人手，的确给了石朋。


    在建州城，她能用之人不多。


    “皇后的本事非同小可，只要你想，你就一定可以办到。”


    石温似笑非笑，认定是燕云菲在中间搞鬼。


    燕云菲呵呵冷笑，“陛下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出宫，亲自到东平王府看一眼。看一看，那座府邸可有人在？”


    “人都‘死光’了，当然没有人在。那些‘尸体’，你打算何时云出城？还是说，‘尸体’已经云出城？”


    “你疯了吧城墙上正在打仗，除非我能飞，我还能光天化日之下将几十口人运出去。你当我是神仙，有通天彻地之能，真是荒谬”


    砰


    石温拍着桌子。


    他怒道“你的确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是你偷偷和城外联系，里应外合。


    你做不到，不等于燕守战做不到，萧逸做不到。


    昨晚上三更半夜，偷偷送出去那个奶娃子，若不是里应外合，事情能成吗？


    后来见萧过不肯出城，于是临时制定了李代桃僵的计划，试图蒙混过关。别以为你们能骗过朕。


    我说萧逸怎么会突然攻城，他分明是要转移全城人的视线，包括金吾卫的视线，给你制造机会，实施李代桃僵的计划。


    说，东平王府一家子，你到底藏在何处？你把人交出来，朕既往不咎，就当没发生过。”


    他拍桌子，燕云菲拍桌子更大声，更用力。


    她怒斥对方，“你简直疯了你凭什么说我玩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把戏，你有什么证据？


    谁告诉你死的人不是东平王？谁又告诉你，王府的人都没死。


    我要是没弄错，执行这项命令的人是金吾卫左使，他可是你最忠心的狗腿子，他亲自送来的头颅，你竟然怀疑是假的。


    石温，我看你是狗急跳墙，眼看就要城破，找借口想多杀几个人。好啊，你杀了我你看我眉头眨不眨一眼。”


    石温比她更火大，“你想要证据，朕就给你证据。来人”


    一声令下，就有宫人捧着桃木匣子进来。


    燕云菲面无表情，心头却一跳。


    她满腹疑惑，不解地看着内侍手中的桃木匣子。


    石温命令道“打开匣子，给皇后娘娘过目。走近些，让皇后娘娘仔细看清楚。”


    内侍听令行事，走近几步，将木匣子放在桌面上，缓缓打开……


    啊


    一颗大好头颅，端端正正摆放在里面。


    燕云菲闭上眼睛，似乎是不忍直视。


    石温站起身，围着桌子转悠了两圈。


    “皇后不要闭眼，你睁开眼睛，睁大了，仔细看看，这颗头颅果真是朕的亲外甥萧过？”


    燕云菲叹了一声，睁眼再次看去。


    “我也是好几年没见过萧过，但模样还记得。这头颅，是他的”


    “当真？”


    “你亲外甥你都认不出来，你还问我当不当真？石温，你脑子没毛病吧”


    燕云菲又怒了，差点就要和对方拍桌子。


    石温哈哈一笑，“萧过小的时候，那会天下太平。萧逸刚出生没多久，没娘的孩子可怜啊，老王八又急着扶正秦氏，全府上下没一个让人放心的人。


    朕看不过眼，将他们两兄弟接到豫州，很是相处了一段时间。


    朕还没老糊涂，清楚记得萧过左耳背有一颗黄豆大小的胎记。


    那会朕还笑话过他，就算哪天人丢了，靠着这个胎记也能找回来。


    皇后你来看看，这颗头颅两只耳朵后面有胎记吗？朕的外甥，耳朵后面的胎记，莫非是被人吃了。”


    燕云菲保持镇定，“胎记这种事，人长大后颜色变浅，甚至是看不见，有何稀奇。


    当年是多少年前，当年你看岔眼，不是没可能。你怎么敢确保，当年一定左耳背面有胎记？


    说不定是你混淆了他们两兄弟，张冠李戴，将萧逸的胎记记成了萧过。


    甚至有可能，将别人身上的事情安在萧过身上。


    太过久远的事情，自然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但，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荒谬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凭什么认定这事是我做的。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手眼通天，从金吾卫手底下换人。”


    石温轻轻敲打着桌子，“朕也一度以为自己记错了。可是，你说巧不巧，奉命砍下萧过头颅的侩子手，人不见了。说是去上茅厕，然后，人就不见了。


    更巧的是，满府上下几十口人，处理‘尸体’，一个时辰不到，全都运走了。


    现在找不到‘尸体’，谁都说不清楚‘尸体’去了哪里。


    负责运送‘尸体’的义庄，前段时间多了一些陌生人，今日，这些陌生也全都消失不见。


    来来来，皇后坐下来，我们好生唠叨唠叨，你这李代桃僵的计划有点意思啊，谋划了多长时间？竟然连金吾卫都骗了过去，你真厉害。”


    燕云菲笑了起来，“我真的希望，我有你口中那样的本事，能将人从屠刀下面救下。很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本事。”


    石温此刻心平气和，“哎皇后可知道，朕现在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没有将萧过一家明正典刑，没有用铡刀砍头。


    朕也是想给一家子人留给全尸，人都死了，何必呢。结果，问题就出在这里。


    服毒自尽，全家死光光，砍下萧过头颅，结果耳背却少了一个胎记。几十口人的尸体转眼也不见了。


    啧啧啧……这行动力，朕相信以皇后手中一点人手，的确做不到。但，燕守战能做到，萧逸也能做到说吧，人都藏在哪里？”


    燕云菲板着脸，“我不知道陛下说的事情，一概不知。你休想栽赃陷害。还有，我的确反对你杀萧过一家，但不等于我会帮他们逃命。”


    石温讥讽道“你嘴上说着不插手此事，实际上，从一开始你就在计划这件事。


    你的打算朕一清二楚。你想用萧过一家的性命，换萧逸和燕云歌的感激。


    你把朕当猴耍，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第968章 逃不出老夫的五指山

    石温离去


    燕云菲还活着。


    只是……


    寝宫外面都是石温的人，她被困死在请功内，寸步不得离开，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


    传递消息？


    那是不存在的。


    或许，可以考虑收买一二侍卫。


    她站在窗户边，望着外面的天空，面色清冷。


    宫人随侍左右，“娘娘还是要想开些。等过些天，陛下消了气一切都会好起来。”


    “本宫一直都很想得开。陛下是否消气，你以为本宫会在意吗。不要再说类似的废话，本宫不想听。”


    宫人张嘴欲言，最后全都咽了下去，保持沉默。


    这天就要变了


    她发什么愁。


    真正该发愁的人是石温，他的皇位还能坐多久。


    ……


    攻城从凌晨持续到傍晚，休整一晚上，第二天继续。


    燕守战摇头，不太支持。


    “眼下，城里面的守城将士士气正盛，如此攻城，牺牲巨大。最好是再等个个月，等到绝望情绪开始蔓延的时候，届时再做攻城，一鼓作气，定能拿下建州城。”


    萧逸咬着牙，心一狠，他要下令强攻，增加人手强攻。


    燕守战果断拦住了他，“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如果活着，不用你攻城，他们都能活下来。


    如果死了，你就算攻城杀进去，也救不回他们。


    你现在很不冷静理智，你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填你的私欲，你于心何忍？


    如果云歌在这里，一定会一巴掌打醒你，夺了你的兵权。”


    萧逸红着眼，神情颓丧，“里面没有消息传出来”


    燕守战翻了个白眼，“现在双方在打仗，城墙上都是士兵，当然不会有消息传出来。


    等暂时休战，里面的守城士兵一松懈，定有消息送出来。你这么强攻，简直是乱弹琴。”


    萧逸紧紧抓着腰间的佩刀，青筋突出，极为用力。


    他咬牙切齿，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传令兵一声声传到最前线。


    收兵的鼓槌敲响了打鼓，一声接着一声……


    将士们听到军令，瞬间如潮水一般地退去。


    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下子，仿佛一个人都没了。


    双方之间，那都是尸体，是残破的攻城器械……


    “敌人退了？”


    城墙上，大楚的守城士兵仿佛不敢置信。


    “敌人的确退了”


    轰


    欢呼声快要震塌了城墙，传得老远老远，落在大周兵马的耳中，格外不是滋味。


    大家都明白为什么退兵，这仗打得太过惨烈。


    建州城守城将士，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大周这边，可以源源不断补充兵力，对方同样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力。


    要知道，从两年前开始，石温就下令加固城墙，储备大量物资，将他信任的战斗力强悍的部队都调入城中。


    可以说，大楚兵马守城，准备充分，一定可以坚守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


    还是不甘心。


    昨天一天，今天一天，牺牲那么大，只要坚持下去，一定可以杀进去。


    “牺牲那么大，不一定能拿下来，不值得。昨日到今日，我们的将士，连续攻上城墙那么多次，然而每一次都被打退。上了城墙后，寸步难进。显然，对方士气正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好对付，难道就要放弃吗？”


    “当然不是而是要缓一缓，先想办法瓦解对方的信心。”


    “城墙高深，城里面粮草充足，军械棉服也都准备充分，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瓦解对方的信心。”


    “让更多的人出城，并且妥善安置。当城里面的人口在短时间内减少十分之一，当一条街接着一条街空下来，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里面的人上至朝廷显贵，下至市井小民都会发慌，都会有冲出城池的冲动。届时……说不定会有人主动为我们打开城门。”


    燕守战这一番话，说得很自信。


    他是老狐狸，曾经贵为大魏王朝的武将，还是经常被御史们弹劾的跋扈武将，年年都要上皇帝的黑名单。


    因此……


    他太清楚那些朝臣在想些什么。


    更清楚武将们在想什么。


    武将们不怕打仗，不怕战死。


    就怕背后有人搞小动作，怕背后的人不信任自己，放弃自己。


    这是心理上的摧残。


    当武将的心态崩掉的时候，就算原本是条龙，也会变成虫。


    一条虫子，碾死就碾死了，哪里需要废劲。


    这是赤果果的阳谋，这是心理战。


    众武将望着萧逸，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萧逸重拳砸在桌上，“就按照太上皇说的去做。暂时休兵，联络城内，让他们组织更多的人出城。”


    “诺”


    待到武将们退去。


    太上皇燕守战拍拍萧逸的肩膀，“不要那么沮丧，过两天里面的消息就会送出来。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萧逸“嗯”了一声。


    他问道“他们还活着吗？”


    太上皇迟疑了一下，他本来想打击一下对方，可是对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罢了，罢了，他就当做好事。


    “估摸着应该是能活下来。老夫安排的人，全都是个中好手，最擅长随机应变，三教九流都熟悉。一定有办法蒙混过去。”


    萧逸抹了一把脸，希望一切顺利。


    时间是短暂的，对于休战的将士们来说，一天一天转眼就过去。


    都没正经干几件事，时间就没了。


    但是对于萧逸来说，时间是漫长的，一天又一天，仿佛没个尽头。


    每天夜里三更，他睡不着，总是望着城墙方向。


    双方一休战，运送人口出城的业务又红红火火开展起来。


    吊篮也从原先的两个，增加到七八个。


    偌大的吊篮，一次可以乘坐四个小孩，或是两个大人。


    一晚上无数趟，运送人口出城的产业链，从上游到终端，都赚得盆满钵满。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他没有看见熟悉的人，甚至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


    “听说城里面正在大肆搜捕。小户人家出城还算容易，人口稍多的家庭都比较困难。必须得有户籍证明，守城将士才肯放行。”


    燕守战安慰萧逸，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萧过一家要是命大，肯定能活下来。


    见对方没反应，他迟疑了一下，“你看你最近运气不太好，自从来到建州城下，仿佛有霉运盖顶。说不定建州城真的克你们萧家人，就没有一个好下场。不如冲一冲？”


    本以为会得到萧逸的怒火，他就是想激起对方的怒火，让对方振作起来。


    结果……


    天老爷啊


    意外啊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听听他说了什么。


    只见萧逸回头看着燕守战，“或许太上皇说的有道理。这种事情看不见摸不着，似是而非，但他的确存在。既然存在，说不定建州城真的克我们萧家人。”


    咦？


    燕守战瞪着一双眼睛，犹如铜铃大小。


    他太太太意外，以至于都不敢相信。


    他再三确认，“你的意思是，决定接受老夫的建议，用那个什么血冲一冲？”


    萧逸郑重点头，“不知哪里有正宗黑狗血，以及三年份以上阳气十足的大公鸡？”


    燕守战揉揉眉心，抓抓头。


    是真的啊，他没有幻听。


    瞬间，他就兴奋起来。


    “放心，老夫早有准备。明儿一早，取天地之精华，老夫安排人替你准备好一切，来一场真正的法事吧”


    他会屁的法事。


    他只会洒狗血。


    但是这不妨碍他整夜兴奋。


    他将打瞌睡的杜先生叫醒，让杜先生赶紧去做准备。


    杜先生“……”


    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今生要做燕守战的谋士。


    他是谋士，不是武将啊，也不是屠夫啊。


    他是老人家，这么熬夜身子骨顶不住啊。


    嘤嘤嘤……


    这是虐待老人家，懂不懂？


    燕守战当即祭出钞能力大法，“年底奖金加倍，另外送你两坛二十年陈酿。”


    就在这一瞬间……


    杜先生突然犹如神助，龙精虎猛，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什么老人家，什么身子骨顶不住，那都是虚幻。


    别看他年龄大，他可是老当益壮，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


    区区熬夜算得了什么。


    他可是太上皇的谋士，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太上皇放心，老臣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给天子洒一盘好大的狗血。”


    “别忘了三年份的公鸡。”


    “忘不了一切都包在老臣身上。”


    他就是如此自信。


    他精神抖擞，带着属下开始行动。


    这可是大事，只是比杀石温次一点的大事，是比攻城打仗更大的大事。


    养在城外山庄的纯种黑狗，以及三年份的大公鸡，赶在天亮之前，终于带回军营。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甚至亲自操刀。


    一碗又一碗。


    趁着阴阳交替，天地精华普照，果断往天子身上洒狗血，洒鸡血


    轰


    仿佛有雾气蒸腾，又像是魑魅魍魉皆被毁灭。


    这是神迹啊


    哈哈哈……


    燕守战兴奋得不要不要，洒狗血洒狗血……


    多年心愿终于达成，不枉他年年在萧逸耳边唠叨。


    瞧


    纵然你萧逸意志坚定，也逃不过老夫的五指山。


    哈哈哈……

第969章 九死一生求成全（二更）

    夜半三更……


    仿佛具有超能感应一般，萧逸从梦中惊醒，冲出营帐，望着城墙方向。


    他正疑惑自己此刻的状态，就有亲兵跑来。


    “圣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从何而来？”


    “启禀圣人，东平王还活着，活着！”


    亲兵咧嘴大笑。


    萧逸也在咧嘴大笑，这的确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直接冲了出去。


    大哥还活着吗？


    当真还活着吗？


    吊篮陆续从城墙上下来，吊篮里面的人直接由大周兵马接走，放在担架上一抬，直接奔向大营。


    近了！近了！


    萧逸终于靠近了担架。


    “大哥？”


    担架上的人看上去很陌生。


    火把照耀下，一切都显得很朦胧。


    仔细瞧瞧，那的确是他的大哥萧过。


    “大哥，你还活着！太好了！”


    萧过虚弱地撩起眼皮，又试图抬手。


    但是他太虚弱，仅仅只是动一动手指头，仿佛就已经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负责运送人口出城的人，说道：“圣人不要急，等大夫看诊后，王爷的身体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对对对，快抬入营帐请大夫看诊。”


    他来不及询问情况，陆续还有几抬担架，全都是他的亲人。


    每个人看上去都很严重，若非还有一口气，会让人误以为担架上的都是尸体。


    他没有跟着去营帐，他要问清楚情况。


    下属很惶恐，神情战战兢兢，似乎是不堪压力。


    关键时刻，还是太上皇燕守战站了出来。


    “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老夫，老夫可以为你解惑。你就不要去为难下面的人，为了将东平王一家子救出来，他们死了好些人。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苛责他们。”


    萧逸抹了一把脸，“太上皇说得对，我不该苛责他们。我大哥他们的情况……”


    “想要从石温眼皮子底下逃命，哪有那么容易啊！不真死一场，你以为能骗过金吾卫吗？”


    “难道……”


    “他们都吃了假死药，不这么做骗不过那帮金吾卫。但，假死药也是毒药，是毒药就对身体有伤害。哎！药性太强，加上金吾卫在城中大肆搜捕，他们缺医少药，身体虚弱的人终究都没熬过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萧逸咬牙切齿，“是我害了他们。”


    “不关你的事。原本他们还要晚几天才有机会出城，但，每个人情况都很严重，再不及时救治，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只能冒险今日出城。谢天谢地，大家运气还不错，终于顺利归来。”


    萧逸突然躬身一拜，对燕守战行了个大礼。


    燕守战坦然受之，他受得起萧逸的大礼。


    “免礼！我们翁婿之间不用如此客气。”


    燕守战受了礼，才说这番话。


    萧逸终于露出了笑容，再次一拜，“太上皇救下我大哥，等于是救了我。多行几个礼是应该的。”


    燕守战哈哈一笑，拍着对方的肩膀，“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你瞧，昨日洒了黑狗血，公鸡血，今日就有好消息。可见，黑狗血和公鸡血的确能驱除霉运，克制阴邪，带好好运。老夫是过来人，你以后不要那么固执。听老夫的话，城破之日，进城之前，你一定要在身上洒一点黑狗血，以防万一。”


    此时此刻，萧逸完全没有吐槽的心思。


    反而很信服。


    无论是巧合也好，还是黑狗血公鸡血起了作用也好，总而言之他很信服。


    从“某种力量”中获取了好运，至少短时间内都不会排斥拒绝。


    他点点头，“太上皇放心，进城之前，我一定会做好准备。”


    哈哈哈……


    孺子可教。


    没有枉费他一番大力气，将萧过一家救出来。


    哎……


    就是不知道宝贝闺女燕云菲现在是什么情况。


    石温那个疯子，要是敢杀了宝贝闺女燕云菲，他一定会将石温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


    东平王萧过一家几十口人，最终活下来的不足十口人，很惨烈。


    假死药就是毒药，是毒药就会伤害身体。


    加上没能得到及时的医药救治，原本可以活下来的一些人，都死在了城里面。


    唯有身体强健的人，活了下来。


    至于东平王萧过，那是极力保护的性命，仅有的一点点医药全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才保住他的一条命。


    否则，以他的年纪，以他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机会活到出城。


    有了大夫，有了上等救命的药材，被东平王萧过和他的家人，活了下来。


    萧逸第一时间去看望。


    兄弟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竟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


    都不是话多的人，兄弟二人多年未见，看着彼此，都有一种陌生感。


    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


    “大哥好生养身体，其他的事情自有人操办。”


    最终，还是萧逸打破了沉默。


    萧过很累，身体很虚。


    他望着萧逸，执着地问道：“活了几个？”


    此刻，萧逸很愧疚。


    “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大哥要恨就恨我吧。”


    萧过凄凉一笑，笑中带泪，哀伤，绝望，笼罩着他。


    唯独没有恨。


    他说道：“我如果要恨谁，也该恨石温。这事同你没关系。石温是咱们的亲舅舅，他不顾亲情，不顾念那点血脉关系，我也无话可说。能活下来，也是侥幸。只是可惜，孩子们……哎……”


    孙子孙女们，都还太小，大都没能熬过假死药的毒性。


    如果能得到及时的医治，或许是能活下来几个。


    倒是他的儿子儿媳，都活了下来。


    命大啊！


    他的老伴，妻子许氏，在第二天就过世了。


    “你大嫂过世，我却没办法给她办一场像样的丧仪。她现在，也不知躺在什么地方，将来还有没有机会找回尸骨，重新下葬。”


    “一定可以找回来，我保证！”


    萧逸忍着泪意，眼神坚定，决绝，是勇往无前，是无所畏惧。


    萧过抓着他的手，“这些年我亏欠你大嫂许多，如果你想让心头好受一些，就一定要帮我将她找回来。”


    “我不仅会将大嫂的尸骨找回来，还会将他风光大葬。你若是同意，就葬入邙山皇陵。若是不愿意，就葬入祖坟。”


    萧过哭着点头，“还是葬入祖坟吧。你如今贵为皇帝，然而我却不想加入皇族，也不希望任何人将我冠上皇族的身份。这一点，请务必成全。”


    萧逸满脸疑惑不解。


    “皇族不好吗？你是我亲大哥，我做了皇帝，你就是皇族头一份，世代荣华富贵。”


    萧过却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好奇为什么我不同意加入皇族。哎！皇族就是诅咒，放过我吧。”


    “仅仅因为皇族是诅咒？这是大哥的想法，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萧过冲他一笑，笑容里面满是苦涩。


    他反问道：“皇族难道不是诅咒吗？皇族那些人，有几个好下场，你替我数一数。


    我不想我的子孙后代牵连进皇室斗争，就算你现在很好，你能保证你的子孙后代不会为了皇权自相残杀吗？


    总而言之，我不入皇族。我身为东平王府的家主，族长，我现在正式宣布，将你分宗出去。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东平王一宗后裔。你自立门户，自立宗族。我们两宗，就此脱离关系。”


    萧逸心中大悲，“大哥心中有恨我明白，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是……”


    萧过果断打断他的话，“没有但是，我心意已决。还有，我不恨你，一直以来我都为你骄傲自豪。


    身在建州城，不得自由，但只要听见你的消息，我就高兴，由衷地高兴。


    可是，我不能自私自利，不能只为了你我兄弟着想。我得为子孙后代着想，为家族前程着想。成全我吧！”


    萧逸不哭。


    他努力平复心绪，郑重问道：“现在是我做皇帝，你的弟弟做了皇帝。你有什么不放心，非得和我划清界限？我就那么可怕？难道你也相信外面的传言，认定我是天煞孤星，克亲缘？”


    萧过轻声说道：“我从未当你是天煞孤星。只是，我老了，也累了，经此打击，已经没有重振家族的想法和念头。


    只想一家人守在一起，过安稳日子。远离朝堂，远离是非，有点田亩，有点产业，一家人生活无忧即可。


    你说我目光短浅也好，说我胸无大志也好，说我不配做东平王一宗族长也好，总而言之我心意已决。


    若是我死了，我的子孙后代想要出仕，不求特殊照顾，只求公平对待，让他们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个前程。如此足矣！”


    萧逸心中悲痛，难以言表。


    他久久不言。


    因为，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控制不住落下来。


    许久，许久，久到太阳西垂。


    他终于开口。


    他轻声问道：“不能挽回了吗？”


    萧过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说道：“喝下假死药，徘徊在生死边缘那些天，我迷迷糊糊，似醒非醒。那会，隐约就有了一些想法。


    这些天，经过大夫医治，身体逐渐好转，我想了更多。


    活着，一家人在一起，安稳度日，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操心家国天下，就是最好的生活。


    这辈子，我不曾求你任何事，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或许也还是最后一次，请你成全。”

第970章 自讨苦吃

    萧逸选择成全！


    看开了！


    他看透了一切，想开了一切。


    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可以想得开。


    换做少年时代，他必定会死磕到底，钻牛角尖。认定是所有人辜负了他。


    现在他不会。


    他学会了体谅，学会了去理解对方的难处。


    只是……


    还是很伤心，不可避免地会感到伤心。


    身为帝王，他不得不被迫做一个孤家寡人。


    就算他真心想拥有很多很多的感情，别人也不肯给他机会。


    “帝王是不值得信任的。”


    “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去问别人。手底下的武将，谋臣，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所以……


    他主动找到太上皇燕守战。


    唯有老丈人才不怕他，才可以凭着本心回答这个问题。


    “帝王当然不值得信任。”


    燕守战的回答总是这么直白，不加任何掩饰。


    同他说话，真的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否则很可能分分钟被气吐血。


    不要指望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好话。


    他不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就算是格外‘好说话’。


    萧逸有些沮丧，“这么说，身为帝王，注定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燕守战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庆幸，你有云歌。你们是二圣，所以就算全世界背叛你，同你离心离德，至少你还有云歌相伴左右，也就称不上孤家寡人。


    等到你的子孙后代登基称帝，他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萧逸面色凄凉，望着深沉夜色，心里头思绪翻涌。


    “他说不记恨我，可是却又强硬将我分宗出去，让我自立宗族。从今以后东平王府同皇室脱离关系。为什么？就那么急不可待地同我划清界限，我是洪水猛兽吗？”


    燕守战哈哈一笑，他挺乐意看萧逸的笑话，看他憋屈的样子。


    笑过之后，他才说道：“你当然不是洪水猛兽，但你的身后，你的身份所代表的权势，的的确确是洪水猛兽。因为权力，他失去了家人。很明显他不想经历第二次类似的事情。你既然选择了成全，又何必抱怨。”


    萧逸反问：“我好歹也是皇帝，我连抱怨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燕守战悄声说道：“正因为你是皇帝，你在这里抱怨，会显得特别小家子气。”


    “只要太上皇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有多小家子气。再说了，就算被文武大臣知道我小家子气，又有何妨。难不成他们敢否定我？”


    燕守战哈哈一笑，萧逸又小气又霸道的样子，他还怪喜欢看。


    他问道：“你是不是就靠着这一副不要脸的本事，将云歌骗到手的？”


    萧逸一张脸爆红，就像是猪肝。


    他强烈反驳，“我是用真诚和真心打动云歌，绝非靠胡搅蛮缠。”


    “你这话骗得了别人，可惜骗不了老夫。你是怎么将云歌骗到手的，老夫可是一清二楚。不要脸也算是本事，世间没几个人能做到像你这般不要脸，有前途！”


    萧逸脸都气歪了。


    这是对他的污蔑！


    他可是堂堂正正，用真诚打动了云歌的心。


    什么胡搅蛮缠，厚脸皮骗到手，全都是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他抹了一把脸，“要是云歌对我没半点好感，就算是骗，也不可能将她骗到手。我和她分明是两情相悦，才会走到一起。”


    臭不要脸！


    果然只要脸皮厚，就可以天下无敌。


    燕守战这会特嫌弃他，嫌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于是，他吐槽道：“云歌的眼光有那么差？她能一开始就看上你，还和你两情相悦？开什么玩笑。”


    萧逸嘴角抽抽，“太上皇要是不相信，等下次见到云歌，你亲自问她。”


    “老夫问她，她肯定要顾及你的脸面，肯定不会说实话。她一定是顺着你的话说。”


    “云歌才没有那么虚伪，她向来都是有一说一。分明是太上皇想要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老夫要是成心挑拨你们夫妻感情，当初老夫就直接带兵杀入京城，将云歌带回幽州，不许她嫁给你。你就算再能干，当年也不是老夫的对手，更不可能在千军万马当中将人抢走。”


    燕守战怒气腾腾，似乎是在后悔，当年为什么没这么干？


    当年要是带兵抢人，世间早就没有了萧逸。


    这个江山，也轮不到萧逸来坐。


    萧逸真的很想吐槽老丈人。


    他正儿八经地控诉道：“你对我有偏见。”


    燕守战坦然承认，“是啊，老夫对你有偏见。因为你配不上我家云歌。”


    “我和云歌的孩子都成年了，你还说我配不上她？简直荒谬。”


    “休要拿元初说话。元初和你不一样，他继承了他母亲所有优秀的特质，远远超过了你。”


    萧逸脸都气白了。


    他果然是自找麻烦。


    妄想从太上皇嘴里面听到一句好听的话，根本就是做梦！


    不被对方气死，那都是因为他身体健康，心脏强健。


    要是换个身体稍弱的人，分分钟被气到吐血身亡。


    他反驳道：“元初是我的孩子，他当然优秀。”


    燕守战不甘示弱，“元初还是老夫的外孙，他如此优秀，当然是因为继承了老夫的优秀品质。”


    萧逸：“……”


    他很想反问一句，除了怼人第一，太上皇还有啥值得显摆的优秀品质。


    他气死了！


    老丈人果然是一种奇怪的种类，完全不能正常沟通。


    燕守战见他吃瘪，于是笑了起来。


    他搂着对方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态度。


    “你要是不服气，就将元初叫来。我们一起问问他，问他像谁多一点。他要是说像你，那你就赢了。若是说像老夫，自然是老夫赢了。”


    萧逸反问：“他要是说像云歌多一点，谁赢？”


    燕守战捋着胡须，正儿八经地说道：“云歌是老夫的闺女，他像云歌，等于是像老夫多一点。那么，当然是老夫赢了。”


    萧逸当即翻了个白眼，不忍直视。


    他才不上当，坚决拒绝将亲儿子往坑里面带。


    老丈人真真是毁人不倦啊！


    见他拒绝，燕守战当即吐槽，“你看你，如此小气做什么？你要是不乐意，直说就是了。”


    “我就是不乐意！”


    今晚上就是一个错误。


    从他主动找太上皇闲聊，说心事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他一定是老糊涂，竟然会想出这么馊的主意，找太上皇说心事。


    啊！


    此时此刻他已经后悔了。


    这绝对是他今年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没有之一。


    感觉，已经没脸见人。


    不……


    他决定，未来一个月，他都拒绝和太上皇见面。


    告辞！


    他跑得飞快，燕守战在后面大笑。


    更可气的是，燕守战偷偷找到萧元初，“你过来，老夫问你一件事，你要诚实回答。”


    萧元初头顶黑线，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老夫又不是洪水猛兽，你只要回答老夫一个问题，老夫就放过你。”


    “不知是何问题？请外祖父明示。”


    燕守战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亲外孙，“在你心头，你是像你爹多一点，还是像你娘亲多一点？老夫指的是你的性子，不是外表。”


    萧元初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问题，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在里面。


    他取巧，“我既像我爹，又像我娘。我是他们的孩子，我身上拥有他们各自的特点。”


    “小滑头！老夫问你，哪个多一点，哪个少一点？”


    “应该一样多吧。而且我本人也拥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特质。”


    呸！


    果然是小滑头。


    两个外孙都和云歌学坏了，一句实话都没有。


    燕守战骂骂咧咧，杜先生就嫌弃他话痨。


    为了阻止他继续唠叨下去，杜先生祭出了杀手锏。


    “太上皇想要早日诛杀石温，就不该给天子添堵。天子需要全身心投入这场战事，方能打赢这场攻城战，早日杀入城内。”


    燕守战特嫌弃，“如果是老夫指挥这场战事，建州城早就拿下来。”


    吹牛不打草稿！


    牛皮都吹上天了！


    杜先生陪着笑，“太上皇自然是勇冠天下，武将之首。只是，总要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燕守战嘚瑟道：“那是！老夫戎马一生，如今修身养性，不和年轻人一般见识。”


    刘章死了，石温如今就是半个废人，他当然是天下第一。


    哈哈哈……


    终于赢得了人生这场跨越几十年的战役。


    天下间，唯有他燕守战才是真正大赢家。


    什么刘章，石温，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


    ……


    萧过一家养好了身体，就打算启程离开，回到祖籍，重新开始。


    萧逸叹了一声。


    他还是要做最后地努力，“不打算留下来看一看吗？很快，将士们就将拿下建州城。”


    “不了！多年不曾上战场征战，已经不习惯军营生活。趁着时节还早，我想早日回家，收拾出来，一家人过一个安心舒服的年。”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做恶人拦着你。王爵会继续为你保留，过些日子，等你们回到祖籍，朝廷册封旨意也会送到。”


    “多谢！”

第971章 对婚姻地期待（二更）

    萧逸站在山坡上，目送萧过一家离去。


    儿子萧元初陪在身边，“父亲若是舍不得大伯一家离开，儿子这就骑马将人追回来。”


    “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将人追回来。”


    萧逸心中，热血已凉。


    他对儿子萧元初说道：“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东平王府一脉。朕将自立宗族。虽然，我们这一宗，没一个族人，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省却了许多的麻烦事。


    坏处自然也有，遇到难处的时候，没有族人支持，文臣武将恐架空皇权。


    所以，你要学会寻找权利平衡，不可让任何人一家独大，更不可让任何一个学派一家独大。


    朝廷就是要兼容并蓄，需要多种声音。


    尤其是内阁，决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小小内阁至少要有三方不同的势力和声音。


    还有，防外戚。不可给外戚通天的权利，日后也就不用纠结是否要诛杀外戚满门。”


    前面都还好，说起外戚，萧元初还有点尴尬。


    “儿子还没有成亲，何来外戚。”


    萧逸哈哈一笑，“等打下建州城，就给你成亲。你可有看中的姑娘？若是没有，你的婚事就由我和你母亲一起拿主意。”


    “如果儿子有看中的姑娘呢？”


    “若是你有中意的姑娘，我和你母亲考察后没问题，你就可以娶她回家为妻。”


    “若是她身体有些弱，还让我娶吗？”


    萧逸摇头，“那恐怕不行！你娶妻，你们夫妻就要担负起繁衍子嗣的重任。


    而且，你的妻子还要承担管束官宦女眷，做天下表率的重任。


    没有一个好身体，会有很多很多的后患。比如，妻子早逝，留下年幼的孩子。


    你若是续娶，原配嫡出同继室嫡出必然会产生纷争，甚至是杀戮。


    不如一开始就娶个身体健康的女子，夫妻常伴。正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就像我和你母亲一样，我们一起慢慢变老，挺好！”


    “哦！”


    萧元初并不失望。


    如果父亲支持他娶一位身体病弱的女子为妻，他反倒感觉惊诧意外，不解。


    萧逸玩笑似地问道：“莫非你真的看中了谁家姑娘？还身体虚弱？”


    萧元初当即说道：“父亲误会了，儿子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儿子接触的姑娘有限，除了模样不同外，在我眼里感觉都差不多，我也分不清谁好谁差。


    我的婚姻大事，还需要父亲母亲做主。尤其是母亲一双火眼金睛，定能为我寻一门如意婚事。”


    萧逸似乎是有些失望，“真没看中的姑娘？”


    萧元初摇头，“没有！”


    他是真的没有，不是说瞎话。


    他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已经结婚生子，过上小家庭生活。


    他似乎在感情方面开窍有点晚，加上公务繁忙，对男女感情之事并无多大的兴趣，几乎没有夜思梦想过哪个姑娘。


    也没有哪个姑娘的容貌，能让他惊艳到日思夜想。


    再美，能比母亲更美吗？


    比不上母亲的美貌，又何来惊艳。


    至于性情能力才情，大部分的姑娘，在他母亲跟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关键是……


    母亲从不以自身的才华，自身的见识，强硬打压他，反而是鼓励他。


    所以，他不叛逆，至少不会对母亲那样强势的女子反感。


    因为，母亲的强势是对外人，而不是对他。


    他不反感，反而欣赏。


    很多孩子，其实最讨厌的一类人，就是他们的母亲或是父亲。


    比如，女孩会想绝不嫁给父亲那样的人，绝不会活成母亲那样子。


    男孩也会想绝不娶母亲那样的女子，一定不会活成父亲那样子，那是他最讨厌的模样。


    萧元初没有这样的心路历程。


    母亲开明包容，坚持却不强硬，他觉着自己很幸福。


    所以……


    他欣赏母亲那样的女子，或许，他心目中的妻子人选，就是类似母亲那般才情的女子。


    对于父亲，他也从未有过绝不会活成父亲那个样子的想法。


    他反而认为，父亲能娶到母亲，太有本事。


    至于，偶尔被外祖父捉弄，那都是因为关系良好，绝非关系恶劣的表现。


    他其实挺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不是一本正经，严肃自闭，开口规矩闭口规矩。


    所以……


    他对那些恪守规矩，一板一眼，人前人后端庄有礼，处处讲究规矩却压抑内心真实情感的姑娘，不太感冒。


    一个不敢真实表达想法的姑娘，又如何同他交流沟通？


    他不需要闷葫芦，不需要家庭生活全是条条框框，私下里随性一点，自在一点，挺好的。


    只是……


    这样的姑娘，他可能遇不上。


    着实有些遗憾。


    也因此，他对婚姻生活期待不高。


    萧逸有点头痛。


    这代年轻人的想法，同他年轻那会差别很大，他看不明白。


    算了！


    孩子的婚事还是让云歌操心。


    甚至可以让太上皇操心。


    太上皇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干，给他找点事情做，以免他时不时来骚扰自己。


    太上皇燕守战生气上火。


    “早几年老夫就说要替设元初相看婚事，早点相看，有合适的先定下来。以免好姑娘被人娶走了。你们两口子倒好，孩子都大了，全都不慌不忙，真要将元初拖到三十岁才成亲吗？”


    萧逸：“……”


    他后悔了，他不该找太上皇。


    因为对方话太多，太啰嗦。


    现在，他有点骑虎难下。


    燕守战还在抱怨，“好嘛，现在让老夫替元初相看婚事，你是不是成心为难老夫。老夫如今身处军营，去哪里找姑娘相看。


    难不成，你想给元初找一个南边世家的姑娘，来个南北结合？这可不行，万万不行。


    元初的妻子，只能是北地世家姑娘。你要是找南边世家姑娘，南北两地世家必定会打起来。


    北地世家，身为你们夫妻的铁杆，他们会大感不满，这会造成内讧，甚至造成分裂！”


    萧逸郑重说道：“我没说要找南边世家的姑娘。我的意思是，反正现在也不忙，太上皇可以提前回京城，为元初相看婚事。行军打仗好几年，孩子的婚事都给耽误了。着实不应该。”


    的确有点不应该。


    南北这一仗，已经打了三年，看样子还要继续打个三五年。


    就算顺利拿下建州城，后续地方平乱，消灭石腊，都还需要好几年时间。


    想要南边彻底太平，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别的可以耽误，萧元初人生大事可不能耽误。


    燕守战有点心动，给亲外孙寻一门婚事，他责无旁贷。


    不过……


    他怎么觉着，萧逸是故意拿这件事疑惑她，目的就是为了将他赶出军营。


    哼哼！


    他是不会上当的。


    所以，他说道：“等拿下建州城，老夫自会带着了两个闺女回京城。”


    萧逸嘴角抽抽。


    他问道：“三个外孙，太上皇也会带回京城啊？”


    燕云菲一个孩子，那就是石朋。


    燕云琪两个孩子，嘉宁公主，以及废帝萧焱。


    嘉宁公主好安置，要么回夫家，要么和离改嫁，或是干脆就不结婚，直接养面首。


    难的是石朋，以及废帝萧焱。


    石朋是大楚的皇子，怎么安置是个麻烦。


    废帝萧焱，哎，更令人头痛。


    杀不能杀，圈禁起来似乎也不太合适。


    放任自流，更是不可以。


    萧逸看着太上皇燕守战，或许可以将这两个人交给太上皇，也不失一个办法。


    燕守战板着脸，“三个外孙如何处置，那要看你和云歌的态度。”


    “太上皇就没有半点想法？”


    “老夫的想法很简单，随便给个身份，就安置在西京府，离着京城近，可以派人看管监视。有个风吹草动，区区距离，快马半天消息就能送到京城。”


    萧逸说道：“此事我会慎重考虑。”


    ……


    虽然暂时不回京城，燕守战也没闲着。


    他让杜先生列个名单。


    将数得着的北地世家，武将勋贵都写下来，看看谁家有适龄婚配的姑娘。


    杜先生为难，“列个世家勋贵名单简单，只是谁家有适龄的姑娘，老臣真的是一问三不知。老臣闲着没事干的时候，真没有去关注谁家还有待字闺中的姑娘。”


    燕守战大为不满，“你身为老夫的谋臣，理应替老夫想到一切，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周到。你现在让老夫怎么办？”


    杜先生不慌不忙，“此事简单。老臣这就给京城去信，让府中的人将这些世家勋贵的情况调查清楚，最好是将姑娘们的情况都弄个一清二楚，供太上皇参考。”


    燕守战点点头，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


    杜先生多嘴问了一句，“太上皇真不考虑南方世家姑娘？南方世家巨富……”


    “再富能比云歌富有？别的不敢说，论起财富，天下任何一个世家都没有老夫的宝贝闺女有钱。”


    此时，他特别嘚瑟，特别嚣张。


    钱算个屁。


    再有钱也没他闺女有钱。


    所以，天下世家都别想到他跟前显摆财富。


    杜先生也不觉着尴尬，“太上皇说的是，陛下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那就为大公子挑选一位名门淑女，才华横溢的世家贵女。”


    还在找"侯府小哑女


    : "" 看很简单!

第972章 内乱

    秋收！


    往年，大楚朝廷官府下乡征收赋税。


    今年情况不太一样。


    今年征收赋税的人，依旧是那些熟悉的衙役官吏，但是他们身边多了一些陌生人，带着北地口音的谋生人。


    “今年的赋税，到底是给哪个朝廷？”


    “哪个朝廷占了地盘就给哪个朝廷。”


    “咱们这里，现在到底归南楚管，还是归北周管？”


    “你没看见衙门口挂起来的旗子吗，这里啊，如今归北周朝廷管。赋税自然也是交给北周朝廷。”


    “还是按照老规矩收赋税？”


    “规矩是一样，不过比去往年少了一个摊派，赋税减少了半成。”


    “当真？真有这么好的事情？没了摊派，官府靠什么给下面的衙役开薪水？”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北周朝廷有钱。衙役的薪水，朝廷出钱。”


    “没见过这样的。”


    “少了摊派不好吗？今年就可以多攒点粮食，多攒几个钱，过年的时候狠吃几顿肉。”


    “说不好！和以前都不一样，怕是这天要变。我们老了，跟不上变化，就怕成了累赘。”


    “你想太多。就算你跟不上变化，你家儿子孙子还有机会。难不成你想让你家儿子孙子跟你一样，一辈子守在这片土地上，连个三餐温饱都混不上。”


    “守着土地有什么不好？没有土地你吃什么。”


    “是是是！土地才是根本。不过北地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听说那边的人都是直接去官府租赁土地种庄稼。听说，北地那边，大部分良田都在官府手中，不能买卖。能买卖的土地那是极少极少的。”


    “那怎么办？北周不会在我们南边也这么搞吧。我们几辈人攒下的土地，可不能被官府收走。”


    “放心，官府不收你们的土地。官府都盯着世家豪强，用钱买他们手里的土地。“


    “真用钱买？不会是强买强卖吧。”


    “那不能！你不要钱也行，可以给股份。听人说，平阳郡附近几个郡的世家，都用土地换了盐场的股份。”


    “有了盐场股份，岂不是发了。”


    “是啊！羡慕死人了。要是我家有足够多的土地，我也卖给北周官府，换成盐场股份。”


    老农抽着旱烟，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世道变化太快，好多事情都是首次听闻，感觉自己被外面的世界抛弃了，心头有点慌乱。


    守着土地不好吗？


    非得出去不可？


    “有件事忘了谁，年底之前，我们这里也要办识字班。听说隔壁村的王秀才已经去报名考试，只要考上，就能做识字班教书先生，月月有钱拿。干得好，将来还可以去书院，甚至去衙门学政某个一官半职。”


    “秀才当官不能吧。”


    “别管王秀才。识字班开起来，你要不要让你家大孙子大孙女去读几天书，认识几个字。


    听说，外面的酒楼绣楼招人，如果识字，工钱都要高一些。


    你家大孙女学了识字，就有机会进入绣楼拜师学艺，学个谋生手段，一辈子不愁。你家大孙子要是学会了算账，还能去做个账房。”


    “有这么好的事？”


    “豫州知道吧，豫州现在就是这样。上面当官的说了，识字班要遍地开花，争取让年轻人都能认识几个字，出门不至于被人骗。”


    “都是瞎折腾！能吃饱饭，家里能剩下几口口粮就不错了。”


    “又不让你出钱，免费送孩子去读书，你还不乐意啊？”


    “这天下，到底姓周，还是姓楚，这可说不定。现在就忙着朝新朝廷鞠躬磕头，是不是早了点？当心被人秋后算账。”


    “这天下注定姓周。”


    “那可不一定。”


    “那就走着瞧。”


    ……


    人心纷乱，并不能阻挡北周大军前进的步伐。


    他们南征北战，横扫南楚境内。


    以建州城为中心，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辐射，拿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拿下一个又一个官府，并且顺手收取当帝的赋税。


    萧逸还特意下令，不要拦截消息。


    甚至故意将这方面的消息送入建州城内，祸乱人心。


    大正宫内……


    又是一个早朝结束。


    又是一个浪费时间，没有商量出任何切实有效措施的朝议。


    石温累了！


    建州城被封，其实他住在皇宫，无论战时还是和平都住在皇宫，对他的生活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


    真正有影响的，是人心。


    有人偷偷摸摸出城，他一直都知道，却没有下令阻拦。


    因为……


    人口少，粮食压力就少，尸体和粪便处理压力就少。


    为了保持城池稳定，人心稳定，官府必须定期往市场投放粮食，稳定物价。


    只要人们手中有粮，心头就不慌。


    心头不慌，生活稳定，城墙上的守城将士，他们的心才是安稳的，才能勇猛地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每减少一百个人口，建州城内就减少一百份口粮。


    减少一万人，就能省下一万人的口粮。


    粮食就是命根子，就是守城的底气和勇气。


    只是……


    最近偷偷摸摸出城的人，似乎有点多。


    金吾卫禀报，已经有高官世家，偷摸将家中子弟安排出城，分明是打着两头下注的主意。


    石温冷笑一声。


    他很想任性一回，学刘章大开杀戒，一片片杀，成串地杀。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不乱杀人，城池能守两年。


    一旦开了杀戒，怕是两个月都守不住。


    高官世家也是笃定他不会乱杀人，才敢偷摸将家中子弟送出去。


    砰！


    石温捶打桌子，“金吾卫听令，去城墙上守着。谁敢偷摸运送人口出城，抓一个是一个。朕喜欢大鱼，你们最好能抓几只大鱼回来。”


    “诺！”


    这种差事，金吾卫太喜欢了。


    金吾卫一出动，全城风声鹤唳。


    尤其是，当金吾卫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开始严查城中运送人口出城的产业链的时候，大家更是脸色都变了。


    很对人悔不当初。


    “早知今日，就不犹豫，早点出城。这会说不定已经安顿下来。”


    “现在是送钱，都没人帮我们出城，如何是好？”


    “难道朝廷是要抓壮丁了吗？”


    “最近北周大军攻城并不猛烈，战事也不吃紧，金吾卫为何突然全城打击出城人口？”


    “或许同最近的坏消息有关吧。”


    是啊！


    最近有太多太多的坏消息。


    江州沦陷，江南沦陷，楚州沦陷……


    大半江山已经陆续落到北周手里头。


    没了江山社稷，只剩下一座孤城，又有何用。


    当南楚最后一块地盘丢失的时候，建州也将城门洞开。


    届时，北周不费一兵一族，就能拿下建州城。


    这么多坏消息堆积在一起，就算是最乐观的人，也避免不了心头发慌。


    心头一慌，就免不了从众，就会产生出城的想法。


    越来越多的市井小民，都在攒钱，只要钱一攒够，就出城。


    偏偏这个时候，金吾卫出动，大肆打压出城业务。


    原本已经形成产业的出城业务，瞬间陷入冰点。


    嘤嘤嘤……


    想哭！


    大家不敢明着骂金吾卫，私下里可没有少骂金吾卫不干人事。


    “南楚都完蛋了，你们还关着城门，不让我们老百姓出去。你们是想让我们给皇帝陪葬吗？”


    有人愤怒质问，有人大声呐喊。


    “我们不陪葬！”


    “我们要出城！”


    “南楚完蛋了，全完蛋了！”


    群情汹涌，只要有人带头振臂一呼，从者云集。


    金吾卫全体出动抓人，可是抓不完啊！


    太多太多的人，每个人都很激动，很愤怒。


    到最后，百姓和金吾卫直接开始械斗，并且迅速蔓延全城，从平民区蔓延到贵族区……


    这场混乱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其实谁都说不清楚。


    大部分人都稀里糊涂，看着别人往前冲，自己也跟着往前冲。


    冲到最前面，才发现是在和金吾卫干仗。


    这个时候，想要退出已经迟了。


    因为退路已经被堵死，身后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人多到看不到尽头。


    仿佛全城数十万人都出来了，直接就将金吾卫给淹没了。


    金吾卫的人再多，也没有市井小民人口多。


    这是暴乱！


    虽然市井小民心头不这么认为，他们只是被人带着往前冲，并不是真心暴乱。


    但是在朝廷眼里，在皇帝眼里，这就是赤果果暴乱。


    而且，已经波及到城墙守军。


    “一定是萧逸，一定是燕守战，是他们安插了奸细在城里面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祸乱人心。”


    “平乱！赶紧平乱！”


    守城将士不得不分出部分兵马走下城墙平乱。


    然而……


    很显然，这就是有计划的预谋。


    因为，大周兵马锣鼓响彻天际，这是出兵的信号，是攻城的信号。


    就在建州城内乱之时，大周兵马开始攻城。


    要说这不是商量好的里应外合，鬼都不相信。


    “这是阴谋！这是萧逸杀人诛心的阴谋！”


    守城将士全体集合上城墙。


    至于城中乱象只能靠金吾卫，已经部分禁军平乱。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石温坐在金銮殿，听着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喊杀声，一坐就是一天。


    内侍担忧不已，“陛下，天快黑了，要不回寝宫歇息。”


    “这张椅子，朕还能坐多长时间？”

第973章 诛石温（二更）

    持续三天地攻城战，终于见到了曙光。


    坚固无匹的城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大周兵马，犹如饿狼下山，又像是洪水倾泻，刷刷刷冲了进去。


    燕守战没和萧逸打招呼，带着一千死士，直奔大正宫而去。


    杜先生则在后方，替他打点好一切，想办法拖住萧逸的脚程。


    一路上，燕守战带着这一千忠心耿耿的死士，直接横推过去。


    凡是挡路者，要么杀，要么自己滚。


    他是在和时间赛跑，也是在和萧逸赛跑。


    宫门空了！


    宫门口，空荡荡，竟然见不到一个侍卫。


    “石温竟然如此失败吗？城破之时，竟然无人守卫皇宫。”


    真是令人唏嘘啊！


    宫门无侍卫，少了许多麻烦。


    燕守战一边感慨唏嘘，一边脚步不停，直冲宫内，犹入无人之境。


    皇宫内有侍卫。


    可是那些侍卫，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甚至有些远远地就避开了他们。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没有一个人尽忠职守。


    每个人都急着逃命，急着在新主子进城之前脱掉身上一身制服。


    “简直荒谬！石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燕守战的心情，此刻是无比的复杂。


    一方面，他不希望遇到阻挡，耽误他的计划，耽误他的时间。


    另外一方面，他又希望就算城破，石温也可以拿出武将的豪迈气概，拿出帝王的威严。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亲自率兵战斗到最后一刻，不愧一世英名。


    瞧瞧……


    他就是一边享受着战果，一边又嫌弃竟然主动放弃抵抗。


    “丢人！身为武将，战斗到死亡那一刻，也不能丢下自己的武器。石温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为何皇宫侍卫都是一群孬种。”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直冲金銮殿。


    石温全套衮服包裹在身，犹如身处正月十五大朝会，以最隆重的方式迎接新的一天。


    他面色平静，遥望宫门，无悲无喜。


    当燕守战冲入金銮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他深吸两口气，一步一步往前走，“石温，你败了！笑到最后的人终究是老夫。”


    石温目光低垂，望着他，“原来是你。理应是你。你要取朕的项上人头？”


    “哈哈哈……咱们果然是老伙计，你一眼就猜到了老夫的想法。老夫不可能让你活着走出金銮殿。”


    石温轻蔑一笑，“看样子，你是擅做主张。想来，燕云歌是打算留朕一命，而你明显是打算先斩后奏。”


    燕守战啧啧两声，“老夫瞧着你，一如既往的精明厉害，怎么就落到今日地步。宫门无人看守，宫中侍卫自顾不暇，无一人坚守岗位。石温啊石温，你是何等的失败。”


    石温嗤笑道：“别拿你的自以为是揣测朕的想法。那些侍卫，朕亲自下令解散他们，命令他们不许抵抗。若非如此，你现在还被挡在宫门口，休想前进寸步。”


    燕守战不高兴了。


    怎么着，看不起他吗？


    牛叉什么啊！


    “就算你不下令解散侍卫，老夫一样可以进来。就凭你那群惊弓之鸟的侍卫，根本不是老夫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你说了不算。”


    “废话少说，纳命来！”


    燕守战怒气冲冲。


    反观石温，面色平静，早已经做好了死亡地准备。


    燕守战步步紧逼，并且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石温想了想，“朕其实不想做这个皇帝。”


    咦？


    “你不想当皇帝，那你为何称帝？为何囚禁废帝萧焱？你分明是得了便宜卖乖。”


    石温自嘲一笑，“朕意志不坚定，当燕云菲将机会放在朕的面前的时候，朕动摇了。原本不想造反，不想称帝，正儿八经做个忠臣良将，结果，终究是心中贪欲过盛，毁掉了一世英名。”


    “你放屁！云菲的确给了你机会，但是她没有绑着你坐上龙椅。是你自己选择造反做皇帝。”


    燕守战要为闺女正名。


    虽然燕云菲打了废帝萧焱一个措手不及，打了文武百官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


    最终地选择，是石温独自做出来的，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因此，他将责任推到燕云菲身上，分明就是懦夫，毫无担当。


    石温轻声说道：“的确是我亲自做出了选择，那般情势下，我没办法拒绝那样的诱惑。她明知道我的意志并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坚定，她故意先斩后奏，诱惑我迫使我按照她的计划走下去。悔不当初啊！”


    都是放屁。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然而……


    燕守战哈哈大笑，“石温啊石温，老夫可算是知道你为何会败，败得如此之快。你就是一个懦夫，你早就没有当年匹夫之勇，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所以，石腊带兵走了。皇宫侍卫们也抛弃李离开了。你就是蠢货！亏得老夫还整日拿你做对比，做参考，简直是侮辱老夫的人格。”


    石温咯咯咯发笑。


    他十分嘚瑟：“能听到你两句真心话，也不容易。原来，朕一度是你参考比较的对象。


    说的也是，朕这辈子曾位极人臣，曾废帝称帝，这一生值了。后世必定会对朕的生平大书特书。


    而你，燕守战，你这一生除了有几个好闺女，做了太上皇，你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你不如我！当年，你不如我！如今，你更是不如我！哈哈哈……”


    “你放屁！老夫顶天立地，凡事一力承担，光是这一点就比强一百倍。”


    “谁知道？”石温讥讽发笑，“你说的这些，谁又能证明？世人只看结果，他们不关心过程。


    朕今日死在这里，那是殉国。你说朕懦夫，有谁能证明？


    刀笔吏会照着你说的一笔一划写下来吗？就连诛杀朕，你都要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啊！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笑世人愚蠢，笑燕守战愚蠢，笑这个世界疯癫。


    燕守战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气煞人也！


    石温就是欠收拾。


    亲兵提醒他，“宫门有动静，很快天子就会进宫。”


    言下之意，要杀赶紧杀。


    拖延下去，等萧逸进宫，一切可就晚了。


    到时候，石温的性命就不是他燕守战能做决定。


    燕守战不再迟疑，他几步上前，“今日老夫亲手结果你，你也算死得不冤。石家满门，老夫会有选择的保留这数人。没让石家灭门，你还得感谢老夫当年将闺女许配给你。”


    石温望着他，“替朕带一句话给燕云菲，告诉她，朕亏欠她。希望她下半辈子能平安喜乐！”


    噗！


    匕首入腹，干净利落。


    石温睁大了眼睛，缓缓倒在地上。


    他身体一抽一抽，鲜血从嘴角冒出来。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垂落下来。


    带着无尽的遗憾，悔恨，不甘心，石温死了！


    死得透透的。


    这一刻，燕守战感觉十分的疲惫。


    他动不了，他直接坐在台阶上，心里头乱得很。


    杀石温简单！


    他没有任何负担。


    只是……


    为何他心头如此疲惫。


    仿佛这一生这一世，已经走向了终点。


    “父亲！”


    憔悴消瘦的燕云菲，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


    亲兵让开通道。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来到燕守战身前。


    “父亲！”


    父女二人相顾无言。


    分别二三十年，终于见面了。


    离家的时候，她还是个青葱少女。


    而今见面，她已经是个成熟妇人，憔悴不堪。


    燕守战有些哆嗦，“你受苦了！”


    燕云菲神情微动，她看着他的身后，“石温他……”


    “你放心，老夫已经替你解决了他，他就不配活着。”


    燕云菲走上台阶，来到石温的尸体前，抱起他的头颅。


    人已经死了，身体还是温热的。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很伤心，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你哭啥？他对你又不好，还囚禁你，你哭啥？”


    燕守战有点慌，他不会是伤了闺女的心吧。


    燕云菲只顾着哭，泪湿衣襟。


    燕守战慌得不行。


    “他终究与我夫妻相伴二十几年，他死了，我如何能不伤心。我并非铁石心肠，即便石头做的心，也有焐热的一天。我不是怪罪父亲，石温他必须死。他不死，石家满门就得死。我只是有些伤心，父亲不要见怪。”


    “哎！毕竟是夫妻一场，哭吧哭吧，没人拦着你哭。只是，你别想着为他发丧，这一切还得看萧逸的意思。萧过一家死得只剩下不到十口人，惨痛啊！”


    燕云菲“嗯”了一声。


    她只是抱着石温的头颅，默默哭泣。


    天色渐暗。


    宫门外动静颇大。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夹着一道不合拍的脚步。


    很快，萧逸走进了金銮殿。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燕云菲怀中的石温，第二眼看见了地上的献血。


    他眉头一皱，显然已经了解到石温已死的事实。


    燕守战主动站出来，“同云菲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老夫擅做主张。石温也是老夫亲手杀的。”


    这天下，也只有他有资格诛杀石温。


    其他人动手，那是对石温的羞辱。


    即便他看不起石温，也不忍石温死在无名小卒的手里。

第974章 乖孙女

    持续三地攻城战，终于见到了曙光。


    坚固无匹的城门，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大周兵马，犹如饿狼下山，又像是洪水倾泻，刷刷刷冲了进去。


    燕守战没和萧逸打招呼，带着一千死士，直奔大正宫而去。


    杜先生则在后方，替他打点好一切，想办法拖住萧逸的脚程。


    一路上，燕守战带着这一千忠心耿耿的死士，直接横推过去。


    凡是挡路者，要么杀，要么自己滚。


    他是在和时间赛跑，也是在和萧逸赛跑。


    宫门空了！


    宫门口，空荡荡，竟然见不到一个侍卫。


    “石温竟然如此失败吗？城破之时，竟然无人守卫皇宫。”


    真是令人唏嘘啊！


    宫门无侍卫，少了许多麻烦。


    燕守战一边感慨唏嘘，一边脚步不停，直冲宫内，犹入无人之境。


    皇宫内有侍卫。


    可是那些侍卫，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甚至有些远远地就避开了他们。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没有一个人尽忠职守。


    每个人都急着逃命，急着在新主子进城之前脱掉身上一身制服。


    “简直荒谬！石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燕守战的心情，此刻是无比的复杂。


    一方面，他不希望遇到阻挡，耽误他的计划，耽误他的时间。


    另外一方面，他又希望就算城破，石温也可以拿出武将的豪迈气概，拿出帝王的威严。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亲自率兵战斗到最后一刻，不愧一世英名。


    瞧瞧……


    他就是一边享受着战果，一边又嫌弃竟然主动放弃抵抗。


    “丢人！身为武将，战斗到死亡那一刻，也不能丢下自己的武器。石温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为何皇宫侍卫都是一群孬种。”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直冲金銮殿。


    石温全套衮服包裹在身，犹如身处正月十五大朝会，以最隆重的方式迎接新的一。


    他面色平静，遥望宫门，无悲无喜。


    当燕守战冲入金銮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他深吸两口气，一步一步往前走，“石温，你败了！笑到最后的人终究是老夫。”


    石温目光低垂，望着他，“原来是你。理应是你。你要取朕的项上人头？”


    “哈哈哈……咱们果然是老伙计，你一眼就猜到了老夫的想法。老夫不可能让你活着走出金銮殿。”


    石温轻蔑一笑，“看样子，你是擅做主张。想来，燕云歌是打算留朕一命，而你明显是打算先斩后奏。”


    燕守战啧啧两声，“老夫瞧着你，一如既往的精明厉害，怎么就落到今日地步。宫门无人看守，宫中侍卫自顾不暇，无一人坚守岗位。石温啊石温，你是何等的失败。”


    石温嗤笑道：“别拿你的自以为是揣测朕的想法。那些侍卫，朕亲自下令解散他们，命令他们不许抵抗。若非如此，你现在还被挡在宫门口，休想前进寸步。”


    燕守战不高兴了。


    怎么着，看不起他吗？


    牛叉什么啊！


    “就算你不下令解散侍卫，老夫一样可以进来。就凭你那群惊弓之鸟的侍卫，根本不是老夫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你了不算。”


    “废话少，纳命来！”


    燕守战怒气冲冲。


    反观石温，面色平静，早已经做好了死亡地准备。


    燕守战步步紧逼，并且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


    石温想了想，“朕其实不想做这个皇帝。”


    咦？


    “你不想当皇帝，那你为何称帝？为何囚禁废帝萧焱？你分明是得了便宜卖乖。”


    石温自嘲一笑，“朕意志不坚定，当燕云菲将机会放在朕的面前的时候，朕动摇了。原本不想造反，不想称帝，正儿八经做个忠臣良将，结果，终究是心中贪欲过盛，毁掉了一世英名。”


    “你放屁！云菲的确给了你机会，但是她没有绑着你坐上龙椅。是你自己选择造反做皇帝。”


    燕守战要为闺女正名。


    虽然燕云菲打了废帝萧焱一个措手不及，打了文武百官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


    最终地选择，是石温独自做出来的，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因此，他将责任推到燕云菲身上，分明就是懦夫，毫无担当。


    石温轻声道：“的确是我亲自做出了选择，那般情势下，我没办法拒绝那样的诱惑。她明知道我的意志并没有人们以为的那么坚定，她故意先斩后奏，诱惑我迫使我按照她的计划走下去。悔不当初啊！”


    都是放屁。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然而……


    燕守战哈哈大笑，“石温啊石温，老夫可算是知道你为何会败，败得如此之快。你就是一个懦夫，你早就没有当年匹夫之勇，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所以，石腊带兵走了。皇宫侍卫们也抛弃李离开了。你就是蠢货！亏得老夫还整日拿你做对比，做参考，简直是侮辱老夫的人格。”


    石温咯咯咯发笑。


    他十分嘚瑟：“能听到你两句真心话，也不容易。原来，朕一度是你参考比较的对象。


    的也是，朕这辈子曾位极人臣，曾废帝称帝，这一生值了。后世必定会对朕的生平大书特书。


    而你，燕守战，你这一生除了有几个好闺女，做了太上皇，你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你不如我！当年，你不如我！如今，你更是不如我！哈哈哈……”


    “你放屁！老夫顶立地，凡事一力承担，光是这一点就比强一百倍。”


    “谁知道？”石温讥讽发笑，“你的这些，谁又能证明？世人只看结果，他们不关心过程。


    朕今日死在这里，那是殉国。你朕懦夫，有谁能证明？


    刀笔吏会照着你的一笔一划写下来吗？就连诛杀朕，你都要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啊！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笑世人愚蠢，笑燕守战愚蠢，笑这个世界疯癫。


    燕守战气得牙齿咯咯作响。


    气煞人也！


    石温就是欠收拾。


    亲兵提醒他，“宫门有动静，很快子就会进宫。”


    言下之意，要杀赶紧杀。


    拖延下去，等萧逸进宫，一切可就晚了。


    到时候，石温的性命就不是他燕守战能做决定。


    燕守战不再迟疑，他几步上前，“今日老夫亲手结果你，你也算死得不冤。石家满门，老夫会有选择的保留这数人。没让石家灭门，你还得感谢老夫当年将闺女许配给你。”


    石温望着他，“替朕带一句话给燕云菲，告诉她，朕亏欠她。希望她下半辈子能平安喜乐！”


    噗！


    匕首入腹，干净利落。


    石温睁大了眼睛，缓缓倒在地上。


    他身体一抽一抽，鲜血从嘴角冒出来。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垂落下来。


    带着无尽的遗憾，悔恨，不甘心，石温死了！


    死得透透的。


    这一刻，燕守战感觉十分的疲惫。


    他动不了，他直接坐在台阶上，心里头乱得很。


    杀石温简单！


    他没有任何负担。


    只是……


    为何他心头如此疲惫。


    仿佛这一生这一世，已经走向了终点。


    “父亲！”


    憔悴消瘦的燕云菲，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


    亲兵让开通道。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来到燕守战身前。


    “父亲！”


    父女二人相顾无言。


    分别二三十年，终于见面了。


    离家的时候，她还是个青葱少女。


    而今见面，她已经是个成熟妇人，憔悴不堪。


    燕守战有些哆嗦，“你受苦了！”


    燕云菲神情微动，她看着他的身后，“石温他……”


    “你放心，老夫已经替你解决了他，他就不配活着。”


    燕云菲走上台阶，来到石温的尸体前，抱起他的头颅。


    人已经死了，身体还是温热的。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很伤心，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你哭啥？他对你又不好，还囚禁你，你哭啥？”


    燕守战有点慌，他不会是伤了闺女的心吧。


    燕云菲只顾着哭，泪湿衣襟。


    燕守战慌得不校


    “他终究与我夫妻相伴二十几年，他死了，我如何能不伤心。我并非铁石心肠，即便石头做的心，也有焐热的一。我不是怪罪父亲，石温他必须死。他不死，石家满门就得死。我只是有些伤心，父亲不要见怪。”


    “哎！毕竟是夫妻一场，哭吧哭吧，没人拦着你哭。只是，你别想着为他发丧，这一切还得看萧逸的意思。萧过一家死得只剩下不到十口人，惨痛啊！”


    燕云菲“嗯”了一声。


    她只是抱着石温的头颅，默默哭泣。


    色渐暗。


    宫门外动静颇大。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夹着一道不合拍的脚步。


    很快，萧逸走进了金銮殿。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燕云菲怀中的石温，第二眼看见霖上的献血。


    他眉头一皱，显然已经了解到石温已死的事实。


    燕守战主动站出来，“同云菲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老夫擅做主张。石温也是老夫亲手杀的。”


    这下，也只有他有资格诛杀石温。


    其他人动手，那是对石温的羞辱。


    即便他看不起石温，也不忍石温死在无名卒的手里。

第975章 狗血一箩筐

    “太上皇终究杀了石温。”


    武将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不敢大声讨论。


    这事敏福


    石温是南楚的皇帝，身份不一般。


    到丢是该杀，还是该圈禁，都得有个章程。


    就算真要杀，也该走个程序。


    燕守战倒好，趁着城内混乱之际，直接带着一千死士冲入皇宫，手刃石温。


    称得上是干净利落，枭雄也！


    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对一国帝王动刀子，每个人都有自己顾虑的方面。


    “现在这事怎么处理？”


    “不知道！”


    “太上皇是子的老丈人，子肯定不方便什么。此事还得燕圣人出面。”


    “言之有理！也只有燕圣人能辖制太上皇。”


    “这一次太上皇分明是钻了燕圣人不在跟前的空子，仗着没人管得了他，自行其是。半点不给子面子，着实欺人太甚。”


    “慎言！那毕竟是太上皇。咱们做武将的，全凭子吩咐。”


    “老子是为子委屈。”


    “轮不到你来委屈，都少两句。咱们这回打的可是灭国之战，真真意义上统一南北。此功盖世，回到京城定有丰厚赏赐。”


    起赏赐，众武将全都兴奋起来。


    带兵打仗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封妻萌子，福萌子孙后代。


    “咱们灭了南楚，你们会不会给咱们赐封爵位。我要求不高，有个伯爵就满足了。”


    “拉倒吧，还想伯爵，最多给你一个子爵。”


    “凭什么只给我子爵，以我的战功……”


    “行了，行了，都少几句。封赏一事，子自有主张。子向来公正公平，论军功行赏，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就连燕圣人也不曾干涉子封赏咱们武将地决定。”


    ……


    燕守战亲自前往四方地，接闺女燕云琪。


    燕云琪早有预福


    最近城外动静颇大，看守他的士卒，他们惊慌无措的表情都明了一牵


    所以，当她看见多年不曾见面的父亲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半点都不惊讶。


    她唯有激动，得救的庆幸和欢喜。


    “父亲！”


    一声呼喊，全是孺慕之情。


    这是她的父亲，犹如从而降的英雄，带她脱离樊笼，带她得自由。


    “老夫来接你。你随老夫走吧！”


    她点点头，起身，什么都不要，孑然一身跟随在父亲身后，一步一步，走出房门，走出院门，终得自由。


    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她不由得露出满足的笑容。


    看守的士卒一个都看不见。


    没人了！


    看守她的士卒全都跑了。


    哈哈哈……


    真痛快啊！


    她望着父亲，“父亲，大姐姐人呢？”


    燕守战回头看着她，“你大姐姐活着，没死。


    她表情一僵，显得很尴尬。


    燕守战继续道：“石温死了！死得透透的。”


    她复又笑到了起来，真美啊！


    听闻石温身死的消息，心中憋着多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早死了！他食君之禄，却起兵造反。这等贼子，人让而诛之。”


    燕守战嘿嘿一笑，“这些事情以后再吧，老夫先带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云歌早年在这城里置办了宅院，我们就住那里。”


    罢，他领着她往前走。


    她脚步却一顿，“父亲，焱儿呢？我要带焱儿一起走。”


    燕守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是废帝萧焱？要如何安置他，老夫可做不了主，这事得看云歌的意思。不过，你可以先自己的想法，或许老夫替你在云歌面前求情。”


    燕云琪面色数次变幻，青了白，白了紫。


    她面色凄苦，“我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听由命罢了。父亲，我想去见见焱儿，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也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不知他这些年如何熬过来的，可曾被人苛待。”


    燕守战向来有一一，不玩安慰人那一套。


    他直白地道：“你暂时见不到他。眼下，他已经被转移地方，重新看管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的性命，这一点老夫可以保证。过几吧，等你安顿下来，想清楚了一切之后，老夫争取让你们母子见一面。“


    燕云琪闻言，不由得落下眼泪。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原本以为石温死了，一切都不同。终究还是我想多了。毕竟这不再是大魏的下，改换地，改朝换代，我本不该抱有任何希望。”


    燕守战眼一瞪，“你这人，在这里伤春悲秋做什么？现在不用困在四方地，得了自由，这也叫一切都没改变？你啊你，莫要丧气话，莫要一副死了全家的模样。老夫不爱看见你模样，晦气！”


    燕云琪一噎，一句反驳的话都不出来。


    被父亲当面呵斥，这滋味这感受，又熟悉又陌生。


    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听见父亲中气十足地教训她。


    犹如的时候，她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真是记忆深刻。


    她笑了，笑容浅淡。


    但，好歹是笑了。


    她道：“我听父亲的，我不丧气话。一切全凭父亲安排。如今，我身无长物，空有一个身份，那都是累赘。幸亏有父亲在，我不至于连个落脚处都没樱”


    “不要把自己的没么可怜，老夫该帮的一定帮，帮不上忙的地方你也别指望老夫。老夫可是很有原则的人。”


    燕云琪抹了一把眼泪，笑道：“多谢父亲提醒，我知道了。父亲放心，我有分寸。”


    终于，她跟上燕守战的脚步，离开关押她七八年的牢笼，重获自由。


    ……


    燕守战对闺女燕云琪有很大的不满。


    要不是看在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他早就劈头盖脸地骂一通。


    不过，他对外孙女嘉宁公主倒是挺满意的。


    “不愧是老夫的孙女，一股子韧劲，这一点比你母亲强。你母亲那人，性子过于柔弱，又少决断。哎，一切都是注定。”


    嘉宁公主躬身一拜，“孙女给外祖父请安。得亏外祖父，解救我们母女于水火，孙女心中感激不尽。”


    “你是老夫的外孙女，虽第一次见面，但老夫对你极为满意。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老夫能做到，定满足你。”


    燕守战很期待地看着对方。


    嘉宁公主咬着唇，迟疑片刻，“外祖父可否将我弟弟萧焱救出来？他身无长物，也没什么大本事，背负一个废帝名声，其实什么都干不了。


    朝廷不用担心他会造反，他就是个空有废帝名声的普通人，既不能上马杀敌，也不能智谋算计。”


    哼哼！


    燕守战眼皮一撩，“那可是你亲弟弟，你这么他合适吗？”


    嘉宁公主微微抬头，“正因为他是我亲弟弟，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登基称帝时候，还是个屁孩，什么都不懂。


    当皇帝那些年，被母亲架空，被朝臣架空，并没有学到多少本事。反倒是受了许多苦。


    如今，我只盼着我们姐弟二人，能过几年安生日子，不要再整日担惊受怕。不知外祖父可否成全？”


    燕守战也很干脆，“这事老夫没办法答应你。萧焱要如何安排，得请教你姨母燕圣人。她才是唯一可以决定萧焱去留生死的人。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姨母一向宽容大度，虽不是宰相，但她肚子里能撑船。


    所以，萧焱的性命，你大可不必担心。至于他能不能过上普通饶生活，且看他的表现吧。


    迟早，你姨母肯定会亲自过问他。届时他若是对答合格，未必不能求一个普通人身份。”


    嘉宁公主心知，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后答案。


    她很识趣，没有在废帝萧焱身上继续纠缠下去。


    她躬身行礼，“谢外祖父点拨。有机会的话，孙女会提醒弟弟，叫他放宽心，莫要钻牛角尖。”


    “正该如此！”


    燕守战捋着胡须，越看越满意。


    他问道：“你的未来，你又是怎么打算？是要回夫家，还是别的想法？


    老夫认为，你那个夫家还是别回去了。南方世家都够阴损，不如随老夫去京城。


    老夫替你在军中寻一个爽朗男儿，如何？若是不喜欢厮杀汉子，喜欢斯文一点的读书人，求实书院的学子随你挑选。


    世家子弟，只要不是嫡长子，什么嫡次子，嫡幼子，也随你挑选。保证让你心满意足。


    你现在还年轻，又没孩子，一切还来得及。千万不要学你母亲钻牛角尖，整日里哀哀怨怨，耽误了前程不，还让身边人也跟着受罪。”


    嘉宁公主笑了起来，笑得很温暖。


    她轻声道：“多谢外祖父关心。我身为女子，其实已经不年轻了，外祖父就别去为难那些读书人，也别和世家结仇。”


    燕守战眼前一亮，听这意思，是想寻个军汉？


    他忙问道：“你仔细，可愿意随老夫去京城？”


    嘉宁公主笑了笑，“早就听闻京城何等的雄伟壮丽，孙女自然愿意随外祖父去京城走一趟，见识一番。只是婚姻一事，暂时不做他想。”


    “没关系，没关系。先同你夫家和离，婚姻一事我们慢慢琢磨，慢慢相看，不着急！”


    燕守战高兴坏了。


    他老了，就爱做媒！

第976章 最后一根稻草

    “当初你死活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如今又曝光孩子的身份，你啊你，叫人说你什么才好。”


    定陶见到了燕云琪。


    姑嫂二人，说起来，也算是少有能亲近说话的人。


    谁能想到，当年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有一天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正应了那句：世事难料！


    定陶一双眼睛红肿，眼泪早就哭干。


    她弱弱说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谁能想到这都改朝换代两茬，北周还要抓我们这是萧氏族人去京城。


    我心头慌得不行，得知凌长安是建州城官职最高的人，建州城内除开军事，一应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我就想着抓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去京城，我就想留在建州城。谁能想到，我冒险叫破孩子的身份，凌长安竟然无动于衷。”


    燕云琪嗤笑道：“我被囚禁在小院子里，都知道凌长安已经分宗出来。他已经凌氏一族彻底断开。


    又不是他的种，他干什么操心。该抓就抓，你孩子姓萧，又不姓凌，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生父身份的年轻人网开一面。”


    “可是……”


    定陶一脸小心翼翼，“我毕竟见到了嫂嫂。若是没有叫破孩子身份，怕是要等到了京城才能见面。”


    燕云琪笑了笑，眼中满是嘲讽。


    “见了面又能如何，我如今自身难保，你的事情我帮不了忙。”


    “嫂嫂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如今，我也不敢奢求凌长安能放过我们母子。如果非要去京城，我想和嫂嫂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伴。”


    燕云琪看着她，眼神很复杂，还有点不可思议。


    定陶轻抚自己的脸颊，“我脸上又什么吗？


    噗嗤！


    燕云琪笑出声来。


    “你都这把年纪，还活得如此简单，真是令人稀奇。仿佛，你从未沾染皇室的阴暗一样。”


    言下之意，就是说定陶蠢。


    蠢，这个字太难听。


    干脆换成简单，让人听得顺耳，还不结仇。


    定陶松了一口气，“我就是想活得简单一点，不想动脑子去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会折寿的。活得简单一点，人也开心。”


    燕云琪叹了一声。


    突然之间，她有点羡慕定陶这份简单。


    要是她也能活得简单一点点，或许就没有那么多苦恼，心情也会开朗一些。


    但她毕竟不是定陶，真的做不到没心没肺。


    她笑了笑，“我的处境虽有改善，你也看见了，依旧不能出门。任何事情我都做不了主。你想跟我一起上京城，这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同样不算。”


    定陶不肯放弃，“可是……嫂嫂能不能帮我求求情。你是太上皇的亲闺女，又是燕圣人的亲姐姐。总比我无亲无故上京城强多了。


    我听人说，萧成业的儿子，那个叫萧旬的，人还活着，就在京城。


    只是，身份已经是平民，吃饭穿衣都得靠自己挣钱解决，好惨的。”


    一想到去了京城，富贵没了，家业没了，财产没了，沦为平民百姓，靠双手吃饭，她就觉着不寒而栗。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她晚上都要最噩梦。


    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她怕啊！


    所以才会冒险叫破孩子的身份，求一个机会。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如今，她只剩下燕云琪这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牢牢抓住。


    “嫂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法子了才求到你跟前。当年我是如何拒绝透露孩子生父信息，你是知道的。若非走投无路，我绝不会叫破孩子的身份。”


    燕云琪给她出了一个主意，“与其指望我，不如指望凌家。”


    “凌家？”定陶有点懵。


    燕云琪重重点头，“正是凌家。趁着机会，你让人给凌长安带话，就说麻烦他和凌氏家族那边联络，将孩子的情况说一声，请凌家派人帮忙。凌家豪富，又占据南疆广袤土地，养你们母子不费几个钱。”


    定陶连连摇头，“我不会和孩子分开。和孩子分开，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没人让你和孩子分开。如今在我妹子燕云歌跟前，没有人比凌长治面子更大。只要凌长治肯开口，燕云歌定会卖他一个面子，你们母子的处境也会得到改善。说不定还有机会拿回产业。”


    “真的？”


    “不妨试一试。除此之外，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定陶喃喃自语，“我不会去南疆，我不要给凌长峰做小，更不要和凌长峰住在一个屋檐下。”


    燕云琪很好奇，“你如此讨厌他，当年还和他上床，还生下孩子。”


    “分明是酒后失德。我和刘宝平成亲多年都没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换做是嫂嫂你，你会不会冒险生下孩子？”


    “会！”


    燕云琪回答掷地有声。


    处在定陶当年那个处境，她也会冒险生下孩子。


    因为，如果打掉孩子，谁也不能保证她还能再次怀上。


    那或许是唯一当母亲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弃。


    所以，她理解定陶当年地选择。


    只是很意外，孩子的生父竟然是凌长峰那个浪子。


    转念一想……


    也只有凌长峰那个浪子，才有机会同当年放浪形骸的定陶滚床单。


    像是凌长治这样的人，自律得吓人。


    就算需要女人，也不可能到外面随便滚床单。只会选择身家清白能掌控的女人。


    定陶很感激，终于有人能听她倾诉，并且理解她。


    她激动得想哭。


    这些日子哭得太多，这会不仅眼睛痛，嗓子也痛。


    她擦拭眼角，“一直没动联络凌家的心思，就是怕凌家认了孩子，就要把孩子带走。孩子是我的命根，岂能……”


    “孩子已经成年，不是凌家想带走就能带走，还得过问孩子的想法。他和你亲，但凡他有孝心，有良心，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自该如此！凌家不缺儿子，凌长峰膝下子孙成群，他哪会在意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这事，只能指望凌长治，只要他肯认这个孩子，愿意将孩子登入族谱，你们母子两的处境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多谢嫂嫂。那我该怎么做？”


    “请人给凌长安传话，之后该去京城去京城，别和朝廷对着干。到了京城也别怕，你们都是小角色，没人要你们的性命。至于将来，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定陶重重点头，“谢谢嫂嫂！当年是我不懂事，说了许多不应该的话，请嫂嫂见谅。”


    燕云琪面色坦然，“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必再提。”


    之后……


    燕云琪随父亲燕守战上京城，身边只有女儿嘉宁公主相伴。


    一路风光，美不胜收。


    犹记得当年南下，惶恐不安，挺着个孕肚，生怕有个三长两短。


    而今……


    她泪湿衣襟。


    物是人非。


    一路阡陌纵横，处处都是劳作的农人，好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比起当年，从朝廷到民间仓皇逃窜，真真是天壤之别。


    “难怪四妹妹能稳坐江山，南北统一。”


    她内心感慨，自认不如四妹妹，觉着就算没有大姐姐燕云菲夺权宫变，迟早也会有败亡的一天。


    嘉宁公主问她，“母亲看开了吗？”


    燕云琪自嘲一笑，“无所谓是否看开。我本没有治国的本事，不过是被父皇强硬推上那个位置。苦我一个人就算了，结果还牵连了你们姐弟，牵连南魏江山被灭。哎！”


    她始终都是南魏的罪人。


    百年之后，她怕是无颜去见萧成文。


    她彻彻底底辜负了萧成文地期待。


    嘉宁公主轻声说道：“母亲不必自责，天下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也该开始新的生活。”


    燕云琪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哀怨多年，是该开启新的生活。”


    ……


    京城。


    感觉刚过完夏天，就来到了冬天。


    一夜秋雨过后，天气明显降温，人人都穿上了厚实的棉服。


    燕云歌坐在暖阁，手边一杯清茶，闻着风雨声，这个下午，她格外悠闲美好。


    萧元嘉在门外伸头，一副观察敌情的模样。


    燕云歌头也没抬，“做什么鬼鬼祟祟，莫非又在外面闯祸，还是打伤了谁家儿郎？”


    “母亲冤枉儿子，儿子最近老实得很，绝没闯祸。是外祖父让我来问一声，何时去他那里闲坐。”


    这一两年，萧元嘉长高了一个头，脱离了小屁孩的青涩，隐见少年的俊美。


    要是他肯附庸风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外面随便走一圈，定能吸引许多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哪家俊俏儿郎，可招来做婿！


    就是这么抢手！


    燕云歌示意他坐下说话，“你去你外祖父那里看过了？”


    萧元嘉点头，“我还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哭得好惨，抱着两位姨母哭了大半天。”


    燕云歌随口问道：“没打起来？”


    萧元嘉连连摇头，“肯定打不起来。儿子瞧着，大姨母很是坦荡。二姨母似乎也是做好了准备。”


    燕云歌“嗯”了一声。


    渣爹燕守战带着两个姐姐，还有外甥女嘉宁公主回到京城已有两日，她始终没露面。


    这事，得冷却一下。


    这会母亲心情正激动，她不想一露面就火上浇油。


    她问道：“你外祖父有说什么吗？”

第977章 心服口服

    “当初你死活不肯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如今又曝光孩子的身份，你啊你，叫人你什么才好。”


    定陶见到了燕云琪。


    姑嫂二人，起来，也算是少有能亲近话的人。


    谁能想到，当年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有一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商量事情。


    正应了那句：世事难料！


    定陶一双眼睛红肿，眼泪早就哭干。


    她弱弱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谁能想到这都改朝换代两茬，北周还要抓我们这是萧氏族人去京城。


    我心头慌得不行，得知凌长安是建州城官职最高的人，建州城内除开军事，一应事情都是他了算，我就想着抓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去京城，我就想留在建州城。谁能想到，我冒险叫破孩子的身份，凌长安竟然无动于衷。”


    燕云琪嗤笑道：“我被囚禁在院子里，都知道凌长安已经分宗出来。他已经凌氏一族彻底断开。


    又不是他的种，他干什么操心。该抓就抓，你孩子姓萧，又不姓凌，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生父身份的年轻人网开一面。”


    “可是……”


    定陶一脸心翼翼，“我毕竟见到了嫂嫂。若是没有叫破孩子身份，怕是要等到了京城才能见面。”


    燕云琪笑了笑，眼中满是嘲讽。


    “见了面又能如何，我如今自身难保，你的事情我帮不了忙。”


    “嫂嫂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如今，我也不敢奢求凌长安能放过我们母子。如果非要去京城，我想和嫂嫂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伴。”


    燕云琪看着她，眼神很复杂，还有点不可思议。


    定陶轻抚自己的脸颊，“我脸上又什么吗？


    噗嗤！


    燕云琪笑出声来。


    “你都这把年纪，还活得如此简单，真是令人稀奇。仿佛，你从未沾染皇室的阴暗一样。”


    言下之意，就是定陶蠢。


    蠢，这个字太难听。


    干脆换成简单，让人听得顺耳，还不结仇。


    定陶松了一口气，“我就是想活得简单一点，不想动脑子去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会折寿的。活得简单一点，人也开心。”


    燕云琪叹了一声。


    突然之间，她有点羡慕定陶这份简单。


    要是她也能活得简单一点点，或许就没有那么多苦恼，心情也会开朗一些。


    但她毕竟不是定陶，真的做不到没心没肺。


    她笑了笑，“我的处境虽有改善，你也看见了，依旧不能出门。任何事情我都做不了主。你想跟我一起上京城，这事你了不算，我了同样不算。”


    定陶不肯放弃，“可是……嫂嫂能不能帮我求求情。你是太上皇的亲闺女，又是燕圣饶亲姐姐。总比我无亲无故上京城强多了。


    我听人，萧成业的儿子，那个叫萧旬的，人还活着，就在京城。


    只是，身份已经是平民，吃饭穿衣都得靠自己挣钱解决，好惨的。”


    一想到去了京城，富贵没了，家业没了，财产没了，沦为平民百姓，靠双手吃饭，她就觉着不寒而栗。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她晚上都要最噩梦。


    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她怕啊！


    所以才会冒险叫破孩子的身份，求一个机会。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如今，她只剩下燕云琪这根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牢牢抓住。


    “嫂嫂，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法子了才求到你跟前。当年我是如何拒绝透露孩子生父信息，你是知道的。若非走投无路，我绝不会叫破孩子的身份。”


    燕云琪给她出了一个主意，“与其指望我，不如指望凌家。”


    “凌家？”定陶有点懵。


    燕云琪重重点头，“正是凌家。趁着机会，你让人给凌长安带话，就麻烦他和凌氏家族那边联络，将孩子的情况一声，请凌家派人帮忙。凌家豪富，又占据南疆广袤土地，养你们母子不费几个钱。”


    定陶连连摇头，“我不会和孩子分开。和孩子分开，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


    “没人让你和孩子分开。如今在我妹子燕云歌跟前，没有人比凌长治面子更大。只要凌长治肯开口，燕云歌定会卖他一个面子，你们母子的处境也会得到改善。不定还有机会拿回产业。”


    “真的？”


    “不妨试一试。除此之外，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定陶喃喃自语，“我不会去南疆，我不要给凌长峰做，更不要和凌长峰住在一个屋檐下。”


    燕云琪很好奇，“你如此讨厌他，当年还和他上床，还生下孩子。”


    “分明是酒后失德。我和刘宝平成亲多年都没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换做是嫂嫂你，你会不会冒险生下孩子？”


    “会！”


    燕云琪回答掷地有声。


    处在定陶当年那个处境，她也会冒险生下孩子。


    因为，如果打掉孩子，谁也不能保证她还能再次怀上。


    那或许是唯一当母亲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弃。


    所以，她理解定陶当年地选择。


    只是很意外，孩子的生父竟然是凌长峰那个浪子。


    转念一想……


    也只有凌长峰那个浪子，才有机会同当年放浪形骸的定陶滚床单。


    像是凌长治这样的人，自律得吓人。


    就算需要女人，也不可能到外面随便滚床单。只会选择身家清白能掌控的女人。


    定陶很感激，终于有人能听她倾诉，并且理解她。


    她激动得想哭。


    这些日子哭得太多，这会不仅眼睛痛，嗓子也痛。


    她擦拭眼角，“一直没动联络凌家的心思，就是怕凌家认了孩子，就要把孩子带走。孩子是我的命根，岂能……”


    “孩子已经成年，不是凌家想带走就能带走，还得过问孩子的想法。他和你亲，但凡他有孝心，有良心，什么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自该如此！凌家不缺儿子，凌长峰膝下子孙成群，他哪会在意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这事，只能指望凌长治，只要他肯认这个孩子，愿意将孩子登入族谱，你们母子两的处境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多谢嫂嫂。那我该怎么做？”


    “请人给凌长安传话，之后该去京城去京城，别和朝廷对着干。到了京城也别怕，你们都是角色，没人要你们的性命。至于将来，走一步算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定陶重重点头，“谢谢嫂嫂！当年是我不懂事，了许多不应该的话，请嫂嫂见谅。”


    燕云琪面色坦然，“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必再提。”


    之后……


    燕云琪随父亲燕守战上京城，身边只有女儿嘉宁公主相伴。


    一路风光，美不胜收。


    犹记得当年南下，惶恐不安，挺着个孕肚，生怕有个三长两短。


    而今……


    她泪湿衣襟。


    物是人非。


    一路阡陌纵横，处处都是劳作的农人，好一副太平盛世景象。


    比起当年，从朝廷到民间仓皇逃窜，真真是壤之别。


    “难怪四妹妹能稳坐江山，南北统一。”


    她内心感慨，自认不如四妹妹，觉着就算没有大姐姐燕云菲夺权宫变，迟早也会有败亡的一。


    嘉宁公主问她，“母亲看开了吗？”


    燕云琪自嘲一笑，“无所谓是否看开。我本没有治国的本事，不过是被父皇强硬推上那个位置。苦我一个人就算了，结果还牵连了你们姐弟，牵连南魏江山被灭。哎！”


    她始终都是南魏的罪人。


    百年之后，她怕是无颜去见萧成文。


    她彻彻底底辜负了萧成文地期待。


    嘉宁公主轻声道：“母亲不必自责，下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也该开始新的生活。”


    燕云琪笑了起来，“你的对，哀怨多年，是该开启新的生活。”


    ……


    京城。


    感觉刚过完夏，就来到了冬。


    一夜秋雨过后，气明显降温，人人都穿上了厚实的棉服。


    燕云歌坐在暖阁，手边一杯清茶，闻着风雨声，这个下午，她格外悠闲美好。


    萧元嘉在门外伸头，一副观察敌情的模样。


    燕云歌头也没抬，“做什么鬼鬼祟祟，莫非又在外面闯祸，还是打伤了谁家儿郎？”


    “母亲冤枉儿子，儿子最近老实得很，绝没闯祸。是外祖父让我来问一声，何时去他那里闲坐。”


    这一两年，萧元嘉长高了一个头，脱离了屁孩的青涩，隐见少年的俊美。


    要是他肯附庸风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外面随便走一圈，定能吸引许多大姑娘媳妇的目光。


    哪家俊俏儿郎，可招来做婿！


    就是这么抢手！


    燕云歌示意他坐下话，“你去你外祖父那里看过了？”


    萧元嘉点头，“我还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哭得好惨，抱着两位姨母哭了大半。”


    燕云歌随口问道：“没打起来？”


    萧元嘉连连摇头，“肯定打不起来。儿子瞧着，大姨母很是坦荡。二姨母似乎也是做好了准备。”


    燕云歌“嗯”了一声。


    渣爹燕守战带着两个姐姐，还有外甥女嘉宁公主回到京城已有两日，她始终没露面。


    这事，得冷却一下。


    这会母亲心情正激动，她不想一露面就火上浇油。


    她问道：“你外祖父有什么吗？”

第978章 魏夫人楚夫人

    “谈过了？没吵起来？”


    太上皇燕守战想打听点第一手八卦。


    燕云歌翻白眼，狠狠吐槽，“父亲就这么希望我和大姐姐吵起来？巴不得我们姐妹反目？对你有什么好处？”


    “说话这么冲做什么？老夫就是随口问问，真没吵起来？”


    “没有！我一向都是以理服人，父亲最清楚。”


    是！


    的确是以理服人。


    只是这个“理”有点大，大到压在头顶上，压力山大。


    他问道：“石家满门屠杀殆尽？”


    燕云歌笑了，“我没那么丧心病狂。先让萧逸出出气，杀几个罪魁祸首解气。等他消了气冷静下来，能活下多少个，全看天意吧。”


    燕守战哈哈一笑，“得！看来你是不打算插手石家一门的事情，那么老夫也不多嘴。


    萧逸我了解他，他有分寸，他应该不会屠尽石家满门，多少会留几个人头。


    那么你二姐姐那边，废帝萧焱，萧氏宗亲，你打算怎么处理？你母亲可是问了好几回，逼得老夫都得躲着她才行。”


    燕云歌很干脆，“分宗，打散了安置。”


    “全部贬为平民？不给生活费？”


    燕守战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想要掌握第一手资料。


    有可能的话，他都想去坐庄开盘赌一赌，赚个盆满钵满。


    他现在是钻到钱眼里面，看什么都要换算一下能有多少钱。


    用他的话说，他要为燕家子孙多留点遗产。


    不能让子孙后代还要为他破费。


    他可是厚德，一心一意为子孙后代着想的大好人。


    燕云歌随口说道：“肯定是区别对待。我承萧成文的情，当年若不是有他相助，富贵山庄办不起来，也就没有资本开通商路，更不可能带领数万京城民众南下平阳郡。


    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所以，我会斟酌着安置萧氏宗亲。”


    “会让他们做官吗？”


    “从萧成文算起，三代之内肯定不能做官，三代之后可以考科举出仕做官。”


    “如此一对比，燕家的待遇倒是要好一些。”


    燕守战本是调侃，燕云歌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那是当然！


    燕世青的亲弟弟，燕世杰，今年年初来到求实书院读书，据说是打算走科举出仕的道路。


    只要燕世杰真有本事考上进士，吏部肯定会给他授官，绝不搞区别对待那一套。


    燕守战轻咳两声，“石朋的性命都能保下，废帝萧焱的性命自然也能保下吧。废帝萧焱都给圈禁废了，老夫看了那个孩子，怪可怜的。”


    燕云歌挑眉一笑，“父亲是在替二姐姐求情？”


    燕守战似乎有点不高兴。


    他脸色一板，“你们姐妹之间的问题，老夫不干涉。你自个去应付你母亲，当心被她眼泪淹没。”


    燕云歌嘚瑟一笑，“父亲放心，母亲最多哭两声。因为母亲知道，我最讨厌哭哭啼啼，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人。


    谁要是哭个没完，原本的好心情都变得极坏，说不定就要用最严苛的手段处置。


    如果保持不哭，我心情一好，一切都有得商量。”


    哎呀……


    燕守战还挺意外。


    “你真能让你母亲不哭？”


    “哭几声是免不了的。”


    “老夫随你去看看热闹。”


    “有良心吗？你看母亲的笑话，有良心吗？”


    “老夫良心大大的有。你这态度，是不让老夫出面。哼，小气！”


    “我本来就小气。”


    燕云歌一甩头，走人！


    ……


    果不其然，萧氏见到燕云歌，就忍不住落泪。


    她拿着手绢擦拭眼泪，“你可算来了。你二姐姐等了你许久。一会你们姐妹见面，说话和顺些。她这些年过得很苦。”


    “母亲应该高兴才对。分别多年，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团聚在一起。”


    萧氏连连点头。


    “你说的对，本宫应该高兴才对。只要能一家团聚，保住性命，旁的都不重要。”


    燕云歌抿唇一笑，“母亲等我一会，我先和二姐姐说会话。好多年没见到她，心里头怪想的。”


    “你快去，你快去。这些日子，她一直等着你。知道你来，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萧氏下意识也想跟着起，刚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又赶紧坐稳了。


    燕云歌道了一声告辞，前往后院同二姐姐见面。


    她和大姐姐谈话，同二姐姐谈话，节奏是完全不同的。


    见到二姐姐燕云琪，她开门见山。


    “我不会杀废帝萧焱，我甚至会给嘉宁一个妥善的安排，足以匹配她的身份。所以，二姐姐大可放心，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燕云琪有点懵，紧接着才是意外惊喜。


    “你说真的？”


    “我一向言而有信，说出的话一口唾沫一口钉。”


    燕云琪喜极而泣。


    连日来地担忧，不安，焦虑，这一刻全都随风飘散。


    她连连说道：“谢谢，谢谢四妹妹。之前，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请四妹妹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我当然不会和二姐姐计较。你安心在母亲这里住着，过些日子会有旨意下来，届时会有明确地安排。”


    燕云琪脸上挂着泪，又笑又哭，情绪着实很激动。


    她擦着眼泪说道：“这么多年，算起来今日竟然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我死而无憾。”


    燕云歌笑道：“开心的日子还在后面，二姐姐安心度日。”


    “是！我会安安稳稳，萧氏宗亲那边，我会和他们断绝来往，绝不给你添麻烦。”


    “倒也不至于断绝来往。亲戚之间逢年过节地来往，都是允许的。二姐姐自己拿捏好分寸即可。”


    燕云琪重重点头，如今燕云歌说什么，她都不会反驳。


    ……


    数日后，燕云歌连下数道旨意。


    赐封二姐姐燕云琪为魏夫人。


    赐封大姐姐燕云菲为楚夫人。


    将嘉宁公主改封为县主。


    从南魏朝的公主，摇身成为大周朝的县主，嘉宁的身份反而水涨船高。


    都不必太上皇，皇太后夫妇出面操心，已经有人主动上门提亲，男方还是头婚。


    萧氏有点头晕。


    她觉着有点不靠谱。


    “头婚男子说什么想要真心娶嘉宁，依着我看，分明是看中了嘉宁的身份。云歌亲自下旨赐封她为县主，人人都知道嘉宁在云歌心目中地位不一般，一个个都来钻营，真是令人厌恶。”


    “休要妄自菲薄！”


    燕守战完全持不同的意见。


    “嘉宁哪里不够好，凭什么不能配头婚男子？依着老夫看，就该嫁头婚男子。嘉宁要貌有貌，要才有才，多财多艺，要身份有身份。别说头婚男子，就是十八的少年郎也配得上。”


    萧氏：“……”


    她很震惊，这回燕守战竟然站在外孙女这边。


    她问道：“你说真心话？不是唬人？”


    燕守战冷哼一声，“废话！老夫像是开玩笑的吗？嘉宁虽然不是云歌亲生的，但她是云歌的亲外甥女，就凭这一点，天下男儿随她挑选。”


    萧氏揉揉眉心，“当心挑来挑去挑花了眼，耽误了嘉宁的年纪。嘉宁不小了，早早将婚事定下，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你别胡来。”


    “你才别胡来！嘉宁的婚事，老夫自会替她相看，你就别瞎操心。”


    萧氏嘴角抽抽，不和他争辩，“都依着你。如今云菲和云琪都有了着落，还赐了府邸，过几天都要搬出去。这事你怎么看？”


    燕守战嘿嘿一笑，“老太婆，你不会打算给两个闺女招女婿吧？”


    呸！


    萧氏狠狠啐了他一口。


    “本宫的意思是，石朋和废帝萧焱怎么办？真要被贬为平民？”


    “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你还妄想云歌给他们赐封爵位身份，简直荒唐。再说了，平民总好过被囚禁。大不了老夫资助他们一点钱，给他们置办一点产业，不求大富大贵，能安稳度日即可。”


    “这能行吗？石朋常年在外行走，又在云菲身边耳濡目染，民生经济多少懂一点。给他置办家业，想来他还是有能力支撑一个家。本宫最担心的还是萧焱，他长于皇宫，他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都没见识过。让他自谋生路，本宫担心他会饿死。”


    萧氏忧心忡忡。


    她就是爱操心，尤其是爱操心处境不好的孩子。


    总是忍不住，对处境不好的孩子给予更多的关心和关怀。


    燕守战则相反，他是半点不担心。


    “有我们照看着，萧焱饿不死，最多吃点苦，受点罪。那孩子不小了，二十好几的年纪，等他放出来，赶紧给他成一门亲事。”


    “云琪或许想和萧焱住在一块。这事还得云歌点头同意才行。”


    “这事不着急，萧焱人还在建州，你瞎操什么心。”


    萧氏“哦”了一声。


    接着她又问道：“今年元初会赶回来过年吗？萧逸难道打算一直驻扎在建州城？他离京好几年，就不想念京城，不惦记云歌？”


    “男人在外忙着行军打仗，都是忙正事，你唠唠叨叨有完没完。幸亏云歌性格不像你，要不然萧逸非得被烦死。”


    燕守战各种嫌弃，而且毫不掩饰。


    萧氏脸都气绿了，和燕守战商量事情，果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979章 废帝萧焱（二更）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


    尤其是北方的冬天，那个冷啊……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车队在寒风中赶路，顶风冒雪，不畏严寒。


    这队车队，来自萧氏宗亲，来自石家嫡支旁系……


    其中有两个人的身份最为敏感。


    一位是石朋，石温的幺儿。


    一位是废帝萧焱，南魏最后一任皇帝。


    车队所过之处，都会引来众人侧目。


    大家不顾严寒，纷纷上街看稀奇。


    可惜……


    只见到灰扑扑的马车。


    人都在马车内，用厚厚的棉被遮挡，连个头发丝都不肯露出来。


    没劲！


    “都杀了吧！”


    有人随口这么一说，不少吃瓜群众纷纷附和！


    “杀了好，杀了节省粮食。”


    “别做梦了，陛下的两位亲姐姐，一个赐封魏夫人，一个赐封楚夫人。这些人一个都不会死，除非有人故意找死。”


    谁会故意找死呢？


    石朋在马车内喝闷酒，就着窗口一点光亮，长吁短叹，为前程担忧。


    萧焱则是呆呆傻傻，数年地囚禁，仿佛夺走了他的精气神，让他整日浑浑噩噩。


    活着真没意思啊！


    萧焱想死，可是他又下不了手自尽，他缺乏自尽的勇气，他可怕了。


    他想着，要不要请四姨母赐死他，让他彻底解脱，告别这个世界，一了百了。


    转念一想，母亲一定不会同意。


    他若是死了，萧氏皇室嫡支一脉，就彻底断绝了血脉子嗣。


    绝后啊！


    他很沮丧，人生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车队路过驿站，停下歇息。


    北周这边的驿站，不仅大，而且功能齐全。


    关键是，竟然还得士卒掏钱，驿站才给住。


    “咱们那会，驿站都是不要钱的，随便吃喝。”


    定陶唠叨了一句。


    她儿子萧步小声说道：“母亲少说两句。大魏的驿站不要钱，可是大魏已经不在了。再说，又不是叫我们掏钱。”


    “我只是好奇随口一说，你莫要唠叨。我去看看废帝。”


    定陶看得出来，废帝萧焱精神萎靡，没有半点斗志，分明是一副生死漠不关心的模样。


    士卒送来的饭食，放在桌面上，都没动过。


    她叹了一声，“陛下……”


    废帝萧焱一脸痛苦，连连摇头。


    定陶立马改口：“大侄儿，吃点吧！离着京城，照着这个天气，至少还有十天半月。这么冷的天，你不吃东西怎么行。


    哎，说起来，你母亲是在京城王府怀的你，最后在建州城生下你。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到过北方，不习惯这边的天气也是可以理解。只是，你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客房内，地暖烧得很旺，暖洋洋的。


    穿的厚一点，都会出一头的汗水。


    废帝萧焱一脸苍白瘦削，脸颊都凹了进去。


    他缓缓说道：“我没胃口。多谢姑母关心，你且去歇息吧。”


    “你不吃东西，我如何能歇息。多少吃一点！要不喝几口汤，让胃暖暖。我可是答应过你母亲，这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办法同你母亲交代。”


    废帝萧焱没有反应，他不想说话。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母亲，他愧对母亲，他无颜见人。


    定陶感到无奈。


    她叹了一声，“我花了点钱，打听到你母亲的消息，听说她已经被赐封为魏夫人，还赐下了府邸。等到了京城，你就可以投靠你母亲。以后就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废帝萧焱长出一口气，好歹有了反应。


    “姑母如此热心照看我，我要是不领情，岂非不知好歹。姑母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可是你不吃东西，就会死。”


    拗不过定陶，废帝萧焱只能喝了两口汤，吃了两口菜，米饭馒头是一口没动。


    定陶看着忧心，吃这么一点如何能行。


    “我让人搬个小火炉进来，将饭菜温着。什么时候你想吃，都能吃上热乎。”


    “多谢姑母。”


    “你叫我一声姑母，我岂能不管你。说起来，你的处境看似不妙，其实比我们母子强多了。好歹，你母亲会替你求情斡旋，让你过上正常生活。我们母子，也不知前程何在？”


    废帝萧焱迟钝了一会，才开口，“姑母给凌长治去了信件，应该会有回信吧。”


    定陶公主说道：“你表弟又不是凌长治的儿子，他是凌长峰的儿子。凌长峰却半点指望不上，万一凌长治不管，我们母子就真的没办法了。


    也不知朝廷是怎么打算，我在建州的产业，难不成真要没收抄家？没了这些产业，我们怎么活。”


    废帝萧焱反过来安慰她，“车到山前必有路，姑母不要太担心。”


    “这话该我同你说，你整日愁眉苦脸，忧心忡忡做什么？如果他们要杀你，早在建州城的时候就已经明正典刑。如今送我们到京城，必然不是为了杀我们。估摸着，就是为了把我们迁移离开建州，将我们打回原形。”


    说起这个，定陶又忍不住叹气。


    “那个萧旬，你得叫一声堂兄，听闻在京城教书，靠教书赚钱过生活。昔日王侯子孙，彻彻底底沦为平民百姓，还得跟其他市井小民一样纳税。找谁说理去。”


    废帝萧焱还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萧旬？”


    “你有印象吗？当年他随他母亲去了北魏，那会你还小。”


    “我记得他。”


    废帝萧焱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他真的在京城教书？过着平民百姓的生活？”


    “是啊！此事千真万确，我不能骗你。”


    “谢谢姑母！”


    “谢我做什么。你要是肯振作起来，多吃两口饭，比什么都强。”


    废帝萧焱低头一笑。


    这会，他的心情突然好转，就像是看见了明灯。


    定陶拿着手，在他眼前挥舞。


    “笑什么？什么事这么开心，要不要再吃两口。”


    废帝萧焱说道：“我突然想到了将来要做什么，或许真的不用死。”


    “呸呸呸……你这孩子，怎么张口闭口就说死，荒唐！以后莫要说。”


    自这一天过后，废帝萧焱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目标，对京城怀揣了一点点期待。


    ……、


    他们这一行人，赶在过年前，终于到达京城，又被分批安置，互相不通消息，也见不到面。


    有点慌！


    每个人都有点慌乱！


    每天都有衙门的人上门登记问话，问话内容千奇百怪，无所不包。


    轰！


    鞭炮齐鸣，过年了！


    过了今晚，时间就进入了开皇八年。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这个新年真热闹。


    废帝萧焱本想在正月初一睡个懒觉，给这一年打一个懒散度日的标签，没想到一大早就被人叫醒。


    “母亲？”


    他很恍惚，像是受了惊吓这一样，半天都没反应。


    燕云琪又笑又哭，轻抚儿子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听定陶传话，说你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你何必这样糟蹋自己。”


    他看看母亲，又看看长姐嘉宁。


    他终于反应过来，“我现在很好，只是吃得少而已。”


    燕云琪一把抱住他，哭得震天响。


    嘉宁县主在一旁说道：“母亲一直惦记着你，得知你到了京城，就去二圣宫求了恩典，今天一早就赶了过来。”


    “哦！”


    废帝萧焱的反应，在旁人看来着实有些冷漠。


    嘉宁县主身为长姐，两姐弟一起长大，她对他还是有些了解。


    知道他此刻感觉不舒服，多年的囚禁生活，不喜欢被人拥抱，甚至不喜欢有人靠近。


    “母亲，你松开弟弟。他快喘不过气来。”


    燕云琪一听，急忙松开。


    废帝萧焱偷偷冲长姐一笑，很感激她，将他从眼泪中拯救出来。


    燕云琪是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一直哭啊哭啊。


    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心疼，“瘦了！是不是许久没晒太阳，白得不正常。要多吃点，好不好？瞧着衣衫单薄的，幸亏我早有准备，提前给你做了几身棉袄，你现在就穿上。”


    “我不冷！”


    废帝萧焱有些抗拒，靠得太近，他怕是要窒息。


    他对待母亲，心情很复杂。


    愧疚，愤恨，心疼，疑惑，懊恼……


    复杂的情绪纠缠着他，让他本能想要逃避。


    离得远一点吧！


    让他喘口气吧！


    不要将他逼疯！


    “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陛下？”


    燕云琪手上动作一顿，“你想见陛下？你想做什么？”


    废帝萧焱缓慢说道：“我想当面问问陛下，她会如何处置我？如果不处死我，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有什么要求，你告诉母亲。”


    他摇头，不作声。


    瞬间，燕云琪被悲伤淹没。


    儿子不信任她，儿子不想和她说话，很明显不地抗拒她。


    她再也承受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嘉宁县主想追出去，想了想，眼下还是弟弟这边更重要。很难得才能见一面。


    她坐下来，叹了一声。


    “你和母亲，你还恨她吗？她纵然有错，这么多年也恕了罪。”


    废帝萧焱摇着头，“我不恨她，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一看见她，我就不得不面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我好难受。”

第980章 清零重来

    废帝萧焱想做教书先生。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他过上正常生活的一件事。


    别的都不行！


    他想彻底告别过去，如此，才能真正不背负任何压力，轻装简行。


    他只想做萧先生，不想做废帝。


    过了正月十五，燕云歌召见了他。


    经过通报，他被请进暖阁。


    暖阁很温暖，大冬天，寒风呼啸的季节，暖阁还能看到鲜花绽放。


    真是一个好地方。


    燕云歌不动声色地打脸他，“坐下说话吧！”


    “谢陛下！”


    他躬身一拜，没有任何为难屈辱不甘，只有心甘情愿的平静。


    就像是普通臣民见到当朝皇帝一样。


    这个态度，燕云歌眉眼微微上挑。


    在这之前，她已经见过好几个石家或是萧氏宗亲的人。


    他们或多或少，还都保留着一点昔日辉煌身份的傲气和轻蔑。


    直到，被现实毒打，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


    眼前的废帝萧焱不一样，他似乎是真的不留念过去的身份。


    “你让人传话给朕，说你想做教书先生，此事当真？”


    废帝萧焱微微一躬身，“不敢欺瞒陛下，我的确想做教书先生。”


    燕云歌笑了笑，“你是第一个主动提出想要做点事情的人，这一点很好。”


    废帝萧焱养了一段时间，脸色好看了些，脸上也多了一点肉，看起来没过去那般吓人。


    他带着一点点期待，“陛下是同意了吗？”


    燕云菲抿唇一笑，“你自小师从大儒，学识这一块，足以当一名教书先生。


    但是，凡事都有规矩，做教书先生也要守着教书的规矩。你得去参加考试，考试合格后，可以做识字班的先生。


    若是想进一步，比如去书院教书，就需要更加勤奋努力，最好是能考取一个功名，方能服众。


    若是你在某一科，特别突出，令人口服心服，也可以破格进入书院教书。”


    “我愿意去识字班做教书先生。”废帝萧焱很果断，显然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


    燕云歌好奇问道：“你不想去书院教书？”


    他频频摇头，“我的身份不适合进入书院教书，至少十年内都不适合。”


    书院里面的学子，就是天下最大的八卦传播者，又是天下嘴巴最毒的一群人。


    要是让学子知道教书先生是南魏废帝，哈哈，那个场面……


    反正，几年之内，大部分学子都没办法做到不去凑热闹，围观昔日废帝的尊容。


    对于废帝萧焱将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到，甚至称得上审时度势，自知之明，燕云歌是极为满意的。


    她对二姐姐燕云琪有些许意见，但是对于二姐姐的两个孩子，还是比较喜欢。


    不愧是萧成文的种！


    “你确定做识字班教书先生？趁着这次机会，你可以提出其他要求。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朕都会考虑。”


    “多谢陛下！我没有别的要求。若能做一个教书先生，我心满意足。”


    “甚好！你先回去等消息，对你的安排，朕会责令相关衙门尽快处理。”


    废帝萧焱有些许失望。


    他以为今天就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没有纠缠，起身告退，礼节挑不出半点差错。


    等到人离开，萧元嘉从里间钻了出来。


    “母亲真的同意他去做教书先生？不担心他胡说八道吗？”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


    “其他人或许会在外面胡说八道，但是萧焱，瞧他的模样，他是恨不得立即摆脱过去的身份，重新开始。”


    “那他真要做教书先生，还是识字班的？”


    “有何不可。至少他的一身本事有了用武之地。”


    “儿子只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任谁也想不到，昔日帝王，竟然会去做教书先生。太奇妙。母亲，你将他安排在京城，我时时去看他，瞧瞧他教书水平如何。”


    燕云歌摇头，“朕不会将他留在京城。他既然要做教书先生，京畿一地，那么多乡镇，挑一处偏僻点的地方安置他。


    比如，以前富贵山庄所在地，那边如今有几个村落，正需要教书先生。”


    “母亲为何将他安排到偏僻地方？”


    “见过你二姨母，你觉着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萧焱留在京城教书，你想想会发生什么事？”


    萧元嘉顿时恍然大悟。


    他斟酌着说道：“二姨母有点爱哭，每次见她，眼睛都是红红的，私下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听闻萧焱和她关系有些僵硬，若是萧焱留在京城，二姨母定会时常以关心的名义骚扰他。


    萧焱想做教书先生，无非是想求个清静。留在京城，他就别想清静，也别想摆脱过去的身份。


    还是母亲考虑周到，将他安排到偏僻点的地方，求了清静又能摆脱昔日身份，真真正正做一个纯粹的教书先生。”


    “正是如此！萧焱短短数年的遭遇，比别人一生都要精彩。遭遇了这么多事情，他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想要回归纯粹，朕岂能不成全他。”


    萧元嘉对萧焱这位表兄，又算是同族不同宗的族兄，起了好奇心。


    他征求道：“我去看看他，找他说话，拉他出门游玩，可以吗？”


    “过两年吧！他身份敏感，如今不适合抛头露面。就让他安静地参加考试，安静地离开京城，安静地去教书。”


    “诺！”


    ……


    数日后，有司衙门给萧焱送去了公文，特赦，同时将他身份贬为平民，剥夺一切特殊待遇。


    但……


    又给了一百贯钱的安家费。


    他似乎第一次亲手拿着一百贯钱，都还点不习惯，钱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公子要是不习惯用铜钱，可换成南北钱庄小额票据，大周境内通用。”


    萧焱忙说道：“换！就还成票据。”


    他换了九十五贯钱的票据，留了五贯钱的现钱。


    他又朝有司衙门官吏打听考试的事情。


    “我能现在考试，能当教书先生吗？”


    “公子如今的身份是平民，自然可以参加考试。只要考上，礼部下面的学政大人，自会统一安排去处。”


    “多谢大人解惑。那我能改个名字吗？”


    “公子不如给自己定个字，以字相称。”


    萧焱从善如流，他给自己取了个字，立人！


    萧立人！


    官吏将他的字做了登记，在身份牌上面添加了字。


    “下个月十五，是今年第一批考试。公子要是参加的话，我这就顺便给公子报个名。”


    “我要参加，烦请给我报个名。”


    一切办妥，他打赏了两贯钱出去。


    打赏的规矩，他是知道的。


    过去在皇宫的时候，他也是时常打赏宫人。


    官吏离去的时候告诉他，他的身份是平民，也就不限制出行，京城内可自由行走。


    若是出城，需要报备。


    他很是心动。


    他长这么大，正儿八经就没逛过几回城池，是个彻头彻尾的宅男。


    这也是文武大臣所希望的。


    所有的臣子，都希望皇帝是个宅男，还要是死宅男。


    最好是对市井民生，外面的世界一窍不通，如此臣子们才好忽悠。


    他抬起脚，小心翼翼看了眼门外。


    他想出去。


    跨出一只脚，又缩回来……


    然后再次跨出一只脚，又缩回来……


    反反复复数次，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跨出一只脚，并且很坚定地踩着地面上。


    迟疑了两秒钟，才又跨出另外一只脚。


    整个人跨出了大门，他出来了。


    他仿佛能听见远处的叫卖声，市井声。


    他心之向往，一步一步……


    他的步子越迈越大，越来越快，最后他跑了起来。


    他跑得飞快，直接冲入了人群。


    哈哈哈……


    人！


    全都是人！


    他的前后左右，他一眼看去，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小贩沿街叫卖声，听在耳中，令他无比的兴奋，是比仙乐还要动听的乐曲。


    他快乐，无比的快乐！


    他像是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买。


    只是……


    囊中羞涩，还是稍稍克制了一下购物欲。


    乔装打扮，跟在他身后观察动静的刘十：“……”


    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这是个傻子吗？


    是被石温关傻了，还是被皇室教育给教育成了傻子。


    这么大个人，曾经贵为皇帝，怎么会看什么都稀奇。


    路边摊小吃尝几家就行了，竟然要一家一家吃过去。


    不怕吃撑吗？


    “大人，卑职瞧着这位废帝，好像有点傻。”


    “管他傻不傻，你们分班盯着他。以后这就是你们的任务，他去哪里你们就去哪里。要是出了差错，休怪本官不顾念旧情。”


    “大人放心，我们保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他。就算他去茅厕，也得有一双眼睛盯着。”


    “甚好！不出意外，这人过些时候会去乡下教书。你们也都提前做好准备，别叫苦。你们的功劳，本官都知道，陛下也清楚。好好当差，迟早有你们的好处。”


    “谢大人提点！去乡下不苦，就是人少，买个东西也不方便。”


    “会安排休假。”


    刘十跟着萧焱，整整跟了一天。


    他不觉着枯燥。


    他甚至觉着这位废帝，还挺有趣的。

第981章 老夫很愁（二更）

    废帝萧焱，又名萧立人，如愿以偿做了教书先生。


    三月，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他开开心心去乡下这识字班教书。


    他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谁都没惊动。


    提前在车马行定了马车。


    第一次乘坐公共马车，而且准时发车，一大车的人，摇摇晃晃出了城，往偏僻的乡下驶去。


    这完全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令他倍感兴奋，看什么都觉着美好。


    他的新生活，他的新人生，从这一天开始。


    另外一头……


    石朋的日子，可没他好过。


    至今……


    他还不曾得到皇帝燕云歌地召见，他被囚禁在一个四方小天地，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样的日子，令他窒息，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他都要疯了！


    他想出去！


    是死是活，好歹给他一个说法。


    不能这么无止境地关着他，却不闻不问。


    ……


    在燕云歌眼里，石朋“叛逆”，不可随便放出来。


    否则，到时候她不想拿起屠刀，也不得不拿起屠刀。


    那就先关着他，磨一磨他的性子，将浑身的‘戾气’磨掉。


    很显然，石朋并不理解她这番做法。


    他充满了抱怨，不满，焦躁……


    是死是活给他一个说法吧！


    瞧他这么闹腾，显然精神很好，劲头十足。


    燕云歌很明确地告诉燕云菲，“暂时，朕不会见他。等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心平气和，学会了修身养性，朕才会考虑见他。”


    燕云菲问道：“臣妇可否去见他一面？”


    “大姐姐确定要去见他吗？你对他说什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考验，他会什么反应？”


    燕云菲蹙眉，“陛下的意思是，我再等一等？”


    燕云歌点点头，“我们姐妹几个人的孩子，石朋是老大。可他却是最不冷静，最闹腾的一个。需要磨一磨！”


    “好吧！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


    春暖花开。


    太上皇燕守战一口气替萧元初相看了十来家。


    他对燕云歌说道：“每家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才情，容貌，品性，你瞧瞧，都堪当良配。”


    燕云歌抿着唇，看着桌面上一幅幅画像。


    “父亲这段时间就忙着此事？”


    “难不成呢？当然，老夫同时还替嘉宁相看了几个才俊，都是能文能武，年纪也相当。就是嘉宁这个孩子吧，好像无心婚姻，这不行啊！”


    燕云歌笑道：“我已经下令，让元初回归京城。等他回来了，我会安排他和这些姑娘正式见一面。具体定哪一个，还是得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你认可老夫这回挑的人选？”


    “父亲花费近一年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自然不会差。而且，名单里面有好几个姑娘，我之前都见过，的确品貌不俗。”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极为得意。


    他这个太上皇，还是很有用处的嘛，并非是吃闲饭的老头，更不是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糟老头子。


    他又将给嘉宁县主挑选的夫婿名单拿出来，让燕云歌过目。


    “你也劝劝嘉宁，趁着年轻，赶紧另外找一个成亲，抓紧时间生几个孩子。有了孩子后，下半辈子也就不愁了。”


    “父亲就没考虑过，嘉宁为什么不想成亲？”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前夫一家伤着了，觉着婚姻没意思。那孩子心思重，主意正，她觉着自己是亡国公主，好像就不配嫁人一样。真是糊涂！”


    哦！


    “嘉宁的婚事，依我看可以再等等。等她调整好状态之后，再论。”


    “老夫能等，可是嘉宁的年纪不能等。她今年多少岁来着？二十几……”


    “二十几正当年华，等个一年半载耽误不了正事。父亲就不要总是在她耳边唠叨成亲一事，当心她起了逆反心理。”


    燕守战哼哼两声，“你就是太过放纵她。”


    燕云歌嘚瑟一笑，“她是我外甥女，我当然要放纵她。而且她很好，她也值得更好的良人。”


    言下之意，是对太上皇的名单不满意啊。


    太上皇燕守战哼哼两声，“老夫改明儿就去寻更好的才俊，你休想轻易打发老夫。”


    她抿唇一笑，也不反驳。


    燕守战接着又问道：“萧焱去了乡下教书，此事你还瞒着云琪？”


    她摊手，“我没有刻意隐瞒谁，而是大家很默契的不在二姐姐面前提起此事。”


    “听你这意思，如今只有云琪一人不知道萧焱去了乡下教书？你不担心她知道了真相会气疯。”


    燕云歌说道：“有何担心。二姐姐又不是小孩，面对任何境遇，她都该自我调整，而非怨天怨地。


    萧焱不想看见她，此事有目共睹。不是我下一道旨意就能解决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


    这事还得靠萧焱自个想明白，想通透。等他真的放下过去的包袱，才是真正雨过天晴。”


    “老夫说不过你。反正怎么说你都有理。”


    “萧焱有良心，所以才会对二姐姐深感愧疚。他明显是在后悔，当年不该和石温一起发动宫变，造成了后续一些列的恶果。父亲应该高兴才是。”


    “因为他有良心，老夫就该高兴？”


    呸！


    太上皇燕守战很是不屑。


    “当年他就是年少无知，被石温老匹夫给哄骗了。这件事当中，石朋也是帮凶之一。但，萧焱不无辜，他如果没有生出贪欲，石温也不可能有机可乘。”


    “当年的是是非非，就让他过去吧。我只看他现在的言行。”


    燕云歌的意思很明白，她不翻旧账，她只看当下。


    燕守战哦了一声，主动转移话题，“赶紧让元初回来，老大不小还没成亲，真是叫人担心。你说说看，你们姐妹几个人的孩子，怎么一到婚事上头，一个比一个晚。萧焱还没有老婆，这事是不是也该操操心？”


    “这事真轮不到我们操心。你给萧焱找个世家闺秀，你觉着合适吗？”


    “他是废帝，可是好歹也曾贵为帝王，难不成你要给他找个小家碧玉，这合适吗？”


    燕云歌头痛，“所以说，这事轮不到我们操心。让萧焱自个解决自己婚姻大事。”


    “老夫瞧他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自个的生活估计都成问题，他还有本事自己解决婚姻大事？”


    燕云歌哈哈一笑。


    她说道：“就凭萧焱那张脸，大把姑娘会主动接近他，愿意嫁给他。”


    这话绝对是真理。


    皇室基因，一代一代改良，不说别的，容貌上面萧焱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他精神不好，称不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依旧不能遮盖那是一张好看的脸，不是一般的好看，是非常好看。


    多年的囚禁，对他的脸，没有造成毁容般的损害。


    最多是让他的颜值下降了两三成，但依旧是好看的，尤其是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很能激起女性的保护欲。


    所以……


    燕云歌完全不担心萧焱找老婆的问题。


    只要他愿意，说不定今年就能喝上他的喜酒。


    燕守战瞥了眼燕云歌，那眼神显然对她很不满意。


    似乎是在嫌弃她没心没肺，一点都不关心完备的终身大事。


    哎！


    孙子辈的婚姻大事，还得他这个老家伙来操心。


    “萧焱不适合娶世家闺秀，但也不适合娶小家碧玉。老夫瞧着，普通官宦家的姑娘，最好是长女就很合适。”


    燕云歌嗯嗯两声，不迎合，这事轮不到她来操心。


    燕守战继续说道：“过两个月，老夫打算去乡下看望他，看他适应得怎么样。千万别真找一个村姑做老婆，他是想糟蹋自己的身份啊！这万万不可。”


    燕云歌依旧不作声。


    燕守战怒了，“你就没话说？”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元初的婚事我都不急，又岂会着急萧焱的婚事。他们表兄弟，也就相差一两岁而已。”


    “你真是……你赶紧将元初叫回来，我瞧着他在外面了乐不思蜀，浪惯了，不想回来受你管束。”


    “父亲莫要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我们好得很！元初也很好，他做事有分寸，该回来的时候他自会回来。”


    “萧逸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要晚些时候。可能，或许，他想和凌长治接触一下，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燕守战点点头，“是该和凌长治接触一下。石腊还没拿下来吗？他干什么吃的，石温都死了，区区一个石腊难不成比石温还难解决。”


    “父亲难道忘了，石腊手中重兵云集，岂是手中兵力有限的石温可比。而且，石腊军武多年，打仗的本事不差。想要一鼓作气拿下他，也得看对方肯不肯配合。很明显，石腊不会束手就擒，一时半会这仗结束不了。”


    燕守战板着脸，十分地嫌弃。


    他嫌弃萧逸打仗不利。


    “老夫早就提醒过萧逸，进建州城之前，往身上洒点黑狗血，公鸡血。他肯定是忘了！自从进了建州城，他的运气就不太好。老夫断定，建州城克制萧氏一族。你给他去信，让他赶紧补救，说不定还来得及。”


    燕云歌：“……”


    渣爹对黑狗血，公鸡血那是蜜汁信任，堪称走火入魔。

第982章 英雄迟暮

    废帝萧焱，又名萧立人，如愿以偿做了教书先生。


    三月，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他开开心心去乡下这识字班教书。


    他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谁都没惊动。


    提前在车马行定了马车。


    第一次乘坐公共马车，而且准时发车，一大车的人，摇摇晃晃出了城，往偏僻的乡下驶去。


    这完全是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令他倍感兴奋，看什么都觉着美好。


    他的新生活，他的新人生，从这一开始。


    另外一头……


    石朋的日子，可没他好过。


    至今……


    他还不曾得到皇帝燕云歌地召见，他被囚禁在一个四方地，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这样的日子，令他窒息，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他都要疯了！


    他想出去！


    是死是活，好歹给他一个法。


    不能这么无止境地关着他，却不闻不问。


    ……


    在燕云歌眼里，石朋“叛逆”，不可随便放出来。


    否则，到时候她不想拿起屠刀，也不得不拿起屠刀。


    那就先关着他，磨一磨他的性子，将浑身的‘戾气’磨掉。


    很显然，石朋并不理解她这番做法。


    他充满了抱怨，不满，焦躁……


    是死是活给他一个法吧！


    瞧他这么闹腾，显然精神很好，劲头十足。


    燕云歌很明确地告诉燕云菲，“暂时，朕不会见他。等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心平气和，学会了修身养性，朕才会考虑见他。”


    燕云菲问道：“臣妇可否去见他一面？”


    “大姐姐确定要去见他吗？你对他什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考验，他会什么反应？”


    燕云菲蹙眉，“陛下的意思是，我再等一等？”


    燕云歌点点头，“我们姐妹几个饶孩子，石朋是老大。可他却是最不冷静，最闹腾的一个。需要磨一磨！”


    “好吧！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


    春暖花开。


    太上皇燕守战一口气替萧元初相看了十来家。


    他对燕云歌道：“每家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好，才情，容貌，品性，你瞧瞧，都堪当良配。”


    燕云歌抿着唇，看着桌面上一幅幅画像。


    “父亲这段时间就忙着此事？”


    “难不成呢？当然，老夫同时还替嘉宁相看了几个才俊，都是能文能武，年纪也相当。就是嘉宁这个孩子吧，好像无心婚姻，这不行啊！”


    燕云歌笑道：“我已经下令，让元初回归京城。等他回来了，我会安排他和这些姑娘正式见一面。具体定哪一个，还是得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你认可老夫这回挑的人选？”


    “父亲花费近一年时间，精挑细选出来的人选，自然不会差。而且，名单里面有好几个姑娘，我之前都见过，的确品貌不俗。”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极为得意。


    他这个太上皇，还是很有用处的嘛，并非是吃闲饭的老头，更不是只知道花酒地的糟老头子。


    他又将给嘉宁县主挑选的夫婿名单拿出来，让燕云歌过目。


    “你也劝劝嘉宁，趁着年轻，赶紧另外找一个成亲，抓紧时间生几个孩子。有了孩子后，下半辈子也就不愁了。”


    “父亲就没考虑过，嘉宁为什么不想成亲？”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被前夫一家伤着了，觉着婚姻没意思。那孩子心思重，主意正，她觉着自己是亡国公主，好像就不配嫁人一样。真是糊涂！”


    哦！


    “嘉宁的婚事，依我看可以再等等。等她调整好状态之后，再论。”


    “老夫能等，可是嘉宁的年纪不能等。她今年多少岁来着？二十几……”


    “二十几正当年华，等个一年半载耽误不了正事。父亲就不要总是在她耳边唠叨成亲一事，当心她起了逆反心理。”


    燕守战哼哼两声，“你就是太过放纵她。”


    燕云歌嘚瑟一笑，“她是我外甥女，我当然要放纵她。而且她很好，她也值得更好的良人。”


    言下之意，是对太上皇的名单不满意啊。


    太上皇燕守战哼哼两声，“老夫改明儿就去寻更好的才俊，你休想轻易打发老夫。”


    她抿唇一笑，也不反驳。


    燕守战接着又问道：“萧焱去了乡下教书，此事你还瞒着云琪？”


    她摊手，“我没有刻意隐瞒谁，而是大家很默契的不在二姐姐面前提起此事。”


    “听你这意思，如今只有云琪一人不知道萧焱去了乡下教书？你不担心她知道了真相会气疯。”


    燕云歌道：“有何担心。二姐姐又不是孩，面对任何境遇，她都该自我调整，而非怨怨地。


    萧焱不想看见她，此事有目共睹。不是我下一道旨意就能解决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


    这事还得靠萧焱自个想明白，想通透。等他真的放下过去的包袱，才是真正雨过晴。”


    “老夫不过你。反正怎么你都有理。”


    “萧焱有良心，所以才会对二姐姐深感愧疚。他明显是在后悔，当年不该和石温一起发动宫变，造成了后续一些列的恶果。父亲应该高兴才是。”


    “因为他有良心，老夫就该高兴？”


    呸！


    太上皇燕守战很是不屑。


    “当年他就是年少无知，被石温老匹夫给哄骗了。这件事当中，石朋也是帮凶之一。但，萧焱不无辜，他如果没有生出贪欲，石温也不可能有机可乘。”


    “当年的是是非非，就让他过去吧。我只看他现在的言校”


    燕云歌的意思很明白，她不翻旧账，她只看当下。


    燕守战哦了一声，主动转移话题，“赶紧让元初回来，老大不还没成亲，真是叫龋心。你看，你们姐妹几个饶孩子，怎么一到婚事上头，一个比一个晚。萧焱还没有老婆，这事是不是也该操操心？”


    “这事真轮不到我们操心。你给萧焱找个世家闺秀，你觉着合适吗？”


    “他是废帝，可是好歹也曾贵为帝王，难不成你要给他找个家碧玉，这合适吗？”


    燕云歌头痛，“所以，这事轮不到我们操心。让萧焱自个解决自己婚姻大事。”


    “老夫瞧他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自个的生活估计都成问题，他还有本事自己解决婚姻大事？”


    燕云歌哈哈一笑。


    她道：“就凭萧焱那张脸，大把姑娘会主动接近他，愿意嫁给他。”


    这话绝对是真理。


    皇室基因，一代一代改良，不别的，容貌上面萧焱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他精神不好，称不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依旧不能遮盖那是一张好看的脸，不是一般的好看，是非常好看。


    多年的囚禁，对他的脸，没有造成毁容般的损害。


    最多是让他的颜值下降了两三成，但依旧是好看的，尤其是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很能激起女性的保护欲。


    所以……


    燕云歌完全不担心萧焱找老婆的问题。


    只要他愿意，不定今年就能喝上他的喜酒。


    燕守战瞥了眼燕云歌，那眼神显然对她很不满意。


    似乎是在嫌弃她没心没肺，一点都不关心完备的终身大事。


    哎！


    孙子辈的婚姻大事，还得他这个老家伙来操心。


    “萧焱不适合娶世家闺秀，但也不适合娶家碧玉。老夫瞧着，普通官宦家的姑娘，最好是长女就很合适。”


    燕云歌嗯嗯两声，不迎合，这事轮不到她来操心。


    燕守战继续道：“过两个月，老夫打算去乡下看望他，看他适应得怎么样。千万别真找一个村姑做老婆，他是想糟蹋自己的身份啊！这万万不可。”


    燕云歌依旧不作声。


    燕守战怒了，“你就没话？”


    燕云歌偷偷翻了个白眼，“元初的婚事我都不急，又岂会着急萧焱的婚事。他们表兄弟，也就相差一两岁而已。”


    “你真是……你赶紧将元初叫回来，我瞧着他在外面了乐不思蜀，浪惯了，不想回来受你管束。”


    “父亲莫要挑拨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我们好得很！元初也很好，他做事有分寸，该回来的时候他自会回来。”


    “萧逸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要晚些时候。可能，或许，他想和凌长治接触一下，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燕守战点点头，“是该和凌长治接触一下。石腊还没拿下来吗？他干什么吃的，石温都死了，区区一个石腊难不成比石温还难解决。”


    “父亲难道忘了，石腊手中重兵云集，岂是手中兵力有限的石温可比。而且，石腊军武多年，打仗的本事不差。想要一鼓作气拿下他，也得看对方肯不肯配合。很明显，石腊不会束手就擒，一时半会这仗结束不了。”


    燕守战板着脸，十分地嫌弃。


    他嫌弃萧逸打仗不利。


    “老夫早就提醒过萧逸，进建州城之前，往身上洒点黑狗血，公鸡血。他肯定是忘了！自从进了建州城，他的运气就不太好。老夫断定，建州城克制萧氏一族。你给他去信，让他赶紧补救，不定还来得及。”


    燕云歌：“……”


    渣爹对黑狗血，公鸡血那是蜜汁信任，堪称走火入魔。

第983章 强了秃了（二更）

    燕守战宝刀未老，马鞭不离手。


    一言不合，就要挥舞马鞭，作势打人。


    对待外孙如此，对待亲孙那更不在话下。


    身为亲孙的燕世杰苦兮兮，好惨一大好男儿。


    他想打仗，想回书院，想逃离祖父远远的。


    队伍中，身份最高的莫过于萧元嘉。


    燕世杰果断抱住大粗腿，“表弟，你要救救哥哥我啊！祖父这几天格外暴躁，我怕是还没见到萧焱表哥，就已经一命呜呼。”


    一副可怜兮兮，仿佛命不久矣的样子。


    真真是唱作俱佳，哭得如此真诚，闻者伤心啊！


    不愧是燕家人，天生就会表演。


    燕世杰擦着眼泪，他想说，这不是表演，这是常年在皮鞭的阴影下锻炼出来的本能。


    常年啊，皮鞭啊……


    听听，这得多可怜。


    亲爱的表弟，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萧元嘉：“……”


    他忍心，特别忍心。


    正如燕世杰所说，太上皇这几天脾气暴躁，就像是每个月那几天。


    他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舍身挡雷。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纨绔，舍身为他人，绝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面。


    “你放手！”


    “我不放！表弟啊表弟，你看我这么惨，你不心疼吗？”


    “我不心疼！”


    “我的心已经碎了，表弟于心何忍啊！”


    “你快放手！”


    “不放就不放！”


    两兄弟纠缠不休，一旁的嘉宁县主看不下去了。


    她怒斥一声，“两个怂货！”


    说罢，她主动出征，去和外祖父交涉。


    一个姓燕的，一个姓萧，表兄弟两人四目崇拜，齐声说道：“表姐威武！”


    嘉宁县主：“……”


    突然有点心虚，她后悔了行不行？


    回头望着两个表弟，嘤嘤嘤，都到这一步了，倒驴不倒架，说什么也要绷住，不能落了面子。


    “咳咳……”


    她站在驿站客房外，组织着语言。


    “是嘉宁吗，进来说话。”


    她推门入内，“给外祖父请安！”


    “是不是那两个臭小子怂恿你来的。你也太实诚，那两个臭小子就是皮痒欠揍。”


    燕守战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嘉宁县主尴尬一笑，“其实是我自己主动要求来的。外祖父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是不是赶路太着急，不如就在驿站休整两日。”


    燕守战摆摆手，又指了指凳子，示意她坐下说话。


    他缓缓说道：“你们是不是都觉着老夫霸道，不讲道理？”


    “孙女不敢！”


    “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们心头想什么老夫一清二楚。老夫告诉你，燕家的子女，就算是娇滴滴的小姑娘，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四姨母，也就是皇帝陛下，自小就沐浴在老夫的皮鞭下，是靠着皮鞭长大的。”


    这话……


    嘉宁县主只信了一半。


    四姨母的丰功伟绩，她可是听过不少。


    绝不是“沐浴”在皮鞭之下，外祖父太夸张，尽往脸上贴金。


    燕守战哼了一声，“你别不相信，这条皮鞭伴随老夫几十年，换了好几次手柄都舍不得扔掉。燕家两代人，就是靠着这条皮鞭这成材。可以说，燕家能有今天，这条皮鞭居功至伟。”


    哇，竟然如此神奇！


    嘉宁县主看着外祖父手中的皮鞭，都带上了崇拜之情。


    燕守战很嘚瑟，很骄傲，也是在缅怀过去。


    他缓缓说道：“老夫如今就盼着，这条皮鞭还能继续发挥作用，鞭策第三代，第四代。没有经历过这条皮鞭鞭笞的孩子，都成不了才。你弟弟萧焱就是欠缺了这条皮鞭的一顿打，狠狠抽他一顿，老夫保证他越来越好。”


    嘉宁县主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说道：“启禀外祖父，弟弟他身子弱，怕是受不起皮鞭抽打。要不换个方式，同他讲讲人生道理。”


    呸！


    狗屁人生道理。


    “嘉宁啊，你要记住，玉不琢不成器。萧焱自小可曾挨过打？”


    嘉宁县主仔细回想了一下，“在我印象中，不曾挨过打。弟弟他自小懂事乖巧，父亲和母亲都对他疼爱有加。后来父亲不在了，他登基称帝，性格慢慢发生变化……”


    “这就对了！”


    燕守战激动地打断嘉宁的一席话。


    “你弟弟之所以会那样，就是小时候没挨打的缘故。小时候多摔打摔打，长大了才能承受各种压力。当初老夫在建州城第一次见到他，哎，真是令人不忍直视，瘦得啊一阵风都能吹跑。太欠揍了！”


    嘉宁：“……”


    这逻辑有点奇妙。


    弟弟消瘦，本该令人心疼。外祖父却说弟弟欠揍，不明白啊不明白。


    燕守战嘿嘿一笑，“不明白不要紧，你只要记住老夫的话，小孩子不懂事，都是因为欠揍，打一顿就好。


    要是打一顿不管用，那就打两顿。等到了地方，老夫若是对你弟弟动鞭子，你可不能心疼。


    你放心，老夫下手有分寸，不会将他打坏，最多让他在床上躺两天。”


    嘉宁一颗心都跟着颤抖，都是怕的。


    “躺躺躺两天？这事难道没得商量吗？”


    “当然没得商量。老夫不顾路途遥远，不辞辛劳，跑到这山沟沟里面看望他，为的什么？难不成就为了嘘寒问暖？”


    燕守战果然火气很大。


    嘉宁县主斗胆问道：“敢问外祖父，特意来山沟沟看望弟弟，就为了打他一顿？”


    哈哈哈……


    太上皇燕守战放声大笑，“那是当然！除此之外，老夫还有什么理由跑这山沟沟？”


    嘉宁县主嘴角抽抽，无语望天。


    燕家人的脑回路果然都好奇怪。


    不过……


    燕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比如那位死活不肯撒手的燕世杰，她真的没眼看。


    二十几年的人生从未见过哪个男子像燕世杰一般臭不要脸，完全不顾形象。


    这，难道是燕家人的传统。


    她偷摸观察外祖父，嗯，她找到了答案，都是外祖父的种，自然遗传自外祖父的风格。


    哎！


    知道真相的她，有点想哭。


    不是伤心，而是为亲爱的弟弟萧焱抹眼泪。


    亲爱的弟弟，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吧！


    想到亲弟弟即将遭受的苦难，对于两个表弟的遭遇，她已经无心关心。


    就让两位表弟陪着弟弟一起迎接狂风暴雨吧！


    正如外祖父所说，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嘛，就得多挨几顿鞭子。


    瞧瞧……


    太上皇燕守战这一手洗脑功夫，简直炉火纯青，同燕云歌不相上下。


    继成功忽悠了萧逸坚信黑狗血，公鸡血能旺运势后……


    他又成功忽悠了外孙女嘉宁县主，坚信玉不琢不成器，小孩子就是用来打的。


    太上皇，牛大了！


    杜先生太上皇比划大拇指，“嘉宁县主已经相信了太上皇的一番说辞，恭喜太上皇！”


    “哈哈哈……”


    燕守战放声大笑，笑得格外得意。


    他卖弄道：“也不瞧瞧老夫多少年的功力，岂是嘉宁能够招架得住。就连萧逸，在老夫的潜移默化影响下，终究逃不脱老夫的五指山。”


    “太上皇威武！”杜先生使劲拍马屁。


    反正拍马屁不要钱，拍得好，还有奖金拿。


    太上皇燕守战摸摸头，头花已经花白，但是发量很难得的一直保持着，可喜可贺。


    宝贝闺女云歌的护发秘方值得推广。


    其实……


    有一个小秘密，这么多年，燕云歌没对任何人说过。


    那就是……


    她之所以会花费大价钱，费心研发出传统草本护发秘方，纯粹是因为当年年幼的她，担心自己有一天强了，也秃了！


    一想到自己顶着一张大光明脑门，那场面，不忍直视啊！


    她不怕刀枪，不怕流血流汗，不怕吃苦受罪，就怕秃头！


    偏偏……


    燕家的基因里自带秃头，尤其是男子，上了年纪，那脑门肉眼可见的往上缩，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燕家的女人，多少也携带了秃头基因。


    虽然不似那样秃得吓人，那也是掉头发的量比常人要多。


    头发天天这么掉，一梳头就掉头发，再多的头发也经不起这么牺牲啊！


    于是乎……


    当燕云歌有了钱，生活步入小康之后，她开始花费大价钱，亲自当白老鼠，实验各种草本护发秘方。


    护肤秘方她都没这么上心，天下间也只有头顶青丝能让她寝食难安。


    钱，花得很值。


    这些年，她一直偷摸拨款，让下面的专业人士，继续研发更强更好的护发秘方。


    嘤嘤嘤……


    谢天谢地，一头青丝可算是保住了。


    再也不用担心秃头基因强势掉发。


    于是乎，燕家的男人们，女人们，也开始享受到这份福利，拯救脱发，你值得拥有。


    每当燕守战的手，放在头顶上的时候，他都不忘感慨一句。


    “还是宝贝闺女心疼老夫！”


    “老夫的发量还是不错的！”


    天生头发浓密的杜先生：“……”


    完全不能理解燕家人对于头发的怨念和执着。


    每当这个时候，他也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哎呀呀，发量太多，真令人发愁啊！


    每次洗漱，都是一件大工程。


    外加修剪胡须，也是一项耗时耗力，耗费心思的大工程。


    再瞧瞧太上皇的胡须，杜先生满足的笑了。


    某一方面，他比太上皇强，很好！

第984章 老夫很强

    萧焱有点懵！


    吃饭吃到一半，就被突然闯入的数个人给弄得僵在当场。


    一口饭还包在嘴里，没吞下去。


    “见到老夫不知道问候请安，还是不认识老夫？”


    燕守战眼一瞪，手里马鞭存在感极强，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挥鞭子打人。


    萧焱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键，腾地一下，立马站了起来。


    为了吞下嘴里包着的一口饭，差点噎死。


    他连连咳嗽数声，“给外祖父请安！外祖父怎么来了？”


    还有……


    嘉宁姐姐，两位表弟……


    你们怎么都来了。


    萧元嘉冲他嘿嘿一笑，“我是主动要求跟来，特意来看望焱表哥。”


    燕世杰则是一脸的一言难尽，“我是被抓壮丁来的。”


    “壮丁”二字一出口，差点又挨了亲亲祖父燕守战一顿鞭子。


    他眼疾手快，赶紧跑到屋外。


    你追不上我，你追不上我！嘚瑟得不行。


    果然是欠打。


    嘉宁县主则说道：“担心你，所以特意来看望你。你似乎过得还不错。”


    萧焱脸颊上多了肉，人能长胖，日子应该还不错。


    正所谓心宽体胖。


    这一刻，嘉宁县主柔弱的一面被激发，有点感动，有点想哭。


    得知众人的来意，萧焱有些无措，内心还是高兴的。


    他擦擦手，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地方狭小，大家都别嫌弃。我给你们泡茶，不是什么好茶叶，小贩路过村落的时候，顺手称了二两。”


    地方的确很简陋。


    官府出资修建的教师宿舍，一厅一卧，连个厨房都没有。


    吃饭，基本上都是大锅饭。


    若是想要自己单独开火，只能在门外屋檐下用小火炉炒个小炒。


    烧水泡茶倒是方便，火炉上面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烧着水壶。


    每天用热水的地方可多了。


    洗脸，洗澡，洗脚，洗头……


    泡茶喝水……


    甚至是洗衣做饭……


    好在院子里就有水井，取水方便。不用大老远跑一两里地取水。


    这也就方便了大家用水。


    冲泡茶水，一人一杯。


    茶杯都是找隔壁教书先生借的，才凑够了五个人的茶杯。


    果然不是什么好茶叶。


    燕守战闻了闻，都不用尝味道，就知道这是最廉价的茶叶沫子。


    嘉宁县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太伤心。


    她轻声说道：“过去，你非顶级雾山茶不喝。如今，却能自如地喝着茶叶沫子。”


    这到底过的什么生活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让堂堂昔日帝王，竟然能如此坦然的住在这般简陋的房舍，喝着最廉价的茶叶沫子，偏偏还安之若素。


    光是想一想，她就觉着心酸得不行。


    萧焱：“……”


    他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又该说些什么。


    萧元嘉却喝得挺开心，他笑道：“嘉宁表姐别哭了，这茶叶算不上最廉价。真真最廉价的茶叶，是那种茶楼回收的残茶，晒干了又可以拿来冲泡。


    他们往草原上卖茶饼，卖给那些牧民，好多都是这种，便宜量大。立人表哥的茶叶，拿到边关去，还能值不少钱。”


    嘉宁县主被逗笑了。


    她嗔怪道：“就没你不知道的事情，对吧？”


    萧元嘉嘿嘿一笑，“我可是堂堂大纨绔，上至高官显贵，下至三教九流，就没我不知道的。”


    “就是不肯好好读书。”


    言罢，燕守战就在萧元嘉头上敲了一下。


    萧元嘉：“……”


    真的要随时随地防备着外祖父的手，因为手太欠！


    当然，这话他只敢自个想想，万万不敢说出来。


    他也怕挨打啊！


    瞧瞧燕世杰那个怂货，还在门外蹲着，不敢进来。


    他只要一踏进来，保证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有了萧元嘉插科打诨解围，萧焱的情绪好转许多，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燕守战敲敲桌子，问他：“教书怎么样？别误人子弟。”


    萧焱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说道：“同事们都说还不错，上官也说我教得好。”


    燕守战又说道：“光是教得好还不行，关键是要让手底下的学生成材。不要求每个人都成材，这也是不可能的，至少两三年内，得有一两个考出去的学生。要是能考取求实书院，你这个做老师的也算有了成绩。”


    “外祖父教训的是，我会争取！”


    “用心做吧！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干下去，不要有负担。你是不是钱不够花？老夫资助你一点，这是长辈对晚辈地关爱，不许拒绝。下次买点好点的茶叶。”


    萧焱尴尬，“这附近最好的茶叶就是这种。小贩十天半月才来一次，卖的都是本乡本土用得上的物件。”


    言下之意，太贵的茶叶，这偏僻地方无人能消费，小贩也不会费心思去进货。


    燕守战眼一瞪，“榆木脑袋。不知道叫人帮你带点茶叶，你给点路费嘛。


    或是给小贩下订单，交点定金，叫他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好茶叶。


    你要是担心被人知道会引起非议，你吩咐小贩，叫他悄悄给你送来。


    还有，给小贩一点好处，让他每次来的时候，多带几份报纸。


    你现在教书，又在山沟沟，获取消息不方便，报纸是个很好的途径。


    身为读书人，就算是在穷乡僻壤，也不能忘记了解外面的世界。否则你怎么教学生？


    学生什么都不懂，出去后，你就不担心学生上当受骗？”


    萧焱懦懦不敢言语，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燕守战指点江山，“你就是欠缺生活常识，以前没人教你怎么过日子。这次老夫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好生给你上几堂课，教你如何在外面独自一人生活。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


    萧焱一脸惨白，“住，住下？我这里地方狭小……”


    “谁说住你这里，你请老夫住进来，老夫还嫌弃地方简陋。山脚下的大户人家，早就联络好了，这几天老夫就住山下。你下山一趟不辛苦吧。”


    “不辛苦！”


    “那好！每日你抽两个时辰下山，让老夫手把手带你几天，保证让你脱胎换骨。”


    萧焱：“……”


    他能说不吗？


    貌似，根本就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事情就这么完美地决定了。


    终究……


    燕世杰还是没能逃过一顿打，被亲亲祖父抽得漫山遍野地跑。


    村民都跑出来看热闹，哈哈大笑。


    哪家的傻儿子，跑到山沟沟里挨打，真是奇怪的爱好。


    燕世杰：“……”


    他冤枉啊！


    他是无辜的，他不是特意跑到山沟沟挨打。


    他要找萧元嘉单挑。


    因为，他挨打的时候，笑得最大声的人就是萧元嘉，臭小子欠揍。


    于是，表兄弟两个人又开始斗起来。


    先文斗。


    文斗不分输赢，然后才武斗。


    这一幕，嘉宁县主一路上都看腻了。


    看到两个人吵起来，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她同萧焱说道：“别搭理他们两个，都是人来疯，整日里闹腾。”


    萧焱偷偷一笑，小声说道：“他们好亲热！”


    嘉宁县主瞬间沉默下来。


    沉默了片刻，她问弟弟，“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玩耍？燕世杰和你差不了多少，萧元嘉人小鬼大，鬼主意一箩筐。你们应该玩得起来。”


    萧焱：“……”


    和同龄人玩耍，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甚至搜寻记忆，都很难回想起小时候是如何过来的。


    他是有伴读，可是……


    记忆太模糊，好多事情都忘了。


    “喂，哪里有水塘，我们去钓鱼？你会不会钓鱼，跟我们一起去？”


    燕世杰挥舞着手，招呼着。


    萧焱迟疑了一下，指着自己，“你是问我吗？”


    燕世杰哈哈一笑，“当然！这里就你最熟悉，你会不会钓鱼？我告诉你，元嘉烤鱼的功夫一绝，他说他得到了陛下的真传。”


    萧元嘉一脸傲娇，“我不仅会烤鱼，我还会烤螃蟹，烤泥鳅，烤黄鳝……”


    “今儿就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二表弟，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萧元嘉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焱表哥，前面带路。小的们，准备工具。”


    “好嘞！”


    萧元嘉身边伺候的下人，那都是熟知他的喜好。


    无需吩咐，每次出门，这些下人都会将工具备齐，吃的穿的用的，各种调味料，火炉，木炭……


    应有尽有。


    这不是出门游历，这分明是出门野炊。


    燕守战童心未泯，也想加入。


    被萧元嘉言辞拒绝。


    “外祖父你一来，我们都紧张。要不，我们隔得远点，孙儿弄好后，给您老人家送去。”


    燕守战气得胡子抖三抖，“还敢嫌弃老夫。老夫当年……”


    当年啥？


    边关苦寒，用水不便。


    就更别提钓鱼捉泥鳅这类事情。


    没条件啊！


    杜先生连连咳嗽，提醒太上皇老人家千万莫说大话，尤其是在小辈面前放大话。


    要不然，丢脸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守战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真没什么钓鱼的经验。


    所以……


    他更要参加。


    “老夫活到老学到老，跟着你们学怎么钓鱼。你母亲最擅长做全鱼宴，老夫有幸吃过两回。今儿就尝尝臭小子你的手艺，看你到底从你母亲那里学了几成本事。”


    萧元嘉嘚瑟起来，“外祖父看我的，包你满意！”

第985章 第985 欠揍（二更）

    夕阳下，池塘边，炊烟袅袅。


    身为一名纨绔，在吃喝玩乐方面，萧元嘉可谓是样样精通，一通百通。


    鱼要怎么剖，肉要怎么腌制，调料味如何掌握运用，火候如何把握……


    他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鱼还没有烤好，已经闻到阵阵香味。


    瞧着他念念有词，嘚瑟显摆的模样，燕守战就忍不住说他。


    “读书要是有这一半用心，何愁不能考个举人进士回来，也让老夫高兴高兴。”


    萧元嘉嘿嘿一笑，不反驳。


    燕世杰嘴欠，“祖父，以二公子的身份何需考举人进士。天下举人进士都得奉承他。”


    打死你这个嘴欠的臭小子。


    燕守战挥起鞭子，还没抽下去，燕世杰已经跑远了。


    他可是逃跑小能手，绝不能让鞭子近身。


    燕守战哼哼两声，臭小子要多打几顿才行。


    嘉宁县主低头一笑，燕世杰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这么大的人了，还记吃不记打。


    明知道要被鞭子抽，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他是故意的吧！


    燕世杰：“……”


    嘤嘤嘤……


    他就是嘴巴快，嘴巴比脑子还快。


    尤其是面对唠叨的亲亲祖父，他永远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罪孽啊！


    鱼肉烤好，分食。


    先给祖父，然后杜先生。


    接着按照年级大小，一个个分下来。


    “焱表哥今儿辛苦了，多吃点。”


    萧焱：“……”


    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嘉宁县主也嘱咐他多吃点。


    “我大致问了下你们的伙食，三天才吃一顿肉，平日里都吃得格外清淡。今儿开荤，能吃就多吃点。”


    萧焱冲她笑笑，“我吃得挺好，大姐不用担心我。我都长了肉。”


    的确长了点肉。


    但……


    不像是伙食催肥的，更像是心宽体胖。


    心情一好，吃得多，自然也就长了肉。


    嘉宁县主微微垂眸，她有点欣慰，又有点伤心。


    得经历多少苦痛磨难，多少的爱恨纠缠，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恨不得直接了结了自己……


    才有了今日的豁达和坦荡。


    她想说点什么，又克制了自己。


    弟弟好不容易走出了阴霾，她不该再提起过去的事情，惹来伤心和逃避。


    于是，她露出笑脸，“快点吃，趁热吃。今儿是二公子下厨招待我们，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千万要仔细品尝。”


    “味道好不好？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萧元嘉凑到她跟前，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嘉宁县主抿唇一笑，“味道好极了。要是辣子少放点，或许会更好。”


    萧元嘉哈哈一笑，“烤鱼就是要重口味，否则盖不住鱼腥味。今儿我已经手下留情，考虑到你们的口味，没敢多放辣子。换做往日，我自个烤来吃，这面上都是一层辣子。”


    “无辣不欢。二公子口味重，也说明肠胃好，真令人羡慕。”


    萧焱竟然主动搭话，少见啊！


    萧元嘉嘚瑟一笑，“焱表哥平日里吃得清淡，这个味道能接受吗？”


    萧焱含蓄一笑，点点头，“挺好的。第一次吃烤鱼，还是在野外，别有一番情趣。”


    “别！千万别整文人那一套。”萧元嘉赶紧打住。


    紧接着，他又悄声提醒道：“外祖父在场，千万别提和读书相关的事情。否则，我们大家都逃不过一顿功课。”


    萧焱恍然大悟，原来二公子怕写功课啊。


    他本想说他不怕，他爱写功课。


    不料，刚张嘴，萧元嘉直接用水壶堵住了他。


    “吃了烤鱼，要多喝水。焱表哥快喝水，千万别辣着自己。”


    萧焱差点被呛了个半死，心头却极为高兴。


    这是第一次，同龄人，如此‘放肆’又自然的亲近他，同他聊天说话，还有小秘密。


    突然之间……


    那种孤独的感觉，随风飘散。


    似乎……


    他也有朋友了，既是亲戚，也能当朋友。


    怪高兴的。


    ……


    燕守战说到做到。


    说过要好好“教导”萧焱，就不会打半点折扣。


    于是……


    萧焱就开启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原本，他以为所谓的教导，就是夫子教导学生读书明理。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大早，燕守战带着他去爬山。


    “你来此地教书已经两个多月，可曾走遍这里的山山水水，遍访每家每户？村里头的人，你都认全了吗？”


    萧焱很羞愧。


    他不曾走遍山山水水，更不曾认全村里的人。


    他就是个宅男，无需任何人限制行动，每天忙完教学工作，他就窝在房里看书，要么写文章。


    出门游山玩水，与民同乐，主动和村民接触，那是不可能的。


    燕守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既然选择来偏僻地方教书，你不走访四邻，不看遍山水，这同你待在城里面有何区别？而且，生活还不如城里头方便。来山沟沟，是要干什么？你告诉老夫！”


    萧焱战战兢兢，不太确定地说道：“逃避我娘！”


    “没出息！”


    燕守战那个气啊！


    “除了逃避你娘，你就不想干点别的事情？不想换种生活方式？你当这里还是大正宫吗？就窝在那小屋子里，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别想有改变。”


    萧焱沉默。


    燕守战冷哼一声，这是他带过的最差一届‘学生’，朽木不可雕也。


    他轻咳两声，“既然大胆地走出来，为何不大胆地继续走下去？改变啊，体验啊。


    你怕和村民来往，和小孩子来往总没有问题吧。问官府租赁一小块地，自个种点什么也行吧。


    或是，主动问村民买点农产品，一来而去也就熟悉了。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别光盯着书本看。


    你看了这么多年书，看够了！是时候睁大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你口口声声想过普通人生活，可你的生活根本不普通，十里八乡你都属于相当的另类。你瞧瞧其他教书先生，教书之余，都在搞副业。”


    萧焱小声反驳，“其他先生，闲暇之余也都忙着读书，他们都准备考科举。”


    燕守战呵呵一笑，气坏了他。


    他问道：“你打算考科举吗？”


    萧焱连连摇头。


    开玩笑，他堂堂亡国之君，岂能去考科举。


    生怕不够引人注目吗？


    燕守战冷哼一声，“既然不考科举，也不打算做学问，你天天抱着一本书看做什么？”


    萧焱愁眉苦脸。


    不看书，他想不出别的事。


    洗衣，他请了村里的大娘帮忙。


    吃饭，吃大锅饭。


    剩下除了教书，看书，好像没别的事情可干。


    燕守战气得胡子抖三抖。


    “你和别人的志向不一样，你得找点别的乐子，懂吗？”


    萧焱小心翼翼问道：“写书可以吗？志怪。”


    哎呦……


    燕守战将他从上到下打量，“写出来了吗？”


    萧焱点点头又摇摇头，“写了几章，也才一两万字，怕是入不了世人的眼。”


    “那不一定！你要是愿意，一会下山，你将你写的书给老夫看看。老夫要是看得进去，帮你引荐一二书商。说不定，将来你不用教书，光是靠写书就能养活自己。”


    萧焱耳垂都红了，他觉着怪难为情


    “我是随便写写，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本就是志怪，何必强求大雅之堂。你这人，被那帮腐儒给教迂腐了。灵活点，多想想，多看看，脑子里就有了办法。”


    “哦！”


    他就像是个没精打采的乖宝宝，又像是癞蛤蟆戳一下跳一下，都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实则……


    他心里头有自个的想法。


    只是，他不习惯辩解。


    当年，他当皇帝，坐在金銮殿上，他就是个摆设，萝卜章。


    朝议从来都没他的份，也轮不到他发言，没人会征求他的意见，谁让他小。


    那会，他自然没机会同人辩论，口才也无从训练起。


    后来，他和石温发动宫变，还来不及学会口若悬河地同朝臣争论，就被石温赶下了龙椅，关押在四方小天地。


    故而，他这一二十年，说话的机会很多，争论的机会几乎没有。


    到后来，他甚至连说话都不乐意，嫌弃张嘴太累，更何况争辩。


    一向，都是别人说什么，他就听着。


    听得进去，就多听几句。


    听不进去，就放空自己，将他人说话当做耳边的伴奏。


    什么左耳进右耳出，那都是不存在的。


    不爱听的话，他都不给进耳朵的机会，全都是嗡嗡嗡。


    这会……


    他就有放空自己的趋势。


    砰！


    脑袋上挨了一下，背上也挨了一下。


    痛死他了。


    燕守战大怒，指着他怒斥，“老夫说话，都是金玉良言，你还敢走神。老夫瞧你这模样，就是欠揍。回去，让老夫打一顿。”


    萧焱一脸懵逼。


    他被打了！


    他竟然被打了！


    他这辈子，被人打的次数，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今儿，他竟然被打了两回。


    突然觉着好委屈。


    燕守战眼一瞪，“你还敢委屈。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抽你一顿。”


    萧焱：“……”


    连委屈都不行，那他要怎么办？


    难道学燕世杰，跑吗？


    哎呀，太羞耻，做不出逃跑这种事情。


    太难了！


    他堂堂亡国之君，太难了！

第986章 欢乐

    一支近千人的骑兵队伍，踏上了京畿大地。


    “公子，听闻废帝萧焱就在这附近山沟沟里面教书。翻过左面几座山头就是。”


    萧元初拉住缰绳，停下，望着绵延不绝的大山。


    山那边，说是山沟沟，肯定是名副其实。


    他在这官道上望着，都觉着山里面条件肯定不怎么样。


    而且……


    要去山沟沟，还不能直接翻山头。


    不熟悉山路，不知道要翻山头翻到什么时候。


    只能走官道，那距离就远了。


    谋臣又说道：“听闻太上皇这几日正在山里头，说是特意去看望废帝萧焱。公子可要去瞧一眼？”


    萧元初连连摇头拒绝，都不带丝毫犹豫。


    太上皇……


    外祖父……


    他顿时想起了某些可怕的记忆。


    带着这么多儿郎部下，被外祖父抽鞭子，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远离外祖父，生活才能美好。


    “既然太上皇也在山里头，本公子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我们继续赶路，直奔京城！”


    “诺！”


    近千骑，在官道上奔驰！


    轰隆隆！


    犹如地震，掀起漫天尘土，骑在后面的全都吃了一嘴的灰。


    ……


    京城近在咫尺！


    似乎，每一个来到京城的人，无论来过多少次，都会忍不住驻足城外，昂首望着巍峨城墙。


    每一次，望着城墙，心中都会生出无限感慨。


    而，每一次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这一刻，萧元初在心中呐喊，“回家了！终于到家了！”


    他想放声大笑，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肆无忌惮地大笑。


    但是……


    身为主将，还是要在儿郎们面前维持一个稳重的形象，那就是不苟言笑，足够严肃足够深沉。


    “进城！”


    一声令下，全体下马，排队进城。


    这是规矩！


    他身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他要带头遵守规矩，不能让城门将军难做。


    勘验文书，身份凭证，整队骑兵有序进城。


    然后回城中军营安顿下来。


    萧元初则是在亲兵地护送下，直接前往二圣宫。


    来不及洗漱，先去给母亲请安。


    一别数年，久不想见，心中全是思念。


    对家的思念，对亲人的思念，对美食的思念，对一草一木的思念，甚至思念床铺，思念熟悉的被褥……


    总之，什么都想。


    最想的事情，就是躺在熟悉的地方，躺一天不动，那才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儿子给母亲请安！”


    他带着一身风尘，跪地磕头，面上带着孺慕之情。


    燕云歌控制不住笑意，眼中全是温暖。


    “快快起来！一身风尘仆仆，也不知道洗漱。”


    “儿子着急见到母亲，不曾洗漱就过来了，请母亲见谅。”


    “说什么见谅的话，太过见外。坐下喝茶，饿没饿？我已经吩咐厨房置办酒席，全是你爱吃的饭菜。一会去给你外祖母请安，可有带礼物回来。”


    萧元初连连点头，他带了一大车的见面礼回来。


    他悄声问道：“听闻外祖父去了山里头看望废帝萧焱，此事当真？”


    燕云歌哈哈一笑，“怕你外祖父怕成这样子，瞧你这出息。你外祖父在南边的时候，朕只听闻，他多次为难你父亲，不曾为难过你。为何你这般害怕？”


    萧元初诉苦，“母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每每见面，外祖父就在我耳边唠叨，叫我不许留念建州城的女子。


    说南边女子温柔多情，专克我这样的硬邦邦的男人。叫我不要陷入温柔乡，当心坏了父亲母亲的大业。


    还说，我的妻子只能是北地世家闺秀……


    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懂，我虽然不如外祖父老道，不似他整天留念花丛，但是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


    见得多了，该懂的都懂。他唠叨多了，我一见到他就想跑。”


    哈哈哈……


    燕云歌忍不住大笑出声。


    萧元初脸颊一红，自己似乎是被嘲笑了。


    燕云歌笑过之后，故作一本正经，“说起姑娘的事情，你先休整几天，然后朕安排一场宴席，你和其他姑娘见见面，看看可有喜欢的。


    这些姑娘，都是你外祖父精挑细选挑出来的，每一个无论容貌才情还是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


    但，婚姻大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幸福，还是要你本人点头才行。


    我可告诉你，你外祖父为了你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燕世青是他亲孙子，他都没这么上心。”


    “儿子明白。听说舅舅给燕世青定了一门亲事，只等他回去就成亲，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门婚事，你舅舅还征求了我的意见。挺好的，武将家的姑娘，爽朗大气，自幼习武，身子骨极好。”


    萧元初：“……”


    他不知该恭喜燕世青，还是该替他鞠一把同情泪。


    他小心翼翼说道：“儿子听说，世青表哥喜欢温柔一点的女子，比如世家闺秀。武将家的姑娘，他似乎没什么想法。”


    燕云歌笑了笑，“和他定亲的这位姑娘，他见了肯定满意。”


    这是为何？


    不是说自幼习武吗？


    燕云歌卖了个关子。


    她才不会告诉儿子，姑娘家有两副面孔。


    燕世青的未婚妻，外表柔柔弱弱，温温柔柔，一看就是温柔多情的姑娘，定符合他的审美。


    但……


    这姑娘一发起脾气，就会化身霸王龙，一手长枪舞得刷刷刷……


    那场面怪美的。


    ……


    萧元初归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太后萧氏。


    可以说，萧元初是她一手带到的孩子。


    当年，燕云歌和萧逸都是脾气暴躁的人，教导孩子耐心不足，动辄就要‘家暴’。


    每次挨了打，受了委屈，萧元初就会跑到外祖母跟前哭诉求救。


    或是为了躲避挨打，躲到外祖母身边，寻求庇护。


    这么多年过去，祖孙情依旧深厚。


    看见乖孙回来，萧氏连说了数个：“好好好……”


    “出门几年，可算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萧元初笑着，“今年肯定不出门，明年或许有别的安排。孙儿在外，最想念的就是外祖母。”


    “好孩子！本宫也想你。要是元嘉也在就好了。看见你们兄弟二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本宫就开心。”


    “弟弟去了山里头，可有说几日回来？”


    “不曾说过多久回来。他什么时候，还得看你外祖父的意思。你外祖父难得出门一趟，怕是不玩尽兴是不肯回来的。”


    萧元初机灵鬼，一听这话，心头就乐开了。


    没有外祖父在耳边唠叨的日子，就是最美好的日子。


    值得痛饮一场。


    萧氏跟着哈哈一笑，“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怕太上皇。他又不会吃人。”


    “可是外祖父手中的鞭子，却不是摆设。抽在身上怪痛的。”


    萧元初回想起被抽鞭子的苦难日子，嘤嘤嘤……


    目前看来，貌似只有嘉宁县主，不曾挨过太上皇的鞭子教训。


    其他人，别管是姓燕，姓萧，姓石……


    无一例外，全都被鞭子伺候过。


    至于燕云歌那些兄弟姐妹，那就更别提了。


    都是童年阴影啊！


    萧氏笑道：“太上皇是越老越糊涂，整日里拿着一根鞭子咋咋呼呼，看谁都不顺眼。本宫瞧着他也不顺眼。”


    萧元初想笑，好歹是给忍住了。


    反正，太上皇不在京城，他的天都是篮色的，万里无云。


    ……


    刚回到京城，萧元初着实过了几天欢乐的日子。


    每日不是吃了睡睡了吃，就是到大街上闲逛喝茶。


    直到……


    母亲大人通知他，宴席时间已经定下，宴席场合就定在皇太后府上。


    以皇太后的名义下帖子，邀请诸位女眷携带家里的姑娘们出席宴请。


    关于这场宴席的主题内容，大家心照不宣。


    各自心头都明白，这是在为大公子选妻，或许还要选一二侧室。


    端看燕圣人的意思。


    萧元初：“……”


    他有点嫌烦。


    他想着，他的婚姻大事，不如就让父母包办吧！


    着实不想出席，被人观猴一样的打量，评头论足。


    燕云歌嘲笑他，“区区一个宴席，你就怕了。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害怕，这会竟然害怕。莫非你在战场上，已经被吓破了胆。”


    “母亲莫要笑话儿子。儿子着实不耐烦和姑娘们交流。”


    “没让你和姑娘们交流，只是让你观察。若有喜欢的就定下来。”


    “如果没有喜欢的，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我与你父亲替你包办。我们包办，或许你不会喜欢，但应该也不会讨厌。我们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那不如一开始就包办。”


    燕云歌哼了一声，“这是尊重你！就算只是一个形式，好歹有这么一个尊重的形式。


    总比直接通知你，婚事包办，目标确定强上许多吧！无论如何，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记住，你将来有了孩子，也要给予孩子尊重，给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萧元初抓抓头，有点愁。


    其实，他的内心还是有点期待的。


    远在山沟沟里面太上皇，得知宴席的时间已经定下来，哪里还坐得住。


    反正，教导萧焱不急在一会，可以下次来嘛。


    再说了，一次性灌输太多，怕他消化不了。


    他拍拍萧焱的肩膀，语重心长，“将老夫的话好好想想，过个半年老夫再来看你，瞧瞧你可有进步。


    京城那边，元初的婚事要紧，老夫得回去亲眼盯着，否则不放心。


    你要是想娶老婆，又拿不定主意的话，就和老夫说一声。老夫替你解决终身大事！”


    萧焱：“……”


    他暂时没有娶老婆的想法。


    还有，外祖父两年来一回也行，半年太短了，他小身板扛不住！

第987章 这是污蔑（二更）

    太上皇归来，全城轰动。


    不是因为高兴欢呼，虽然大家表面上都是一副高兴的样子，似乎一直都盼望着这一天。


    实则……


    人人心里头都是苦不堪言。


    太上皇咋就回来了？


    这才离开几天啊？


    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嘤嘤嘤……


    要说全京城最大的臭流氓是谁？


    非太上皇燕守战莫属。


    他不欺负良家，不欺负市井小民。


    他就是专门逮着官宦世家欺负。


    被欺负的人还要陪着一张笑脸，奉承道：“太上皇说得对，太上皇威武霸气，太上皇就是至理名言本尊！”


    心里苦啊！


    一边苦，一边还要笑嘻嘻地喝下杯中酒。


    明明是被强迫，还要装作自愿。


    太上皇归来，有人真心实意地高兴吗？


    当然有！


    比如……


    花街柳巷的姐儿们，她们真真正正地高兴。


    高兴得都哭了出来。


    太上皇不在的这一个月，营业额直线下降，少了三五成，好惨淡啊！


    太上皇在的话，酒水就不说了，光是赏钱，多到漫天飞舞。


    确确实实老纨绔一个，败家中的极品战斗机。


    关键是，太上皇败得起家。


    偷摸做了几回庄，偷摸开赌盘，通吃。


    可惜啊……


    这半年来，燕圣人管得严，太上皇都不敢开赌盘，唯独赏钱还是足足的。


    听闻，太上皇去了南边一趟，发了好大的财。


    又听闻，建州城大正宫，都被太上皇给搬空了。


    南楚的户部，少府，也都被太上皇搬空了。


    就差直接打劫建州城各大钱庄。


    还听闻……


    建州城有钱人家，得知太上皇入城，全都换上了破烂衣衫。就怕被太上皇盯上，婆家破财。


    “悔不当初，不曾跟随太上皇南下。否则，咱们也能跟着发一笔横财。”


    “做梦去吧！就凭你，给太上皇倒夜香都不配。”


    “刷马桶都不配！”


    “哈哈哈……”


    身为舆论焦点的太上皇燕守战。摸着一头花白的头发，大骂一句。


    “胡说八道！老夫什么时候搬空了大正宫，又什么时候搬空了石温的户部和少府。全都是污蔑，瞎几把扯谈。老夫要去砸了花街柳巷，叫她们一个个嘴巴没把门。”


    “太上皇确定要去砸花街柳巷？老臣绝对赞成，那就是销金窝，再多的钱也遭不住啊！”


    杜先生故意顺着对方的话说。


    燕守战眼一瞪，“老夫随便说说，你还来劲了！真是岂有此理！”


    杜先生提醒道：“太上皇花钱的确有点凶猛，难怪外面各种谣言漫天飞舞。”


    燕守战哼哼两声，“老夫的闺女是皇帝，富可敌国，差啥都不差钱，花几个钱又怎么样。


    再说，云歌也没反对老夫花钱。她以前还说过，如果像老夫这样的有钱人都舍得花钱，尤其是在吃穿住用等等上面花钱，下面的市井小民才能喝到肉汤。反正，大致就这么个意思。”


    “燕圣人可不是这么说的，燕圣人的意思是让太上皇把钱花在正途上，而不是整日喝花酒。浪费钱不说，还要浪费粮食酿酒。”


    “都是屁话！老夫才喝几杯酒，能将朝廷的粮食都喝光？简直是无中生有，栽赃陷害，滑天下之大稽。”


    瞧着他怒气冲冲的模样，杜先生就问道：“太上皇今晚上要去喝花酒吗？”


    燕守战本想说不去，他今晚要修身养性。


    转念一想，他都在山沟沟窝了大半个月，等于是吃素吃了大半个月，肚子里都淡出水来。


    不行，不行……


    今晚上一定要放开的整。


    他吩咐杜先生，“将吴道长给叫上，就说老夫请客，请他喝花酒。正好，老夫有几个严肃的问题要请教他。”


    杜先生：“……”


    他要替吴道长掬一把同情泪。


    好好一个道士，还是天下知名的道士，背负主持修建京城的重任，死后定会写入名人传记，传颂后世的这么一个人物，竟然被邀请喝花酒。


    一世清名，还要不要了。


    “这不合适吧？”杜先生秉着尽量不得罪人的原则，理智劝解太上皇。


    “太上皇有疑问，何不亲自去道观里请教吴道长。邀请一道士喝花酒，老臣担心会被人打出来，太丢脸。”


    呸！


    燕守战嫌弃他怂货。


    “去道观如何谈事？他那道观冷冷清清，配上一杯清茶，老夫嘴里都淡出……哼！那地方不适合谈事情。”


    “可是请他喝花酒也不合适。毕竟是得道高人，不宜得罪。万一惊动了燕圣人，太上皇耳边又不得清静。”


    还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


    燕守战想起闺女云歌的折腾劲，头大！


    唠唠叨叨，耳朵要起茧。


    要么就是被赶到军营，训练新兵蛋子。


    没意思！


    又不是上阵杀敌，一群新兵蛋子勾不起他半点兴趣。


    还是喝花酒有意思。


    香香软软，那才是享受！


    所以……


    燕守战将喝酒的地点，就定在了酒楼。


    要了一个后花园，整治了一桌酒菜，又请来说书先生热闹场子。


    听着说书的，传颂他本人的英雄事迹，这滋味爽歪歪啊！


    ……


    于是乎，吴道长应邀前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自恋的场面。


    啧啧啧……


    令人惊叹啊！


    竟然有人让说书，说自己的丰功伟绩，还听得津津有味，半点不见愧色，甚至还嫌弃说书的太含蓄，没将他的功劳夸大十倍。


    不愧是京城第一大流氓，太上皇威武霸气。


    就凭这份自恋，足以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其实，吴道长不想赴约。


    他都猜到对方要谈什么。


    奈何，杜先生苦苦哀求啊，好像他不来，就要出人命一样。


    谁让他心软。


    无奈之下，他只能按时来赴约。


    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秒钟，掐着时间刚刚好。


    “道长来了，快过来坐。老夫等你许久，咱们先听完这一段，幽州王如何大战乌恒王庭，再说正事！”


    吴道长：“……”


    至于吗？


    为了撇清关系，还称幽州王。


    何不自称为老夫如何大战乌恒王庭。


    再一次，吴道长发出愧不敢当的感慨。


    是真的不敢当啊！


    这脸皮厚的，他主持修建的京城城墙厚度都要甘拜下风。


    燕守战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一起说出来。


    看来，这段评书唱词，他很熟悉啊，平日里肯定没少听。


    好歹……


    说书算是告一段落。


    燕守战大呼一声，“看赏！”


    杜先生直接赏了说书人一枚玉珏。


    “太上皇赏的，拿到南北钱庄，可直接兑换金银。”


    说书人站在月光下，看着玉珏，上面浮雕刻字。


    他知道，这是太上皇独有的标签，拿到南北钱庄的确可以换取金银。


    说书人内心欢喜，今晚上值了。


    面上还要保持不卑不亢，微微一躬身，告辞离去。


    燕守战亲自斟酒，“道长，刚才这一出评书如何？内容可详实霸气？”


    吴道长微微一颔首，“能入太上皇的法眼，自然是足够霸气。”


    “这话老夫喜欢！道长莫要做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老夫今儿请你，真不是为难你，确实是有几个疑问想要请教。”


    “太上皇请说，贫道能说的自不会隐瞒。”


    “甚好！有道长你这番话，老夫就放心了。你该知道，前些日子，老夫去了一趟山里，去看望我那个不成器的外孙。


    那孩子，老大不小了，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家也没有，国也破了，江山也丢了，说起来怪可怜的。”


    吴道长眉眼抽抽。


    他很想说一句，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可是你亲亲闺女。


    还有，废帝萧焱的皇权，是被楚夫人燕云菲夺走的。


    好歹……


    多年的涵养，他给忍住了。


    燕守战继续感慨，“老夫瞧着那孩子似乎受刺激过大，有点蠢，脑子反应慢。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想不开，主动选择去山沟沟教书。”


    当初，萧焱考取教书先生资格证，礼部那边提供了好几个地方供他选择。


    他主动选择了京畿最偏僻，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教书。


    燕守战已经抱怨过好几次，进一趟山，能将他的骨头震碎了。


    那路，即便官府修整过一回，可毕竟是山路，真的难走啊！


    摇摇晃晃，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吴道长面目清冷。


    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正题，他不急，他有耐心等下去。


    反正……


    太上皇叫他来，一是为了请教，其次就是为了闲聊。


    聊着聊着，聊到夜半三更的时候，总会说到正题。


    “道长可曾为废帝看过面相？”


    “不曾看过！”


    “老夫这里有废帝的画像，道长给看看。”


    “事已至此，太上皇何必执着。看面相又能如何？”


    “不是让你测他有没有翻本的可能，而是让你瞧瞧，他是不是一辈子都要窝在那山沟沟里面。”


    吴道长叹了一声。


    太上皇向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斗不过太上皇，只能妥协。


    “贫道姑且一看，姑且一说，太上皇莫要当真。”


    燕守战哈哈一笑，“不当真，老夫坚决不当真。”


    不当真才怪！


    画像奉上，不知是谁的手笔，还挺传神。


    绝非写意，实打实地写实，一张脸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尤其是一双眼睛，那浓郁的忧郁之色，透过画像，扑面而来。


    太上皇手底下有高人啊！

第988章 太上皇威武

    “好画！”


    “没让你平价画，叫你看人，看面相。”


    吴道长捋着胡须，假意测算。


    以他的修为，只需一眼，就能将一个人的面相看个七七八八，何须掰着手指头默默计算。


    只不过，话说得太快，给人一种办事不牢靠，没有信任感的感觉。


    所以……


    姿态一定要做足。


    尤其是高人风范，一定要拿捏得死死的。


    高人气质，那才是出门在外，无需言语，只需一张脸往前一摆，就能获取信任的通行证。


    仙风道骨的老人家，总比嘴边没毛的小年轻更容易获取好感，就因为如此。


    高人气质啊，稳住，千万稳住。


    “即便身为废帝，也难掩贵气。天生贵相，就算不做帝王，这辈子也不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燕守战点点头，此话有理。


    别看萧焱这会在山沟沟里面吃苦，有这么多亲戚，还都是贵戚照顾，能穷到哪里去？


    好歹也是亡国之君，朝廷只要不杀他，就不会在生活上亏待他。


    他催促，“道长继续说！”


    吴道长：“……”


    他不想说。


    但是，他若是不说，竟然肯定脱不了身。


    只能捡一些太上皇喜欢听的话。


    “眉眼愁苦，心结难解。但，眼神通透，迟早能拨开云雾见明月。”


    “说说婚姻子嗣。这孩子，老大不小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姻缘一线牵！时间一到，姻缘自来。太上皇莫要着急上火，徒增烦恼。”


    燕守战将头凑过去，“今明两年能解决吗？”


    吴道长高深莫测说道：“只要不该插手的人，莫要插手，一切都会到来。”


    含含糊糊，一听就没说实话。


    燕守战冷哼一声，“你还没说子嗣。”


    “有子有女！”


    只此一句，绝无二话。


    燕守战哈哈一笑，心情美滋滋。


    有儿有女，这才好啊！


    凑成一个“好”字。


    最好是多子多女。


    不料……


    吴道长抢先一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旁人干涉太多，多半会坏事。凡事顺其自然，该努力的时候努力，该休整的时候休整，一切都会好起来。”


    燕守战一听，内心就吐槽吴道长阴险。


    这是故意堵他的嘴啊！


    嫌弃他说的太多，管得太多。


    哼！


    他可是太上皇。


    天下间，又有几人能得到太上皇的真切关爱。


    “道长拐着弯骂人，就不怕老夫治你一个大不敬？”


    “陛下不会同意。”


    吴道长直接搬出了燕云歌。


    燕守战气得胡子抖啊抖。


    这些个当官的，都知道天下间能治他的人，唯有燕云歌。


    一个二个，但凡有个什么事，就将燕云歌搬出来。


    欺人太甚。


    “太上皇对于命理术数，太过执着，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贫道劝解一句，多吃多喝想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太上皇这一生，正如那评书所说，必将铭记史册，被后世人称颂。至于将来的事情，自有将来的人操心。”


    燕守战哈哈一笑。


    他就喜欢听好话。


    即便好话里面夹杂了磕牙的石子，他也高兴。


    “老夫的功绩，能得到道长的认可，我这心情啊，真的美！道长还是会说漂亮话嘛，会说就多说点，老夫爱听。”


    吴道长：“……”


    他有点头秃，太上皇是成心为难他啊。


    他干脆胡说道：“贫道打算明日日出时，出城爬山，在山中清修数日。不知太上皇可有兴趣结伴上山。”


    “老夫刚从山上下来，没空同你去爬山。这马上要开宴席，要给元初定一门亲事，这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老夫一定得亲自盯着。”


    “太上皇有心了！关爱后辈的用心，天地都会感动。”


    呸！


    这骗子，大忽悠，又在顾左右而言他。


    “趁着今日月色好，你个算算，什么样的女子配得上大公子？”


    吴道长连连摇头，“算不得，算不得！太上皇可知，燕圣人气运冲天，大公子的婚事，必然由燕圣人定夺。


    贫道这里一算，您说会不会影响到燕圣人的判断？


    燕圣人这般人物，靠着一双肉眼选择的人，都比贫道测算出的人要强十倍。


    太上皇与其指望贫道指点迷津，不如相信燕圣人地决定。”


    有这么玄乎吗？


    燕守战半信半疑。


    吴道长为了说服他，不得不多说几句。


    他郑重说道：“贫道多年前，就在燕圣人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燕圣人只让贫道负责堪舆选址之类的工作，从不让贫道测算运势，相看面相。


    做任何决定，她全凭个人判断，从不事先问吉凶。就这样，燕圣人走到了今天，荣登大宝。


    天地间，还有什么高人，能比燕圣人更能决断天下，预测天下大势？


    太上皇莫要放着集天地气运而生的燕圣人不信，却来询问贫道这么一个凡人俗胎。本末倒置啊！”


    燕守战啧啧两声。


    要说忽悠人的本事，还是吴道子厉害。


    因为……


    他都信了！


    不信不行啊！


    说得太特么有根有据，毫无反驳的余地。


    他如何反驳？


    是反驳宝贝闺女燕云歌非大气运之人？


    还是反驳宝贝闺女燕云歌这些年做的决定，那些判断都是错的？


    这不对啊！


    事实已经证明，闺女的判断和决定基本上没差错，都是对的。


    就算，一些决定带有赌博的性质，最终也赌赢了！


    还有什么比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更令人信服？


    没有！


    只要一个人持续成功，他说猪会飞，都会有大把人坚信猪一定会飞，坚信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猪没有飞起来，并不是他说的不对，而是你的猪有问题。


    这逻辑，赶人！


    燕守战砸吧两声，吐槽道：“道长想堵老夫的嘴，直说就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吴道长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直说，太上皇能信他才怪。


    唯有，迂回曲折，将燕云歌搬出来，才能让太上皇让步。


    燕守战挥挥手，“行了，行了，老夫也不为难你。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是怪可怜的，毕竟一大把年纪。咱们这年纪的人，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珍惜吧！”


    吴道长嘴角抽抽。


    他有点冲动地强调了一句，“贫道擅养生，身体很好！倒是太上皇，少喝几次花酒。”


    呸！


    老夫喝花酒关你屁事。


    最近，怎么人人都在关心他喝花酒的问题。


    难道是有人羡慕嫉妒恨？


    ……


    萧氏嫌弃燕守战，尤其嫌弃他出现在招待女眷的宴席上出现。


    弄得女眷们都不敢说话。


    毕竟，太上皇的赫赫威名，大家都听说过，甚至有人亲眼见过。


    真怕他手中的鞭子，一言不合就挥过来。


    太上皇燕守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讨厌到了。


    他还挺得意的。


    瞧瞧这些姑娘们，都是他精挑细选挑出来的。


    这也是唯一一件，由他主持，宝贝闺女燕云歌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事情。


    得意啊，骄傲啊！


    他悄声问萧氏，“你瞧着哪个好？老夫的眼光保证错不了，这些姑娘随便挑一个回去，都是贤良淑德的表率。”


    萧氏一边脸上挂着笑，一边压低声音呵斥，“闭嘴！接下来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掺和。你瞧瞧，姑娘们个个都被吓得脸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老夫又不会吃人，只是往这里一坐，这些姑娘就吓得脸色发白，胆子不行啊！胆子这么小，如何母仪天下，如何配得上元初。哎，失策，失策。要不重新选一回。”


    “你就别折腾了！”


    燕守战嘿嘿一笑，“老夫猜测，这些姑娘不是真心害怕，一个个都是装的。装出弱不禁风，受不得惊吓的模样，扮楚楚可怜，博取元初的好感和怜惜。可惜啊，她们都想错了。元初就喜欢胆子大的姑娘，就像云歌那样的。”


    萧氏疑惑，“当真？元初亲口对你说的？”


    燕守战嘚瑟一笑，“男人才了解男人！元初口口声声说没喜欢的姑娘，其实啊，他都是照着云歌当标准去挑选姑娘，自然挑不出完全符合他心意的姑娘。


    你想想，姑娘家见到男子，有教养的哪个会眼睛不眨盯着人看，一个个只会低着头做羞涩状。就这第一印象，元初就没了兴趣，也就没机会深入了解。”


    萧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是说咱们闺女云歌没教养，光盯着男人看吗？”


    “胡说！休要曲解老夫的含义。老夫分明是说，这些姑娘不真诚，就会故作羞涩。”


    呸！


    胡搅蛮缠。


    “当心云歌找你算账。”


    “只要你不在云歌跟前胡说八道，云歌就不会知道老夫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特么太不要脸。


    燕守战见萧氏拿不定主意，似乎看哪个姑娘都好。


    于是，他自作主张，直接点名。


    “那谁谁谁，表演个你最擅长的，不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能拿得出手的，都行。”


    一个个脸色发白，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他就当场试一试究竟谁的胆子最大，谁是真害怕，谁是假害怕。


    萧氏张张嘴，算了，随他去吧。


    这个办法也挺好的。


    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姑娘们真正的脾气性格。

第989章 别出馊主意

    “好画！”


    “没让你平价画，叫你看人，看面相。”


    吴道长捋着胡须，假意测算。


    以他的修为，只需一眼，就能将一个饶面相看个七七八八，何须掰着手指头默默计算。


    只不过，话得太快，给人一种办事不牢靠，没有信任感的感觉。


    所以……


    姿态一定要做足。


    尤其是高人风范，一定要拿捏得死死的。


    高人气质，那才是出门在外，无需言语，只需一张脸往前一摆，就能获取信任的通行证。


    仙风道骨的老人家，总比嘴边没毛的年轻更容易获取好感，就因为如此。


    高人气质啊，稳住，千万稳住。


    “即便身为废帝，也难掩贵气。生贵相，就算不做帝王，这辈子也不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燕守战点点头，此话有理。


    别看萧焱这会在山沟沟里面吃苦，有这么多亲戚，还都是贵戚照顾，能穷到哪里去？


    好歹也是亡国之君，朝廷只要不杀他，就不会在生活上亏待他。


    他催促，“道长继续！”


    吴道长：“……”


    他不想。


    但是，他若是不，竟然肯定脱不了身。


    只能捡一些太上皇喜欢听的话。


    “眉眼愁苦，心结难解。但，眼神通透，迟早能拨开云雾见明月。”


    “婚姻子嗣。这孩子，老大不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姻缘一线牵！时间一到，姻缘自来。太上皇莫要着急上火，徒增烦恼。”


    燕守战将头凑过去，“今明两年能解决吗？”


    吴道长高深莫测道：“只要不该插手的人，莫要插手，一切都会到来。”


    含含糊糊，一听就没实话。


    燕守战冷哼一声，“你还没子嗣。”


    “有子有女！”


    只此一句，绝无二话。


    燕守战哈哈一笑，心情美滋滋。


    有儿有女，这才好啊！


    凑成一个“好”字。


    最好是多子多女。


    不料……


    吴道长抢先一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旁人干涉太多，多半会坏事。凡事顺其自然，该努力的时候努力，该休整的时候休整，一切都会好起来。”


    燕守战一听，内心就吐槽吴道长阴险。


    这是故意堵他的嘴啊！


    嫌弃他的太多，管得太多。


    哼！


    他可是太上皇。


    下间，又有几人能得到太上皇的真切关爱。


    “道长拐着弯骂人，就不怕老夫治你一个大不敬？”


    “陛下不会同意。”


    吴道长直接搬出了燕云歌。


    燕守战气得胡子抖啊抖。


    这些个当官的，都知道下间能治他的人，唯有燕云歌。


    一个二个，但凡有个什么事，就将燕云歌搬出来。


    欺人太甚。


    “太上皇对于命理术数，太过执着，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贫道劝解一句，多吃多喝想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太上皇这一生，正如那评书所，必将铭记史册，被后世人称颂。至于将来的事情，自有将来的人操心。”


    燕守战哈哈一笑。


    他就喜欢听好话。


    即便好话里面夹杂了磕牙的石子，他也高兴。


    “老夫的功绩，能得到道长的认可，我这心情啊，真的美！道长还是会漂亮话嘛，会就多点，老夫爱听。”


    吴道长：“……”


    他有点头秃，太上皇是成心为难他啊。


    他干脆胡道：“贫道打算明日日出时，出城爬山，在山中清修数日。不知太上皇可有兴趣结伴上山。”


    “老夫刚从山上下来，没空同你去爬山。这马上要开宴席，要给元初定一门亲事，这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老夫一定得亲自盯着。”


    “太上皇有心了！关爱后辈的用心，地都会感动。”


    呸！


    这骗子，大忽悠，又在顾左右而言他。


    “趁着今日月色好，你个算算，什么样的女子配得上大公子？”


    吴道长连连摇头，“算不得，算不得！太上皇可知，燕圣人气运冲，大公子的婚事，必然由燕圣人定夺。


    贫道这里一算，您会不会影响到燕圣饶判断？


    燕圣人这般人物，靠着一双肉眼选择的人，都比贫道测算出的人要强十倍。


    太上皇与其指望贫道指点迷津，不如相信燕圣蓉决定。”


    有这么玄乎吗？


    燕守战半信半疑。


    吴道长为了服他，不得不多几句。


    他郑重道：“贫道多年前，就在燕圣人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燕圣人只让贫道负责堪舆选址之类的工作，从不让贫道测算运势，相看面相。


    做任何决定，她全凭个人判断，从不事先问吉凶。就这样，燕圣人走到了今，荣登大宝。


    地间，还有什么高人，能比燕圣人更能决断下，预测下大势？


    太上皇莫要放着集地气运而生的燕圣人不信，却来询问贫道这么一个凡人俗胎。本末倒置啊！”


    燕守战啧啧两声。


    要忽悠饶本事，还是吴道子厉害。


    因为……


    他都信了！


    不信不行啊！


    得太特么有根有据，毫无反驳的余地。


    他如何反驳？


    是反驳宝贝闺女燕云歌非大气运之人？


    还是反驳宝贝闺女燕云歌这些年做的决定，那些判断都是错的？


    这不对啊！


    事实已经证明，闺女的判断和决定基本上没差错，都是对的。


    就算，一些决定带有赌博的性质，最终也赌赢了！


    还有什么比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更令人信服？


    没有！


    只要一个人持续成功，他猪会飞，都会有大把人坚信猪一定会飞，坚信他的一定是对的。


    猪没有飞起来，并不是他的不对，而是你的猪有问题。


    这逻辑，赶人！


    燕守战砸吧两声，吐槽道：“道长想堵老夫的嘴，直就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吴道长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直，太上皇能信他才怪。


    唯有，迂回曲折，将燕云歌搬出来，才能让太上皇让步。


    燕守战挥挥手，“行了，行了，老夫也不为难你。看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也是怪可怜的，毕竟一大把年纪。咱们这年纪的人，还活着的已经不多了。珍惜吧！”


    吴道长嘴角抽抽。


    他有点冲动地强调了一句，“贫道擅养生，身体很好！倒是太上皇，少喝几次花酒。”


    呸！


    老夫喝花酒关你屁事。


    最近，怎么人人都在关心他喝花酒的问题。


    难道是有人羡慕嫉妒恨？


    ……


    萧氏嫌弃燕守战，尤其嫌弃他出现在招待女眷的宴席上出现。


    弄得女眷们都不敢话。


    毕竟，太上皇的赫赫威名，大家都听过，甚至有人亲眼见过。


    真怕他手中的鞭子，一言不合就挥过来。


    太上皇燕守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讨厌到了。


    他还挺得意的。


    瞧瞧这些姑娘们，都是他精挑细选挑出来的。


    这也是唯一一件，由他主持，宝贝闺女燕云歌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事情。


    得意啊，骄傲啊！


    他悄声问萧氏，“你瞧着哪个好？老夫的眼光保证错不了，这些姑娘随便挑一个回去，都是贤良淑德的表率。”


    萧氏一边脸上挂着笑，一边压低声音呵斥，“闭嘴！接下来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掺和。你瞧瞧，姑娘们个个都被吓得脸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樱”


    “老夫又不会吃人，只是往这里一坐，这些姑娘就吓得脸色发白，胆子不行啊！胆子这么，如何母仪下，如何配得上元初。哎，失策，失策。要不重新选一回。”


    “你就别折腾了！”


    燕守战嘿嘿一笑，“老夫猜测，这些姑娘不是真心害怕，一个个都是装的。装出弱不禁风，受不得惊吓的模样，扮楚楚可怜，博取元初的好感和怜惜。可惜啊，她们都想错了。元初就喜欢胆子大的姑娘，就像云歌那样的。”


    萧氏疑惑，“当真？元初亲口对你的？”


    燕守战嘚瑟一笑，“男人才了解男人！元初口口声声没喜欢的姑娘，其实啊，他都是照着云歌当标准去挑选姑娘，自然挑不出完全符合他心意的姑娘。


    你想想，姑娘家见到男子，有教养的哪个会眼睛不眨盯着人看，一个个只会低着头做羞涩状。就这第一印象，元初就没了兴趣，也就没机会深入了解。”


    萧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你是咱们闺女云歌没教养，光盯着男人看吗？”


    “胡！休要曲解老夫的含义。老夫分明是，这些姑娘不真诚，就会故作羞涩。”


    呸！


    胡搅蛮缠。


    “当心云歌找你算账。”


    “只要你不在云歌跟前胡袄，云歌就不会知道老夫具体都了些什么。”


    特么太不要脸。


    燕守战见萧氏拿不定主意，似乎看哪个姑娘都好。


    于是，他自作主张，直接点名。


    “那谁谁谁，表演个你最擅长的，不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能拿得出手的，都校”


    一个个脸色发白，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他就当场试一试究竟谁的胆子最大，谁是真害怕，谁是假害怕。


    萧氏张张嘴，算了，随他去吧。


    这个办法也挺好的。


    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姑娘们真正的脾气性格。

第990章 躲一躲

    大公子萧元初的婚事定了。


    定的是沿海四郡世家，袁家的嫡长孙女。


    对于儿子的眼光，燕云歌是极为满意的。


    她特意写信，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远在南边战场的萧逸。


    灭国之战已经结束，剩下的只能算是一些喽啰，或称之为反抗力量。


    萧逸作为天子，已经没必要继续留在南边。


    接下来的战事，交给下面的勋贵武将，他们自能解决。


    所以……


    燕云歌还在信件里面催促他赶紧回京城。


    儿子出生的时候，他人不在。


    总不能，儿子大婚的时候他也不在吧！


    那太过分！


    她要生气了。


    “是该生气！”


    萧氏完全是无条件支持燕云歌的一切决定。


    “两个孩子出生，他都没赶上。二十年前在外面打仗，二十年后还是在外面打仗，不能惯着他。你父亲也喜欢打仗，可也没有几年不归家。你当心些，萧逸是不是有了外心。”


    燕云歌：“……”


    她无力吐槽。


    “母亲前些日子还说要信任萧逸，今儿怎么又改了口，叫我当心些。”


    “男人心，海底针。鬼才知道他们哪天就变了心。就像你父亲一样，早年的时候，他喜欢身材高挑的。后来，他喜欢身材丰溢。再后来，口味就杂了……”


    萧氏都不好意思继续吐槽下去。


    她能吐槽，闺女不能听啊！


    污染耳朵。


    燕云歌低头一笑，问道：“父亲最近又干了什么，惹你这么大火气？”


    哼！


    萧氏扭头，一脸傲娇。


    燕守战那人，哪天不搞出点事情出来，就浑身不舒服不自在。


    要说最近闹得最厉害的事情，莫过于御史弹劾太上皇燕守战。


    说他目无法纪，放浪形骸，败坏社会风气，影响朝廷团结，影响政务进程，蛊惑民心，对于自己的行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条条举出太上皇干的那些遭人恨的事情。


    好家伙，好像太上皇活着一天，大周王朝就会被他祸祸完蛋，百姓就会揭竿造反。


    反正……


    怎么严重怎么说，全凭御史一张嘴。


    就算太上皇燕守战不给任何回应，这帮御史也是坚持火力全开，发挥超常战斗力，势要打倒京城最大流氓头子太上皇。


    燕云歌：“……”


    御史们的弹劾，姑且听一听。


    至于会不会上心，谁也不知道。


    渣爹什么形象，哪里还需要这帮御史在她面前叨叨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弹劾就弹劾吧。


    从渣爹燕守战继承燕家爵位起，年年都遭遇弹劾，从不缺席，偶尔迟到。


    就跟炒菜要放盐一样，要是哪一年没收到几份御史弹劾，就会浑身不得劲，总觉着这一年缺少点什么？


    想起来了，缺少了仪式感。


    弹劾奏疏，就是燕守战的仪式感。


    他特意让杜先生将弹劾奏疏从二圣宫，搬到他的府邸，一本本翻阅。


    看得哈哈大笑……


    简直就是下饭神器。


    杜先生悄声提醒，“这一幕千万不能让御史们看见，否则他们非得气死不可。”


    “气死几个才好！这帮文官，笔杆子的确厉害。瞧瞧上面写的，老夫都以为他们说的太上皇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幸好，老夫还不糊涂，还知道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太上皇。哼！”


    笑骂归笑骂，他可是很小气，弹劾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记在小本本上面，择机回报。


    杜先生摇头叹息。


    “陛下特意叮嘱，这些奏疏千万不能流传出去。太上皇看完了就烧了吧！要是被人知道奏疏都到了太上皇手里头，又是一通闹腾。届时陛下为了众臣的怒火，恐怕不得不下旨‘申斥’太上皇！”


    燕守战眼一瞪，“老夫无愧天地，干什么申斥老夫。不就是喝了喝花酒，洒了点钱出去。”


    那叫洒了点吗？


    那是大把的钱。


    杜先生突然转移话题，其实他是打迂回战。


    他轻声说道：“老臣听了一则传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世杰公子欠了二公子银钱，好像已经过期都没还。”


    “啥？你刚才说啥？燕世杰那小子在外面欠钱？吃喝嫖赌他干了哪样？派人将他叫来，老夫非得抽死他可不可。”


    杜先生马上补锅，“太上皇息怒，据老臣所知，世杰公子并没有沾染吃喝嫖赌。


    不过……他在书院读书，迎来送往，交际应酬，外加购买笔墨纸砚，逢年过节送节礼，一年下来开销着实不小。


    他缺钱，也不敢问太上皇您要，只敢问二公子借钱。”


    燕守战蹙眉。


    他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杜先生是在拐着弯的骂他。


    好嘛，他在大手笔洒钱，生活豪奢。


    亲孙子过生活却还要找人借钱。


    两厢一对比，他这个做祖父的，着实太不应该，太不称职。


    堂堂燕家公子，竟然要借钱度日。


    荒唐！


    燕守战哼了一声，“燕世杰那小子，既然缺钱，为何不问老夫要？”


    杜先生捋着胡须，说道：“一是王爷那边有过叮嘱，没事别打扰太上皇清修。其次，估摸他是怕太上皇。所以不敢问您要钱。”


    燕守战摸摸自己的脸，“一个都怕老夫，莫非老夫真的长了一张吃人的脸。”


    “太上皇说笑了。”


    “那你说说，老夫是什么模样？”


    “慈眉善目！”


    “放屁！虚情假意地哄骗老夫，真当老夫听不出来。”


    说他威武，他还相信。


    说他慈眉善目，分明是在骂他。


    杜先生胆子是越来越大啊！


    这一刻，燕守战很想说一句，“扣你奖金！”


    怕不是要将杜先生吓死！


    想到对方受到惊吓的样子，燕守战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十分欢乐！


    ……


    燕世杰的确欠了钱，而且欠了不少。


    萧元嘉是他的大债主。


    他也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就是最近半年走亲访友，送礼送太多，闹出了亏空。


    悔不当初啊！


    毕竟是王府公子，面子还是要的，不光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家族的面子。


    每个月的邀请特别多。


    有的去，有的不去。


    但凡要赴约的邀请，都要准备一份礼物，符合他王府公子身份的礼物，符合家族地位的礼物。


    京城居大不易！


    京城送礼同样大不易。


    世家公子太多，竞争激烈。


    送礼要送出新意和特点，少不得要花费时间和金钱。


    这不……


    亏空了！


    他是没胆子找太上皇要支援，只能另辟蹊跷。


    一边写信回王府要钱，一边找亲爱的表弟萧元嘉支援。


    说好了多久还钱，结果花钱的地方永远那么多，还钱的时候总有困难。


    于是乎……


    逾期了！


    身为有信用的人，他不得不亲自找到亲爱的表弟，深表歉意，同时另立还款日子。


    萧元嘉大手一挥，“不用你还了！”


    啥？


    天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盯着亲爱的表弟左瞧右看，“你是菩萨转世吗？”


    “本公子当然不是菩萨。而是有人替你还了钱。”


    燕世杰猛掐自己的大腿，疼，真疼。


    “谁这么好，竟然偷偷摸摸帮我还钱，还生怕我知道。莫非是哪个暗恋我的……”


    暗恋你个头！


    萧元嘉似笑非笑，“说出来吓死你。帮你还钱的人，正是太上皇！”


    轰！


    犹如九天响雷，炸得燕世杰七魂六魄去了一半，浑浑噩噩犹不知今夕何夕。


    完了，完了！


    他借钱的事情，为何传到了祖父耳中，对方还偷偷替他还钱。


    这不合适啊！


    这不合理啊！


    莫非，这里面隐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萧元嘉摊手，“具体内情我也不知道。太上皇派了一位管事来还钱，而且是连本带利，照着南北钱庄的利率计算。


    还多给了我一百贯钱，说是长辈打赏晚辈。你想知道为什么，不妨亲自去问一声。”


    不敢！


    完全不敢！


    燕世杰这个怂货，他这会是真的吓破了胆子。


    一想到亲亲祖父的皮鞭，就觉着屁股痛，浑身都痛。


    “我干脆出去躲几天。”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要是你，就赶紧去，大不了在床上躺十天半月。之后，又能活蹦乱跳。还能趁机推掉一两个月的邀约。”


    燕世杰连连摇头，“能躲一天是一天。”


    萧元嘉好奇问他，“你打算躲到哪里去？就不怕外祖父将你抓回来，罚得更重？”


    燕世杰眼珠子一转，“要不，我躲到萧立人那里。”


    “你去山沟沟？你不是嫌那地方偏僻，要啥啥没有吗。”


    “现在计较不了那么多。好兄弟，你一定要帮我顶住。祖父问起来，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总而言之，一切都靠你了。”


    “我不！”


    萧元嘉拒绝。


    他严重怀疑，燕世杰躲出去，挨打的人就会轮到他。


    “干脆我和你一起躲出去。我们去建州城玩耍吧！上次去，都没玩够。这次我们好好游览一回大江南北，逗留到明年再回来。”


    燕世杰都惊呆了！


    他只是打算躲出去十天半月，最多不差过一月，迟早是要回来挨打的。


    万万没想到啊，真正的坑货是萧元嘉这小子。


    他竟然要躲出去一年，还美名其曰游山玩水，又称游学。


    有这么不告而别，偷摸出去游学的吗？


    “你是不是本来就想出去玩，故意拉上我垫背？”


    萧元嘉嘿嘿一笑，“我们是兄弟，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第991章 一起浪（二更）

    萧元嘉……


    燕世杰……


    表兄弟二人，果真偷偷跑了。


    连一封信都没留下。


    萧元嘉嘱咐府中下人，“等过两天，有人察觉不对劲的时候，你再主动上报本公子的消息。


    就说本公子外出游学，等大哥的婚期定下，我得了消息，定会赶在大哥成亲之前回来。叫他们都不用惦记我！


    你要是背着本公子，胆敢提前透露本公子外出游学的消息，我饶不了你。”


    下人一脸愁苦，“公子真不打算和陛下说一声？陛下震怒，小的担待不起啊！”


    萧元嘉早有措辞，“放心，陛下从不牵连无辜，只诛首恶。本公子身为首恶，尔等都是从犯，你们都会被从轻发落。等本公子游学归来，还是会继续重用李们。”


    下人：“……”


    公子啊，小的们被你害苦了啊！


    萧元嘉带上银钱，带上小厮护卫，伙同燕世杰跑路。


    燕世杰原本还犹犹豫豫，一脸不安。


    等到出京城五十里，他比谁都要狂野。


    接下来的数月，无人管束，没有功课，不用担心考学的问题，只有逍遥自在，何等的潇洒。


    关键是，他不用掏钱。


    全程都由亲爱的表弟萧元嘉这位大财主负担开销。


    有人请客出门游玩，这种好事，能拒绝吗？


    万万不能！


    谁要是拒绝，谁就是糊涂蛋。


    他甚至异想天开，想要拉上废帝萧焱一起出门玩一圈。


    因为，他觉着萧焱，曾经贵为帝王，如今困在山沟沟里面，怪不忍心。


    萧元嘉一听这话，恨不得将他踢下马车。


    他说道：“糊涂，糊涂！你以为萧立人身边只有他一人吗？他可是亡国之君啊，不知多少人在打他主意。


    他身边，那些村民里面，教书先生里面，必定混有刘十的人。


    你去叫萧立人，立时三刻，我娘亲那里就会得到消息，我们就走不了啦！”


    燕世杰懵了一下，恍然大悟。


    “我说难怪，陛下为何放心让萧立人一人在山沟沟教书，敢情有人盯着他。”


    “废话！这等关键人物，岂能放任不管。你没瞧见吗，南楚石家，南魏萧氏宗亲，虽然分别在各地安家落户，但都没有离开京畿范围。所有关键人物，都被暗中监视。”


    燕世杰抓抓头。


    他不是嫡长子，不用继承家业。


    家族对他的培养，与长兄燕世青是不一样的。


    加上，他年纪也不算大，自然过得潇洒。


    好多事情，身边没人提点，他也就懒得去深思。


    这是武将世家的通病。


    燕云同就想改变这一点，希望家族也能出几个读书人。


    家族有武将，有文官，互相照应，这才是家族长久之道。


    萧元嘉嘿嘿一笑，调侃道：“世杰表哥来到京城一年多，莫非都忙着寻花问柳，就没关心过朝堂大事。”


    燕世杰略微羞愧，“我想着朝廷离着我太远，我这年纪，还没考科举，没必要去关心太过遥远的事情。等考了科举再去关心也不迟。”


    萧元嘉连连摇头，明显不赞同。


    “朝堂上的事情，都是一环连着一环。你现在不去关心关注，过几年，怕是都不懂朝堂上的名堂。今儿朝堂上的动静，就决定了未来几年的局面。”


    这么深奥？


    燕世杰抓抓头。


    他没这样的政治头脑啊，有点懵逼。


    萧元嘉给他出主意，“让舅舅给你安排一二谋士在身边，即可督促你读书考学，又可以为了指点迷津。


    或是直接让外祖父给你安排。杜先生人面广，认识许多读书人，由他引荐一二谋士，保证让你突飞猛进。”


    燕世杰含糊问道：“我这么年轻，需要谋士吗？”


    萧元嘉郑重说道：“当然需要！谋士不光是为你出谋划策，若是相处得好，称得上亦师亦友，人生良师！


    我等年少，诸多事情看不明白，但不能就这么含混过去。


    我们身处的地方，我们的出身，我们的身份地位，也决定了我们不能对朝堂大事含含糊糊，不明所以。


    而且，现在聘请谋士，将来你出仕做官，谋士化身谋臣，就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


    燕世杰问了一个很好奇的问题，“你说你不继承皇位，又立志做纨绔，为何还如此处心积虑，学那朝堂上门道。”


    萧元嘉哈哈一笑，“就算我做个闲散王爷，也得确保不招惹大麻烦，大是大非上清楚明白。


    若是我自小含混糊涂，将来闯了大祸都不知道，那么死也是白死。


    我想做闲散王爷，京城第一纨绔，首先得确保我活得足够久，也要足够清醒。


    谋士在侧，就能尽量保证我的清醒理智，不犯大错，小错不断。”


    “你也太小心了！”


    “我这身份，注定要谋划长远才行。父母迟早会老去，会离世。兄长有太多需要关心的人，操心的事情。我尽量不给他们招惹大麻烦，我尽量靠自己。”


    燕世杰闻言，不由得点点头。


    “说起来我们两人的处境倒是差不多，你是次子，我也是次子。我以前想着，既然轮不到我继承家业，我就可劲地玩，只要别将我父王惹毛了就行。可没你想的那么长远。“


    萧元嘉促狭一笑，“因为你出门太少，到过的地方太少，没见过天下名山大川，故而想得太少。像我，走遍天南海北，看得多，自然就想得多。这回你跟着我，我带你看世界！”


    一股豪横之气，扑面而来。


    果然是大财主，够豪！


    燕世杰羡慕啊！


    人与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在亲爱的表弟面前，他感觉自己就跟个白痴似的，啥啥都不懂，都没上心。


    萧元嘉嘚瑟道：“表哥不必羞愧，这般年纪的人，应该说基本上都不如我。你不如我，那是理所当然。你若比我强，那才是不可思议。”


    特么的……


    燕世杰听了这话想打人。


    果然，亲爱的表弟一如既往的欠打。


    ……


    二人潇潇洒洒尽顾着玩。


    殊不知，萧氏得知两个宝贝孙子偷跑出去，都哭成了泪人。


    燕守战很干脆，“派人将他们抓回来，吊起来打。就是平日里太欠揍，才有胆子偷跑出去，还敢说游学，还敢不告诉家中长辈。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感觉手中的鞭子又在蠢蠢欲动。


    小孩不听话怎么办？


    多半是欠打，打一顿就好！


    要是打一顿不管用，那么就打两顿。


    “这事你是怎么想的？此事你必须拿出一个态度。”


    他问燕云歌。


    燕云歌不急不躁，轻声说道：“我知道两个兔崽子如今在何处。”


    “啊！既然知道他们下落，赶紧派人将他们接回来啊。”萧氏着急上火。


    燕云歌笑了笑，“此事不急。两人偷跑出去，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定是元嘉主导。这种事情他可没少干。


    只不过这一次他拉上了燕世杰垫背。估摸他自己也知道回来后，必定少不了一顿打。


    拉上燕世杰，好歹难兄难弟，有个人作伴一起挨打。”


    燕守战一听，嘿嘿一笑。


    “老夫早就说过，元嘉这孩子鬼精鬼精，叫你好生管教，你偏不听。非得由着他的性子来。”


    萧氏也说道：“两个孩子出门在外，没有大人在身边，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云歌，还是赶紧派人接他们回来吧。”


    燕云歌笑道：“护卫已经出发在路上，他们的安全绝对没问题，只要他们自己别作死。既然已经出门，就让他们放松一下，彻底玩耍。等玩够了，就该知道回来请罪挨打。”


    萧氏：“……”


    闺女的想法，和她完全不同啊。


    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做母亲的，怎么就不担心孩子的安危呢？


    真不怕孩子在路上出意外啊！


    万一水土不服，有个头痛脑热，没个妥当的人照顾，出了意外怎么办？


    万一遇到歹人，中了圈套怎么办？


    万一遇到劫匪，如何是好？


    反正……


    孩子出门在外，萧氏是无比的担忧，总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不能活了！


    得知弟弟出门游玩，萧元初也心动了。


    他也想出去浪。


    趁着还没成亲，单身一人，出去浪个半年，简直不要太爽。


    于是乎……


    他主动请缨，“不如就让我去寻两位弟弟，将他们带回来。”


    萧氏欣慰啊，还是元初宝贝最体贴。


    燕云歌看着他，眼中带着笑，分明是看透了一切。


    她生的孩子，她还不了解他的脾气吗？


    开玩笑。


    她轻咳一声，“你要入朝听政，确定有时间出门？你打算用多长时间‘找’他们？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萧氏有点懵，知道地址的前提下，找个人还需要这么长时间？


    云歌糊涂了吗？


    燕守战甩了眼神给她，似乎是在说，你才老糊涂。


    他算是看明白，萧元初这臭小子也想出门玩。


    顿时，他手中的鞭子呜呜叫，想抽人。


    他问萧元初，“你才回来多久，又想出门？”


    萧元初委屈道：“之前一直在军中，极少有机会出门。平日里赶路，基本上都是急行军。”


    言下之意，都没机会好好看看大好河山。


    不如，就趁着弟弟偷跑出门的机会，他也跟着浪一浪吧！

第992章 贫穷使我们保持理智

    “哎……”


    燕云歌很惆怅，她也想出去浪，怎么办？


    算算时间，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出京城地界。


    这事不去想不觉着，一去想，妈呀，受不了。


    她竟然成了一名宅女。


    虽然还没宅到不出门的地步，但基本上也不出城。


    真是……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此时此刻，她最羡慕的人莫过于萧逸。


    瞧……


    他常年在外，看遍山山水水！


    而她则常年困守一城。


    人一旦动了想出门的想法，就再也压抑不住，只会越来越强烈。


    无比的强烈！


    怎么办？


    她拿起算盘，算了一笔账。


    她出门，少说要带小半个朝廷一起出门，加上随行的下人侍卫，一路上吃吃喝喝住宿……


    外出嘛，总要给下面的人发一笔出差津贴，各类补助。


    平均算下来，一个人一天少说一贯钱。


    这还是往少了算。


    妈呀……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死人。


    上千人的队伍，那开销大了去了。


    但凡路上遇到个什么事，遇到个什么人，花钱是必然的。


    比如……


    当地乡老叩见，肯定得赏赐点什么。


    地方官员干得好，也得赏赐点什么，甚至还要连带家属一起赏赐。


    这地方穷，看不过去，大手一挥拨款干这干那……


    那地方年久失修，需要花钱……


    这么一算下来，出门一趟小半年，没个八百十万贯钱，搞不定啊！


    特么的，她算是明白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何都是宅男，敢情都是钱闹的。


    贫穷使我们驻足不前。


    可怜啊！


    尽管她不差钱，但，这么一大笔钱只是为了出门走一趟，看看山水，看看风土人情，着实有点肉痛。


    燕守战给她出主意，“要不微服私访。有老夫保护你，保证没事。”


    燕云歌了然一笑，“父亲在京城待着憋闷，也想出门？你才从山沟沟回来……”


    “那不算！”


    燕守战果断打断她的话。


    “萧焱教书的地方就一山沟沟，要什么没什么。十天半月，连个过路人都没有。


    想吃点好吃的，至少要赶半天路才能到一小坡镇上，东西还买不全。


    如果要去县城，骑马都需要一天。关键都是山路，骑马比起走路也快步了多少。”


    想起山沟沟的条件，燕守战诉苦啊！


    真不是他这号人能长久待的地方。


    萧焱能在那地方教书生活，一副安之若素的生活态度，着实令人佩服。


    反正，绝大部分的世家子弟，官宦子弟做不到这一点。


    萧焱果然是看透了，悟透了，就是还不曾放下心结，傻乎乎的。


    肯定是被关傻了！


    燕云歌呵呵一笑，“钱不经花，我还是决定不出去，就待在京城这个人人向往的城市里头。”


    燕守战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闺女明明动心了，竟然会在最后一刻改变决定。


    “为啥？出门不好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燕云歌揉揉眉心。


    她是很想出去游山玩水，而且出门的想法特别强烈。


    但是……


    算了算一路上的开销，犹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出去的想法瞬间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只恨自己钱太少，想去的地方太多，人也太多。


    燕守战啧啧称叹。


    “万万没想到，你也有守财奴的一天。”


    他在嘲笑她。


    燕云歌冷哼一声，“萧逸不在京城，我有职责守在京城。等他回来后，自有机会出门。”


    “但愿像你说的，将来有机会出门。怕就怕，次次将来，到最后人都老了，也没兑现今日诺言。”


    燕云歌烦躁。


    “父亲就不要想着出门，让孩子们单独出门玩玩。他们都长大了，做事有分寸。而且有护卫在身边，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


    其实……


    没有燕守战跟在孩子们身边，某些方面还好些。


    比如，不会轻易得罪地头蛇。


    燕守战就是个炸药桶，走哪炸哪。


    他要是带着孩子们游山玩水，非得一路结仇不可。


    上次，他幸亏是被困在军营，少有机会外出活动，才没有闯出大祸。


    杀石温这事，人已经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燕云歌也就不计较，最多罚了他一年的爵禄。


    燕守战表示他有钱。


    打仗发财，去了一趟建州城，不发点财都对不起自己。


    燕守战不满意她的态度，“老夫想出门走走，你还限制老夫。你这没道理。”


    “你是太上皇，岂能随意出门游玩。一年一次就行了，今年的份额已经用完了。”


    “就去了一趟山沟沟，就完了？”


    燕云歌笑着点头，“是的，完了！”


    过分了啊！


    燕守战哼哼两声，“真不让老夫出门？”


    燕云歌似笑非笑，“父亲不要想着偷偷跑出去。你老人家，就不要学小孩子那一招。”


    “那你打算让元初出门？”


    “是！元初即将成亲，他想在成亲之前出门一趟，我不反对。几兄弟结伴，也算有个照应。”


    燕守战抓抓头，突然吼道：“你这是歧视！你对老夫有偏见！”


    燕云歌说道：“父亲真想出门也不是不行，不得离开京畿境内，不得去乡民家祸害。”


    “哼！你将老夫当蝗虫了吗？还不许去乡民家祸害。你知不知道，乡民多欢迎老夫，老夫可是大财主。”


    “父亲要买卖，也无需踏入别人家中。总而言之，不许去乡民家祸害。”


    “行行行，都依着你。被你这么一说，老夫也没了出门的心情。暂时，还是留在京城，听那些御史唠叨。你就不能敲打敲打那帮御史？”


    燕云歌轻咳一声，“父亲堪称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区区御史弹劾，对父亲而言，犹如瘙痒。御史们闹腾，暂且就让他们闹腾去！”


    咦？


    听这意思不太对劲啊。


    燕守战琢磨起来。


    听这话里头的意思，总有种，将他当成了挡箭牌，转移群臣注意力的阴谋。


    “你又干了什么？或是，你准备干什么？”


    他很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燕云歌眉眼微微一动，“没打算做什么。”


    “不对，肯定是有什么计划。”


    燕云歌轻声一笑，“父亲睿智。父亲可还记得刘家兄弟。”


    “你是说刘宝顺，刘宝平兄弟吗？还没死吗？你不是说，那个叫刘昀的废帝一直想造反，这都多少年，刘昀还没造刘宝顺的反？”


    “父亲应该知道，自刘家败走西凉，消息封锁断绝。他们内部的消息，非内部人，基本上打听不到。就连嫂嫂刘宝珠，她都不清楚娘家那边的动静。”


    燕守战点点头。


    集团越小，越核心，消息就越能保密。


    刘家败走，一路往西，但凡有个陌生面孔出现在队伍中，都会被当成奸细对待。


    故而……


    纵然是最牛逼的探子，也很难打听到核心消息，如刘宝顺的生死。


    “那你是有消息了吗？”


    燕云歌微微一笑，“父亲可还记得消失多年的刘宝平？他没死！不仅没死，还在西边草原上建了一座城，周围的部落被他劫掠一空。他俨然是当地最大的势力。”


    “这么多年过去，老夫还以为刘宝平死在了草原上，没想到他还活着。看起来还活得很滋润。怎么着，他们两兄弟碰头了？”


    燕云歌点点头，“正是！谁都没想到，他们两兄弟竟然碰头。然后没等刘昀造反，刘宝平直接架空了刘宝顺，夺取了西凉兵马的控制权。


    刘宝顺是生是死，刘昀是生是死，目前我也不知道。但，我派出去的人已经和刘宝平联络上，他有意开通商贸，双方维持合作。”


    “你怎么想？是派兵吞并他，还是通商？”


    “太远了！派兵出征，目前条件不成熟。西凉当地官员，边关守将，需要时间一步一步往草原推进，需要在草原上修建大量的边塞堡垒，方能确保出兵数千里，还能保证后勤供给。目前，没这条件。”


    燕守战猜到了结果，“所以你打算和他通商？”


    燕云歌很坦荡，“是！我已经决定，和刘宝平通商。除开立场，他和我们同族。与其让异族在草原上肆虐，时不时南下劫掠，不如让同族人占领草原。


    当然，我也不会松懈，会一直往草原推进。刘宝平可以作为桥头堡，前锋，我给他供应物资，让他去攻伐杀戮敌人。”


    燕守战倒吸一口凉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或许是在养虎为患。”


    “也有可能是驱虎吞狼！”


    “你有信心趋势刘宝平？”


    “刘宝平物资匮乏，只要掐住他的咽喉，就能一直驱使他。”


    “你这么做，问题不大。但你能保证，你的子孙后代也能这么幸运吗？万一，刘宝平的子孙后代出现一位枭雄，说不定就会掉头过来攻打大周。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所以，边军需要往草原推进，一步一步吞下整个草原。父亲，草原始终会有部落，会有枭雄。与其将机会让给异族，我情愿给刘宝平一个机会。”


    燕守战沉默片刻，“这事你和萧逸商量了吗？”


    “刘家的事情，我一人做主即可。他始终都会支持我，坚定地站在我的背后。”


    燕守战笑了起来，“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那就大胆去做吧！”

第993章 端正态度（二更）

    萧元初如愿以偿，他也能出门啦！


    只是……


    方向不太对劲。


    他明明是想一路往东，去看大海，去大海里面浪。


    结果他却一路往西，同他的目标离得越来越远。


    惆怅啊！


    这不是出门游玩，这是出公差。


    母亲给他安排了差事，去西凉边境，同刘宝平的人接触，商量通商具体事宜。


    美其名曰：顺便出门看风景，看大草原，骑马玩！


    嘤嘤嘤……


    他一路都在骑马，哪里需要特意跑到大草原骑马。


    屁股都颠痛了！


    腿也痛了，身体也开始散架了！


    身体仿佛被掏空！


    哎！


    惆怅啊！


    这就是成亲前出门浪一浪的现实，现实果然比梦想残酷多了。


    想哭！


    “公子莫要丧气，到了草原我们吃烤全羊。”


    萧元初白了谋臣一眼，他在京城也能吃上香喷喷的烤全羊，而且味道正宗，羊肉新鲜。


    还有……


    京城天气虽然比不上南方，但是比起西凉，那是强多了。


    周围郁郁葱葱，没有风沙，没有嗷嗷叫的西北风刮在脸上。


    特么的……


    眼看天气是越来越冷，这一趟就是吃苦受罪。


    母亲一定是故意的，谁让他想出门浪，这就是主动请缨出门浪的下场。


    还是弟弟元嘉机灵，偷偷跑出去。


    他还不知道，他兄弟萧元嘉，表弟燕世杰，已经被抓住，同样往西凉方向赶路。


    刘十亲自出马，执行这个任务。


    “请两位公子不要为难本官，本官奉陛下旨意办事，护送两位公子前往西凉同大公子汇合。陛下说了，既然是兄弟，理应互相照应，互相关照。没道理，一个东一个西。”


    燕世杰面对金吾卫大当家，一句话都不敢说。


    萧元嘉自然是勇气可嘉。


    “如果我不愿意去西凉，刘大人要如何？”


    刘十板着脸说道：“二公子千万别试图反抗，更不要试图逃跑。希望两位公子能主动配合，否则本官只能采取强硬手段，押送两位公子前往西凉。”


    一个是护送，一个是押送……


    一字之差，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护送，那是什么身份就是什么身份，一路吃吃喝喝过去。


    押送，抱歉了，全程由他金吾卫大当家说了算，谁都没资格说一个不字。


    萧元嘉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知道，刘十说得出做得到。


    刘十对燕云歌的忠心，绝对毋庸置疑。


    他甚至公开称自己是燕云歌底下第一狗腿子，指哪打哪，绝不打半点折扣。


    别管大公子，二公子，落到他手上，都只能是‘犯人’，没有公子待遇。


    他当自己孤家寡人，根本就不去考虑哪天萧元初继承皇位后，自己是否有命在。


    当然……


    他如此忠心耿耿，燕云歌自不会亏待他。


    燕云歌从来不是卸磨杀驴的人，更不会诛杀功臣。


    她不会为了孩子，去诛杀一个有功，没犯事的人。


    什么帝王驭下，什么帝王心术，在燕云歌看来，全都是为了杀人找的借口。


    故而……


    类似刘十这样的忠臣，那是坚定地执行燕云歌的命令。


    说了在期限之内到达西凉，就绝不会迟一天。


    燕世杰悄声问萧元嘉，“怎么办？”


    萧元嘉哈哈一笑，“那就辛苦刘大人，护送我等前往西凉同大哥汇合。”


    刘十微微一躬身，“两位公子放心，本官亲自护送，无人敢骚扰。”


    萧元嘉拉着燕世杰躲进马车。


    这会哪有半点镇定，一脸愁苦。


    “完了，完了！母亲将刘十都派了出来，等回了京城，不光是要被太上皇打一顿，还要被母亲打一顿。这回偷跑出来，真是失策啊！”


    燕世杰脸色一白。


    被亲亲祖父打一顿，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竟然还要被燕圣人打一顿，他是完全没准备。


    他哆嗦着说道：“陛下真的会打人？我我我，我也会挨打？”


    萧元嘉冷哼一声，“母亲轻易不打人，但是一旦动起手来，无论是父亲还是外祖父，都要甘拜下风。你可知道我母亲有个外号？”


    燕世杰点点头，他已经想到了。所以，脸色更白，白得发灰。


    萧元嘉继续说道：“我母亲天生力大，人称大力士。听闻，当年乌恒南侵，杀到京城，那个乌恒王离着城墙几里远，任何弓箭手都威胁不到他。


    唯有我母亲，用一支毒箭，要了乌恒王的命。否则，北方大地，满地腥臭，都要被异族祸害。


    我母亲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定要了半条命。我命休矣！”


    说完，萧元嘉都要哭了。


    燕世杰比他更先哭出来。


    怕啊！


    是真怕啊！


    竟然被陛下亲自动手打板子，嘤嘤嘤！


    “那我们怎么办？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当然有机会。只要我们在西凉好好表现，让母亲知道我们的功劳，就有机会免除这顿打。说不定连太上皇的那一份，也能免掉。”


    “当真？那我们如何立功？我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必须去西凉那荒凉之地。”


    “叫我们去，自然有去的理由。你且安心，这一路上吃喝自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了西凉，有大哥关照，肯定出不了差错。总之，你都听我的，决不能自行其是。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行！我都听你的！”


    ……


    燕守战不能出城，天天被御史追着弹劾，心情可想而知。


    所以……


    他找机会将燕云琪骂了一顿。


    他怒道：“萧焱的情况，嘉宁都如实告诉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除了地方条件差一点，有吃有喝，每天教书忙碌，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他闲暇还写书，志怪，写得还不错，老夫都看得进去。已经有书商看中了他的书，打算集结成册出版。


    他进步这么大，你该高兴才是。为何还一天到晚愁眉苦脸？”


    燕云琪愁眉苦脸，“我做母亲，如何不担心。父亲也说了，那地方偏僻，穷乡僻壤，生活不便。一想到他在那样的地方受苦，我就心疼。”


    “他一个大男人，你心疼个屁。你就是太在乎，事事关心，他才一直没有成长，被石温一蛊惑就发动宫变。但凡你对他别事事关注，别事事都要掌控干涉，多少给他一点点自由，他都不会和石温一起发动宫变。”


    燕云琪脸色煞白，“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后悔，一直在反省。父亲还是非要揭我的伤疤吗？”


    “你口口声声说后悔，说反省。老夫瞧着，你是没反省到点上，全偏了！你要学会放手，学会不去干涉，可以默默关心。”


    “我本来就是默默关心，一直不曾去打扰他。我只是心疼他。心疼也不行吗？”


    燕云琪同燕守战叫板，她很生气。


    她都没去干涉萧焱的事情，怎么还被骂，还要被揭伤疤。


    凭什么！


    她心疼孩子，哭一哭，碍着谁了？


    燕守战：“……”


    他无语望苍天。


    这几个闺女，一个个都和他抬杠。


    他身为父亲的威严何在？


    只听燕云琪又说道：“父亲分明是拿我撒气。你被御史弹劾，理应找陛下诉苦。你骂我好没道理。我又没在你面前哭，我只在母亲跟前哭。”


    燕守战指着自己，不可思议。


    “你是在指责老夫吗？”


    燕云琪扭头，不作声！


    沉默就是肯定。


    燕守战那个气啊！


    “行了，行了，你的事情老夫不管了，你想如何就如何。你爱哭就使劲地哭，无人干涉。”


    燕云琪怄气，“我就要哭，我偏要哭。你看不惯，我也要哭。我也是你闺女，你别那么偏心。”


    燕守战彻底败了。


    不说，一句都不说。


    拂袖离去。


    他和杜先生感慨，“老夫是不是教子无方？是不是很失败？”


    杜先生：“……”


    这么深刻的问题，他回答不出来啊！


    他该怎么回答？


    要不要装傻。


    “太上皇莫要气馁，也不要和魏夫人一般见识。她是太过想念废帝，废帝心结一日不解，她就难以安宁。”


    “老夫就是看不惯她三天两头哭哭啼啼的样子。哪有那么多眼泪。”


    “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太上皇要是见不惯，不如不见。反正也没住在一个屋檐下，何必事事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有道理。”


    砰！


    燕守战拍着桌子，“定是萧氏的错。她不劝解云琪就算了，还放任她哭诉。”


    “太上皇打算怎么办？”


    “凉拌！”


    那是他亲闺女，遭受了磨难和心理煎熬的亲闺女。


    他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不见为净外，真的找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


    算了！


    二闺女不让他关心，他就去关心关心大闺女，以及外孙石朋。


    石朋那个混账玩意，也是欠揍。


    他告诉燕云菲，“石朋需要打几顿才行。”


    燕云菲面色冷静，“石朋自小没少挨打，结果还不是被石温哄得团团转。他就是典型的石家人。”


    燕守战则说道：“你打得太轻，他知道挨你一顿打，很快就会雨过天晴。所以，很快就会故态复萌。老夫揍他，他才知道厉害，才晓得端正态度。”

第994章 指明出路

    石朋被太上皇燕守战狠狠揍了一顿，果然老实了许多。


    他也怪委屈的。


    他没做什么事情，当初大军围城，他只带着兵马在外自保，不曾袭击骚扰大周兵马。


    而且……


    他也听从了母亲燕云菲的安排，主动放弃兵马，缴械投降，只求换个平安前程。


    结果呢，自去年年底来到京城，就一直被关押。


    他连母亲的面，也只见了一回。


    凭什么一直关着他。


    废帝萧焱都跑出去潇洒了，他却在这里苦哈哈，有点牢骚这不是很正常的嘛。


    今儿，无缘无故又被太上皇打了一顿，好痛！


    他更加委屈，委屈得要哭出来。


    “我娘打我都没这么狠！”


    燕守战嘿嘿一笑，“你娘打你，就是打得太轻，让你没长脑子。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还当自己是南楚的皇子吗？


    你现在是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自觉。整日里骂骂咧咧，号丧一样乱叫，你这哪是阶下囚，你分明将自己当成了大爷。


    幸亏陛下顾念亲戚关系，没让人对你用刑。否则，你落到任何人手中，早就被刑罚去了半条命。


    这般待遇，还不知足，还敢破口大骂，老夫只想一棍子打死你。”


    “太上皇偏心！你怎么只打我，不打萧焱。都是你的外孙，我还只做了皇子，不曾做皇帝。他还做过几年皇帝，你怎么不打他。”


    “你怎么知道老夫没打他。”


    “我听得见动静，看守的狱卒也会闲聊。”


    哼，别想骗他。


    他是有消息来源的人。


    太上皇燕守战哈哈一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废帝萧焱被关押的时候，不争不抢不闹，甚至主动提出，要去偏远山区识字班教书。


    如此诚心，陛下自然给了他机会。他也很争气，第一次考试就考上了，如今去了山沟沟教书，安之若素，不曾叫苦。


    想知道老夫为什么如此清楚他的情况吗？因为老夫亲自去了一趟山沟沟看望他，顺便抽了他几顿。


    你说老夫没打过他，告诉你，他挨地打比你多。你要是再敢叽叽歪歪，老夫还要抽你一顿。”


    石朋：“……”


    太委屈！


    不过，他还是很佩服废帝萧焱的勇气，跑到山沟沟教书，条件得多苦啊！


    反正，他做不到。


    他小声问道：“就算太上皇说的有理，可是你打我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陛下不肯放了我，其他人都被放出去了，唯独我还被关着，我能不慌吗？


    我这人一慌，就得发出点声音，否则心里头就跟无底洞一样，空落落的。”


    太上皇燕守战问他，“想出去吗？”


    废话！


    做梦他都想出去。


    石朋眼巴巴地看着亲爱的外祖父，能让他出去吗？


    燕守战嘿嘿一笑，“好生安静几月，好生想想出来后要做些什么事情。你别指望你母亲，你母亲能安顿下来实属不易。你一个大男人，放出去要做好自谋生路的准备。只要你想清楚想明白了，陛下自会放了你。”


    石朋张大了嘴巴，一副受到了惊吓又满腹疑惑的样子。


    “放我出去，不给安家费吗？就算不给我一个体面的身份，好歹将我的私房钱还给我啊！好歹给我一处落脚之地啊！那谁，萧氏宗亲放出去后，听人说都被归还了一部分资产。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只能靠自己？”


    他想哭！


    生活太过残酷，太过血腥。


    燕守战让下人端来一张椅子，他坐下来说话。


    人年龄大了，久站腿酸。


    燕守战呵呵冷笑，“萧氏宗亲还剩下几个钱？被你们石氏宗亲压榨了多年，就问你，除了极个别的人，大部分萧氏宗亲还有多少家当？”


    石朋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萧氏宗亲，在你们石家的压制下，所剩不多了。他们被放出去，朝廷也只给返还了十分之一不到的资产，够他们头一两年生活。之后的生活，就得靠他们自己。你身为石家人，肯定也不能例外。”


    石朋哦了一声，然后小声说道：“我的私房钱挺多的。”


    燕守战哈哈一笑，“老夫同你算算啊，你在建州的房产，田产，甚至是商铺，多半都是赏赐。


    家里的摆设，也都是御造赏赐。只要是赏赐，全都归朝廷，不属于私产。


    扣除这些，你个人置办的产业，你真正的私房钱，你自己算算，还剩下多少？”


    石朋小声反驳，“凭什么赏赐的就不能算私产。”


    燕守战嗤笑道：“因为，那些赏赐只有皇子才有资格拥有。你现在是皇子吗？


    你既然不是皇子，你还有什么资格拥有那些赏赐的物件？


    就算是功勋世家，爵位没了，还不是照样要被收回御赐的房产和爵禄田。


    你一个普通人，已经不具备拥有如此贵重资产的资格，懂了吗？”


    石朋顿觉人生灰暗无光。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灰心丧气。


    “也就是说，就算我出去了，也没剩下几个钱。唯独能指望的就是我娘。但我娘亲肯定也不容易。说来说去，我得自谋生路。”


    燕守战点点头，“正是如此！你天天嚷嚷陛下不放你出去。老夫问你，现在把你放出去，你想好了靠什么谋生吗？


    你可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妻儿。也就是说你得养家。老夫问你，你拿什么养家？


    你会做生意吗，会教书吗，舍得下苦力吗？舍不得下苦力，你能选的余地就不多，还得考虑你的身份限制。


    所以说，萧焱选择去山沟沟教书，是一个明智地决定。


    而且，他是孤家寡人，没有家累，所以可以轻装上阵。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石朋抱着头，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可不可以当兵？”


    他突然抬头，显得很激动。


    “我自幼习武，而且熟悉军营。我能不能当兵？”


    “当大头兵，你能接受？”


    石朋张张嘴，没作声。


    燕守战又说道：“当兵涉及到兵权，这事老夫没办法回答你。你先想想别的出路。”


    石朋一脸灰心丧气，“我总不能做官吧。”


    燕守战呵呵冷笑，讥讽道：“当官要进士功名，你觉着凭你的学识才华，能考赢那些寒窗苦读十来年的学子吗？能考赢那些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吗？”


    石朋老实摇头，考不赢。


    燕守战大笑出声，“其实你可以参考萧焱的选择，识字班的教书先生要求不那么高。你多看几天书，多复习复习，应该也能考取。到时候你选择一个条件相对还不错的地方教书，也算是一个出路。”


    石朋指着自己，“我教书？”


    他连连摇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我教不了书。让我当个武师傅还行，教人读书识字我不行。”


    他是真不行。


    他拿着书本就头痛。


    读书学习的那十几年，就是他最痛苦的十几年，三天两头挨打。


    可就算这样，学不进去始终学不进去。


    哭唧唧！


    燕守战捋着胡须，“你想做武师傅，也不是不行。书院那边在招武师傅，教导学子骑射弓箭。


    只不过，那些学子可不好伺候，一个个非富即贵，你受得住吗？


    要不，你去平阳郡应聘松山书院的武师傅，那地方清静，也没几个权贵子弟。”


    “我能出京畿地界？不是说萧氏宗亲，同我们石氏宗亲不能离开京畿地界吗？”


    瞧石朋兴奋的样子，很显然他很想去平阳郡，很想远离京城，远离京畿。


    他不想生活在别人的目光下，被人指指点点。


    可是……


    他的身份，在京城地界不是秘密。


    但，如果能去平阳郡，那地方没人认识他，他学萧焱取个字，换个名，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光是这么一想，他都觉着浑身的压力轻了许多许多。


    燕守战摸摸头，“老夫竟然忘了这一茬。你肯定不能例外，肯定出不了京畿。不过，你可以考虑去西京府，那边离着京城不远，但是气氛完全不一样，认识你的人也少。”


    石朋无精打采，“随便吧！”


    不能离开京畿，其实去哪里区别都不大。


    燕守战看着他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石朋痛得一脚跳起来。


    委屈极了


    “你干什么又打我？太上皇了不起啊！我娘可是你亲闺女，还是嫡长女。”


    燕守战摆弄着鞭子，“给老夫站好！老夫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好生想一想到底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想好之后，你让衙役给你报上去，迟早会有结果。亏得你不姓燕，就你这德性，早就被老夫给打死了，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


    他气呼呼的离去。


    顺便在心头骂了一句石温。


    石家的教育不行啊，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棒槌出来。


    他也是白操心。


    杜先生就吐槽他，“太上皇最近太闲了，总喜欢找事情做。结果，又生了一肚子气。”


    “老夫关心晚辈还关心错了。哼！”


    “太上皇过去几十年，都不曾关心过晚辈，甚至连子女都极少关心。如今，你事事关心，大家都觉着压力很大啊！”

第995章 借钱（二更）

    说来说去，石朋的选择很少。


    但……


    只要他肯认认真真考虑自己的出路，心平气和接受现实处境，燕云歌那边就会放他出去。


    燕云菲很认同父亲燕守战的建议。


    她也认为，石朋暂时先做个武师傅，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将来，他若是有了本钱，有了别的想法，可以换个营生。


    目前，武师傅应该算是最优选择。


    她去见了石朋，说了自己的想法。


    石朋抱着头，很是烦躁。


    燕云菲一蹙眉，一瞪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要一辈子被关押，还是出来找个正经营生。”


    “你们别逼我了，行不行？等我想出来的时候，我自会出来。”


    燕云菲气得拂袖而去。


    这儿子，她不管了！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


    定陶登门拜访燕云琪，她是来打秋风的。


    她和她儿子，都被放了出来。


    但是她的产业要不回来了，朝廷只归还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资产，折算为现钱，在京城买个宅子都紧巴巴的。


    加上，她儿子萧步，曾经也贵为皇室宗亲，学的都是琴棋书画，真没学过谋生的本事。


    正如废帝萧焱一样，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做个教书先生。


    萧步正儿八经当了一段时间的先生，只是他不耐烦做这个，没什么耐心，教导成果一般般。


    东家嫌弃他，他也嫌弃东家以及那些‘笨’学生，就打算另谋出路。


    只是没钱！


    为了儿子，定陶只能厚着脸皮登门拜访燕云琪，希望燕云琪能看在昔日情分上，资助一二。


    燕云琪没拒绝她，却也没答应她。


    而是问起另外的事情。


    “凌长治那边没给你回信吗？”


    定陶摇头，“没有回信。估摸着，凌家根本不缺儿子，加上我儿姓萧，他们不想认回去。”


    凌家不缺儿子倒是实话。


    燕云琪轻咬薄唇，想了一会，“你没找过其他凌家人？没去找凌长安？”


    定陶叹了一声，“凌长安根本不见我，只让一位管事出面，打发了我五十贯钱。还说，凌长安已经分宗，家族那边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叫我以后莫要再去打扰他。”


    燕云琪也跟着叹了一声，“萧步教书教得好好的，怎么又不做了？”


    “他不喜欢教书，嫌闷。又嫌别人看他的眼光，讨厌别人指指点点，整日里打听他的身世。他就想出来，做个什么小生意，能把生活对付着走，就行了。”


    “他从未有个经商经验，能做什么生意？生意门道多，他就不怕亏本，亏得家底都没了？”


    “我也劝了他，可是他那样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他试一试，知道点世道险恶，他就不肯老实教书。”


    “要不学萧焱，找个离着京城远一点的地方教书，没人认识。”


    “还是那句话，不让他试一试，他心头始终惦记着。好话歹话，我都说尽了，他听不进去。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到嫂嫂跟前，请嫂嫂支援一二。将来有钱了，我连本带息还来。”


    燕云琪蹙眉，说道：“不是我不乐意借钱，只是这事听着就不靠谱。我担心你这么放任他，你好不容易置办的宅子都得赔进去。”


    定陶脸色一白，很是失望，“多少借一点吧，好歹让他去折腾折腾。这是他第一次机会，也是他唯一一次机会。


    折腾完了，他才会老实去教书。否则，他老惦记这事，没法安心教书，三天两头和人起争执，把人都得罪完了。”


    燕云琪想了想，点点头，“你想借多少？”


    定陶转忧为喜，格外高兴。


    她忙说道：“我已经打听了，加上我手头上攒了一点钱，你借我五百贯钱，差不多就够了。”


    五百贯钱，对于燕云琪来说不多。


    她的嫁妆，朝廷如数归还，每个月都有盈利。


    加上父亲母亲补贴她，她没多少开销，说起来她也算是个小富婆。


    但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五百贯钱很多很多。


    她甚至怀疑，定陶到底有没有能力偿还。


    对于萧步做生意，她一点都不看好。


    毫无生意经验，连里面的门道都没弄清楚，贸然进入，只有一个结果，花钱买教训。


    投进去的钱，全成了学费。


    她也知道，定陶听不进去。


    她揉揉眉心，问道：“他打算做什么生意？可有稳定的货源？具体要怎么做，他有想过吗？”


    定陶顿时眉飞色舞，“他打算开个笔墨铺子。你知道他读书还行，以前夫子老夸他。他告诉我，他特意钻研了前几年的科举题目，很有把握。他准备邀请一帮人出书，专门针对科举。”


    哎呦，挺有想法的。


    “他能想到针对科举做生意，倒是不错。看来他是早有想法，不是头脑发热，拍脑袋临时决定。”


    “是啊，是啊！他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想要开个小铺子，主攻科举这一块的生意。就是差一点本钱。”


    燕云琪笑了起来。


    萧步没有盲目进入不熟悉的行业，还算有可取之处。


    只是……


    成功率也只是增加了三成而已。


    还是有七成的可能面临失败。


    燕云琪问道：“铺子选好了吗？”


    “已经看好了，和房东也谈好了价钱，只等钱一到，就将铺子租下来。地方在东大街，那边房子便宜，住了好多赶考的学子，是个不错的地方。”


    “东大街不太好，何不选在书院附近。”


    “嫂嫂说笑了。书院附近的铺子是好，堪称黄金地段，可是那多贵啊。我们那点本钱，还不够租半年。”


    燕云琪抿唇一笑，“我在书院附近有一间铺面，目前下人在经营，生意不好不坏。不如我将铺子租给你们，一月一交租金，这样压力就不大了吧！”


    定陶心动又为难。


    租金太高昂，怕连租金都赚不回来。


    可是地段真的好，挨着书院，好生经营，说不定真能做起来。


    “这事，我得和孩子商量商量。毕竟是他的生意，他的意见最重要。”


    “那是应该。你去问问，若是想要，告诉我一声。租金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多谢嫂嫂！要是他愿意，我马上来告诉你。”


    燕云琪让账房取了五百贯钱的银票，交给定陶。


    定陶心满意足，回家去告诉儿子好消息。


    很意外……


    萧步竟然不乐意去书院附近开铺子。


    他说道：“我的计划，将来还要开诗会，文会，拉拢一大批科举学子，可以带来许多生意。


    铺子租在书院附近，看起来好像很方便，但是不利于后续发展。


    后续开诗会，需要很大的场地。书院附近的宅子，那租金多贵啊。东大街不一样，就算租一整栋宅子，也花不了多少钱。”


    定陶很遗憾，“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不可惜吗？”


    萧步则说道：“一点都不可惜！一月一交租金，听起来挺好，但是面积有限，后续想要扩张都没地方。


    同样多的钱，我在东大街，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母亲，你去回了魏夫人，谢谢她一番好意，只是暂时我没能力承担那么高昂的租金。”


    “好吧！我去回绝了她。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金秋九月，萧步的铺子开业，推出主打书籍《科举秘籍》，卖疯了！


    别管书的内容好不好，光是这本书的书名，就足以吸引一大帮孜孜不倦奔赴科举的学子。


    这事还传到了燕云歌耳朵里。


    “萧步有想法啊，竟然知道靠噱头卖书。”


    谋臣告诉她，“萧步不好好教书，三天两头往报馆跑。同报馆里面的人早就混熟。


    微臣听报馆的人，萧步每次上门，都提着酒菜，向他们打听纪先生当年的一些策略，一些想法。


    其实就是打听陛下当年的一些举措。然后才有了这本《科举秘籍》。”


    燕云歌哈哈一笑，“是个聪明的小子。当年朕和纪先生，的确聊了很多关于如何办报，如何经营文化书籍，如何推广的想法。只是，朕太忙，忙着这个天下，没时间去操心这些事情。


    纪先生年龄大了，精力有限，一心只想办好报纸，没有更多精力去操持其他事情。


    万万没想到，竟然让萧步这小子捡了创意，并且还付诸行动。


    看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主。不错，不错，很有冲劲。凌家的遗传，没浪费。”


    凌长峰不是个东西，但是不能否认，凌氏家族整体基因很强大。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很显然，萧步遗传了凌家优势基因，说不定还遗传了萧家的一些优势。


    这是个很有想法很有主见的小子。


    凌长峰那个混账，竟然有这般出色的儿子，一定是祖坟冒青烟。


    她可是听说了，燕云珮同凌长峰生的几个孩子，全都平平，庸碌之辈。


    凌长峰妾室生的孩子，也没有一个出类拔萃。


    他这一支，就是拖凌家后腿的存在。


    万万没想到，定陶还给凌长峰生了一儿子，如今看来，还是个挺有想法，很有行动力，很有主见的小子。


    她对萧步报以期待，想看看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


    若是，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她也不吝啬提拔一二。

第996章 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来去，石朋的选择很少。 


    但…… 


    只要他肯认认真真考虑自己的出路，心平气和接受现实处境，燕云歌那边就会放他出去。 


    燕云菲很认同父亲燕守战的建议。 


    她也认为，石朋暂时先做个武师傅，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将来，他若是有了本钱，有了别的想法，可以换个营生。 


    目前，武师傅应该算是最优选择。 


    她去见了石朋，了自己的想法。 


    石朋抱着头，很是烦躁。 


    燕云菲一蹙眉，一瞪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要一辈子被关押，还是出来找个正经营生。” 


    “你们别逼我了，行不行？等我想出来的时候，我自会出来。” 


    燕云菲气得拂袖而去。 


    这儿子，她不管了！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 


    定陶登门拜访燕云琪，她是来打秋风的。 


    她和她儿子，都被放了出来。 


    但是她的产业要不回来了，朝廷只归还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资产，折算为现钱，在京城买个宅子都紧巴巴的。 


    加上，她儿子萧步，曾经也贵为皇室宗亲，学的都是琴棋书画，真没学过谋生的本事。 


    正如废帝萧焱一样，他们这样身份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做个教书先生。 


    萧步正儿八经当了一段时间的先生，只是他不耐烦做这个，没什么耐心，教导成果一般般。 


    东家嫌弃他，他也嫌弃东家以及那些‘笨’学生，就打算另谋出路。 


    只是没钱！ 


    为了儿子，定陶只能厚着脸皮登门拜访燕云琪，希望燕云琪能看在昔日情分上，资助一二。 


    燕云琪没拒绝她，却也没答应她。 


    而是问起另外的事情。 


    “凌长治那边没给你回信吗？” 


    定陶摇头，“没有回信。估摸着，凌家根本不缺儿子，加上我儿姓萧，他们不想认回去。” 


    凌家不缺儿子倒是实话。 


    燕云琪轻咬薄唇，想了一会，“你没找过其他凌家人？没去找凌长安？” 


    定陶叹了一声，“凌长安根本不见我，只让一位管事出面，打发了我五十贯钱。还，凌长安已经分宗，家族那边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叫我以后莫要再去打扰他。” 


    燕云琪也跟着叹了一声，“萧步教书教得好好的，怎么又不做了？” 


    “他不喜欢教书，嫌闷。又嫌别人看他的眼光，讨厌别人指指点点，整日里打听他的身世。他就想出来，做个什么生意，能把生活对付着走，就行了。” 


    “他从未有个经商经验，能做什么生意？生意门道多，他就不怕亏本，亏得家底都没了？” 


    “我也劝了他，可是他那样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他试一试，知道点世道险恶，他就不肯老实教书。” 


    “要不学萧焱，找个离着京城远一点的地方教书，没人认识。” 


    “还是那句话，不让他试一试，他心头始终惦记着。好话歹话，我都尽了，他听不进去。我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到嫂嫂跟前，请嫂嫂支援一二。将来有钱了，我连本带息还来。” 


    燕云琪蹙眉，道：“不是我不乐意借钱，只是这事听着就不靠谱。我担心你这么放任他，你好不容易置办的宅子都得赔进去。” 


    定陶脸色一白，很是失望，“多少借一点吧，好歹让他去折腾折腾。这是他第一次机会，也是他唯一一次机会。 


    折腾完了，他才会老实去教书。否则，他老惦记这事，没法安心教书，三两头和人起争执，把人都得罪完了。” 


    燕云琪想了想，点点头，“你想借多少？” 


    定陶转忧为喜，格外高兴。 


    她忙道：“我已经打听了，加上我手头上攒了一点钱，你借我五百贯钱，差不多就够了。” 


    五百贯钱，对于燕云琪来不多。 


    她的嫁妆，朝廷如数归还，每个月都有盈利。 


    加上父亲母亲补贴她，她没多少开销，起来她也算是个富婆。 


    但是，对于普通人家来，五百贯钱很多很多。 


    她甚至怀疑，定陶到底有没有能力偿还。 


    对于萧步做生意，她一点都不看好。 


    毫无生意经验，连里面的门道都没弄清楚，贸然进入，只有一个结果，花钱买教训。 


    投进去的钱，全成了学费。 


    她也知道，定陶听不进去。 


    她揉揉眉心，问道：“他打算做什么生意？可有稳定的货源？具体要怎么做，他有想过吗？” 


    定陶顿时眉飞色舞，“他打算开个笔墨铺子。你知道他读书还行，以前夫子老夸他。他告诉我，他特意钻研了前几年的科举题目，很有把握。他准备邀请一帮人出书，专门针对科举。” 


    哎呦，挺有想法的。 


    “他能想到针对科举做生意，倒是不错。看来他是早有想法，不是头脑发热，拍脑袋临时决定。” 


    “是啊，是啊！他是真的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想要开个铺子，主攻科举这一块的生意。就是差一点本钱。” 


    燕云琪笑了起来。 


    萧步没有盲目进入不熟悉的行业，还算有可取之处。 


    只是…… 


    成功率也只是增加了三成而已。 


    还是有七成的可能面临失败。 


    燕云琪问道：“铺子选好了吗？” 


    “已经看好了，和房东也谈好了价钱，只等钱一到，就将铺子租下来。地方在东大街，那边房子便宜，住了好多赶考的学子，是个不错的地方。” 


    “东大街不太好，何不选在书院附近。” 


    “嫂嫂笑了。书院附近的铺子是好，堪称黄金地段，可是那多贵啊。我们那点本钱，还不够租半年。” 


    燕云琪抿唇一笑，“我在书院附近有一间铺面，目前下人在经营，生意不好不坏。不如我将铺子租给你们，一月一交租金，这样压力就不大了吧！” 


    定陶心动又为难。 


    租金太高昂，怕连租金都赚不回来。 


    可是地段真的好，挨着书院，好生经营，不定真能做起来。 


    “这事，我得和孩子商量商量。毕竟是他的生意，他的意见最重要。” 


    “那是应该。你去问问，若是想要，告诉我一声。租金比市面上便宜一成。” 


    “多谢嫂嫂！要是他愿意，我马上来告诉你。” 


    燕云琪让账房取了五百贯钱的银票，交给定陶。 


    定陶心满意足，回家去告诉儿子好消息。 


    很意外…… 


    萧步竟然不乐意去书院附近开铺子。 


    他道：“我的计划，将来还要开诗会，文会，拉拢一大批科举学子，可以带来许多生意。 


    铺子租在书院附近，看起来好像很方便，但是不利于后续发展。 


    后续开诗会，需要很大的场地。书院附近的宅子，那租金多贵啊。东大街不一样，就算租一整栋宅子，也花不了多少钱。” 


    定陶很遗憾，“可是，这么好的机会，放弃了不可惜吗？” 


    萧步则道：“一点都不可惜！一月一交租金，听起来挺好，但是面积有限，后续想要扩张都没地方。 


    同样多的钱，我在东大街，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母亲，你去回了魏夫人，谢谢她一番好意，只是暂时我没能力承担那么高昂的租金。” 


    “好吧！我去回绝了她。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金秋九月，萧步的铺子开业，推出主打书籍《科举秘籍》，卖疯了！ 


    别管书的内容好不好，光是这本书的书名，就足以吸引一大帮孜孜不倦奔赴科举的学子。 


    这事还传到了燕云歌耳朵里。 


    “萧步有想法啊，竟然知道靠噱头卖书。” 


    谋臣告诉她，“萧步不好好教书，三两头往报馆跑。同报馆里面的人早就混熟。 


    微臣听报馆的人，萧步每次上门，都提着酒菜，向他们打听纪先生当年的一些策略，一些想法。 


    其实就是打听陛下当年的一些举措。然后才有了这本《科举秘籍》。” 


    燕云歌哈哈一笑，“是个聪明的子。当年朕和纪先生，的确聊了很多关于如何办报，如何经营文化书籍，如何推广的想法。只是，朕太忙，忙着这个下，没时间去操心这些事情。 


    纪先生年龄大了，精力有限，一心只想办好报纸，没有更多精力去操持其他事情。 


    万万没想到，竟然让萧步这子捡了创意，并且还付诸行动。 


    看来，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主。不错，不错，很有冲劲。凌家的遗传，没浪费。” 


    凌长峰不是个东西，但是不能否认，凌氏家族整体基因很强大。 


    龙生九子九子不同，很显然，萧步遗传了凌家优势基因，不定还遗传了萧家的一些优势。 


    这是个很有想法很有主见的子。 


    凌长峰那个混账，竟然有这般出色的儿子，一定是祖坟冒青烟。 


    她可是听了，燕云佩同凌长峰生的几个孩子，全都平平，庸碌之辈。 


    凌长峰妾室生的孩子，也没有一个出类拔萃。 


    他这一支，就是拖凌家后腿的存在。 


    万万没想到，定陶还给凌长峰生了一儿子，如今看来，还是个挺有想法，很有行动力，很有主见的子。 


    她对萧步报以期待，想看看这子能走到哪一步。 


    若是，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出色，她也不吝啬提拔一二。 


     

第997章 想通了（二更）

    石朋想通了。


    为了自由，他愿意暂时委屈自己做个武师傅。


    等他出去后，找到了别的谋生办法，他立时三刻辞掉武师傅的差事。


    反正……


    一切都是为了出去。


    他已经被关押将近一年时间，受不了啦！


    尤其是从狱卒口中听到其他人的消息，貌似每个人的生活都已经步上了正规，貌似每个人都找到了营生，他就特别着急。


    简直就是着急上火。


    恨不得今儿报上去，明儿就能出去。


    显然，没那么快。


    燕云歌还是决定见石朋一面。


    犹记得当年，她在建州城第一次见到石朋，那会还是个半大少年郎，长得高高大大，笑起来很爽朗的一个小伙子。


    她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渣爹燕守战的府邸。


    二圣宫显得太正式，又有侍书登记起居注，麻烦。


    还是太上皇这里随意些。


    太上皇燕守战提议道：“等会他人来了，要不老夫先抽他一顿。”


    燕云歌笑道：“看情况再说吧！他要是不老实，没收心，再抽他也不迟。”


    燕守战把玩着鞭子，手痒了。


    石朋最好老实一点。


    否则，他就拿石朋练一练手。


    石朋被下人带进花厅，猛地见到两尊大神坐在上位，他腿肚子一颤，赶紧磕头请安。


    他回想起被外祖父抽打的经历，历历在目啊！


    天啦，天啦，外祖父怎么也在这里，不让人活了吗？


    难道今儿也要挨顿打？


    于是乎，他变得小心翼翼，确保自己不犯错。


    燕云歌微微颔首，“坐下说话吧！不用如此拘束。”


    “谢陛下！”


    “想喝什么？”


    “不，不用！我就这样聆听陛下教诲。”


    燕云歌抿唇一笑，“喝茶吧！太上皇这里的茶叶都是顶级的好茶叶，过去凌氏家族的茶园，盛产优质茶叶。今儿，我们品一品。”


    凌长治带着家族去了南疆，走得很强硬。


    即便家族内部有反对声音，都被他强硬打压下去。


    能带走的全都带走，带不走的，他全都出售。


    当年，好些世家都趁机发一笔横财。


    燕云歌也趁机拿下部分凌氏产业，其中就有茶园。


    石朋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只敢轻轻抿一口。


    也没注意茶水味道，这会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谈话，他要如何应对。


    燕云歌不着急，她慢条斯理，“听闻你打算考武师傅？”


    “启禀陛下，草民自幼习武，武艺这一块家学渊源，最适合做武师傅。”


    “能想到这个出路，也不错。但是，朕观你并不打算沉下心来，专心致志做武师傅。武师傅只是你脱身的权宜之计，对吗？”


    刷的一下，石朋冷汗直冒。


    他都不敢拿手擦汗。


    可是汗水太多，不得不擦拭。


    他战战兢兢，“草民，草民，草民的确有别的想法。只不过，暂时还没想好到底做什么。不过，陛下大可放心，草民绝不会离开京畿，更不会和以前的老部下联络。”


    燕云歌笑了起来，“如果你是指以东宫侍卫为基础的老部下，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那些人，一部分已经去了你母亲那里，护卫你母亲安全。一部分重回皇太后身边，为皇太后保驾护航。


    剩下的人，征求了他们意愿。编入军营，分散在各个营地。”


    言下之意，石朋就算想联络老部下，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斤两。


    石朋尴尬一笑，原来陛下根本没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燕云歌又问道：“武师傅需要考试，才能入职，你有信心吗？”


    “拼武艺，草民有信心。”


    “武师傅也需要考文化，当然对你来说，那些考题很简单。书院强调武师傅必须识字，识字你肯定没问题。朕现在就可以正式回复你，同意你参加武师傅考试。只是，你要和朕说实话，你能干多长时间？”


    石朋本想说至少干半年。


    话到嘴边又赶紧改口，半年貌似太短，万一触怒对方，可是大大不妙。


    于是他说道：“启禀陛下，草民最少能干一年的武师傅。”


    燕云歌点点头，“那就以一年为期。你干满武师傅一年，一年后你想做任何营生，只要是正当生意，都不会有人干涉。记住，别离开京畿，否则后果自负。”


    “谢陛下隆恩！”


    石朋大喜，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羞辱的准备，结果完全没派上用场。


    燕云歌含笑看着他，是和废帝萧焱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石朋就是那种浑身都是劲的人，精神状态极好。


    就算被关押期间，天天骂骂咧咧，也是精神十足的骂。


    反正，极少看见他精神萎靡的时候。


    燕云歌打发了他，燕守战却又拉着他多叮嘱了几句话。


    “别搞歪门邪道，不要试图挑战陛下的容忍度。别以为陛下不杀人，这些年她杀的人一点都不少，肯定比你杀的人多。”


    石朋嘿嘿一笑，“外祖父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你就是被你爹带坏了。”


    “我爹都死了，还是被你杀死的，你还说他坏话。”


    石朋不乐意了，石温再如何，那也是他爹，他一直都很崇拜。


    燕守战咬牙切齿，“别记恨老夫。你该感谢老夫，要不是老夫抢先一步杀了石温，你们石氏满门都得死光光。


    你真当萧逸的怒火是假的吗？那个关头，没有石温的头颅祭天，建州城内凡是姓石的都得死，你懂不懂？”


    石朋脸色煞白，想恨又恨不起来，想说放下又谈何容易。


    外祖父杀了亲爹，这笔账怎么算？


    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他抹了一把脸，“石腊人呢？他死了吗？”


    他一直没听到有关于石腊的消息，他很关心。


    燕守战拍拍他的肩膀，“跟着石腊的石家人，你要有心理准备，估摸着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石朋心头一颤。


    石腊死不死，他不关心。


    但是其他石家人……


    哎！


    “石腊已经败了吗？”


    “节节败退！束手就擒是迟早的事情。”


    石朋小声说道：“其实，跟着石腊的石家人可以继续南逃，一直逃到南疆，逃到凌长治的地盘。我听说凌长治已经在南疆称王，他可以庇佑石家人。”


    “你说的没错，凌长治今年正式在南疆称王，人称平南王。石家想投靠凌长治，也得看看有没有命逃到南疆。再一个，凌长治凭什么庇佑石家人？没点好处，这事办不成。”


    “石腊当初率领重兵南下，一路征集粮草物资，手中有大把的钱，各类金银玉器更是数不胜数。我想，凌长治还没有视金钱如粪土吧！”


    燕守战哈哈一笑，“听你的意思，你希望石家人能活下来？”


    石朋叹了一声，“我姓石，无论如何，我也希望家族能多活几个人。豫州石家，不该成为历史，希望有一天，家族能重整旗鼓。”


    “有志气！石温没有白疼你一场。”


    石朋努力露出笑容，然而笑的却比哭还难看。


    太难了！


    自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一朝被打落泥潭，想要挣扎爬起来，何其艰难。


    最令人郁闷的是，主导这个天下的牛逼人物，全都是他的亲戚。


    真的是亲戚啊！


    凌长治，正儿八经是他表兄。


    燕云歌，正儿八经是他的姨母。


    萧逸，正儿八经也是他的表兄。


    他觉着自己好苦，特别可怜。


    明明这么多牛逼亲戚，他却混成了渣渣。


    天下征伐，打来打去几十年，其实就是一群亲戚在互相敌对攻击。


    其他世家都没参与的资格。


    你说气人不气人！


    要是一个没亲戚关系的世家灭了石家王朝，他一定恨之入骨。


    可是啊……


    灭了南楚的人是萧逸，是他表兄。


    杀了他爹的人是太上皇，是他亲亲外祖父。


    剥夺他一切身份，将他打回草民身份，没收大部分资产，让他只能靠双手养活自己的人，是他的亲姨母。


    他都快气死了！


    却，始终没办法去恨哪个人。


    哎！


    处在他这个境地，特么的，老天爷玩弄他。


    衙门正式给他办了手续，他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关押他的四方小天地，终得自由。


    望着蓝蓝的天空，有点惆怅。


    他少有如此深沉的时候。


    罢了，先去母亲那里蹭一顿饭，再蹭一张床。


    之后，再考虑考武师傅的事情。


    儿子来蹭饭，燕云菲内心是高兴的，面上是严肃的。


    等儿子吃饱喝足，她才发言提点，“既然你答应了陛下，至少做满一年武师傅，那就打起精神好好干。我已经替你打听过，下个月十五有考试，你准备准备，就参加下个月的考试。”


    “我想休息几天，看望一下其他人。”


    当初，石朋带兵离开建州城的时候，也顺便带走了一批石家人。


    如今，这些石家族人，都在京畿一地安顿下来。


    他挺有责任感的，他认为当初因为他，这些人被押送京城。


    如今，他就有责任去看望他们，为他们解决一些困难。


    他是石温的嫡出儿子，也就是说，在京畿的石家人，无论什么辈分年龄，都以他为首。


    因为他是嫡支嫡子，他理所当然成为京畿石家的家主。


    燕云菲没拦着他，“是该去看看，多带点米粮肉菜过去。如今，大家生活都不容易。”

第998章 超级厚脸皮

    石朋用他母亲燕云菲的钱，买了两大车米粮肉菜，给石家族人送去。


    反正，用亲亲娘亲的钱，他是半点负担都没有。


    他是一个很想得开的人，他不像废帝萧焱那么纠结，总是有个心结啥的。


    他就是能吃能喝能睡，有什么毛病睡一觉全好了。


    第二天，继续活蹦乱跳，吃啥啥都香。


    他老婆偶尔都会吐槽他，说他身上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矜贵之气，反倒是像个武将莽夫，或是混街头的人。


    也只有一张脸能看。


    一张脸，确实体现了世家子弟的优良基因，长得怪好看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少不得要反驳几句。


    只是……


    他现在吃住都在母亲府上，妻儿也靠母亲养着，着实有点底气不足。


    他想着，攒点钱，买个小宅院也好，租个宅子也好，赶紧搬出去。


    他不想和母亲住一个屋檐下，三天两头被唠叨，或是被敲打。


    不自在！


    石家族人都安顿下来，也都找到了营生。


    只是，毕竟是世家族人，真没学过多少谋生技能，大家从小学的就是琴棋书画以及武艺兵法。


    到最后，也只能靠这一手本事谋生，做个教书先生。


    石朋不由得感慨一句，“到最后，无论是萧氏族人，还是石家族人，都只能做个教书先生谋生。别的谋生技能是半点没有。真是没用处啊！”


    做生意，他们真不懂。


    因为，过去家族在的时候，生意都是交给管事下人打理，身为主人只需要查账收钱就行了。


    家族败落，管事下人都另谋出路，如今事事靠自己，真是不容易。


    “听闻定陶的儿子，开了一个笔墨铺子，就在东大街，生意还挺好的。他可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出来做生意的人。”


    所谓的“我们”，指的就是当初一起被押送到京城的这批人。


    “你是说萧步在东大街开了个笔墨铺子？”


    “是啊！开业那天我们都去凑热闹，给他凑人气。去了才知道，根本不需要我们出力，他早就和那帮助在东大街赶考的读书人打得火热。”


    “当初在建州城的时候，真没看出来萧步还有这本事。这是真人不露相啊！敢情他以前藏拙，如今到了京城，就甩开了手大干特干。果然不厚道！以前他怕石家人找他麻烦，如今就不怕陛下找他麻烦？”


    “陛下真不会找他麻烦，相反，还鼓励他好好做。”


    “当真？”


    “这事是从萧氏宗亲那边传出来的，说是陛下当真朝中重臣的面夸了萧步。还拿萧步做例子，指责朝中臣子尸位素餐，不如年轻人敢想敢干。”


    石朋一听，眼睛都在发亮。


    “萧步得了陛下的赞许，他这是要腾飞啊！都是亲戚，我得去看看他。”


    族人一脸不忍直视，“敢问公子，你和萧步怎么成了亲戚？”


    石朋理所当然地说道：“魏夫人是萧步的伯母，也是我的姨母。论这个关系，你说他是不是我亲戚。还有，萧步的父亲是凌长峰，我们石家和凌家可是实打实的亲戚，以凌家那边论关系，萧步得叫我一声表叔。”


    这关系太乱了！


    果然，这个天下，就是一群亲戚打来打去，杀来杀去。


    而且辈分乱糟糟。


    族人很认可这个亲戚关系的分析，只是……


    “萧步未必认你这个表叔。”


    石朋哈哈一笑，半点不在意。


    “他认不认都没关系，以前不熟，从今日开始，我和他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他仰天大笑，辞别族人，身上揣着一点钱，跑去东大街找萧步拉关系。


    ……


    萧步对于石家任何人，都没好感，不仇恨就算是大度能容。


    若非石家人，他还过着贵族生活，不用绞尽脑汁，自己想办法谋营生。


    反正，看着石家人，他就拉着一张脸，不给半点好脸色。


    什么亲戚不亲戚，他不认识。


    “萧步，你敢装作不认识我？”


    石朋一上前，搂着对方的脖颈。


    他是武将，力气大得很，萧步哪里是他对手，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萧步一边掰开他的手，一边翻白眼。


    “谁敢不认识你，南楚小皇子嘛。”


    “你随便讥讽，老子不生气。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等你出完气，我们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萧步灵魂拷问，“你有钱吗？”


    石朋一脸不乐意，“放心，我有钱。”


    萧步不相信，他怀疑对方蒙他。


    石朋那个气啊，直接掏出真金白银，才取信了对方。


    他很疑惑，“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我的信用这么差？都说了我有钱，你怎么不相信。”


    萧步嫌弃他影响生意，直接将他拉到隔壁茶楼说话。


    他说道：“我们这群人，一起被押解到京城，大部分人在上半年就被放了出来。


    唯独你，下半年都过了一半你才被放出来。我早打听过，你们石家过去在建州城的资产，全部没收。豫州的资产，同样没收。你都没了皇子身份，你哪来的钱。朝廷只返还十分之一不到的资产，你个人名下有钱吗？”


    石朋脸都气绿了。


    “我个人名下的确没多少钱，但也不至于连一餐饭都请不起。”


    萧步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


    在楚夫人府上蹭吃蹭喝，一切开销都是楚夫人负担，要说有钱还真有钱，要说没钱那是真没钱。


    石朋哼了一声，“我迟早搬出来，不靠我娘，我照样能过活。我下个月十五，就去考武师傅，肯定一次通过。”


    萧步拱拱手，“我在此提前恭喜你旗开得胜，心想事成。没别的事情，我先去忙。”


    “等等！谁说没别的事情。我今儿特意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那个铺子，到底怎么操作？”


    萧步呵呵一笑。


    他直言道：“你不行！你读书不成，开不了笔墨铺子。还有，你没办法和读书人打成一片，读书人的想法你完全不懂。”


    石朋那个气啊！


    萧步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


    “我不开笔墨铺子，就问问有没有别的什么生意介绍？”


    “你不行！你不是做生意的料。”


    一听到不行两个字，石朋气得想打人。


    气煞人也！


    萧步一张嘴，怎么这么损。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问道：“我得罪你了吗？你说话干什么这么冲？”


    萧步哈哈一笑，“你这问题真可笑。你们石家没得罪萧氏一族，你是在开玩笑吗？萧氏王朝败在你们石家手里，这可是在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事实，莫非你还想狡辩。”


    石朋蹙眉，“那都是上一辈的恩怨，同你我没关系啊！”


    萧步拱拱手，“抱歉，我没你那么大度。告辞！”


    “真不给面子？”


    萧步感觉很头痛，“那你要我怎样？我会的你不会，你会的我不会。本来我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石朋一副推心置腹，拿对方当兄弟的态度。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我是真的没办法，没人请教。这么多人里面，就你找到了路子，我只能厚着脸皮来请教你。”


    萧步闻言，态度和缓了一些。


    “你先安心做武师傅，一边做一边寻思办法。现在找不到路子，不等于半年后，一年后也没路子。凭你的本事，总能找到出路。”


    “你真的认为我能找到出路？”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了开笔墨铺子的主意，而是在给人做西席的时候，慢慢琢磨出来的。你也可以！”


    “好兄弟，借你吉言。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今儿这一餐，我请，你不准推辞。你要是不赏脸就是看不起我。”


    萧步好想说，就是看不起你。


    好在，他克制了自己。


    勉为其难同石朋吃了一顿酒席。


    石朋这人喝了酒话多，拉着对方的手，推心置腹啊，哥俩好啊！


    萧步快要疯了！


    他因为生父不明，在宗亲内，一直都比较边缘化，平日里根本不会和任何人如此亲近。


    就算和读书人来往，那都是吟诗作对，大家都很注意形象。


    他算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石朋这般自来熟的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难了！


    好不容易一顿酒席吃完，结果石朋醉醺醺，一个人根本回不来家。


    怎么办？


    萧步强忍着，一边嫌弃，一边叫来马车将人送回楚夫人府上。


    本以为，把人往大门口一扔，扔给门房就完事。


    万万没想到，楚夫人竟然邀请他进去喝茶。


    盛情难却，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登门。


    “晚辈来得匆忙，两手空空，有失礼数，请夫人见谅。”


    “你太客气了！谢谢你将石朋送回来！我留你喝茶，你心头不会怪罪吧。”


    “夫人言重！夫人留我喝茶，是晚辈的荣幸。”


    他端端正正坐着，就是学堂里面最乖巧的那个学生。


    燕云菲温和一笑，“你无需紧张，叫你喝茶，一来是想当面谢谢你。二来，得知你开了个笔墨铺子，生意可好？”


    “多谢夫人关心，生意还过得去，能吃上饭。”


    “如此，我就放心了。你母亲好吗？”


    “家母挺好的，最近多了个爱好，喜欢抄写佛经。”


    “这个爱好倒是不错。你和你母亲说，让她有空到我这里来玩。”

第999章 钞能力（二更）

    萧逸即将归来，满朝文武大臣欢喜不已。


    至少面上，大家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私下里到底如何想，估摸着文臣和武将的想法是南辕北撤。


    武将们都是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早朝上，瞧着对面的文臣，哼，昂着头，格外傲娇。


    等天子归来，文臣休想如此嚣张。


    文臣们则是轻蔑一笑。


    就算天子归来，他们照样一大十！


    这群不读书的武将，勉强认识个字，读了几本书，妄想和寒窗苦读十几年的文臣打嘴仗，不自量力。


    双方偷偷摸摸别矛头，火药味十足。


    燕云歌装作视而不见。


    文武两班大臣别矛头，这很正常，也很合理。


    若是，文武大臣一条心，她和萧逸反倒是该紧张了。


    因为，这不符合权利制衡的原则。


    文武一条心，只有一个结果，皇权被彻底架空，皇帝的话等于放屁。


    这是万万不允许的。


    必须文武并重，文武互相制衡。


    除开萧逸即将归来，大家私下里还在议论一件事，仲家即将回归京城。


    仲家本是北地世家，因大魏朝廷南迁，才不得已迁到建州。


    自，大周兵马拿下豫州，仲驸马果断决定，资助大周兵马粮草，行各路方便。


    也因此，建州城破，仲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还趁机发了一笔横财。


    成阳公主也因为这个原因，完全置身事外，既没有被押送到京城，也不曾被关押。


    美名其曰，外嫁女不在名单上。


    这是萧逸地投桃报李。


    仲家捐助大量粮食，他乐意卖个人情。


    仲家豪富，向来会计算。


    这边捐助粮食，那边建州城破，捐出去的钱粮转眼又赚了回来，简直不要太爽。


    世人都说仲家人眼光独到，不愧是当年的京城首富。


    如今……


    仲家重回北地，看样子是要重整旗鼓，势要拿回京城首富的名头。


    浩浩荡荡的车队，绵延数里。


    市井小民纷纷涌上街头看热闹。


    豪富啊！


    仲家才是真正懂得明哲保身，并且善于投资的百年家族。


    有朝一日，千年家族指日可待。


    成阳公主很感慨。


    虽然她已经没有公主爵位，只是仲家的当家老夫人，但人们依旧习惯称呼她为公主。


    “离开二十几年，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话不曾说完，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地落下来。


    太难受了！


    整个人都无比的难受。


    因为这一刻，她想起了许多许多。


    仲驸马紧握住她的手，“你别太激动，当心身子骨。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是啊！


    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说不准哪天人就没了。


    能活着回来，重整家族，就是莫大的幸运。


    “可惜书韵不在人世，哎……”


    成阳心结难解，始终都在心疼已经过世多年的闺女仲书韵，还有早亡的外孙布山郡王。


    仲驸马没她那么惆怅，他信心满满，一大把年纪，依旧充满了斗志。


    他儿孙满堂，闺女和外孙不在了，但仲家还在，依旧富贵，还会更加富贵。


    他和成阳闲聊，“书豪想要再次出仕，但朝廷有制度，必须经过科举方能入仕。”


    成阳有点焦心，“书豪年纪不小了，和一群年轻人同堂考科举，不知行不行？”


    “书豪读书用功，底子扎实，这段时间一直笔耕不辍，老夫对他有信心。今年一鼓作气，拿下举人功名。明年大比年，若是顺利拿下进士功名，入仕只需半年时间。”


    “还有几天就是秋闱，这来得及吗？”


    “你放心，该办的手续，早在半年前，老夫已经安排人办好。过几天，书豪可以直接进入考场考试。这些天，你别在他面前唉声叹气，更不要提起科举一事，书韵的事也万万不能提。一切等考完了再说。”


    成阳点点头，“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不提。但愿他能高中。”


    “一定可以的！书豪自小读书就用功，夫子都说他文章做得好，肯定没问题。”


    “听闻窦家老三也要参加科举？”


    “是！他和书豪将同场比试。”


    成阳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真是孽缘！”


    这会，老两口不约而同想到了当年说亲一事。


    差一点啊！


    就差一点点，龙椅上坐着那位开天辟地第一位女皇帝，就成了他们的儿媳妇。


    真是时也命也！


    仲驸马笑了笑，“若是书豪真娶了那位，这世间的事，肯定又是另外一番面貌。仲家豪富，根本不需要那位去奋力拼搏……”


    燕云歌不拼搏，自然就不会有平阳郡，也就不会有平阳郡集团，更不会有大周王朝。


    一环套一环。


    任何一环出现了偏差，都将影响今日的结果。


    今日也就不再是今日！


    “都是天意！幸好，几十年风风雨雨都闯了过来，总算能过几天太平日子。”


    ……


    仲家在京城，早早地置办了大宅院，足够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


    不仅京城有产业，西京府也置办了不少房产。


    京畿一地，土地不能随意买卖，耕地更是官府掌控。


    仲家曾经的田庄都没了，但不妨碍他们坚定地想要回到京城。


    京畿没有田庄，那就去别的地方置办田庄。


    这些年，仲家在南边置办了大量的田庄，茶园等等。


    大不了花点钱，将南边的物资运送到京城消费。


    反正……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成阳没敢打扰儿子仲书豪读书，她惦记着许多人，她将目光放在了府外。


    她主动去看望了魏夫人燕云琪。


    燕云琪见到她，也很激动。


    “前些日子就听说姑母一家即将到京城，没想到一转眼就见到了姑母。姑母一路安好？”


    “这一路累是累，数千里路，走得辛苦。但是心情很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来。只可惜，当年的宅子一把火成了灰烬，如今的新宅子，怎么看都没有当年的气派和舒坦。”


    燕云琪抿唇一笑，“好多从南边过来的人，都这么说。我听人说，当初在设计京城重建计划的时候，陛下就圈定了范围，不许建面积夸张的宅子。最大最大，也只能五百亩。”


    成阳眼光太高，“五百亩还是小了些！”


    燕云琪说道：“对于曾经的京城，五百亩的确不大。但是对于如今的京城，五百亩就是头一份。


    房子价钱居高不下，好多人都说天下还不曾真正太平，离着盛世更是遥远，没想到京城的房价倒是一骑绝尘，赶得上历朝历代太平盛世的年月。”


    成阳连连点头，很是认可这话。


    她感慨道：“我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区区钱财从不放在心上。但是，这回京城房价着实让我狠狠吃了一惊，高昂得吓人。


    偏偏，给咱们住地房子如此昂贵，另外一头给市井小民住的房子又那般廉价。


    那价钱便宜得，我都想直接买下三五条街放租。


    只可惜，陛下不许咱们这样的人家染指廉价房屋。而且，那些房屋格局太过狭小，真不是人住的。”


    成阳是一边嫌弃诸如东大街房子狭小，一边又羡慕那价钱廉价。


    偏偏她没资格去买，凡是仲家人，和仲家有亲戚关系的，基本上都没资格。


    真是气煞人也。


    她要是见到燕云歌，怕是会忍不住怼对方一句，凭什么搞歧视。


    歧视有钱人，这是不对的。


    燕云琪随口劝着，“姑母就别惦记着那些廉价房子。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豪门世家那打那些房子的主意，一个个全都铩羽而归，还惹了陛下的厌恶和嫌弃，断了前程。前车之鉴不远，姑母切莫自误。”


    成阳很豪气，“你放心，我不打那些房子的主意。经历这么多事情，别的都没学会，唯独学会了明哲保身。你也要学会明哲保身，知道吗？”


    燕云琪点点头，接着又自嘲一笑。


    “到了今天，我只要安分过日子，朝廷自然不会为难我。只是出不了京畿。”


    “就算让你出京畿，你也不乐意出门。”


    这是实话！


    这年头出门在外，真不方便。


    风餐露宿，那是家常便饭。


    车马颠簸，骨头散架更是折磨。


    多少读书人，因为路上赶考而病倒，错过了机会。


    可见，这年头出门，真正是一件会要命的事情。


    燕云琪低头一笑，“说的也是，我本不爱出门。给我机会，我也是浪费掉。”


    成阳见她情绪低沉，就握住她的手，“你也别多想，情况我都了解，比我想象中好了许多。我本以为，你们一辈子都是阶下囚。没想到陛下心胸如此开阔，竟然放过了大家，还准许每个人自谋生路。你要想开些！”


    “姑母误会了，我并没有想不开的地方。唯独萧焱……是我做母亲的失职。”


    “你这么想就错了。那些年，你要忙着朝政，哪有时间去关心萧焱的情况。那小子也是糊涂虫，过去糊涂，现在继续糊涂。他躲在山沟沟里，不肯见你，就是最大的糊涂虫。”


    “姑母别这么说他！他长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挺好的。就算他一辈子不肯见我，但只要他过得好，我就满足。”

第1000章 人生辉煌

    京城东大街，此处乃是市井繁华之地。


    所有能想到的，生活学习所需要的，都能在这里买到。


    这里就是普通市井小民讨生活的最佳场所，也是京城房价的低洼带。


    吸引了大江南北，各地蜂拥来到京城的生意人，读书人，游玩者。


    甚至，不少世家子弟贪新鲜，都会在东大街租一栋小小的民居住下来，体验生活。


    更有文人墨客，住在附近，寻找诗词灵感。


    萧步的笔墨铺子，就开在东大街南街，人流量不是最大，但整条街住的读书人绝对最多。


    短短时日经营，他的笔墨铺子，俨然成了读书人聚会的固定地点。


    为此，他甚至将后院开放，开始办起了简单的诗会，文会。


    今晚上的诗会，有个十分特殊的人物。


    他就是废帝萧焱。


    萧焱上班数月，待到农忙，学生都放农忙假，他身为老师也跟着休息。


    于是，他应萧步的邀请来到京城度过假期。


    萧步很诚恳地对他说道：“这里没人知道你过去的身份，他们都当你是识字班的教书先生凑热闹。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另外，还有一位你应该见过，可能没多少印象的人也会来。”


    “谁啊？”


    “萧旬！萧成业的嫡长子，你还记得他吗？”


    “我知道他！他是榜样！”萧立人说完，冲对方一笑。


    萧步有点糊涂，“他怎么成了榜样？”


    萧立人笑了笑，笑得很开心。


    “当初就是知道他的经历，我才想到去做教书先生。所以，他是我的榜样。”


    “好吧，就算他是你的榜样，你还是别太接近他。萧旬和我们不一样，他父母的遭遇，尤其是他的弟弟……你是知道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怀恨在心。万一他记仇，他想为父母弟弟报仇，你就是他的仇人。”


    萧立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你是说，他将父母弟弟的死，都算在了我父亲头上？”


    “有可能！所以你要当心。他应该不认识你，你别主动暴露身份，就当自己是普通的萧氏子孙。记住了吗？”


    萧立人点点头，“谢谢！”


    萧步一听谢谢，又高兴起来。


    他拍着对方的肩膀，“我们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你只要记住，你的书稿交给我来出版。


    我保证让你靠着写书，就能衣食无忧，甚至做个富家翁，土财主。


    到时候我们去南边置办田产，一辈子都不用发愁，还能福萌子孙后代。”


    萧立人随意点点头，他对置办田产，福萌子孙兴趣不大。


    因为他的人生还没有走到需要考虑子孙后代的那一步。


    这会，他对萧旬更感兴趣。


    他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好似每个人都是他，每个人又不是他。


    他记不起萧旬的模样，他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同辈兄弟。


    诗会很热闹。


    读书人钱不多，但是志趣相投，简单的文字游戏也能玩出花样来。


    普通的酒水，就能让每个人大呼过瘾。


    他们都盛赞萧步，为大家提供了一处自由的场地，可以畅所欲言。


    掮客王三找上门来。


    萧步想寻一处更便宜更大的宅子，他委托掮客帮他找房子。


    数天过去，掮客王三登门。


    瞧这模样，是有了消息。


    萧步有些期待。


    只可惜，王三带来的消息，他不是很满意。


    价钱还是贵了些，超出了他的预算。


    地段也太偏僻，不利于举办聚会。


    王三拍着胸脯，“萧先生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找到让你满意的宅子。你相信我吗？”


    萧步皱眉，这只是一桩买卖，肯定没多少信任。


    王三骄傲地说道：“整个京城，我们王家祖孙三代，绝地是最最出色的掮客。没有人比我们王家做得更好。从我爷爷那辈起，就在漆县做掮客，后来全家搬到京城来。你可知我爷爷大名？”


    萧步笑了，“你爷爷莫非是名人。”


    “我爷爷当然不是名人，但我爷爷做过史上最成功的一门生意。他把一个人介绍到富贵山庄，这个人全天下都认识。富贵山庄你知道吧？”


    萧步顿时来了兴趣，“莫非是沈……”


    “没错，就是韩其宗韩阁老。当年他不得志的时候，就是我爷爷将他介绍到富贵山庄做账房。没想到啊，韩老爷有朝一日位极人臣。我爷爷每次提起这事，都高兴，特别高兴。”


    “你胡说吧，韩阁老经天纬地之才，怎么需要你爷爷介绍工作。别胡说。”


    “真不是胡说！”


    王三靠近萧步，“我只告诉你一人，你千万别乱说。当年，韩阁老还没发迹那会，有个不太好的名声。被名声拖累，有点落魄。但我爷爷看出他不一般，那只是暂时的磨难，迟早会发达，果不其然……”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到底是什么名声拖累了韩阁老，莫非是吃喝嫖赌？”


    “那倒不是。比吃喝嫖赌更严重一些。”


    “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保证找你租房子，不找别人，行不行。我给你定金，你总可以相信我的诚意吧。”


    王三收到定金，兴高采烈，赶紧将定金收起来。


    他看看四周，然后招手让萧步附耳过来。


    他悄声说道：“当年，韩阁老有‘克主’的名声。但我爷爷说，是那些东家福气太少，承受不起韩阁老的位极人臣的大气运。也只有燕圣人这般人物，才能驾驭韩阁老的大气运。”


    萧步哦了一声。


    这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他出生那会，韩其宗已经是平阳郡一方人物，天天和计平别矛头，抢一抢谁在燕云歌跟前更得宠，更得信任。


    他在京畿漆县落魄那会攒下的‘克主’名声，因为战争，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富贵山庄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这段往事。


    知道实情的人，都是嘴巴严实的人，自然不会往外传。


    后来，韩其宗一步步登上高位，官越做越大，越来越受重视，更不会有人不开眼提起他这段落魄往事。


    但……


    万万没想到，了解当年真相的人，还有经手了韩其宗富贵山庄这份工作的掮客王小二，如今人称王大爷。（第68章）


    也就是王三的亲爷爷。


    王大爷做了一辈子掮客，既是房屋中介，也是招聘中介。


    甚至还会经手土地买卖中介……


    反正，需要中间人牵线搭桥的事情，他都干，也干得很熟练。


    一家人窝在漆县，不得发挥。


    后来全家搬到西京府，再后来又搬到京城。


    掮客这一职业，也是父传子子传孙，成了家族传承。


    王大爷老了，回忆往昔，这辈子他干过最成功的一件事，最值得称道，最能表现他慧眼识人的一件事，就是将韩其宗介绍给富贵山庄。


    没人能想到，当年小小富贵山庄，几十年后，坐拥天下！


    更没有人能想到，当年穷到揭不开锅，背负‘克主’名声的落魄书生韩其宗，有一天位极人臣，人称阁老，天下无人不知没无人不识。


    这等事情，值得王大爷吹嘘一辈子。


    有人不信他，他甚至还能拿出证据来。


    就是当年签的三方合约。


    幸亏，他当年保留了字据。


    后来，得知韩其宗发达，他还特意去识字，这辈子总算认识了两三百字。


    字据上的内容，他都能背下来。


    终于，有一天，韩其宗韩阁老亲自登门。


    半信半疑的王家人，这才知道自家老爷子说的那些事情，全都是真的。


    当年，老爷子不仅为富贵山庄介绍人才，还为富贵山庄拉了好几批流民，还介绍了几桩土地买卖。


    韩其宗的那些事情，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王大爷和韩其宗，关起门来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反正从那以后，王大爷摇杆挺得笔直笔直，一改老态龙钟的形象。


    同时，下令家里人以后不准提起韩阁老的过往经历。


    这些事情，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没必要那般张扬地去宣传。


    韩阁老说了，他不在意旁人议论他年轻那会的事情。


    他只是在意，那些被他‘克主’的东家。


    那些东家还有后人活着，万一听到传言找上门来，也是麻烦。


    到时候说不定闹出官司来。


    届时，王大爷作为传播信息的源头，说不定也要去官府过堂，问一问来龙去脉。


    身为市井小民，王大爷宁愿死，也不愿意上衙门。


    所以，他嘱咐儿子孙子，以后不许乱说。


    王三平日里做掮客，用不着拿韩阁老彰显自家的本事。


    但是今天……


    望着后院那许多的读书人，看着萧步生意越做越大……


    他突然一冲动，就将韩阁老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就后悔了，再三叮嘱萧步不准传出去。


    “要是让韩阁老知道我在外面编排他，吾命休矣。萧先生，你也不希望我死吧。你不想让我死，就别乱说。”


    萧步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市井泼妇，天天说东家长西家短吗？我这人没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实。”


    也不瞧瞧他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他的原生家庭，他的宗族，注定他自小就是个嘴巴严实的人。


    知道很多秘密，但从不外传。

第1001章 提要求（二更）

    废帝萧焱，又称萧立人，终究还是在人群中认出了萧旬。


    因为，对方长着一张萧家人的脸。


    从五官脸型，就看得出萧家人的影子。


    他没凑上去，只是静静观察。


    萧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脸兴奋的样子。


    “怎么样，还习惯这样的场合吗？”


    萧立人点点头，“不错！怪热闹的。”


    “就是要人多，热闹，铺子的人气才会旺起来。你知不知道，参加我这个诗会，他们不用出一文钱。但是，他们今晚作的诗词文章我有权集结成册出版，文集卖了钱全都是我的。”


    萧立人很好奇，“文集很好卖吗？很值钱吗？我听了听他们的文章诗词，只能算是平平。”


    萧步偷偷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文集不是卖给外面的人，而是卖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打个比方，你在诗会上作的文章出版发行，你要不要买一本来瞧瞧？


    买一本还不够，至少得卖七八本，十几本，给家人寄回去，给亲朋好友发一发。是不是这个理？”


    萧立人恍然大悟，“难怪你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诗会文会赔钱也要做。”


    萧步谦虚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今儿真是高兴啊！”


    萧立人不懂他的高兴点在哪里，很疑惑。


    萧步故作深沉，“我今儿听到一个大八卦，真的很解渴，所以很高兴。都是和你无关的事情，你就不用打听了。”


    萧立人点点头，果然没有打听。


    他和对方说道：“萧旬似乎很受欢迎。”


    “我这铺子一开，他人就来了，自来熟，攀关系。虽然我不喜欢他，可他也没做什么坏事，所以我就没拦着他参加诗会文会。”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他和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虽然都姓萧，但很明显，我和你，我们才是一路人，也是至亲。他，最多算是同族。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在你背后捅一刀。”


    “那你还接待他。”


    “都说了，他没做什么坏事，我也不好做恶人，坏了名声。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能不和他接触就别和他接触。”


    “他过来了！”


    萧立人盯着萧旬，瞧着对方冲他们走过来。


    萧步率先站起来，几步上前迎接，“今儿可有大作？”


    萧旬笑笑，谦虚道：“偶得两首诗词，只能算是平平。这位仁兄是……”


    “和你一样，也是识字班教书。不过他教书的地方比起你差远了。你毕竟是老人，人家羡慕你能在京城教书。”


    萧旬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拿着一样的薪水，却要承当高昂的物价，在京城教书还真不如在下面的乡镇。”


    “你已经买了房，说什么物价高昂。走，我带你过去认识几个新来的，都是从南边过来的读书人……”


    萧步巧妙地带着萧旬离开。


    始终没让萧旬接触到废帝。


    萧立人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担心萧旬走过来问东问西，打听他的身份。


    他如今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有人打听他的过去。


    每每遇到打听他过去身份的人，他都是避而远之。


    亡国之君的身份，始终是他需要逃避的一件事。


    或许……


    有一天，他成长了，成熟了，他不再逃避。


    但是现在，他怕。


    他不希望任何陌生人知道他过往身份。


    对他来说，这很煎熬。


    终究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面，他提前离场。


    没想到，有人已经在铺子外面等着他。


    嘉宁县主打开马车车门，“上来吧！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望我，还得我来接你。今晚你就别回那小房子，就住我那。我和萧步已经打过招呼。”


    萧立人点点头，沉默地上了马车。


    月上柳梢头，京城依旧热闹繁华，人声鼎沸。


    附近的夜市，更是堪比过年庙会，人山人海，人挤人。


    “第一次知道，京城的夜晚竟然比白天还要热闹些。”


    嘉宁县主看着外面的灯火璀璨，说道：“京城没有宵禁，夜市可以从傍晚一直卖到天明赶早市。


    你瞧那些酒楼，都是全天营业。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去都有的吃。


    城门外，也有夜市，比城里的夜市规模更大更热闹，听说最近城外来一批胡姬，跳舞可好看了。


    要不明儿我们出城住一晚，去看胡姬跳舞。”


    “胡姬？”萧立人很好奇。


    “对啊！是从西域来的。西边在通商，好多好多的胡人从西过来谋生。他们都说，将来京城会有更多的胡姬胡人，还有从海外来的人，一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和我们大不同。”


    萧立人神情恍惚，片刻之后，他猛地说道：“那就明日一早去看胡姬。”


    嘉宁县主捂嘴轻笑，“大早上人家还在睡觉了，哪有胡姬可看。要等到下午，我们先吃了东西，再慢慢出城。我派人提前订一家小院子，住一晚。”


    萧立人连连点头，“我还没见过胡姬。”


    “胡姬啊，长得又奇怪，又好看。”


    萧立人想象不出来，奇怪又好看是什么模样。


    反正，他对胡姬的好奇心直线上升。


    嘉宁县主又提醒他：“明儿要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成阳姑祖母也到了京城，改明儿也要去请个安。弟弟，要不你也去参加科举吧。仲表叔都参加了科举。”


    萧立人缓缓摇头，“仲表叔家世清白，自然可以去参加科举。我乃是亡国之君，如何能参加科举。”


    “可是，朝廷的规矩是，只要是良民身份，都可以参加科举。你如今就是良民身份……”


    “纵然是良民，可是当我报名参加科举那一刻，我的亡国之君身份就不再是秘密，满朝堂全都知道了。你让我出仕，我这样的身份又如何能在官场立足。怕是，做任何一个决定，都有人调查，都有人怀疑，以为我要颠覆朝廷。”


    嘉宁县主眼圈一红，不再劝解。


    只是心里头替弟弟感到心疼。


    萧立人却很想得开，“对我来说，教书就是最好的出路。没有人关心我的过往，我是学生口中的萧先生，萧先生就是我。”


    嘉宁县主望着他，“不委屈吗？”


    萧立人摇摇头，“比起大部分人，我很幸运。比起在建州城的日子，现在的日子好了一百倍。


    至少，我可以自由行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不出京畿，基本上我的起居饮食，言行举止，没有任何人干涉。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也是最适合的。”


    “明天见了外祖父外祖母，你就和他们这么说，让他们安心。”


    “好！”


    姐弟二人，始终都没有提起母亲燕云琪。


    嘉宁是怕刺激到弟弟。


    萧立人则是主动忽略。


    至于燕云琪本人，她想见儿子，又怕见到儿子。


    或许，她只能远远的看一眼，聊以安慰。


    ……


    一大早，皇太后萧氏就叮嘱下人准备酒席。


    当年，她在建州城住了好几年，她知道外孙萧焱的口味。


    所以，今儿厨房置办了一桌正宗的建州菜，全是萧焱喜欢吃的。


    姐弟二人登门请安，没想到外祖父也在外祖母这里，更令人意外的是陛下也在。


    燕云歌含笑看着兄妹二人，“坐下说话，不用如此拘束。朕今儿过来，就是随意看看，一会就走。”


    姐弟二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端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


    萧氏嗔怪道：“你把人都给吓坏了！”


    燕云歌哈哈一笑，“母亲现在是有了孙孙，就不要闺女吗？”


    萧氏忙说道：“不一样！”


    燕云歌只是调侃一下，无奈旁人总会紧张，连家人也不例外。


    她干脆收起开玩笑的心思。


    “萧立人，这是你自己改的名字，不错，有想法！”


    “陛下谬赞。”


    “在乡下教书，还适应吗？乡下条件艰苦，要是受不了，一年之后可以申请调离。”


    “乡下虽艰苦，但胜在清静。我能适应，并愿意一直在乡下教书。”


    “如此甚好！”


    燕守战忍不住插嘴一句，“老夫早就说过，这小子能吃苦，有韧劲。比萧旬那小子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萧立人听见萧旬的名字，立马竖起了耳朵，想多听一点八卦。


    可惜啊，就这么一句，后面再也没有谁提起萧旬。


    燕云歌笑道：“朕对于能吃苦，能做事的年轻人总是偏爱一些。萧立人，你有什么困难，趁着这个机会，不妨提出来。或许朕能替你解决。”


    萧立人有点紧张。


    他想了想，小声说道：“官府能否多提供一些笔墨纸砚，以及书册。现有的书籍，太过浅显。”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学生看得懂深奥复杂的书籍吗？”


    萧立人小心翼翼，“启禀陛下，草民教学中，发现一二好苗子。只是苦于条件有限，进展不大。


    草民想着，若是多给他们一些书籍，多一些笔墨纸砚供他们抄写书籍，或许又能替朝廷培养几个寒门士子。”


    燕云歌回复他：“既然是好苗子，你就走程序报给学政。朕虽然可以直接下令满足你的需求，但朕不想破坏规矩，让下面的官员难做。


    所以，你走程序，该满足的一定会满足，只不过你要耐心一点，多等一段时间。”

第1002章 萧逸归来

    气温骤降。


    一夜之间，京城直接从夏天步入了冬天。


    昨日还穿着透气衣衫，今儿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棉袄往身上套。


    外加西北风呜呜呜刮，刮得脸颊生痛。


    这天气，变化太快，让人毫无准备。


    各大药铺，医馆，全都是排队看病拿药的人。


    很明显，很多人在天气骤降的情况下，伤风着凉。


    朝廷下面的惠民药局，也在开张，免费发放药材。


    药方一二三，症状轻微就吃药方一，症状严重一些就吃药方二，症状多变有加重的趋势就吃药方三。


    经过太医们改良的药方，综合了大部分伤风感冒的症状，药效平和，治病不会立竿见影但会缓慢好转。


    不用虎狼之药，也是担心吃药吃出性命。


    毕竟……


    不是每个来到惠民药局的病人，都能得到精心的诊断。


    药材都是一些常规药，吃不死人。


    城内城外的避风所，已经提前修缮完毕。


    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晚上可以到官府开办的避风所躲避风雨，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官府上下，都在为迎接冬天忙碌起来，没有人闲着。


    这是他们每年必须做的事情，大家都熟悉了！


    也是在这一天，天子萧逸归来。


    他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没有惊动朝廷。


    唯有燕云歌清楚知道他的行程，特意派人在城门迎接。


    今儿不上朝。


    燕云歌任性一把。


    天气严寒，躲在被窝里多舒服。


    虽然不太文雅，形象有损。


    那就去书房吧，地龙烧起来，屋里热得快赶上夏天。


    她想吃冰棍。


    想吃水果冰沙。


    这季节，其实新鲜水果很少。


    想吃水果冰沙有点为难。


    但是厨娘依旧发挥了大胆创新的能力，为她整治了两杯水果冰沙，色香味俱全。


    “你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吃水果冰沙。两个人一起吃，比一个人吃有滋味。”


    当那人的身影出现在房门的时候，燕云歌欢喜异常。


    她朝他招手，叫他快过来吃水果冰沙。


    萧逸嘿嘿一笑，“就用这种方式迎接我，大冬天吃冰的，这可真是独特创意。”


    他来到她的身边，被她嫌弃得不要不要。


    她说道：“一身风尘仆仆，够脏的。你这是光顾着赶路，忘了洗漱吗？”


    又看着他的大胡子，问道：“多长时间没剃了？赶紧去洗漱干净。水果冰沙我给你留着，一会一起吃。”


    “不用一起。这玩意我不喜欢，你要真有诚心，就给我整治一桌全鱼宴。我在南边几年，最想念的就是你的全鱼宴，每次想到就忍不住流口水。”


    燕云歌皱皱鼻子，看看外面的天气，好冷哦。


    好吧！


    看在他奔波多年，拿下半壁江山的功劳上，今儿她将不顾严寒，以帝王身份亲自下厨。


    于是她说道：“满足你！你快去洗漱，浑身臭死了。”


    “离家几年才回来，你就这么嫌弃？你难道不想我？过来抱抱。”


    燕云歌拒绝拥抱。


    非要他洗干净了才能抱抱。


    萧逸哭笑不得，“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嫌弃我浑身臭。早知道昨晚在驿站，我就将自己提前洗干净，将胡子刮了，这样李就没理由拒绝我。”


    燕云歌哈哈一笑，突然起身，来了个迅雷不及掩耳，抱住他。


    紧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放开他，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跳出两步远。


    她是一脸得意洋洋。


    他则是想笑，又想故作严肃。


    可是，在她面前，他没办法严肃，会破功。


    所以，他只能笑，笑得特别肆意大声又欢畅。


    燕云歌冲他挥手，“快去洗干净，真是服了你了。你还真当自己是臭男人，多少天没正儿八经洗漱过？快去快去，这味道朕受不了。我去厨房看看今儿有什么鱼。等你洗完了，我的全鱼宴也差不多该好了。”


    萧逸答应去洗漱，同时提出要求，“这顿全鱼宴只有我们两人，不要再有其他人。”


    他就想和亲亲娘子，吃个情侣餐。


    别的人就不要来凑热闹，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燕云歌许久不下厨，自个都感觉到生疏。


    不过，当她抄起菜刀，刷刷刷切几下，又找到了久违的感觉。


    满厨房的人，一个个紧张兮兮，浑身都不自在。


    陛下亲自下厨房，太惊悚。


    尤其是厨房外面还有一群侍卫护卫，嘤嘤嘤……


    好吓人！


    天子的待遇果然不一般，都能让陛下亲自下厨。


    燕云歌重拾做全鱼宴的感觉，深刻啊！


    这一刻，勾起了许久许久之前的回忆。


    那会也是在京城，只不过那京城非此京城。


    那会，母亲的封号还是筑阳，筑阳县主荣升筑阳郡主。


    三天两头，她就在郡主府后花园瞎折腾，逮着池塘里面的鱼儿可劲的整。


    犹记得那时候，有心事的时候钓鱼，没心事的时候钓鱼。


    开心的时候钓鱼，烦躁的时候钓鱼。


    钓鱼这项活动占据了她生活中很大一部分，具有非同一般的重要意义。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忘记了还有钓鱼这一个爱好。


    好像是从平阳郡开始，人变得越来越忙，越来越忙……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操不完的心。


    回忆往昔，一边甜蜜，一边惆怅。


    流逝的岁月再也找不回来，可惜啊！


    一顿全鱼宴，有厨娘打下手，花不了多长时间。


    待到萧逸坐在书房捧着一本书看的时候，她这边也完成了。


    夫妻二人分别数年，第一次相聚，一顿全鱼宴颇有诚意。


    “这么冷的天，其实吃鱼火锅挺好的。再来一杯冰水，那滋味，回味无穷啊！”


    燕云歌闻言，当即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都做好了全鱼宴，你这会又说想吃鱼火锅。你是故意唱反调吗？”


    萧逸哈哈一笑，一把抱住她。


    他现在洗得香喷喷，胡子也剃了，不嫌弃他了吧。


    吧唧！


    他在她脸颊上狠狠印上一个看不见的印子，嘚瑟一笑。


    他朗声说道：“我就随口说说，瞧把你急得。我保证，今年之内，不提出任何吃饭方面的要求。真要有要求，我让厨房准备。绝不辛苦你的一双手。”


    燕云歌捏捏他的脸颊，“脸皮越发厚了。”


    “都是娘子教得好，让为夫在外面无往不利。”


    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一桌全鱼宴，够他们吃撑。


    没动筷子之前不觉着，一开始动筷子，萧逸就觉着特别饿。


    他都快饿死了！


    好吃！


    娘子做的饭菜，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没有之一。


    他的吃相，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那阵仗，那架势，那速度……


    燕云歌甘拜下风。


    “你吃慢点！当心鱼刺卡着。”


    “我吃鱼有经验，保证不会被鱼刺卡主。就算真被卡主，这不是有你。”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你是几天没吃饭了，有这么饿吗？”


    萧逸嘴上不停，“我都饿了几年了。出门在外第一天就开始想念你做的饭菜，也是怪了。


    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没那么想，独身在外面，三天两头就想啊，想到半夜都在流口水。


    军营里面吃大锅饭，吃了好几年，我这胃怕是都吃伤了。如今，唯有娘子亲手整治的一桌上等全鱼宴，方能抚慰我的肠胃。”


    呸！


    又开始甜言蜜语，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亦或是为了吃的，无师自通？


    她问道：“你这么馋嘴，就不知道让伙夫单独给你整治一桌。”


    萧逸摇头，“没必要！在外行军打仗，保证油水，能吃饱就成了。味道都是其次。


    后来在建州城驻扎的时候，吃了吃当地的风味菜，那味道我吃不惯，还是你的麻辣鲜香最合口味。


    你也知道，在外行军，最怕遇到水土不服。


    所以，军营里面的菜，都比较清淡，几乎不会有重口味，就是怕有人肠胃受不了。


    吃了几年寡淡寡淡的饭菜，我这舌头都快木了，仿佛已经尝不出正经的味道。


    不过，今儿一吃到你做的全鱼宴，我又满血复活，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这话委实太过夸张。


    但……


    燕云歌相信。


    萧逸在外行军，从不将自己当皇帝对待，基本上都是和将士同吃同住。


    这事，元初说过，太上皇也说过。


    太上皇燕守战特别感慨，“萧逸做了这么几年皇帝，还保持着昔日的作风，这一点委实难得。可见他是真心喜欢军武，就乐意和将士们一起，就算天天吃油渣炒大白菜都乐意。”


    燕云歌给他夹菜，“别光顾着吃鱼，也喝点汤，吃点素的。”


    “我就想吃荤，不想吃素。在外行军，吃得最多的就是大白菜。”


    大白菜产量高，宜保存，真乃居家旅行之必备。


    行军打仗更是不在话下。


    “今儿没整大白菜。就不想换个味道。”


    “改天你让我吃素都没关系，今儿不行，今儿我只想吃肉。你不许拦着我。”


    燕云歌抿唇一笑，“行！我不拦着你。这么一大桌，你可要吃完。吃不完兜着走。”


    萧逸哈哈一笑，拍着自己的肚子，“放心，保证光盘。我这胃口，哼，你半大小子还能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能比半大小子还能吃，胃口可真不一般。

第1003章 臭男人（二更）

    “我们去钓鱼吧！”


    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燕云歌突然提出去钓鱼。


    萧逸：“……”


    他听着外面呜呜作响的西北风，顿时觉着浑身都发冷。


    “这么冷的天，你确定要去钓鱼？”


    “以前又不是没在大冬天钓过鱼。”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哼！


    萧逸搂着她，“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这么冷的天，要命啊！”


    燕云歌轻声说道：“今儿在厨房做全鱼宴，突然间就想起当年在京城的日子。那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钓鱼，吃鱼。好不快活。后来越来越忙，突然发现已经好多年没去钓鱼。”


    “行！明儿我就陪你钓鱼，风里雨里都陪着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萧逸还能怎么办。


    他要是不答应，他还是男人吗？


    所以，必须答应。


    亲亲娘子想做什么，就陪着她做什么。


    接着，他又问道：“明儿继续不上朝？”


    “有内阁在，几天不上朝耽误不了事情。”


    “完了！朝臣要是知道你是因为我才不去上朝，我成了什么？蛊惑君王的祸水啊！”


    燕云歌捏着他的脸，“就你这模样，还祸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


    说完她自个都笑了。


    萧逸不服气。


    他摸摸自己的脸颊，“我这样的怎么就不能是祸水？的确，出门几年，比不上前几年年轻鲜嫩，但好歹也是浑身男子气概。今儿你不是挺满意的吗。”


    呸！


    燕云歌想要吐槽他臭流氓。


    不兴这么说话。


    她说道：“我就让人传话给朝臣，就说天冷，我身体不适。”


    萧逸指着自己的脸，“我回京城的消息，明儿肯定传遍了。到时候什么借口都不好使，朝臣肯定清楚你不上朝的真正原因。说不定，太上皇都会找上门来。”


    “听你这话，怎么透着一股子心虚。在南边的时候，你被太上皇收拾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被他收拾。他基本上不插手军政。”


    “那你眼神躲闪做什么？不是心虚又是什么？莫非你是被黑狗血弄怕了？”


    “你可别提黑狗血。”


    萧逸哼了一声，他果然心虚。


    他绝地不能让人知道，他主动往身上洒黑狗血的黑历史。


    这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啊！


    虽然，当时是那么的坚定。


    但是此刻，他只想永远掩藏那一幕黑历史。


    燕云歌似笑非笑，一双眼睛看透了一切。


    她附耳问他，“有用吗？”


    萧逸差点跳起来，偏要故作镇定，“什么有用没用，你别瞎说。”


    “我只问你有用没用，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戳中你的痛点呢？”


    “哼！别胡说！”他扭头，傲娇。


    燕云歌戳戳他，“问你话，到底有没有用？是不是真的能改善气运？”


    “不知道！我没用过，这事你得问太上皇他老人家。”


    “你还骗我！”


    燕云歌皱皱鼻子。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不过你能提前回京城，想来效果还不错，是有用的。”


    萧逸拒绝这个话题，他保持沉默。


    燕云歌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石腊离着完蛋不远了，你猜这个时候，他们有抓住石腊吗？”


    萧逸说道：“石腊就是秋后的蚂蚱，再也翻不起风浪。我这个时候回京城，也是想将这个功劳让给下面的将士，让他们多攒一点军功。


    毕竟杀敌同抓住石腊比起来，还是抓住石腊的功劳更大一些。这一回，灭国之战，我申请四个侯爵名额，再申请七八个伯爵名额。你同意吗？”


    “你拿主意，只要军功确实，爵位都是小事。”


    萧逸高兴起来，“先替将士们谢谢你。”


    封爵，就意味着朝廷要出钱，出大把的钱。


    府邸，爵禄田，每年的爵禄，以及福萌子孙……


    杂七杂八算下来，几个侯爵，外加伯爵，对于朝廷来说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萧逸知道自己不擅长理财，民政经济这一块全都是燕云歌在管。


    封爵这事必须她同意。


    否则没钱赏赐将士，那可就尴尬了。


    历朝历代，下面的人贪墨大战后将士的赏钱，都成了桌面上的潜规则。


    还不是因为，钱不够。


    没办法分到每个人手上。


    只能先保证将领的钱，再考虑其他。


    当然，这也同历朝历代对待武将是否重视也有关联。


    大周朝廷，文武并重。


    只是，钱掌握在户部，掌握在少府，说到底就是掌握在文官手里头。


    想从文官手里头拿钱，非得当皇帝的人强硬不可。


    向来，文官最讨厌给武将赏钱。


    一打仗，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花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文官讨厌打仗。


    全肥了这帮武将。


    “以后不出去了吧？你年龄也不小了，当心身体。”


    燕云歌轻声说道。


    萧逸搂着她的肩膀，“以后出门的机会肯定不多。我就在京城陪着你。”


    燕云歌哼了一声，“这些年一直聚少离多，你陪我的时间少得很。连两个孩子出生，你人都不在。这回元初大婚，你可不能缺席。”


    “我人都回来了，当然不会缺席。对了，那两个臭小子几时回来？竟然敢偷跑出去玩耍，反了天了！太上皇不给力啊，这么叛逆的事情，他该狠狠揍，往死里揍。”


    燕云歌笑道：“元嘉和世杰，就是怕挨打，才会偷偷跑出去。这回世青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那小子打仗都打疯了，惦记着挣军功。”


    “他是王府世子，挣什么军功。莫非他还想封爵吗？”


    “那小子还真有这打算。不过他不是为自己挣爵位，他是帮着燕家儿郎挣爵位。石腊没抓到，他就不回来。”


    “他也不成亲？婚事都定下来了，就等着他回来。”


    “嘿！都和你说了，打仗都打疯了，哪里还顾得上女人。等明年吧。明年南边的战事基本上就结束了，剩下都是一些扫尾的工作。明年他肯定回来。


    燕云歌说道：“我要给他去信，崔他赶紧回来。他是长子，他不成亲，下面的人就得拖着。”


    为何？


    因为燕家要确保嫡长孙出自燕世青的血脉，确保嫡长顺序。


    燕守战那一代，闹出了庶长子的笑话，闹了几十年，闹出不少矛盾和争斗。


    若非燕云歌四兄妹足够出色，足够强势，也足够命大，说不定燕家的爵位真的就落到了庶长子燕云权的手中。


    家族不能再因嫡庶内讧，更不能因为嫡长子出自二房而内讧。


    所以，燕世青必须早点回家成亲，早点生下燕家下一代嫡长子。


    只要燕世青有了家族下一代的嫡长子，那么王位传承，就可以遵循嫡长顺序，一代代传承下去。


    不用冒着打破规矩的风险。


    家族传承，若是打破规矩，向来都伴随着内讧，争斗，流血……


    严重点，整个家族被削弱。


    更严重点，家族覆灭都有可能。


    所以，没有七八成的把握，就不要冒险去打破规矩。


    这是一个家族，正常的想法。


    也是确保家族百年富贵的最佳选择。


    萧逸双手枕着头，“燕世青这小子是个狠人，燕家那边显然是很用心的培养他，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我有时候都想，我要是有个女儿，年龄差不多大的话，就许配给他。”


    “别胡说八道。别说你没闺女，就算你有闺女，表兄妹成亲不好。”


    “怎么不好？”


    “你没发现吗，表兄妹成亲生出来的孩子，要么特别聪明，要么就傻乎乎的不正常。你愿意冒险吗？你怎么知道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那就多生几个，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多生几个，总能有一个优秀出色的孩子。只要有一个，一切都值得。”


    呸！


    胡说八道！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


    “这是概率问题，你愿意让孩子去赌这份概率吗？”


    萧逸摇头就跟拨浪鼓是的。


    他肯定不乐意让孩子去赌概率。


    他嘚瑟一笑，“幸亏我们没闺女。不过要是有个闺女也挺好，我喜欢。”


    燕云歌直接回复他，“不生！我这年纪让我生孩子，这是要命。”


    萧逸嘿嘿一笑，“你说不生就不生，全听你的。元初都要成亲了，当然不能让你生。


    老闺女老闺女，说起来好听，那真是半条命啊！我们活得久一点，一切都好说。


    要是我们寿命没那么长，老闺女的下半辈子，就全指望两个兄长，有太多不确定性。


    兄长也不能事事都过问，事事都管对吧。


    要是老闺女过得不顺心如意，那我们两个人岂不是死不瞑目。不生，不生，坚决不生。”


    燕云歌掐了他一把，“我看你的样子，是很想生吧！”


    萧逸嘿嘿一笑，“一切顺其自然，要是怀上我们就生，要是没怀上就不生。”


    燕云歌都气坏了，一脚踢翻他，直接将他踢到床下。


    “今晚上，你回你自己的房睡，要么睡书房。总而言之，不准进我卧房。”


    萧逸哼了一声，“我偏要睡这房里。你不让我上床，我就打地铺，冷死我算了。”


    “就算打地铺也冷不死你。你当这屋里烧的地龙是摆设吗？”


    气煞人也，臭男人还和她耍无赖。


    等会，看她怎么收拾他。

第1004章 堵人

    一大早，萧逸任劳任怨去上早朝。


    燕云歌趁机睡了个懒觉。


    于是乎……


    当萧逸出现在早朝上，而燕云歌却没出现，金銮殿文武百官的脸色显得格外的精彩，且不忍直视。


    武将们喜形于色，他们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萧圣人一回来，他们可就有了撑腰的人。


    从今以后，再也不怕文官集团。


    哼！


    文官们，都瞧见了吗？


    燕圣人今儿没出现，萧圣人独自上朝，这代表了什么还用说吗？


    哈哈哈……


    这说明啊，即便强势如燕圣人，遇到萧圣人也要认输。


    文官们，你们也赶紧认输吧。


    别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人。


    文官这边，还比较克制。


    只是内心，我嘞个大曹……


    萧圣人回京，这事私下里大家都知道了。


    可是……


    萧圣人回京第二天，燕圣人依旧没上朝，这就很让人不爽了。


    是男人都知道这里面的名堂，是真不爽啊！


    瞧瞧那帮武将小人得志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怎么看怎么碍眼。


    哎呀呀，忍受不了。


    文官率先发难，“恭迎天子回京，灭一国，天子威武。敢问天下，陛下何在？未必陛下不出席早朝？”


    萧逸：“……”


    特么的，这帮文官果然操蛋，一个个明知故问。


    他轻咳一声，“诸位爱卿，气温骤降，燕圣人身体不适，今儿就由朕主持朝议。朕数年在外，许久不曾参加朝议，急不可耐想要回味回味。诸位爱卿什么表情，莫非是不欢迎朕回来吗？”


    “圣人误会了！圣人回京，臣等心中欢喜无比。恭贺圣人灭一国！”


    “恭贺圣人灭一国！”


    文官们，这一刻格外的团结。


    不管平日里有多少矛盾，这一刻他们都站在一起，他们坚定地拥护燕圣人的利益，绝不让萧圣人抓住他们的把柄。


    萧逸哈哈大笑，心中开怀。


    灭一国，古往今来，必将被史册大书特书，成为一个王朝最值得浪费笔墨的篇章。


    他，萧逸，大周王朝开国帝王之一，简直不要太爽歪歪。


    今日他高兴，暂且不计较文臣们的态度。


    改明儿他要和云歌好好商量一番，收拾这帮文臣一顿。


    今日这个早朝，文臣都很克制，武将都很高调。


    有人急不可耐走出来，请萧圣人论功行赏。


    灭国之战，怎么着也能封好些个侯爵，伯爵之类的。


    这可将文臣们羡慕坏了。


    年老的文臣，老僧入定，都把持得住。


    年轻的文臣，眼睛都红了，全是羡慕嫉妒恨。


    武将有功勋，有爵位。


    而文臣，唯有长老院。


    哼！


    等明年长老院正式成立，一定要积极发挥长老院参政的作用，将这帮武将盯死了。


    金銮殿上，文武两班大臣剑拔弩张的气氛，萧逸权当没有看见。


    他今天高兴，所有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早地下了早朝，他要去见亲亲娘子，给亲亲娘子暖被窝。


    结果……


    等他回到二圣宫，燕云歌早就起来，正坐在书房会见几个老臣。


    萧逸这个气啊，这帮老臣难道脚上生风吗，速度竟然比他还要快，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在门口偷听两句，莫非是在说他坏话？


    是他误会了，人家是在正儿八经讨论朝政。


    罢了，罢了，暖不成被窝，他先去五军都督府逛一圈，和武将们拉拉家常，顺便吃个午饭。


    瞧，一个早朝，从天没亮，一直闹腾到中午。


    他这肚子啊，昨晚上全消化了，这会饿得不行。


    听说五军都督府的饭菜挺好吃的，他去蹭一顿饭，尝个新鲜。


    ……


    燕云歌只觉脑门子嗡嗡嗡作响。


    早朝刚刚结束，一帮很有分量的文臣就找到她。


    一会说，仗打完了，不能放任武将啊！


    又说兵马太多，户部养不起啊！


    还说，武将手中权利太大，恐有不堪言的祸事。


    还拿出刘章打比方。


    似乎这么放任下去，大周王朝会出第二个刘章似得。


    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全都是限制武将权柄。


    反正仗也打得差不多了，最好能够卸磨杀驴。


    够狠毒的！


    燕云歌很确定，他们都是因为嫉妒，嫉妒武将这一次能够封爵，估摸着会压着他们一段时间。


    她虚虚一抬手，打断每个人的话。


    她严肃说道：“你们的意思，朕都知道了。朕也明确告诉你们，昔日不曾卸磨杀驴，今日和未来更不会。


    你们提议裁军，朕认为很合理。大规模战事结束，朝廷不需要养那么多兵马，财政也会很吃力。


    裁军一事，朕会和萧圣人商量，也会咨询少府和各大商行，看看他们可有位置安顿那些退伍老兵。


    至于限制武将权柄，不可能。文武互相制衡，这是大周王朝的立国之本。


    武将不能一家独大，同样文臣也不能一家独大。双方独立，谁也别想干涉谁。”


    “这这这……如何能独立？武将那边，没有文臣监督指导，怕是要乱套啊！”


    燕云歌显然早有想法，“所以，朕打算在京城，至少要建两所军事类院校。南方也得建两所。


    除开讲武堂，还要建一所皇家军事学院。文官想升官发财，一是得进士出身，二是要做出功绩。


    同样，武将想要升官，一是要有战功，二是要在军事学院进修。


    监督天下文臣，自有大理寺和御史台。监督武将，自有五军都督府同军事纠察司。


    所以，提醒你们下面的御史，别逮着武将拼命咬。若是发现问题，报给军事纠察司，他们会自行处理。”


    “依着陛下的意思，兵部也不归内阁管？”


    “兵部以后的职责，就是负责文武沟通，负责每年递交军费预算。军械棉服粮草等等军事所需，将由五军都督府单独上交预算，由少府统筹。”


    “让少府干涉天下兵马所需，这不合适。”


    “是啊！少府是陛下的私库，私库就该有私库的样子，岂能干涉军国大事。”


    “而且武将没有了文官制衡，怕是跋扈得不成样子啊！”


    “万一发生武将造反，如何是好？届时文官怕是插不上手啊！”


    “你们都忘了朕的侍卫营吗？等朕百年后，侍卫营将一分为二。一半由帝王掌握，一半就在你们手中捏着。少府职责重大，也会有几千自己的兵马。”


    几个老臣子面面相觑。


    万万没想到，陛下是打算将侍卫营一分为二。


    “陛下的意思是，这部分侍卫营，由内阁掌握？”


    “是！”


    呼！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


    好歹文官手里头也有能调动的兵马，如此就不惧武将跋扈。


    “敢问陛下，武将那边可有制衡我等文臣的措施？”


    “长老院将接纳致仕的武将。”


    轰！


    这才是互相制衡啊！


    几个老臣子，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权利制衡，这是应有之意。


    当着陛下的面，万万不能因为自己不满，而质疑陛下的决定。


    身为帝王，懂得权利制衡，不搞一家独大，这才是好皇帝。


    “按照陛下的设定，从今以后武将不得干涉文臣，文臣也不得干涉武将？”


    燕云歌点点头，“想要干涉对方，除非武将辞去军职做文官，文臣辞去官职去做武将。


    一个人身兼文武两职的情况，将彻底成为历史。


    我不允许一个人，既手握兵权，又掌控着朝堂权柄，那太危险。


    不是信不过诸位爱卿的人品，而是，朕不想拿皇权去考验人性。你们可理解？”


    “陛下英明！”


    与其赌一个人的人品，赌一个人会不会造反，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可能，不给他人欲望膨胀的机会。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多少造反的人，在造反前数年，都是一个普通老实诚信有礼的人。


    任谁也想不到，这家伙几年后，会高举造反大旗，推翻一个王朝，用鲜血书写一段恐怖血腥的历史。


    燕云歌自己都不敢去想，因她发动战争死去的人，究竟有多少。


    因她而家破人亡的人又有多少。


    有些东西，经不起仔细考究。


    人性，更经不起考验。


    胆敢考验人性，最终人性会给所有人上一门极其生动的血腥课程。


    ……


    萧逸在五军都督府蹭了一顿饭，被武将们拉着吹牛皮，吹灭国之战，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


    太上皇燕守战听说了消息，也加入了进来。


    萧逸一看见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觉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天色已晚，今儿就到此为止。诸位爱卿赶紧回家吧！”


    他想抓紧时间回二圣宫，找燕云歌救命。


    奈何，太上皇棋高一着，“女婿这是要走？见到老夫就急急忙忙离开，真是令老夫伤心啊。老夫还打算请你吃酒，云歌那边你放心，已经打过招呼，她没意见。”


    信了你的邪。


    “太上皇康健。本打算明儿得空，去给太上皇皇太后请安。没想到，竟然累得太上皇亲自过来，是我的不是。”


    “真要觉着不好意思，就陪老夫喝酒。走走走，老夫已经订好的地方。放心，不喝花酒。老夫都已经戒掉那玩意。”


    呵呵！


    鬼才信你！


    一日喝花酒，一辈子喝花酒，戒不掉的。

第1005章 一物降一物（二更）

    在太上皇的威逼利诱之下，萧逸这个皇帝也逃不了，只能乖乖就范。


    还真不是喝花酒。


    很正常的酒楼后花园，没有姐儿，唯有说书人。


    说的就是建州围城战，说的是石温死。


    萧逸听了听，不对啊，建州城破，怎么都成了太上皇的功劳，其他人提都不用提一句。


    还有石温怎么就羞愤自杀了？


    还是在太上皇的言语说服下，感觉到羞愧，所以自杀？


    特么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书。


    萧逸呵呵！


    太上皇燕守战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当真，别当真。就一臭说书的，为了拍老夫的马屁，故意夸大事实，老夫脸都红。”


    萧逸似笑非笑。


    瞧太上皇嘚瑟的样子，哪有脸红。


    那个臭说书的要不是经人授意，敢这么写这么说？


    他举起酒杯，“我先敬太上皇一杯，太上皇威武！”


    “哈哈哈，大家都威武！”


    燕守战挥挥手，叫人赶紧将说书的弄下去。


    岂有此理，哪能当着皇帝的面，夸他的功绩。


    太不要脸！


    真的特别不要脸！


    萧逸扶额，比厚脸皮，怕是这辈子他都比不上太上皇。


    对此，他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罢了，罢了，且听听他的废话吧。


    酒过三巡，太上皇燕守战冲他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萧逸不疑有他，靠近了些。


    燕守战悄声问道：“用了老夫的方法，效果如何？”


    这一刻，萧逸脸颊抽搐，只想拂袖离去。


    他装傻，“什么方法？”


    燕守战嘿嘿一笑，“别和老夫装傻，黑狗血公鸡血都用过了吧，有没有效果。”


    他一副你别想隐瞒老夫，老夫早就知道一切的表情。


    萧逸心头这个气啊！


    莫非当日的事情，被人看见了？所以传出来？


    燕守战给他解惑，“你放心，你身边肯定没我的人。老夫为何知道这事，哈哈，刚才只是诈你一诈，老夫也不确定你到底用了没用。不过，你刚才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老夫答案。你快说，用了之后，运势可有改善？”


    萧逸是一言难尽的表情，生无可恋啊！


    他悔不该陪太上皇喝酒，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当着始作俑者的面，他也不客气。


    “不瞒你老人家，我的确用了。要说运势有没有改善，这可说不好。我的运势一直都不差。”


    呸！


    燕守战气坏了。


    “若非有云歌，你那破运气，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你自己想一想，没云歌之前，你是什么运气，只差天地厌弃。”


    “这话倒是没错。有了云歌之后，我的气运就被改变了。这么多年下来，好得不能再好。不用黑狗血公鸡血，也能心想事成。”


    燕守战哈哈一笑，“建州城是你们萧氏一族的死地，这话老夫可有说对？”


    萧逸不作声。


    “当年朝廷南迁，如果不去建州城，或许就是另外一番局面。说不定德宗太宁帝也不会吐血而亡。”


    “这些都是假设，不成立。”


    “萧成文和萧成义两兄弟，他们这一支，就只剩下废帝萧焱这根独苗苗。你怎么打算？”


    萧逸翻了个白眼，“我和他们不同宗，他们的血脉如何，与我何干。”


    “同你的确没关系，但是会影响到你的名声。你也不想将来被人骂薄情寡义吧。你当年，好歹也是大魏朝得官，历经三朝，扯得上是三朝元老。”


    屁的三朝元老。


    简直就是瞎胡扯。


    “太上皇如此关心废帝萧焱，不如直接押着他洞房，早日生子。如此，他们那一支就有了血脉子嗣。”


    “老夫这么和你说吧，云歌她是坚决不管这些事情。同是姓萧，又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你可不能不管。”


    “他现在在山沟沟教书，听说还挺好。我还管什么管？”


    “真让他一辈子在山沟沟教书？”


    “那就给他换个条件稍微好点的地方？”


    “你在征求老夫的意见？”


    萧逸笑了起来，“论关系，太上皇和他更亲近。我和废帝，早就出了五服，正儿八经论起来，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老人家可是他的亲亲外祖父。”


    燕守战摸摸头，“老夫还能活几年，管得了现在，莫非还能管将来。”


    “谁都管不了将来，唯有靠自己。你老人家就别瞎操心，安享晚年才是正经事。”


    “老夫也不想管。可要是现在不管，以后怕是那孩子的命都没了。”


    “这么严重？莫非有谁对他不利？还是年纪轻轻的身体得了重病？”


    太上皇指着自己的脑袋，“那小子，这地方受了刺激有点毛病。不催他，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成亲生子。”


    “哦！他脑子真被刺激得不正常？”


    “听皇太后说，反正他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就是个正常的小孩，七情六欲，该哭该笑，从不含糊。现在，你都没办法在他脸上见到多余的表情，脑子变成了一根筋。要不给你下一道赐婚旨意。”


    “云歌不同意吧！”


    废话！


    云歌要是同意，他何必求到萧逸跟前。


    萧逸喝着酒，吃着菜，“这事我看得缓缓。云歌不同意，很有道理。太上皇啊，你也太着急了，晚个一两年，人家说不定就恢复了正常。”


    “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成天孤家寡人一个，还自得其乐，这也叫正常？”


    “天下孤家寡人的多了去，难不成都不正常？”


    “凡是孤家寡人，必定有其原因。定然是生活出现了极大的变故，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你老人家果然爱瞎操心。”


    “元初，元嘉有你们，不用老夫操心。燕世青有他老子娘操心，也轮不到老夫。嘉宁嘛，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迟早还是会嫁人。石朋这小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欠揍，多打几顿就好了。唯独萧焱，是个大问题。”


    萧逸摆摆手，“这事我不管。”


    燕守战哼了一声，“你和云歌是一样一样的，老夫就和你说这么一件事，你自己留意吧！你要是有心，就替他解决一下。你要是无意，今儿就纯喝酒，就当老夫什么都没说过。”


    萧逸喝着酒，觉着不对劲啊！


    他问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为何太上皇唯独对废帝萧焱，如此关心？”


    燕守战冷哼一声，“还能为什么，都是为了子女债。老夫是在替子女还债。”


    哦！


    这么一说，他全理解了。


    “太上皇有心了！这笔债务里面，没我和云歌的责任吧。”


    “石温人都死了，哪有什么责任。石朋那小子，老夫多打几顿，就当是还债。”


    这个还债方式，真真是清新脱俗。


    他都想找个人打一顿，就当是还债。


    “你和他都是萧家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燕守战也不想成为唠叨老头子，话到这里适可而止。


    然后，他问道：“你和云歌，有没有打算再要个闺女？”


    “别！你老人家可别害我。你想要外孙女，你自个找云歌商量去。反正我怎么样都行，关键是云歌她不同意。”


    燕守战嘿嘿一笑，早就看透了一切。


    “你那小家，说到底还是云歌做主。女婿啊，你要给男人争气啊！”


    萧逸连翻白眼，嗤笑对方口不对心。


    这一顿酒，直喝到半夜才散。


    萧逸醉醺醺，被送回二圣宫。


    燕云歌嫌他浑身臭，吩咐下人给他洗漱，又将他安顿在书房歇息。


    待到日上三竿，萧逸从宿醉中醒来，头有点晕乎乎。


    特么的，太上皇一个老人家，都比他能喝，这没道理啊！


    看着外面阳光灿烂，就知道今儿错过了早朝。


    不知道那帮文臣武将会作何猜测，私下里如何编排他这个皇帝。


    “圣人醒了！陛下请圣人去后花园垂钓。”


    “现在什么时辰？”


    “回禀圣人，快到午时。”


    啊？


    他竟然一觉睡到大中午，不应该啊！


    洗漱过后，急匆匆赶到后花园。


    果然，他家亲亲娘子裹着厚实的大氅，在凉亭钓鱼。


    她看见他，朝他招手。


    他兴致勃勃跑过去，就被揪了下耳朵，好调皮。


    “昨晚上你竟然被老头子给干翻了，传出去，你脸面何存？那些武将，怕不是要找太上皇拼酒。”


    萧逸挥挥手，往事不堪再提。


    “太上皇三天两头喝花酒，最近几年，我是难得喝一顿酒。不能比啊完全不能比。输得心服口服！太上皇可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燕云歌好笑地看着他，“你心虚什么？莫非昨晚说了我的坏话。”


    “绝对是冤枉！莫非太上皇真的说了什么？”


    燕云歌抿唇一笑，“他叫我再生一个闺女，我让他回家禁足十天。”


    噗！


    哈哈哈……


    萧逸这一刻终于痛快了！


    能治太上皇的人，果然非云歌莫属。


    太上皇一大把年纪还要被禁足，真的好没面子。


    但是……


    真的很好笑，很畅快啊！

第1006章 嘴欠

    萧元初……


    萧元嘉……


    燕世杰……


    三个难兄难弟，赶在开皇八年的最后一个月，回到了京城。


    这三兄弟，到了京城，还不想直接回府邸，妄想在城内客栈躲个几天，亦或是到谁家里躲几天。


    尤其是燕世杰，“完了，完了！赶在过年前挨打，我这是有多惨。大家是不是好兄弟，是兄弟就帮我一把。”


    萧元嘉替他叹了一声，拍着他的肩膀，“你这顿打是跑不掉的，你是想在过年前挨打，还是想明年正月挨打？你可想好了，正月挨打，要倒霉一整年。”


    燕世杰一张脸要哭出来了。


    他眼巴巴地望着主心骨萧元初，“帮我想个办法蒙混过去。”


    萧元初摇头，“混不过去。我要是你，明儿一早就去见太上皇，主动请罪。


    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太上皇说不定就会从从轻发落。


    你该知道，太上皇厌恶男儿胆怯，喜欢有担当的人。


    你只要主动认错，就是有担当的表现，太上皇一高兴，说不定你还能得点好处。”


    燕世杰：“……”


    他不想要什么好处，只想别太凄惨。


    如果一顿打，要在床上躺一月，那真是生不如死啊！


    他问萧元初，“你说真的？只要我主动请罪，就能打得轻一点。”


    萧元初冲他咧嘴一笑，“你和太上皇没怎么相处过吧？”


    燕世杰点点头，“小的时候，祖父常年在边关，很难见到一面。


    偶尔见到，他都特别严肃，手里拿着马鞭，一言不合就要抽人。


    后来祖父到了京城，见到的机会其实也不多，就每次请安的时候能见一面，说不了几句话。”


    萧元初懂了，“难怪你那么怕太上皇。我和太上皇相处过两年时间，他脾气我了解，你听我的没错。”


    “那我明儿一早就去请罪？”


    “最好今晚上就去请罪，更显诚意。别洗漱，就这模样，越憔悴越沧桑越有诚意。”


    说完，萧元初还替他‘打扮打扮’，果然衣衫更加脏污，像是一直赶路不曾停歇过。


    一张脸，更显得灰扑扑。


    大好男儿，灰头土脸的样子，令人心酸啊！


    但……


    这副模样去请罪，是不是真的很有诚意，很令人感动。


    真是个乖孩子啊，这是诚心悔过啊！


    萧元嘉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哥在行。稍微一整治，真有那个味道。要不你也给我整整，我担心我回去后，也少不了一顿打。”


    萧元初嘿嘿一笑，“你就是欠打！”


    “我从小挨得打比你多。”萧元嘉不服。


    萧元初呵呵一笑，“你挨的打有我多，开什么玩笑。你没出生的时候，我可是三天两头挨打，独自一人承担父亲的怒火。你出生后，父亲常年不在家，哪有你挨打的份。”


    “你骗我！我早就听母亲说过，没我的时候，你只是偶尔会挨顿打！”


    这两兄弟，为了争抢谁挨打更多的头名，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燕世杰在旁边看着，那是见怪不怪。


    这两兄弟的爱好，总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清新脱俗，如此的神经病！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一顿打，那就勇敢面对吧。


    燕世杰就顶着一张可怜兮兮又颇有诚意的模样，当天晚上就登门给亲亲祖父太上皇请安。


    燕守战瞧见他的模样，顿时一乐。


    “这是刚回来？”


    燕世杰点点头，“孙儿知错，心中又悔又惶恐。故前来请罪，请祖父责罚！”


    燕守战点点头，看不出喜怒，“元初和元嘉两兄弟呢？他们怎么没来？”


    “他们回二圣宫，说是身上脏污，等洗漱干净，明儿一早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算他们两兄弟有良心。今日刚回来，就到老夫跟前请罪，说说，这一招是不是萧元初教你的。”


    “大公子将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身为堂堂男儿，竟然如此胆怯懦弱，简直是丢人。他告诫我，身为燕家儿郎，绝不能给燕家脸面抹黑！”


    燕守战很满意啊，萧元初那小子竟然还懂得教训人，不错不错，有他的风范。


    只是……


    燕世杰依旧免不了一顿打。


    鞭子一抽，啪啪啪，开干！


    ……


    二圣宫，萧元嘉这个臭小子，老老实实跪在书房，也不会自己辩解，就是一副我错了，我认错的态度。


    燕云歌翻着奏疏，仿佛没看见他。


    萧元初想要上前一步，替弟弟求情，却被萧逸一个眼神给阻止。


    萧逸频频使眼色，让他闭嘴。


    多嘴多舌，一会罚得更严重。


    所谓求情的那些话，燕云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一些什么内容。


    他还将手指头放在嘴边，示意两个儿子安静。


    想要混过这一关，一定要安静，千万不要弄出动静。


    萧元嘉：“……”


    他就继续跪着吧！


    萧元初：“……”


    他是没脸看啊！


    这是什么爹啊，如此怂。


    萧逸那个气啊，竟然被大儿子给嫌弃了。


    真想抄起鞋子，往臭小子身上狠狠抽一顿。


    果然是大了，翅膀硬了。


    一家四口团聚在一起。


    三个男人，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口，要么乖乖跪着，要么就站着。


    反正，这屋里面食物链是很清晰明白。


    燕云歌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她就是个王者。


    至于萧逸，典型妻管严，就别指望他啥啥啥……


    太为难他。


    萧元嘉这个机灵鬼，自求多福吧！


    燕云歌看了一本又一本的奏疏，时间也是一点一滴的过去。


    萧逸轻咳一声，终究打破了沉默。


    “时辰不早了，还是早点歇息吧！明儿一早还要上早朝。”


    燕云歌冲他一乐，将奏疏一扔，“休息啊！”


    萧逸点点头。


    他又指着萧元嘉，“这小子，你要打还是要罚，全凭你心意。”


    燕云歌抿唇一笑，问长子，“你是什么想的？”


    萧元初总算逮到说话的机会。


    他微微一躬身，“启禀母亲，弟弟在西凉表现得极好。同刘宝平那边的人谈判，能够如此顺利，弟弟居功至伟。儿子以为，功过相抵，还请母亲手下留情。”


    燕云歌轻声说道：“照着你的意思，朕要是不答应功过相抵，岂不是显得很绝情，太严厉，甚至是严苛。”


    “儿子绝无此意！弟弟的确欠揍，母亲揍他，儿子认为很合适。”


    萧元初这小子，改口改得挺快的。


    燕云歌又问萧逸，“你怎么看？”


    萧逸：“全凭你拿主意。”


    燕云歌哈哈一笑，“天冷，我懒得动，要不你代劳，将他打一顿吧！”


    “我下手没个轻重！”萧逸不想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动棍子。


    瞧着小儿子乖巧老实的模样，他真不想动手。


    “要不说服教育？”


    他为自己点赞。


    燕云歌哼了一声，“你去说服教育，我睡了。”


    说完，起身离去。


    三个萧姓男人，面面相觑，内心特别慌张。


    尤其是萧元嘉，“爹，你干什么说说服教育。现在好了，没法收场了。你说我怎么办吧，是回去睡觉，还是继续在这跪着。”


    “臭小子，你偷偷跑出京城，你还怪我。我看你就是欠揍。也别搞说服教育那一套，你这小子一看就是说服不了的。直接打一顿吧！元初，你来执行。”


    萧元初拒绝，“我想起明日一早要上朝，汇报西凉的情况。时辰已经这么晚了，爹，我先告辞。弟弟，你自求多福吧！”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门外，跑得飞快。


    萧逸这个怒啊，两个儿子都是不省心的。


    他指着萧元嘉，“就该让你母亲狠狠管教你。你们两兄弟，越大越难关，只有你们母亲能治你们。”


    “母亲是让你对我说服教育，不是让你唠叨发牢骚。”


    萧元嘉还挺横的。


    萧逸呵呵冷笑，“我对你没有说服教育，只有棍棒教育。”


    萧元嘉一听，果断往地上一趴，“来吧！把我打狠一点，打到下不了床，至少躺半月。这样一来，说不定母亲反而会心疼。”


    “心疼你做梦！”


    萧逸都快被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萧元嘉给气晕了。


    这小子从哪里学来的厚脸皮，这都要挨打了，他怎么如此自在？


    莫非是遗传了他的性格？


    不能啊！


    他可没这么厚脸皮，至少在这个年龄段没有。


    父子二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大眼瞪小眼。


    萧元嘉催他，“父亲大人，你快动手啊！赶了好些天的路，我现在迫不及待要回房歇息。虽说挨了打不能翻身，好歹那也是躺在床上，而非趴在地上。”


    萧逸气笑了。


    “想挨打，赶紧结束这件事，对不对？今儿我就不打你，你继续跪着吧。”


    “让我在这里跪一晚上？父亲，你忍心吗？我可是你亲亲小儿子啊！”


    “滚蛋！给我老实跪着，不叫起就不准起。来人，给朕看住二公子，他要是乱来，你们一个个全都自己领罚去吧！”


    说完，他潇洒转身，走了！


    萧元嘉欲哭无泪啊！


    这是什么爹？这是坑儿子的爹！


    要跪一晚上，温暖舒适的床今晚上没福气享受，真是心酸啊！


    他太惨了！

第1007章 兄弟齐心（二更）

    萧元嘉生无可恋，也不管父亲大人的命令，直接往地上一趟，打算睡觉。


    看守的侍卫很为难，“二公子，你还是跪着吧！你别为难属下，属下也很难做啊！”


    “放心，明儿你们都去领罚，事后本公子补偿你们每个人，保证让你们满意。”


    “这不行啊！我们是二圣宫的侍卫，拿了公子的补偿，这是犯忌讳的事情。公子千万别害我们。”


    “行了，一个个别啰嗦。我补偿你们汤药费总行了吧。”


    “那也不行！圣人下了旨意，要我们看好公子。公子要么主动跪着，要么，恕属下得罪了。”


    “喂喂喂，你们想干什么？非得让我跪着？”


    侍卫郑重点头，必须跪着，不打折扣地跪着。


    萧元嘉又烦躁又无可奈何。


    这帮二圣宫的侍卫，就是一群棒槌，除了父亲母亲的命令，谁的话都不听。


    给补偿还不敢要，瞧他们怂样！


    跪着就跪着吧！


    跪着他一样能睡觉，就是辛苦一点。


    咚咚咚……


    窗户被敲响。


    很快，窗户边，萧元初露出一张脸。


    他瞧着屋里的情况，问道：“父亲没动手？”


    “动什么手啊！父亲睡觉去了。就留我孤苦伶仃一个人……”


    “别整得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就是嘴欠。但凡你肯少说几句，保持母亲在的时候的状态，沉默是金，这顿打说不定已经结束了，你也可以回房歇息。”


    萧元嘉冲他翻了个白眼，“你是来救我，还是来看我笑话？”


    “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要不要？”


    “要！你赶紧送进来！”


    侍卫没有阻拦萧元初。


    大公子要进去送吃的，没关系。


    只要二公子老实跪着就行，其他事情他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守住原则，其他事情都可以灵活操作。


    萧元初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有酒有菜，还有一份烤鱼。


    “今儿父亲母亲吃的是烤鱼，厨房多做了几份，有口福了。”


    萧元嘉拿着一双筷子，风卷残云，嘴巴都包满了。


    他含糊说道：“今晚上我可惨了，要在这里跪一夜。”


    “谁让你嘴欠。在母亲跟前你能老老实实，一句话不说。当着父亲的面，你干什么话那么多？”


    “还不是因为父亲看我笑话，我就来气。”


    “少来吧！我看你就是想蒙混过关，结果父亲没上当，你这下惨了。除了一顿打，估计还要抄书，少说一百遍。”


    顿时，萧元嘉感觉人生黑暗无望。


    太惨了！


    “眼看就要过年，就不能让我开心一点？”他冲大哥翻了个白眼。


    萧元初嘿嘿一笑，“我是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别抱有侥幸。但凡你真的诚恳一点，这会你已经回房歇息。”


    哼！


    萧元嘉不想提起自己悲惨的未来。


    他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成亲？我什么时候才有能个嫂子？”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也就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


    “哈哈哈，你要成亲了，从今以后就多了一个人管着你。”


    “我们夫妻琴瑟和鸣，你不可能有机会看到我的笑话。”


    “都还没成亲，张嘴就是我们夫妻。不愧是你亲自挑选的人，真心喜欢？”


    萧元初嘿嘿一笑，“娶妻娶贤，这话肯定没错。但，若是贤惠的同时，自己又喜欢，最好不过。


    所以你学我，不要偷偷去喜欢哪个女子。万一你喜欢的人，父亲母亲不满意，你只能白喜欢，还影响夫妻感情。


    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去染指男女感情。等到母亲做主，替你挑选一群女孩子，你从中选一个喜欢的，就会觉着很满足。”


    “你这是经验之谈？”


    “那是当然。”


    萧元初看着弟弟的表情，有点惊悚，“难不成，你喜欢上谁家姑娘？你可别告诉我，对方是庶出，或是出身上有别的毛病。”


    “你能不能不要脑补，我没喜欢任何人。”


    “那你这表情……”


    “我现在是发愁，我怎么就没遇到一个让我喜欢的姑娘。我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也看了那么多闲书，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么没开窍，要么天生冷心冷情，对谁都不动感情。”


    萧元嘉指着自己的脸，“你瞧我是冷心冷情的人？”


    萧元初认真打量，然后重重点头，“看着就像是！”


    “胡说八道！我觉着自己感情很丰富。”


    “估计就是太丰富了，所以就对姑娘没感觉了。”


    萧元嘉放下筷子，同亲亲大哥聊天，能将人噎死。


    幸亏他是经历了家庭‘毒打’成长起来的人，不是温室里面的娇弱话花朵，他承受得起。


    否则，真的早就被噎死了！


    他问大哥：“你喜欢袁家姑娘什么地方？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才情最出众的……”


    “因为她笑起来好看，眼睛里面有光，是个爽朗的姑娘。”


    “就这原因？”


    萧元嘉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他觉着自家大哥真的好蠢。


    萧元初放下酒杯，郑重问道：“那你认为应该是什么原因？漂亮的姑娘我见多了，单纯的漂亮早就无法吸引我。


    有才情的人，在我身边更是如同过江之鲫，单纯的才情出众也无法吸引我。


    而且，才情出众的人，无论男女，都有点怪癖。同有怪癖的人，做做朋友还行，做夫妻那得累死去！


    还不如选一个爽朗的姑娘，至少相处起来不累，有什么话也不藏着掖着，非得让人去猜心思。”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选了一个简单，直接，爱笑的姑娘。”


    萧元初摇头，“直接算是吧，简单肯定不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嫡女，哪有真简单。只不过人家心思坦荡而已。


    母亲也常说，一个人有阴暗想法很正常，人都是多面性。


    关键是要看这个人是不是坦荡，是不是能直面自己的阴暗面，是不是能正视自己的问题，并时常反省。”


    萧元嘉点点头，懂了。


    “就是伪君子和真小人。”


    “你这比喻不恰当。没干什么坏事，怎么就成了伪君子真小人。”


    萧元嘉指了指上面，老天爷的方向。


    “迟早你会坐上那个位置。当你和未来嫂子处在那个位置的时候，那时候到底是做伪君子还是真小人，很多时候由不得你们。届时，你们说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无师自通，堪称天赋异禀。”


    萧元初白了他一眼，“你少咒我！我不敢说自己能做多好，至少能像母亲一样行事坦荡。堂堂正正用阳谋，而非阴谋诡计。”


    萧元嘉竖起大拇指，“你能这样想很不错。喜欢使用阴谋诡计的皇帝，虽然能达成目的，但整个朝堂整个天下的风气必然会被带坏。天下人心也会变得越来越坏。


    所以，别小看了阳谋阴谋，手段不同，对天下的影响力是截然相反。


    皇帝用阳谋，这个天下的风气就会逐渐正面。


    天天阴谋诡计，从官场到天下，都是魑魅魍魉，人心恶劣！


    我亲爱的大哥啊，你一定要记住你今晚说的话，堂堂正正做帝王，堂堂正正使用阳谋！”


    他拍着大哥的肩膀，语重心长。


    萧元初被他逗笑了。


    “你难得严肃一回，看起来真不适应。你还是做回你的纨绔公子吧！”


    “好嘞！我听你的，以后不严肃。不过这顿责罚，你要帮我扛着。”


    “凭啥？凭啥？别以为我是你大哥，就必须替你擦屁股。”


    “是不是兄弟？是兄弟，今晚上你就陪着我。你不用跪着，你在软塌上睡觉都行。”


    萧元初嘴角抽抽，直接在弟弟头上敲了下。


    “臭小子，又在套路我。瞧你可怜的样子，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一晚上。你等会，我吩咐下人将被褥枕头带过来。”


    萧元嘉嗷呜乱叫，兴奋起来。


    “果然还是大哥心疼我。父亲和母亲都是铁心石肠啊！”


    “吸取教训，以后别再偷偷跑出去。你想去哪里玩耍，提前说一声，做好准备，没人不让你出门。”


    “你不懂！偷跑出去玩才有意思。什么都安排好了，还不如就留在京城看胡姬跳舞。不如，明儿我们去看胡姬？”


    “你确定你明天能下床？”


    萧元初看他笑话。


    臭小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还是故意装傻啊？


    明天肯定要挨一顿打，还想出去看胡姬，做梦吧！


    萧元嘉嘿嘿一笑，“要是我挨了打，你把胡姬请到别院，单独跳给我看。”


    “你做梦！我可不想挨一顿打。否则，我会成为朝堂和全天下的笑话。”


    年底了，身为长子，很多场合他都必须出席。


    他要一次次在文武两班大臣面前刷存在感。


    难得要他一瘸一拐去和朝臣们见面？


    坐也不能坐，站也站不好，尽让人看笑话。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太丢人！


    堂堂嫡长皇子，老大不小了，挨打了，屁股被狠狠揍了一顿。


    看着不好看，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即将成亲的男人，是要面子的。


    所以，弟弟一切不着边际的想法，他都要严厉镇压，坚决打击！

第1008章 兔崽子

    “俩臭小子正躲在书房吃酒菜，你就放心吧！”


    萧逸往燕云歌的房里钻，腆着笑，极尽讨好。


    兔崽子的毛病，不能前怒到他这个当爹的头上啊！


    他是无辜的！


    他早就摆明了态度，一定要严惩。


    所以……


    今晚上无论如何，他都要钻被窝，决不能被赶出去。


    燕云歌靠在枕头上，正拿着一本书看着。


    她也没看他，就问道：“说服教育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萧逸嘿嘿一笑，搂着她，“明儿一早，我就将兔崽子狠狠揍一顿。竟然敢偷跑出去，太不像话。


    你也别生气，你看啊，他们两兄弟今儿才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就跪在地上请罪，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们吃饱，再睡一觉。明儿养足了精神，到时候打起来才带劲。”


    燕云歌冲他笑，嘿嘿……


    他也嘿嘿……


    就跟两个傻子一样。


    她脸色一垮，萧逸立马紧张起来。


    亲亲娘子，千万别发飙啊！


    燕云歌放下书本，郑重说道：“孩子大了，想法多，主意大，靠着以前的管教方式，其实已经起不来多大作用。


    这一次，我为什么坚持罚他，就是想让他在这个年纪，最后感受一下挨打的滋味。让他长长记性。”


    “是是是，兔崽子的确该长长记性。”


    “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插嘴。他以后，一天天长大，成年，娶妻生子，会有自己的小家庭。只希望他还记得在这个年纪，半大不大尴尬的年纪挨过的打，以后做事能多点分寸。”


    “你用心良苦，处处为孩子着想。可那兔崽子，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该打，就该狠狠打一顿。”


    萧逸痛心疾首啊！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下不了手吧！明儿我亲自动鞭子。”


    “别别别，你身娇体贵，这种粗活岂能让你来动手。打孩子这事，我熟，我来！”


    燕云歌似笑非笑，“你真的下得了手？”


    萧逸咬牙切齿，郑重点头，“保证让你满意。”


    “那我就拭目以待。”


    “放心吧，恶人肯定由我来做，你只需要做慈母。”


    呵呵！


    燕云歌冷笑。


    她从来都不是慈母，就别给她戴高帽子。


    ……


    次日一早，萧元嘉迎来了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两难兄难弟，他一个，燕世杰一个，干脆一起养伤得了。


    两兄弟各自趴在床上，痛苦哀嚎。


    御医替萧元嘉检查完毕，又替燕世杰检查。


    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养个半个月，基本上就能痊愈。两位公子放心吧，这点伤不耽误你们过年。”


    “还这点伤，吴太医，你说得太轻巧了吧！”


    吴太医哈哈一笑，“这点皮外伤，是老夫见过的，算是最轻微的外伤之一。跟军队里面断胳膊断腿，人活生生锯断腿比起来，不值一提。”


    呕！


    燕世杰脑补了一下活生生锯断腿的画面，他自己率先受不了，发出一阵阵干呕声。


    吴太医指着两小子，“瞧瞧你们，老夫只是这么一说，你们就受不了啊！看来陛下说得对，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就该去军营操练一番。”


    燕世杰忙摆手，“我小时候就在军营长大。”


    “那你还呕吐？”


    “我虽然在军营长大，可是我没见过活生生锯断腿。太医，你别再吓唬我了。”


    “你这是怕血？”吴太医好奇，双眼冒光，仿佛找到了一个小白鼠。


    那兴奋劲，别提了。


    燕世杰被对方的眼神吓坏了，忙往床里头缩了一下。


    他胆战心惊，“不，不怕血。就是没见过太医说的那些情况，光是想想，都有点受不了。”


    吴太医有点失望，他的小白鼠啊，就这么和他擦身而过。


    他随口说道：“看来还是锻炼太少。应该去军营回炉重造。”


    燕世杰小声说道：“我要读书考科举。”


    吴太医冲他一乐，摸摸他额头，“傻乎乎的小子，那帮文官个个都是老狐狸。你这样子进了官场，怕是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也会有成熟的一天，我也会变成老狐狸。”


    燕世杰掷地有声。


    他可不能回王府和大哥争抢，他就待在京城，好生读书考学。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胡混。


    那些社交应酬，以后能免则免。


    等他出息了，该有的人脉都会有的，不急于这会去花心思经营。


    吴太医捋着胡须乐呵呵，“有志气！恐怕老夫见不到公子变成老狐狸那一天，老夫祝公子心想事成。这些天，你们好生趴着养伤，不要乱动。要是过不了年，别怪在老夫头上。老夫可是早就提醒了你们。”


    萧元嘉一脸丧气，“就这么趴着，要多少天才能翻身？”


    “二公子，你现在就能翻身。子要确保不牵动伤口即可。三日后，看情况，恢复得好的话，老夫给你们换个药方。要是恢复不好，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吴太医提着药箱施施然离去。


    年轻真好啊，可劲地折腾，反正有大把时间。


    萧元嘉无精打采，趴在床上，时间难熬啊！


    看书看不进去，也没别的消遣的玩意。


    只能庆幸，能和燕世杰一起养伤，好歹有个参照物，让自己聊以安慰。


    “你大哥今年真的不回来了吗？”萧元嘉问道。


    “他要给家族挣军功，马上要过年了，肯定不会回来。估摸着等抓到了石腊，才会回来吧！”


    萧元嘉嘿嘿一笑，“你大哥可真够拼的。”


    燕世杰将头枕在手臂上，“他是王府世子，不拼命不行啊！家族百年富贵，就指望他能不能继往开来，把家族的传统延续下去。”


    萧元嘉竖起大拇指。


    燕家人是真的牛，单说打仗这股劲，难怪能从一个小家族发展到如今富贵冲天的规模。


    天下间唯二的王。


    一个是燕家，一个是大伯萧过。


    大周朝王爷少，多稀罕啊。


    他和大哥，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被赐封王爵。


    天天顶着公子头衔，拿着可怜的月例银子，不得不搞点副业挣钱。


    否则，钱不够花啊！


    燕世杰显然是受到了吴太医的影响。


    “二公子，你说我真能考科举吗？”


    “你对自己没信心吗？”


    “我们燕家人读书本来就不怎么样，和那些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比起来，我肯定不如他们。”


    “你和他们比什么比啊，你都说了人家家学渊源。你就别找不自在，和那些自小饱读诗书的王八蛋比较。你就和书院正常学子比较。每年的科举，那么多寒门学子上榜，你只要超过那些寒门学子，科举没问题。”


    “可我听说，每次科举，朝廷是有固定名额留给寒门学子，所以才有那么多寒门学子上榜。”


    “别听他们放屁。我乃堂堂唯二的皇子，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凡是我不确认的消息，那一定是假消息。”


    燕世杰眼睛发亮，“当真？”


    萧元嘉哼哼两声，“一会我大哥过来，你问问他，你就知道是不是真。”


    ……


    萧元初很忙。


    他是长子，默认的皇位的继承人，回来后玖忙得脚不沾地。


    但……


    无论多忙，吃饭时间他都会抽空来看望养伤的难兄难弟，陪着他们聊天说话。


    “母亲的火气差不多都消了。你安心养伤，别整幺蛾子，老老实实过完今年，然后老老实实过完春节。说不定明天母亲就会来看你，你可要打起精神。”


    “哦！”萧元嘉无精打采。


    萧元初捶了他一拳头，“无聊吗？”


    萧元嘉点点头，“给我弄两个胡姬解闷，可好？”


    “你别做梦了！在母亲眼皮子底下，你还敢瞎胡闹，真不怕再挨第二顿打？”


    “我不怕挨打，我只怕母亲亲自出手罚我。”


    “那你还不自觉点。”


    “时间太难熬啊！”


    “有世杰表弟陪着你，你也无聊？”


    燕世杰：“……”


    别捎上他，他是无辜的。


    他就是个装饰物。


    萧元嘉动了动，一动就牵动伤口，龇牙咧嘴。


    他抱怨两句，“父亲下手也太狠了，打我板子，这种事情交给侍卫来做就行了，还非得亲自动手。”


    “侍卫都被你收买了吧，侍卫一放水，要不了两天你就能下床。父亲亲自动手，你收买不了，自然也就不存在放水。”


    “你是不是我亲哥，见我挨打，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啊！总算见到你挨打，可喜可贺！”


    萧元嘉：“……”


    他毫无脾气，扭头不搭理人。


    他生气了。


    特别生气。


    还不赶紧来哄哄他。


    哼！


    萧元初将他当小孩子一样逗着玩，气死他了。


    ……


    太上皇燕守战没事干，跑来看孙子笑话。


    见到两个臭小子趴在床上无聊的样子，他哈哈大笑，十分开心。


    “以后还敢不敢偷跑出去玩啊？”


    燕世杰有点怂：“不敢了！”


    萧元嘉则谄媚一笑，“外祖父，我们来推牌九吧。再叫上两个说书人来解闷，或是叫两个唱小曲的也行。”


    燕守战指着他，“臭小子，最坏的人就是你。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你害了自己不够，还想害老夫跟着你一起禁足，岂有此理。你难道不知道，你母亲是母老虎吗？”


    “咳咳！”


    燕云歌来了。


    她什么都听见了！

第1009章 哭成两百斤胖子（二更）

    这一刻……


    太上皇燕守战很心虚。


    他灵机一动，故作严肃，一把提起萧元嘉。


    “老夫替你教训这个兔崽子，太不懂事了。这么大的人，还要做长辈地操心。”


    萧元嘉闭目装死。


    此刻，是两个大神的战场，他这个小鬼就不要刷存在感。


    “父亲今儿很闲吧！”


    燕云歌施施然走进卧房，扫了眼四周，闻着浓郁的药味，真有这么严重？


    两臭小子挨打，有点心疼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心太软。


    “老夫忙得很，已经约了人。哎呀，时间快到了。老夫不和你聊，走了，走了！”


    太上皇燕守战溜之大吉。


    他是怕了这个闺女。


    那眼神，嗖嗖嗖，就跟带着毒药的小飞刀一样飞过来，不仅疼，还会要去半条命。


    他一大把年纪，就不和闺女掰扯，还是走为上策。


    燕云歌没拦着，甚至主动让出门口的位置，恭送渣爹离去。


    太上皇这一走，卧房内就陷入了安静。


    燕世杰看傻了眼，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萧元嘉继续装死。


    燕云歌往椅子上一坐，“你们二人是对朕有意见吗？”


    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燕世杰若非身上有伤，肯定就跳了起来。


    他跪在床榻上，“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安康！”


    燕云歌挥挥手，让他免礼。


    她盯着萧元嘉，“睁开眼睛，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萧元嘉立马睁眼，露齿一笑，“给母亲请安！儿子以为母亲还要过两天才会过来。”


    燕云歌似笑非笑，“心头有怨气，朕知道。”


    “儿子不敢有怨气。儿子偷跑出去，挨打是应该的。”


    燕云歌没作声，而是拍拍手。


    当即，下人涌入卧房，抬起燕世杰就走。


    燕世杰都吓懵了，话都不敢说。


    萧元嘉脸颊抽搐，悄声问道：“母亲要说什么吗，怎么把世杰抬了出去？”


    燕云歌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你聪明，机变，学什么都快，一肚子鬼主意。将你困在京城，的确委屈了你。”


    萧元嘉一下子就被触动了。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为什么这一刻他是那样的激动，不能自已。


    反正，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内打转。


    他擦拭着眼角，“儿子不委屈！儿子知道，母亲都是为了儿子好。”


    燕云歌轻声说道：“的确是为了你好，但未必是你愿意接受的道路。


    年轻人有冲劲，就算明知道前方布满荆棘，也愿意亲自走一趟，亲自尝一尝人生的酸甜苦辣。


    父母都想替孩子安排好一切，希望孩子按照自己设计的道路走下去。


    可是，孩子不是傀儡，有想法有主见，就想自己闯出一条新的道路出来。你也是这样，对吗？”


    萧元嘉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眼巴巴看着。


    燕云歌轻叹一声，“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安排你。


    你口口声声说做个纨绔，三天两头犯一点小错误，被御史拿住把柄天天上本弹劾你。


    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心中有野望，有抱负，你想做点什么事情，而不是无所事事荒废人生。


    可是，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克制，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的抱负。假装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这一切，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哇的一声，萧元嘉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出声来。


    他是真委屈！


    没有任何人强迫他做个纨绔，没有任何人强迫他克制，是他自己主动选择了克制。


    可他就是觉着委屈！


    委屈了还不说，就三天两头闹事。


    本以为没人懂他。


    但是这一刻，他内心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原来，母亲懂他，明白他。


    世间，有一个懂自己的人，觉着高兴，又觉着伤心。


    为什么这份“懂”，直到现在才让他知道。


    哭声越来越大，越发委屈起来。


    燕云歌没说话，拍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抚。


    情绪总有发泄完的时候。


    等他过了最难受的阶段，哭声逐渐小下去。


    回想起刚才的事情，他自个都不好意思，太矫情，太难为情。


    堂堂男子汉，竟然哭了。


    哭成了一个三岁小孩，还是当着母亲的面。


    感觉里子面子全都没了，只剩下丢脸。


    他将头埋在枕头里，他已经无脸见人，只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


    今儿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一定会成为毕生的耻辱。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都受不了。


    要是嘲笑成为了现实，他怕是想杀人！


    “你想闷死你自己吗？”


    燕云歌轻抚他的头，“将头抬起来，将眼泪擦干。你想不想听听我对你接下来地安排。”


    萧元嘉不肯抬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母亲有话直说吧，儿子能听见。”


    燕云歌笑了，“大小伙子，还这么害羞。放心，今儿的事情，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母亲答应你的事情，从来没有失信过。你该相信我。”


    萧元嘉这才缓缓抬起头，还有点半信半疑。


    燕云歌拍了下他的头，“小屁孩！说你小吧，你主意比谁都大，带着燕世杰就偷跑出去。说你大吧，这才刚开始谈话，你就受不了，哭得跟个两百斤的胖子似得。”


    萧元嘉擦擦眼泪，“说我哭得像是三岁哭包，我认了。可是说我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我坚决不认。”


    燕云歌哈哈一笑，“这才是我儿子，哭够了，情绪也发泄了。接下来我们该正式谈一谈。


    说说你的想法，你将来到底想做什么？别给我打马虎眼，今儿我要听你说实话。


    我再提醒你一句，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你将永远失去选择未来的权利。所以，开口之前，你想好了，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萧元嘉沉默。


    他左思右想，又问道：“必须实话吗？”


    “必须实话，否则你将失去选择的机会。”


    他缓缓说道：“我不想当皇帝，这是真心话。虽然，偶尔也会想过，自己当皇帝会怎么做。但那都是夜深人静时候瞎想。睡一觉，天一亮，又会回归现实，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我真的想做点什么，做一些能配得上我身份的事情。


    我的父亲母亲，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物。我若是不做点什么事情，不做出点成绩，我就觉着自己无颜见人。


    我就怕有一天，有人会说：老子好汉儿孬种。我不是孬种，我只是没机会。”


    燕云歌笑了起来，眼睛里面闪着光芒。


    “听见你这么有志气的话，我很欣慰。不愧是我的儿子。”


    “母亲能理解我吗？”


    “当然能理解。我不是那种打压孩子，只为给继承人扑灭障碍的浅薄帝王。你的出身，你接受的教育，你的见识，都不允许你做个庸碌无能的人。你有志气，有抱负，这是对的，没有辜负我们对你的栽培。”


    “可是这不好！我的野望越大，越发成为不稳定因素。我不能威胁到大哥的地位。”


    萧元嘉抓着头，很痛苦。


    身为男子，他不可能真的安之若素，一点野望都没有。


    他只是太会克制。


    今日，燕云歌激起了他的内心的斗志，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现在，他还没有没成家立业，还能克制自己。


    等他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他羽翼丰满的时候，他还能继续克制吗？


    等到父母都不在了，他还能继续克制吗？


    纯靠克制，而且要克制一辈子，这得多大的毅力。


    要将自己的一番抱负和才情，压制到何种程度，才能确保一辈子安分守己，不争不抢。


    这是对人性极大考验。


    如果，不曾接近过那个位置，自然不会有如此野望。


    可他，身为唯二的皇子，同样的优秀，他离着那个位置真的太近太近。


    让他无法忽视那个位置，无法忽视内心真实的想法。


    因为，有些抱负，唯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实现。


    否则……


    他只能一辈子纨绔，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难受啊！


    他的才情，不允许他浑浑噩噩。


    反而越发清醒。


    越清醒也就越痛苦。


    燕云歌拍拍他的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吗？如今看来，你的想法还是太过偏见。”


    萧元嘉疑惑，他不明白。


    燕云歌轻声一笑，“你心中有野望，有抱负，却又困于自己的身份而不敢施展。


    你认为，你一旦施展才华，一旦放大自己的野心抱负，就势必会威胁到你大哥的位置。


    你是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你大哥。亦或是，你太低估了我和父亲。”


    萧元嘉没作声。


    他真的高估了自己吗？


    燕云歌继续说道：“你想施展才华，不是非要坐在龙椅上才行。其实，你也不必委屈自己去做个纨绔。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尽情折腾，你可愿意。”


    “难不成让我做皇帝。”


    “你脑子里除了皇帝，就没别的位置吗？思路开阔一点，眼光长远一点，不要那么偏见和短视。你是我儿子，你不可能这么笨啊！还是刚才哭一场，把自己给哭傻了？”


    “母亲就别卖关子了，我能做什么，能否直接点告诉我。”


    “去南疆，你愿意吗？”

第1010章 第1010 一生尊敬的对手

    南疆？


    萧元嘉疑惑，他去南疆能做什么？


    南疆是凌长治的地盘，凌长治已经称王……


    等等，称王？


    燕云歌赞许地点点头，“想通透了吗？”


    萧元嘉忙问道：“母亲是让我去南疆，对付凌长治？”


    燕云歌含笑问他，“怕了吗？怕自己不是凌长治的对手？凌长治可是一只老狐狸，手中有钱有人有兵马……


    南疆广袤，堪比另一个半壁江山。对于大周王朝来说，南疆就是法外之地。


    或许，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五十年，都无法将南疆纳入版图。


    但，朕依旧心存希望，有朝一日，南疆能成为大周王朝的一份子，成为治下之地。


    朕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你能承担吗？若是怕了，你就早说，朕另选贤能！


    亦或是等你大哥有了孩子，孩子长大后，再做打算。”


    萧元嘉特嫌弃，“等大哥孩子长大，那都猴年马月去了。凌长治的确是老狐狸，可我是小狐狸啊！


    小狐狸有一天也会成长会老狐狸。南疆，我愿意去。母亲，把这个机会给我吧。


    我这一生，就为南疆奋斗。有朝一日，我一定将南疆纳入帝国的版图，不辜负你的厚望！”


    燕云歌轻抚他的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南疆很苦，那是烟瘴之地。每年从大周去南疆的人，因为水土不服，亦或是蛇虫鼠蚁等等意外，死的人不计其数。


    那地方很大，人口相对而言却太少，大片大片的山林河流土地无人踏足。


    那里是个宝藏，也是危险境地。那里的人野性难驯，一言不合就是开战。家族开战，部落开战，城池开战。常年处于战争中，难有平静之日。


    目前，广袤南疆，唯有凌长治掌握的地盘，是真正的太平。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将野蛮落后的南疆治理得欣欣向荣，一天一个样。


    他的治下，人口稳步增长，粮食积攒在仓库都发霉了也吃不完，当地人心归顺，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南疆王。


    他经营南疆接近二十年，绝非你能轻易撼动。你的身份，在南疆的作用极其微小。他们认拳头，可不要认你大周皇子的身份。”


    “他们不认我的身份，我就用拳头打到他们俯首称臣为止。母亲，我愿意去南疆。我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去。”


    燕云歌笑道：“你还真不能急切去南疆。你了解那里的地形地貌，出产物资吗？


    你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吗？你了解他们内部从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吗？


    什么都不了解，冒然过去，那是找死。你想去，我给你机会，去学习，去了解。当你足够了解，甚至称得上南疆通的时候，届时我就让满足你，让你去南疆开辟新天地。


    我将单独为你设南疆都护府，你就是都护府大都督，统领南疆军政所有事情。但，你若是达不到我的要求，这个机会只能给别人。”


    “这个机会只能是我的。”


    萧元嘉掷地有声地说道。


    他咬着牙，故作凶狠，“谁也别想从我的手里抢走这个机会。南疆是我的，我要去抢回南疆，将南疆纳入版图。”


    燕云歌赞许地点点头，她很满意孩子的冲劲。


    年轻人，就应该有一股热血，有一股不怕输的劲头。


    一如她年轻那会，天不怕地不怕，只管去闯。


    当年，她去平阳郡，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统一南北，成为天上地下第一个女皇帝。


    那会啊，就想着有一个自己的地盘，先将自己武装起来，成为名副其实的诸侯王。


    至于后续的事情，那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局势推着她往前走，她往前走的同时又推着局势变化发展，于是就有了今天。


    总之……


    年轻人就该去闯。


    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她会给孩子兜底。


    一如当年，母亲萧氏一直默默支持她，做好了为她兜底的准备。


    这一刻，她很高兴。


    孩子真的很有志气，也很有决心。


    孩子长大了，不能继续将他锁在身边，那样下去孩子会废掉的。


    但她还要继续提点孩子，“你去南疆，不是让你和凌长治为敌。这里面的分寸，你清楚吗？”


    萧元嘉点点头，又摇摇头。


    燕云歌这一刻有些感慨，因为她想起了老朋友，老对手。


    她笑着说道：“凌长治乃是一代人杰，这不是夸张，这是实事求是。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我很少佩服什么人，他是其中一个。


    我很想将他纳入麾下，他若愿意来我这里，内阁首辅虚位以待。奈何他更喜欢自个当家做主。


    你去南疆，不是和他为敌，你要和他维持目前良好关系。


    我们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说服他，让他主动称臣，将南疆版图献给朝廷。


    第二条路，如果他不同意称臣，生前视他为前辈，合作伙伴。待他死后，你再考虑用武力夺取南疆。


    凌长治的几个孩子，我见过，但是没接触过。据说，也是一代俊才，不知继承了他几成本事。


    总而言之，凌长治死的时候，就是你夺取南疆的机会。若是错失机会，或是战力不足，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之，你不能鲁莽行事，朝廷会尽全力支持你。”


    萧元嘉望着她，他突然问了一个特别找打的问题。


    要是萧逸在此，一定会将他的腿打断。


    什么儿子，能把人活生生气死。


    他问道：“凌长治堪称人杰，那他和父亲比，谁更好？如果母亲早生几年，遇见凌长治那会，他还没有成亲的话，母亲会选择他吗？”


    啪！


    话音一落，头上就挨了一锤子。


    燕云歌瞪了一眼，“没有这种如果，休要胡思乱想。这问题，更不能让你父亲听见。你父亲是醋坛子，他非气死不可。”


    萧元嘉嘿嘿一笑，“我知道父亲是醋坛子。那个谁，仲书豪考科举，父亲私下里唠叨了好长时间。


    还有那谁，沈家的表舅，叫沈书文的，人家主动选择致仕，父亲还逮着对方不肯放。非得让沈家表舅到京城做官，似乎是要亲自监督对方。”


    “现在是说你的问题，你讨论你父亲做什么？这才刚挨了一顿打，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又想挨第二顿打吗？”


    萧元嘉连连摇头。


    他不想挨打，他就是想看亲爱的父亲的笑话。


    燕云歌曲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调皮！你这样子，往严重了说，这是不孝。”


    “儿子只是好奇母亲过去的丰功伟绩，很向往母亲同天下最杰出的一群青年才俊来往的场面，那一定很精彩吧！”


    “精彩是真精彩，要命也是真要命。朕和凌长治，是敌是友，我们合作的同时，又得防备着对方。从来都是在玩心眼，较量谁技高一筹。”


    “一定是母亲更厉害。”


    “那可不一定。和他较量数回，我是有输有赢。彼此忌惮，却又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是平生最大的对手啊！能得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那感觉一定很棒。真羡慕母亲，儿子也想要这样一个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燕云歌摸摸儿子的头，笑着说道：“我由衷佩服他，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比我强。”


    “母亲为何突然认输。”


    燕云歌笑而不语。


    为何认输？


    因为凌长治是这个时代的土著，而她却有着超越这个时代上千年的知识点。


    她这个穿越者，对上凌长治这个土著，赢了吗？


    表面看起来，她赢了！


    但是她认为，她和他之间，只是打了个平手。


    凌长治南下建州之后，重心一直在南疆，根本没花心思去经营南魏，也没花心思计划北伐。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南疆，称王！


    但凡，他将目光北移，苦心经营南魏地盘，这个天下究竟鹿死谁手，真还说不定。


    “别关心朕怎么想，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你对南疆，称得上一无所知。你所知道的那点，都是道听途说，一点皮毛而已。你离着出任南疆都护府大都督，还有老长老长的距离。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补课吧！”


    萧元嘉一脸嘚瑟，“母亲放心吧，儿子脑瓜子聪明，只要我愿意，我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燕云歌敲了敲他的头，“别仗着一点聪明劲，就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你如此自以为是，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南疆太远，我和你父亲，还有元初，都照顾不了你，你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你要尽快学会收敛锋芒，行事莫要太张扬，多结善缘。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份善缘就能派上用场。”


    “儿子听母亲的，以后一定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另外，我去了南疆出任都护府大都督，总得配齐文武官员吧。我可不可以指定几个人选。”


    “你想要谁？别和我说，你想要燕世杰。”


    “他和我差不多的处境，都是嫡次子，无法继承家业。我瞧着他读书也不见得多好，科举恐怕有点坎坷。母亲，你看……”


    “这事朕不能做主。燕世杰的未来，得由你舅舅舅母说了算。”

第1011章 男人心（二更）

    从颓废萎靡到打满身打鸡血，也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燕世杰不明白啊，他好奇啊。


    “陛下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兴奋？”


    萧元嘉嘿嘿一笑，显得十分嘚瑟。


    “你以后就跟着我混，我包你吃香喝辣，一辈子荣华富贵。你可愿意？”


    “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燕世杰半信半疑，也没将这番话当真，全当是个玩笑。


    萧元嘉嗦了他一眼，“迟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


    ……


    萧逸知道燕云歌的计划，他相信燕云歌，但是他对臭小子萧元嘉毫无信心。


    “你还真让他去南疆？我怕他把命丢了！”


    “他要是在南疆丢了命，朝廷就能名正言顺派兵攻打凌长治。”


    燕云歌木着一张脸说道。


    萧逸被噎住，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轻咳一声，“那是你亲儿子，你不心疼啊？”


    燕云歌呵呵一笑，“你的意思是，就让他留在京城，每日混吃等死，瞎搞胡搞？”


    “那也不该是南疆。”


    萧逸还是觉着南疆太苦，凌长治太奸诈，儿子去那里不合适。


    燕云歌面无表情，“你儿子聪明，比大部分人都聪明。可他没地方施展，一身聪明劲光想着给你制造麻烦。


    现在他年岁不大，制造的麻烦也小。等再过几年，他成年了，想法更多了，到时候你再看看他能制造多少大麻烦。


    别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情，有你后悔的时候。”


    萧逸连连摆手，“不能！绝对不能！我了解元嘉，他不是那样的人。元初也不是那样的人。”


    燕云歌嗤笑一声，“人是会变的。当一个人长期得不到纾解和满足，离走上变态的道路也就不远了。


    毁灭他人的同时，也在毁灭自己，聪明人才华得不到施展，往往会走极端。他们就喜欢毁灭，毁灭一切早所不惜。我问你，刘章是不是聪明人？”


    萧逸没法不承认这一点。


    他点头，“刘章肯定是聪明人。”


    不是一般的聪明，而是相当的聪明。


    否则，也不能一手炮制出北方大乱，趁乱登基做皇帝，这一些列的事情。


    燕云歌继续问道：“刘章是公认的聪明人，你看他干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子啊毁灭别人？


    无论是北方大乱，后面的司马斗，萧成业，还有他本人登基称帝，多少人因他家破人亡，多少人因他而死。杀戮心一起，再也控制不住。典型的毁灭！”


    “元嘉不是刘章，你别胡说八道。”


    “可是，一年又一年，年年月月元嘉的才华都得不到施展，终有一天他无法继续克制，他会爆发。我情愿让元嘉去南疆施展才华，也不愿意看着他困守京城自我毁灭。你要是亲爹，就别拦着。”


    “他还没成亲。”


    “又不是让他现在就南下。他离着南下，至少还有两三年。对南疆的事情了解清楚之前，他都不会离开京城。这个时间，足够我们为他说一门亲事。安排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萧逸头都大了。


    他说不赢燕云歌，可是内心深处，他认为让元嘉去南疆，绝非最优选择。


    “为什么不给元嘉封王，给他封地，让他去封地做事。”


    燕云歌轻轻敲击桌面，“这件事我们讨论过，封王，但没有封地。一旦我们在元嘉身上开了封王给封地的先例，子孙后代就会效仿。


    儿孙会越来越多，天下有多少土地可以拿来做封地？


    所谓的封地，和现在赖以生存的税收制度，是背道而驰，是对税收制度的严重破坏。


    你敢保证，子孙后代都有出息，不乱来吗？


    我不能保证子孙后代的人品。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制度的完整性。所以，会封王，但不会有封地。你不要瞎胡闹。”


    萧逸气笑了。


    他都这把年纪，竟然被人指责瞎胡闹。


    已经多少年，没听过类似的指责。


    真有点怀念。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他是抖M吗？


    果然瞎胡闹。


    萧逸缓缓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谁也不能保证子孙后代的人品。只是，南疆……你让元嘉去对付凌长治，这事怎么看都像是胡闹。”


    “你错了！我让元嘉去南疆，不是为了对付凌长治，而是为了维持双方的友好关系。元嘉是朝廷和凌长治之间的桥梁。”


    萧逸呵呵一笑，他不信。


    若非志在南疆，又何必将亲儿子派过去。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如果有朝一日元嘉拿回了南疆，元嘉和他的子孙后代要如何安置？你说朝廷不能设封地，他的孩子们怎么办？重新回到京城吗？乱套了！”


    “那就在南疆设封地。封地只能在边远地区，这总行了吧！”


    “我觉着你还是要仔细想想。”


    燕云歌很果断，“没什么可想的。现在我们就可以定下一个规矩，子孙后代无论是谁，只要能靠本事夺取地盘，这地盘就给他做封地，让他做名副其实的诸侯王，男女不限。女孩子也会有相同的待遇和机会。


    但，有一条底线，朝廷疆域，天下南北，谁都不能染指，只能是皇帝的。”


    萧逸愣了愣，“你这条规矩一颁布，估摸着元嘉和元初，都要使劲地生孩子。子女越多，就有机会拿下更多的地盘。要不，我们也抓紧时间生个孩子。”


    燕云歌冲他呵呵一笑，就差直接动手了。


    萧逸赶忙认输，“我就随便说一说，你别当真，千万别当真。都快有儿媳妇了，我们两肯定不能再生。传宗接代的重任全在两个臭小子身上。”


    燕云歌提醒他，“今儿商量的事情，先别传出去。等过两年，元嘉做好了准备，我们再正式对外宣布。”


    “都听你的。哎，我是真心心疼元嘉，过两年就要离家万里。这一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面吗？你可真狠心。就不能安排个近一点的地方给他施展吗？”


    说起离家万里，燕云歌也很无奈。


    是啊！


    元嘉离开后，这辈子一家人还有团聚的机会吗？


    还能见面吗？


    怪伤感的。


    她心酸，偷偷擦拭眼泪。


    “不许你再说话。”


    都怪萧逸，让她满腹伤心，难受死了！


    萧逸想说自己冤枉，他只是摆事实讲道理，结果还不许他说话。


    果然霸道！


    他要重振夫纲。


    “你也别太伤心了。你都说了，离着那一天至少还有两三年。这期间，我们多关心关心元嘉。哎，子女大了，都要往外飞，想开些吧。一如我们年轻那会，都不喜欢待在家里。”


    燕云歌依偎在他怀里，“我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太过狠心？总想着千秋大业，将孩子打发到万里之外的南疆。”


    萧逸安慰她，“别胡说八道！你也是真心替孩子着想，替他们两兄弟的未来着想。


    现在看着好像是挺狠心，但从长远看，这是对两兄弟最好的安排。


    哎，我们做父母的也是为难，将孩子绑在身边不行，放孩子出去飞又舍不得。


    反正，做人父母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天天怄气的差事。”


    “难道就没有高兴的时候？”


    “有啊！所以说痛并快乐着。”


    “要提醒元初，对元嘉好一些。元嘉年龄不大，但真的很为这个家，为兄长考虑。”


    “放心，这事我来办。男人才了解男人。不过元嘉那小子，听不进我的话，还是要你来管教。早知道，他小时候，我就对他严厉一点，多管管他。搞得他现在都不怕我，真是岂有此理。”


    “元嘉小时候，你人都不在家，鞭长莫及。他不怕你，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点严父威严都没有，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燕云歌笑话他，“想要找回面子，你去找元初。他怕你！”


    “哼！他是假意怕我。他们两兄弟，真正害怕的人，始终是你。我就奇怪了，你几乎不动手打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说服教育，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真的好神奇！


    靠说服教育，也能两臭小子害怕。


    这是什么魔力。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没打过两孩子，只是你没看见而已。我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定要将孩子打痛了，让他们永远记住挨打那一刻的感觉。”


    萧逸疑惑，“我也是啊！我每次打他们，都是将他们打痛了，打得嗷嗷叫。那他们为什么不怕我？”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哪知道。或许你没我会说，或许是因为你不会说大道理。”


    萧逸脑袋痛。


    他觉着，老天爷歧视他。


    夫纲不振就算了，身为严父的威严也被挑衅，真的不能忍。


    这么一想，他又想将萧元嘉拉出来打一顿。


    之前所有的心疼，孩子离家万里的可怜，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此时此刻的想法，就是将孩子打一顿。


    燕云歌指着他，“男人心啊，多么的善变。你该反省反省，你之前心疼孩子都是假的吧。”


    “两个臭小子，真的让人难以持久心疼。”


    能心疼个三分钟就不错了。


    剩下的时间全是嫌弃和打一顿地冲动。


    果然是亲父子，天生的冤家。

第1012章 得罪醋坛子的下场

    沈书文有些烦。


    其实……


    这几年他的日子并不顺遂。


    当年，石温上台，崔家退避三舍。


    他身为崔家的女婿，也不好粘连权位，只能寻机辞官，暂且蛰伏。


    他将侄儿沈继业派往京城读书，也是存了个以待将来的打算。


    只是这个‘将来’，令他十分心塞。


    建州城破，石温毙命，南楚江山倾覆。


    他本以为，以他的才能，以及同燕云歌的表兄妹情分，是可以在大周朝廷得个一官半职。


    万万没想到，中间有个程咬金萧逸。


    他是真没想到，萧逸是个大醋坛子。


    几十年前的陈年老醋，他还在吃，吃得倍香。


    他就是一个无官无职的教书先生，萧逸在建州城那段时间，三天两头登门啊。


    就算本人不登门，也会派人上门。


    一开始，大家不知情，还以为他和萧逸多铁的关系。


    等到后来，其他人纷纷起复，做官的做官，做生意的做生意，一个个风生水起。


    就他，啥都没有。


    连个小吏都没混上。


    旁人顿时明白了，他和萧逸的关系不是多铁，而是有多糟糕。


    昔日点头之交，纷纷对他敬而远之。


    故交好友也是摇头叹息，减少来往。


    本来教书教得好好的，也被人辞退。


    得罪不起啊！


    沈书文很憋屈！


    他委屈就算了，还没处伸冤。


    他有想过给燕云歌去信，说一说萧逸的事情。


    这想法也就停留了三秒钟，被他坚定否决。


    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小孩，不兴告状那一套。


    再说了……


    他真要写了信，就存了挑拨二位圣人夫妻感情的嫌疑。


    不好，不好！


    他不能做这个恶人。


    能怎么办？


    只能憋着，忍着。


    沈继业在京城读书不受干扰，他想了想，也将孩子送到京城读书，试探一下京城那边的动静。


    结果就是……


    没动静！


    他摇头自嘲，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估摸着也就萧逸看得上眼，舍得花时间‘关心’他。


    燕云歌日理万机，怕是早就忘了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好不容易盼到萧逸离开南边，回到了京城。


    他以为从今以后，他就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萧逸远在京城都不肯忘了他，还特意派人‘关心’他的生活。


    真是欺人太甚！


    偏偏他毫无办法。


    他终有一天会被活生生气死。


    本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萧逸又整出幺蛾子，要他去京城做官。


    干什么？


    在建州城奚落他还不够，还要将他弄到京城奚落？


    这是要将他逼上绝路吗？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恩怨情仇才能了结。


    只是……


    他不是懦弱的人。


    他可以以任何方式死去，唯独不能接受自尽。


    咬咬牙，去就去。


    他就去京城会一会。


    崔家那边都劝他不要去，此去京城怕是凶多吉少。


    但他主意已定。


    崔植崔大人，在早几年前就已经过世。


    崔家这一代的代表人物崔望，邀他喝酒，全当践行。


    沈书文很意外，“我以为你是要劝我留在建州。”


    崔望笑了笑，“京城是狼穴，也有可能是青云路。萧逸刁难你，却始终没有要你的性命，或许就是因为燕云歌。


    他顾忌燕云歌，所以对你留了几分薄面，仅仅只是刁难。


    此去京城，你自求多福，若能惊动燕云歌，或许你的仕途还有回转余地。若不然，就在京城度日吧！”


    “你是怕我牵连崔家？”


    “非也！燕云歌已经派人邀我出山，希望崔家能为新朝廷效力。”


    “恭喜你，得遇伯乐。”沈书文心头酸酸的，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


    “但我拒绝了。”崔植石破天惊。


    沈书文大吃一惊，完全不能理解。


    “你，你为什么拒绝？难道她的诚意不够？还是给你职务太低？”


    “都不是！我老了，打算颐养天年。崔家理应交给下一代来带领。”


    “你哪里老？你也就是知天命的年纪，离着耳顺还有好几年。你至少还可以战斗十几年。”


    崔望哈哈一笑，“那你知不知道，计平，韩其宗，甚至最年轻的凌长安，这几位阁臣，明年任期一到，统统都要致仕进入长老院，不再担任任何实缺职务。


    我和他们差不多年纪，他们都已经致仕，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上。


    你难道看不明白，燕云歌要的是中青年官员，要的是精力旺盛，敢想敢干的官员。而不是老得走不动路的官员。


    她从平阳郡开始，就推崇大胆创新，鼓励年轻人。如今依然如此。


    如今的大周朝堂，是历朝历代，平均年龄最年轻的朝堂。我去了，只会显得格格不入，郁郁不得志。


    不如不接受邀请，反倒是显得高风亮节，一派脱离红尘俗世的高人风范。


    开个书院，收取学生，扬名天下，为崔家壮声势，这难道不比去朝堂更好吗？


    而且，这么做的人不止我一个，细数天下世家，有远见的家族，基本上都是推荐自家年轻人读书科举出仕。


    我啊，老头子一个额，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新朝廷也不需要我这么大年纪的人。”


    “你……你都不出仕，我去京城更是毫无意义。我年纪也不小了，威望也不够，更没资格做官。”


    “你不一样。你年纪不算老，还能继续拼搏好些年。你和燕云歌是表兄妹，当年相处还算愉快，这些年也不曾真的断了联系。你去京城吧，凡事顺其自然。”


    沈书文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崔秀程他同意你的决定吗？你拒绝出仕，他没说什么？”


    崔望轻声说道：“崔秀程打算进内阁，朝堂上就不能有太多崔家人，得避嫌。”


    “这么说，你拒绝出仕，是为了崔秀程铺路？”


    “是也不是。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理由。”


    沈书文摇头叹息。


    那哪是什么理由啊，分明是借口。


    试问，身为世家子弟，谁不想当官。


    才五十几岁，身体还不错，谁不想继续发光发热。


    说到底，崔家是在为崔秀程铺路。


    崔秀程想要进入内阁，朝廷上，就不能有两个崔。


    不过……


    崔家的姻亲不在此列。


    所以，崔望是来送行，而非阻止他上京城。


    沈书文问道：“我在京城，如果见到了崔秀程，该怎么和他说？”


    “实话告诉他就行。家里的事情，让他别担心。家里年轻一代读书都很用功，会陆陆续续参加科举考试，争取外放地方官员。总之，他在内阁一天，崔家儿郎就不做京官，不入朝堂。”


    “真要这么苛刻吗？”


    “不得不如此！看天下形式，我估计啊，那位元嘉二公子，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何出此言？”


    沈书文不解，难道崔望有内部消息？


    崔秀程透露了内幕？


    崔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观察燕云歌行事十几年。


    从她的风格来看，她不该也不会将亲儿子困在京城，整日无所事事。


    所以，我猜想，等二公子加冠后，就是他离开京城的时候。”


    沈书文蹙眉，“大周朝廷不设封地，二公子除了京城，他还能去哪里？“


    “天下这么大，以燕云歌的智慧，肯定能为二公子找到一个去处。我都很好奇，她到底有何办法，解决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的继承权争斗，如何避免兄弟阋墙。”


    沈书文端着酒杯，“两位公子小的时候，我都见过，都是好孩子，又极为聪明。你的猜想，毫无根据，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越是聪明的人，想法越多，需求越多。你难道不明白吗？感情再好的兄弟，面对唯一的皇位，都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够了，不要再说了！”


    崔望很识趣，他果断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过，他还是强调了一句，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沈书文哈哈一笑，喝了个半醉，拱拱手，启程离去。


    此去，祸福难料。


    但……


    他不惧！


    ……


    腊月三十一过，就到了开皇九年正月。


    两难兄难弟，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还有点小问题，也不影响他们过这个春节。


    萧元嘉兴致高昂，他要请客，请狐朋狗友们去喝花酒。


    太上皇燕守战哈哈大笑，十分欣慰，“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燕云歌头痛，她不想管，免得生一肚子气。


    萧逸也不想管，大过年的，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等过了年，看臭小子的表现，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将人打一顿。


    他私下里同燕云歌嘀咕，“你说，元嘉是不是跟着太上皇学坏了。”


    “你儿子不用人教，就他的聪明劲，学好不容易，学坏只需三天。”


    “你这是夸他，还是夸他？”


    “我是认真的夸他。”


    燕云歌哼哼两声。


    萧元嘉说他想做个纨绔，他是真的做到了。


    吃喝玩乐，全京城，全京畿，没他不熟悉的。


    他甚至偷偷摸摸出入地下赌场。


    幸运的是，金吾卫查封的时候，他人不在场，躲了过去。


    要是被金吾卫抓了个现行，落到刘十的手里，他一定会被亲娘打断一条腿。


    好歹安分了几天，他又想搞事。


    这回，亲亲大哥萧元初拦住了他。

第1013章 傻不傻

    沈书文有些烦。 


    其实…… 


    这几年他的日子并不顺遂。 


    当年，石温上台，崔家退避三舍。 


    他身为崔家的女婿，也不好粘连权位，只能寻机辞官，暂且蛰伏。 


    他将侄儿沈继业派往京城读书，也是存了个以待将来的打算。 


    只是这个‘将来’，令他十分心塞。 


    建州城破，石温毙命，南楚江山倾覆。 


    他本以为，以他的才能，以及同燕云歌的表兄妹情分，是可以在大周朝廷得个一官半职。 


    万万没想到，中间有个程咬金萧逸。 


    他是真没想到，萧逸是个大醋坛子。 


    几十年前的陈年老醋，他还在吃，吃得倍香。 


    他就是一个无官无职的教书先生，萧逸在建州城那段时间，三天两头登门啊。 


    就算本人不登门，也会派人上门。 


    一开始，大家不知情，还以为他和萧逸多铁的关系。 


    等到后来，其他人纷纷起复，做官的做官，做生意的做生意，一个个风生水起。 


    就他，啥都没有。 


    连个小吏都没混上。 


    旁人顿时明白了，他和萧逸的关系不是多铁，而是有多糟糕。 


    昔日点头之交，纷纷对他敬而远之。 


    故交好友也是摇头叹息，减少来往。 


    本来教书教得好好的，也被人辞退。 


    得罪不起啊！ 


    沈书文很憋屈！ 


    他委屈就算了，还没处伸冤。 


    他有想过给燕云歌去信，说一说萧逸的事情。 


    这想法也就停留了三秒钟，被他坚定否决。 


    都是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小孩，不兴告状那一套。 


    再说了…… 


    他真要写了信，就存了挑拨二位圣人夫妻感情的嫌疑。 


    不好，不好！ 


    他不能做这个恶人。 


    能怎么办？ 


    只能憋着，忍着。 


    沈继业在京城读书不受干扰，他想了想，也将孩子送到京城读书，试探一下京城那边的动静。 


    结果就是…… 


    没动静！ 


    他摇头自嘲，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估摸着也就萧逸看得上眼，舍得花时间‘关心’他。 


    燕云歌日理万机，怕是早就忘了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好不容易盼到萧逸离开南边，回到了京城。 


    他以为从今以后，他就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萧逸远在京城都不肯忘了他，还特意派人‘关心’他的生活。 


    真是欺人太甚！ 


    偏偏他毫无办法。 


    他终有一天会被活生生气死。 


    本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没想到萧逸又整出幺蛾子，要他去京城做官。 


    干什么？ 


    在建州城奚落他还不够，还要将他弄到京城奚落？ 


    这是要将他逼上绝路吗？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恩怨情仇才能了结。 


    只是…… 


    他不是懦弱的人。 


    他可以以任何方式死去，唯独不能接受自尽。 


    咬咬牙，去就去。 


    他就去京城会一会。 


    崔家那边都劝他不要去，此去京城怕是凶多吉少。 


    但他主意已定。 


    崔植崔大人，在早几年前就已经过世。 


    崔家这一代的代表人物崔望，邀他喝酒，全当践行。 


    沈书文很意外，“我以为你是要劝我留在建州。” 


    崔望笑了笑，“京城是狼穴，也有可能是青云路。萧逸刁难你，却始终没有要你的性命，或许就是因为燕云歌。 


    他顾忌燕云歌，所以对你留了几分薄面，仅仅只是刁难。 


    此去京城，你自求多福，若能惊动燕云歌，或许你的仕途还有回转余地。若不然，就在京城度日吧！” 


    “你是怕我牵连崔家？” 


    “非也！燕云歌已经派人邀我出山，希望崔家能为新朝廷效力。” 


    “恭喜你，得遇伯乐。”沈书文心头酸酸的，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 


    “但我拒绝了。”崔植石破天惊。 


    沈书文大吃一惊，完全不能理解。 


    “你，你为什么拒绝？难道她的诚意不够？还是给你职务太低？” 


    “都不是！我老了，打算颐养天年。崔家理应交给下一代来带领。” 


    “你哪里老？你也就是知天命的年纪，离着耳顺还有好几年。你至少还可以战斗十几年。” 


    崔望哈哈一笑，“那你知不知道，计平，韩其宗，甚至最年轻的凌长安，这几位阁臣，明年任期一到，统统都要致仕进入长老院，不再担任任何实缺职务。 


    我和他们差不多年纪，他们都已经致仕，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上。 


    你难道看不明白，燕云歌要的是中青年官员，要的是精力旺盛，敢想敢干的官员。而不是老得走不动路的官员。 


    她从平阳郡开始，就推崇大胆创新，鼓励年轻人。如今依然如此。 


    如今的大周朝堂，是历朝历代，平均年龄最年轻的朝堂。我去了，只会显得格格不入，郁郁不得志。 


    不如不接受邀请，反倒是显得高风亮节，一派脱离红尘俗世的高人风范。 


    开个书院，收取学生，扬名天下，为崔家壮声势，这难道不比去朝堂更好吗？ 


    而且，这么做的人不止我一个，细数天下世家，有远见的家族，基本上都是推荐自家年轻人读书科举出仕。 


    我啊，老头子一个额，就不去凑这个热闹。新朝廷也不需要我这么大年纪的人。” 


    “你……你都不出仕，我去京城更是毫无意义。我年纪也不小了，威望也不够，更没资格做官。” 


    “你不一样。你年纪不算老，还能继续拼搏好些年。你和燕云歌是表兄妹，当年相处还算愉快，这些年也不曾真的断了联系。你去京城吧，凡事顺其自然。” 


    沈书文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崔秀程他同意你的决定吗？你拒绝出仕，他没说什么？” 


    崔望轻声说道：“崔秀程打算进内阁，朝堂上就不能有太多崔家人，得避嫌。” 


    “这么说，你拒绝出仕，是为了崔秀程铺路？” 


    “是也不是。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理由。” 


    沈书文摇头叹息。 


    那哪是什么理由啊，分明是借口。 


    试问，身为世家子弟，谁不想当官。 


    才五十几岁，身体还不错，谁不想继续发光发热。 


    说到底，崔家是在为崔秀程铺路。 


    崔秀程想要进入内阁，朝廷上，就不能有两个崔。 


    不过…… 


    崔家的姻亲不在此列。 


    所以，崔望是来送行，而非阻止他上京城。 


    沈书文问道：“我在京城，如果见到了崔秀程，该怎么和他说？” 


    “实话告诉他就行。家里的事情，让他别担心。家里年轻一代读书都很用功，会陆陆续续参加科举考试，争取外放地方官员。总之，他在内阁一天，崔家儿郎就不做京官，不入朝堂。” 


    “真要这么苛刻吗？” 


    “不得不如此！看天下形式，我估计啊，那位元嘉二公子，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何出此言？” 


    沈书文不解，难道崔望有内部消息？ 


    崔秀程透露了内幕？ 


    崔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观察燕云歌行事十几年。 


    从她的风格来看，她不该也不会将亲儿子困在京城，整日无所事事。 


    所以，我猜想，等二公子加冠后，就是他离开京城的时候。” 


    沈书文蹙眉，“大周朝廷不设封地，二公子除了京城，他还能去哪里？“ 


    “天下这么大，以燕云歌的智慧，肯定能为二公子找到一个去处。我都很好奇，她到底有何办法，解决历朝历代都无法避免的继承权争斗，如何避免兄弟阋墙。” 


    沈书文端着酒杯，“两位公子小的时候，我都见过，都是好孩子，又极为聪明。你的猜想，毫无根据，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越是聪明的人，想法越多，需求越多。你难道不明白吗？感情再好的兄弟，面对唯一的皇位，都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够了，不要再说了！” 


    崔望很识趣，他果断终止了这个话题。 


    不过，他还是强调了一句，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沈书文哈哈一笑，喝了个半醉，拱拱手，启程离去。 


    此去，祸福难料。 


    但…… 


    他不惧！ 


    …… 


    腊月三十一过，就到了开皇九年正月。 


    两难兄难弟，伤势都好得差不多了。 


    就算还有点小问题，也不影响他们过这个春节。 


    萧元嘉兴致高昂，他要请客，请狐朋狗友们去喝花酒。 


    太上皇燕守战哈哈大笑，十分欣慰，“有老夫当年的风范。” 


    燕云歌头痛，她不想管，免得生一肚子气。 


    萧逸也不想管，大过年的，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等过了年，看臭小子的表现，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将人打一顿。 


    他私下里同燕云歌嘀咕，“你说，元嘉是不是跟着太上皇学坏了。” 


    “你儿子不用人教，就他的聪明劲，学好不容易，学坏只需三天。” 


    “你这是夸他，还是夸他？” 


    “我是认真的夸他。” 


    燕云歌哼哼两声。 


    萧元嘉说他想做个纨绔，他是真的做到了。 


    吃喝玩乐，全京城，全京畿，没他不熟悉的。 


    他甚至偷偷摸摸出入地下赌场。 


    幸运的是，金吾卫查封的时候，他人不在场，躲了过去。 


    要是被金吾卫抓了个现行，落到刘十的手里，他一定会被亲娘打断一条腿。 


    好歹安分了几天，他又想搞事。 


    这回，亲亲大哥萧元初拦住了他。 


     

第1014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母亲这几天，火气有点大。你最好安分守己，莫要出去胡混。” 


    萧元初语重心长，真诚拦截亲爱的弟弟。 


    萧元嘉往门槛上一坐，“过年忒没意思，出门玩几天都不行。” 


    “去逛庙会吧！” 


    “年年逛庙会，我都腻了。你倒好，忙着准备婚事，日子过得嗖嗖快。” 


    萧元初笑了，没能掩饰住内心的窃喜。 


    即将成亲的男人，每天都是春光满面。 


    萧元嘉撇头，特嫌弃。 


    萧元初和他并排坐在门槛上，“你最近怎么回事？伤刚好一点，就每天往外跑。” 


    萧元嘉冲他一乐，“我就玩这几天，玩到元宵节就开始收心，每天早晚读书，天天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萧元初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起了胡话。” 


    “我修身养性，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什么啊！你这不正常，莫非真的病了？” 


    “就不能是感悟？我顿悟了人生，我幡然醒悟不行吗？” 


    “当然行！但是，来得太快，我都没半点心理准备。” 


    萧元嘉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他才正经问道：“母亲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你？” 


    “是发生了什么我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吗？” 


    “不愧是我亲大哥一点就透。过两年，我要去南疆，我得做准备啊。那么大的南疆，又从未去过，我得从头学习。你说我能不修身养性吗？所以，我就放纵最后几天，你别拦着我。是兄弟就陪着我一起放纵。” 


    “你要去南疆？你干什么去南疆？你在京城不好吗？南疆那么苦……” 


    “你认为我待在京城真的好吗？” 


    萧元嘉打断了他的话。 


    两兄弟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谈话。 


    这场谈话来得措不及防，来得一点预兆都没有。 


    就这么突如其来。 


    萧元初张口结舌，“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信任我？你认为他日我继承了皇位，会防备你，打压你，甚至夺去你的性命，是不是？” 


    萧元嘉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不怀疑你，更不担心你，但我不想拿兄弟感情做考验。你愿意去考验兄弟感情吗？” 


    萧元初抓着头发，一脸暴躁。 


    “母亲替你做的安排，这么说父亲也知道这件事。唯独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都在防我？” 


    “你放屁！母亲没告诉你，估计是想逼着我主动找你谈一谈。本来打算过完元宵再去找你，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萧元初怒着一张脸，他很不高兴。 


    有种不被信任的愤怒。 


    “我不是侩子手，更不是丧心病狂，我不会对自己的亲兄弟动手。你们凭什么不信任我？” 


    “没人当你是侩子手，更没人不信任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都快成亲的男人，能不能好好谈话。” 


    “你想谈什么？” 


    “我想做事，并且做出成绩。我不仅仅是你的弟弟，我和你一样也有野望，有远大的抱负。我留在京城，将来会伤害到你。” 


    “将来的事情都没发生，你凭什么认定会伤害到我。” 


    “反过来，你会伤害我，总行了吧。” 


    萧元嘉连翻白眼。 


    伺候的下人，早在谈话开始之前就已经退了出去，退得远远的。 


    此时此刻，无人偷听，无人干涉。 


    兄弟二人只要别咆哮，谈话内容就传不出去。 


    沉默！ 


    许久的沉默。 


    萧元初终究冷静下来。 


    他问道：“你一定要离开京城？南疆距离京城几千上万里，你去了后，还会回来吗？我们兄弟还能见面吗？” 


    “我至少要准备两三年，母亲才会放我去南疆。所以，珍惜我这个弟弟吧！” 


    萧元初笑了，却更像是哭。 


    甚至比哭还要难看，“我不该指责你。如果我说，他日我继承了皇位，我让你进朝堂，让你施展抱负，你愿意留下来吗？” 


    “千万别这么想，更不要这么去做。你要拿江山社稷赌博吗？你太荒唐。” 


    萧元初捂着脸，发出哽咽声。 


    这一刻，他是全家最不理智的人。 


    “你真舍得离开京城？舍弃这里的人？” 


    “我不舍得！但我必须去南疆，我不想做个庸碌无为的人。我想像你一样，留名青史！” 


    萧元初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说道：“以前，母亲总唠叨身前身后名。以利诱之，不如以名诱之。有了名，自然就有了利。 


    那时候我不太理解，人们为什么如此疯狂的追逐名声，疯狂地想要扬名天下。名声好坏真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我明白了，名声真的很重要，那就是人们心中的信仰，为之追逐一生的目标。 


    但，多少人又被名声所累，反倒被名声束缚手脚。你呢，你想留名青史，究竟是因还是果？” 


    萧元嘉拿出最诚恳的态度，回答对方，“留名青史是果，真正的因，是我想做出点事情。 


    我想做个有用的人，对得起我的身份，对得起我的才学，不给父母威名抹黑。 


    如果，我做一辈子纨绔，成不了任何人的骄傲。不是个好儿子，也成不了好丈夫，好父亲。” 


    萧元初呵呵一笑，“只能是南疆吗？就不能选一个近一点的地方？” 


    萧元嘉拍着他的肩膀，“帝国版图之内，皆属于帝王。唯有版图之外的地盘，才值得我去发现，去争夺。 


    你将来有了孩子，势必也会如此安排。不要怪母亲，她为了我们兄弟做了最恰当的安排。 


    即便远在南疆，我也会想你，年年给你送节礼，给你写信。” 


    “这是你说的。要是哪年我没收到你的节礼和信件，我就发兵攻打你，将你押回京城。” 


    “瞧瞧，瞧瞧，你这是原形毕露了吧！你留我在京城，就是想欺负我。” 


    “我是长兄，欺负你又怎么样。你小子欠揍，趁着你还在家的日子，我得多欺负你几回。” 


    之前还吵吵闹闹的两兄弟，哭哭啼啼好凄惨。 


    这会又开始打闹起来，比拼武艺。 


    远处绣楼，看着这一幕的燕云歌，内心很感动。 


    “都是好孩子，没让我失望。” 


    “他们要是敢让你失望，全都打断腿。”萧逸一开口，总是充满了暴力。 


    家暴要不得啊！ 


    燕云歌拿着手绢，擦拭眼角，“你少说两句，尽量少动手。这么好的孩子，你舍得吗？” 


    萧逸正儿八经地说道：“再好的孩子，都有让父母想要暴打一百次的冲动。你这会看着他们好，过些日子，你又该嫌弃他们两兄弟闹腾，在你耳边嗡嗡嗡。恨不得没生过。” 


    燕云歌哼了一声，“少废话。改明儿陪我去逛庙会，顺便钓鱼。” 


    “行啊！今儿都可以出门。” 


    “今儿天气不好，等过几天天晴再出门。” 


    “吴道长告诉你的，过几天会天晴？” 


    燕云歌笑而不语。 


    “老吴不吵着回平阳郡通天观了吗？” 


    “太上皇最近没找他麻烦，他自然不嚷嚷着回通天观。京城的青云观也是极好的，更气派，香火更旺盛。” 


    “老吴这等人才，是该留在身边才放心。否则，放他出去，他张口随便一说，说不定就会惹出乱子。” 


    燕云歌闻言，笑了起来，“你还真相信气运一说？” 


    “难道你从未相信过？” 


    “气运一说，看不见摸不着，玄妙而飘然。信者有，不信者无。或许我相信气运一说真实存在，但我从不靠气运做事。一个人的气运，难道真能做法改变吗？不能吧！” 


    “这话你该和太上皇说去。他执着于黑狗血公鸡血，就是因为他深信气运一说。” 


    燕云歌哈哈一笑。 


    又想起了萧逸被黑狗血公鸡血支配的恐惧。 


    这是渣爹燕守战的致胜法宝啊！ 


    …… 


    吴道长真有几把刷子。 


    过了两天，天气果然晴朗。 


    燕云歌一身常服，出宫去也。 


    京城的春节，格外热闹。 


    一出皇城，大街上全是人。 


    人挤人，人挨人，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逛庙会，是燕云歌年少时最爱的一项活动之一，到如今依旧能从其中找到各种乐趣。 


    逛街嘛，女人的天性。 


    买买买，更是能从物质和精神上得到满足。 


    这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 


    唯独受到伤害的就是荷包，荷包空扁，挣钱不宜。 


    幸运的是，燕云歌啥都缺，唯独不缺钱。 


    她是小富婆啊小富婆，她富有四海啊！ 


    萧逸：“……” 


    他不想逛街，比打仗还要累。 


    他可以拒绝吗？ 


    可以找个茶楼休息吗？ 


    可以回宫看书吗？ 


    或是让太上皇折磨他也行。 


    燕云歌挥挥手，很是嫌弃地打发他。 


    “你去茶楼等着，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萧逸如蒙大赦，解脱了啊！ 


    燕云歌瞎逛闲逛，显得漫无目的。 


    看见喜欢的就买，看见好吃的就尝一尝味道。 


    就这么一步步逛着，没想到在茫茫人海中，竟然遇到了老熟人。 


    “沈家表哥！？” 


    她很惊喜很意外。 


    更意外的人是沈书文。 


    他带着子侄出门逛街，沾一沾春节的喜庆，祈求今年有个好的开始。 


    万万没想到，菩萨如此灵验。 


    今日刚烧香拜佛，今日就遇见了贵人。 

第1015章 好尴尬哦

    “参见陛……” 


    “表哥不必多礼。此处不便，表哥可愿随我另寻安静去处闲聊几句。” 


    “谨遵圣人！” 


    沈书文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敢仰视对方的感觉。 


    虽然，对方很客气，半点不拿捏身份。 


    两人年少时还经常接触，又是表兄妹的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此刻，他却无法直视对方。 


    只感觉自惭形秽，甚至有种无地自容，想要拒绝这次见面。 


    他明明是一个自信的人，这一刻却自卑了。 


    他只恍惚看了对方一眼，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而他，却老了！ 


    已经是小孩口中糟老头子。 


    这个距离，这个差距，他跟随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重。 


    侍卫催促他跟上。 


    他的子侄，被远远地隔绝在外，不得近前。 


    一座酒楼被迅速清空。 


    他们来到酒楼后院，此处安静，适合谈话。 


    燕云歌含笑招呼道：“表哥坐下吧！” 


    “使不得，使不得！草民……” 


    “表哥非要如此吗？今日巧遇，又是在宫外，我们不讲身份，只论亲戚，你可愿意？” 


    “草民恭敬不如从命。” 


    沈书文小心翼翼坐下，只坐了半张凳子。 


    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心里头还恍惚着。 


    燕云歌亲自斟茶，他越发惶恐，显得手足无措。 


    “沈家表哥不必如此紧张，朕不吃人。还没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城，我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回禀陛下，草民是正月初五到的京城。” 


    “这么说，你是在路上过的大年夜。” 


    “是在驿站过的大年夜，没想到赶路的人极多，驿站过年也很热闹。” 


    燕云歌示意他喝茶，“你到了京城，可有给皇太后请安？” 


    沈书文尴尬一笑，“不瞒陛下，还不曾给皇太后请安。草民惭愧，半圣碌碌无为，辜负了皇太后地栽培和期待，着实无颜登门请安。” 


    两人聊着聊着，他逐渐镇定下来，不复之前的惶恐和紧张。 


    燕云歌轻声一笑，“皇太后并不在意这些外物，她更注重感情。若是让她知道，你来了京城，却不去给她请安，当心她生气。她若是生气，朕也不会高兴。” 


    沈书文一愣，又急忙低头，说道：“草民明白了，过两日定登门请安。” 


    “如此甚好！” 


    她望着远处，“那两小伙子，是你子侄？” 


    “是！高个是族侄，在书院读书，已经考取秀才功名。壮实那个是草民长子，也在书院读书，还不曾考功名。” 


    “学业如何？” 


    “还算勤勉刻苦！” 


    “甚好！嘱咐他们好好读书，将来都是朝廷栋梁之才。这个天下是年轻人的，朕向来都对年轻人抱有极大的期待。” 


    沈书文大喜，不由得抬起头来，“谢陛下！草民一定将陛下的话，如实转告两个年轻人，不辜负陛下厚望。” 


    他望着对方，果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岁月对她格外厚待。 


    看着熟悉的面庞，就想起了在京城求学的日子，那是快乐的，开心的，值得珍藏一生的记忆。 


    他眼睛有些湿润，急忙低下头，掩饰一切。 


    燕云歌仿佛没看见这一切，就是拉家常，很随意地闲聊。 


    “沈家表哥这次来京城，打算做什么？” 


    “不瞒陛下，草民此次来京城，对仕途还抱有一点期待，想再次进入仕途。” 


    他很坦诚，大大方方透露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因为他知道，对方喜欢听真话。 


    只要是真话，无论多龌龊，多功利，都不会被追责。 


    反之，假话说得再漂亮，也得不到一个关注。 


    她是他见过的人当中，最追求真实的那一个。 


    燕云歌往茶杯续水，“据我所知，沈家表哥过去在兵部做过军需官，在礼部干过好多年。也算是经验老道的官吏。只是，朝廷自有法度，沈家表哥想要再入仕途，必须经过考试。除非有大才，朕才会下旨破格提拔。” 


    沈书文苦笑一声，“考试一事，草民已经了解过。难倒是不难，就是想到自己和一群年轻人同场竞争，着实有些难为情。让陛下看笑话了，草民年龄越大，脸皮反而越薄。” 


    燕云歌笑道：“沈家表哥不必如此，很多人都面临和你同样的问题，如何才能拉下脸，同年轻人一起竞争。另外还有两条路，走科举入仕途，或是进入少府。少府无需考试，朕可以自行决断。” 


    沈书文张口结舌，似有千言万语，却全被堵在喉咙。 


    所有想说的话，最终全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缓缓摇头，自嘲一笑，“不敢劳烦陛下费心。草民虽有仕途之心，却无争强好胜之意。年龄大了，什么都想开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或许有一天，草民想通了，就会报名参加考试。” 


    旧朝官员，想要做官，可以不经科举，直接参加入职考试。 


    当然…… 


    这样考进大周公务员队伍的人，除非天赋异禀，否则官职也就那样，一辈子难得升迁。 


    想要往上爬，始终还是要靠科举。 


    唯有科举出仕，才有机会做封疆大吏，出将入相，进入内阁，被人称一声阁老！ 


    致仕后，也能顺理成章进入长老院，对朝政有指手画脚的权利。 


    燕云歌看出他有些意志消沉。 


    明明，刚刚见面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 


    这才多长时间，精神状态迅速萎靡不振。 


    她细细一想，估摸猜到了原因。 


    “沈家表哥同昔日同窗还有联络吗？” 


    “少有来往。我如今就一白身，家无恒产，着实不太招人待见。” 


    哈哈…… 


    燕云歌放声大笑，“沈家表哥一如既往的真实。南方广袤，蛮族众多，朕打算在南方设一机构，统领南方边疆军政大事。不知沈家表哥可有兴趣？” 


    咦？ 


    沈书文有些糊涂，他已经决定，要自谋前程。怎么话题又转到了南边。 


    这个转移的速度有点快啊！ 


    他斟酌着问道：“陛下是同情草民吗？” 


    燕云歌哈哈大笑，“非也！沈家表哥有何值得同情的地方？你有儿有女，有房有田，衣食无忧，闲来读书，一切事情都有下人伺候。好一个富家翁，哪里值得同情？ 


    反倒是朕，整日忙碌，一年难得空闲，出门一趟都要斟酌再斟酌，生怕钱不够用。真真值得同情的人，分明是朕。” 


    沈书文哭笑不得。 


    果然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到了燕云歌的嘴里，都会变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见他不说话，燕云歌于是继续说道：“南方边疆，条件艰苦，却大有可为。之前听表哥说半生蹉跎，庸碌无为，颇为遗憾。何不前往南方边疆，将余生投入其中，施展毕生抱负，不枉来人世一趟。 


    表哥不必急着给我答复，我给你一年时间。这一年，你可以尝试各种仕途道路。 


    若是一年后，你想明白了，愿意去南方边疆，届时你往通政司递奏疏，我会看到。今儿见面，着实愉快。期待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言罢，燕云歌起身离去。 


    沈书文站在原地，躬身相送，心情起伏激荡，不得安宁。 


    …… 


    萧逸这个大醋坛子，得知燕云歌见到了沈书文，那个气啊！ 


    他是日防夜防，万万没想到，随手挑选的日子，就这么巧，两个人竟然在大街上相遇。 


    心情郁闷无比。 


    他在茶楼等到燕云歌到来，面上还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半点不提沈书文此人，全当不知道此事。 


    燕云歌了然一笑，也不揭穿他。 


    喝过茶，去逛逛笔墨铺子吧。 


    正月里，不知道学子们有没有埋头苦读。 


    东大街，最有名的笔墨铺子，非萧步莫属。 


    正月生意一般般，学子也要放假，忙着走亲访友，吃酒请客。 


    他身份尴尬，毕竟是私生子，从小就不爱参加宗族聚会。 


    如今，更是如此。 


    大过年的，他就守在铺子头，给伙计们放个假。 


    打了个瞌睡，昏昏沉沉。 


    结果一睁眼，妈呀，差点吓得跌坐在地上。 


    “朕有如此可怕？”萧逸眼一瞪，很不满。 


    萧步连连摇头，他反应可快了。 


    他瞧着萧逸身边的女人，那气度，那气场，那气势，一定是燕圣人。 


    他很机灵，赶紧走上前，躬身一拜，“草民拜见两位圣人，圣人福寿安康。” 


    燕云歌笑眯眯，“你认识朕？” 


    “不敢欺瞒圣人，草民不曾见过圣人，全凭猜测。” 


    “不怕猜错吗？” 


    “萧圣人身边向来只有军汉，若身边出现女子，一定是燕圣人，不敢做第二人想。” 


    这话妥帖。 


    萧逸嘚瑟一笑。 


    这话说到心坎上了。 


    他冲燕云歌挤眉弄眼，瞧瞧他的名声多好，都已经传遍天下。 


    他就是当世好丈夫典范啊！ 


    有他这样的好丈夫，其他男人都是渣渣。 


    燕云歌忍着笑意，对萧步说道：“你倒是机灵。大过年，你不去应酬，怎么守在铺子里？” 


    “回禀圣人，草民出身不好，不适合在家族团聚的日子前往凑热闹。” 


    萧逸忍不住拍拍这小子的肩膀，“有想法啊！朕年轻那会也不爱应酬。” 


    “不敢和圣人比肩，草民惶恐。” 


    “凌家人可有联系你？” 


    萧逸是真不会谈话，他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1016章 大婚

    三月，春暖花开。


    漫山遍野的绿，点缀着各色花朵，红的，白的，紫的，黄的……


    大自然的美，惊艳了所有人。


    大公子萧元初大婚，全城狂欢。


    今日，惠民所开门，无论贫富，所有人都可以凭身份腰牌去领取两个雪白馒头。


    这是福利啊！


    全城福利！


    圣人万岁，圣人威武！


    大公子萧元初的婚礼在皇宫举行，群臣到场观礼恭贺。


    新娘子的娘家，沿海四郡袁氏家族，可谓是风头无两，富贵无双。


    袁家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生了个好闺女啊，指婚给大公子，不出意外，将来就是皇后，一国之母。


    也是大周王朝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皇后。


    燕云歌那是皇帝，皇后身份都配不上她。


    “生女当如袁氏女！”


    “二圣还有次子，不曾婚配，可筹谋一番。”


    “二公子的婚事，相信两位圣人早有打算。不是在文臣中选择，就是在武将当中选择。大公子的正宫嫡妻位置给了世家，没道理二公子也要和世家结亲。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此言有理。”


    “最吃亏的还是南边的世家，什么都捞不着。”


    “谁让他们和陛下对着干。要是他们肯早早投靠陛下，说不定今儿的新娘子就是南方世家的嫡女。”


    “袁家这是走对了路子啊！”


    “袁家这会恐怕不光是高兴，还有惶恐吧。”


    “此话何意？新娘子今儿是皇子妃，明儿就是皇后，袁家理应越来越兴旺。”


    “诸位要明白这是新朝，新朝自有规矩。袁家做了外戚，就别妄想会有前朝外戚的待遇。袁氏女在皇后位置上一天，恐怕袁家人都别想入朝堂六部，更不可能入内阁。”


    “果真？两位圣人没有定下限制外戚的规矩，你这话有些夸张了吧。袁家儿郎若是有才，真就不让入朝堂？”


    “朝堂人才济济，少一个袁家人有何干系？以燕圣人未雨绸缪的手段，她岂能想不到防止外戚坐大，岂能不限制外戚的权柄？”


    “这么说也有道理。燕圣人考虑事情向来周全，外戚事关重大，不可能不限制。说不定还会直接写入大周律，成为律法。后世子孙必须遵从。”


    “如此说来，袁氏家族惶恐也就说得过去。他们也在担心自家的前程吧！”


    “生了个好闺女，不成想，成了一把双刃剑。这会，我倒是不羡慕袁家。”


    “是不是双刃剑，全看个人所需。袁家需要这门婚事，提升自家地位和影响力，就算儿郎不能入朝做官也值得。不能入朝，还可以做地方官嘛。”


    “此言极是！只需十年，若无意外，袁家就能晋升当世一流世家大族的行列，惹人艳羡。”


    “若是羡慕，不如想想可否送女入宫，给大公子做妾。”


    “不可，不可！不可冒然送女入宫，恐惹了燕圣人厌恶，又招惹袁家。等过个一两年，大公子和袁氏女度过了新婚蜜月期，互相有了龌龊，才是送女入宫的好时机。”


    “这主意不错。诸公努力！”


    这场婚宴在众臣的恭贺中，议论中，走向了高潮。


    命妇们单独坐席，陪着皇太后闲聊家常。


    惦记着二公子萧元嘉婚事的人，不光有诸位朝臣，还有各位命妇。


    陪着皇太后说话的机会，拐着弯打听燕圣人的喜好，萧元嘉的喜好。


    若是自家闺女能嫁入皇室，那是多大的福气啊！


    皇太后萧氏一脸乐呵呵，好话她都听着，却没往心里去。


    萧元嘉的婚事，她可做不了主。


    与其在她身上花费力气，还不如找太上皇聊聊。


    太上皇燕守战反倒是有些发言权。


    殊不知，袁氏女也是经过了层层选拔，入了太上皇的法眼，她的名字才会出现在燕圣人的案头。


    这场婚宴，最沉默的人莫过于魏夫人燕云琪，楚夫人燕云菲。


    两姐妹，皆是不详之人。


    大公子的婚宴，她们二人也只是露了个面，没多做停留。


    皇太后萧氏很清楚，两个闺女是担心自身晦气，坏了婚宴气氛，故而不肯留下吃酒席。


    “陛下嘴上虽不会怪罪，难保心里头会有些想法。母亲看见陛下，同她说一声，我们来过了，礼也送到，恭贺大公子喜结良缘。我们就先回府，改日有机会再喝新人茶。”


    萧氏能理解，却也伤心。


    “你们啊，就是想得太多。云歌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陛下当然不是小气的人，可是难保会有闲言碎语，坏了婚宴气氛。我们不给大家添堵，众人也都自在些。”


    萧氏留不住人，只能目送两个闺女离去。


    她有些伤心，叹息一声，“终究回不到过去。你瞧见了吧，云菲和云琪，这两姐妹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心腹嬷嬷在旁边伺候着，“燕圣人早就说，让太后娘娘别去操心有的没的。”


    萧氏自嘲一笑，“云歌就是怕本宫想太多，会郁结于心。其实，本宫没那么脆弱。哎，一想到云琪和云菲彼此有心结，本宫心头就不舒服。却又不能强迫她们重归于好。”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太后娘娘莫要强求。”


    “是啊！本宫不该强求！嘉宁那孩子在哪呢？”


    “启禀太后娘娘，嘉宁县主在外面待客，好多夫人太太都喜欢她，说是要给她保媒。”


    “保媒好啊！嘉宁不能再耽误下去，得赶紧找个人嫁了才行。”


    嘉宁县主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燕云歌给了她身份，地位，甚至同意她到少府管着书库。


    人都是见风使舵。


    看出嘉宁县主在燕云歌心中分量不轻，故而众人都愿意卖她一个面子。


    平日里时常下帖子邀请她吃酒席，若是有合适的男人，也愿意给她保媒拉纤。


    只不过……


    嘉宁县主似乎没有成亲的打算，一直不为所动。


    那些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成阳公主拉着她的手，“本宫给你介绍一门婚事，你可愿意？”


    嘉宁含笑摇头，“姑祖母就不要替我操心，我现在很好。”


    “就算不要男人，也该要个孩子。年龄不小了，现在要孩子还来得及。”


    嘉宁县主抿唇一笑，“养孩子可是一件麻烦事。再说了，孩子生下来总要给个身份吧。我可不能学定陶姑母，那使不得。”


    成阳说道：“没让你学定陶，定陶就是个糊涂虫，好在生了个聪明儿子。


    本宫给你介绍一个人，你肯定满意。对方是鳏夫，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即将及笄出嫁。而且此人出身豪门世家，身份上绝不辱没你。”


    嘉宁县主蹙眉，“姑祖母……“


    “你先听听这个人是谁，好不好？你要是不满意，我以后保证不再提起。”


    嘉宁县主点点头，她就勉为其难听一听。


    成阳心头一喜，忙说道：“此人姓崔。没错，就是崔家儿郎，崔望的堂弟崔玉。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吧，极有才学的一个人，醉心于著书立说，不问俗事。


    你也爱书，和他兴趣相投。而且，他没有儿子，只有一女，明年就要出嫁。你嫁给他，一过门就能当家做主。诞下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关键是崔玉长得极好看，本宫见了，心跳都快了两拍。好巧不巧，这崔玉，如今就在京城。他喜书，兰台寺需要他这样的人，朝廷就召他上京城修书。


    这是一门清闲差事。你管着少府书库，他人在兰台寺，和你干着差不多的差事，你说是不是很有缘？你若是不反对，本宫替你约他出来，双方见个面。”


    “多谢姑祖母，此事就不必了吧！我无心嫁人，现在生活是我满意的。”


    成阳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真是死脑筋。本宫听你的意思，你不反对要个孩子，只是担心孩子没个身份，会受到歧视。


    崔玉出身高贵，你和他生孩子，孩子肯定聪明。你难道就不心动。


    找崔玉生孩子，总比那些粗野军汉生孩子强吧。


    我知道太上皇给你挑选夫婿，结果全都是一些歪瓜裂枣，不是军汉，就是二世祖。没一个能比得上崔玉。而且，你和崔玉生孩子，得崔家照拂，将来名正言顺出仕做官。”


    嘉宁县主依旧拒绝。


    成阳不肯放弃，“你就见他一面，见过面后，你若是依旧反对，我保证再也不提此人。就当是给姑祖母一个面子，可好？”


    嘉宁县主很为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好驳了成阳姑祖母的面子，无奈点头答应。


    成阳大喜过望。


    紧接着，她得到消息，今日婚宴，崔玉也在宴席上。


    简直是天助。


    她赶忙让下人，给儿子仲书豪传话，让仲书豪将崔玉带到厢房见面问话。


    仲书豪：“……”


    有点头痛。


    关键是，成阳和皇太后萧氏的关系修复，如今相处得极好。


    成阳使唤的是皇太后萧氏的下人，不能不给面子啊。


    无奈之下，仲书豪只能照办。


    找到崔玉，果然是个玉面郎君。


    明明年纪不小了，浑身书卷气，透出的魅力，难怪成阳都说自个心跳快了两拍。


    这样的男人，不仅模样一等一的好，关键还不花心，一心一意著书立说。


    朝廷让他修书，他就修书。


    其他的事情，从不关心。


    这样的男人太适合嘉宁县主。


    仲书豪将人带到厢房，两厢一见面，这事有门。

第1017章 偶感风寒

    三月，春暖花开。 


    漫山遍野的绿，点缀着各色花朵，红的，白的，紫的，黄的…… 


    大自然的美，惊艳了所有人。 


    大公子萧元初大婚，全城狂欢。 


    今日，惠民所开门，无论贫富，所有人都可以凭身份腰牌去领取两个雪白馒头。 


    这是福利啊！ 


    全城福利！ 


    圣人万岁，圣人威武！ 


    大公子萧元初的婚礼在皇宫举行，群臣到场观礼恭贺。 


    新娘子的娘家，沿海四郡袁氏家族，可谓是风头无两，富贵无双。 


    袁家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生了个好闺女啊，指婚给大公子，不出意外，将来就是皇后，一国之母。 


    也是大周王朝真正意义上第一个皇后。 


    燕云歌那是皇帝，皇后身份都配不上她。 


    “生女当如袁氏女！” 


    “二圣还有次子，不曾婚配，可筹谋一番。” 


    “二公子的婚事，相信两位圣人早有打算。不是在文臣中选择，就是在武将当中选择。大公子的正宫嫡妻位置给了世家，没道理二公子也要和世家结亲。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 


    “此言有理。” 


    “最吃亏的还是南边的世家，什么都捞不着。” 


    “谁让他们和陛下对着干。要是他们肯早早投靠陛下，说不定今儿的新娘子就是南方世家的嫡女。” 


    “袁家这是走对了路子啊！” 


    “袁家这会恐怕不光是高兴，还有惶恐吧。” 


    “此话何意？新娘子今儿是皇子妃，明儿就是皇后，袁家理应越来越兴旺。” 


    “诸位要明白这是新朝，新朝自有规矩。袁家做了外戚，就别妄想会有前朝外戚的待遇。袁氏女在皇后位置上一天，恐怕袁家人都别想入朝堂六部，更不可能入内阁。” 


    “果真？两位圣人没有定下限制外戚的规矩，你这话有些夸张了吧。袁家儿郎若是有才，真就不让入朝堂？” 


    “朝堂人才济济，少一个袁家人有何干系？以燕圣人未雨绸缪的手段，她岂能想不到防止外戚坐大，岂能不限制外戚的权柄？” 


    “这么说也有道理。燕圣人考虑事情向来周全，外戚事关重大，不可能不限制。说不定还会直接写入大周律，成为律法。后世子孙必须遵从。” 


    “如此说来，袁氏家族惶恐也就说得过去。他们也在担心自家的前程吧！” 


    “生了个好闺女，不成想，成了一把双刃剑。这会，我倒是不羡慕袁家。” 


    “是不是双刃剑，全看个人所需。袁家需要这门婚事，提升自家地位和影响力，就算儿郎不能入朝做官也值得。不能入朝，还可以做地方官嘛。” 


    “此言极是！只需十年，若无意外，袁家就能晋升当世一流世家大族的行列，惹人艳羡。” 


    “若是羡慕，不如想想可否送女入宫，给大公子做妾。” 


    “不可，不可！不可冒然送女入宫，恐惹了燕圣人厌恶，又招惹袁家。等过个一两年，大公子和袁氏女度过了新婚蜜月期，互相有了龌龊，才是送女入宫的好时机。” 


    “这主意不错。诸公努力！” 


    这场婚宴在众臣的恭贺中，议论中，走向了高潮。 


    命妇们单独坐席，陪着皇太后闲聊家常。 


    惦记着二公子萧元嘉婚事的人，不光有诸位朝臣，还有各位命妇。 


    陪着皇太后说话的机会，拐着弯打听燕圣人的喜好，萧元嘉的喜好。 


    若是自家闺女能嫁入皇室，那是多大的福气啊！ 


    皇太后萧氏一脸乐呵呵，好话她都听着，却没往心里去。 


    萧元嘉的婚事，她可做不了主。 


    与其在她身上花费力气，还不如找太上皇聊聊。 


    太上皇燕守战反倒是有些发言权。 


    殊不知，袁氏女也是经过了层层选拔，入了太上皇的法眼，她的名字才会出现在燕圣人的案头。 


    这场婚宴，最沉默的人莫过于魏夫人燕云琪，楚夫人燕云菲。 


    两姐妹，皆是不详之人。 


    大公子的婚宴，她们二人也只是露了个面，没多做停留。 


    皇太后萧氏很清楚，两个闺女是担心自身晦气，坏了婚宴气氛，故而不肯留下吃酒席。 


    “陛下嘴上虽不会怪罪，难保心里头会有些想法。母亲看见陛下，同她说一声，我们来过了，礼也送到，恭贺大公子喜结良缘。我们就先回府，改日有机会再喝新人茶。” 


    萧氏能理解，却也伤心。 


    “你们啊，就是想得太多。云歌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陛下当然不是小气的人，可是难保会有闲言碎语，坏了婚宴气氛。我们不给大家添堵，众人也都自在些。” 


    萧氏留不住人，只能目送两个闺女离去。 


    她有些伤心，叹息一声，“终究回不到过去。你瞧见了吧，云菲和云琪，这两姐妹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心腹嬷嬷在旁边伺候着，“燕圣人早就说，让太后娘娘别去操心有的没的。” 


    萧氏自嘲一笑，“云歌就是怕本宫想太多，会郁结于心。其实，本宫没那么脆弱。哎，一想到云琪和云菲彼此有心结，本宫心头就不舒服。却又不能强迫她们重归于好。” 


    “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太后娘娘莫要强求。” 


    “是啊！本宫不该强求！嘉宁那孩子在哪呢？” 


    “启禀太后娘娘，嘉宁县主在外面待客，好多夫人太太都喜欢她，说是要给她保媒。” 


    “保媒好啊！嘉宁不能再耽误下去，得赶紧找个人嫁了才行。” 


    嘉宁县主的待遇是完全不同的。 


    燕云歌给了她身份，地位，甚至同意她到少府管着书库。 


    人都是见风使舵。 


    看出嘉宁县主在燕云歌心中分量不轻，故而众人都愿意卖她一个面子。 


    平日里时常下帖子邀请她吃酒席，若是有合适的男人，也愿意给她保媒拉纤。 


    只不过…… 


    嘉宁县主似乎没有成亲的打算，一直不为所动。 


    那些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 


    成阳公主拉着她的手，“本宫给你介绍一门婚事，你可愿意？” 


    嘉宁含笑摇头，“姑祖母就不要替我操心，我现在很好。” 


    “就算不要男人，也该要个孩子。年龄不小了，现在要孩子还来得及。” 


    嘉宁县主抿唇一笑，“养孩子可是一件麻烦事。再说了，孩子生下来总要给个身份吧。我可不能学定陶姑母，那使不得。” 


    成阳说道：“没让你学定陶，定陶就是个糊涂虫，好在生了个聪明儿子。 


    本宫给你介绍一个人，你肯定满意。对方是鳏夫，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即将及笄出嫁。而且此人出身豪门世家，身份上绝不辱没你。” 


    嘉宁县主蹙眉，“姑祖母……“ 


    “你先听听这个人是谁，好不好？你要是不满意，我以后保证不再提起。” 


    嘉宁县主点点头，她就勉为其难听一听。 


    成阳心头一喜，忙说道：“此人姓崔。没错，就是崔家儿郎，崔望的堂弟崔玉。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吧，极有才学的一个人，醉心于着书立说，不问俗事。 


    你也爱书，和他兴趣相投。而且，他没有儿子，只有一女，明年就要出嫁。你嫁给他，一过门就能当家做主。诞下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关键是崔玉长得极好看，本宫见了，心跳都快了两拍。好巧不巧，这崔玉，如今就在京城。他喜书，兰台寺需要他这样的人，朝廷就召他上京城修书。 


    这是一门清闲差事。你管着少府书库，他人在兰台寺，和你干着差不多的差事，你说是不是很有缘？你若是不反对，本宫替你约他出来，双方见个面。” 


    “多谢姑祖母，此事就不必了吧！我无心嫁人，现在生活是我满意的。” 


    成阳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真是死脑筋。本宫听你的意思，你不反对要个孩子，只是担心孩子没个身份，会受到歧视。 


    崔玉出身高贵，你和他生孩子，孩子肯定聪明。你难道就不心动。 


    找崔玉生孩子，总比那些粗野军汉生孩子强吧。 


    我知道太上皇给你挑选夫婿，结果全都是一些歪瓜裂枣，不是军汉，就是二世祖。没一个能比得上崔玉。而且，你和崔玉生孩子，得崔家照拂，将来名正言顺出仕做官。” 


    嘉宁县主依旧拒绝。 


    成阳不肯放弃，“你就见他一面，见过面后，你若是依旧反对，我保证再也不提此人。就当是给姑祖母一个面子，可好？” 


    嘉宁县主很为难。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好驳了成阳姑祖母的面子，无奈点头答应。 


    成阳大喜过望。 


    紧接着，她得到消息，今日婚宴，崔玉也在宴席上。 


    简直是天助。 


    她赶忙让下人，给儿子仲书豪传话，让仲书豪将崔玉带到厢房见面问话。 


    仲书豪：“……” 


    有点头痛。 


    关键是，成阳和皇太后萧氏的关系修复，如今相处得极好。 


    成阳使唤的是皇太后萧氏的下人，不能不给面子啊。 


    无奈之下，仲书豪只能照办。 


    找到崔玉，果然是个玉面郎君。 


    明明年纪不小了，浑身书卷气，透出的魅力，难怪成阳都说自个心跳快了两拍。 


    这样的男人，不仅模样一等一的好，关键还不花心，一心一意着书立说。 


    朝廷让他修书，他就修书。 


    其他的事情，从不关心。 


    这样的男人太适合嘉宁县主。 


    仲书豪将人带到厢房，两厢一见面，这事有门。 


     

第1018章 生死

    太上皇燕守战很生气。 


    喝了外孙媳妇茶，也没让他心情好转。 


    因为，他的完美安排，竟然被成阳给截胡了。 


    那个叫崔玉的王八蛋，不就是脸蛋长得好，一身书卷气，看起来很普通嘛。 


    既不威武，也不雄壮，半点男子气概也无。 


    就这么一个人，嘉宁竟然首次松了口，愿意考虑成亲一事。 


    他和皇太后萧氏抱怨，“你见过崔玉吗？除了一张脸能看，要啥啥不行。这种男人，你们女人怎么会看上？” 


    萧氏哈哈一乐，“因为崔玉脸长得好看。” 


    “肤浅！” 


    燕守战严厉批评，这是极其浅薄的思想。 


    挑选男人，首要是人品，其次是能力，相貌排在最后面。 


    萧氏说道：“崔玉的人品很好啊，没听说有什么恶习。能力也很好，否则也不会被朝廷征召，来京城修书。” 


    “没有恶习，就叫人品好吗？” 


    “不然呢？你啊，就别挑三拣四。你以前担心嘉宁蹉跎了青春岁月，如今她好不容易松口，你该高兴才对。你这情绪不对啊，你怎么反而生气？难道你不乐意看到嘉宁出嫁吗？” 


    “老夫当然乐意看到嘉宁有个好归宿。前提是，这个男人不能是成阳介绍的。” 


    “成阳介绍崔玉，这很好啊！你有何不满。” 


    “只要是成阳介绍的，老夫就是不满。” 


    “你这是胡搅蛮缠。” 


    萧氏抨击他。 


    “你是私心作祟，你习惯了掌控一切，见不得旁人插手。你这想法要不得。你要是早点摸清嘉宁的喜好，抢先一步将崔玉介绍给她，就没有成阳什么事。说到底，你根本就不了解女人。” 


    燕守战气呼呼，他是气坏了。 


    他强调，“嘉宁是我外孙。” 


    萧氏呵呵一笑，“嘉宁也是成阳的侄孙。” 


    “老夫更亲一些。” 


    “结果你花了两年时间替嘉宁说亲，不及成阳一次机会就成事。行了，行了，你别再嗯嗯叫唤。事已至此，你认输吧！以后嘉宁的事情，就不用你来操心。” 


    燕守战气恼不已，“你和成阳，以前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如今怎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你管我！” 


    萧氏半点不让。 


    “嘉宁好不容易松了口，总之你不准插手。” 


    接着，她又偷偷吐槽，“你也不看看你给介绍的都是什么人，一个个厮杀汉，粗鲁无礼。嘉宁自小在皇宫长大，岂会喜欢你介绍的人。” 


    燕守战捅破真相，“说来说去还是看脸。” 


    这个看脸的世界，让脸长得不好看的人怎么活？ 


    到底怎么活？ 


    今日一战，萧氏胜了燕守战，心情极好。 


    晚饭的时候，多了吃了小半碗，也多走了几步路消食。 


    却不料，半夜就开始不舒服，恶心呕吐，头也晕。 


    嬷嬷都要吓死了，一面派人请太医，一面派人通知燕圣人。 


    燕云歌得知母亲半夜生病，哪敢耽误，急匆匆赶上皇太后府上。 


    萧逸陪着他一起。 


    两个孩子也被惊动，先后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病了？太医怎么说？” 


    “回禀陛下，太医还在里面诊治。初步判断太后娘娘是偶感风寒。” 


    燕云歌皱眉。 


    三月天，孩儿天，的确很容易感染风寒。 


    只是，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按理说…… 


    萧逸紧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太后娘娘身体一向保养得当。只是偶感风寒，等太医用药，问题应该不大。” 


    燕云歌微微点头，“希望只是风寒。” 


    事关太后娘娘的健康，太医自然不敢马虎。 


    几个太医会诊，最终确定药方，药效温和，见效不快，但不伤身。 


    待到太医诊治完毕，燕云歌才出言问道：“如何？” 


    “启禀二位圣人，太后娘娘应是入夜后吹了风，加上年龄大了，感染风寒。二位圣人放心，已经开了药方，按时服药，几日后便可好转。” 


    燕云歌扫了眼药方，皆是温和药物，并无问题。 


    她说道：“辛苦诸位爱卿，去抓药吧！你们盯着煎药童子，不可疏忽。” 


    “遵旨！” 


    打发了太医，燕云歌来到卧房看望母亲。 


    母亲萧氏脸色灰白憔悴，眼神浑浊。 


    这病啊，即便只是一场小感冒，对于老年人来说，也是要命的事情。 


    “母亲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就是心口不舒服，还有点反胃。没别的大毛病，你们别担心。” 


    “太医说，母亲入夜后吹了风，才会偶感风寒。” 


    萧氏苦笑道：“今儿心情好，用过晚膳后，就到花园走了一圈。这几天天气极好的，哪里想到，只是吹了吹风，也不冷，竟然感染风寒。 


    哎，不得不服老啊！这要是往前七八年，就算吹几个时辰的风，也不会感染风寒。 


    一点小毛病，劳你们兴师动众，大可不必。都回去吧，有宫人伺候着，本宫没事。” 


    “今晚上我就陪着母亲，否则我不放心。”燕云歌坚持守夜。 


    萧氏不同意，“你身负江山社稷，日理万机，每日操劳。而且你年岁也不小了，岂能熬夜。万一将身体熬坏了，本宫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母亲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 


    “人人都说自己身体好，却都逃不过病痛折磨。你别逞强，快回去歇息。” 


    萧逸也劝道：“今儿我来安排妥当的人值夜。你若是不放心，就在厢房歇一晚。可不能干熬。” 


    “萧逸说得对，一定不能干熬。你就去厢房歇着，本宫这里若是有动静，第一时间叫醒你。” 


    每个人都让燕云歌去歇息，燕云歌拗不过大家，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她还是坚持看着母亲喝了药，才去厢房歇息。 


    萧逸陪着她。 


    燕云歌一时间睡不着，她依偎在他的怀里。 


    “以前没感觉，今晚见到母亲，发现她真的老了。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半多。我真担心……” 


    “你别胡思乱想。只是一场小风寒，肯定没事。” 


    燕云歌连连摇头。 


    “老年人的事情，难说得很。看似一场小风寒，说不准就会引发身上其他的毛病。” 


    人老了，身体机能衰退。 


    平日里看不出来，一旦生病，各种老人病全都钻了出来。 


    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萧逸拍着她的背，“你就是关心则乱。有太医精心调养，皇太后肯定很快就能好转。” 


    燕云歌望着窗外，隔着窗户，并不能看见外面的夜色。 


    但…… 


    她能听见风声，听见断断续续的虫鸣，听见下人轻声走动的动静…… 


    她有些痴。 


    她第一次正式，父母已经老去的事实。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两位老人随时都有可能…… 


    她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萧逸已经不在身边，但留了字条，叫她多睡一会。 


    今儿早朝，他去应付，叫她不用担心。 


    燕云歌抿唇一笑。 


    洗漱完毕，她再次来到卧房看望母亲。 


    服用了两剂药，萧氏已经沉沉睡去，还不曾醒来。 


    瞧着脸上，倒像是瘦了一圈。 


    她叹了一声，沉默地陪在身边。 


    萧氏生病的消息，随着天亮，传了出去。 


    燕云琪，燕云菲都赶了过来。 


    太上皇燕守战也急匆匆赶过来。 


    他气得跳脚，“昨天老夫还见了她，气色极好，怎么一个晚上就病得如此沉重。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偶感风寒，用了药，药效温和。” 


    燕守战蹙眉，他瞧着昏睡沉沉的萧氏，小声说道：“药效是不是太温和了些。” 


    燕云歌说道：“母亲年纪大，身体受不住，只能用温和的药物。” 


    哎！ 


    燕守战叹了一声。 


    “老夫就担心，这药太温和，不管用啊！” 


    “先观察几天吧，不急在这一会。” 


    燕守战点点头，“你们都出去，不要打搅你们母亲养病。老夫自今日起搬过来住，有老夫看着，出不了事。都出去，都出去！” 


    他挥舞着双臂，将几个闺女都赶了出去。 


    至于孙辈们，更是连皇太后萧氏的面都没见到。 


    三姐妹，头一次站在一起，站在屋檐下。 


    今儿阴天，无风无雨，天空有些昏暗。 


    燕云琪回头看了眼卧房，“父亲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照顾人。要不还是我留下吧！” 


    燕云菲瞥了她一眼，“你还是别留下。母亲醒来，见了你，怕是又要替你担心。这样一来，母亲病情势必加重。” 


    燕云琪咬着唇，面露讥讽之色。 


    “大姐姐言之有理，我是不祥之人，的确不该留下来照看母亲。万一母亲病情加重，到时候我就算满是嘴，也说不清。” 


    “二妹妹非得这样吗？” 


    “大姐姐要教训我吗？” 


    燕云琪昂着头，显得极为骄傲。 


    她看着大姐姐燕云菲，眼神嬉笑，充满嘲讽和倔强。 


    燕云菲叹了一声，“我都是为了母亲，希望母亲养病期间，不会出现意外。” 


    “大姐姐放心，我这个意外不会出现，直到母亲病养好为止。告辞！” 


    燕云琪拂袖离去，气性很大。 


    燕云菲朝一直没出声的四妹妹看去，“陛下也认为我错了吗？” 


    “大姐姐没错。只是，有些话不该由你来说。” 


    “陛下教训的是。从今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少说多看。” 


    燕云歌冲她一乐，“大姐姐似有不满？” 


    “不敢！二妹妹始终不肯原谅我，我心头有些苦闷罢了。” 


     

第1019章 悲喜

    数日过去…… 


    皇太后萧氏的病情，既没有加重，但也没有好转。 


    太上皇燕守战吼了好几回，太医也接连改了两回药方，都没见效。 


    燕守战气得嘴角起泡。 


    若非燕云歌拦着，他就要提刀将这群庸医给宰了。 


    他很暴躁，前所未有的暴躁。 


    燕云歌劝他稍安勿躁，药喝下去，等到起作用，需要时间。 


    他太着急，又如此暴躁，使得太医战战兢兢，都不敢用药。 


    “父亲若是控制不住脾气，还是换人照顾母亲吧。就怕母亲病没好，又被你刺激得病情加重！” 


    “你母亲这一病，虽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是拖延这些天一直没有好转，加上人上了年纪，老夫能不着急吗？行了行了，老夫答应你，不再对太医怒吼。关键是，你养的这些太医到底行不行？” 


    “太医都说了，母亲年纪大，又只是风寒，不必用虎狼之药。用些温和的药，见效是要慢一些。父亲多些耐心吧！” 


    哎！ 


    燕守战叹了口气。 


    他第一回感受到无力。 


    他走进卧房，坐在床边。 


    萧氏这会正在昏睡，他看着对方瘦削的脸颊，蜡黄的脸色，心头很心酸。 


    “老了，我们都老了！” 


    “父亲触景生情，母亲病还没好，你千万别倒下。” 


    燕云歌也开始担心起来。 


    万一两位老人都倒下，一时间她心头也开始慌乱。 


    燕守战却很坚定，“老夫撑得住，只是可怜你母亲。她年轻那会，太苦，老夫对她也不好。吵吵闹闹，彼此煎熬这么多年，终于大家都老了。 


    也不知为什么，人老了后，老夫看你母亲反倒是越来越顺眼，虽说她时常和老夫唱反调。” 


    燕云歌忍不住冲天翻了个白眼。 


    燕守战继续说道：“这种吵闹的日子，也挺好，不寂寞，显得热闹。这几年，老夫都已经习惯了类似的生活。 


    如今，你母亲猛地一倒下，老夫还真有点六神无主。 


    老夫只要一想到，万一你母亲这病好不了，万一人不在了，老夫怎么办？ 


    老夫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这日子该怎么过？老夫着急啊！比你们任何人都着急 


    。若是你们母亲不在了，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没娘的孩子，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一段时间后就能恢复如常。 


    老夫不行！你母亲要是不在了，老夫就失去了生活，失去了一半，日子也不再是日子。恐怕到时候，老夫也活不了多久，就得随你母亲去了。” 


    “父亲莫要胡思乱想！” 


    燕云歌这回是真的着急了。 


    “父亲不能继续留在这边，你不适合继续照顾母亲。你这样下去，非得魔怔不可。我不希望，母亲病还没好，你却倒下。来人，带太上皇回府歇息，着太医调养身体。没有朕的命令，太上皇不得出府门一步。” 


    她当机立断，要将父亲禁足。 


    父亲年龄大了，一旦开始考虑生死问题，难保不会出事。 


    以防万一，母亲病情好转之前，都不许父亲见母亲一面。 


    燕守战当然不乐意。 


    他呵斥道：“你这是胡来！” 


    燕云歌不理会他的吼叫，一挥手，侍卫强行将太上皇带走。 


    顿时…… 


    原本精神萎靡沮丧的燕守战，瞬间斗志昂扬。 


    他要和黑势力斗争。 


    谁是黑势力？ 


    谁阻止他照顾皇太后，谁就是黑势力。 


    他叫叫嚷嚷，恨不得满府邸，满大街都知道。 


    幸运的是，太上皇的府邸就在隔壁，很快叫骂声远处，再也听不见。 


    燕云歌叮嘱下人，“好生照顾皇太后。若是楚夫人和魏夫人齐齐来看望皇太后，记住将她们分开，不给她们碰面的机会。” 


    “诺！启禀陛下，若是楚夫人主动请缨，要照顾皇太后，又该如何？” 


    “楚夫人可以留下照顾皇太后，魏夫人不行。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们拿不定主意，又不能及时禀报朕知晓，可以去请教嘉宁县主。” 


    “诺！” 


    安排好一切，卧房传来动静。 


    皇太后萧氏醒了。 


    她睡得昏昏沉沉，似乎是听见了燕守战的吼叫声，没一会玖醒来。 


    睡得太久，浑身骨头都觉着酸软。 


    她没惊动下人，自个起床，想要走动走动，洗漱一番。 


    反正这会，她只觉浑身不舒服。 


    一不小心碰到了脚凳，发出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 


    燕云歌冲入卧房，赶忙上前扶着她。 


    “母亲醒了！肚子饿了吗？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皇太后萧氏揉揉腹部，“你不说还不觉着，你这么一说，倒是觉着有点饿。不过本宫得先洗漱一番。” 


    “母亲先洗漱，我让厨房准备母亲爱吃的饭菜。” 


    “本宫想吃虾仁滑蛋。” 


    “母亲如今还在病中，不可吃虾，也不能吃鸡蛋。吃点别的吧！” 


    萧氏蹙眉。 


    她就想吃虾仁滑蛋，特别的想。 


    燕云歌不同意，生病了就要忌口。 


    顿时…… 


    萧氏没了胃口。 


    她挥挥手，“随便吃点什么都行，能入口就可以。” 


    厨房做了一些细软的食物。 


    有粥，有面条…… 


    萧氏洗漱完毕，靠着床头坐着，略微吃了两口，就再也不愿意动筷子。 


    “母亲吃饱了吗？” 


    “吃饱了！都撤下吧！” 


    燕云歌一挥手，下人当即将饭食全部撤下。 


    她陪着母亲聊天，解闷。 


    萧氏昏昏沉沉，浑身没力气。 


    她这病啊，还是没好转，虚弱得很。 


    走几步路都觉着喘气。 


    洗漱一场，差点没将她累死。 


    “本宫这病到底怎么样了？说是风寒，本宫怎么觉着浑身软绵绵，身上酸痛得很，莫不是本宫快死了？” 


    “母亲莫要胡思乱想，女儿没瞒着你，的确是风寒。母亲的症状，也都是典型的风寒症状。” 


    “为何本宫吃了几天药，都不见好转？” 


    说吃药，下人就端来热腾腾的汤药。 


    萧氏扭头，她不想喝。 


    “这药又治不了病，只是让本宫拖着死不了，吃来何用。” 


    “药温和，故而见效慢一些。母亲莫要任性，还是趁热喝药吧。” 


    “放着吧，等凉一凉本宫再喝。” 


    萧氏浑身不舒服，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却也不想躺着。 


    这些天，她躺着的时间太多，全身都快生锈了。 


    就这么坐着吧。 


    “你父亲人呢？今日醒来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他，莫非他嫌本宫累赘，跑出去喝花酒了？本宫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他根本就不懂得照顾人，还非得揽下这差事。本宫都要被他气死。” 


    “母亲误会了。父亲没嫌累，也没出去喝花酒。是我下令，将父亲禁足。母亲病情好转之前，不许他见母亲。” 


    “这是为何？” 


    萧氏很疑惑。 


    “之前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你父亲在吼，就因为这事？” 


    燕云歌点点头，“父亲见母亲久病不愈，很是着急，不仅怒吼太医，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我担心母亲病没好，他也跟着倒下，只能将他禁足。” 


    萧氏愣住，沉默，眼神接连变化。 


    过了良久，她轻叹一声，“哎，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一生病，难免会想到生死。你将你父亲禁足，是对的。换做你父亲生病，本宫肯定也会胡思乱想。本宫这场病，会好吗？” 


    “母亲放宽心，相信太医，遵照医嘱，一定会好。” 


    “但愿吧！” 


    萧氏没那么乐观。 


    自己的身体她更清楚。 


    她老了，身体零部件开始损坏，亦或是彻底罢工。 


    这场风寒，一个小小的病，加重了身体各个零部件的负担。 


    就算治好了风寒，她的身体也不如生病之前。 


    燕守战地担心很有道理，是时候面对生死问题。 


    她拉着燕云歌的手，很平静地说道：“今儿本宫和你说说身后事的安排。” 


    “母亲又在胡说！什么身后事，女儿不知道。” 


    “这可不像你，你冷静点。本宫又不是现在就会死，只是心头有些想法，想提前交代清楚。你到底听不听？” 


    燕云歌很难过，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 


    萧氏缓缓说道：“本宫的心愿，就是葬入萧氏皇陵。这很为难你，如今是新朝，本宫身为皇太后却葬入皇陵，哎……不知道朝堂上会吵成什么样子。但，这是本宫唯一的心愿，你能满足本宫吗？” 


    燕云歌重重点头，“只要是母亲的心愿，我一定满足。” 


    萧氏紧握她的手，“难为你了！如果本宫比你父亲先走，从今以后，你就别管着你父亲。 


    他要喝花酒就让他喝，他要去边关就让他去，他要瞎折腾就让他折腾。他这个年龄，算是高寿，随时都有可能…… 


    总而言之，让他肆意的过活，怎么开心怎么来。能行吗？会不会太为难你？” 


    燕云歌轻声一笑，“不为难！对于父亲的事情，我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氏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她说道：“本宫这辈子，一事无成。最成功的事情，就是生了你们四兄妹。一个比一个能干，你还做了女皇帝，开天辟地头一回。本宫这辈子值了！ 


    当年你说，你会替本宫拿回属于‘章义太子’的一切，当年本宫只当你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本宫就算是立时死了，也毫无遗憾。” 


     

第1020章 皇太后过世

    没有太上皇燕守战从旁捣乱，太医们终于可以正常发挥。 


    想想吧，太医天天提心吊胆，被人拿刀子盯着，能治好病才怪。 


    太医正常发挥，皇太后萧氏的病情渐渐好转。 


    那些风寒症状，逐渐没了，胃口也好了些。 


    当太医宣布病情痊愈，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段日子，大家都是提着一颗心，没人能睡得踏实。 


    太上皇燕守战也终于被解除了禁足，可以出门活动。 


    他第一时间来看望皇太后萧氏。 


    “真好了？老夫瞧着，你怎么还瘦了些？” 


    “生病这段时间都没吃好，能不瘦吗。” 


    她示意对方坐下说话，别走来走去，晃得她眼晕。 


    她又将下人打发出去，就老两口来一次心平气和的谈话。 


    她斟酌着说道：“病是好了，只是精力明显不济。坐着坐着就能睡过去。这身体啊，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 


    燕守战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你有感觉了？” 


    萧氏点点头。 


    “能感觉得到命不久矣，怕是没几年活头。” 


    “别这么想。你就是想太多。” 


    萧氏笑了。 


    “人啊，面对死亡的时候，是有感觉的。本宫这身体，你瞧着健康吗？” 


    燕守战噎住，说不出话来。 


    萧氏这一病，瘦了许多，精神明显不复从前。 


    这么近距离观察，就能发现对方的精气神仿佛被抽走了。 


    但他还是安慰道：“你的病刚刚好，气色不好受是正常的。你放宽心，好生养一养，过一个月再来看，保证精气神十足。” 


    萧氏说道：“本宫已经养了快十天。云歌明显拖延了一段时间，才告诉你本宫病愈的消息。” 


    “云歌这死孩子，从小就和老夫不对付。你都痊愈这么多天，她竟然一直瞒着老夫。还是你好，肯对老夫说实话。” 


    萧氏哈哈一笑，笑过之后又开始喘气，浑身不舒服。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又病了吧？” 


    萧氏摆手，“病好后，就多了个爱喘气的毛病。应该是身体太虚，动一动就受不了。关于本宫的后事，已经和云歌交代好，就葬入萧氏皇陵。” 


    燕守战冷哼一声，“与其说萧氏皇陵是你的心结，不如说‘章义太子’是你的心结。” 


    “家人死绝，是本宫一辈子的心结。你有什么资格嗤笑本宫？” 


    “老夫不是嗤笑你，老夫是希望你能想开些。人都死了几十年，你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何必呢？” 


    “你不懂！你没经历过那些惨烈事情，你不会懂本宫的想法。” 


    萧氏已经很坦然，她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老了，离着死亡也不远了，她就是要坚持，坚持内心所想所愿。 


    否则她死不瞑目。 


    “今儿和你说这么多，是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要是哪天睡着睡着人就没了，也别伤心。你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从此以后没人拦着你。”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老夫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还能做个屁。说不定哪天就追上你，跟着你一起下去。” 


    萧氏乐了，“没想到啊，我们做夫妻吵闹了一辈子，老了，你反倒是愿意随我一起下去。” 


    “老夫是说真的。这世上，已经没有老夫的位置，多一个我少一个我都没影响。早死早超生吧！” 


    “你是极少长寿的人，何来早死早超生的说法？你也没英年早逝啊！” 


    萧氏还有心情调侃他。 


    一瞬间，原本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欢乐起来。 


    他高兴啊！ 


    看淡生死，才不辜负英雄一世。 


    他燕守战，注定要被历史铭记，要被后世人大书特书，被人研究传颂。 


    …… 


    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又到一年盛夏。 


    南边，石腊伏诛。 


    南楚彻底灭亡！ 


    石氏族人，一部分投降，一部分南下南疆，寻求凌长治的庇护。 


    与此同时，皇子妃袁君怡查出怀有身孕，满朝文武欢喜异常。 


    不愧是太上皇挑的人选，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才进门几个月，就查出有了身孕。 


    燕云歌有点懵，她这是要当祖母了？ 


    感觉好快，还有点不适应。 


    萧逸调侃她，“你以为自己多年轻啊！通常你这般年纪的人，孙子都这般年纪的人，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到底会不会说话？ 


    燕云歌掰着手指头，啪啪作响。 


    欠揍吗？ 


    她许久没动手，真当她是弱女子吗？ 


    萧逸顿时怂了，“年轻，特年轻！你是我见过保养最好，显得最年轻的人。” 


    燕云歌呵呵一笑，都不给他一个正眼。 


    …… 


    沉迷于学习而不可自拔的萧元嘉，得知大嫂有了身孕，终于舍得将头从故纸堆里面抬起来。 


    他说到做到，荒唐了一个新年，过完正月十五就开始努力学习，早晚都不懈怠。 


    京城的街面上，从此没了他的身影。 


    不明内情的人，一度以为他出事了，或是被禁足关押。 


    得知他埋头读书学习，头悬梁锥刺股，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但，萧元嘉做到了。 


    他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就连难兄难弟燕世杰，也没能逃过他的魔掌。 


    身为他钦定的臣子，他拉着燕世杰一起埋头苦读。 


    燕世杰只觉苦不堪言，却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不容易，皇子妃传出怀孕消息，萧元嘉终于舍得休息两天，要出门送礼。 


    燕世杰捶地大哭啊，他是太开心了。 


    终于有两天爽歪歪休假的日子。 


    嘤嘤嘤…… 


    结果…… 


    现实是残酷的。 


    萧元嘉吩咐管事，“准备一份礼物，给大哥大嫂送去。就说我祝贺他们，头胎得男，早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然后，他就继续埋头苦读，翻阅各种文献。 


    燕世杰：“……” 


    他快要疯了。 


    这哪里是读书，这分明是在拼命啊！ 


    他小心翼翼询问，“二公子不登门看望？这不太合礼数吧。” 


    萧元嘉头也没抬，“我既不是大夫，又不是女子，我干什么登门看望。改天吧！等哪天家宴，碰面后我当面道贺。” 


    燕世杰绝望了。 


    “公子，我们这么埋头苦读，有用吗？不如出门请教那些从南疆回来的人。” 


    “放心，此事本公子早有安排。” 


    萧元嘉指着地上几箩筐资料。 


    “这些都是本公子安排人搜集回来的，关于南疆的资料。皆是由去过南疆的人口述，整理成文字记录下来。我们抓紧时间看完，有不懂的地方登记下来，然后逐一去请教。” 


    燕世杰瞬间倒地。 


    他不要！ 


    他要休息！ 


    他要反抗！ 


    萧元嘉一个眼神，就镇压了他的反抗。 


    他去南疆，不是去享受，而是去做事，去争地盘，做开疆拓土的功臣。 


    所以，无论再累再苦，他都会坚持下去。 


    他必须做足准备，得到母亲的认可。 


    因此，一日都不能懈怠。 


    但…… 


    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几天。 


    因为，母亲要给他说亲，要他亲自过目。 


    萧元嘉下意识第一个反应，就是反对。 


    紧接着，他就想明白了。 


    他要去南疆，必须在南下之前成亲。 


    之后，带着妻子一同前往南疆生儿育女，安家落户。 


    于是…… 


    他终于肯停下手中的活，出门去也。 


    燕世杰都快高兴疯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结果没想到，他也要相亲。 


    既然他是萧元嘉钦点的臣子，那么南下之时，最好也要有家室。 


    不要等到了南疆，连个老婆都找不到。 


    表兄弟要相亲，这可是大事。 


    萧氏想参谋参谋，奈何精力不济。 


    这段时间，她时常和人说着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太上皇燕守战告诉几个闺女，“人老了就是这样，你们别太担心。还是先顾着孩子们的婚事，该成亲的赶紧成亲，别耽误了时间。” 


    萧氏这情况，随时都有可能离世。 


    倒是孩子们要守孝，婚事也会跟着被耽误。 


    他最先催促嘉宁县主。 


    “既然你看得上崔玉，就嫁了吧！别再拖着时间，耽误生孩子。” 


    嘉宁县主脸颊都红了。 


    外祖父说话未免太直白，她都没办法招架。 


    燕守战板着脸，“老夫是说真的。皇太后精力不济，趁着她现在情况好，你赶紧成亲，也让她高兴高兴。” 


    嘉宁县主一听就急了，“皇太后身体是不行了吗？可是太医不是说……” 


    “别听太医的，这事你听老夫的。赶紧嫁人！崔玉人不错，家世挺好，你们互相都有好感，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老夫让人提醒崔玉，让他赶紧派媒人上门提亲。” 


    燕守战办事，向来是快刀斩乱麻。 


    果不其然，没几日，崔家那边派人上门提亲。 


    燕守战以太上皇，以及外祖父的名义，当场同意这门婚事，交换婚书，并将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 


    婚期很赶！ 


    他理由也很强大。 


    “都是二婚，没那么多讲究。关键是赶紧组成家庭，争取三年抱两。” 


    嘉宁县主没意见，既然决定嫁给崔玉，她也愿意早点嫁过去。 


    燕云琪不太舍得，觉着委屈了闺女。 


    燕守战就呵斥她，“你就是婆婆妈妈，啰啰嗦嗦。多好的事情，被你拖拖拉拉一折腾，好事都能变成坏事。 


    嘉宁成了亲，也是住在县主府，该见面的时候就能见到，你怎么就舍不得，怎么就觉着她委屈？” 


     

第1021章 夜祭

    二公子萧元嘉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对自己的婚事，早有想法。 


    对于未来妻子人选，他提出好些要求。 


    “女子嫁人，求的是一世安稳。然而，儿子迟早要去南疆，注定这辈子无法安稳。故而，儿子的妻子，不仅要不怕吃苦，还要富有冒险精神，胆量过人，能接受危机四伏的生活。” 


    萧逸就对他说道：“你就娶一个武将家的姑娘，最好是自幼习武，并且接触过军武的姑娘。类似你母亲这样的女子。” 


    “若是能娶到像母亲这样的女子，那一定是儿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怕这样的姑娘找不着，太难了！” 


    他手里头有一打名单，是少府初步挑选通关的姑娘们。 


    每个人都出身高贵，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但…… 


    这不是他要的妻子。 


    他的妻子，可以不通琴棋书画，但一定要勇敢，不怕事，敢任事。 


    萧逸见他扔下名单，问道：“都不满意吗？” 


    萧元嘉嘿嘿一笑，“儿子相信母亲那里会有更好的人选。” 


    萧逸说道：“臭小子，就你聪明。少府也要送人情，尽量不伤害大家的面子。 


    故而，这次名单有点多。不能说谁家姑娘不好，也不能说谁家姑娘好，容易得罪人。 


    当然，真要得罪了谁也没关系，就是麻烦。 


    所以，各家姑娘的名字，都在上面，朕挑选一些，你母亲挑选一些，太上皇也挑选了一些。最后轮到你来挑选。” 


    萧元嘉：“……” 


    这么多姑娘非得挑花了眼不可。 


    这上面的名字，他一个都不熟悉，甚至可以说一个都不认识。 


    谁是什么脾气性格，完全不了解，从何挑选。 


    他很干脆，“这事请母亲做主。儿子相信母亲的眼光。” 


    …… 


    燕云歌很乐意替儿子解决人生大事。 


    儿子对她的信任，就是她最大的动力。 


    知道儿子的要求，人选啊就很好确定了。 


    尽管往武将家的姑娘里面筛选，同时选取少量世家姑娘。 


    照着规矩，举办宴席，将姑娘们全都请来。 


    萧元嘉提出一个馊主意，“不如我直接和姑娘们比试武艺！” 


    “荒唐！” 


    萧逸率先呵斥。 


    “这是宴席，请人上门做客。你和姑娘们比武艺，成何体统。” 


    燕云歌抿唇一笑，“虽说不能比试武艺，但可以人为制造一些意外情况，考察一下姑娘们的应急能力，临场反应。而且，紧急情况下，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和人品。” 


    “母亲英明！这场宴席，全凭母亲安排。” 


    于是乎…… 


    宴请这一天，皇太后府上来了‘刺客’，以及‘黑心嬷嬷’。 


    意外是一场接着一场。 


    先是泼了水，洒了茶…… 


    之后出现门窗被锁，刺客登门…… 


    场面那是鸡飞狗跳，啊啊乱叫。 


    太上皇调侃道：“真是比打仗还热闹。这些姑娘嗓门可真大，老夫的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皇太后萧氏笑眯眯的，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但头发已经全白。 


    她老了！ 


    一场风寒，让她的身体迅速衰弱，肉眼可见的衰老。 


    夫妻两人每天见面，少了争吵，多了平静。 


    说着过去的种种，零碎的记忆，都是他们的快乐。 


    她笑着说道：“云歌鬼主意多，本宫唯一担心，这些姑娘被折腾狠了，起了畏惧之心，不愿意嫁给元嘉。” 


    “你且放心，想嫁给元嘉的姑娘，从这里一直能排到城门外。元嘉长得好看，姑娘们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儿郎。你瞧瞧嘉宁不不小了吧，结果找男人还不是看脸。哼！” 


    说起这个，真是满肚子怨念。 


    就算他亲手将嘉宁嫁出去，也无法改变他对崔玉不满。 


    他就是不喜欢文弱书生。 


    男人嘛，就该威武雄壮。 


    萧氏满心欢乐，“嘉宁嫁给崔玉才好，夫妻和睦，凡事有商有量。谁都像你似的，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老夫也不差。当年想嫁给老夫的女人，可以绕幽州一圈。” 


    这牛皮都吹上天了。 


    萧氏哈哈一笑，“想嫁给你的女人，有没有十个，都是个问题。” 


    燕守战不服气啊，“你也太小看老夫。老夫年轻那会，不仅威武，而且模样也极为俊俏。你不也心动了嘛。” 


    呸！ 


    “分明是歪瓜裂枣！” 


    萧氏坚决不承认燕守战长得好看。 


    燕守战指着她，“你啊你，就是口是心非。” 


    谈话的气氛很好，却没想到萧氏很突然地就睡了过去。 


    最近，常出现类似的情况。 


    说着话正高兴，人就睡着了。 


    “老太婆？老太婆你长得丑，你醒醒。说你长得丑都不醒，看来是真睡着到了。” 


    燕守战当仁不让，抱起萧氏回卧房。 


    这人啊，一老，身体就缩水。 


    “怎的这么轻？抱起来没二两肉。” 


    将萧氏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褥，他就忍不住叹一声。 


    外面的热闹，他已经没兴致关心。 


    萧元嘉的婚事，终归会有结果。 


    唯有眼前人！ 


    他握握她的手，真的就只剩下皮包骨头，瘦得吓人。 


    他轻声说道：“你天天这么睡，就怕你一睡不醒，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你说你，平日里那么注重保养，怎么生个病，人就不行了！” 


    哎！ 


    人生无常。 


    等到萧氏一觉醒来，萧元嘉的婚事也已经初步确定。 


    他选中了心目中的姑娘，平野侯薛家的姑娘，薛薇薇。 


    名字很温柔，人也长得温柔，但做人处事那可是一点都不温柔。 


    萧元嘉当场就拍板，“她就是我想要的姑娘。” 


    怎么办？ 


    定下来吧！ 


    指婚之前，燕云歌还特意召见了姑娘的父母，以及姑娘本人。 


    透露了一些对于二公子萧元嘉未来的安排。 


    毕竟事关姑娘的终身，总不能全都瞒在鼓里，那太无良。 


    好歹也要让姑娘知道将来她有可能面临的困难，是否能吃苦，能不能接受不太安稳的生活。 


    平野侯薛家并非卖闺女的人家。 


    还是很慎重的考虑了几天，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燕云歌大喜过望，当天下旨赐婚，婚期就定在今年冬月，有点赶时间。 


    婚事一定，萧元嘉就感慨道：“我也是即将成亲的男人。” 


    他的加冠礼，将在成亲之前举办。 


    届时，萧逸会亲自替他加冠。 


    一旦加冠，也就是说他成年了。 


    身为成年男人，就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 


    孩子们的婚事，都赶着时间定下来。 


    还剩下老光棍废帝萧焱。 


    燕守战走不开，于是派杜先生去一趟山沟沟。 


    “你和萧立人好生谈谈。让他赶紧解决终身大事，该成亲就成亲。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姑娘，提前纳个妾也行。总之，别耽误了。” 


    杜先生应下此事，又悄声问道：“皇太后真的快不行了吗？” 


    燕守战很不耐烦，“这种事情根本说不准。有可能七八年，也有可能七八个月，甚至七八天。” 


    活到他这个年纪，见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 


    很多老人，就是到了年纪，到了时间，看着没病没痛，却突然间就离开了。 


    对于萧氏，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 


    萧氏等到了萧元嘉的婚礼，喝了外孙媳妇茶，心情美滋滋。 


    时间进入开皇九年腊月。 


    这一日，燕守战和萧氏，这对老夫老妻，照常闲聊家常。 


    天冷，就躲在房里，烧着地龙，吃着水果，生活也挺美。 


    燕守战和萧氏一起猜大皇子妃肚子里怀的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为此还争论起来。 


    吵着吵着，燕守战不耐烦，干脆认输。 


    萧氏一脸乐呵呵，笑得极为开心。 


    能赢燕守战，别管怎么赢的，她就能高兴一天。 


    瞧着她笑，他也笑起来。 


    “你这人，就跟小孩子脾气一样，非得老夫让着你才高兴。也就是老夫大度，换做其他人，都不爱搭理你。” 


    他等着她反驳，以为她会像过去一样出言嘲讽他。 


    却没能等到她的声音。 


    “喂，你又睡着了吗？” 


    他上前碰碰她，真要睡着了，就抱着她去床上。 


    谁料想，一碰，她的身体竟然缓缓倒下。 


    太上皇燕守战，这辈子征战沙场，看惯生死，泰山崩于前脸色都不变一下。 


    就这样一个男人，这一刻，他却慌了。 


    慌得脸色发白，手指发抖，眼皮一个劲地跳。 


    “喂，老太婆，你可别吓唬我！我可不是被人吓大的。” 


    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翘。 


    真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可是，她没动静。 


    她的身体没依靠就会往地上倒下去。 


    燕守战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边哭着边怒吼：“老夫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你对得起谁啊？你说说看，你对得起谁？天底下最狠心的人就是你啊！” 


    伺候的下人听到动静，赶紧跑进屋来。 


    看见这场面，都吓懵了。 


    杜先生也听见了动静，他心头一惊，“皇太后她……” 


    太上皇燕守战泣不成声，一直抱着皇太后，怒骂着，诉说着。 


    杜先生心头砰砰砰乱跳。 


    此时此刻，太上皇心中唯有皇太后，他得顶起来。 


    “快去二圣宫传信，说，说，说皇太后薨逝！” 


     

第1022章 原配和备选

    灵堂…… 


    天色已晚。 


    前来吊唁的宾客已经陆续离开，周围冷飕飕，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燕世青身为嫡长孙，服重孝。 


    弟弟燕世杰则跪在他身后。 


    跪了一天，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感觉整个人神魂都飘上了天空。 


    皇太后萧氏过世，燕云同极大可能赶不上。 


    丧事，只能由承重孙燕世青挑大梁！ 


    外面传来脚步声。 


    燕世杰抬起头朝灵堂外面张望。 


    “哥，是姑母！是陛下！陛下来了！” 


    燕世青缓缓抬起头，果然见到了陛下。 


    “参见陛下！” 


    “免礼！你们跪了一天，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朕看着，没事。” 


    “不可！臣身为承重孙，理应……” 


    “朕的话也不听了吗？下去！还是说你打算这七天就一直跪在这里，耗尽心血，拿命去拼？简直荒唐！若是皇太后在天有灵，非得被你们兄弟气得死不瞑目！” 


    “哥，我们还是遵旨吧！” 


    这么长久地跪下去，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受不了。 


    身体弱一点，说不定真的会死在当场。 


    燕世青想了想，点点头，“臣遵旨！” 


    他要站起来。 


    然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腿，如何能站起来。 


    燕云歌带来的下人机灵，几个下人齐齐上前，托起两兄弟，带着他们下去用餐歇息。 


    燕云歌挥挥手，所有人全部退出去。 


    她独自一人站在灵堂前，前方是大大的“奠”！ 


    原本应该还算平静的心情，这一刻再也克制不住，眼泪长流。 


    她走上前，点燃香烛，敬上！ 


    磕头！ 


    却久久不起。 


    她有很多话想和母亲说，总以为还有很多很多时间，谁能想到，一转眼，就是天人永隔。 


    泪水打湿了垫子，污了一张脸。 


    眼睛被泪水浸染，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图案。 


    心中很冷，仿佛又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难受！ 


    特别的难受。 


    外面传来动静，打断了她。 


    她头也没回，直接呵斥道：“朕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都将朕的话当耳边风吗？” 


    “是老夫！” 


    “父亲！” 


    燕云歌回头，脸上还挂着泪水。 


    燕守战神情萎靡，脸颊黑瘦，看上去一副老态龙钟，时日无多的模样。 


    燕云歌很害怕，“父亲没事吧？” 


    燕守战摆摆手，直接在垫子上坐下来，“白天人多，老夫不想被人当猴子看。故而晚上过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燕云歌说道：“我也是嫌白天人多，黑压压一片人。我一来，不知道会闹多大动静。不如晚上没人的时候过来，和母亲说说私房话。” 


    “哎……你母亲……哎……” 


    燕守战接连叹气。 


    “老夫亲眼看着她离去。前一秒还在说说笑笑，讨论外孙媳妇这一胎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哪能想到，下一秒人就不在了。老夫，老夫这心情啊，犹如坠落万丈深渊，难受啊！” 


    “我不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如此深厚。” 


    “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守战背过身，偷偷擦拭眼角。 


    他轻声说道：“老来伴老来伴，那就是真的陪伴。无关乎夫妻感情。她临死之前依旧嫌弃老夫，老夫同样嫌弃她。 


    年轻那会就存在的问题，到现在也没能解决。吵吵闹闹，纠纠缠缠，就是一世冤孽。 


    但这不妨碍我们年老后，互相嫌弃着的同时，又互相陪伴。 


    熟悉的人陪在身边那种感觉，你现在还体会不到。仿佛就是自己一半的精气神。 


    她熟悉老夫的一切，好的坏的。在她面前，老夫不用任何掩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用考虑话是不是好听，做的事情是不是受人待见。完全的自我！ 


    你母亲亦如是，在老夫跟前，任性胡闹，典型的大家闺秀，被宠坏了。 


    这一面，你们做子女的是永远看不到。那种真实的陪伴，熟悉的感觉，是我们需要的。 


    奈何，你母亲心狠，丢下老夫独自去了。从今以后，老夫孤零零一人，都找不到人吵架。这日子啊，一下子就没有了盼头！” 


    他垂着头，无精打采，心头怪难受的。 


    “老夫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你母亲临死前的模样。哎，她笑起来还怪好看的，好看的老太婆，可惜提前走了。老夫顿觉心头空落落，无处安放。” 


    “父亲要不要出门散散心？我们都担心你。” 


    燕云歌很恐惧母亲离去后，父亲接着出事。 


    即便是渣爹，即便嫌弃了一辈子，如今却只剩下他是我爹这个概念。 


    什么怨恨，全都没了。 


    只盼着他能长命百岁，好好活着。 


    燕守战摇头，“老夫不要紧，还撑得住。这些天的确很难受，但老夫只想亲自送你母亲下萧氏皇陵。她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事情，终于你替她实现了愿望。她这一辈子，也不算白过。” 


    “没有母亲，就不会有今天。当年在平阳郡何其艰难，若非母亲替我背书，默默支持我，平阳郡早就被朝廷收回去。” 


    当年，如果没有萧氏，平阳郡不会成为萧氏的封地。 


    那么…… 


    燕云歌也就不会成为郡主府的继承人，也就没资格名正言顺地经营平阳郡。 


    以平阳郡为根基，最终拿下天下。 


    萧氏看似没做什么事情，但，她的身份，她“章义太子”之女的身份，皇室贵女的身份，足以在燕云歌发展前期，替她遮风挡雨，抵挡外面的狂风暴雨。 


    否则…… 


    燕云歌凭什么以女子身份经营一郡地盘？ 


    真当朝廷那帮大老爷们很好说话吗？ 


    前期，全都靠萧氏的身份在前面挡着，才能朝廷那帮大老爷们暂且忍耐。 


    凡事都讲究名正言顺，萧氏的爵位，由筑阳郡主改封为平阳郡主，这就是名正言顺。 


    燕守战反过来安慰她，“你也别太伤心了。你母亲走得很安详，她没有任何遗憾。你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从小就是。 


    你是她最小的一个孩子，她宠爱你最多，你也是最争气的一个。人都要面对生老病死，你要想开些。” 


    “我会保重自己的身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父亲你的身体。” 


    “老夫没问题，老夫很好！” 


    燕守战走上前，轻抚棺木。 


    “哎，只是觉着寂寞，连个说话吵架的人都没了。” 


    “父亲想回幽州吗？” 


    燕云歌突然问道。 


    燕守战呆愣片刻，很意外他竟然摇头。 


    “老夫不想回幽州。回去做什么，讨人嫌吗？老夫情愿被你母亲嫌弃，也不乐意被子女嫌弃。” 


    “没人嫌弃……” 


    “行了！不要安慰老夫。京城很好，老夫已经习惯了京城的生活，有一帮猪朋狗友一起喝酒，盯着孙辈们，找他们的茬。回去后，老夫能做什么？三天两头和你兄弟吵架吗？” 


    燕守战哼了一声，他不去。 


    回幽州，还不如留在京城继续当太上皇。 


    燕云歌轻叹一声。 


    如果父亲真有这么洒脱，她倒是可以放下心来。 


    就怕，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老年人，身体一旦垮掉，就别想恢复到过去，只会越来越差。 


    此时…… 


    外面又传来动静。 


    燕云歌蹙眉，还没发作，燕守战却率先说道： 


    “看来和我们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啊！” 


    燕云菲，燕云琪两姐妹来了。 


    她们不是约好一起好，而是很巧的，进门的时候遇到。 


    燕守战大受一挥，“先给你们母亲烧一炷香，多磕几个头。你们母亲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姐妹。” 


    燕云菲，燕云琪两姐妹齐齐上前，敬香，磕头。 


    两个跪着，就哭出了声。 


    只恨自己没能在母亲生前，多看望几次。 


    “哭吧！哭吧！全都哭出来。哭出来心里头就好受了，你们母亲在天有灵也能安慰。” 


    燕守战长叹一声，“老太婆啊，你生了三个好闺女。瞧瞧，一个皇帝，一个太后，一个皇后……这辈子值了！你没辱没‘章义太子’的英名。这三个闺女，就是最好的证明。” 


    燕云歌站在父亲身边，她突然问道：“章义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父亲见过吗？” 


    燕守战神往之，“见过是见过，只是那会老夫还是个小屁孩，不懂事。跟着家里长辈去京城，见面的时候，光顾着好奇周围的环境，没怎么关注人。 


    但，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章义太子是个很威武的人，出手也很大方。 


    听闻他武艺很好，被人围剿时，亲自带兵冲杀，几进几出，好生威猛。 


    只可惜，那场面老夫不曾亲眼看见，石温那厮倒是有幸得见。 


    那样经天纬地之才的章义太子，可惜啊，中宗皇帝老糊涂，亲手斩杀了大魏王朝的千里驹，另选一匹劣马。失策，失策！” 


    燕云歌却说道：“只能说中宗皇帝活得太久，不舍皇权。但凡他少活几年，大魏王朝也不会短短几十年就败亡。” 


    燕云琪加入谈话，“我听夫君说起过这些陈年往事，归根结底还是科举惹来的祸事。 


    中宗开科举，意图是为了打压世家，世家恐惧。偏偏章义太子旗帜鲜明支持科举，世家越发惶恐。 


    于是世家选择从后宫入手，由宠妃进谗言，一步一步算计，这才有了后面的祸事。” 


     

第1023章 花样百出讨欢心（二更）

    开皇十年的春节，有些凄凉！


    还不曾从皇太后萧氏去世的悲痛中回过神来，转眼就迎来了新年。


    这个新年，高兴不起来啊！


    尤其是太上皇燕守战，每天阴云密布，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他既不呼朋唤友，也不出门喝花酒。


    甚至连最大爱好，抽人鞭子，都放弃了。


    他给自己划定囚笼，将自己困在府邸。


    就像是巡视地盘一样，每日任务就是走遍府中所有地方。


    前院，中庭，后院……


    他既像是迷途羔羊，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情况太吓人。


    所有人都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


    萧逸为了逗他开心，甚至主动要求太上皇为他洒黑狗血公鸡血。


    太上皇眼神轻蔑地看着他：“有云歌在你身边，比什么都好使。别整没用的黑狗血公鸡血。”


    说完，就将萧逸赶了出去。


    黑狗血都不管用，怎么办？


    燕云歌一声令下，孙子辈全体待命。


    别管家孙还是外孙，统统都去太上皇那里，负荆请罪，准备挨打。


    于是……


    自石朋以下，包括废帝萧焱，第一次齐齐聚在一起，恭候挨打。


    甚至连嘉宁县主都来了。


    一群孙子孙女，跪成一排。


    太上皇不打他们一顿，他们坚决不起来。


    天冷啊！


    京城的正月冷嗖嗖，能将人冻成冰棍。


    外加西北风呜呜地刮，刮得人的脸生疼。


    大风下跪着，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这罪。


    太上皇燕守战不心疼这帮孙子，都给他跪着吧！


    但……


    他不得不心疼嘉宁县主。


    一个新婚妇人，又准备要孩子。天寒地冻，要是跪出毛病来，他可就成了罪人。


    不得已，他只能让杜先生将嘉宁请进屋里。


    至于其他臭小子就继续跪着吧！


    嘉宁县主本来不答应，她要和其他人共进退。


    杜先生就劝她：“太上皇肯见你，就意味着他心疼你。你真的要糟蹋他这份心意吗？难道你就不想趁此机会劝一劝太上皇？”


    嘉宁县主动摇。


    杜先生趁热打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服她起身，随他进屋。


    石朋见了这一幕，心头羡慕嫉妒恨。


    他小声嘀咕道：“我劝人也很在行。杜先生可以考虑考虑我。”


    此话一出，众人侧目。


    大家都被他的厚脸皮和不要脸给打败了。


    萧元嘉甚至对他拱拱手，表示由衷的钦佩。


    石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拱手还礼。


    这一幕，引来众人白眼。


    屋内……


    嘉宁县主担忧地看着太上皇燕守战。


    燕守战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担心。


    他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嘉宁县主坐下说话。


    “你一女子，身体本就弱于男子，怎能和他们一起胡闹。


    那群臭小子，别说跪一个时辰，就算跪一天也不要紧。


    你可不一样，你是要生孩子的人，跟着他们胡闹，就不怕出事？”


    “我也是担心外祖父。”


    嘉宁县主有些委屈。


    燕守战板着脸，“老夫好得很，用不着你们担心。老夫听说，你们都是奉命过来挨打？”


    嘉宁县主点点头，“陛下担心外祖父身体，叫我们都过来，热闹热闹。”


    “哼！她尽给老夫找麻烦，从小就这样。”


    燕守战抱怨着燕云歌，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长出一口气，“你去告诉陛下，老夫没事。老夫就是还没习惯皇太后不在身边的日子。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心里头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外祖父若是不嫌弃，我来陪你聊天。”


    呵呵！


    燕守战发笑，“你有胆子和老夫争论吗？你有胆子和老夫唱反调吗？你有胆子驳斥老夫吗？”


    连着几个你是否有胆子的问题，将嘉宁县主问懵了。


    她诚实地说道：“我胆小，不敢和外祖父唱反调。但我知道外面有人胆子大。”


    “你是说元嘉？”


    “不止元嘉一人，还有石朋。”


    嘉宁县主一句话，就将石朋给卖了。


    太上皇燕守战一听，双目微微发亮。


    “你不提，老夫都快忘了他。这小子平时从不到老夫跟前晃悠，也不来请安。如今看来，臭小子是故意躲着老夫。”


    其他小子躲着他的同时，还知道来请安。


    石朋连请安都省了。


    这就过分了。


    这小子不挨打谁挨打。


    瞬间……


    燕守战有了生活目标，他要严肃调教石朋，让他学会做一个懂礼知礼的人。


    他掰着手指头啪啪作响。


    “取老夫的皮鞭，老夫今儿要开荤。”


    理所当然……


    石朋被打了。


    被打得嗷嗷叫唤，满地打滚。


    打滚这事，他一定是故意的。


    其他人，老老实实跪着，观看这场鞭子抽打石朋。


    啪！


    一鞭子下去，大家眉眼就跟着一起跳动。仿佛这鞭子也打在了自己身上。


    燕守战骂咧咧：“平时不来请安就算了，逢年过节也不露面。你就是欠打。”


    伴随着话音落下，又是啪，一鞭子。


    石朋嗷嚎大哭，“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兄弟们，快帮我分担。”


    兄弟们：“……”


    他们都不想分担，怎么办。


    谁没事，想要挨一顿打啊！


    燕守战累了。


    下人端来一张椅子，他往上面一坐，浑身冒热气。


    这大冷天，他热得受不了。


    “老夫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这根鞭子你们谁有胆子拿去，老夫允许他抽打在场的一个人。这么难得的机会都不珍惜？还是没胆子动手？”


    石朋又是第一个说话：“大家又不傻。抽打别人，别人也能抽打自己，结仇呢！外祖父，你这是挑拨我们兄弟感情啊！”


    呵呵！


    燕守战乐了。


    “你们谁替老夫抽打石朋，老夫答应给他丰厚的奖励。”


    石朋一听，顿时急了。


    “外祖父，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也是你的亲亲外孙。”


    众人纷纷低头偷笑。


    石朋真真是搞笑担当。


    却不料……


    一直沉默，神游天外，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废帝萧焱，突然站了出来。


    “我来！”


    燕守战惊了，也乐了。果断将皮鞭交给对方。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落下来。


    石朋嗷嗷叫唤，“你你你，你和石家有仇，也不该冲我来啊！我没得罪过你吧。”


    废帝萧焱突然笑了，笑容瘆人。


    看过一眼，绝不看第二眼。


    他缓慢诉说：“当初，我那么信任你，将你当做我最好的兄弟，最忠诚的臣子。


    有任何不满，任何心里话，我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而你，却始终在欺骗我，就连你的善解人意，知情知趣，全都是伪装出来迷惑我。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践踏我的自尊，你将我的信任变成了笑话，使我成为小丑。今儿，我们就来了结这场恩怨。”


    “我我我，我没有戏弄你。那个时候，我是……”


    啪！


    一鞭子下去，直接打断了石朋牵强地辩解。


    他嗷地叫唤出声，面色很愤怒，“你还真动鞭子啊。是不是兄弟？”


    “我们早就不是兄弟。”


    “你别动手啊！你再动手，我可是对你不客气。我没开玩笑。靠，你还真动手。”


    石朋也怒了。


    他一把抢过皮鞭，他要揍这王八蛋一顿。


    萧焱追过去抢鞭子，两个人就此扭打在一起。


    看得出来，萧焱是拼了命，使出浑身解数，发泄多年仇恨。


    石朋自知理亏，加上本身又是武将，一直收着劲。


    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舍，地上的灰尘都被二人滚干净了。


    燕守战开了句玩笑，“今儿不用打扫地面，够干净的。你们谁还想抽鞭子，抓紧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众人望着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齐齐摇头。


    大家都是斯文人，岂能大庭广众之下扭打。


    石朋和萧焱，他们二人身份特殊，燕圣人多半不会过问他们之间的矛盾。


    但，剩下几兄弟，萧元初，萧元嘉，燕世青，燕世杰……


    他们四人，无论哪两个扭打起来，燕圣人都要将他们狠狠收拾一顿，不是抄书就是禁足，要么一顿打一个月下不了床。


    真不是开玩笑。


    故而……


    他们冷静理智克制友好，拒绝了这个机会。


    呵呵！


    燕守战笑道：“一个个怂货。给你们机会报仇，都不知道抓紧机会。一点出息都没有。”


    “鼓励兄弟之间反目殴打，要不得。”萧元嘉勇气可嘉，率先吐槽。


    燕守战指着他，一乐，“小子，就你最欠打。你过来，让老夫打两皮鞭。”


    萧元嘉郁闷极了。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上前几步，“打吧！我绝不含糊。”


    燕守战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慷慨就义吗？去，给老夫拿一壶酒水，老夫今儿要开戒。”


    咦？


    不打他吗？


    “你不去就挨打。”


    燕守战话音一落，萧元嘉跑得比谁都快。


    扭打纠缠得两个人，还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燕守战悄声问嘉宁县主，“心疼你弟弟呢？”


    嘉宁县主摇头，“不心疼。我反而很高兴，他终于像个男子汉一样，用拳头讨回公道。”


    “你弟弟的拳头不够硬，石朋明显让着他。否则，石朋三两拳就能将他达倒。”


    “没关系！重要的是他终于舍得踏出这一步，我很高兴。”


    “你母亲说不定又该心疼坏了。慈母多败儿，你以后有了孩子，千万别骄纵，也别太严苛。任何事情都不要走极端。”


    “是！谨记外祖父教诲。”

第1024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开皇十年的春节，有些凄凉！ 


    还不曾从皇太后萧氏去世的悲痛中回过神来，转眼就迎来了新年。 


    这个新年，高兴不起来啊！ 


    尤其是太上皇燕守战，每天阴云密布，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他既不呼朋唤友，也不出门喝花酒。 


    甚至连最大爱好，抽人鞭子，都放弃了。 


    他给自己划定囚笼，将自己困在府邸。 


    就像是巡视地盘一样，每日任务就是走遍府中所有地方。 


    前院，中庭，后院…… 


    他既像是迷途羔羊，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情况太吓人。 


    所有人都担心他有个三长两短。 


    萧逸为了逗他开心，甚至主动要求太上皇为他洒黑狗血公鸡血。 


    太上皇眼神轻蔑地看着他：“有云歌在你身边，比什么都好使。别整没用的黑狗血公鸡血。” 


    说完，就将萧逸赶了出去。 


    黑狗血都不管用，怎么办？ 


    燕云歌一声令下，孙子辈全体待命。 


    别管家孙还是外孙，统统都去太上皇那里，负荆请罪，准备挨打。 


    于是…… 


    自石朋以下，包括废帝萧焱，第一次齐齐聚在一起，恭候挨打。 


    甚至连嘉宁县主都来了。 


    一群孙子孙女，跪成一排。 


    太上皇不打他们一顿，他们坚决不起来。 


    天冷啊！ 


    京城的正月冷嗖嗖，能将人冻成冰棍。 


    外加西北风呜呜地刮，刮得人的脸生疼。 


    大风下跪着，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这罪。 


    太上皇燕守战不心疼这帮孙子，都给他跪着吧！ 


    但…… 


    他不得不心疼嘉宁县主。 


    一个新婚妇人，又准备要孩子。天寒地冻，要是跪出毛病来，他可就成了罪人。 


    不得已，他只能让杜先生将嘉宁请进屋里。 


    至于其他臭小子就继续跪着吧！ 


    嘉宁县主本来不答应，她要和其他人共进退。 


    杜先生就劝她：“太上皇肯见你，就意味着他心疼你。你真的要糟蹋他这份心意吗？难道你就不想趁此机会劝一劝太上皇？” 


    嘉宁县主动摇。 


    杜先生趁热打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服她起身，随他进屋。 


    石朋见了这一幕，心头羡慕嫉妒恨。 


    他小声嘀咕道：“我劝人也很在行。杜先生可以考虑考虑我。” 


    此话一出，众人侧目。 


    大家都被他的厚脸皮和不要脸给打败了。 


    萧元嘉甚至对他拱拱手，表示由衷的钦佩。 


    石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拱手还礼。 


    这一幕，引来众人白眼。 


    屋内…… 


    嘉宁县主担忧地看着太上皇燕守战。 


    燕守战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担心。 


    他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嘉宁县主坐下说话。 


    “你一女子，身体本就弱于男子，怎能和他们一起胡闹。 


    那群臭小子，别说跪一个时辰，就算跪一天也不要紧。 


    你可不一样，你是要生孩子的人，跟着他们胡闹，就不怕出事？” 


    “我也是担心外祖父。” 


    嘉宁县主有些委屈。 


    燕守战板着脸，“老夫好得很，用不着你们担心。老夫听说，你们都是奉命过来挨打？” 


    嘉宁县主点点头，“陛下担心外祖父身体，叫我们都过来，热闹热闹。” 


    “哼！她尽给老夫找麻烦，从小就这样。” 


    燕守战抱怨着燕云歌，语气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他长出一口气，“你去告诉陛下，老夫没事。老夫就是还没习惯皇太后不在身边的日子。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心里头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外祖父若是不嫌弃，我来陪你聊天。” 


    呵呵！ 


    燕守战发笑，“你有胆子和老夫争论吗？你有胆子和老夫唱反调吗？你有胆子驳斥老夫吗？” 


    连着几个你是否有胆子的问题，将嘉宁县主问懵了。 


    她诚实地说道：“我胆小，不敢和外祖父唱反调。但我知道外面有人胆子大。” 


    “你是说元嘉？” 


    “不止元嘉一人，还有石朋。” 


    嘉宁县主一句话，就将石朋给卖了。 


    太上皇燕守战一听，双目微微发亮。 


    “你不提，老夫都快忘了他。这小子平时从不到老夫跟前晃悠，也不来请安。如今看来，臭小子是故意躲着老夫。” 


    其他小子躲着他的同时，还知道来请安。 


    石朋连请安都省了。 


    这就过分了。 


    这小子不挨打谁挨打。 


    瞬间…… 


    燕守战有了生活目标，他要严肃调教石朋，让他学会做一个懂礼知礼的人。 


    他掰着手指头啪啪作响。 


    “取老夫的皮鞭，老夫今儿要开荤。” 


    理所当然…… 


    石朋被打了。 


    被打得嗷嗷叫唤，满地打滚。 


    打滚这事，他一定是故意的。 


    其他人，老老实实跪着，观看这场鞭子抽打石朋。 


    啪！ 


    一鞭子下去，大家眉眼就跟着一起跳动。仿佛这鞭子也打在了自己身上。 


    燕守战骂咧咧：“平时不来请安就算了，逢年过节也不露面。你就是欠打。” 


    伴随着话音落下，又是啪，一鞭子。 


    石朋嗷嚎大哭，“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兄弟们，快帮我分担。” 


    兄弟们：“……” 


    他们都不想分担，怎么办。 


    谁没事，想要挨一顿打啊！ 


    燕守战累了。 


    下人端来一张椅子，他往上面一坐，浑身冒热气。 


    这大冷天，他热得受不了。 


    “老夫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这根鞭子你们谁有胆子拿去，老夫允许他抽打在场的一个人。这么难得的机会都不珍惜？还是没胆子动手？” 


    石朋又是第一个说话：“大家又不傻。抽打别人，别人也能抽打自己，结仇呢！外祖父，你这是挑拨我们兄弟感情啊！” 


    呵呵！ 


    燕守战乐了。 


    “你们谁替老夫抽打石朋，老夫答应给他丰厚的奖励。” 


    石朋一听，顿时急了。 


    “外祖父，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也是你的亲亲外孙。” 


    众人纷纷低头偷笑。 


    石朋真真是搞笑担当。 


    却不料…… 


    一直沉默，神游天外，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废帝萧焱，突然站了出来。 


    “我来！” 


    燕守战惊了，也乐了。果断将皮鞭交给对方。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落下来。 


    石朋嗷嗷叫唤，“你你你，你和石家有仇，也不该冲我来啊！我没得罪过你吧。” 


    废帝萧焱突然笑了，笑容瘆人。 


    看过一眼，绝不看第二眼。 


    他缓慢诉说：“当初，我那么信任你，将你当做我最好的兄弟，最忠诚的臣子。 


    有任何不满，任何心里话，我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而你，却始终在欺骗我，就连你的善解人意，知情知趣，全都是伪装出来迷惑我。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践踏我的自尊，你将我的信任变成了笑话，使我成为小丑。今儿，我们就来了结这场恩怨。” 


    “我我我，我没有戏弄你。那个时候，我是……” 


    啪！ 


    一鞭子下去，直接打断了石朋牵强地辩解。 


    他嗷地叫唤出声，面色很愤怒，“你还真动鞭子啊。是不是兄弟？” 


    “我们早就不是兄弟。” 


    “你别动手啊！你再动手，我可是对你不客气。我没开玩笑。靠，你还真动手。” 


    石朋也怒了。 


    他一把抢过皮鞭，他要揍这王八蛋一顿。 


    萧焱追过去抢鞭子，两个人就此扭打在一起。 


    看得出来，萧焱是拼了命，使出浑身解数，发泄多年仇恨。 


    石朋自知理亏，加上本身又是武将，一直收着劲。 


    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舍，地上的灰尘都被二人滚干净了。 


    燕守战开了句玩笑，“今儿不用打扫地面，够干净的。你们谁还想抽鞭子，抓紧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众人望着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齐齐摇头。 


    大家都是斯文人，岂能大庭广众之下扭打。 


    石朋和萧焱，他们二人身份特殊，燕圣人多半不会过问他们之间的矛盾。 


    但，剩下几兄弟，萧元初，萧元嘉，燕世青，燕世杰…… 


    他们四人，无论哪两个扭打起来，燕圣人都要将他们狠狠收拾一顿，不是抄书就是禁足，要么一顿打一个月下不了床。 


    真不是开玩笑。 


    故而…… 


    他们冷静理智克制友好，拒绝了这个机会。 


    呵呵！ 


    燕守战笑道：“一个个怂货。给你们机会报仇，都不知道抓紧机会。一点出息都没有。” 


    “鼓励兄弟之间反目殴打，要不得。”萧元嘉勇气可嘉，率先吐槽。 


    燕守战指着他，一乐，“小子，就你最欠打。你过来，让老夫打两皮鞭。” 


    萧元嘉郁闷极了。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上前几步，“打吧！我绝不含糊。” 


    燕守战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慷慨就义吗？去，给老夫拿一壶酒水，老夫今儿要开戒。” 


    咦？ 


    不打他吗？ 


    “你不去就挨打。” 


    燕守战话音一落，萧元嘉跑得比谁都快。 


    扭打纠缠得两个人，还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燕守战悄声问嘉宁县主，“心疼你弟弟呢？” 


    嘉宁县主摇头，“不心疼。我反而很高兴，他终于像个男子汉一样，用拳头讨回公道。” 


    “你弟弟的拳头不够硬，石朋明显让着他。否则，石朋三两拳就能将他达倒。” 


    “没关系！重要的是他终于舍得踏出这一步，我很高兴。” 


    “你母亲说不定又该心疼坏了。慈母多败儿，你以后有了孩子，千万别骄纵，也别太严苛。任何事情都不要走极端。” 


    “是！谨记外祖父教诲。” 


     

第1025章 元嘉离京

    嘉宁县主帮忙上药。 


    “嘶！” 


    废帝萧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嘉宁县主没温柔，手上的劲反而更大。 


    废帝萧焱疼得一张脸都扭曲了。 


    “现在知道疼了吧！以后不许和石朋打架，你不是他的对手。外祖父说，今儿你们打架，石朋一直让着你，没动真格。” 


    废帝萧焱木着一张脸。 


    他说道：“我知道打不赢他，但我依旧要打他一回。他背叛我，凭什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嘉宁县主手上一顿，有些难过。 


    她想起了那些痛苦的日子。 


    转眼，她高兴起来。 


    她擦着眼角，语气轻快地说道：“看见你心里还有一股傲气，我就开心。” 


    萧焱回头看着她，笑得很腼腆，“谢谢！” 


    “我们是亲姐弟，说什么谢谢。你不许和我见外，否则我该生气了。” 


    萧焱的笑容变得灿烂，“我不和你见外。崔玉对你好吗？” 


    “叫姐夫。崔玉是你该叫的吗？没大没小。” 


    萧焱越发开怀，“看来姐姐和他相处得极好。恭喜！” 


    “过两天，你来我府上吃酒席。你和你姐夫多聊聊，你会发现他是个极好的人。” 


    萧焱点点头，应下此事。 


    姐姐终得良人，他替她高兴。 


    嘉宁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旧事重提。 


    “大过年的，母亲那里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孤零零一个人，怪凄凉。 


    往年，外祖母还在，她和外祖母闲聊家常，春节就过去了。今年外祖母不在了，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有了自己的家，多了许多应酬，没办法天天过去看她。你就当替我看望她，可好？” 


    萧焱沉默。 


    嘉宁县主见状，不由得叹气。 


    还是不能勉强啊！ 


    这么多年过去，心结始终难解。 


    罢了，罢了！ 


    今年不行，只待明年。 


    …… 


    石朋骂骂咧咧，很是不服。 


    他为了省房租，也是因为母亲的府邸足够大，又有下人伺候，伙食开得好，不用自己掏钱…… 


    反正就是各种好，他就退了租房，名正言顺搬回母亲的府邸居住。 


    今儿真是晦气。 


    不仅挨了一顿鞭子，还和萧焱扭打。气死他了。 


    他唠唠叨叨，“要不是看他可怜，我早就一拳头将他打趴下。哪里轮到他在我面前放肆” 


    燕云菲冷着一张脸，“你就当欠了他，被他打一顿也没关系。他那拳头，能将你打疼吗？” 


    “疼倒是不疼，就是没面子。让其他几位表弟看笑话，我脸都丢尽了。” 


    石朋感觉很委屈。 


    “我都看见他们偷笑，一定是在笑话我活该。” 


    “你是挺活该。” 


    燕云菲半点不同情亲儿子。 


    儿子皮糙肉厚，挨多少打都不长记性。 


    多挨几顿打没坏处。 


    石朋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们都心疼萧焱，看着他觉着他可怜。 


    我就因为长得高大，所以没人可怜我。 


    早知道我就少吃点，长得瘦一点，看起来也怪可怜的。” 


    燕云菲乐道：“嘴上说着少吃，却从未见你少吃一口。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说到吃的，你到底什么时候交伙食费？” 


    石朋顿显心虚。 


    他替自己找借口，“儿子最近手上紧张，母亲可否支援一二？” 


    呵呵！ 


    燕云菲冲他一笑，“当武师傅，待遇不低。别人都能拿钱回家，你倒好，钱都贴了别人医药费。 


    但凡你少打几回架，下手有点分寸，也不至于一文钱都攒不下。” 


    石朋嘿嘿一笑，“母亲放心，等我车马行赚了钱，以后都孝敬您。” 


    燕云菲瞥了他一眼，“我不指望你孝敬，更不指望你的车马行。你那车马行说不定哪天就会关门歇业。 


    说到底，你就不适合做生意。 


    不过，我替你找了一份适合你做的差事。少府，兵马司。等过完假期，你就去少府报到吧。” 


    啥？ 


    石朋有点懵。 


    “我去少府当差？母亲不是开玩笑？我这身份能去少府，还是兵马司，这不合适吧！” 


    他讪讪一笑，这太不可思议。 


    他可是亡国皇子，身份敏感。 


    少府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的私库，皇帝正儿八经的一言堂。 


    少府兵马司职权极大，管着天下兵马所有后勤，比如粮草，被褥，马匹，军械，棉服…… 


    除了军费不从兵马司走账，天下兵马所需物资，皆从兵马司走账。 


    可想而知，权利多大，过手的都是钱啊！ 


    燕云菲对他说道：“这门差事，是太上皇帮你找的，去年就定了下来，只是一直没告诉你。 


    还有，你赶紧打住，别做梦了。你去兵马司，是去听候差遣，做个跑腿小弟。别妄想着当主官发财。 


    监察司不是摆设，少府走马观花一般的撤换主官，有人甚至丢了性命，你是眼瞎没看见吗？” 


    石朋不好意思地一笑，“儿子就是幻想一下。既然我能进少府当差，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做主官。” 


    燕云菲语重心长叮嘱他，“去了少府用心当差。少府的规矩你清楚，干得好升职，干不好滚蛋。 


    平日里薪俸不算多高，但是年底奖金丰厚。过年过节，节礼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莫要冒险伸手，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钱财。陛下这人最讲规矩，进了衙门就得守着衙门的规矩。 


    谁坏了规矩她就收拾谁，从不看个人情面。你要是在少府出了事，以我的脸面保不住你，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石朋拍着胸脯打包票，“母亲放心，我做事有分寸。再说了，我好歹也是石家之主，看不上那三瓜两枣，我眼皮子没那么浅。” 


    燕云菲似笑非笑，“少府可是天下头一份大金库。去年，少府一个最末等小主事，半年时间就贪墨了两万贯钱。这还算是三瓜两枣，你看不上眼吗？” 


    石朋一听到两万贯钱，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小主事，半年时间都能贪墨两万贯钱？真这么夸张？这事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此事少府内部查办，根本没惊动朝廷。那位小主事，吐出所有钱财，然后自己一杯毒酒了结，对外只说病亡。你被排斥在圈子外，自然没听说过此事。” 


    石朋此刻很伤心。 


    他都没察觉变化，就已经被排斥在圈子外。 


    是他太失败了吗？ 


    真是令人伤心啊！ 


    嘤嘤嘤…… 


    他委屈！ 


    他好歹也是亡国皇子，混得特惨了些。 


    燕云菲冷哼一声，“平日让你多去太上皇府上走动，陪着太上皇聊天，你说什么都不肯去。结果，你现在被排斥在圈子外，也是你活该。 


    但凡你逢年过节，老老实实去给太上皇请安问话，初一十五该请安的时候去请安，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问啥啥都不知道。 


    说到底，你好歹也是亡国皇子，太上皇亲外孙，这么硬茬的背景，都不知道好生利用起来。果真是榆木脑袋。” 


    石朋委屈辩解，“你们都嫌弃我，所以我就努力做点事情，证明自己。我正在努力，你不给支持就算了，还天天打击我。打击我就算了，现在又嫌弃我不懂利用背景资源。反正，我怎么做都是错。” 


    燕云菲叹了口气，“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动脑子。我的本事你是一成都没学到，你爹的臭毛病，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石朋嘀咕道：“我爹都死了好几年，而且还是死在太上皇的手中，你就别再数落他。我爹要是活着，何至于……” 


    “你闭嘴！” 


    燕云菲头痛。 


    儿子大了，讲道理没用，打也没用。 


    一切全靠他自己领悟。 


    她挥挥手，将儿子打发。 


    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儿子能在少府立足，她立时三刻，将儿子一家全部赶出去。图个清静。 


    燕云菲，燕云琪这对姐妹，真有意思。 


    一个嫌弃儿子在跟前碍眼。 


    一个却天天盼着儿子能去看望她一眼。 


    两姐妹都被各自的亲儿子伤透了心。 


    …… 


    燕云歌瞅准时机，来到太上皇府。 


    “父亲今儿心情可好？” 


    她是真心询问。 


    太上皇燕守战不满意她。 


    他哼了一声，说道：“以后少整些有的没的，老夫好得很，用不着你变着花样来开解。” 


    “听闻父亲今儿将石朋抽了一顿，我在宫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着很高兴。石朋皮糙肉厚，多打几顿也不要紧。要是父亲没打痛快，我这就安排人将石朋押来。” 


    “你可别乱来！石朋再不好，那也是你大姐姐的孩子。再说了，石朋除了脾气燥了些，其他方面都不错。否则老夫也不会费心替他谋划。” 


    “父亲年纪大了，就爱关心小辈的事情。萧立人的婚事搞定了吗？” 


    燕云歌东拉西扯，其实就是聊家常。 


    她知道如何开解一个人，闲聊家常，不提伤心事，说说小辈，就是最好的开解。 


    提起萧立人，燕守战就一肚子火气。 


    “这小子老夫管不了，看着斯文秀气，其实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主意极大。打定主意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大道理，小道理，翻来覆去和他讲，他不听。老夫也累了，再也不管他。” 


    “听说他今儿和石朋打了一架，理应有长进啊！” 


    “脾气有长进是真的，其他方面都是扯淡！” 


     

第1026章 变化

    时间匆匆流逝。


    盛夏的时候，大皇子妃袁君怡诞下一男婴。


    皇室有后，举朝欢庆。


    尤其是那帮世家，激动啊，兴奋啊。


    同时，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要给大公子萧元初送女人。


    这些事情燕云歌不干涉。


    用她的话说，“元初已经是成年人，历练多年。该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如何搞定那些世家臣子，理应由他自己面对。我若事事干涉，他永远都长不大。”


    她说不过问萧元初的事情，果然不过问，更不曾指手画脚。


    太上皇燕守战逐渐恢复昔日精气神，每日喝喝小酒，听听小曲，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外出撒野，日子过得也算充实。


    偶尔，燕云歌会去找他说话，父女两人吵几句，就当是散心。


    燕守战嘴上嫌弃，其实心里头很乐意闺女找他说话，就算吵架也能接受。


    石朋在少府适应良好，甚至称得上如鱼得水。


    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找到了发光发热的地方。


    但他依旧没钱。


    有了钱，他就应酬。


    然后，又成了穷光蛋。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在母亲这里蹭吃蹭喝蹭个一席之地，顺便让母亲帮忙养妻儿。


    租房搬出去住，那是不可能的。


    租的房子，有母亲的府邸地段好吗，有母亲的府邸宽敞吗？


    有那么多下人伺候吗？


    要啥啥没有，又何必搬出去住。


    当然，蹭住的代价，就是要忍受母亲偶尔地唠叨和嫌弃。


    他脸皮厚，承受得起。


    反正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早习惯了。


    只要别让他掏钱租房子就成。


    废帝萧焱，坚持在教育第一线，坚持在山沟沟内教书。


    即便，教书成绩明显，有机会升迁，调入条件更好的地方，这样难得的机会他拱手让给同僚，依旧坚持山沟沟不动摇。


    别人不理解他，说他傻。


    他不在乎！


    他早就过了在乎他人看法的年纪。


    连亡国之君都做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


    天底下，或许嘉宁县主是最了解他的人。


    知道他是在寻求宁静，寻求生活的简单，寻求独自生活的自在，远离族人是非。


    所以，嘉宁从不劝他离开山沟沟，而是每个月派人上山一趟送物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她做姐姐的，能想到的，都派人送去。


    山沟沟的确很偏僻，很穷困，条件有限。


    废帝萧焱安之若素，不仅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是喜欢上这样的生活。


    闲暇之时，他奋笔疾书。


    将有限的时间化为无限的想象力，写出一本又一本的故事传奇。


    他认定了萧步，所有的传奇，全都交给萧步去出版运营。


    只要按时给他润笔费就成。


    他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去怀疑。


    所以，他从不怀疑萧步是否有所欺瞒，是否有所贪墨。


    一如当年，他是那样的信任石朋，什么都说，无话不谈。


    当然……


    他也吸取了教训。


    他和萧步并非无话不谈，他只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将自己心血交给萧步。


    甚至不曾想过，找第二个书商对比一下价格。


    比如大书商钱胖子，就多次找到他，想出版他的书籍，都被他拒绝了。


    他知道钱胖子有背景，是最早一批在平阳郡立业发家的商贾，称得上燕圣人的嫡系铁杆粉丝。


    但他只认萧步，其他书商统统拒绝。


    真是一如既往地固执。


    定陶越活越滋润。


    以前，她对京城怀揣恐惧。


    甚至主动公开了孩子的身世。


    却依旧不可避免，来了到京城。


    然后……


    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亲儿子萧步，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有了担当，而且主意极大。


    她这辈子只有儿子可以依靠，她全力支持儿子的想法，称得上是放手一搏，失败了就要睡大觉。


    没想到，儿子带给她巨大的惊喜。


    原来……


    她以前从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


    在建州的时候，孩子不仅在人前藏拙，也在她的面前藏拙。


    孩子对她不交心，更谈不上坦诚。


    按理，她该伤心。


    可是她却越过越快活。


    “我懂得东西少，孩子有心事不和我说也是能理解的。只要孩子过得好，我就高兴。”


    她很想得开！


    手中有钱，心头不慌。


    她也有了自己的小日子，和周围邻居街坊来往闲聊，同萧氏族人聚会显摆儿子的能干。


    反正，她就是开心。


    每天都能从生活中找到乐趣。


    人也是越活越年轻。


    每次，她去看望魏夫人燕云琪，她都要提醒一句，“嫂嫂主意保养身体，凡事都想开些。”


    燕云琪每次都报以微笑，并不回应。


    的确……


    燕云琪苍老得有些快。


    她心思重，爱胡思乱想，难以开怀。


    故而，她脸上总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愁绪。


    她和大姐姐燕云菲和解，情况也没能改变多少，甚至还加重了。


    加重的原因，不是因为大姐姐燕云菲，而是因为母亲萧氏去世，她彻底失去了精神支柱。


    再也没有人肯耐心听她诉苦，听她唠叨。


    再也不会有人耐心的开解她。


    再也不会有人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她。


    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包容她，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不讲理。


    拥有的时候，不曾意识到这是多么的重要。


    只有当真正失去，才意识到，人生缺了一大块，再也不能完整。


    她想念过世的母亲，甚过于想念许久不曾见面的儿子萧焱。


    她开始学着作画，想要将母亲萧氏的音容笑貌画下来。


    只是……


    她画画真没什么天赋，始终不得要领。


    她灰心沮丧，为此萎靡多日。


    即便得知闺女嘉宁县主有了身孕，也没能让她开心起来，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吩咐下人送礼物到闺女府上。


    下人问道：“夫人不亲自去看一眼吗？县主娘娘终于有了身孕，明年夫人就能抱上外孙。”


    燕云琪摇头，“我就不去打扰她。估摸着，她也不是很想见到我。多送点布匹药材补药过去，另外再添五百贯钱。


    你告诉她，好生养身子。她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怀有身孕，身体负担重，要注意保养，听太医的医嘱，不可光吃不动。”


    “夫人当真不去吗？”


    “说不去就不去。没本夫人的许可，不许打扰我。”


    “诺！”


    她就像是个厌世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对儿子的思念，因为长时间不见面，似乎也淡漠了许多。


    她会依旧关心儿子的情况，但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心念叨着见面和解。


    “怨恨就怨恨吧！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她似乎是想开了，但，看上去更像是放弃了。


    她自闭，不想出门应酬。


    偶尔出门吃酒席，也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燕云菲劝她：“你该出来多走动走动，如今城外多了许多可玩的地方，吸引了天下的文人墨客。不如，明儿出城去山上，说不定就能遇上几个秀才公子。”


    燕云琪摇摇头，“秀才公子再好，也不是自家的。我就不去了，姐姐兴致好，邀请其他人同去。”


    燕云菲不勉强她，自个放飞自我，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她现在多了一件差事，皇家女子学院的先生，两三天一堂课，她很满足很享受。


    她见文人墨客就喜欢文会诗会，她也效仿着，组织女子学院的女学生开办文会诗会，让学员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才艺，一较高下。


    她俨然成了女学员最喜爱的先生。


    若非家里住着一个讨债鬼儿子，她都想将自己的府邸定为文会场地。


    讨债鬼儿子，真是越看越讨厌，耽误了她的正事。


    石朋自觉很冤枉，很委屈。


    “儿子天天在衙门当差，到了天黑才回来，不曾干涉过母亲的事情，更不会成为碍眼的存在。母亲要办诗会就办吧，儿子保证自觉退避三舍，绝不扫兴。”


    燕云菲呵呵冷笑，“本夫人岂敢将女学员往家里带，万一遭了你的毒手，本夫人的一世清名都毁了。”


    石朋：“……”


    他的确是稍微好色了一点，但也没有无耻到对母亲的学员下手啊。


    真是的，这是亲娘吗？


    将他说得一无是处，仿佛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猥琐小人。


    哼！


    他还不稀罕那群女学员。


    少府好玩的比这多多了，他以后就长留少府，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如此打击亲儿子，结果亲儿子还是没有要搬出去的想法，燕云菲觉着心累不爱。


    她算是明白了四妹妹燕云歌的想法，为什么孩子长大后，要分开住。


    真的是嫌弃啊！


    远香近臭，诚不欺人。


    离着孩子远一点，猛地一见面，亲儿子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看怎么香。


    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便两三天才见一面，也难保怎么看怎么嫌弃，怎么看怎么讨嫌。


    没出息的死孩子，就想在她这里蹭吃蹭喝蹭住。


    她揉揉眉心，指望不上儿子，就只能指望儿媳还有孙子。


    希望儿媳和孙子长进些，别学石朋那个无赖。


    她给石朋下了命令，每个月俸禄，至少要上交四成。


    石朋不同意，“儿子要出门应酬，哪有钱上交。”


    “这笔钱不是上交给本夫人，而是给你孩子攒起来。你身为父亲，养孩子是你的责任。此事就这么定了，再敢废话，上交六成。”

第1027章 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二更）

    太上皇燕守战突然动了想去凉州走一趟的想法。


    “老夫一定要去老对手的地盘走一趟。”


    杜先生无力吐槽。


    “刘章已经死了多年，尸身都已经化成白骨。凉州如今是朝廷的地盘，非刘家地盘。太上皇去凉州，毫无意义啊！”


    “老夫说有意义就是有意义。休要胡言乱语，祸乱军心。”


    杜先生憋着很难受。


    他还是要说：“太上皇去凉州，看不道刘家人，更见不到刘章。如今的凉州，已非昔日的凉州。而且，凌长安在经营凉州，他未必欢迎太上皇过去。陛下也未必同意你去凉州添乱。”


    “胡说八道！老夫何曾给人添乱？”


    杜先生清楚，太上皇这是寂寞，生活太过无趣。


    那些妾室吧，也忒无能。


    没有一个能拉拢太上皇的心，使得太上皇整日都想往外跑。


    杜先生建议到：“太上皇不如回幽州，亦或是去南边？江南水乡，女子温柔多情，太上皇不想见识见识？”


    “老夫一大把年纪，这身子骨啊，经不起江南的温柔乡。就去凉州。”


    “陛下不会同意！”


    “她要是不同意，老夫偷偷出城。”


    说干就干，太上皇点兵，要出门。


    杜先生急得跺脚，“快快快，快去二圣宫这禀报，就说太上皇要去凉州造反！”


    ……


    说太上皇造反，燕云歌肯定不信。


    说太上皇添乱，那百分百是肯定的。


    等她忙完政务赶过来，得，亲爹已经点齐兵马，明日就要出门。


    燕云歌揉揉眉心，“父亲全副武装，这是要去哪里？什么地方如此好玩，需要带这么多的兵马？是要去打仗吗？”


    “你来得正好，免得老夫亲自跑一趟。老夫现在郑重告诉你，老夫要去凉州走一趟。你不必阻拦，你也拦不住。老夫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


    “那我该给父亲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差事，才能让你名正言顺出城？”


    燕云歌一副很认真考虑的模样。


    燕守战愣了下，有点意外。


    “你不反对老夫出城？”


    “父亲如此大的决心，我反对管用吗？不如想想，找个什么借口，堵住朝臣的嘴巴。我可不想听那帮臣子天天在朝会上唠叨太上皇如何如何……”


    燕守战顿时高兴起来，“难得你也有孝顺的时候。不如，就给老夫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差事，巡查天下兵马。”


    “不妥！父亲身为太上皇，岂能兼任兵马大元帅，多累啊！来个清闲一点的差事，不如就做个九边巡检？”


    燕守战很是生气。


    “老夫堂堂太上皇，就算做不得兵马大元帅，也不至于当个七品九边巡检吧！”


    “正因为父亲是太上皇，才适合做巡检。要是谁不服你这个巡检，直接拿太上皇的身份，以势压人，气死他们。”


    谈话到这个程度，燕守战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根本就不想让老夫出京城，你根本就是在奚落嘲笑老夫。一个区区巡检，谁爱去谁去，总而言之老夫不乐意去。”


    他气呼呼走了。


    已经集合的兵马，面面相觑。


    这是继续集合，还是解散啊！


    杜先生站出来，“都傻站着做什么，赶紧解散。”


    将士们不听。


    燕云歌轻咳一声，“都解散吧！看样子，太上皇短时间内出不了城。”


    她一声令下，将士们果断解散。


    杜先生笑道：“还是陛下说话管用。这帮棒槌，也只有太上皇和陛下能管住他们。”


    燕云歌询问道：“以杜先生看来，太上皇这闹腾的劲，能持续多长时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心平气和，莫要急躁。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杜先生叹了一声，“不瞒陛下，真没什么好办法。皇太后在的时候，太上皇虽说三天两头和皇太后吵架，但吵架也是一种乐趣啊，日子有盼头。皇太后人不在了，太上皇的日子就少了许多乐趣。这日子难熬啊！”


    “那些妾室都不管用吗？”


    “不管用。”


    燕守战这一生有许多女人，燕云歌也有许多庶弟庶妹，后面一大串。


    好多弟弟妹妹，她连名字都弄不清楚。


    实在是太多了。


    燕守战名下，十几个儿子，十几个闺女。这些都是活下来的。


    期间夭折的孩子，都没算进去。


    妾室们进燕家门的时候都年轻，如今年龄也不大。


    精力充沛。


    将她们接到京城，就是为了哄太上皇开心。


    可惜啊……


    这帮妾室没一个给力，谁都哄不住太上皇。


    杜先生告诉燕云歌，“太上皇情愿出门喝花酒，也不愿意去后院。老臣以为，那些妾室，还是送回幽州吧。太吵，吵着太上皇，反而令太上皇越发暴躁。”


    燕云歌点点头，“此事，朕会斟酌着办。”


    抽空，她和父亲聊了聊。


    她说道：“别去凉州，太远了。万一有个意外，我在京城鞭长莫及。去穷山沟吧，萧焱教书的那个穷山沟。


    我让少府在山脚下修了一栋宅子，开垦了几顷田地，山坡上了种了一些果树。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消暑散心。


    那地方安静，山沟沟里面没人打搅，可以趁此机会修身养性。


    你最近暴躁，估计和天气热火气旺有关系。到人少的地方养一养，说不定就好转了。”


    燕守战默不作声，脸上也没笑容，显得很严肃。


    燕云歌迟疑了一会，又说道：“我让嘉宁陪你去，如何？”


    “别折腾嘉宁，她现在有了身孕，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你可别害她。”


    “那……”


    “老夫就去山沟沟住几天，顺便替萧焱物色一个媳妇。他要喜欢村姑，就给他提亲村姑。他要喜欢穷秀才家的姑娘，老夫也帮他提亲。”


    “他要是一个都不喜欢呢？他要是打定主意，断子绝孙呢？”


    燕云歌调侃道。


    燕守战脸颊抽搐了两下，“他要真打算断子绝孙，老夫反倒佩服他这份勇气。他既然不想断子绝孙，又迟迟不肯娶亲，都是矫情。”


    “儿孙自有儿孙福，父亲何必操心那么多。以后有机会，我也出门走走看看。父亲若是不嫌弃，届时我们结伴同行。”


    “老夫不嫌弃你，唯独担心你嫌弃老夫。”


    燕云歌哈哈一笑。


    “我是挺嫌弃你，毛病特多，一直都看不惯。”


    哼！


    不孝女还真敢说。


    “但……你始终是我父亲。我已经是个没娘的孩子，你不会让我成为没爹的孩子吧。我可不想做没父没母的孤儿。”


    “所有人，终究都会成为孤儿。老夫老了，谁不准哪天就去下面追你母亲。”


    “你追不到她！她好不容易摆脱你，已经愉快地投胎，开始新的人生。”


    燕守战脸都气歪了。


    这是亲闺女吗？


    这分明是天生的仇家啊！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专门往老夫心窝子上下刀子。”


    燕云歌说道：“父亲平日里听多了奉承的话，难道不想听几句真话？如今，天底下，恐怕只有我对你说真话。一点水分都不掺的百分百真话。”


    是个人，假话挺多了，也想听听真话。


    虽然真话不那么动听。


    燕守战哼哼两声，终于问道：“你真的认为老夫不适合你母亲？老夫配不上你母亲？”


    燕云歌轻声说道：“配是配得上，但你们是真不合适。你在幽州苦寒之地长大，自小军武，行事都是军人风范。


    母亲在东宫长大，按照严苛的礼仪规矩成长。一个是野心勃勃的侯府年轻继承人，一个是恪守规矩的皇家弃子，怎么看都不合适。你们成亲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说实在的，母亲这一辈子，先苦后甜，过得不是那么容易。投胎转世，人生重来，我想她并不愿意再和你有牵扯。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难道不好吗？”


    燕守战问了一个考验人性的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开启第二段人生，你还会和萧逸做夫妻吗？”


    燕云歌摇头，这个问题都不用想，她直接回答：“不会！既然是第二段人生，当然要不一样。找同一个男人成亲，过同样的生活没意思。”


    “即便第二段人生过得比较惨，也不后悔。”


    “对，不会后悔。再说了，就我这脾气性格，就算转世投胎重来，也不可能任人欺负而不还手。谁敢欺负我，我就报复回去。所以，我的下一段人生也不会差。”


    “你倒是挺有自信！”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自信，从小就蜜汁自信。”


    她这一生，基本上就没有彷徨犹豫的时刻。


    偶尔可能会有类似的情绪，很快也会被坚定的意志扑灭。


    燕守战也大笑起来，“这一点随老夫。看来女子和男子的想法的确不一样。老夫就想着，要是能投胎转世，下辈子去补偿你母亲，别那么混账，多她的好一些。


    听你这么一说，估摸着你母亲投胎转世后，根本不想和老夫发生任何牵扯。既然如此，老夫也就打定主意，不去下面追你母亲，让她自在一回，过她想过的日子。”


    “父亲是想通了吗？”


    “老夫就依着你，去山沟沟修身养性。”

第1028章 病情来势汹汹

    太上皇燕守战突然动了想去凉州走一趟的想法。 


    “老夫一定要去老对手的地盘走一趟。” 


    杜先生无力吐槽。 


    “刘章已经死了多年，尸身都已经化成白骨。凉州如今是朝廷的地盘，非刘家地盘。太上皇去凉州，毫无意义啊！” 


    “老夫说有意义就是有意义。休要胡言乱语，祸乱军心。” 


    杜先生憋着很难受。 


    他还是要说：“太上皇去凉州，看不道刘家人，更见不到刘章。如今的凉州，已非昔日的凉州。而且，凌长安在经营凉州，他未必欢迎太上皇过去。陛下也未必同意你去凉州添乱。” 


    “胡说八道！老夫何曾给人添乱？” 


    杜先生清楚，太上皇这是寂寞，生活太过无趣。 


    那些妾室吧，也忒无能。 


    没有一个能拉拢太上皇的心，使得太上皇整日都想往外跑。 


    杜先生建议到：“太上皇不如回幽州，亦或是去南边？江南水乡，女子温柔多情，太上皇不想见识见识？” 


    “老夫一大把年纪，这身子骨啊，经不起江南的温柔乡。就去凉州。” 


    “陛下不会同意！” 


    “她要是不同意，老夫偷偷出城。” 


    说干就干，太上皇点兵，要出门。 


    杜先生急得跺脚，“快快快，快去二圣宫这禀报，就说太上皇要去凉州造反！” 


    …… 


    说太上皇造反，燕云歌肯定不信。 


    说太上皇添乱，那百分百是肯定的。 


    等她忙完政务赶过来，得，亲爹已经点齐兵马，明日就要出门。 


    燕云歌揉揉眉心，“父亲全副武装，这是要去哪里？什么地方如此好玩，需要带这么多的兵马？是要去打仗吗？” 


    “你来得正好，免得老夫亲自跑一趟。老夫现在郑重告诉你，老夫要去凉州走一趟。你不必阻拦，你也拦不住。老夫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 


    “那我该给父亲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差事，才能让你名正言顺出城？” 


    燕云歌一副很认真考虑的模样。 


    燕守战愣了下，有点意外。 


    “你不反对老夫出城？” 


    “父亲如此大的决心，我反对管用吗？不如想想，找个什么借口，堵住朝臣的嘴巴。我可不想听那帮臣子天天在朝会上唠叨太上皇如何如何……” 


    燕守战顿时高兴起来，“难得你也有孝顺的时候。不如，就给老夫一个兵马大元帅的差事，巡查天下兵马。” 


    “不妥！父亲身为太上皇，岂能兼任兵马大元帅，多累啊！来个清闲一点的差事，不如就做个九边巡检？” 


    燕守战很是生气。 


    “老夫堂堂太上皇，就算做不得兵马大元帅，也不至于当个七品九边巡检吧！” 


    “正因为父亲是太上皇，才适合做巡检。要是谁不服你这个巡检，直接拿太上皇的身份，以势压人，气死他们。” 


    谈话到这个程度，燕守战算是彻底明白了。 


    “你根本就不想让老夫出京城，你根本就是在奚落嘲笑老夫。一个区区巡检，谁爱去谁去，总而言之老夫不乐意去。” 


    他气呼呼走了。 


    已经集合的兵马，面面相觑。 


    这是继续集合，还是解散啊！ 


    杜先生站出来，“都傻站着做什么，赶紧解散。” 


    将士们不听。 


    燕云歌轻咳一声，“都解散吧！看样子，太上皇短时间内出不了城。” 


    她一声令下，将士们果断解散。 


    杜先生笑道：“还是陛下说话管用。这帮棒槌，也只有太上皇和陛下能管住他们。” 


    燕云歌询问道：“以杜先生看来，太上皇这闹腾的劲，能持续多长时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心平气和，莫要急躁。别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杜先生叹了一声，“不瞒陛下，真没什么好办法。皇太后在的时候，太上皇虽说三天两头和皇太后吵架，但吵架也是一种乐趣啊，日子有盼头。皇太后人不在了，太上皇的日子就少了许多乐趣。这日子难熬啊！” 


    “那些妾室都不管用吗？” 


    “不管用。” 


    燕守战这一生有许多女人，燕云歌也有许多庶弟庶妹，后面一大串。 


    好多弟弟妹妹，她连名字都弄不清楚。 


    实在是太多了。 


    燕守战名下，十几个儿子，十几个闺女。这些都是活下来的。 


    期间夭折的孩子，都没算进去。 


    妾室们进燕家门的时候都年轻，如今年龄也不大。 


    精力充沛。 


    将她们接到京城，就是为了哄太上皇开心。 


    可惜啊…… 


    这帮妾室没一个给力，谁都哄不住太上皇。 


    杜先生告诉燕云歌，“太上皇情愿出门喝花酒，也不愿意去后院。老臣以为，那些妾室，还是送回幽州吧。太吵，吵着太上皇，反而令太上皇越发暴躁。” 


    燕云歌点点头，“此事，朕会斟酌着办。” 


    抽空，她和父亲聊了聊。 


    她说道：“别去凉州，太远了。万一有个意外，我在京城鞭长莫及。去穷山沟吧，萧焱教书的那个穷山沟。 


    我让少府在山脚下修了一栋宅子，开垦了几顷田地，山坡上了种了一些果树。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消暑散心。 


    那地方安静，山沟沟里面没人打搅，可以趁此机会修身养性。 


    你最近暴躁，估计和天气热火气旺有关系。到人少的地方养一养，说不定就好转了。” 


    燕守战默不作声，脸上也没笑容，显得很严肃。 


    燕云歌迟疑了一会，又说道：“我让嘉宁陪你去，如何？” 


    “别折腾嘉宁，她现在有了身孕，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你可别害她。” 


    “那……” 


    “老夫就去山沟沟住几天，顺便替萧焱物色一个媳妇。他要喜欢村姑，就给他提亲村姑。他要喜欢穷秀才家的姑娘，老夫也帮他提亲。” 


    “他要是一个都不喜欢呢？他要是打定主意，断子绝孙呢？” 


    燕云歌调侃道。 


    燕守战脸颊抽搐了两下，“他要真打算断子绝孙，老夫反倒佩服他这份勇气。他既然不想断子绝孙，又迟迟不肯娶亲，都是矫情。” 


    “儿孙自有儿孙福，父亲何必操心那么多。以后有机会，我也出门走走看看。父亲若是不嫌弃，届时我们结伴同行。” 


    “老夫不嫌弃你，唯独担心你嫌弃老夫。” 


    燕云歌哈哈一笑。 


    “我是挺嫌弃你，毛病特多，一直都看不惯。” 


    哼！ 


    不孝女还真敢说。 


    “但……你始终是我父亲。我已经是个没娘的孩子，你不会让我成为没爹的孩子吧。我可不想做没父没母的孤儿。” 


    “所有人，终究都会成为孤儿。老夫老了，谁不准哪天就去下面追你母亲。” 


    “你追不到她！她好不容易摆脱你，已经愉快地投胎，开始新的人生。” 


    燕守战脸都气歪了。 


    这是亲闺女吗？ 


    这分明是天生的仇家啊！ 


    “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专门往老夫心窝子上下刀子。” 


    燕云歌说道：“父亲平日里听多了奉承的话，难道不想听几句真话？如今，天底下，恐怕只有我对你说真话。一点水分都不掺的百分百真话。” 


    是个人，假话挺多了，也想听听真话。 


    虽然真话不那么动听。 


    燕守战哼哼两声，终于问道：“你真的认为老夫不适合你母亲？老夫配不上你母亲？” 


    燕云歌轻声说道：“配是配得上，但你们是真不合适。你在幽州苦寒之地长大，自小军武，行事都是军人风范。 


    母亲在东宫长大，按照严苛的礼仪规矩成长。一个是野心勃勃的侯府年轻继承人，一个是恪守规矩的皇家弃子，怎么看都不合适。你们成亲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说实在的，母亲这一辈子，先苦后甜，过得不是那么容易。投胎转世，人生重来，我想她并不愿意再和你有牵扯。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难道不好吗？” 


    燕守战问了一个考验人性的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开启第二段人生，你还会和萧逸做夫妻吗？” 


    燕云歌摇头，这个问题都不用想，她直接回答：“不会！既然是第二段人生，当然要不一样。找同一个男人成亲，过同样的生活没意思。” 


    “即便第二段人生过得比较惨，也不后悔。” 


    “对，不会后悔。再说了，就我这脾气性格，就算转世投胎重来，也不可能任人欺负而不还手。谁敢欺负我，我就报复回去。所以，我的下一段人生也不会差。” 


    “你倒是挺有自信！” 


    燕云歌哈哈一笑，“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自信，从小就蜜汁自信。” 


    她这一生，基本上就没有彷徨犹豫的时刻。 


    偶尔可能会有类似的情绪，很快也会被坚定的意志扑灭。 


    燕守战也大笑起来，“这一点随老夫。看来女子和男子的想法的确不一样。老夫就想着，要是能投胎转世，下辈子去补偿你母亲，别那么混账，多她的好一些。 


    听你这么一说，估摸着你母亲投胎转世后，根本不想和老夫发生任何牵扯。既然如此，老夫也就打定主意，不去下面追你母亲，让她自在一回，过她想过的日子。” 


    “父亲是想通了吗？” 


    “老夫就依着你，去山沟沟修身养性。” 


     

第1029章 毁根基（二更）

    很多人都生病了，只是大部分人没有萧逸那么好的福气。


    一场秋雨，天气从炎热变为凉爽。


    早晚凉，中午热。


    魏夫人燕云琪病了。


    病得不严重，太医照方开药，说是三五天必有好转。


    然而，七八天都过去了，也没见到病情好转。


    太医疑惑，了解了一番，这才发现，这哪是身体上的病啊，分明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夫人想开些，放开心怀，高兴起来，病自然就好了。”


    “你是说，吃药没用吗？”


    “夫人这病，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影响生活。吃药作用不大，关键还是心情。心情好，病情自然好转。”


    燕云琪笑了笑，“本夫人知道了！前段时间懒洋洋的，那会就估摸着会病一场，如今果真生病。”


    “夫人不在乎身体吗？这个年纪，还是要多注意保养。”


    “哎，就这样吧。我的身体我心头有数。”


    太医眉头微蹙，似乎是看出燕云琪心理有问题。


    她的心病有点严重啊。


    回到太医院，太医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将这个情况上报。


    万一魏夫人有个意外，他若是隐瞒不报，也是难辞其咎。


    情况一层层上报，最后落到了燕云歌的案头。


    “心病？”


    燕云歌嗤笑一声。


    “她都心病十来年，按理早该适应了才是。”


    萧逸病情好转，已经可以下床。


    他披着外袍，说道：“她上了年纪，自然不如十年前健康。长期郁结于心，生病也是理所当然。你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她？”


    燕云歌摇头，“还是让大姐姐去吧，我就不露面。”


    “真不露面？万一真的是心病难医，你不后悔吗？”


    “你不懂！我出面不管用。关键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


    ……


    燕云菲受命去看望燕云琪。


    姐妹和解，恢复了正常来往。


    然而，话，依旧不多。


    燕云琪望着窗外，浑身懒洋洋，不乐意动弹。


    长久不见阳光的脸颊，格外苍白，机理下垂，人也显得憔悴苍老。


    “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小的身体不适，折腾了这么多天还没好转。听太医说，你这是心病。”


    “可能真的是心病吧！”


    “你到底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燕云琪斟酌了一番，“就是觉着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活着就是吃喝拉撒，没劲透了。”


    燕云菲握住她的手，“不如，你听父亲的话，去山里头住些天，爬爬山，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和萧焱见一面。依着我看，赶紧叫萧焱娶妻生子，有了孙子，你精神就能好起来。”


    燕云琪却摇头，“他要不要娶妻生子，我现在是一点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你这样下去不行，人都毁了。干脆，你去嘉宁那里住着，她有了身孕，你去照看她。”


    “大姐姐不必为我操心，我这情况也是一阵一阵，过些时候就能好转。”


    “当真？”


    “那是当然？”


    燕云菲不好多做干涉，见她主意很大，也就不再多言。


    自此，燕云琪闭门谢客，也不让太医上门。


    谁也不清楚她到底想什么，做什么。


    只是知道，她府上没断过汤药。


    ……


    萧逸病情痊愈，精力却不复从前。


    总觉着虚。


    他很嫌弃这样的自己，“太医到底怎么回事，说是痊愈，为何朕的身体却不复从前健壮？”


    燕云歌说道：“你太心急了！毕竟也算是大病一场，病情痊愈，不等于身体痊愈。养一养，多吃点补药，过几个月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还需要几个月吗？”


    “你刚刚病愈，不能大补，只能食补。食补疗效缓慢，但是对身体好。你也不想服用虎狼之药，坏了身体根基吧！”


    萧逸：“……”


    他能怎么办，只能遵照医嘱，遵照老婆大人的吩咐。


    秋高气爽，无事就坐在树荫下面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自从生病，他就没去上过早朝。


    朝政皆由燕云歌一人处理。


    他有点诱惑，“为什么你的身体没事，偶尔感染风寒，吃两剂药，三五天就能好转。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看上去堪比二十几岁的人。”


    “因为我平日里注重保养，有时间就多走动。尤其是吃过饭食后，必定会散步消食，拉伸筋骨。”


    “你拉伸筋骨的动作怪模怪样，看起来很稀奇，真有用吗？”


    “那是当然！拉伸筋骨，筋骨才不会僵硬。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别像年轻那会，整日打打杀杀，伤身体。学着我的样子，拉伸拉伸身体，让身体活动起来就行。总之，强度过大的习武，就暂且放下吧。”


    “太上皇这么大年纪，还时不时打熬身体，怎么没事。说起来，朕正当壮年，不应该啊。”


    燕云歌哼了一声，“你和太上皇没法比。父亲年少时，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嫡长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每日习武，都有专门的武师傅替他熬制汤药，强身健体，保养得宜。就算是现在，也有专人替他调养身体。


    你不一样，你自己想想你的年少岁月，可曾有专人为你熬制汤药，可有专人指点你如何打熬筋骨？


    你那会，全凭一口气，只顾着学武，却没有学会如何在学武的同时，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也就是说，你先天不足。”


    萧逸苦笑一声，“这么说，病根是我年少时候种下的？”


    燕云歌很严肃道：“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同样是军武，同样是武将，没家底子的武将，身体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家学渊源的武将，同样习武，同样行军打仗，身体就是要强健些，正常情况下，寿命也更长一些。


    原因就在于年少打基础那会，有家底子的武将，有专人指导，有长辈帮着调养身体。


    没家底子的武将，全靠个人努力和天赋，以及自己摸索。饭才勉强吃得饱，哪有钱买药材调养身体。


    你出身王室贵胄，活得却像是个穷哈哈武将。身体现在才出问题，那都是因为后面这二三十年有我管着，替你调养身体。


    你瞧那些真正的穷哈哈武将，早十年前，身体就开始陆续出问题。”


    穷文富武，这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


    练武，就要吃好，补充足够的营养，天天吃肉才能满足身体所需。


    平日里还需要用药材，药膏保养身体。


    这些都是不菲的开销。


    读书不一样，饿着肚子也能读。


    习武，万万不能饿着肚子。那样做，只会坏了身体，年纪轻轻落下一身病。


    萧逸年少时，其实不缺钱。


    毕竟是王府公子，怎么着也能搞到钱。


    关键是，没有长辈指导他，没有人提点他。凡事都靠自己摸索。


    等他摸索出经验和教训，有了名声之后，身体底子早就坏了。


    要不是吃得好，长期有肉食供应，他身体会更早出现问题。


    这就是有老师指导，和没有老师指导的区别。


    为何家学渊源的年轻人，凡事都比旁人更顺利？


    区别就在这里，有长辈保驾护航，可以避免许多深坑，少走许多弯路。


    一条笔直大道直通往前，就算是乌龟爬，也比同龄人起点更高，前进速度更快。


    什么家底子都没有的年轻人，普通资质，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不知道要摔多少跟头，吃多少亏，才能成长起来。


    资质优秀的普通人，善于学习和总结，可以避免少摔一些跟头，少吃一些亏。


    却依旧难以和家学渊源的世家子相比。


    或许，等到上了年纪后，大家可以同堂为官，似乎是站在了同一水平上。


    但……


    关于子孙后代，人脉关系，依旧要差上一截。


    非得三五代人的努力，方能追赶上。


    这还是三代人都努力的前提下。


    但凡，有一代人不努力，又得跌回去。


    不至于跌回一穷二白的程度，但再想爬起来却难上加难。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燕云歌表现得很轻松，很自信，其实她内心深处很担心萧逸的身体。


    萧逸的原因是，年轻那会身体根基受损，现在开始发病，以后有可能年年都要来一场大病。


    万一哪一次，没有熬过来，人就没了。


    太医的建议，就是调养，缓慢调理身体。


    虽治标不治本，却能缓解身体负担，增加寿数。


    太医上了年纪，萧逸年轻时候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


    甚至还见识过萧逸的疯狂和荒唐。


    太医斗胆嘀咕道，“萧圣人年轻那会，不爱惜身体，可劲的造。病根是那时候种下的。


    如今，想要保寿数，万万不能再习武。武人那套打熬筋骨的办法，会毁了他的身体。


    真要动起来，做一些轻松的，柔和的运动。还有，不能操心，不能劳累。”


    燕云歌问道：“寿数能有多少？你有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寿数一事，没人能有准确的答案。老夫说句实话，萧圣人好好调养，一二十年肯定不成问题。要是调养不当，七八年也有可能。”


    燕云歌点点头，“以后就由你为萧圣人调养身体，朕信任你。因为，你是唯一同朕说真话的太医。”

第1030章 用心

    很多人都生病了，只是大部分人没有萧逸那么好的福气。 


    一场秋雨，天气从炎热变为凉爽。 


    早晚凉，中午热。 


    魏夫人燕云琪病了。 


    病得不严重，太医照方开药，说是三五天必有好转。 


    然而，七八天都过去了，也没见到病情好转。 


    太医疑惑，了解了一番，这才发现，这哪是身体上的病啊，分明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夫人想开些，放开心怀，高兴起来，病自然就好了。” 


    “你是说，吃药没用吗？” 


    “夫人这病，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影响生活。吃药作用不大，关键还是心情。心情好，病情自然好转。” 


    燕云琪笑了笑，“本夫人知道了！前段时间懒洋洋的，那会就估摸着会病一场，如今果真生病。” 


    “夫人不在乎身体吗？这个年纪，还是要多注意保养。” 


    “哎，就这样吧。我的身体我心头有数。” 


    太医眉头微蹙，似乎是看出燕云琪心理有问题。 


    她的心病有点严重啊。 


    回到太医院，太医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将这个情况上报。 


    万一魏夫人有个意外，他若是隐瞒不报，也是难辞其咎。 


    情况一层层上报，最后落到了燕云歌的案头。 


    “心病？” 


    燕云歌嗤笑一声。 


    “她都心病十来年，按理早该适应了才是。” 


    萧逸病情好转，已经可以下床。 


    他披着外袍，说道：“她上了年纪，自然不如十年前健康。长期郁结于心，生病也是理所当然。你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她？” 


    燕云歌摇头，“还是让大姐姐去吧，我就不露面。” 


    “真不露面？万一真的是心病难医，你不后悔吗？” 


    “你不懂！我出面不管用。关键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 


    …… 


    燕云菲受命去看望燕云琪。 


    姐妹和解，恢复了正常来往。 


    然而，话，依旧不多。 


    燕云琪望着窗外，浑身懒洋洋，不乐意动弹。 


    长久不见阳光的脸颊，格外苍白，机理下垂，人也显得憔悴苍老。 


    “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小小的身体不适，折腾了这么多天还没好转。听太医说，你这是心病。” 


    “可能真的是心病吧！” 


    “你到底怎么想的，能和我说说吗？” 


    燕云琪斟酌了一番，“就是觉着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活着就是吃喝拉撒，没劲透了。” 


    燕云菲握住她的手，“不如，你听父亲的话，去山里头住些天，爬爬山，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和萧焱见一面。依着我看，赶紧叫萧焱娶妻生子，有了孙子，你精神就能好起来。” 


    燕云琪却摇头，“他要不要娶妻生子，我现在是一点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你这样下去不行，人都毁了。干脆，你去嘉宁那里住着，她有了身孕，你去照看她。” 


    “大姐姐不必为我操心，我这情况也是一阵一阵，过些时候就能好转。” 


    “当真？” 


    “那是当然？” 


    燕云菲不好多做干涉，见她主意很大，也就不再多言。 


    自此，燕云琪闭门谢客，也不让太医上门。 


    谁也不清楚她到底想什么，做什么。 


    只是知道，她府上没断过汤药。 


    …… 


    萧逸病情痊愈，精力却不复从前。 


    总觉着虚。 


    他很嫌弃这样的自己，“太医到底怎么回事，说是痊愈，为何朕的身体却不复从前健壮？” 


    燕云歌说道：“你太心急了！毕竟也算是大病一场，病情痊愈，不等于身体痊愈。养一养，多吃点补药，过几个月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还需要几个月吗？” 


    “你刚刚病愈，不能大补，只能食补。食补疗效缓慢，但是对身体好。你也不想服用虎狼之药，坏了身体根基吧！” 


    萧逸：“……” 


    他能怎么办，只能遵照医嘱，遵照老婆大人的吩咐。 


    秋高气爽，无事就坐在树荫下面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自从生病，他就没去上过早朝。 


    朝政皆由燕云歌一人处理。 


    他有点诱惑，“为什么你的身体没事，偶尔感染风寒，吃两剂药，三五天就能好转。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看上去堪比二十几岁的人。” 


    “因为我平日里注重保养，有时间就多走动。尤其是吃过饭食后，必定会散步消食，拉伸筋骨。” 


    “你拉伸筋骨的动作怪模怪样，看起来很稀奇，真有用吗？” 


    “那是当然！拉伸筋骨，筋骨才不会僵硬。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别像年轻那会，整日打打杀杀，伤身体。学着我的样子，拉伸拉伸身体，让身体活动起来就行。总之，强度过大的习武，就暂且放下吧。” 


    “太上皇这么大年纪，还时不时打熬身体，怎么没事。说起来，朕正当壮年，不应该啊。” 


    燕云歌哼了一声，“你和太上皇没法比。父亲年少时，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嫡长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每日习武，都有专门的武师傅替他熬制汤药，强身健体，保养得宜。就算是现在，也有专人替他调养身体。 


    你不一样，你自己想想你的年少岁月，可曾有专人为你熬制汤药，可有专人指点你如何打熬筋骨？ 


    你那会，全凭一口气，只顾着学武，却没有学会如何在学武的同时，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也就是说，你先天不足。” 


    萧逸苦笑一声，“这么说，病根是我年少时候种下的？” 


    燕云歌很严肃道：“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同样是军武，同样是武将，没家底子的武将，身体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家学渊源的武将，同样习武，同样行军打仗，身体就是要强健些，正常情况下，寿命也更长一些。 


    原因就在于年少打基础那会，有家底子的武将，有专人指导，有长辈帮着调养身体。 


    没家底子的武将，全靠个人努力和天赋，以及自己摸索。饭才勉强吃得饱，哪有钱买药材调养身体。 


    你出身王室贵胄，活得却像是个穷哈哈武将。身体现在才出问题，那都是因为后面这二三十年有我管着，替你调养身体。 


    你瞧那些真正的穷哈哈武将，早十年前，身体就开始陆续出问题。” 


    穷文富武，这是老祖宗总结出来的经验。 


    练武，就要吃好，补充足够的营养，天天吃肉才能满足身体所需。 


    平日里还需要用药材，药膏保养身体。 


    这些都是不菲的开销。 


    读书不一样，饿着肚子也能读。 


    习武，万万不能饿着肚子。那样做，只会坏了身体，年纪轻轻落下一身病。 


    萧逸年少时，其实不缺钱。 


    毕竟是王府公子，怎么着也能搞到钱。 


    关键是，没有长辈指导他，没有人提点他。凡事都靠自己摸索。 


    等他摸索出经验和教训，有了名声之后，身体底子早就坏了。 


    要不是吃得好，长期有肉食供应，他身体会更早出现问题。 


    这就是有老师指导，和没有老师指导的区别。 


    为何家学渊源的年轻人，凡事都比旁人更顺利？ 


    区别就在这里，有长辈保驾护航，可以避免许多深坑，少走许多弯路。 


    一条笔直大道直通往前，就算是乌龟爬，也比同龄人起点更高，前进速度更快。 


    什么家底子都没有的年轻人，普通资质，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不知道要摔多少跟头，吃多少亏，才能成长起来。 


    资质优秀的普通人，善于学习和总结，可以避免少摔一些跟头，少吃一些亏。 


    却依旧难以和家学渊源的世家子相比。 


    或许，等到上了年纪后，大家可以同堂为官，似乎是站在了同一水平上。 


    但…… 


    关于子孙后代，人脉关系，依旧要差上一截。 


    非得三五代人的努力，方能追赶上。 


    这还是三代人都努力的前提下。 


    但凡，有一代人不努力，又得跌回去。 


    不至于跌回一穷二白的程度，但再想爬起来却难上加难。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燕云歌表现得很轻松，很自信，其实她内心深处很担心萧逸的身体。 


    萧逸的原因是，年轻那会身体根基受损，现在开始发病，以后有可能年年都要来一场大病。 


    万一哪一次，没有熬过来，人就没了。 


    太医的建议，就是调养，缓慢调理身体。 


    虽治标不治本，却能缓解身体负担，增加寿数。 


    太医上了年纪，萧逸年轻时候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 


    甚至还见识过萧逸的疯狂和荒唐。 


    太医斗胆嘀咕道，“萧圣人年轻那会，不爱惜身体，可劲的造。病根是那时候种下的。 


    如今，想要保寿数，万万不能再习武。武人那套打熬筋骨的办法，会毁了他的身体。 


    真要动起来，做一些轻松的，柔和的运动。还有，不能操心，不能劳累。” 


    燕云歌问道：“寿数能有多少？你有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寿数一事，没人能有准确的答案。老夫说句实话，萧圣人好好调养，一二十年肯定不成问题。要是调养不当，七八年也有可能。” 


    燕云歌点点头，“以后就由你为萧圣人调养身体，朕信任你。因为，你是唯一同朕说真话的太医。” 


     

第1031章 遗憾（二更）

    想要反制燕云歌，谈何容易。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周王朝，地域广阔，物资丰富，人口众多，兵马充足。别说反制，就算是正面对抗，都是困难重重。”


    凌长治微微眯起眼睛。


    他很清醒，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说道：“我们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有了充足的人口，就有足够的兵源。依托地利优势，双方打仗，本王半点不虚。定叫大周兵马有来无回。


    但，怕就怕，燕云歌她不真刀真枪地打仗，她采取怀柔手段，从经济上，文化上，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们的人，在大家心里面种下大周乃是母国的种子。


    届时，她真的可以不费一兵一族，就能拿下整个南疆。可怕啊！偏偏，她就是有这样的耐心，有这样的智谋，她不怕花钱，更不怕花时间。


    看她的安排，她分明是打定了主意，她活着解决不了南疆，等她死后，她儿子孙子都会继承她的意志，继续狩猎南疆。


    届时，你我都不在了，我们的儿孙能守得住偌大的南疆吗？


    敌人用糖衣炮弹，腐蚀人心，无时无刻不在窥探拉拢，我们的儿孙真的能守住这份家业吗？”


    谢氏张张嘴，她没办法打包票。


    她不是轻狂之辈，她从不轻易说出没把握的话。


    她保证不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儿孙都很有出息，都很上进。


    可是，自家是守卫一方，大周是攻击方。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那你说怎么办？有一天，真的要将几代人的家业拱手相送吗？”


    “当然不！本王这不是在考虑后路嘛，你别往坏处想。”


    谢氏苦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哪能不胡思乱想。


    “德亲王派来的官员使臣，还有那些物资，你打算怎么处理？是把人杀了，还是……”


    “当然不能杀！我们不能主动挑起战事，至少目前不能。物资收下，官员使臣让下面的人好生招待。大家都多留个心眼，他们能拉拢我们的人，我们也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拉拢他们的人。”


    “我们有什么可以拉拢别人的？大周乃是天朝上国，是个人都愿意做大周的官，不肯来南疆做我们的官。也只有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天生冒险的人，还有部分商人愿意来我们这里。”


    “他们不愿意来，不是因为我们穷，而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不够繁华。本王打算整修城池，扩宽外面的道路，一直通到海边。我们要在海岸边建造一座足够雄伟的城池，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愿意留下来。”


    谢氏想了想，点点头。


    想要留住人，不仅要开出好的条件，还得有足够好的居住条件，足够大规模的城池，足够多的读书人。


    让人能看见前程。


    还需要更多的联姻。


    将各大家族，各大部落同凌氏家族牢牢的联系在一起。


    用凌氏家族的底蕴和文化，去潜移默化影响那些人联姻家族，影响下一代。


    只要凌氏家族的人足够多，就会足够强大。


    在南疆，只注重精英，注定灭亡。


    现在的策略，精英和人口并重。


    家族需要精英人才，更需要大量的人口。


    大量优质的人口。


    ……


    燕云珮感觉自己老了。


    自从来到南疆，她的人生就变得乏味无趣，日复一日，重复着头一天的生活。


    年年月月，找不到一点新鲜乐趣。


    这里没有大量的贵妇人，没有大量的宴请，没有最新款的时尚，没有繁华……


    同遥远的建州城比起来，南疆平洲城就是个乡巴佬，土疙瘩。


    平洲城已经是南疆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城内住着近十万人。


    偌大南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平洲城更大，人口更多，更兴旺发达。


    但……


    燕云珮眼里，这里依旧是个乡下地方。


    她强烈渴望，要回到建州。


    她喜欢建州的天气，喜欢那里的一草一木，喜欢人们说话的调调，喜欢大姑娘小媳妇提着篮子上街，看见俊俏的儿郎咯咯咯发笑的场面。


    喜欢一场接着一场的宴请，一群贵妇人聚在一起聊着皇室八卦，聊着北方，聊着最时兴的衣衫款式，珠宝首饰款式。


    更喜欢建州城的繁华奢靡。


    她没有嫁给一个好老公，哪又如何。


    至少，她嫁给了当世最顶尖的家族，还是长房嫡出。


    她不受凌长峰待见，就算如此，外面的贵妇人也不敢给她脸色看。


    偷偷说一句，她眼中的贵妇人，家族身份都低于凌氏家族。故而才肯奉承她。


    但凡，一个一流家族的太太，都不会拿正眼看她一眼。


    她自觉忽略了这个事实。


    她只回忆美好的一切，只肯见到别人的奉承，不乐意面对她人的嬉笑和不屑。


    回去的念头，一日比一日强烈。


    平洲城离着大周很遥远，但依旧会有遥远京城的消息传来。


    她知道，燕云菲燕云琪都去了京城，过得还挺滋润。


    那些前朝皇室后裔，除开一部分人外，剩下的人都有份差事，安稳生活。


    或许清贫，或许生活有磨难。


    可那毕竟是京城，而不是南疆的山林子，而不是满目看去，大街上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群臭流氓。


    这日子过够了。


    就算不去京城，好歹让她回建州。


    她不敢主动提起此事，她只会迂回曲折，让凌长峰去提此事。


    然而……


    凌长峰不上当，他忙着为凌氏家族造福，天天睡女人生孩子。


    在南疆十来年，凌长峰又会凌氏家族添了十几个儿子女儿。


    这些孩子长大后，若是资质平平，用来联姻那是极好的。


    若是资质出众，定会得到家族重点培养。


    他似乎沉迷于这种事情，从不北望思乡。


    燕云珮骂他忘本。


    “就算你不想回建州城，难道凌家的祖坟你都忘了吗？”


    凌长峰哈哈一笑，“凌家的祖坟早就搬迁出来，就在平洲城外，年年祭祀，你都忘了吗？”


    “你……难道我们就要在这小破地方老死？儿孙也要一辈子留在这个鬼地方？不去大周，不去见识一番，哪里会知道何为强大，何为繁华……”


    “够了！你要回建州，没人拦着你，你走吧！”


    燕云珮气得跺脚。


    她要是能独自回去，她何必忍耐这么多年，何必费尽心思鼓动凌长峰。


    她一脸颓然，“我倒是想回去，只是我该以什么身份回去。”


    凌长峰嘻嘻哈哈，没个正行，“我给你一封休书，你拿着休书就可以上船，就能回到大周，见识繁华盛景。”


    燕云珮咬牙切齿，“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老了，你却依旧惦记着休书。”


    “告诉你，老爷我只要没死，就会一直惦记着休了你。”


    “你混账！”


    凌长峰陶陶耳朵，一副无赖不在乎的样子，就像是在鼓励她继续骂，骂得更狠毒一点，看他会不会有半分在意。


    燕云珮呵呵冷笑，“差点忘了，你在大周京城还有个相好，甚至有个儿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和定陶还有一腿，藏得够深的。听说那个孩子如今有出息了，成为大周家喻户晓的书商，你就不想去见一面？”


    凌长峰似笑非笑，早已经看透一切。


    “你不用试探我，别说在大周有一个儿子，就算有十个八个儿子，我也不会回去。”


    “为什么？这鬼地方有什么好？”


    “在这里我就是王！在建州，我连个东西都不是。你问我这里好不好，我告诉你，这里比建州好一百倍。”


    谈话彻底谈崩了。


    燕云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凌长峰在平洲城，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王，逍遥自在，果然比规矩繁多的建州城快活一百倍。


    哈哈哈……


    平洲城就是男人的天堂。


    难怪总有那么多男人愿意留在这里。


    可她不想留下来。


    她站在高处，抬头北望。


    她想回去，无比强烈的想要回去。


    她看着大街上，有一群穿着长袍的读书人正在慷慨激昂。


    她哼了一声，“也不嫌热。”


    平洲城只有夏天，没有春秋冬，真是令人遗憾。


    曾经记忆中，雪中赏花的场景，再也看不见了。


    她嫌弃那群读书人聒噪。


    “一群在大周不得志的读书人，跑到这里来，就能出将入相，为官为宰。一个个，哼，也只能在这个小地方指点江山。回到大周，怕是连个秀才都能将他们驳得哑口无言。”


    她嫌弃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人，这里的花草树木，这里的气味，这里的饮食，空气……


    她全都嫌弃。


    她做梦都想回到大周，回到记忆中的京城，回到幽州。


    她倒下了。


    在一个雷雨天，她在回忆中，告别了她嫌弃的一切，以灵魂的方式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家乡，去看一眼家里的亲人。


    她带着遗憾，又带着解脱，离开了这个她讨厌的地方。


    她死了，就葬在城外凌家祖坟。


    其实……


    就算死，她最终也没能逃离这个她讨厌至极，人生最后停留的地方。


    她梦回幽州，哭了，笑了！


    若有下辈子，再也不做燕家女，不做凌家媳。

第1032章 草原王

    想要反制燕云歌，谈何容易。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周王朝，地域广阔，物资丰富，人口众多，兵马充足。别说反制，就算是正面对抗，都是困难重重。” 


    凌长治微微眯起眼睛。 


    他很清醒，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说道：“我们需要人口，大量的人口。有了充足的人口，就有足够的兵源。依托地利优势，双方打仗，本王半点不虚。定叫大周兵马有来无回。 


    但，怕就怕，燕云歌她不真刀真枪地打仗，她采取怀柔手段，从经济上，文化上，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们的人，在大家心里面种下大周乃是母国的种子。 


    届时，她真的可以不费一兵一族，就能拿下整个南疆。可怕啊！偏偏，她就是有这样的耐心，有这样的智谋，她不怕花钱，更不怕花时间。 


    看她的安排，她分明是打定了主意，她活着解决不了南疆，等她死后，她儿子孙子都会继承她的意志，继续狩猎南疆。 


    届时，你我都不在了，我们的儿孙能守得住偌大的南疆吗？ 


    敌人用糖衣炮弹，腐蚀人心，无时无刻不在窥探拉拢，我们的儿孙真的能守住这份家业吗？” 


    谢氏张张嘴，她没办法打包票。 


    她不是轻狂之辈，她从不轻易说出没把握的话。 


    她保证不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儿孙都很有出息，都很上进。 


    可是，自家是守卫一方，大周是攻击方。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那你说怎么办？有一天，真的要将几代人的家业拱手相送吗？” 


    “当然不！本王这不是在考虑后路嘛，你别往坏处想。” 


    谢氏苦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哪能不胡思乱想。 


    “德亲王派来的官员使臣，还有那些物资，你打算怎么处理？是把人杀了，还是……” 


    “当然不能杀！我们不能主动挑起战事，至少目前不能。物资收下，官员使臣让下面的人好生招待。大家都多留个心眼，他们能拉拢我们的人，我们也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拉拢他们的人。” 


    “我们有什么可以拉拢别人的？大周乃是天朝上国，是个人都愿意做大周的官，不肯来南疆做我们的官。也只有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天生冒险的人，还有部分商人愿意来我们这里。” 


    “他们不愿意来，不是因为我们穷，而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不够繁华。本王打算整修城池，扩宽外面的道路，一直通到海边。我们要在海岸边建造一座足够雄伟的城池，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愿意留下来。” 


    谢氏想了想，点点头。 


    想要留住人，不仅要开出好的条件，还得有足够好的居住条件，足够大规模的城池，足够多的读书人。 


    让人能看见前程。 


    还需要更多的联姻。 


    将各大家族，各大部落同凌氏家族牢牢的联系在一起。 


    用凌氏家族的底蕴和文化，去潜移默化影响那些人联姻家族，影响下一代。 


    只要凌氏家族的人足够多，就会足够强大。 


    在南疆，只注重精英，注定灭亡。 


    现在的策略，精英和人口并重。 


    家族需要精英人才，更需要大量的人口。 


    大量优质的人口。 


    …… 


    燕云佩感觉自己老了。 


    自从来到南疆，她的人生就变得乏味无趣，日复一日，重复着头一天的生活。 


    年年月月，找不到一点新鲜乐趣。 


    这里没有大量的贵妇人，没有大量的宴请，没有最新款的时尚，没有繁华…… 


    同遥远的建州城比起来，南疆平洲城就是个乡巴佬，土疙瘩。 


    平洲城已经是南疆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城内住着近十万人。 


    偌大南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平洲城更大，人口更多，更兴旺发达。 


    但…… 


    燕云佩眼里，这里依旧是个乡下地方。 


    她强烈渴望，要回到建州。 


    她喜欢建州的天气，喜欢那里的一草一木，喜欢人们说话的调调，喜欢大姑娘小媳妇提着篮子上街，看见俊俏的儿郎咯咯咯发笑的场面。 


    喜欢一场接着一场的宴请，一群贵妇人聚在一起聊着皇室八卦，聊着北方，聊着最时兴的衣衫款式，珠宝首饰款式。 


    更喜欢建州城的繁华奢靡。 


    她没有嫁给一个好老公，哪又如何。 


    至少，她嫁给了当世最顶尖的家族，还是长房嫡出。 


    她不受凌长峰待见，就算如此，外面的贵妇人也不敢给她脸色看。 


    偷偷说一句，她眼中的贵妇人，家族身份都低于凌氏家族。故而才肯奉承她。 


    但凡，一个一流家族的太太，都不会拿正眼看她一眼。 


    她自觉忽略了这个事实。 


    她只回忆美好的一切，只肯见到别人的奉承，不乐意面对她人的嬉笑和不屑。 


    回去的念头，一日比一日强烈。 


    平洲城离着大周很遥远，但依旧会有遥远京城的消息传来。 


    她知道，燕云菲燕云琪都去了京城，过得还挺滋润。 


    那些前朝皇室后裔，除开一部分人外，剩下的人都有份差事，安稳生活。 


    或许清贫，或许生活有磨难。 


    可那毕竟是京城，而不是南疆的山林子，而不是满目看去，大街上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群臭流氓。 


    这日子过够了。 


    就算不去京城，好歹让她回建州。 


    她不敢主动提起此事，她只会迂回曲折，让凌长峰去提此事。 


    然而…… 


    凌长峰不上当，他忙着为凌氏家族造福，天天睡女人生孩子。 


    在南疆十来年，凌长峰又会凌氏家族添了十几个儿子女儿。 


    这些孩子长大后，若是资质平平，用来联姻那是极好的。 


    若是资质出众，定会得到家族重点培养。 


    他似乎沉迷于这种事情，从不北望思乡。 


    燕云佩骂他忘本。 


    “就算你不想回建州城，难道凌家的祖坟你都忘了吗？” 


    凌长峰哈哈一笑，“凌家的祖坟早就搬迁出来，就在平洲城外，年年祭祀，你都忘了吗？” 


    “你……难道我们就要在这小破地方老死？儿孙也要一辈子留在这个鬼地方？不去大周，不去见识一番，哪里会知道何为强大，何为繁华……” 


    “够了！你要回建州，没人拦着你，你走吧！” 


    燕云佩气得跺脚。 


    她要是能独自回去，她何必忍耐这么多年，何必费尽心思鼓动凌长峰。 


    她一脸颓然，“我倒是想回去，只是我该以什么身份回去。” 


    凌长峰嘻嘻哈哈，没个正行，“我给你一封休书，你拿着休书就可以上船，就能回到大周，见识繁华盛景。” 


    燕云佩咬牙切齿，“这么多年过去，我们都老了，你却依旧惦记着休书。” 


    “告诉你，老爷我只要没死，就会一直惦记着休了你。” 


    “你混账！” 


    凌长峰陶陶耳朵，一副无赖不在乎的样子，就像是在鼓励她继续骂，骂得更狠毒一点，看他会不会有半分在意。 


    燕云佩呵呵冷笑，“差点忘了，你在大周京城还有个相好，甚至有个儿子。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和定陶还有一腿，藏得够深的。听说那个孩子如今有出息了，成为大周家喻户晓的书商，你就不想去见一面？” 


    凌长峰似笑非笑，早已经看透一切。 


    “你不用试探我，别说在大周有一个儿子，就算有十个八个儿子，我也不会回去。” 


    “为什么？这鬼地方有什么好？” 


    “在这里我就是王！在建州，我连个东西都不是。你问我这里好不好，我告诉你，这里比建州好一百倍。” 


    谈话彻底谈崩了。 


    燕云佩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凌长峰在平洲城，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王，逍遥自在，果然比规矩繁多的建州城快活一百倍。 


    哈哈哈…… 


    平洲城就是男人的天堂。 


    难怪总有那么多男人愿意留在这里。 


    可她不想留下来。 


    她站在高处，抬头北望。 


    她想回去，无比强烈的想要回去。 


    她看着大街上，有一群穿着长袍的读书人正在慷慨激昂。 


    她哼了一声，“也不嫌热。” 


    平洲城只有夏天，没有春秋冬，真是令人遗憾。 


    曾经记忆中，雪中赏花的场景，再也看不见了。 


    她嫌弃那群读书人聒噪。 


    “一群在大周不得志的读书人，跑到这里来，就能出将入相，为官为宰。一个个，哼，也只能在这个小地方指点江山。回到大周，怕是连个秀才都能将他们驳得哑口无言。” 


    她嫌弃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人，这里的花草树木，这里的气味，这里的饮食，空气…… 


    她全都嫌弃。 


    她做梦都想回到大周，回到记忆中的京城，回到幽州。 


    她倒下了。 


    在一个雷雨天，她在回忆中，告别了她嫌弃的一切，以灵魂的方式回到了魂牵梦萦的家乡，去看一眼家里的亲人。 


    她带着遗憾，又带着解脱，离开了这个她讨厌的地方。 


    她死了，就葬在城外凌家祖坟。 


    其实…… 


    就算死，她最终也没能逃离这个她讨厌至极，人生最后停留的地方。 


    她梦回幽州，哭了，笑了！ 


    若有下辈子，再也不做燕家女，不做凌家媳。 


     

第1033章 要不要称王

    北漠草原。 


    大雪封冻，白茫茫一片。 


    山谷内，气温明显高出不少，还能看见不少绿色。 


    这是刘家人的基地，新的基地。 


    是刘宝平花费多年，寻找的宝地。 


    幽静的山谷，先是有了人，之后有了村庄，有了乡镇，有了城池，甚至修建了城墙。 


    人口也再逐渐增加。 


    漫长且寒冷的冬天，兵马人口都躲在山谷内，可以悠闲度过草原上最难熬的日子。 


    也不用担心牛羊马匹饿死。 


    早在夏末的时候，就储存了足够多的牧草，多开春三四月份还有剩下。 


    主城楼，一位老者坐在上位，他召集文武大臣，正在召开会议。 


    他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脸上沟壑纵横，但依稀看出年轻时候的俊美。 


    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位老者，就是刘宝平。 


    谁能想到，昔日冠绝天下的美男子，将定陶公主迷得五迷三道的俊美男子，竟然衰老如斯。 


    风霜雨剑，切切实实在在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岁月不曾厚待他。 


    每一个年轮，每一道风刀子，每一个刀伤剑伤，都在他身上留下了厚重的一笔。 


    他苍老！ 


    远比同龄人老得更快。 


    但他依旧强壮，依旧能骑行三天三夜不带休息。 


    依旧能上马杀敌，下马治军。 


    开了一天的会议，身体有些疲惫，但他的精神很好。 


    他去了后院，去看望他的亲哥哥。 


    万万没想到啊，刘宝顺还没死。 


    不仅没死，似乎活的还有挺滋润。 


    唯有一双腿，行动不便，似乎是断了腿，没得到及时医治，落下了残疾。 


    “今年日子好过啊！大冬天，还能吃上火锅，吃上绿油油的菜蔬，还有两个月前的报纸打发无聊的时间。这么看来，你和燕云歌之间的贸易开战得很顺利嘛。” 


    “是很顺利！你茶叶喝完了，我让下面的人又送来两斤顶级雾山茶。雾山茶不在交易清单里面，这是燕云歌的诚意，特意派人送来的礼物。” 


    “呵呵！燕云歌啊，最懂投其所好。知道咱们天天吃牛羊肉吃腻了，需要茶叶解腻，所以贸易清单里面，最多的物资就是茶叶。她甚至还允许铁器，淘汰的兵器流入草原。她哪来的胆量，就不怕我们靠着兵器，组织一支大部队，杀回关内吗？” 


    “这就是她的与众不同之处，她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从武力上压制我们。” 


    刘宝顺哈哈大笑，“难怪你会主动联络对方，主动和对方开展贸易，甚至接受燕云歌的条件，往西纵深。你从心里头，就输了燕云歌一筹。还没开战，你就认输，你是个懦夫。” 


    类似的话，刘宝平听过很多很多，他完全不在意。 


    他说道：“你不是懦夫，结果你不仅丢了江山，还将咱们刘家的根基凉州给丢了。是我，是我拯救了濒临死亡的家族，拯救了一支快要崩溃的凉州兵马。” 


    “是啊！你现在是家主，是族长，是大将军。我只是你的阶下囚，自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那种烟叶，还有没有？ 


    抽起来怪得劲。下次和大周贸易的时候，记得多拿点烟叶，我自己切烟丝。这东西好，解困，尤其是行军打仗的时候，特管用。” 


    说完，刘宝顺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草，大周独有的产品，行销天下，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为大周军队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 


    天下何其大，大周之外，都在拒绝大周人的蚕食。 


    但是，他们不会拒绝烟草，不会拒绝上等的烟丝。 


    将烟丝一切，裹上白纸，点燃，这么一抽，那滋味赛神仙。 


    也不知大周用了什么办法，烟丝能晒到一点水分都没有，完全不用担心发霉发潮。 


    这玩意，厉害。 


    刘宝平说道：“烟叶是稀缺物资，价格高昂。我们的钱，得用来换取粮食，茶叶，铁器，盐巴……”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难处。我如今就是个废人，哪里都去不了。劳累你不计前嫌，还肯养着我。 


    我那亲儿子，都想杀了我。最后，还是我的亲兄弟救了我。你这是以德报怨啊！ 


    当年我想杀你，你逃走了，真是万幸。否则，我早就要被不孝子造反杀了。” 


    刘宝顺回忆往昔，没有怨恨，全是释然和看透。 


    人生嘛，尤其是做过皇帝的人生，面对的结局，要么他杀人，要么别人杀他。 


    儿子造他的反，他早有预料。 


    换做是他，他也会造反。 


    不造反的儿子，不是好儿子。 


    这在皇室家族，乃是至理名言。 


    哈哈哈…… 


    他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却没想到亲兄弟从天而降。 


    不仅平息了叛乱，拿下兵权，而且还救了他的命，花钱养着他这个废人。 


    世事无常，不外乎是。 


    他看得开，只是嘴欠，时不时就想调侃几句。 


    既是调侃自己，也是调侃兄弟。 


    他不喜欢一本正经，太过严肃的谈话。 


    人生已经毫无乐趣，调侃兄弟，俨然成为他最大的乐趣。 


    刘宝平没和他计较。 


    他始终是个尊重兄长的好弟弟。 


    “刘家人不能再自相残杀，刘家人死了太多，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 


    刘宝平如是说。 


    刘宝顺哈哈一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现在很后悔，矫旨称帝。如果我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当年我会主动让出皇位，让你登基称帝。 


    你才是合格的帝王，而我，最多只能做个兵马大元帅，冲锋在前。 


    大梁江山葬送在我的手中，我难辞其咎，可谓是罪魁祸首。我现在已经知道，我没能力做一个好皇帝，你才是刘家的千里驹。可惜啊，一切都迟了，全都便宜了燕云歌。” 


    说起往昔，心情真的很难过。 


    刘宝平随口说道：“便宜燕云歌虽然不甘心，总好过便宜异族。从一开始，我们刘家就错了。当年，我们不该退兵，不该让乌恒王庭攻入关内。就不会又后面几十年的生灵涂炭。” 


    “你果然有颗慈悲心肠，难怪燕云歌那么痛快和你达成合作协议。听说，凉州如今是凌长安在治理。他是凌长治的族弟？” 


    “两人已经分宗。凌长治做了南疆王，凌长安内阁致仕，去了凉州经营西北，剑指草原。” 


    “那你呢？你怎么打算？” 


    “我的打算很明确，坚持和燕云歌合作。刘家再想称帝，千难万难。但是，刘家可以称王，成为草原王。” 


    刘宝顺鼓掌大笑，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你真敢想！但，这也是目前刘家最好的出路吧。” 


    “用燕云歌的钱粮物资，甚至是兵马，拿下广袤草原。以燕云歌的为人，刘家必定封王，世代镇守大草原。” 


    刘宝顺目光闪烁着泪花，他很激动，“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啊！挺好的，你的想法始终强过我。换做我，或许因为不甘心，因为一口气，势要和对方干到底，绝不会轻易低头。你不一样，你能屈能伸……” 


    “我只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重塑凉州兵马的辉煌。提振士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日子越过越红火，让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希望。” 


    哈哈哈…… 


    刘宝顺放声大笑。 


    他是开心，是真的开心。 


    放下昔日恩怨纠缠，如今他的想法其实和刘宝平一样，就想看着家族越来越红火，看着凉州兵马越来越强大。 


    刘氏家族，永远打不死。 


    就算落到草原，依旧能再次强大起来。 


    占领草原，成为名副其实的草原王。 


    刘家的儿郎，永远都是英雄，没有孬种。 


    “我和宝珠联系上了。” 


    刘宝平告诉对方一个好消息。 


    “宝珠现在贵为王妃，过得很好。两个儿子也都争气，老大继承爵位。次子随德亲王萧元嘉南下南疆，迟早会干出一番事业。” 


    刘宝顺大笑一声，“宝珠的名字没取错。当年我就说过，她是个有福之人，看人的眼光很好。 


    她选中燕云同，是她的幸运，也是福气。你和她联系上，仅限于亲戚来往，别给她添乱，别试图让她替咱们做什么事。 


    她好不容易有今天，我们两个无能的兄长，可不能毁了他的好日子。” 


    很难得的，刘宝顺真心实意替刘宝珠考虑。 


    刘宝平点点头，“我自有分寸，不会给她添乱。男人之间的事情，没必要将女人牵扯进来。” 


    刘宝顺调侃道：“燕云歌也是女人。” 


    呵呵！ 


    刘宝平说道：“燕云歌是非同一般的女人，不能以看待女人的眼光去看待她。” 


    “不将她看做女人，你将她视作什么？” 


    “我视她为了对手，帝王，天子，大周的主人……总而言之，不是女子。” 


    “难怪啊，你会主动选择和她合作。我不及你，我没你大度。我就是不服气输给一个女人。” 


    “在你眼里，燕云歌仅仅只是一个女人。所以，你才会输！” 


    “是啊！输给一个女人多没面子。” 


    他猛地抽了一口烟，然后递给兄弟：“你也试试？” 


    刘宝平乐了，接过半截烟头，抽了起来。 


    两兄弟就着一根烟，吞云吐露，在这寒冷冬季，聊着天下大势！ 


     

第1034章 条件

    刘宝平精神昂扬。 


    用两年左右的时间，吞并了草原上大小十几个部落。 


    缴获大量的牛羊马匹，以及人口。 


    这些都可以换成需要的物资，如茶叶，粮食，铁器，已经大周兵马淘汰下来的兵器，甚至还有少量铠甲。 


    这一次发财发得厉害。 


    他派使臣告诉凌长安，多给他配送一些烟草。 


    烟草这玩意真的有瘾。 


    打仗之余，抽一根烟，活似神仙。 


    然而…… 


    凌长安的回复令他失望。 


    大周境内，一直在限制烟叶的种植了生产，故而烟叶数量极少 


    目前，大周境内，烟叶这玩意都属于奢侈品，价格居高不下。 


    能给刘宝平长期配送，那都是燕圣人发了话，少府才不得不匀出一部分。 


    殊不知，少府那边很心疼啊。 


    配送给刘宝平的烟叶，随便拉到市场上出售，利润都是成倍的增长。 


    这话…… 


    呵呵！ 


    刘宝平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他也没纠缠。 


    烟叶不属于战略物资，不是非要不可。 


    他只是想将烟叶作为犒赏，让将士们高兴一场。 


    没有足够多的烟叶，就用别的物资来犒赏将士。 


    如今…… 


    他吞并大量部落，雄踞草原，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草原王。 


    他想效仿南疆的凌长治，正式称王。 


    这事，他派使臣转告凌长安。 


    他想称王，大周朝廷怎么办吧？ 


    燕云歌怎么办吧？ 


    赶紧给他回话，大家还是好兄弟，一起称霸草原。 


    要是从中阻碍，大家就是敌人，战场上见。 


    他传递出这么一个信号，其实他只要第一个结果，他不想和大周开战。 


    就算胜利，也肯定是惨胜，没有二十年恢复不了元气。 


    二十年啊，那会他都死了，抱着遗憾死去，不值啊！ 


    希望燕云歌一样的想法，能不打仗尽量别打仗，一切都好商量。 


    他是一个十分有眼力见的人，他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私下里…… 


    刘宝顺问他，“你有多大把握，燕云歌会答应你称王的要求？” 


    “半分把握也没有。今年，凌长安又在草原修建了一座堡垒，照着这个速度下去，再有几年，就该修到咱们这里来。” 


    “你是担心，等堡垒修好，燕云歌就要发兵攻打咱们？” 


    “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想对她抱有一点点希望。” 


    刘宝顺冷哼一声，“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凌长安那边还没传来消息，现在做决定为时过早。消息不通畅，是个大问题。” 


    刘宝顺不满意，“你怎得对燕云歌那般有信心？莫非年轻那会，你喜欢过她？” 


    呸！ 


    刘宝平面色平静地说道：“我早就说过，我从未将她视作女人，更谈不上喜欢。她是对手，可敬的对手。她也不是滥开杀戒的人。我总觉着，她心中有更高尚的想法。” 


    刘宝顺都惊呆了。 


    亲弟弟脑袋没发烧吧，竟然用高尚形容燕云歌。 


    这是何等高地评价。 


    称得上头一次。 


    他啧啧称叹，“你中毒了！你被燕云歌迷惑了，你对她有种狂热地信任。不好，不好！这等于将自己的命运交在了对方手中。你不能糊涂啊！” 


    刘宝平告诉他，“我没糊涂！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要称王，然后名正言顺号令整个草原，让所有部落为我征战沙场。 


    我们能在草原上建立一座城，就能建立第二做城。无论是往西往东，往北往南，我们都会腾挪的地方。刘家不会亡，只会越来越兴旺。” 


    …… 


    凌长安自觉责任重大，用密旨，骄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回京城。 


    他时刻关注着草原上的动静，千万不要出乱子。 


    一边急切等待京城的消息。 


    刘宝平想要称王，并且主动询问朝廷的意见，这是大事，可以视作称臣纳贡的信号。 


    希望朝廷诸公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更希望燕圣人不曾改变初衷，不曾更改计划。 


    盼啊盼…… 


    京城早就吵翻了天。 


    大周朝廷，文武百官，自带傲气和傲骨。 


    他们勉强看得起凌长治，但绝对鄙视刘氏一族。 


    “手下败将，在草原混迹了几年，妄想称王，简直荒谬！” 


    “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刘宝平坐大。请陛下发兵，老臣愿意为将，为陛下扫平刘氏一族，斩草出根。” 


    “靖忠侯当年作战不力，拿下凉州，却不曾拿下刘氏全族。臣要求严惩靖忠侯，治他一个贻误军机的死罪。” 


    靖忠侯袁广志都快气死了。 


    这帮文臣脑子有病吧，咬刘宝平就好好咬着刘宝平，掉头咬他做什么？ 


    是！ 


    当年，他身为统兵元帅，主持了攻打凉州的战事。 


    历时两年拿下凉州，将刘氏一族，凉州兵马，赶到草原吃土。 


    说他贻误军机，从何说起。 


    说他不曾拿下刘氏全族，更是胡说八道。 


    他可是奉旨行事。 


    旨意上说了，重点是抢地盘，杀不杀刘宝顺，要不要诛杀刘氏全族不重要。 


    就算刘家人跑了也没关系。 


    圣旨上面说得明明白白，地盘重要，那些个人都是土鸡瓦狗，没必要牺牲儿郎的性命，就为了取几颗头颅。 


    他不曾矫旨，更不曾擅做主张，全凭上意行事。 


    这才过了几年，他人还站在朝堂上，竟然有人翻旧账。 


    欺负他嘴巴笨吗？ 


    他直接脱下军靴，朝那文臣扔去。 


    “非人哉？胆敢栽赃嫁祸，污蔑老夫，你死罪！朝堂就是有了你们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账，才会变得乌泱泱。” 


    “陛下，靖忠侯当着陛下的面，金銮殿上殴打同僚，分明没将陛下放在眼里，此乃大不敬。请陛下治靖忠侯死罪！” 


    “死你娘！” 


    靖忠侯怒气冲冲，干脆追着那文臣打。 


    燕云歌撩了撩眼皮，心中毫无波动。 


    “行了，行了！靖忠侯一大把年纪，矜持些，别那么冲动。某些人，管好嘴巴，别胡说八道。朕说过，没有切实的证据，胆敢在朝议上胡言乱语，视为污蔑。若是你真认为靖忠侯有罪，那就将证据递交有司衙门，自有人过问。” 


    “诺！” 


    “谢陛下主持公道。” 


    “继续讨论刘宝平称王一事。诸位爱卿，莫非你们都反对此事？” 


    “臣有话要说。” 


    崔秀程站了出来。 


    他顺利入内阁，如今，人们都要称他一声崔阁老，很有派头。 


    “微臣以为，朝廷应该支持刘宝平在草原称王，名正言顺统合草原各个部落。” 


    “姓崔的，你是何居心？你是不是收了刘宝平的好处？还是说，你们凌家和刘家私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陛下，此人多次犬吠污蔑，是不是该按规矩，禁他半年不准上朝。” 


    “准！” 


    燕云歌手一挥，果断下令，“禁三月不准上朝，罚抄《大周律》全文。诸位爱卿，要吸取教训，有话好好说。 


    金銮殿不是菜市场，就算是争论也该是有理有据，而不是一开口就人身攻击。 


    就算要攻击，也要拿出真凭实据。 


    你骂某个同僚偷人，不能平白骂，你得拿出他偷人的证据才行。比如某月某日某时某地……否则，就将是为故意扰乱秩序。 


    亦或是，咱们大周王朝的科举考试何时变得这般简单，还是入职考试题目太容易？在衙门的时候没学过朝议流程和规矩吗？” 


    御史大夫赶紧站出来背锅。 


    刚被拉下去禁三月上朝的，正是他手底下的人。 


    哎呀，满头大汗。 


    “微臣没有严加管教下属，致使朝议秩序混乱。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服气？” 


    “微臣服气！” 


    御史大夫松了口气，这事算是过去了。 


    燕云歌示意崔秀程继续，“崔爱卿何以认为，朝廷应该支持刘宝平称帝？” 


    崔秀程侃侃而谈，“一是刘宝平混迹草原一二十年，熟悉草原大小部落，也适应了草原战争。他有足够的战斗力，整合草原各大部落。 


    二是他主动提出称王，甚至希望得到朝廷的认可，可见他内心深向往朝廷，希望能名正言顺。 


    加之，双方贸易合作一直顺利，不如顺水推舟，如了他的愿，争取让他为朝廷所用，为朝廷征战。” 


    文臣反对，“真让刘宝平统一了草原，难保不是养虎为患。若他掉头南下扣关，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崔秀程厉声反驳，“难道朝廷反对，刘宝平就不称王吗？就会停下整合草原的步子吗？不见得吧。 


    有没有朝廷的支持和许可，他都会称王，会成为草原霸主。朝廷对草原鞭长莫及，向来是敬而远之。 


    如今有个机会，可以通过刘宝平，进而掌控草原。难得机会，不该放弃！” 


    “臣反对！今日刘宝平称王，明日他要钱要粮，后日要兵要将……是不是次次都要满足他？这样下去，只会让他胃口越来越大。我大周兵马，不是不能战。 


    大不了，开启战事，直接杀入草原，永绝后患。刘宝平能整合草原，大周兵马一样可以。” 


    “刘宝平带着兵马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几年，来回奔袭几万里。大周武将也行吗？” 


    “当然行！只要陛下一声号令，臣等定要踏平草原。” 


     

第1035章 骄傲吧！（二更）

    难题就摆在刘宝平的面前。


    他要怎么选择？


    刘宝顺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他说道：“我早就知道燕云歌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定会整出幺蛾子。瞧，幺蛾子来了。


    她不给你封王，她要给你官职，让你做大周的西域大都督。你应吗？


    不应她，她迟早派兵打你。应了她，你就是大周的臣子，你反她就是造反，人人得而诛之。


    无论怎么选，大义名分，都在燕云歌那头。什么好处她都占尽了，你还要坚持和她合作吗？”


    刘宝平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两难选择。


    底下的人，也都为此吵翻了天。


    有人说断绝同大周的贸易来往，反正他们有钱，不愁买不到物资。


    也有人说，继续保持贸易来往，这事就这么拖着。


    反正通讯不便，拖个几年，此事不了了之。


    在草原，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全看这日子怎么过。


    反正，一眨眼又是一年冬天。


    大雪覆盖，北风呼啸，不是常年在草原生活的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到回去的路。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既能过定居生活，又能过游牧生活。


    试问，大周的兵马能在草原过冬吗？打算付出多大的代价过冬？


    以损失过半兵力为代价过冬，他们倒是要看看燕云歌如何同朝廷交代，如何同天下人交代。


    也有人建议，接受燕云歌的条件。


    不就是西域大都督，官职先挂在头上，好处先拿在手里头。


    至于，后面要不要听从燕云歌地安排，要不要做马前卒，自然是自己拿主意。


    正所谓听调不听宣，吃着大周的粮，养着自己的人，岂不美滋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上上下下，快吵翻了天。


    为了这事，吞并周边的部落的计划，都被推迟了半个月，还是没吵出结果来。


    刘宝平也很犹豫。


    甚至可以说，他的心情很糟糕。


    他要西瓜，结果燕云歌只肯给他芝麻，果真是欺负他人少势力弱吗？


    是不是，如果他人没在草原，如果大周的兵马能找到他的老巢，燕云歌连芝麻都不肯给他，直接派兵灭了他？


    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心绪不宁的时候，他就默数着佛珠，可以平心静气，保持冷静。


    刘宝顺还在火上浇油，“你对燕云歌抱有期待，可是对方对你并没有期待。估摸着，大周朝堂上下，都在反对此事。


    你想称王，燕云歌要是答应了你，她怎么和满朝文武大臣交代？人家亲信骨干都没封王，你一个外人却被封王，不能服众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接纳燕云歌的条件？给她做大都督，替她征战四方？”


    刘宝顺说道：“她留了个后门给你，拿下天幕城，你称王，平西王。和凌长治一南一北，也是一代枭雄。这个后门，你要吗？弟弟啊，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一个念头，关乎着上万人的性命，关乎着刘氏一族，凉州兵马的未来。


    你自己想想，下面的人，到底有几个愿意回到几年前穷哈哈的日子？


    你得防着，有人嘴上说着支持你的一切决定，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打算。


    我可是吃过亏的人，这双腿就是教训。你可不能走上我的老路，断了自己的后路。”


    刘宝平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深邃，犹如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冷静道：“燕云歌摆明了，不许我们南下，不许我们东进。往北，是更加寒冷的冰天雪地，不适合生存。


    她只给了我们一条路，一路往西，去攻城略地，抢夺地盘。她要的是急先锋，是马前卒，是一支熟悉地形地貌，适应气候饮食的先头部队。


    我们和大周，同文同种。也就是说，我们是最合适的人选。天下间，没有谁比我们更适合去征战西域。”


    “所以，你打算加码。接受她的任命，出任西域都护府大都督，同时要求更多的条件？”


    “我的意思是，燕云歌野心太大。历朝历代的帝王，没有一个帝王，有她这般野心。统一南北，坐拥天下还不满足。不仅想要染指南疆，还想染指西域。她真是野心勃勃。这样的女人太可怕。”


    刘宝顺哈哈一笑，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到她的厉害。若非有极大的野心，又怎么可能以女子之身，征战天下，登基称帝。天下间，或许只有萧逸，名义是丈夫，却甘愿受她驱使，为她东征西讨。他们两口子也算是绝配。”


    刘宝平嗤笑一声，显得极为不屑。


    “就算没有萧逸，天下间大把的英雄好汉，甘愿为燕云歌卖命！只要足够强大，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去忽悠男女性别之分。去问问大周满朝文武，天下官员，有几个人将燕云歌视作女人？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她就是天子，无关性别。”


    刘宝顺调侃道：“你是看不起萧逸，还是嫉妒他？”


    刘宝平呵呵冷笑，“萧逸也就那样，是个合格的武将。但是，凭他一个人，根本没资格坐上龙椅。他也就是沾光，娶了燕云歌。是个男人娶了燕云歌，都会坐上龙椅，没有例外。”


    刘宝顺抽着烟，哈哈大笑，“看来，大家都一样，将南北统一的功劳全都算在了燕云歌头上。萧逸就是个屁！燕云歌不可取代，萧逸却是人人都能取而代之。


    可是，讨论这些有用吗？事实就是萧逸赢家通吃，你们羡慕嫉妒也没有用。还是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是继续和燕云歌合作，还是翻脸。”


    刘宝平摆弄着棋子，心思翻转。


    刘宝顺建议她，“咱们人少，势力不足。反正都已经开始合作，不如就答应她，做大周的大都督。


    当然，你也可以自行称王，只是如此一来，通商关口很有可能会被关闭。


    我们得不到大周的物资，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这两年冬天怪冷的，要不是找到了这个山谷，有足够的粮草，光是两个冬天，就能让我们减员三成。


    你自个好生斟酌吧，你向来不会意气用事，希望这一次也能理智选择。”


    刘宝平仰天长叹，显得很无奈。


    燕云歌根本就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为了生存，他只有按照她的排兵布阵去走，往西，一路往西。


    ……


    开皇十三年春天，在天下人眼中消失许多年的刘宝平，‘突然’成为了大周新成立的西域都护府大都督。


    此消息一传出，天下震惊，人人侧目。


    “刘宝平还活着？”


    这是许多人的疑问。


    “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在了草原上，竟然还活着。”


    “他怎么成了西域大都督？朝堂诸公到底干什么吃的，岂能任命一个外人做大都督。”


    “刘氏贼子，祸国殃民，朝廷糊涂啊！”


    “陛下是老糊涂了吗？她难道忘了刘氏一族的过往历史吗？这就是一个天生反骨的家族，不可用啊！”


    “陛下用刘宝平，定有理由。”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该用乱臣贼子。刘章祸国殃民，刘章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天下人，群情汹涌。


    一群激动的学子，甚至想要去敲登闻鼓，要告状。


    告朝廷诸公不干人事。


    幸亏，此事走漏消息，被及时拦截下来。


    书院先生们苦口婆心。


    “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定会有个说法。大家不要冲动，先等一等，等下一期报纸，定有得到答复。”


    “那咱们就等下一期报纸。要是报纸上没有答复，登闻鼓敲定了！”


    “对！登闻鼓敲定了！”


    学子们冲动，文臣却不甚在意。


    唯有武将气呼呼，很不服气。


    刘宝平什么玩意，一个皇权斗争的失败者，靠捡漏才有了今日。


    竟然还有资格出任大都督。


    哼！


    这种人就该一杀了之。


    为了平复人心，报纸加刊，连着几期分析西部局面。


    从历朝历代，对西域政策。


    历朝历代，对西域战争，分析其中利弊。


    结论就只有一个，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第一步，就是设西域都护府。


    首任大都督，天下间还有谁比刘宝平更合适？谁比他更了解草原，更了解西域？


    有哪个大将，在草原来回征战数万里，十几年时间将自己变成了真正的草原人？


    没有！


    我们不让将士做无谓地牺牲。


    每一个兵将的性命，都很宝贵。


    所以，刘宝平出任大都督，毫无争议，每个人理应支持朝廷的决定。


    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足以说服大部分冲动的学子。


    他们不敲登闻鼓，改敲打锣鼓。


    他们兴高采烈，庆贺朝廷诸公终于开始朝西域发起了攻击。


    大周万岁，陛下万岁。


    生在最有进取心，最富足的王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那就是骄傲！


    由衷的骄傲！


    由衷的自豪！


    走出去，大家都高昂着头颅，透露出无比的自信和自傲。


    那些仰慕天朝风华，远渡重洋来到天朝上国的海外人，就是一群土包子。


    跪拜吧！


    你们这群落后几百年上千年的蛮人！

第1036章 大时代

    难题就摆在刘宝平的面前。 


    他要怎么选择？ 


    刘宝顺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他说道：“我早就知道燕云歌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定会整出幺蛾子。瞧，幺蛾子来了。 


    她不给你封王，她要给你官职，让你做大周的西域大都督。你应吗？ 


    不应她，她迟早派兵打你。应了她，你就是大周的臣子，你反她就是造反，人人得而诛之。 


    无论怎么选，大义名分，都在燕云歌那头。什么好处她都占尽了，你还要坚持和她合作吗？” 


    刘宝平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两难选择。 


    底下的人，也都为此吵翻了天。 


    有人说断绝同大周的贸易来往，反正他们有钱，不愁买不到物资。 


    也有人说，继续保持贸易来往，这事就这么拖着。 


    反正通讯不便，拖个几年，此事不了了之。 


    在草原，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全看这日子怎么过。 


    反正，一眨眼又是一年冬天。 


    大雪覆盖，北风呼啸，不是常年在草原生活的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找到回去的路。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他们既能过定居生活，又能过游牧生活。 


    试问，大周的兵马能在草原过冬吗？打算付出多大的代价过冬？ 


    以损失过半兵力为代价过冬，他们倒是要看看燕云歌如何同朝廷交代，如何同天下人交代。 


    也有人建议，接受燕云歌的条件。 


    不就是西域大都督，官职先挂在头上，好处先拿在手里头。 


    至于，后面要不要听从燕云歌地安排，要不要做马前卒，自然是自己拿主意。 


    正所谓听调不听宣，吃着大周的粮，养着自己的人，岂不美滋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上上下下，快吵翻了天。 


    为了这事，吞并周边的部落的计划，都被推迟了半个月，还是没吵出结果来。 


    刘宝平也很犹豫。 


    甚至可以说，他的心情很糟糕。 


    他要西瓜，结果燕云歌只肯给他芝麻，果真是欺负他人少势力弱吗？ 


    是不是，如果他人没在草原，如果大周的兵马能找到他的老巢，燕云歌连芝麻都不肯给他，直接派兵灭了他？ 


    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心绪不宁的时候，他就默数着佛珠，可以平心静气，保持冷静。 


    刘宝顺还在火上浇油，“你对燕云歌抱有期待，可是对方对你并没有期待。估摸着，大周朝堂上下，都在反对此事。 


    你想称王，燕云歌要是答应了你，她怎么和满朝文武大臣交代？人家亲信骨干都没封王，你一个外人却被封王，不能服众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接纳燕云歌的条件？给她做大都督，替她征战四方？” 


    刘宝顺说道：“她留了个后门给你，拿下天幕城，你称王，平西王。和凌长治一南一北，也是一代枭雄。这个后门，你要吗？弟弟啊，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一个念头，关乎着上万人的性命，关乎着刘氏一族，凉州兵马的未来。 


    你自己想想，下面的人，到底有几个愿意回到几年前穷哈哈的日子？ 


    你得防着，有人嘴上说着支持你的一切决定，背地里又是另外一套打算。 


    我可是吃过亏的人，这双腿就是教训。你可不能走上我的老路，断了自己的后路。” 


    刘宝平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深邃，犹如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他冷静道：“燕云歌摆明了，不许我们南下，不许我们东进。往北，是更加寒冷的冰天雪地，不适合生存。 


    她只给了我们一条路，一路往西，去攻城略地，抢夺地盘。她要的是急先锋，是马前卒，是一支熟悉地形地貌，适应气候饮食的先头部队。 


    我们和大周，同文同种。也就是说，我们是最合适的人选。天下间，没有谁比我们更适合去征战西域。” 


    “所以，你打算加码。接受她的任命，出任西域都护府大都督，同时要求更多的条件？” 


    “我的意思是，燕云歌野心太大。历朝历代的帝王，没有一个帝王，有她这般野心。统一南北，坐拥天下还不满足。不仅想要染指南疆，还想染指西域。她真是野心勃勃。这样的女人太可怕。” 


    刘宝顺哈哈一笑，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到她的厉害。若非有极大的野心，又怎么可能以女子之身，征战天下，登基称帝。天下间，或许只有萧逸，名义是丈夫，却甘愿受她驱使，为她东征西讨。他们两口子也算是绝配。” 


    刘宝平嗤笑一声，显得极为不屑。 


    “就算没有萧逸，天下间大把的英雄好汉，甘愿为燕云歌卖命！只要足够强大，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去忽悠男女性别之分。去问问大周满朝文武，天下官员，有几个人将燕云歌视作女人？在那些当官的眼里，她就是天子，无关性别。” 


    刘宝顺调侃道：“你是看不起萧逸，还是嫉妒他？” 


    刘宝平呵呵冷笑，“萧逸也就那样，是个合格的武将。但是，凭他一个人，根本没资格坐上龙椅。他也就是沾光，娶了燕云歌。是个男人娶了燕云歌，都会坐上龙椅，没有例外。” 


    刘宝顺抽着烟，哈哈大笑，“看来，大家都一样，将南北统一的功劳全都算在了燕云歌头上。萧逸就是个屁！燕云歌不可取代，萧逸却是人人都能取而代之。 


    可是，讨论这些有用吗？事实就是萧逸赢家通吃，你们羡慕嫉妒也没有用。还是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是继续和燕云歌合作，还是翻脸。” 


    刘宝平摆弄着棋子，心思翻转。 


    刘宝顺建议她，“咱们人少，势力不足。反正都已经开始合作，不如就答应她，做大周的大都督。 


    当然，你也可以自行称王，只是如此一来，通商关口很有可能会被关闭。 


    我们得不到大周的物资，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这两年冬天怪冷的，要不是找到了这个山谷，有足够的粮草，光是两个冬天，就能让我们减员三成。 


    你自个好生斟酌吧，你向来不会意气用事，希望这一次也能理智选择。” 


    刘宝平仰天长叹，显得很无奈。 


    燕云歌根本就没给他选择的余地。 


    为了生存，他只有按照她的排兵布阵去走，往西，一路往西。 


    …… 


    开皇十三年春天，在天下人眼中消失许多年的刘宝平，‘突然’成为了大周新成立的西域都护府大都督。 


    此消息一传出，天下震惊，人人侧目。 


    “刘宝平还活着？” 


    这是许多人的疑问。 


    “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在了草原上，竟然还活着。” 


    “他怎么成了西域大都督？朝堂诸公到底干什么吃的，岂能任命一个外人做大都督。” 


    “刘氏贼子，祸国殃民，朝廷糊涂啊！” 


    “陛下是老糊涂了吗？她难道忘了刘氏一族的过往历史吗？这就是一个天生反骨的家族，不可用啊！” 


    “陛下用刘宝平，定有理由。”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该用乱臣贼子。刘章祸国殃民，刘章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天下人，群情汹涌。 


    一群激动的学子，甚至想要去敲登闻鼓，要告状。 


    告朝廷诸公不干人事。 


    幸亏，此事走漏消息，被及时拦截下来。 


    书院先生们苦口婆心。 


    “这么大的事情，朝廷定会有个说法。大家不要冲动，先等一等，等下一期报纸，定有得到答复。” 


    “那咱们就等下一期报纸。要是报纸上没有答复，登闻鼓敲定了！” 


    “对！登闻鼓敲定了！” 


    学子们冲动，文臣却不甚在意。 


    唯有武将气呼呼，很不服气。 


    刘宝平什么玩意，一个皇权斗争的失败者，靠捡漏才有了今日。 


    竟然还有资格出任大都督。 


    哼！ 


    这种人就该一杀了之。 


    为了平复人心，报纸加刊，连着几期分析西部局面。 


    从历朝历代，对西域政策。 


    历朝历代，对西域战争，分析其中利弊。 


    结论就只有一个，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第一步，就是设西域都护府。 


    首任大都督，天下间还有谁比刘宝平更合适？谁比他更了解草原，更了解西域？ 


    有哪个大将，在草原来回征战数万里，十几年时间将自己变成了真正的草原人？ 


    没有！ 


    我们不让将士做无谓地牺牲。 


    每一个兵将的性命，都很宝贵。 


    所以，刘宝平出任大都督，毫无争议，每个人理应支持朝廷的决定。 


    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足以说服大部分冲动的学子。 


    他们不敲登闻鼓，改敲打锣鼓。 


    他们兴高采烈，庆贺朝廷诸公终于开始朝西域发起了攻击。 


    大周万岁，陛下万岁。 


    生在最有进取心，最富足的王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那就是骄傲！ 


    由衷的骄傲！ 


    由衷的自豪！ 


    走出去，大家都高昂着头颅，透露出无比的自信和自傲。 


    那些仰慕天朝风华，远渡重洋来到天朝上国的海外人，就是一群土包子。 


    跪拜吧！ 


    你们这群落后几百年上千年的蛮人！ 


     

第1037章 区别对待

    定陶最近心情很复杂，有些恍惚。 


    面对儿子萧步揣测的目光，她下意识回避，心虚。 


    过往的事情，她不想和儿子提起。 


    尤其是自己的第一段婚姻，也是唯一一段婚姻。 


    她买来所有的报纸，看着上面各种分析报告，唯独没有那个人详细的消息。 


    所有的介绍，都是一笔带过，只提曾经身份，不提现在处境。 


    估摸着撰稿的人，根本就不了解刘宝平现在是什么处境。 


    定陶纠结犹豫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走出家门。 


    她去见燕云琪。 


    结果吃了闭门羹。 


    燕云琪已经闭门谢客好长时间，就连亲闺女嘉宁县主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 


    于是…… 


    定陶转头就去见了嘉宁县主。 


    “姑母怎么来我这里了？” 


    “你母亲不肯见我。我没办法，只能来找你。” 


    嘉宁县主心中了然。 


    “姑母是想打听刘家的消息？” 


    “你清楚吗？” 


    嘉宁有些迟疑，“侄女斗胆问一句，姑母打听这些做什么？总不能……” 


    定陶自嘲一笑，“你担心我难忘旧情，想再续前缘？你放心吧，我没那想法。就是，单纯想知道那个人的处境，是好是坏？” 


    “知道刘宝平的处境，又能怎么样？” 


    “他要是过得不好，我高兴。他要是过得好，我心里头就诅咒他。” 


    定陶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萧步知道吗？” 


    “他应该是知道，只是什么都没说，全都埋在心里头。” 


    嘉宁县主心中了然。 


    “刘宝平的具体情况，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用我们的眼光来看，他过得肯定不好。风餐露宿，堂堂皇子，却过着艰苦地游牧生活，缺少各种物资。但是，以他手中的权柄，以他在草原上的话语权，他肯定过得很好。” 


    “他真的做了草原王？他真有那么厉害？” 


    定陶很惊讶，显得很意外。 


    嘉宁县主微微点头，“他一直都很厉害，姑母应该比谁都清楚。” 


    定陶脸色有些不对劲，“他倒是命大，躲在草原那么多年没消息，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转眼间，又突然钻了出来。竟然还做了朝廷的大都督。他有什么资格做朝廷的大都督？他这是忘本！” 


    嘉宁县主微蹙眉头，“姑母喝口茶，这事和我们没关系，犯不着操心。” 


    “我就是不高兴，他大难不死，还能混得风生水起。你说陛下怎么想的，朝廷诸公又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到启用刘宝平这个人？他毫无诚信，他就是个贼！” 


    嘉宁缓缓摇头，很是抱歉。 


    “朝堂上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可是你在少府做事，你是少有的女性官员。你在少府，难道就没听人提起此事，就没人聊一聊内情？” 


    “我只知道，陛下想拿下草原，而刘宝平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定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语气嘲讽，“哎，说到底，都怪我太天真。坐在皇位上的人都一样，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为了利益，可以化敌为友，也可以反目成仇。一会你杀我我杀你，一会又是哥两好。 


    难怪她能做皇帝！我们这种人，一辈子却只能随波逐流，颠沛流离，命运被他人裹挟。” 


    “姑母别伤感了！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还不错，虽享受不到特权，却也比大部分人过得好。” 


    定陶笑了起来，“嘉宁啊，你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所以你如今苦尽甘来，命好！别学我，千万不要钻牛角尖，更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没了男人，你还有儿子闺女。女人有了孩子，才拥有了一切。男人都是个屁！” 


    嘉宁含笑听着，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定陶唠唠叨叨，说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执迷不悟。 


    明知道刘宝平没心，还一心扑在对方身上，坚信对方会回来。 


    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总算将她打醒。 


    如今，她是有子万事足。 


    她的人生经历，就是一本极好的教材，给后人借鉴。 


    总而言之，不要指望男人。 


    不如指望自己，指望孩子！ 


    她唠叨完了，心头舒服了，这才离开。 


    她打算和儿子萧步主动聊一聊这些事情。 


    没想到，萧步并不愿意去了解。 


    “母亲的过去，好也罢，歹也罢。反正你都是我母亲。那个什么刘宝平，隔着万里远，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将来有机会，我想编一本野史。母亲说他是个恶毒男人，他在我书里，就一定是最恶毒，没有之一。” 


    定陶笑了，笑得格外开心，格外欢畅。 


    这是她的儿子，懂事，聪明，体贴！ 


    这是老天爷对她最好的馈赠！ 


    …… 


    开皇十四年，大军出动，入草原，远赴西域。 


    以刘宝平为前锋部队，大周王朝正式开启统合草原，征战西域的战争。 


    粮草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凉州，再由凉州转运。 


    凌长安总领这场战役后勤，成为关键人物。 


    这一年，远在南边的德亲王萧元嘉，终于和南疆王凌长治见面。 


    两个时代的人，隔着辈分的两代人，在同一个大时代浪潮下见面。 


    见面的过程友好愉快，双方相谈甚欢。 


    萧元嘉行晚辈礼，绝无半点嚣张跋扈。 


    凌长治也是客客气气，遥想当年，半句不提南疆。 


    这是一次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见面，却又是历史性的会面。必定会被记载在史书中，被后人各种揣测。 


    自此，南疆多了一些大周人，他们都是读书人。 


    他们来到南疆，作为游学的最后一个地点，参观访谈，甚至是深入了解。 


    这些读书人，用手中的笔，记录南疆所见所闻。 


    萧元嘉出资，将学子们的游学见识，集结成册，就有了《南疆见闻》这本书的面世，并广受欢迎。 


    第一次，南疆在大周人面前，正式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吃人，那都是以讹传讹。 


    但，南疆密林深处，的确有吃人部落。他们原始野蛮，不曾进化。 


    而…… 


    凌长治治下的南疆，除了偏僻了些，同大周并无多大区别。 


    大家同文同种，说着各地的方言，彼此又用官话交流。 


    一样的文字，一样的书写，一样的学堂…… 


    被征服的土着部落，部落孩子都在学堂内读书，学习着我们的文字语言，成为凌长治顺利统治丛林部落的纽带。 


    这是一个富庶之地，很多地方还没有开发。 


    物资极度丰富，此地大有可为。 


    难怪，南边的商贾，这些年都纷纷往南疆跑。 


    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能发财。 


    《南疆见闻》出版半年后，又加印了三次。 


    同时，掀起了一股南疆淘金热。 


    北方的商贾，他们纷纷组队南下。 


    他们学着少府的模式，招募退伍兵，尤其是熟悉南边气候饮食的退伍兵，带上物资南下。 


    指望着这一趟发财。 


    去南疆，有两条路。 


    一条是海路，沿海码头，一个月一趟船，下南疆。由海军护航，不用担心遭遇海盗之类的意外。 


    一条路是陆路，一路南下，到达南疆都护府。 


    在都护府办好出关手续，穿过城墙，正式进入南疆。 


    新开的官道，足够宽敞，但蜿蜒曲折，翻山越岭。 


    路途两岸，每隔三四十里路，就有一个休息站，供沿途客商休息吃饭喝水。 


    一路往东南方向，穿山越岭，途径数个部落，顺便收购土特产，或是买卖货物。 


    等到达平洲城的时候，这些商队已经赚了一笔。 


    当然…… 


    真正的利润大头，还是在平洲城。 


    这里才是整个南疆的物资转运中心，也是南疆的金融中心，政治中心，文化教育中心。 


    可以看见一车一车的粮食，绵延不绝，从早搬到晚上，像是不值钱一样，搬运上船。 


    一艘艘巨轮，拉着满仓的粮食，扬帆起航，北上大周。 


    还有百年古树，甚至是千年巨木，被拉上船，同样是北上大周。 


    象牙，玉石，草药…… 


    各种物资，每天都在源源不断的运往平洲城，又从平洲城运往大周。 


    平洲城更加繁华，比起几年前，城池扩大了两倍还要多。 


    更多的人口来往，更多的人口长期在此居住，甚至将家安在了这里。 


    王府每年收入大量的税收，养更多的官员，更多的兵马，建造更多的船只，创造更多的利润。 


    街面上，不仅有很多商人，很多身份不明的流浪者，还有很多穿着书生袍的读书人。 


    他们慷慨激昂，直抒胸臆。 


    他们讨论的话题天马行空。 


    他们当中，有本地读书人，也有从大周远道而来的读书人。 


    他们争论，抗辩，激动的时候甚至动手互相殴斗。 


    谁都无法说服谁。 


    大周是天朝上国，南疆面积虽大，却是实实在在的土包子。 


    土包子就该主动回归天朝上国，称臣纳贡，成为大周治下，成为大周版图中最南端的一颗明星。 


    当地读书人自然不愿意。 


    能独立，谁乐意依附。 


    想让南疆主动归顺，那是做梦。 


    南疆是独立的王国，迟早有一天，凌长治哟建国，要称帝。 


    而且这种呼声越来越强烈。 


    读书人强烈要求凌长治，给南疆的百姓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们要建国，要国民身份。 


     

第1038章 大结局（一）

    凌长治不想建国。 


    至少目前，他没这打算。 


    其实，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冒险。 


    他不想触怒大周朝廷，更不想逼得燕云歌发兵攻打他。 


    他想保持现状，积蓄力量。 


    只是，那帮读书人总是不消停，老给他制造麻烦。 


    既然那么闲，那就都去考试吧。 


    考试不过，统统取消各种读书补贴，自个挣钱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般高压强度下，还有几个人有闲工夫天天吵着闹着建国。 


    他甚至亲自出题，力求题目一定要难，很难，非常难。 


    题目困难到每个人都要抓耳饶腮，逼得天天头悬梁锥刺股。 


    如此…… 


    多余的精力统统发泄到功课上面，应付考试上面，也就没有力气去闹腾建国一事。 


    与此同时…… 


    刘氏一族的人，也在闹腾建国。 


    刘宝平出任大都督，那只是过渡。 


    称王不够，必须建国。 


    唯有建国称帝，才能恢复刘氏一族昔日荣光，才能让刘氏一族再次辉煌腾达。 


    他们怂恿刘宝平。 


    怂恿刘宝平的妻儿，心腹爱将，心腹谋臣…… 


    现在手握大把资源，充足的物资，没必要替大周卖命，咱们自个建国吧！ 


    这是一群疯狂的人，只追求一时的高光时刻，根本不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他们只要建国，只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根本就没想过，这一举动，会不会成为天大的笑话，成为后世人嗤笑的愚蠢。 


    刘宝平很厌恶。 


    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有人拖后腿。 


    他私下里和大哥刘宝顺唠叨，“这么一点人口，就开始惦记着建国。一个二个脑子里面装的都是草包吗？你当初做皇帝的时候，怎么就没好生管教他们？没给他们请几个有见识的夫子教一教？” 


    刘宝顺不服气，“一出事，你就让我背锅。敢情所有的问题，都是我的责任。分明是你管教不利。 


    对于这种人，别管是不是族人，狠狠收拾一顿，杀一儆百，至少能让你耳朵安静六七年。 


    别舍不得杀人。族人少一点，总好过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而且，这般情况下，你都不杀人，只会造成你威信丧失。 


    从今以后，没人听你，人人都来试探你的底线，挑战你的权威。 


    你看看我，当初放弃江山，退回凉州，谁敢公开反我？没人敢反对我。为什么？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都清楚，我会杀人，而且杀起人来毫不手软。若是凉州没丢，刘昀那个臭小子，还有那些武将，我活着一天，他们就不敢造反。 


    凉州丢失，才给了他们造反的机会和借口。 


    你的权威，必须靠杀人，而且是杀族人建立起来。 


    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这是你替燕云歌打的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那些吵着建国的人，分明就是公开拖你后腿。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因为对方是族人，就心慈手软！” 


    刘宝顺一顿蛊惑，刘宝平果然提起了屠刀，杀了带头呐喊建国的人。 


    人头一落，再无人敢公开叫嚷建国。 


    都老老实实听号令打仗。 


    谁敢懈怠，落地的人头，就是前车之鉴。 


    究竟是称王，还是建国，他自有打算。 


    刘宝顺很高兴。 


    “不愧是我的亲弟弟，你终于做了正确的决定。等我们拿下天幕城，按部就班，你先称王。天幕城离着大周上万里，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好生经营一番，迟早刘氏一族能重现辉煌。” 


    刘宝平遥望西方，他的野心很大。 


    族人提议建国，他难道就没这个想法吗？ 


    他当然有类似的想法。 


    只是，族人的提议很不是时候。 


    在错误的时间提出正确的事情，那也是错误，而且是大错特错。 


    或许，刘家的机会和未来，真的就在遥远的西方。 


    人心思动！ 


    即便离着京城很遥远，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如实地送回京城，送到燕云歌的案头。 


    “刘家人不老实，这才是正常情况。刘家人要是全体老实，那才是真正的异常。” 


    她拿着情报，同萧逸调侃道。 


    萧逸问她，“你不担心吗？这才刚开始，刘家就有人建议刘宝平建国，难保将来不会出现更严重的事情。” 


    燕云歌很坦然，“怕什么！刘宝平如果没有建国的野心，我都不乐意用他。无论他是否建国称帝，我们都要记住一点，我们是同文同种。 


    那些地盘与其落入异族手中，不如落在自己人手中。 


    文化，才是永恒的。文化的种子，需要这种方式进行传播，繁殖。 


    若是有一天，帝国不存在，但文化尚在，种子还在，迟早有一天这个民族会再次崛起。” 


    萧逸恍然，又有些迷糊。 


    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会有这样清晰的文化意识。 


    大家坚信武力征服。 


    文化征服，也有类似的概念，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却如此包容地去执行。 


    没有一个帝王，会容忍手底下的人造反建国称帝。 


    但…… 


    燕云歌似乎可以。 


    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萧逸提醒她：“你这想法，我知道就行了。千万别拿到朝堂上去说。那帮文武大臣非得喷死你不可。” 


    燕云歌哈哈一笑，“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的一些想法，着实惊世骇俗。 


    她的很多计划打算，只能做不能说。 


    说出来就得完蛋。 


    别看文武大臣都很积极进取，前提是，绝不允许有人“造反”。 


    造反就要被诛灭。 


    什么文化传承，都不如权柄重要。 


    打压异己，彰显自我，就是权力的体现。 


    刘宝平必须在朝堂的控制下，这是文武大臣一致想法。 


    故而，燕云歌打算将刘宝平放出去偷偷折腾，必然会遭到坚定地反对。 


    所以啊，这事只能做，偷偷摸摸做，却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一旦说出去，一切的计划只能搁浅。 


    未来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再也不会有这般好的，开拓西域的机会。 


    错过了这个机会，就是永远地失去。 


    她给刘宝平送去了一封密旨。 


    旨意很隐晦，但刘宝平一眼就懂了其中的含义。 


    燕云歌答应他，待拿下天幕城，可以建国称帝。 


    但，只能往西折腾。 


    天幕城以东，是大周的土地。 


    他胆敢跨越雷池一步，胆敢往东边前进一步，即便远隔千万里，大周兵马照样可以杀他一个片甲不留。 


    往西，随他怎么折腾都行。 


    并且鼓励他，永远保持这样的进取心。 


    往西，国家林立，派系林立。 


    各种势力，各种信仰，都在杀伐征战。 


    若是没有进取心，没有建国称帝的野心，迟早会被人灭亡吞并，连姓氏都要被迫改变。 


    只要他肯往西折腾，占领地盘，大周将是他最强大，也是最友好的盟友。 


    会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所需的物资，包括军械。 


    刘宝平看完信件，当即点燃烛火烧了。 


    刘宝顺有些意外，“你不保存下来，当做把柄？” 


    “一份没有署名的密信，当把柄？呵呵，燕云歌她会承认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封密信，她是用左手书写。她早就防着这一步。” 


    “你信她？” 


    “我信！” 


    刘宝平掷地有声，很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刘宝顺很疑惑，“你对她的信任，真是毫无来由的，让人困惑不解。你和她其实并没有直接来往过，在这之前，你们之间都没有正经打过交道。你对她竟然如此信任？” 


    刘宝平笑了起来，“平日里叫你多看些书，你就是不听。现在想不明白，就是因为你看书太少。 


    燕云歌立足的根本是什么？她凭什么以女子之身，让天下英雄才俊甘愿受她驱使？靠的就是信用！ 


    从她第一天做事开始，她就在建立自己的信用。只要是她亲口承诺的事情，她一定会兑现。” 


    刘宝顺呵呵冷笑。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听说，当年她蛊惑成阳公主同萧成文对着干，搞出国本之争。条件就是，帮孝贤太后仲书韵，以及布山郡王回到建州。结果呢，她失信于人。”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不过，我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据我所知，燕云歌蛊惑成阳，只要掀起国本之争，仲书韵母子就有机会回到建州。” 


    “不管内情如何，反正燕云歌失信于人。成阳是第一个被失信的人，你或许就是第二个。人迟早要死，等她死了，她的子孙后代还会执行这份密旨吗？” 


    “不管她的子孙后代如何，至少现在，机会就在我们眼前。我没道理放弃。” 


    “说的也是，的确没道理放弃。那就干吧！” 


    以凉州兵马作为根基的前锋部队，一路高歌猛进，大步向前，天幕城迟早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 


    燕云歌答应刘宝平，将来可以建国称帝。 


    但她绝不允许凌长治，凌氏家族建国称帝。 


    南疆，她要定了。 


    南疆必须纳入大周的版图，不在她这一代，下一代也必定实现这个目标。 


    所以，平洲城一旦出现建国称帝的声音，她都十分关注。 


    她关注凌长治的一举一动，揣测对方的意图。 


    她必须以强硬态度，让凌长治不敢生出半点建国称帝的想法。 


    还有什么比武力威慑更有效果。 


    海军全体出动，前往平洲城附近海域游弋演戏。 


    这是一场赤果果亮肌肉行动。 


    警告凌长治，赶紧收起野心。 


     

第1039章 大结局（二）

    开皇十六年，春！ 


    西征大军拿下天幕城。 


    刘宝平正式称王，大周平西王。 


    一个平南王凌长治，一个平西王刘宝平，一南一北，犹如大周两个门神。 


    世人都说，这二人皆是大周门户守将。 


    刘宝平对此一笑置之。 


    凌长治很是郁闷。 


    他是南疆王，是南疆的主人，不是大周的臣子。 


    他和大周，没有附属关系。 


    为什么世人眼睛都瞎，全看都不见。 


    燕云歌给凌长治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 


    情真意切，推心置腹，将一切事情都摊开了说。 


    大周不染指南疆，单凭凌氏一族，得花费多少年时间，才能拿下整个南疆，让南疆人口十倍，百倍的增加？ 


    五十年？ 


    一百年？ 


    两百年？ 


    亦或是三百年？ 


    南疆很大很大，高山丛林，部落蛮人，还要面对海面上的威胁。 


    没有足够的人口，凌氏一族只能据守沿海一线，不得寸进。 


    身后大片大片的土地，白白浪费，说不定有一天就便宜了外人，更强大的敌人。 


    届时，凌氏一族必定腹背受敌。 


    百年基业，还保得住吗？ 


    这不是危言耸听。 


    凌氏一族给南疆带去了文明，开阔了当地人的眼界。 


    同时也带去了野心和征战杀戮。 


    按照事物发展规律，迟早，当地土着会出现一位经天纬地之才，统领整个丛林部落，杀光外来者。 


    建国称帝，成立一个属于土着的王国。 


    届时，身为外来者的凌氏一族，以及依附他们的人，将迎来灭顶之灾。 


    土着，占据了人口优势，遍布整个南疆，熟悉地形。 


    天时地利人和，外加受过教育，有了眼界和文化的土着首领，那后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等到那时候，凌氏一族要么族灭，要么就是改姓，改成本地土着姓氏，改变文化信仰，彻底融入当地土着。 


    惨烈！ 


    无论是族灭，还是融入，都只能称之为惨烈。 


    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土着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还没有统一之前，强大自身。 


    首先就是要增加人口，百倍人口的增加。 


    在人数上绝对碾压土着。 


    接下来，文化同化…… 


    用一座座城池文明，先进文明冲击土着的信仰…… 


    推进丛林，占领地盘。 


    从真正意义上占领整个南疆。 


    这是一个长久的计划，没有朝廷的配合，没有朝廷输送大量人口，没有五十年的功夫，难以实现。 


    改变信仰，改变文化，改变社会，至少需要三代人的功夫。 


    甚至是五六代人。 


    单靠凌氏一族，靠着那些依附他们的人，不够。 


    远远不够。 


    人太少！ 


    力量太少。 


    燕云歌在信件里面询问凌长治，他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发兵进攻丛林？ 


    已经多长时间没有绞杀那些反抗者？ 


    非不愿。 


    而是力有不逮。 


    丛林太大，战线太长。 


    凌长治需要分兵守卫码头，守卫城池。 


    剩下的兵力，深入丛林开战，显然不够。 


    很可能成为炮灰。 


    而且，补给线过长，时刻面临着被人切断补给的危险。 


    但…… 


    如果有了朝廷支持，有了兵力增援，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一如当年，萧成文大力支持他进攻南疆一样。 


    不说举国之力，只需要用南边的力量，让德亲王萧元嘉统筹后勤，支持凌长治开战，战争局面必定是碾压式的，一路横推过去，碾压所有土着部落。 


    南疆，大周王朝触手可及。 


    西域，大周王朝的手，百年内都伸不了那么长。 


    这就是为什么，燕云歌区别对待刘宝平，凌长治的原因。 


    刘宝平太遥远，管不了。 


    那就放手让他自己飞。 


    对方还要反过来，感激自己。 


    凌长治就在南疆，看似很远，只是离着京城远。 


    他就在南方边境，一路南下…… 


    那么近，岂能让他流离在外，独自建国称帝。 


    那是万万不行的。 


    燕云歌以最大的诚意，将一切坦诚，在信件里面诉说利弊，希望凌长治为了凌氏一族百年之计，做出正确地选择。 


    莫要一意孤行。 


    大周有势力，出兵，拿下平洲城。 


    不这么做，是因为尊重他。 


    尊重凌氏一族对南疆做出的贡献。 


    这份贡献，绝不能因为立场不一致就被抹杀。 


    这是对老朋友地尊重，也是对此生唯一对手地尊重！ 


    怎么选，决定吧！ 


    凌长治头有点痛，却又无比的庆幸。 


    去年，他做了曾祖父。 


    凌氏第四代嫡长孙出生，凌氏一族将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平洲城越来越繁荣，人口也越来越多。 


    看起来，一切都很美好。 


    但…… 


    正所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美好是表层，表层下面危机四伏，暗藏杀机。 


    人口增加，增加的主要是商人，学子，浪人。 


    良民增加有限，兵源的增加更是少得可怜。 


    人会老去。 


    当老兵退伍，却没有足够的新兵补充兵力，该怎么办？ 


    不能强制性，要求那些商人从军。 


    更不能强制学子从军。 


    只能增加市井小民的数量，增加农人的数量，从这里面征兵。 


    可是…… 


    何其艰难。 


    一个人出生成长需要时间。 


    从出生，到可以服兵役，至少需要十五年。 


    前提是，这个家庭不止一个男丁。 


    一个家庭，两个男丁，抽一个男丁服兵役。 


    若是独子，不服兵役。 


    孤寡，不服兵役。 


    想要大量征兵，除了增加人口外，还需要足够的时间，让男丁成长。 


    外部威胁，一直都存在。 


    海盗一直在窥探。 


    据说千里之外有大陆，大陆上有成建制的部落，他们野心勃勃，擅长海战，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 


    还有…… 


    丛林内，那些土着部落，蠢蠢欲动，互相串联。 


    恐怕下一场战争，即将到来。 


    刘宝平背后，有大周王朝全方位地支持，才能一路披荆斩棘，仅仅只用了两三年时间，就拿下了位于西域的天幕城。 


    没有大周王朝地支持，给刘宝平十年，二十年时间，他也走不出草原，更别提拿下西域的城池。 


    这就是一个王朝的力量。 


    尤其是正处于太平盛世，钱粮充足，势力强横的大周王朝地支持，那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 


    凌长治承认，他心动了。 


    他也想在有生之年，拿下整个南疆，成就真正意义上的伟业。 


    至于文化同化，城池文明冲击，那就交给子孙后代去努力。 


    王妃谢氏问他，“你被燕云歌说服了吗？她一封信，就让你改变主意吗？” 


    凌长治握住她的手，“信件内容你都看了，你有何想法。” 


    王妃谢氏轻声说道：“我得承认，她说的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土着部落，难保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天选之子，统合所有部落，反攻我们。 


    但……这一幕，我想我们是看不见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子孙们遇到问题，子孙们自会想办法解决。若是解决不了，到时候再请大周朝廷相助，我想也不迟。” 


    凌长治望着她，“如果，那时候土着部落强大到，连朝廷也对付不了的地步，该怎么办？ 


    如果，那时候朝廷也处于内忧外患，内部动荡不安的情况下，无力支援我们，子孙们又该怎么办？那么最坏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大不了全族北上，回归朝廷。” 


    凌长治闭上眼睛。 


    王妃谢氏的态度很明确，将来的事情留给子孙后代操心。 


    他们这一代人，只要守好眼下的家业足矣。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同燕云歌合作，将南疆拱手让给大周朝廷。 


    不值得！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比什么都强。 


    但…… 


    凌长治有更大的野心。 


    虽然他老了，但他还踢得动刀，他还想建立更大的伟业，创造更大的辉煌。 


    他想真正意义上统合南疆。 


    在丛林深处，建立一座座城池。 


    将天朝文明带进去，将所有土着同化成自己人。 


    很显然，王妃谢氏安于现状。她老了，她不想再去拼搏，就想守着这份家业到死的那一天。 


    凌长治不服老，他还能上阵杀敌，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个更好的基础。 


    不用担心，有一天土着反扑，一场血腥杀戮降临。 


    “我再想想！” 


    王妃谢氏露出失望的眼神。 


    夫妻多年，她知道他心动了。 


    燕云歌从不以大义名分蛊惑人心。 


    她从来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人生在世，无非求个名利。 


    她有势力满足大家的功名利禄之心，满足留名青史的野心。 


    更能满足称王称帝的野心。 


    刘宝平上套了，凌长治会上套吗？ 


    他当然会！ 


    没人能拒绝这样上等的条件。 


    尤其是，燕云歌信用卓着，她说出口的话，一口唾沫一口钉，保证兑现承诺。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等燕云歌不在了，谁也不能确保继承皇位的萧元初，是不是一如既往的信守承诺。 


    不如，就趁着燕云歌坐在龙椅上的机会，合作一把，一起出兵拿下南疆。 


    凌长治选择和大周朝廷合作，共同出兵拿下整个南疆，消息一出，震惊天下。 


    “陛下究竟何等的通天手段，收服了刘宝平，竟然还能说服凌长治。” 


    “论蛊惑人心，陛下称第二，无人更称第一。” 


     

弟1040章 大结局（三）

    树荫下…… 


    阳光被树叶分割成星星点点。 


    萧逸坐在躺椅上，发出一阵岁月不饶人地感慨。 


    燕云歌嫌弃他矫情。 


    萧逸哈哈一笑，握住她的手，“出去走走吧！” 


    燕云歌沉默没作声。 


    萧逸继续说道：“咱们学学太上皇，年年月月游山玩水，何其潇洒。如今他人到了什么地方？” 


    “人在建州。” 


    “太上皇在建州住了有两年了吧！” 


    燕云歌点点头，“住了两年半。我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建州常住下来。一开始还以为他不能适应那边的天气饮食，毕竟年龄大了。” 


    “所以说，你小看了太上皇。和他同时代的人，基本上没活着几个，他可是少有的长寿之人。区区建州城，不在话下。” 


    “或许他是乐不思蜀。” 


    燕云歌调侃了一句。 


    “朕也想乐不思蜀！我们什么时候也出去走走。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我都不曾陪着你出门几趟，着实不应该。趁着我现在还走得动，就让我满足你一回。” 


    燕云歌抿着唇，迟疑片刻，问道：“你舍得丢下一切？” 


    “有何不舍！元初在你的栽培下，很优秀，他足以承担起责任。我们也是时候学着放手，让元初担当大任。大不了，我们替他背锅，替他兜底。” 


    燕云歌笑了起来。 


    “原本没出门的想法。被你这么一说，竟然也开始动心，有了出门走一走的想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你设定的蓝图，元初不会执行，会改弦易撤。你担心人亡政息，担心眼前的大好局面被人为破坏。所以，你更应该给元初机会，看一看他的能耐。让他亲自体会感受，你设定这些制度的好处。” 


    燕云歌反握住他的手，“世人都说你是严父，其实你是真正的慈父。” 


    萧逸嘚瑟一笑，“我的孩子，我自然疼爱。” 


    燕云歌又说道：“出门一事，不急在此时。让我安排一番，等到合适的时候，我陪着你出门。” 


    “是我陪着你。” 


    萧逸再三强调。 


    燕云歌不同他争辩。 


    ……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提示，某个家庭闲聊的下午…… 


    燕云歌问萧元初，“若是让你提前继承皇位，登基称帝，你能担起责任吗？” 


    萧元初先是一懵，接着一惊吓，就差跪下了。 


    “出了什么事？父亲和母亲，你们的身体难道……” 


    “别胡思乱想。我和你父亲身体很好，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只是，二十年后，你多少岁，还有多少时间实现理想抱负？” 


    萧元初张口结舌，面无血色。 


    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是人子，也是人臣。 


    按照传统规矩，他先是臣，之后才是子。 


    虽然，他们的家庭氛围不同于历朝历代的皇室。 


    但…… 


    他身在朝堂，难免会受到传统思维影响。 


    他现在理应恪守臣子身份。 


    只是，家庭多年教育，让他不能接受虚伪的自己。 


    他要表达，强烈的表达。 


    “父亲母亲都关心我，担心我。但我愿意维持现在的模样，做个朝廷亲王，为父亲母亲分忧。我不要登基称帝，我不要……” 


    “别急着下结论，听我说完。” 


    燕云歌打断了他的话。 


    她按着他的肩膀，“不要胡思乱想，今天的一切不是试探，没有任何阴暗。别拿朝廷那一套，揣测我和你父亲。 


    我和你父亲，一日日老下去。我们这一生，称得上辉煌，必定会青史留名，时常被人翻出来议论。我们没有遗憾。 


    真要说遗憾，有两个，一个是大周王朝的基础还不够扎实，还需要深耕细作，继续推进。 


    遗憾二，我和你父亲成亲多年，却不曾出门看看。 


    细数一番，我和你父亲，一起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富贵山庄。 


    在平阳郡那些年，最远去过的地方，就是山上的通天观。 


    所以，趁着我们都还走得动，我和父亲打算出门游山玩水，看一看大江南北，赏一赏江山秀丽。” 


    萧元初哽咽难言，“父亲母亲是要丢下我不管吗？”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嫌我们管得少吗？你少来！你这年纪的人，就嫌父母管得宽。” 


    “可是……我愿意被你们管着。” 


    “放屁！你现在情绪激动，自会这么说。其实，没人愿意这么大年纪，还天天被人管着。还是说，你对自己不自信？担心自己承担不起重担，将江山败坏？” 


    萧元初脸都垮了。 


    他擦掉眼泪，很郑重，也很诚恳。 


    他说道：“不瞒母亲，儿子的确有点心虚。之前，大事都由母亲做主，儿子只需要按照计划执行，自然是毫无压力。 


    现在让我掌舵做决定，我心头很虚。我很怕，自己一个错误决定，误了万千人的性命。更怕一个决定，坏了大好局面，坏了大周万里江山。” 


    “你对自己就没有一点信心吗？我和你父亲，可是对你充满了信心。” 


    “可是我，我没有做过掌舵人……” 


    “所有人都会面对人生的第一次。你历练了这么多年，理应比大不部分人更优秀。我相信你能掌舵，或许一开始会手忙脚乱，但只要你握住了把手，你一定会充满了信心。” 


    “父亲母亲要出门游玩，大可以叫我摄政。没必要让我提前继承皇位。” 


    萧元初还在挣扎。 


    皇位，充满了诱惑力，同时充满了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 


    几十年王朝兴亡，江山数度易手，让他对皇位有了更多的敬畏，而非疯狂。 


    那个位置至高无上，同时背负无数压力。 


    那个位置不好坐。 


    是否坐得稳，全凭本事。 


    父母为他打下了极好的基础，他要是表现不好，辜负了父母，也辜负了朝臣，辜负了天下。 


    他不想做失败者。 


    但可能失败的阴影，这一刻笼罩头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责任太大，压力太大。 


    说实话，他梦想过坐上那个位置。 


    但，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燕云歌笑了笑，“既然要放手，就该放得干脆一些。你放心，不是马上就让你承担起这副重担，今日只是先给你透个信，你得做好准备。或许三年，或许一年，就该轮到你挑起这副重担。” 


    萧元初重重点头，“儿子知道了，我会挑起这副重担。” 


    自此之后，燕云歌将更多的权柄，交到儿子萧元初的手中。 


    甚至，一度让他主持朝议。 


    若非担心朝堂非议，文武大臣闹哄哄吵着她，她都想撂挑子，不去早朝。 


    朝议很累，没完灭了的会。 


    萧逸早就解脱，一年到头难得上一次早朝。 


    朝臣也都默认了这个情况。 


    知道萧圣人身体不太好，不上朝就不不上朝。 


    他们只要燕圣人上朝，足矣！ 


    萧逸自我调侃，“我的存在感是有多弱，朝臣都不在意我。” 


    “又开始酸。前两天，你还和那帮勋贵武将喝酒，喝了个半醉。你又忘了太医的医嘱，别喝酒别喝酒，就是不听。” 


    “喝了一辈子酒，哪能说戒就戒。你别强人所难。我再活个十年八年，就满足了。” 


    “你要是按照医嘱，好好保养身体，心情愉快，别说十年八年，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真的吗？你的运势能继续旺我二十年？不愧是天选之子。”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你还真相信吴道长胡说八道的那一套啊！” 


    “我当然相信！的的确确，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千百遍。怕是连坟头都找不到了。” 


    “别胡说，不吉利！” 


    “瞧瞧你，嘴上说着不相信那一套，其实内心深处你还是相信的。” 


    燕云歌不想和他争辩。 


    什么天选之子，天运之女，这些说法她从未放在心上。 


    偏偏，类似的说法，在民间很有市场。 


    甚至很多官员都深信不疑。 


    平阳郡的通天观，俨然成了天下道观仰慕所在，香火极为旺盛。 


    人们都说，她燕云歌发家平阳郡，通天观见证这一切，故而也沾染了她的大气运。 


    甚至，整个平阳郡都因她的大气运，成为了一方福地。 


    否则…… 


    如何解释，以前的平阳郡，经常饱受天灾人祸，不是水灾就是土匪，人都快死绝了。 


    自从燕云歌去了后，所有天灾人祸，统统远离平阳郡。 


    平阳郡一地，从一个死地，成为复兴之地，成为兴旺之地。 


    没有哪个庙宇道观比平阳郡的通天观更灵验。 


    所以，天下有难人，求福之人，纷纷往通天观跑去。 


    甚至连不孕不育的夫妻，也跑去烧香祭拜。 


    偏偏，祭拜之后，就真的有了身孕。 


    你说奇不奇？ 


    消息一传出，引得更多人前往烧香。 


    平阳郡靠着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香客，就能让当地民生经济持续稳定发展。 


    年年月月来的人真的太多了。 


    催旺了当地的客栈，酒楼，交通，农产品，纪念品…… 


    反正经济很好就对了。 


    平阳郡越兴旺，就越发证明燕云歌乃是大气运之人。 


    她所到之处，无不发展良好，秩序井然，治安都比别的地方好几倍。 


    天运之女，名不虚传。 


    燕云歌：“……” 


    她是皇帝，她所在的地方治安要是不好，那还得了。 


     

第1041章 大结局（四）

    臣子都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哪有皇帝自己骂自己变态？


    自家陛下，果然是朵绝世大奇葩。


    为了名正言顺的退位，不惜自黑，而且都黑出翔！


    太强了！


    但不必如此吧！


    燕云歌：“……”


    她容易吗？


    她牺牲多大啊！


    从小到大，她都没这么骂过自己。


    她都为难成这样，要是这帮老臣还不理解她，依旧不支持她，她可是要翻脸的。


    “陛下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啊！”


    “虽说人老了，偶尔老糊涂。可是，老话不也说人老成精，经验老道，帝国巨轮走不偏，一直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年轻人的确好，可是镇不住场子啊！”


    “信亲王在朝堂历练多年，早已经独当一面。你们说他镇不住场子，是看不起他，还是在羞辱朕？他是朕亲自栽培的继承人，他继承了朕的优点，他怎么就镇不住场子？”


    “可是……”


    她直接打断，“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无非就是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担心信亲王登基后，你们这群老臣子都没了用武之地。


    但，就算朕依旧在位置上，尔等，到了任期，也得统统致仕，要么去长老院，要么就去边疆吃沙子。不会有任何区别。


    制度就在那里，不会因为皇位更迭，某人提前致仕或是推迟致仕。制度就是制度，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破坏制度。”


    “陛下已经拿定主意了吗？两三年，当真要退位？”


    燕云歌叹了一声，“你们舍不得朕，朕也舍不得你们。要是愿意，等朕退位，尔等致仕，随朕一起游山玩水吧！”


    公款旅游，还有这等好事。


    诸位臣子都很心动。


    “陛下邀请臣等随同游山玩水，就不担心臣等碍眼，妨碍到陛下和萧圣人？”


    “你们要是能妨碍到我们夫妻，算你们本事。今日谈话，莫要外传。若是外面有关于退位一事的议论，朕不问缘由，只找你们背黑锅。”


    “陛下打定主意，再无更改？”


    燕云歌笑了笑，指着自己，“你们瞧着朕，像是三心二意，朝令夕改的人吗？”


    臣子们纷纷摇头苦笑。


    就是因为陛下主意太正，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他们才更伤心更绝望啊！


    但凡，能将陛下拉回来，何至于情绪起伏如此大，如此疲惫。


    哎！


    劝来劝去，到最后反倒是自己被说服。


    找谁说理去。


    打发了这群臣子，燕云歌也感到疲惫。


    她和萧逸抱怨，“后面还有得受。这只是第一批，等着瞧吧，后面还有满朝堂的反对声音，奏疏一箩筐一箩筐地砸过来。”


    萧逸笑着问她，“你怕了吗？他们反对，正好证明了你的威严，你在臣子们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比。纵然是我，也要甘拜下风。其实，你现在改变决定还来得及，不是非得退位。”


    “你少废话！退位并非你是的责任，更不是你的怂恿。这件事，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你现在叫我反悔，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厚道。”


    萧逸哈哈一笑，“我是真怕你后悔啊！你后悔，我就是罪魁祸首。我就想着，要不，我主动给你铺一条后悔的路，你也有台阶下。”


    呵呵！


    燕云歌白了他一眼，“姑且不说我到底会不会后悔。即便我真的后悔，我要改变决定，也用不着你给我台阶下。我没那么好面子。”


    “是是是，是我浅薄，是我小看了你。”


    萧逸赶紧赔罪。


    燕云歌看着铜镜里面的容颜，这会心情还不错。


    因为……


    她觉着镜子里的自己怪美的。


    她握住萧逸的手，“从今以后不能离开我身边，你要多活几年。知道你戒酒困难，但至少要少喝一些。”


    萧逸笑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活到七老八十，耄耋之年。只要你别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


    “若是嫌弃你，何须等到现在。早八百年就一脚踹开你。”


    “等咱们一起退位，去看看老朋友吧。我担心，再晚些年，老朋友们都不在了。”


    岁月不饶人，大家都上了年纪，不再年轻。


    燕云歌点点头，答应下来，“世代的弄潮儿，应该都能长寿。”


    “何以见得？”


    “因为决心，信心。心情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健康，这一点你得承认。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心性坚定的人，可以长久保持良好精神状态。精神好，没道理身体不好。但凡身体不好，精神头通常都不足。”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当然有道理。


    燕云歌一直坚信，精神会影响身体状况。


    她的生命，一直富有激情，一直精神十足。


    这些年，除了一些几天就能好转的小感冒，她没有得过一次重病。


    母亲去世那段时间，她很颓废。


    但也仅仅只是颓废，身体没有出现意外。


    反倒是二姐姐燕云琪，精神出了大问题，似乎很厌世。


    到了现在，恶化到不见外人，连子女也不肯见面。


    长此下去，身体必然垮掉。


    ……


    燕云歌很积极地为退位做准备。


    待到开皇二十年，燕云歌，萧逸，开天辟地第一对夫妻皇帝，人称二圣，正式下退位诏书，让位于长子萧元初。


    退位仪式隆重，肃穆。


    许多老臣，尤其是长老院那帮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舍啊！


    这一退位，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是下一代人的世界。


    浓浓的不舍，让祭台周围，充斥着哭声。


    凌长安特意从凉州赶回来，参加退位仪式，还要参加新皇登基仪式。


    他也上了年纪。


    凉州苦寒，岁月在他脸上刻上了厚重的痕迹。


    曾经最帅最年轻阁臣，已经是历史。


    如今的他，就是个依稀能看出昔日帅气的‘糟老头子’。


    岁月不曾优待任何人。


    然而……


    岁月又优待了他们所有人，这一代的人，有幸见证了最辉煌的一段历史，并且成为历史的参与者，这是何等的幸事，何等的骄傲。


    遥想千百年之后，人们以自己为人物原型，书写话本传奇，书写野史，何等的豪迈。


    人可以死，精神永存！


    生死于是变得简单。


    面对圣人退位，突然之间，众人变得坦然。


    他们的历史惨烈，辉煌，壮丽……


    他们经历过，参与过。


    如今是时候落幕。


    更重要的是，两位圣人带着大家一起落幕。


    这等经历，前后一千年，绝无仅有。


    这是独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荣耀经历，足以著书立说，传承后世。


    当两位圣人缓缓走下祭台，凌长安笑了，开怀大笑。


    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更多的人，又笑又哭。


    远处的年轻臣子不懂，偷偷询问，“他们为什么笑？他们为什么又笑又哭？”


    “他们是在欢喜，是在庆贺，是在追忆……”


    年轻的臣子不懂。


    毕竟，没有经历过那段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岁月。


    德亲王萧元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过之后又哈哈大笑。


    众人看他，犹如是在看一个癫狂的疯子。


    他却视若无睹，并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他哭，是因为他伤心。


    他笑，是因为他开心。


    从今以后，父亲母亲不用长居京城，也可以去南疆玩一玩，其他的地盘潇洒一回。


    京城就留给老大，留给那帮臣子。


    只是……


    看着父母亲手放下打拼的江山，心中难免会有些酸涩，有些不是滋味。


    放下，太难！


    尤其是放下江山社稷，更是难上加难。


    但，父母做到了。


    他激动，他自豪。


    他迎上去，用最大的力气抱住父母亲，不顾礼部官员急得跳脚的表情。


    仪式还没有完全结束，德亲王这是公然破坏仪式，果然是纨绔。


    真是气煞老夫！


    礼部官员的眼神就跟刀子似得，嗖嗖嗖，扎在萧元嘉的身上。


    他却半点不在意。


    他脸上挂着泪，哈哈大笑，“父亲母亲好样的，我要学你们。等我老了，我也主动退位让贤，不让子孙嫌弃。”


    萧逸一个暴栗敲在他头上，“也不看看场合，松手！”


    哈哈哈……


    萧元嘉笑着松手，还和气急败坏的礼部官员友好挥挥手。


    礼部官员：“……”


    求求德亲王隐身吧，后续的仪式就别出来冒头，心脏病都快被刺激得病发。


    卸下厚重的衮服，燕云歌浑身轻松。


    正式退位，精神上似乎都不一样了。


    “浑身顿时觉着轻松了十斤！”


    她是真的轻松啊。


    从今日起，她不用再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疏，不用去面对朝臣唠唠叨叨，一唠叨就是半天。


    一切都交给长子萧元初。


    她和萧逸，亲眼见证了长子萧元初登基大典。


    她调侃萧逸，“你应该是少有能亲眼见到亲儿子登基称帝的父亲。历朝历代加起来，一巴掌都数不完。”


    萧逸嘚瑟一笑，“那是！历朝历代，没哪个皇帝能比我更高风亮节，更淡泊名利。你都没我坦荡无私，我对权利是真没多大野心。”


    “是啊，是啊！就数我野心最大，可以了吧！哼！”

第1042章 大结局（完）

 萧元嘉使出必杀技，撒泼打滚，要求父亲母亲随他南下南疆。

    他将南疆夸出了花来，处处都好，处处都美，比京城强多了。

    刚刚登基称帝的萧元初，自然是不答应。

    “父亲母亲养老，也是在京城养老。南疆那么热，天高皇帝远，哪能去你那里。”

    “老大，你别太过分。”

    萧元嘉火气一上头，才不管对方是不是皇帝。

    “你都霸占父母这么多年，凭什么我不能接父母去南疆过几年清净日子。”

    “萧元嘉，你别得寸进尺！父亲母亲年龄大了，哪里受得起万里奔波。你到底是孝顺，还是好心办坏事。父亲母亲身体要是出了问题，你付得起责吗？”

    燕云歌：“……”

    萧逸：“……”

    他们才刚刚退位，两儿子就吵了起来。

    萧逸乐呵呵看戏，“元嘉去南疆历练这些年，别的没看出长进，脾气倒是长进不少。还有无赖样，也跟着长进了。”

    燕云歌同样乐呵呵，“元嘉在南疆，除凌长治外，他可是说一不二的主。这些年，已经养出了一身的威严。瞧他说话那劲，挺有气势的。不愧是我的儿子。”

    “也是我儿子。”

    萧元初要哭了。

    为什么不夸夸他？

    他也一身威严气度，好不好？

    他也历练多年，很有本事，好不好？

    燕云歌萧逸齐齐点头。

    嗯！

    是很有威严，也很有本事。

    就是天天看，都看腻了，没什么可夸的。

    元嘉远道而来，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自然要多夸夸。

    不带这么偏心，萧元初想哭。

    看着耍无赖的弟弟，他是无语问苍天。

    心累！

    于是乎，两兄弟扭打在一起。

    说是扭打，更像是切磋。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在宫里“厮打”，宫人们都看傻了眼，唯独燕云歌萧逸两口子乐呵呵看戏。

    “老二这几年武艺长进了不少，不错不错。”

    “老大是疏于训练吗？手脚软绵无力，该打！”

    萧元初，萧元嘉两兄弟，一个皇帝，一个王爷，以他们今时今日的身份，没人敢正儿八经下力气和他们较量切磋。

    被迫上阵切磋较量，必然收着力气，死命地放水。

    两兄弟想要练练手，知道自己的斤两，基本上已经没法子，办不到。

    唯有兄弟彼此切磋，才是真正考验自身实力的时候。

    谁都别放水，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萧逸还当起了裁判，在一旁嘀嘀咕咕，嫌弃两个儿子无能，打架都不会。

    两个儿媳妇，得到消息，吓得面色无血，急匆匆跑来，却被燕云歌身边的宫人拦住。

    “圣人吩咐，陛下和王爷正在切磋，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后娘娘和王妃娘娘若是不放心，请去偏殿等候片刻。这里一结束，奴婢第一时间通知二位娘娘。”

    “陛下和王爷不是打架？”

    “是切磋！武艺切磋。这是皇室传统，两位娘娘不必惊慌。另外，圣人还让奴婢提醒两位娘娘，皇室子孙，不可娇惯。若是娇惯过分，圣人将亲自过问孩子的教育。”

    皇后袁君怡：“……”

    王妃薛薇薇：“……”

    两个人只得称是，不敢造次，去了偏殿等候。

    妯娌二人心中惴惴不安。

    “难道是圣人对我们有所不满？”

    她们口中的圣人，自然是指燕云歌。

    燕云歌称得上是世上最令人满意的婆母。

    她从不干涉儿子儿媳之间的事情，有矛盾，都是让小夫妻自己解决。

    平日里，也不过问儿子儿媳生活。

    她忙，所以连晚辈请安都省却了。

    唯有每月一次家宴，或是逢年过节，一家人聚在一起，她才正式接受小辈的请安。

    儿媳要怎么生活，如何教育孩子，她从不过问。

    但，当孙儿孙女逐渐长大，到了开始接受教育的年纪，她偶尔也会抽空问一问孩子们的功课，以及表现。

    了解一下孩子们的脾气性格。

    想想看，平日里从不过问这些事情的人，突然在今天让身边的宫女提醒（敲打）两个儿媳，两个儿媳自然分外紧张。

    心头揣测，莫非是自家孩子淘气，在外面惹了祸事，被圣人知道了？

    回去得问问孩子，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惹了祸事，瞒着家里人。

    不行，不行！

    回去再问太迟。

    妯娌二人不约而同，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现在，此刻，就吩咐身边人赶回去了解情况，务必问出实情。

    圣人不会无缘无故让身边宫女说那番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或是发生了脸她们都不知道的意外情况。

    大殿内，两兄弟‘互殴’继续。

    萧元嘉仗着这几年，在南疆作战，身体处于巅峰状态，略胜一筹。

    萧元初不服气。

    “我这几年忙于政事，疏于训练。今日较量不算。你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们再来切磋。你肯定不是我对手。”

    萧元嘉嘿嘿一笑，十分嘚瑟。

    “输了就输了，还找借口。父亲，母亲，老大耍赖不服输，你们也不管管。”

    他还告起状来。

    萧元初那个气啊！

    这个弟弟，真是越发地无赖，且臭不要脸。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没耍赖，我就是强调一下事实。”

    燕云歌哈哈大笑。

    萧逸板着脸，故作严父模样，“输了就是输了，不许找借口。知耻而后勇，自己私下里偷偷努力就行了。元嘉这次回来，至少要等过了年，等到明年开春才离开。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兄弟有的是机会切磋。”

    萧元初满意了。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他有足够多的机会打败臭弟弟。

    萧元嘉比划着拳头，“我赢定了，无论多少次你都打不赢我。”

    萧元初抓住他的拳头，“参加完我登基后的第一个正月大典，你才能离开。到时候我们再切磋，我不信打不赢你。我比你高半个头。”

    啊啊啊……

    这话戳到了萧元嘉的痛点。

    他比大哥矮一点点，没挨半个头。

    大约在耳朵上面，其实就差了一点点身高，却无论如何都赶不上。

    气煞人也。

    身高是他的痛啊！

    像他这般玉树临风的男子，身高矮了大哥一截，心情可想而知。

    萧元初知道身高是萧元嘉的痛，所以他将身高当成了必杀技。

    每次使出必杀技，就能让萧元嘉气得跳脚。

    这次也不例外。

    他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虽然输了切磋，但赢得了面子，足够让他高兴好长一段时间。

    萧元嘉气得心口痛。

    他往母亲身边一倒，大把年纪还撒娇。

    “娘亲，我心口痛。我掐指一算，必须吃您亲手做的全鱼宴，心口痛的毛病才能好。”

    燕云歌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下。

    “难怪你大哥说你耍无赖。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跟小孩子似的。”

    “儿子离家多年，最想念的莫过于母亲的全鱼宴。难得回京一趟，母亲好歹满足满足儿子。”

    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显得很凄惨，离家的孩子没人疼啊。

    萧逸很看不惯，冷哼一声，就差拿脚，踢翻这个死孩子。

    “老夫都舍不得让你母亲劳累，你个臭小子，竟然敢让你母亲做全鱼宴。你母亲累着了怎么办，你负责吗？”

    萧元嘉嘀嘀咕咕，“不吃全鱼宴就不吃，那么凶做什么。”

    “臭小子翻天了。取我鞭子来，老夫今儿非得抽他一顿不可。”

    父子两人眼看就要闹起来。

    咳咳！

    燕云歌轻咳一声，父子两齐齐停了动静，都老实得很。

    静待母上大人（老婆大人）吩咐。

    燕云歌轻声说道：“全鱼宴太麻烦，肯定不行。不过，我可以下厨做一份烤鱼，倒是不废什么功夫。”

    萧元嘉开心坏了。

    萧逸一边开心，面上却故作心疼。

    他握着她的手，“哪能孩子一个要求，你就亲自下厨。不行，不行，这不合适。理应让孩子自己下厨，他们想吃，让他们自个弄去。你都多少年没摸过厨房的边，别辛苦自己，万一伤着了我可怎么办。”

    燕云歌捏捏他的耳朵，“做戏也不知道做全套。想吃就直说。”

    萧逸嘿嘿一笑，“那就多做点，我胃口好，至少能吃一条鱼。”

    萧元嘉偷偷吐槽自家亲爹，真正的变脸大师，演技派啊！

    萧逸又指着儿子，“想吃吗？想吃就去打下手，多学学你母亲的手艺，以后老夫就等着你做来给我们吃。”

    萧元嘉：“……”

    他是王爷，他还需要亲自下厨吗？

    萧逸一颗暴栗打在他头上。

    “你母亲还是皇帝，不也下厨。臭小子，做了几天王爷不得了了。老夫今儿非得收拾你一顿不可。”

    萧元嘉大叫，“果然远亲近臭。我才回来几天啊，你就是一改态度，对我喊打喊杀。我干脆躲出去算了。”

    “你因为你小子欠揍！”

    萧元嘉嗷嗷大叫，跑出去了。

    同时发出感慨，“还是老大精明，早早得跑了。我怎么这么蠢，竟然主动留下来找打。果然是迟钝了吗，忘了父爱如山，拳头伺候。”

    嘤嘤嘤……

    皇室成员不易做啊。

    但他，终究是吃到了母亲亲手做的烤鱼，满足了多年来的思念，饱了口腹之欲。

    就连萧元初都说，“我也沾了你的光，才有机会吃上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你如果不在，母亲绝不会踏进厨房半步。”

    萧元嘉一听，一扫阴霾，越发嘚瑟。

    ……

    两位圣人退位，将来的生活已经安排好了。

    待到明年开春，就要出门游山玩水。

    一帮老臣子踊跃报名参团，要加入旅游老年团。

    全体保证，绝不做碍眼的存在，只不过是想蹭一蹭免费旅游团。

    这群人，以计平，韩其宗领头，表现得十分积极。

    三天两头登门二圣宫，只求让他们参团。

    大不了自费嘛。

    燕云歌嘴角抽抽，“真是受不了你们，行了，行了，就让你们参团。什么狗屁团，没有团，就是走到哪算哪。也没个明确的目的地。不过，要限制人数，不得超过十人。”

    韩其宗小心翼翼提意见，“十人是不是少了点，不够热闹啊。长老院这边就不止十个人，大都督府那边的勋贵也有报名参团的。要是只有我们文臣参加，勋贵非得闹翻天不可。”

    燕云歌头痛，文臣凑热闹就算了，没想到武将勋贵也跑来凑热闹，也要参团。

    她盯着对方，“那你说多少人合适？”

    韩其宗斟酌着说道：“不如二十个名额？文臣这边十二个，勋贵武将八个。这是老臣的个人浅见，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燕云歌想着，一只羊是放，两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那就二十个名额吧。

    哪里想到，二十个名额又惹来一堆麻烦。

    勋贵武将不服气。

    “凭什么文臣那边有十二个名额，我们武将勋贵才八个名额，整整少了四个名额。是嫌我们武将勋贵提不动刀，还是嫌我们人少？不服，不服！”

    武将勋贵纷纷上奏疏反对，甚至弹劾韩其宗非人哉，不干人事。

    韩其宗哪个气啊。

    “老夫不当官多少年了，竟然还有被人弹劾的一天。这帮勋贵武将，简直是荒唐，荒谬，不可理喻。”

    于是乎，文臣武将双方开始打嘴仗。

    从名单说到过往恩怨，从过往恩怨“聊”到当年平阳郡孰优孰劣，谁是帝国功臣。

    大家一起翻旧账。

    陈谷子烂芝麻全都翻出来，看谁才是真正的臭不要脸。

    萧逸大叫，“吵得老夫脑门子疼。你快想想办法，叫他们别吵了。再吵下去，一个都不准跟上来。”

    燕云歌哈哈大笑，“这个办法好，谁再吵闹，就将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

    此旨意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文武双方齐齐闭嘴，大家都不吵架了。

    吵架伤和气啊。

    只是，名额还是不公平啊！

    这事怎么办？

    燕云歌大笔一挥，“文臣十二人，武将勋贵十二人。谁也不多，谁也不少。以后再敢吵闹不休，吵到朕休息，统统给我回老家吃自己。”

    文臣武将各自占据一半名额，此事也算是皆大欢喜。

    文武双方握手言和。

    “路上多关照哦！”

    “一定，一定！”

    “不知两位圣人第一站目的地是何处？要不要派人提前安排？”

    “燕圣人说了，没有具体的目的地，都是临时决定。走到哪里算哪里。”

    “这样啊！岂不是没办法提前安排。”

    “两位圣人防的就是提前安排，担心劳民伤财。路上一应用度，行程计划，皆有少府安排。南北商行全程配合。”

    “也就是说，有南北商行的地方，两位圣人都有可能去。”

    “正是！”

    ……

    萧元嘉强烈要求，“父亲母亲既然要出京游玩，不如直接南下南疆。我那地方现在大不一样，一改偏僻落后的面貌，繁华得不得了。父亲母亲去我哪里住个三年五载，也好让我尽一尽孝道。”

    萧元初：“……”

    呵呵！

    还想三年五载，做梦都比这快一点。

    萧元嘉冲他龇牙，没你的事，少废话。

    两兄弟无声开战，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燕云歌假装没看见，轻声说道：“南疆肯定会去，但得一步步来。不能一出京，就直奔南疆，那就违背了游山玩水的初衷。元嘉，你不要心急。你好好经营你的地盘，等我和你父亲随时去验收成果。”

    “儿子在南疆，恭迎父亲母亲验收成果。真的不能随儿子一起南下南疆吗？”

    燕云歌含笑摇头。

    她是出门玩耍，不是去视察工作。

    别坏了她的游性。

    萧元嘉只能保留遗憾。

    ……

    得知两位圣人要出门游玩，目的地没定，万万想不到，民间竟然一阵欢呼。

    你道为何？

    只因为民间都流传着燕圣人乃是天运之女的传说。

    她所到之处，必然会成为一方福地。

    犹如平阳郡那般。

    就算比不上平阳郡，能有平阳郡十分之一的兴旺，大家也都心满意足。

    因此……

    各州各府各郡县的父母官，当地乡老，纷纷上书朝廷，恳请两位圣人来到自家地方游玩。

    大家不约而同，一边在奏疏上介绍当地名优特产，自然风光，一边纷纷叫苦叫穷。

    咱们这地方穷哈哈啊，七灾八难，从未消停。

    百姓日子苦啊！

    一年收成，就只够糊口。

    大冬天，一家人连一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但，咱们这地方景色好啊。

    那什么水，那什么山，那什么洞，什么庙，什么观……

    可都是好去处啊！

    两位圣人来到咱们这地，一定会有不虚此行的感慨。

    不求别的，只求燕圣人在什么庙什么观留下一点墨宝，顺便点化一下当地人，也使得咱们这地成为一方福地，民生经济蒸蒸日上。

    就好似平阳郡的通天观一般，引来四方有缘人，带动当地经济。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燕圣人就是行走的财神爷，福星高照。

    但凡她去过的地方，必定会沾染一点点她的福气。

    来吧，来吧！

    燕圣人快来咱们这。

    大家跪求燕圣人走一趟咱们这地，就算只是路过也好。

    燕云歌万万没想到啊，民间对她会是这么一个态度。

    她真的很想明发一道旨意，告诉天下人，她，燕云歌，就是一正常人。

    不是招财猫，也不是福星高照。

    什么气运之女，那都是以讹传讹，做不得真。

    她问萧逸，“我要是发这么一道旨意，你说会有几人相信？”

    萧逸捶着桌子，哈哈大笑。

    被燕云歌瞪一眼，他才止住了笑声。

    他都笑出了眼泪。

    于是乎，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忍着笑，说道：

    “你要是真下发这么一道旨意，不仅没人相信你，反而认定你是欲盖弥彰，睁眼说瞎话。”

    燕云歌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么闹腾下去不是个办法，一个个都将我当成散财童子，好像我一去，那地方的人就能发财似得。”

    萧逸纠正道：“不是散财童子，是财神爷。人家在奏疏里面说得很明白，请求你稍微点拨一下，给当地指一条明路。

    世人都说做生意，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故而，户部和少府，这些年又是打仗又是赈灾，却从未闹过亏空。

    这要是换做其他王朝，早十年朝廷就开始闹饥荒。

    少府和户部有钱，就越发证明了你生财的本事。所以，大家才会那般热情。”

    呸！

    她说道：“生财一道，少府和南北商行一直在做这件事。奈何，天下太大，无法面面俱到。只能先顾着条件好一些的地方，尽快发展起来。

    至于偏僻穷困的地方，需得一步一步来，不可操之过急。结果他们倒好，将这些功劳全都算在我一人身上，好似我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荒唐！”

    “民间可不认为这是荒唐。要不，这事你就别回应。时日一长，大家的热情也就散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

    过了大年三十，开皇二十年结束。

    也预示着开皇一代人的辉煌成了过去。

    正月初一，时间正式进入长兴元年。

    萧元初登基称帝，立年号为长兴。

    取义长长久久，兴旺发达。

    长兴元年，正月二十，正月大典开始。

    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两位圣人亲自见证，新皇的第一个正月大典。

    他们很欣慰。

    大典过后，萧元初，萧元嘉两兄弟又进行了一次非正式切磋。

    观战的有皇后娘娘，王妃娘娘，以及两位圣人。

    这回，萧元初略胜一筹。

    他嘚瑟大笑。

    “哈哈哈……宝刀未来啊！”

    强化训练几个月，终于战胜了臭弟弟。

    萧元嘉呵呵一笑，“是我让你！”

    呸！

    两兄弟各自不服，再次扭打在一起。

    燕云歌十分嫌弃，“毫无友好竞争的精神。”

    萧逸却乐得大笑，“男子汉，就是要有不服输的精神。”

    燕云歌嫌弃，不看了。

    萧逸自然也是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父亲母亲人都走了，两兄弟继续切磋也没意思，罢手吧。

    皇后和王妃很识趣，挥挥手，带着所有宫人离开。

    大殿就只剩下兄弟二人。

    两兄弟搭肩搂背，哥两好。

    萧元初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南疆？到时候我送你。”

    “你可千万别送我！你要是送我，当场就有御史跳出来弹劾我，我可不想受那份罪。我打算过完二月二龙抬头就出发。”

    “那就没剩下几天了。你在的时候，嫌你烦。一听说你要走了，心头又舍不得。”

    “哈哈哈……正如母亲所说，远香近臭。离得远，我就香得很，想的全是我的优点。离得近，看见的全是我的缺点，怎么看怎么烦。我看你也是这样。”

    “我很烦人吗？”萧元初不耻下问。

    想萧元嘉点点头，“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你就是废话多！学学母亲，没用的废话少说。看谁不顺眼，直接罚抄《大周律》不好吗？比什么说教都强十倍。《大周律》不是摆设，就是让人学习的。我在南疆也是这么干，效果极好。”

    “有道理！天天说教，浪费口水。我得多总结总结母亲的经验。”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萧元嘉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惹得萧元初又想揍他一顿。

    这兄弟好不了三分钟，就是欠打啊。

    反正，剩下的相处日子，两兄弟一会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一会又彼此厌恶，凶神恶煞。

    一言不合就要打一架。

    打打闹闹，终于到分别的时候。

    两兄弟都哭得眼泪汪汪。

    “多大年纪了，哭得像个三岁的爱哭包，当心被臣子看见，又该笑话你们。”

    萧逸此刻化身渣爹，说着讨人嫌的话。

    两兄弟不管不顾，就是要抱头痛哭。

    “这一别不知多少年才能再见面。你在南疆要保重自己，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我等着你回京城养老，到时候我们两兄弟继续切磋。”

    萧元嘉红着眼眶，“你且放心，我保证长命百岁。等我七十岁，你照样是我手下败将。”

    萧元初擦着眼泪，说着凶狠的话，“你做梦！别说七十岁，就算是八十岁，你也不是我对手。”

    “那你等着瞧。”

    “你别哭了！真丑。”

    “你才丑！你哭起来，天下第一丑。”

    好嘛，两个加起来几十岁的人，又像三岁小孩一样吵了起来。

    萧逸偷摸问燕云歌，“这两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每次好不了一会，就得吵起来？难不成生的时候抱错了。”

    燕云歌一拳头捶在萧逸的背上，“大家都这么感动，就你一个人在说风凉话，像话吗？竟然还敢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我看你更像是后爹。”

    萧逸嘴角抽抽，“我要是后爹，你就是后娘。有了后娘才有后爹。”

    得！

    反正就不是亲生的呗。

    燕云歌哭笑不得。

    她不和萧逸一般见识。

    终究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在文武百官地见证下，德亲王萧元嘉红着眼眶离开皇宫。

    自始至终，他没有称呼大哥一声陛下，大哥始终是大哥。

    他只称呼老大，或是大哥，或是那王八蛋。

    朝臣有意见，全都被萧元初弹压下去。

    他高兴！

    弟弟没拿他当外人，没将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他高兴。

    无论萧元嘉称呼他什么，只要不是称呼陛下，他都高兴。

    老大也好，大哥也好，王八蛋也好，这一世他们是最亲最亲的兄弟。

    不是君臣！

    只是兄弟！

    他笑容灿烂地望着兄弟离开皇宫，望着对方的背影，心中欢喜。

    这是他弟弟，经天纬地之才，青史留名的弟弟。

    瞧，他的弟弟多能干，迟早会拿下南疆全境。

    萧元嘉回头一望，正好和大哥的目光对上，他露齿一笑，十分开怀。

    他张嘴，无声韩了一句，“王八蛋大哥，再见！”

    萧元初看懂了。

    他咧嘴，无声大笑。

    “王八蛋弟弟，加油啊！昨天地切磋还没分出胜负，你个大无赖，我在京城等着你回来继续切磋。”

    挥挥手，分别！

    哭干了眼泪，也走得潇洒。

    敢动情的时候，别忍着。

    该走的时候，也别拖拉。

    这就是皇室子弟。

    ……

    三月，春风吹绿了大地。

    花红柳绿，心情舒爽。

    燕云歌和萧逸也要出发了。

    第一站，他们将直接南下平阳郡，回到曾经拼搏奋斗发家的地方看一看，走一走，缅怀曾经。

    随团的二十四位大佬人物，一个个开心得就如同三岁小哭包，即将随爸爸妈妈去游乐场玩耍的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燕云歌看着一串的文武大佬人物，头痛。

    她和萧逸唠叨，“我怎么突然觉着，自己是带着一群小朋友出门玩耍的家长。”

    “错觉，一定是错觉！”萧逸的安慰苍白无力。

    燕云歌瞪着他，“你没这感觉吗？”

    萧逸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朝马车外扫了眼，“这么一看，一个个的确很傻啊！就跟个傻子似的。你说我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要不半路丢下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我们自个玩去。”

    燕云歌偷着乐，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萧逸竖起大拇指，“这个办法好！哪天惹我不开心，我们就丢下他们，独自去玩耍，不要他们。”

    哈哈哈……

    两个不负责任的“大家长”，这还没出发，就已经开始计划着如何将人丢下，独自去旅行。

    二十四位文武大臣，也是一阵偷笑。

    两位圣人，想要丢下他们，哈哈哈，怎么可能。

    他们会分工合作，会死死盯着两位圣人，直到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这趟旅行一定是一场斗智斗勇的年度大戏。

    身在皇宫的萧元初，嘿嘿一笑，他已经和旅行团队伍的某些人达成了协议。

    很快，他就会收到旅行团精彩大戏，就跟看戏本一样，看着一幕幕斗智斗勇的大戏上演。

    身不在旅行团，但心紧跟旅行团。

    他也是精神团员之一。

    谁是精神团员之二，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萧元嘉！

    哈哈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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