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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王妃有点凶》
作者：路菲汐


第1章 含恨而终，重生十年前
　　
　　延和十一年隆冬，大雪。
　　新袭爵的忠勇侯大摆宴席，阖府欢庆。
　　而盛京郊外孤坟前，一袭素衣的女子，被一群黑衣打手拳打脚踢，鲜血染红了地面。
　　站在一旁观看的楚若兰，冷冷道，“楚曦玉，你竟然想拦圣驾告御状，做梦！我若是你，十年前就没脸活了。你能苟延残喘至今，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楚曦玉浑身鲜血淋漓。
　　她没有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墓碑，满腔悲愤。
　　十年前，兄长蒙冤而死。
　　她救兄心切，被人陷害，从高高在上的侯府贵女，变成千夫所指的荡妇，被赶出家门。
　　要不是为了替兄长翻案，要不是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她也不会苟活至今。
　　可奔波十年，不惜一切，终于查清真相……
　　也比不过敌人权势滔天。
　　衙门根本不受理她的案子……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出巡的机会告御状，还被贴身丫鬟出卖……
　　“以前留你一命，只是不想惹人非议。如今我爹已经袭爵，没人会再说闲话。”楚若兰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她轻声一笑，“五妹，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
　　延和元年，霜降。
　　盛京，忠勇候府一处小院。
　　“小姐，天已经黑了，您快醒醒。”耳畔响起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明日大少爷就要被处斩，能不能救下，就全靠您豁出去了。”
　　楚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待看清立在自己身边的人，眼神瞬间冰冷。
　　春桃！
　　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
　　她被赶出侯府时，这丫头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楚曦玉十分感动，对她犹如亲姐妹。但直到侯府的打手找来，她才知道……
　　春桃一直是楚老太君的眼线。
　　就算已经被赶出侯府，老太君也不放心，派人盯着他们。
　　只是她怎么看起来如此年轻？
　　而且她刚才说……大少爷明日被处斩？
　　我兄长还没死？
　　楚曦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一圈，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当年她在侯府的院子，而此时的她……
　　十指青葱，没有因为浆洗缝补而满手老茧。视物清晰，没有因为熬夜抄书刺绣坏了眼睛……
　　楚曦玉跌跌撞撞爬下床，几乎是浑身颤抖地扑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子明眸皓齿，神采飞扬，分明还是个妙龄少女。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的模样……
　　明明已经被人打死，怎么一醒来，竟然回到了十年前？难道是老天看他们一家可怜，让她重生一次？
　　太好了！兄长还没死。还来得及！
　　这一切的悲剧，都还来得及！
　　楚曦玉眼眶里的热泪，刷刷落下。
　　她生父楚致远，本是驻守北疆的将军，在她四岁时，为国捐躯，先帝追封忠勇候。
　　而生母早在生幼弟之时难产而亡。
　　留下三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最大的是她兄长楚衍，当年也不过十岁。
　　朝廷依律，将烈士遗孤，送回盛京老家。
　　这又不得不提，楚曦玉的祖父。
　　楚老太爷本是清贫士子，高中状元后娶了相府庶女，才在盛京安家。
　　她爹楚致远，是楚老太爷在乡下的原配，所生的长子。
　　当年楚老太爷为了攀这门贵亲，改妻为妾。
　　原配不肯，为保住儿子的嫡子身份，一头撞死在了楚家祠堂前。
　　因未犯七出之条，不能强休，便以嫡妻身份葬入祖坟。
　　楚老太君只能当继室。
　　对原配留下的儿子，视如眼中钉。
　　年幼的楚致远离家出走，投身军伍，远走北疆。
　　几十年血雨腥风，一个人打拼，在外结婚生子，至死，都没回过家。
　　这些秘事，楚曦玉被赶出侯府才慢慢查到。
　　父亲以为永远都不会和盛京楚家再有交际，并没有告诉小辈们，长辈当年那档子事。
　　她刚到楚家的时候，不过四岁。
　　楚家为了脸面，早就统一口供，说亲祖母是病故。
　　若是她当年能够早点知道这些内情，必定能有防范。
　　但太迟了。
　　-
　　
第2章 陷阱，等鱼上钩
　　
　　而楚家，不曾派人去北疆问个信儿，都当楚致远已经战死，也不知道他的赫赫战功。
　　等朝廷派人来核查楚致远的籍贯，给楚家加封，就一个个凑上来。
　　楚家上上下下全部得到荫封。
　　还在楚老太爷的带领下，集体搬进了先帝恩赐的忠勇候府。
　　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楚老太君还不知足。
　　她觊觎爵位。
　　大盛律，父死子继。但无子，便可兄终弟及。
　　只要楚曦玉的两个兄弟出事，她的儿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爵位。
　　楚老太君不敢明着动手。作为侯爵顺位继承人，出了意外，整个朝廷都会彻查到底。
　　杀遗孤夺爵，是死罪。
　　所以表面上，楚老太君对楚曦玉兄妹三人极好。
　　暗地里，先在幼弟牙牙学语之时，派人惊吓他，害他患上口吃，失去继承资格。
　　又用一桩滔天冤案，害她兄长被处死。
　　至于楚曦玉，自幼养在楚老太君身边，被这位老太太娇纵地不学无术，不谙世事，天真又愚蠢。
　　家里的姐妹们皆才华出众，唯有她，连字都认不全，自然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
　　只觉得祖母对自己最好。
　　直到后来被赶出侯府，才渐渐明白，当年种种。
　　“小姐，您发什么愣啊？二小姐帮您，调开了门房半刻钟。您不抓紧，可就出不去了。”春桃催促道。
　　楚曦玉回过神，一双秋水眼眸里蕴含的怨恨，迅速地恢复成了波澜不惊。
　　二小姐楚若兰，是她二叔的次女。
　　她父亲没有亲兄弟，二叔三叔都是老太君的儿子。
　　当年在侯府之时，她和楚若兰关系最好。但也是她，将自己推入火坑，再无翻身之地。
　　兄长楚衍，在去年摊上“奸淫案”，被判处秋后问斩。
　　楚曦玉四处奔波，却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的死期，一天天来临。
　　明日，就是行刑之期。
　　楚若兰看准她救兄心切，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色诱摄政王。
　　摄政王君夜宸，名声极差。
　　传闻他祸乱朝纲，目无王法，欺男霸女，纵兽行凶。乃大盛第一大奸臣，权倾天下。
　　但楚曦玉长得美。
　　楚若兰说只要她能迷晕了摄政王，他一句话，便能放了她的兄长。
　　当年的楚曦玉，为了救兄长的性命，豁出女儿家的脸面和清白，偷偷溜进风月坊。
　　风月坊，盛京第一青楼。
　　以王府的守卫，也只有摄政王逛窑子时，才有机会装成青楼女子，见他一面。
　　但事实却是，楚曦玉根本没来得及见到摄政王，便被楚家事先安排好的几个公子哥堵住，当众拆穿她侯府嫡女的身份。
　　一个官家千金，竟然进了青楼？
　　楚曦玉因此变成千夫所指的荡妇。
　　楚家正好以此为借口，声称她令楚氏一族蒙羞，将她逐出楚家，赶出侯府。
　　一生的悲剧，都是从这个陷阱开始。
　　失去了侯府千金这个身份，即便她努力十年，也护不住弟弟，无法为兄长洗刷冤屈。
　　“小姐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因为摄政王声名狼藉，您怕了？但这可关乎大少爷的命啊。大少爷对您多好啊，为了他，您就不能牺牲一下吗？”
　　春桃见楚曦玉一直不说话，有点着急，连忙怂恿。
　　楚曦玉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就这么担心我这条鱼儿，不上钩？
　　“为了兄长，我不惜一切。”
　　楚曦玉站起身，拢在袖袍的拳头不自觉握紧，“走吧，去风月坊。”
　　楚若兰挖了坑等她。
　　但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摄政王，确实是如今整个朝廷，唯一能救兄长的人。
　　错过这个机会，她就只能明天去给兄长收尸了。
　　不过，摄政王并不贪恋女色。起码楚曦玉还活着的十年，都没见他娶妻纳妾。
　　她另有打算。
　　-
　　
第3章 初遇，摄政王
　　
　　侯府门禁森严，若不是楚若兰为了坑她，这个时辰，早就禁止外出了。
　　她还真要好好“谢谢”楚若兰。
　　一切都帮她安排好了。
　　后门有一辆马车停着，一路驶入风月坊的偏门。
　　立即有接应的人，带她去房里更衣。
　　青楼女子的衣衫轻薄，和寻常官家千金的裙子，制式用料差别很大。
　　一眼就能区分。
　　楚曦玉任由着春桃带自己进了一间闺房，梳妆打扮。
　　“小姐，您在这稍等。奴婢去外面看看，摄政王在哪个屋？使些银钱，把您送进去。”
　　春桃把楚曦玉诓来了，心底也放心了。
　　正好去通知那几个公子哥。
　　楚曦玉冲着她微微一笑点头，由着她去。
　　她知道不出一刻钟，便会有三个喝醉酒的公子哥，闯进屋子，非要选她作陪。
　　将她强行拉出门外，在大庭广众之下，扯下面纱，扒开衣衫……
　　然后会有人认出，这便是忠勇侯府家的五小姐。
　　身败名裂。
　　而摄政王，一直都在花魁银月的屋子。
　　这一场闹剧，他从始至终连门都没出。
　　春桃刚走，楚曦玉便打开屋子的后窗，从窗户翻了出去。
　　门外有两个奴仆守着，走门行不通。
　　这是风月坊的二楼，掉下去不摔死也残。
　　但风月坊修的十分大气华丽。每一层都有四角飞檐，正好能够落脚。
　　她轻手轻脚关上窗户，抓着栏杆一步步往旁边挪。
　　她要抓紧时间。
　　一旦春桃回来，发现屋里没人，很容易猜到是翻窗跑了。
　　花魁银月的屋子，离这个房间不远，就在对面第二间。
　　她刚才特意观察过。
　　楚曦玉小步小步腾挪，额头沁出一层汗珠。
　　终于，到了目的地。
　　窗户是紧闭着的，只能从里面打开。
　　楚曦玉正打算敲敲窗户，还没等动手呢，突然那窗子，便被人推开了。
　　她赶紧蹲下，以免被窗户扫下去。
　　那开窗之人低下头，正巧与她，一窗之隔，四目相对。
　　此人不过二十岁出头。
　　身着一袭华贵的流金镶玉月牙白锦袍，英俊的五官，犹如刀雕一般棱角分明。
　　浓密如羽扇一般的眼睫下，狭长眼眸，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
　　眉目间透着一丝桀骜和狂放。
　　低眸看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随即便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是……
　　大盛第一权臣，摄政王！
　　楚曦玉的眼眸，瞬间亮了。
　　终于，见到他了！
　　兄长，有救了！
　　这一瞬间，楚曦玉的眼眶，没忍住泛起了泪光。
　　“你窗外，怎么蹲着一个小美人？”君夜宸眉峰轻挑。
　　他早就感知有人靠近，故意抓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是什么刺客，没想到竟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水汪汪的小姑娘。
　　像一颗小豆芽似得，从窗台下，小心翼翼冒出来。
　　面纱遮住了容颜，但一双秋水眼眸……
　　高兴的热泪盈眶？
　　“保护王爷！”
　　那门口守着的黑衣侍卫，一看见楚曦玉，动如脱兔，手中长剑直接砍过来。
　　剑气冷冽，楚曦玉被吓的条件反射往后躲，却突然反应过来……
　　落脚就窄窄一条檐子，后面是空的。
　　难道刚见到摄政王我就要摔死？
　　“哗！”
　　双足悬空，但楚曦玉却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人提了起来。
　　是他！
　　摄政王！
　　君夜宸扬手一挥，被她从窗外抓了进来，随手扔在地上。
　　“就这功夫，还能当刺客？”
　　君夜宸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嗤笑，“银月，你们楼里的姑娘，这么大胆。为了偷看本王，不要命了？”
　　她这身衣衫，和那喜极而泣的表情，被摄政王误会了……
　　“这姑娘，不像我们楼里的人。”
　　正在抚琴的白衣男子，惊讶地看了楚曦玉一眼，道。
　　他是风月坊第一花魁，银月。
　　肤如银雪，貌比明月，人如其名。
　　摄政王流连烟花之地，但召宠银月次数最多。
　　楚曦玉怀疑他其实是个断袖，这才不近女色。
　　“赶出去。”君夜宸随意道。
　　楚曦玉赶紧福身行礼，“王爷，臣女并非风月坊的人，也不是刺客。之所以如此，只是见王爷一面，难如登天！不得已为之。”
　　“臣女听闻王爷的爱宠有疾，特来献方！”
　　-
　　
第4章 拿他的东西，和他谈条件
　　
　　摄政王令人诟病的“纵兽行凶”，便是他养了一只斑斓大虎。
　　别人遛狗遛鸟，他上街遛虎。
　　吓的盛京百姓闻风而逃，退避三舍。
　　最近摄政王刚从江北回来，就发现自家的老虎病恹恹的。
　　宫里连御医都派了几个，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都说老虎很健康，没毛病。
　　但老虎却少食，一天到晚就趴着，瘦了几斤。
　　摄政王立即张贴皇榜，悬赏天下名医。
　　为一只虎闹出这么大阵仗，百姓们又多了一桩笑谈，清流们又多了一个弹劾他，纨绔混账的把柄。
　　但楚曦玉却能明白，这种感情。
　　父亲以前有一匹心爱的汗血宝马，待它如同亲人一样。宝马生病，他也会十分着急。
　　摄政王很在意这只老虎。
　　这是她的机会。
　　“喔？”
　　君夜宸眉峰一挑，眼神示意守卫先别把她拖出去，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你是大夫？”
　　楚曦玉摇头，“臣女不通医术，但臣女的父亲曾有一匹宝马，曾有相似的症状……”
　　这是鬼扯。
　　只是为了听起来可信。
　　实际上，她知道怎么治，是摄政王为了他的虎想尽办法，翻阅典籍，在半个月后，自己找出了解决办法。
　　这故事就当做摄政王的荒唐事之一，被传的家喻户晓……
　　拿摄政王找出来的方子，来和摄政王谈条件……
　　是有点无耻，对不住他。
　　但楚曦玉没办法了。
　　事关兄长性命，她只能如此……
　　就当欠摄政王一个人情。
　　将来若有机会，她必定偿还。
　　“你说。如果有用，我赐你白银千两。”君夜宸大方道。
　　他也没抱什么希望，总归死马当活马医。
　　楚曦玉望着他，俯身一拜，“王爷，臣女不要银子，只有一事相求。若能治好王爷的爱虎，但求王爷，将我兄长一案，打回重审。”
　　“你兄长是谁？”银月停下弹琴，有一丝好奇。
　　“忠勇候府，楚衍。”
　　“竟然是他？”
　　银月对盛京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十分清楚。
　　立即附在君夜宸耳边，低声介绍了一番。
　　“兄长明日便要处斩，但他是被人陷害。他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求摄政王帮忙！”楚曦玉再次一拜。
　　君夜宸啧了一声，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一个方子，便要我帮你救一条命。赔本的买卖，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会答应？”
　　“因为在王爷心中，十条我哥哥的命，也比不上您老虎一只爪子更重要。对王爷来说，您没亏。对我来说，也是。”楚曦玉语气笃定。
　　她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是让君夜宸觉得，也许，她的方子真的可行？
　　“好。”君夜宸薄唇微抿，“本王允你。”
　　这小小女子，倒是知道分寸。
　　没有求他直接把人放了。
　　那他绝对不会允诺。
　　害人清白，没有证据，空口白牙一句话，就想放了？
　　不可能。
　　但这个机会，他可以给。
　　案子打回重审，便有一年核查时间。这期限，能找到证据，就还她兄长一个公道。
　　找不到，律法如此。
　　在没有可疑证据的前提下，将这案子打回，已经是他，滥用职权。
　　楚曦玉见他答应，心底一松。
　　太好了，兄长的命，总算是保住了。第一步棋，她没有走错。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很多人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大人，不知可有闲杂人等闯入？”门外有人询问。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楚曦玉的脸上。
　　-
　　
第5章 大橘子真漂亮
　　
　　楚曦玉当然清楚，要是被那些人看见自己。
　　喊一嗓子，忠勇候府的五小姐在这，那可就完了。
　　立即一脸严肃道：
　　“王爷，虽然您家大虎的病症，我早有耳闻。但为了确诊，还是赶紧让我去看一下吧。”
　　君夜宸看向她。
　　只见楚曦玉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努力装作天真无辜。
　　假装外面找的人，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小姑娘，想让自己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避外面的搜查。
　　十分狡诈。
　　像只小狐狸。
　　君夜宸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悠悠道，“回府。”
　　银月心领神会，对着外面道，“这里除了王爷，又还能有谁。你们搅了王爷的兴致。还不赶紧走。”
　　门外几个寻人的小厮，自然不敢多问，赶紧退下了。
　　……
　　摄政王府，是整个盛京最富丽堂皇的宅院。
　　她一袭风月坊的裙子，蒙着一层面纱，和银月一起被摄政王带回王府。
　　别人只当是王爷新宠，并没有引人注目。
　　王府东北一角，是虎园。
　　假山绿水，青竹葱翠，视野开阔，比楚曦玉在侯府住的院子还大。
　　几个家仆守在虎园前，一看见摄政王回来了，赶紧迎上来。
　　为首的小厮告罪道，“王爷，宝爷今日又只吃了一顿，胃口十分不佳。小的照顾不周……”
　　君夜宸并未怪罪，只是道，“开门。”
　　铁栅栏打开，君夜宸率先走了进去，楚曦玉跟上。
　　没走多远，便在一簇竹子下，看见一只斑斓大虎。
　　那老虎生的神骏，蜷成一团，斑斓虎纹，十分漂亮。
　　有一个神气的大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额头还有一个王字。
　　虽然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但在看见楚曦玉的一瞬间，就忽然纵身一扑，冲了上来。
　　这一扑，比楚曦玉还高。十分迅速，眨眼就冲到了面前。
　　嘶吼一声，露出锋利的牙齿。
　　楚曦玉被它吓了一跳。
　　但下一刻，便伸出双手，给了它一个大大地拥抱，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由衷感叹，“大橘子真漂亮！”
　　摄政王：？？
　　银月：？？
　　虎：？？
　　“哈哈哈哈……”银月没憋住，忍不住笑了。
　　摄政王家的老虎，名叫元宝，十分通灵。
　　自幼便被摄政王抚养，在他的良好调教之下，人，并不在它的食谱上。
　　它十分亲人。
　　府里的仆从，从未被它伤过。
　　顶多是不小心，被它扑过来压伤……
　　除非摄政王下令，否则它绝不会对人下嘴。
　　倒是会主动和人玩耍。
　　但世人都怕它。
　　因为它曾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二世祖，活生生咬断了腿。
　　场面十分血腥。
　　没人知道，那是摄政王暗中指使。众人都对它，万分惧怕。
　　它凶名在外，摄政王又故意没阻止，银月猜到王爷大人肯定起了坏心，想把人家小姑娘吓哭。
　　但哪想到，楚姑娘如此淡定，而且还抱上了。
　　姑娘你知道你抱的是一只老虎吗？
　　君夜宸都看愣了。
　　他听这小丫头片子，信誓旦旦说什么给老虎确诊，倒是要看看你怕不怕……
　　结果……
　　咦？
　　她好像真的不怕。
　　楚曦玉连狗都怕的人，但偏偏不怕这一只老虎。
　　前世她被赶出家门，曾为生计，和幼弟楚奕在街上卖画。
　　几个地痞调戏她，楚奕护她，被人按着打。
　　她上去拉架，拉不动，还差点被轻薄。
　　便是不知从哪窜出了一只大老虎，一爪子就把轻薄她的人拍飞，又一口咬住一个打人的地痞，丢到一边。
　　几个地痞吓的魂飞魄散，全部跑了。
　　楚曦玉赶紧把楚奕护在身后，还以为这老虎也要对她下嘴。
　　但它只是把大脑袋凑过来，蹭蹭她的脸颊。
　　十分温柔。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它才转身跑了。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它的主人，但却认识，这就是京城第一凶，摄政王家的大橘子。
　　如果不是它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
　　
第6章 本王就信你一次
　　
　　后来又曾在街上偶遇。
　　楚曦玉发现它不主动伤人。就算动嘴，也是咬那些作恶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大橘子奉命行事。
　　只知道，它看起来可怕，但比那些恶人，好了千万倍。
　　前世她还省吃俭用，准备了一盘肉放在路边，谢谢它。
　　但大橘子聪明着呢，不吃外人给的东西。
　　今生真好。还能抱抱它了。
　　谢谢你，大橘子。
　　“大橘子真软，真可爱。”楚曦玉蹲下身摸着老虎的头，眉眼里泛起笑意。
　　而元宝也十分享受和漂亮小姑娘玩，一个劲儿蹭她的脸，都显得没那么不精神了。
　　君夜宸一双墨瞳幽幽地看着，十分和谐的一人一兽，感觉十分魔幻。
　　盛京什么时候有这么特别的闺秀了？
　　你当你摸的是猫吗？
　　“你现在已经看到它，可以确诊了吗？”君夜宸打断这和谐的画面。
　　楚曦玉这才想起他，回过头道，“喔，对。其实很简单，你多带它出去遛遛就行了。”
　　“什么？就遛遛？”银月一愣，“姑娘是在开玩笑吗？”
　　楚曦玉成竹在胸道，“大橘子有灵性，但兽类的智慧有限，像孩童一般，幼稚简单。当你把它一个人扔在家里，很长时间不闻不问，它便会心情不好。”
　　“据我所知，王爷前段时间去江北，没人带它出去玩，大橘子一直待在府里，才渐渐变成这样。”
　　“并非只有人才会忧思成疾，兽也会。而且，越有灵性的野兽，越容易如此。”
　　“御医当然查不出有什么问题，它身体倍儿棒。等你多哄哄它，陪它多玩玩，它高兴了，便会慢慢恢复正常。”
　　“不信，你现在就带它出去。我保证，它今晚一定要加餐吃肉。”
　　小女子说的犹如天方夜谭，但却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君夜宸莫名觉得，好像是对的？
　　自从他回来，见元宝病恹恹，也没带它出去……
　　其实京城御医都非庸碌之辈。
　　只是不善于给野兽看病。没人认为凶狠吃人的老虎，会有如人一般的情绪。
　　只以为有人看不惯摄政王，下了什么查不出来的高明毒药，把事情想复杂了……
　　反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没有十成把握，就是有一二猜测，也不敢说。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君夜宸眸光一沉，对着那只大橘子招了招手，“元宝，走了。”
　　大老虎立即舍弃了漂亮小姑娘，嗖地一下窜到了自家主人身边。
　　楚曦玉羡慕极了。
　　君夜宸怎么就这么好运，拥有这么好的一只大橘子呢。
　　……
　　楚曦玉在虎园门口，一直等到夜上三更，君夜宸才带着大橘子回来。
　　它回来就吃了一大盆肉，精神好多了。
　　“让你说中了。本王说到做到。你可以走了。”君夜宸下了逐客令。
　　楚曦玉冲着他福身一拜，“王爷大恩大德，小女铭记在心。”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君夜宸慵懒地转着手中的白玉扳指。
　　楚曦玉不再多言。但她心知，自己是欠的，她记下就够了。
　　银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头轻笑道，“王爷欣赏她，怎么也不安排她住一晚。这大半夜的，让她一个小女子去哪？侯府早已下了门钥，她是回不去了。”
　　“她要是无处可去，撒泼打滚都会留下来。你信不信？”君夜宸薄唇一挑，眼眸里闪过一丝看透人心的锐利。
　　“王爷才见她一面，就这么了解？”
　　银月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笑道，“我和王爷相识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你对一个女子，刮目相看。可是，看中了？”
　　看中倒不至于，他连人家面纱下的脸长什么样，都还没见着。
　　只是觉得她，有趣罢了。
　　可也仅仅是有趣。
　　以他们之间的天差地别，这女子，估计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她所言，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传令刑部，楚衍的案子，打回重审。”
　　-
　　
第7章 兄妹情深，真凶
　　
　　深秋的夜晚，微风冰寒，但楚曦玉的心里，满满都是温热。
　　兄长，我还能再见到你。
　　太好了！
　　生母早亡，爹爹又忙于军务。
　　从小就是兄长整夜哄着她，教她说话走路，又当爹又当娘，还跟着嬷嬷学会了给她扎小辫子。
　　后来爹爹没了。
　　从北疆到盛京的路上，她哭醒了睡，睡醒了哭，兄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只要醒来看见他，她就心安了。
　　她偷懒贪玩不肯读书，兄长责备过几句。
　　这年头，哪家正儿八经的千金不念书，她这样怎么能考上女学。
　　将来谈婚论嫁，会被嫌弃。
　　但见自己被他说的泪汪汪，便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罢了，他护着。
　　兄长待她千好万好，她什么都没能报答，还被人利用，害了兄长……
　　那时她偶感风寒，下了不床。
　　楚老太君便让她，寻个人去城北的天清观，替她求个平安符。
　　要最亲的人去，才能显得诚心。
　　她不知是局，与兄长提及。
　　兄长当仁不让的去天清观为她祈福……
　　便出事了。
　　他被迷晕了。
　　醒来就在观里的一间厢房，床上是一个已经失身的官家千金。
　　他什么都没做。
　　但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那千金是都察院五品言官秋家的秋兰小姐。本和表哥一起来上香，不知怎么晕了过去。
　　醒来发现自己清白被毁，受不了这个打击，从山上一跃而下，当场摔死。
　　死无对证。
　　前世，兄长便是因这冤案被问斩。
　　这案子结后，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但楚曦玉一直在暗中追查，她要证明兄长的清白。她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该被万人唾骂。
　　他不能带着这样的冤屈，在地府不得安宁。
　　十年奔波，她渐渐掌握了谋生的手段，本可以过享清福的日子。
　　但把银钱，全用来打探消息，和给弟弟治病。
　　秋兰的贴身丫鬟芽儿，秋家表哥刘腾飞，还有兄长的侍女夏莲，这所有当天在场的人，都是她的重点打探对象……
　　皇天不负有心人。
　　十年后，楚曦玉等到了。
　　刘腾飞在一次喝酒之后，说漏了嘴。
　　他骂老丈人看不上他又怎么样。敢拒绝他提亲，他还不是略施小计，就把他两个女儿，都糟蹋了。
　　楚曦玉立即伪造了一个青楼头牌的邀约，骗他春风一度。
　　把他抓起来。
　　这男人是个软骨头，几个打手吓唬一下，就全招了，签字画押。
　　楚曦玉终于知道了真相。
　　原来当年，刘腾飞垂涎秋兰的美色。
　　但秋大人嫌他没有功名，不愿意将女儿许配。
　　刘腾飞被拒婚后，怀恨在心。
　　曾经和狐朋狗友骂骂咧咧，一定要把秋兰睡了，出口恶气。
　　这话，不知被楚家哪个有心人听去了。
　　没过几天，便有一个美貌婢女送来白银千两，与他谋划此事。
　　那婢女，就是夏莲。
　　老太太精挑细选的，十分漂亮。想要勾引楚衍，荒废学业。
　　但兄长不重女色。
　　虽然无法拒绝长辈的安排，只能让她服侍，却也从不让她近身，真当一个烧火丫鬟使唤。
　　白拿一笔钱，又能白睡一个姑娘，还有人替他背锅，刘腾飞和夏莲，一拍即合。
　　他哄骗秋兰在约定之日去天清观上香。
　　那丫鬟芽儿，是他的帮凶，替他做了不在场的伪证。
　　在秋兰死后，这个芽儿跟了秋二小姐。
　　后来还帮他再害秋二小姐清白。
　　他娶了秋二小姐，那芽儿便作为陪嫁丫鬟，当了他的妾室。
　　而夏莲，那日在楚衍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
　　凭这个功劳，被楚家二爷收做妾室。
　　蒙冤之人已成白骨，真凶却个个飞黄腾达。
　　楚曦玉一腔愤懑。
　　拿着证词提着刘腾飞去衙门，却被赶了出来。
　　陈年旧案，没人愿意推翻。
　　因为一旦推翻，当年那些参与审案的大人们，误杀了一个侯爵继承人，还是一个忠烈之后……
　　都要倒霉。
　　再加上还和即将袭爵的新贵侯爷有关系……
　　京兆尹府根本不想蹚浑水。
　　-
　　
第8章 有匪君子，陆希之
　　
　　刘腾飞一看官府撑腰，立即就改了口供。
　　说是被她逼供，证词都是假的。这女人为她哥翻案已经失心疯了。
　　衙门正好给她安了一个疯子的名头……
　　没有人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她走投无路，只能告御状，就被闻讯而来的楚家……
　　十年奔波，终究一场空。
　　如今这一桩案子的始末，她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没有物证、目击证人……
　　就算她想尽办法把刘腾飞、夏莲、芽儿，都诓出来，逼出口供，一句“屈打成招”，就能推翻……
　　她绝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审，还是要审的。
　　但不是自己审。
　　如果是衙门审问，就不存在什么“屈打成招”。
　　只要刘腾飞犯了案子被抓进去，一番审讯，就能把兄长这桩案子连带着问清楚。
　　刘腾飞半年后，会再害秋二小姐的清白……
　　今生，楚曦玉必定抓他一个人赃并获，也救一下无辜的秋二小姐。
　　到时候，她兄长，也能洗脱冤屈。
　　至于楚家，想必会弃车保帅，没那么容易栽跟头。
　　但不要紧，这十年血债，她陪他们，慢慢玩。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除了南街的夜市，盛京街头一片寂静漆黑，只剩下提灯巡逻的城卫。
　　大半夜哪怕是个普通妇人，也会被盘问几句。
　　但她这一身衣衫做了很好的掩饰。
　　一看就是哪个窑子里的姑娘，刚从达官贵人府里“办完事”回来。
　　楚曦玉径直走到城西一处偏僻的竹院，叩门。
　　笃笃笃——
　　过了好一会，屋中才亮起烛火。
　　一袭青衣的男子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着屋外这一身风月场地装束的女子，登时一愣：
　　“这位姑娘，你走错门了。”
　　男子的声音干净而温柔，就像是春风拂面。
　　他生的十分英俊。玉树临风，面冠如玉，眉目清朗，似是一朵孤云，又如荒野皓月。
　　尚未打理的青丝松散垂落，一袭普通的青衫，却也难掩他清贵雅致的气质。
　　楚曦玉掩在袖袍的拳头死死捏紧，才忍住了差点落下的眼泪。
　　陆希之。
　　兄长挚友。
　　在她被赶出侯府后，唯有他，不惧流言，一力相帮。
　　若不是他，他们姐弟，早就饿死街头。
　　他陪了她整整九年。一起攒钱，一起查真相，一起抚养弟弟长大……
　　好不容易攒够治病的钱……
　　他送楚奕去江南求见神医，在路上，两人皆被“山匪”所害……
　　楚家，不容许楚奕治好病，不能让他拥有袭爵资格。
　　陆希之被连累，无辜丢了性命。
　　天可怜见，她又见到了陆希之。
　　楚曦玉扯下面纱，努力平复内心的翻涌，道，“陆大哥，我是楚衍的妹妹，我们曾见过一面。”
　　“你……”陆希之一见这张明艳的脸，脑海中便有了些许印象。
　　楚曦玉有一张不同于普通闺秀温婉的容貌。
　　她五官太过分明，一笔一画犹如鬼斧雕琢，美得盛气凌人，光彩夺目。
　　令人过目难忘。
　　否则楚家也不至于担心一个草包，靠着一张脸翻盘，一定要毁她名节。
　　陆希之和楚衍，曾都在鹿鸣学苑读书。那是盛京第一勋贵书院，规矩很严，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有次这小丫头在城门口送别，泪汪汪拉着楚衍的衣角半天不松开……
　　当时他还特别羡慕楚衍，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
　　是她！
　　“你……”陆希之回过神，赶紧四处看了一下，还好大半夜的街上鬼影都没一个，连忙让身一步：
　　“快进来，要是被外人看见，你这名节可就……大半夜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
　　-
　　
第9章 善后，她信任的人
　　
　　楚曦玉重新戴上面纱，跟着他进了院子。
　　答道，“为了救兄长，我刚去风月坊找摄政王……”
　　“什么？”陆希之满脸震惊，焦急道，“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完了完了，这……”
　　楚曦玉见这向来风轻云淡的翩翩君子，像是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没忍住噗嗤一笑：
　　“陆大哥不必担心，我有分寸。一直都戴着面纱，没有被外人见过容貌。”
　　“那也太冒险了，这要是有个万一……”
　　“是有些冒险。但为了救兄长，别说只是去一次风月坊，这条命，我也可以豁出去。”
　　陆希之听得出她话语里的决心，便止了言语，只是长叹一声。
　　为了救楚衍，他也豁出去了。
　　不惜违背自己当年和国公府，恩断义绝的誓言，回去求自己父亲，但……
　　还是不成。
　　他爹不愿插手。
　　楚曦玉望着他，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陆大哥，摄政王已经答应，重审此案……”
　　“什么？真的吗？太好了！阿衍有救了！”陆希之惊喜交加，随即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摄政王岂是如此好说话的人？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楚姑娘，你没受伤吧？”
　　楚曦玉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如今已是半夜，回去必定会被盘问。虽然在风月坊，避过一劫，但春桃的证词，就能让我身陷囹圄。我不能承认自己去过风月坊，不能给楚家任何借口。所以，还有一点收尾，要安排一下。”楚曦玉望着陆希之，说道，“请陆大哥帮我。”
　　陆希之点头，“你说的对。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现在南街夜市还未关门，请陆大哥帮我买一套素衣，再要蜡烛元宝纸钞……”
　　“雇一辆马车，不要马夫，不能让人知道，我是半夜才去……”
　　陆希之生活清贫。但一听这话，二话不说，从柜子里翻出仅剩的五两银子，急匆匆便出门去买……
　　楚曦玉望着他的背影，眸光里闪过一丝温暖。
　　前世，因为兄长临终所托，陆希之一直照顾他们姐弟。
　　相依为命九年，他教会她谋生的手段，对她恩重如山。
　　是她的兄长，她的好友，她的恩人，她的知己。
　　除了兄长幼弟，唯一能信任的人。
　　否则，她也不敢深夜上门。
　　真好啊。如今她不是一个人，孤苦无依。
　　她有兄长幼弟，还有陆希之。
　　前世，她没能力帮陆希之。今生，她一定帮他拿回，本来就属于他的一切。
　　……
　　次日清晨，忠勇候府。
　　“二小姐，咱们的人已经找了一宿，没有找到五小姐。”春桃跪下请罪。
　　一袭浅蓝色长裙的楚若兰，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贴身丫鬟梳头。
　　闻言冷笑一声，“看来她是怕了。还想靠这张可人的脸蛋，嫁入高门。哪舍得牺牲清白，做权贵的玩物。”
　　以这种方式哪怕见到摄政王，连做妾都不够格。
　　王府纳妾，也有规矩。
　　“人都自私，她这么做，我倒是能理解。不过口口声声为了哥哥什么都肯，真是虚伪。反正她一夜未归，就算风月坊的人没堵着她，有你的证词，也够了。”
　　“我该去给祖母请安了。等会就缺她一个人，祖母问起，该怎么答，你知道。”
　　春桃恭敬磕头，“奴婢明白。”
　　-
　　
第10章 楚家千金，陷害
　　
　　忠勇候府内宅，慈安堂。
　　楚老太爷去的早，楚老太君便是家里地位最尊贵的长辈。
　　卯时刚至，堂内的女眷已经坐满，等着给老太君问安。
　　楚家共有四房。
　　长房楚致远夫妇早亡。
　　四房庶出，尚未成亲，没有女眷。
　　故而堂内，都是二房三房的人。
　　屋中左上位坐着二房的夫人陈佩芬，也是如今楚家的当家主母。
　　她是东昌伯的嫡女，家世尊贵。
　　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没有儿子。
　　因为她霸道善妒，二房的姨娘，没一个能顺利生下孩子。
　　但她不仅有娘家撑腰，所生的长女——楚家大小姐，又做了郡王侧妃，十分风光。
　　老太太对她，敢怒不敢明言。
　　便汲取教训，给楚家老三低娶。
　　也是不得不低娶。
　　那时候楚三爷，和老太太身边一个丫鬟，暗通曲款，把人肚子搞大了。
　　老太太想孙子想疯了。
　　指望不了二房，便做主让这丫鬟生了……
　　还生了个儿子。
　　已有庶长子，哪还有什么官宦贵女愿意嫁。
　　便只娶了一个普通书香之家的小姐，为正室夫人。
　　这位夫人难产去世……
　　三房，便是那生了儿子的丫鬟——赵姨娘把持。
　　赵姨娘穿的一袭花花绿绿的裙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右侧，一脸恭谨奉承的笑容。
　　除了这两人，屋中还有三个正直妙龄的娇娇小姐，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一袭蓝裙的是二小姐楚若兰，二房嫡女。气质如兰，颇有几分淑女名气。
　　一袭素衣的是三小姐楚若纤，脸色苍白，病恹恹的。生母是已经故去的三房正室夫人。
　　剩下那个依偎在赵姨娘身边，一身蜀绣长裙，满头珠钗，容貌艳丽，看起来比嫡小姐还要华丽。
　　便是赵姨娘之女，四小姐楚若凤。
　　姨娘和庶小姐本没资格给老太君请安。
　　但老太君宠爱孙子，爱屋及乌。尤其对楚若凤，比正经嫡女，还要疼爱看重。
　　“大家都来了。”
　　楚老太君在两个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视线扫了一圈，问道，“玉儿呢？她怎么不在？”
　　楚若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哥今日处斩，可能是觉得有这么一个哥哥，太丢脸，不敢出来……”
　　“四妹别胡说。”楚若兰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我来的时候，见春桃在门外踌躇。可能是五妹妹身体不适，宣她进来问一问吧。”
　　楚老太君命人传春桃。
　　春桃一进来便哭着跪下哀嚎，“老太君救命！我们小姐昨晚进了风月坊，到现在还没出来！这可怎么办啊！老太君快派人去搜一搜吧！”
　　此话一出，屋中几个不知实情的人，目瞪口呆。
　　“你这贱婢，胡说什么。五妹妹，怎么可能去风月坊那种污秽之地！”楚若兰呵斥道。
　　春桃抽泣道，“二小姐，昨晚还是你帮忙调开门卫……”
　　楚若兰脸色一变，连忙道，“祖母，昨晚五妹妹说要见大哥最后一面。我也是不忍，才帮她出府……但她说是要去刑部，怎么去了风月坊？你这贱婢，休得胡说！”
　　她这话看似维护，其实是作证，楚曦玉确实昨晚出去了……
　　“二小姐明察！我们小姐只是以此为借口，其实一出侯府，便去了风月坊，说去找摄政王求情。奴婢拗不过她，陪她进去了，结果一转眼，姑娘就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春桃抹着泪道。
　　楚若凤一脸震惊，随即幸灾乐祸道，“在青楼失踪一整夜，谁知道是被哪个男人拉去了……啧啧啧，这长房兄妹俩都令人叹为观止。”
　　“你们怎么如此胡作非为！”楚老太君看起来十分生气，拍桌怒道：
　　“来人，立即把风月坊围了！给我仔仔细细找，一个房间也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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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布局，唱一出大戏
　　
　　楚若纤一怔。
　　这里向来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但忍不住道，“祖母，如此大张旗鼓，所有人都知道五妹去了风月坊，她日后……可怎么办。”
　　“三姐姐，她已经在青楼一夜不归，我楚家怎么能要这种千金？那还不得影响咱们一众女眷的名誉，就该逐出家门。祖母，您说呢？”楚若凤落井下石道。
　　楚老太君面沉如水，“老身平日最疼爱玉儿，但，她如此败坏楚家门风，我也不能容她。否则，又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来人，去风月坊抓她回来！”
　　老太君顺势而为。
　　不管楚曦玉是不是真的去了风月坊。
　　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楚衍一死，楚曦玉名节被毁，就剩一个口吃楚奕，不足为虑。
　　侯爵之位，必定要留在她家。
　　点齐了人马，一帮人浩浩荡荡，正要去风月坊捉人，便有一个小厮来报，天清观差人来传话：
　　“贵府五小姐，在天清山哭丧，引起一众围观。还请贵府出面，赶紧把这位小姐请走吧。”
　　楚若兰心底一沉。怎么回事，楚曦玉怎么跑去天清观了？
　　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君倒是沉得住气，对着陈佩芬道，“芬娘，你立即派车去天清观，把她接回来。”
　　……
　　天清观，是京郊香火最旺盛的道观。一年四季，人来人往。
　　今日一大早，那看热闹的人，便把天清观大门口的飞来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只见那山崖一侧，有一袭素衣的女子，跪在一旁。
　　她面前插着三炷香，摆着一个火盆，里面是燃烧的纸钱。
　　她手中一把把的纸元宝，撒的纷纷扬扬。
　　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那一双哭肿的双眼，水汪汪令人心疼。
　　她对着空旷的山崖哭喊。
　　声音经过空谷震荡，隔得远远地就能听到：
　　“秋兰小姐，我兄长是被冤枉的。你在天有灵，救我兄长一命，不要让无辜之人枉死。”
　　“我对你起誓，一定找到真凶，让你安息！”
　　“秋兰小姐，我诚心长跪一夜。你若在天有灵，不要让凶手逍遥法外！”
　　……
　　这一遍遍凄婉哭喊，令人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这是怎么回事？”有刚来的问道。
　　“那忠勇候府的五小姐，听说在这跪了一整夜，求秋兰小姐保佑她兄长。”
　　“她疯了吧。她哥哥害了秋兰小姐，报仇都来不及，还敢来哭丧……”
　　“谁说不是呢。瞧她这样子，活像是被人冤枉了。不过，她哥今天就被问斩了，现在哭，能有用呢？”
　　……
　　百姓们议论纷纷，几个道观的小道士努力维持秩序。
　　今日一大早开门，就见楚曦玉在这跪着。
　　怎么也赶不走。
　　还引起这么多人围观……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清观哪个真人死了，在办丧事，十分晦气。
　　“往侯府传信了吗？这人越来越多，山路都被堵死了……”一个道士问道。
　　“传了，还没来人。”
　　“糟糕。楚家的人没来，秋家的小姐先到了！”
　　……
　　“楚曦玉，你竟然还有脸在这哭。你哥哥害死我姐，你哭什么哭，你给我滚！”
　　人群之中，一个嫩黄裙衫的女子气势汹汹冲上来，就要打楚曦玉，被几个婆子拉住了。
　　“小姐，殴打勋贵是要吃官司的。您别动手啊……”
　　楚曦玉看向来人。
　　她是秋家二小姐秋茗，比秋兰小两岁。
　　年仅十四，但容貌出众，眉目如画，是个漂亮的美人胚子。
　　不知她本来脾性如何。因为姐姐之死，每次看见楚曦玉，都是喊打喊杀。
　　“我兄长没有害你姐姐。他和令姐，都是受害者。我在这祭奠秋兰小姐，如果她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找到真正的凶手。”
　　秋茗冷冷一笑，“呵，我姐只会保佑你那个凶手哥哥，立即给她赔命！”
　　-
　　
第12章 重审，全身而退
　　
　　“你不配拜祭我姐姐！赶紧滚！”
　　秋茗伸脚便要踹火盆子，楚曦玉挡在她前面，护住香烛纸钱。
　　那几个婆子赶紧拉住秋茗，怕她伤到楚曦玉。
　　秋茗被按住了，只能徒劳地伸出脚，一蹬一蹬的。
　　陈佩芬和楚若兰刚来，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简直比戏曲班子还热闹。
　　“五丫头，你怎么如此胡闹！快跟我回去！”陈佩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端起长辈的架子训斥。
　　虽然因为没有生儿子，和老太君婆媳关系不佳。
　　但在对付长房遗孤之上，她们态度一致。
　　没了这三个眼中钉，袭爵的就是她的夫君。
　　“二娘，我不走。我要求秋兰小姐，帮帮我哥。”楚曦玉一副固执的天真模样。
　　一旁的秋茗已经气的只能翻白眼了。
　　陈佩芬干笑一声，道，“知道你们兄妹情深，但话不可能乱说。此案已经判了，你此言，莫不是觉得刑部的大人们，判案不公吗？”
　　“五妹妹，快跟我们回去吧。我们都不想大哥出事，但他已经犯错，就要绳之以法，才能给秋家一个交代。”楚若兰一副公正贤淑的样子，劝道：
　　“你别因为和大哥感情好，就一错再错啊。走吧，跟姐姐回家。”
　　众人纷纷点头。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重生之后，初见楚若兰。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以前自己愣是听不出这话里的玄机，还以为她都是为了自己好。
　　多了十年的沉淀和历练，她不是那个傻子了。
　　这分明是在告诉众人，自己因为和兄长感情好，才来瞎胡闹。
　　不是真的有冤。
　　“如果兄长犯了罪，我无颜打扰秋兰小姐的安息。我来此祭奠，是我知道，兄长不是这样的人。”楚曦玉纠正了她的话，一字一句道：
　　“你说的对，我和兄长感情最好。我最清楚，他的为人。他没有做的事，谁都别想，栽在他头上！”
　　这眼眸里的锋芒，莫名让楚若兰觉得，她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
　　“今日就要问斩了，还说什么大话。”陈佩芬被人这么围观，觉得太丢脸了，怒道，“还不快跟我回去，老太君让我带你回去问话！”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声音喊道：
　　“重审了！案子重审了！楚衍没有被送去法场。”
　　正是陆希之。
　　他守在刑部门口，一等到刑部开门，传出这个消息，立即就飞一般的跑过来传信。
　　楚曦玉不自觉握紧拳头。
　　虽然摄政王之前已经答应，但在这一刻，真正尘埃落定，她才松了口气。
　　她做到了！
　　她把兄长救下来了。
　　“什么？为什么会重审？你在骗人！”秋茗不敢置信，瞪着陆希之道，“不可能！你胡说！”
　　陆希之喘了一口粗气，轻笑道，“姑娘，你若不信，尽管下山去去看。刑部的告示，已经贴出来了。楚衍一案还有疑点，现已重审此案。”
　　楚若兰母女大惊失色。
　　什么？为什么会重审啊？凡是重审的案子，再判就是明年秋……
　　又让楚衍多活一年，真让人不省心。
　　“谢谢秋兰小姐，谢谢！”楚曦玉立即对着那空荡荡的山谷，大声拜谢。
　　转而看向楚若兰，笑吟吟道，“二姐，咱们现在快回去吧。可不能让祖母久等。”
　　为救兄长在天清观跪了一夜，还偏偏这么巧，案子就被打回重审。
　　楚曦玉相信，这必定会传遍京城，成为一桩奇谈。
　　众口铄金。
　　虽然没有人亲眼目睹她跪了一整夜，但流言如此，那她就是在天清观跪了一夜。
　　楚家说她在青楼待了一夜？谁能信。
　　-
　　
第13章 嚣张跋扈摄政王
　　
　　清晨，摄政王府。
　　君夜宸坐在虎园的一块假石上，手中拿着一根特制的鬃毛刷，正在给他的大橘子洗刷刷。
　　大橘子在一汪浅水小池子里，乖乖地趴着。
　　时不时地舔一舔自己的洗澡水，喝的开开心心。
　　“王爷，刑部尚书甄从德求见。”
　　王府长史萧清风走了过来，无奈摇头：
　　“臣已经和他说了，王爷在忙。他非不肯走，一定要在门外等着。”
　　这个一袭青衣相貌堂堂的男子，是君夜宸的心腹。
　　也是今科探花。
　　不愿入朝任职，只在王府当了一个大管家。当时，也惊掉一地眼珠子。
　　“带他进来吧。”
　　君夜宸一点都不怕刑部找自己麻烦，十分淡然。
　　不一会儿，甄从德就被带到了虎园。
　　一看到大橘子，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说话的声音都颤巍巍的：
　　“下官……下官甄从德，拜见王爷。”
　　上次有个朝官来王府，被凶虎咬了一大口，摄政王就赔了点药费。
　　他可不敢靠近……
　　“甄大人，王爷正忙，您有事快说吧。”萧清风微笑道。
　　甄从德看了一眼忙着给凶虎洗刷刷的摄政王……
　　您还真是忙。
　　他微微躬身，正色道：“王爷，您为何把楚衍一案，打回重审。此案证据确凿，群情激奋，就等着杀了凶手，给秋家一个公道。”
　　“您如此干预……实在是……有些……”
　　过分两个字，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没敢说出来。
　　君夜宸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刷着大橘子，“甄大人，陛下赐我摄政之权，准我直接插手六部政务。你们刑部的案子，我有没有资格——”
　　他略略抬头，眸光落在了甄从德脸上，一贯地嚣张跋扈，“打回？”
　　“有。您当然可以打回。”甄从德被堵了回去，憋了半天，无奈说道：
　　“那王爷您……您觉得此案，有何疑点？因何打回重审，总要给刑部，一个说法。”
　　君夜宸淡定道，“本王是个讲道理的人。没有疑点，岂会随便干预你们办案。”
　　您竟然讲道理？
　　萧清风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把脸绷回去。
　　“这案子有个最大的疑点，楚衍不近女色多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这种质疑，早有人提过。
　　甄从德对答如流，从容道：“那秋家小姐貌美如花，楚衍一时色迷心窍，也是有的。有些人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是个下流之徒！”
　　“甄大人误会了。本王是觉得，他怎么会迷奸一个姑娘？而不去迷奸一个男子？奇怪。”君夜宸一脸沉思。
　　甄从德：？？
　　萧清风没忍住又笑了，赶紧再一次把脸绷回来。
　　“本王听闻，他身边有一美貌婢女，但他从不动心，更不动手动脚。你说，这是个正常男人会做的事？”君夜宸眉峰一挑，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
　　“所以，本王断定他是个断袖！”
　　“断袖竟然迷奸女子，如此大的疑点，尔等竟然没有发现。刑部查案真是马虎，赶紧给本王回去，重新查查。”
　　甄从德目瞪口呆，“王爷，您……您这……”
　　这算什么疑点啊！让我们怎么查啊？
　　简直是莫须有的疑点！
　　萧清风又又又一次没憋住笑开了。
　　彻底放弃挽救，笑的一口大白牙明晃晃：
　　“甄大人，理由，王爷给了。以王爷的身份，打回案子，名正言顺，没有手续上的问题。您请吧。”
　　甄从德就这么迷迷糊糊被送出府。
　　他回去怎么跟刑部和秋家交代？
　　王爷觉得楚衍是个断袖？不具备作案条件？
　　萧清风道，“王爷，您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明天刑部，肯定雪花一般的奏折参您。”
　　“给他一个借口就不错了，还挑？”君夜宸嗤了一声，“反正弹劾本王的折子，一日一筐，不缺他刑部一个。哪天没人出来叽叽歪歪，陛下都要愁，怎么才能再省一笔过冬的炭火费。”
　　萧清风见他如此嘲讽，没忍住又笑了。
　　自从新帝登基，为了对抗宁王党派，把王爷加封摄政王，和朝中那四位大佬打擂台。
　　这巧言媚上的奸臣帽子，便盖在了王爷的头上。
　　参王爷的折子，那可真的是一日一筐，不论寒暑，风雨无阻。
　　不过陛下偏不听，折子全烧了。
　　大臣们也很倔强。那就继续参！
　　萧清风想起今早听闻的一个流言，道，“王爷，今儿盛京出了一桩奇谈，还和楚衍案有关。听闻有个姑娘，在天清观……”
　　君夜宸眸光微微一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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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问责，逐出楚家？
　　
　　案子重审的消息，很快便传到楚家。
　　楚老太君心底一阵发堵，难道刑部真的发现了什么疑点？
　　但表面还是装作十分高兴的样子，说道：
　　“这是一件大好事。桂嬷嬷，你让东林去刑部打探一二，看看有没有翻案的可能。若是有，那便是太好了。”
　　楚东林，楚家二爷，现任正三品工部侍郎。
　　也是楚家唯一当官的一个。
　　至于楚三爷，没考上功名，在外经商。
　　“翻案？众目睽睽的案子，还能翻？”楚若凤不屑道，“这么折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楚家使了银子，要给楚衍脱罪。真是有辱我们侯府的清名。”
　　“你要是觉得让你的名声受辱，尽管可以搬出候府。”楚曦玉刚进门便听见这句话，冷冷盯着她：
　　“严格说来，你只是楚家的人，不是我侯府的人。”
　　“你——”
　　楚若凤被她噎的无言以对，看着楚曦玉的目光，满是愤怒，却又发作不得。
　　楚曦玉是整个楚家最骄横的一位千金。
　　平日里，听到别人说她兄长幼弟一句不好，那她立即翻脸，一番收拾，不依不饶。
　　绝不是什么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
　　没想到这话刚好被她听到了……
　　“五姑娘，老太君还在呢，说什么搬家分家，可是不合规矩呢。”赵姨娘连忙笑着打圆场。
　　自古以来，父母尚在，不可分家。
　　宗人府不会判许。
　　楚曦玉只是冷笑一声。
　　十年沉浮，早把她磨的八面玲珑，什么温柔端庄，她都能演。
　　但在楚家，贤良淑德是没用的。
　　她还要更跋扈一些，才能镇得住这些玩意儿。
　　当年她虽被老太君，故意娇纵的脾气大了些，但也从未因自己身份尊贵，又得“宠”，就欺压家里其他姐妹。
　　还因着血缘关系，待她们阔绰，能帮就帮。
　　可结果呢？
　　“玉儿，你眼睛，怎么哭肿了。快让祖母看看，可把祖母心疼坏了。”楚老太君冲着楚曦玉招招手，一脸和蔼。
　　楚曦玉抿唇一笑，径直走到楚老太君面前，挽着她的胳膊，亲热说道，“祖母，我哭了一晚上，有些肿也是正常。好在不知道是不是秋兰小姐保佑，哥哥的案子重审，这都值得。”
　　“咦？春桃，你怎么跪在这儿？”
　　楚曦玉仿佛刚刚才发现她，惊讶道。
　　楚若凤刚刚才被她占了上风，赶紧抓住机会，嘲讽道，“五妹妹，你昨晚偷跑去风月坊，把她急坏了，正求祖母去找你呢。”
　　“风月坊？那是什么地方。”
　　楚曦玉一脸茫然。
　　春桃立即道，“小姐，您怎么装糊涂呢。风月坊是盛京第一青楼，你昨晚进去，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奴婢找了你半天，担心您出事，只得向老太君坦白了……”
　　“喔？盛京第一青楼？好像听说书的提过。但……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楚曦玉一脸茫然。
　　楚若凤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五妹妹，你还要装傻吗？你的婢女都招了，还有车夫，一查便知。我们楚家，可没有这种有辱门风的女子。”
　　又对着老太君道，“祖母，还是快些把她逐出楚家，以免惹人笑话。”
　　“五妹妹，春桃说你昨晚带她去风月坊了……”楚若纤赶紧提醒道，“有什么误会，赶紧说清吧。”
　　楚曦玉不由看了她一眼。
　　她和楚若纤没什么交集。因为楚若纤身体不好，一直养病，给老太君请安的次数不多。
　　自然见得少。
　　没想到，她竟然会帮自己说话。
　　-
　　
第15章 杖毙春桃
　　
　　楚曦玉一脸恰到好处的震惊，“祖母，我昨晚在天清观，跪了一夜。这事，满京城谁人不知。我一个闺阁女子，去风月坊？这从何说起……”
　　“小姐，你说去求摄政王放了大少爷……”春桃见楚曦玉这突如其来的演技，慌了。
　　楚曦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摄政王是何等可怕之人，他身边有一头虎呢！我哪敢求他，我看见他都要躲得远远的……”
　　“春桃，我一直待你不薄，你怎么如此侮我清白？”
　　春桃只能绝望地向着楚若兰望去。
　　楚若兰心底一沉。人证，她有。
　　但，如今满京城都知道，楚曦玉在天清观跪了一夜……
　　还有人说她的诚心感动秋兰小姐，楚衍之案也许真有冤屈。
　　如今这种时候，再说楚曦玉昨夜在风月坊？
　　这些证人，可都是楚家的奴仆。
　　外人，会怎么想？
　　还不得说，楚家虐待侯爷遗孤。
　　人姑娘明明在天清观跪了一夜，大家都知道的事儿，他们还闭着眼栽赃。
　　最重要的是，但凡涉及勋贵，便归宗人府管。
　　想把楚曦玉除名，赶出楚家，必须宗人府盖章。
　　以如今的情形，宗人府不会取信楚家奴仆的证词，还要怀疑他们陷害。
　　就差一点点了。
　　要不是楚曦玉先闹出这么大的声势，她的目的就能达成。
　　可偏偏，就慢了一步。
　　而这一步，便让楚曦玉，全身而退。
　　“我就知道，五妹妹绝不是这么糊涂的人。原来是你这贱婢，在这造谣生事。你说，你为什么欺骗我等，构陷五妹妹？”楚若兰冷冷道。
　　春桃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就是人证啊！
　　为什么二小姐还要说自己陷害呢？
　　以她的脑子，还不能明白，继续下去，打不倒楚曦玉，倒是楚家，还会惹一身腥。
　　楚老太君的脸色一直没什么变化，让人看不出端倪，直到此时才道，“拖下去，狠狠打，就不信她不招。”
　　“我招我招！”春桃浑身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说道：
　　“对，小姐……小姐是去天清观了，是我陷害……我见大少爷要被问斩，小姐又什么都不会，长房已经完了，跟着她只能受苦……就不想伺候她了……”
　　“原来是这样。你这贱婢，背主求荣，实在是无耻，不配继续伺候五妹妹。祖母，把她打发卖了吧。”楚若兰气呼呼道。
　　楚曦玉黛眉一挑，一脸委屈道，“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向来待她不薄，她不想伺候我，跟我说一声，我还能不放人？如此污蔑我的清白，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千金，岂不是只能一死了之？哪还有脸面苟活。”
　　“那五妹的意思是？”
　　“杖毙。”楚曦玉轻描淡写扔下两个字。
　　楚若兰一窒，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她以前也就脾气大，心肠一向软……
　　不过，这样更好。
　　苛待下人这个污名，她背定了。
　　但表面上还是假惺惺道，“这不好吧。春桃毕竟和你一起长大，是你的贴身侍婢，五妹妹素来心善，不如网开一面。”
　　“就是一起长大，我更容不得。外人害我也就罢了，自家人害我……”楚曦玉冷呵一声。
　　楚老太君抚了抚楚曦玉的背，安抚道，“行了，听玉儿的。这是玉儿的婢女，该怎么处置，都随她。”
　　春桃吓的浑身颤抖，涕泗横流，但是她不敢把一切招供出来。
　　她是楚家的家奴。现在只是她一个人死。
　　她敢多说一个字，她还得死，而且是全家都死。
　　两个嬷嬷将瘫软成一团的春桃拖下去，在院子里行刑。她的哭喊求饶声，夹着板子声，十分凄惨。
　　周围丫鬟看楚曦玉的眼神，都多了一丝畏惧。
　　伺候的不好，被发卖的常见。或是隐晦的处置了，死的悄无声息。
　　像这么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活生生打死的，那还是第一个。
　　-
　　
第16章 知恩图报，帮衬
　　
　　楚曦玉面无表情，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前世，她是被人这么打死的。
　　仇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春桃，只是第一个。
　　不一会儿，春桃便咽气了。
　　两个嬷嬷拖着她的尸体下去。
　　楚老太君望向楚曦玉，眼神十分慈祥，“你说说你，大半夜偷跑出去，可把祖母担心坏了。”
　　“知道祖母心疼我，绝不会同意我去天清观跪一夜，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楚曦玉一副无辜的模样道：
　　“祖母，您可别生气，我认罚。您也别怪二姐姐，是我求她，她才帮我出去的……”
　　哟呵，这不是她提醒，大家都要忘了。
　　楚若兰，也犯了一个错。
　　“祖母，若兰知错。”
　　楚若兰倒是聪明，一句也不求情，直接认罚。
　　楚若凤心底可惜，没能趁此机会把楚曦玉赶走。
　　但，让她们受罚，那也能出口气，立即道：
　　“二姐和五妹倒是姐妹情深。但你们，一个知情不报，一个彻夜不归，祖母可得好好管管她们，莫坏了我们楚家的规矩。”
　　楚老太君权衡了一下，道，“凤丫头说的是，便罚你们二人，半月之内，各绣一幅绣品。”
　　楚曦玉和楚若兰当即应下。
　　楚若凤十分郁闷。这算什么惩罚，连罚跪都没有，如此轻描淡写，就是做做样子。
　　祖母还真是偏爱楚曦玉。
　　“春桃没了，玉儿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人。如今衍儿入狱，夏莲闲着，不如便把她调去玉儿身边，做个大丫鬟。”陈佩芬微微一笑，看向楚曦玉：
　　“玉儿，你觉得如何？”
　　夏莲？
　　坑了我哥一个不够，还来坑我。
　　二娘真会安排。
　　不过，早就料到了。
　　没了春桃，他们也会再弄一个眼线。
　　“好啊，夏莲俏丽，我很喜欢。就留在我这吧。”楚曦玉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慈安堂，重新恢复了以往的欢声笑语。
　　老太君细细询问楚曦玉昨夜的事，一番安慰。
　　几个姐妹说着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和和美美的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散了。
　　“三姐！”
　　刚走出慈安堂的院门，楚曦玉便叫住了她。
　　楚若纤被丫鬟扶着，回头看着她，“五妹妹有事？”
　　“和三姐一向没什么交情。今日三姐却还替我美言，谢了。”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暗自打量，她有何目的。
　　楚若纤抿唇浅笑，“五妹妹何出此言。每年你都往我这送两次节礼，承蒙五妹妹照顾，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中。我人微言轻，没能帮上忙。但若是作壁上观，一句话都不说，那我真是没脸了。”
　　哦对，节礼。
　　要不是楚若纤提起，她都忘了。
　　当年她还在侯府的时候，宗人府每年，都会给她送两次节礼。
　　以前没这规矩。
　　据闻是长公主殿下，在父母兄弟丈夫全部战死以后，捐了大半家产，特意请旨，照拂烈士遗孤。
　　年节一次，中秋一次，都是些绫罗绸缎、字画珍宝。
　　楚曦玉阔绰大方。
　　每次节礼分一分给几位姐妹送去。因为和楚若兰关系好，给她先挑。
　　给楚若纤的，也就是人挑剩的。
　　但，楚若纤一直被赵姨娘欺压。克扣她的吃穿用度，说是嫡女小姐，可怜到肉都吃不起。
　　老太君也不喜欢她，对她不管不顾。
　　哪怕是挑剩的，也是她平日里见不到的好东西。
　　全靠楚曦玉送的两次节礼，改善一下伙食。
　　尤其是冬天，没有楚曦玉送的大袄子，就只能挨冻。
　　“五妹妹你瞧，这玉镯子真好看。我从来没有收过这么漂亮的礼物。谢谢你。”楚若纤伸出皓腕，腕间一枚碧绿玉镯晶莹。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镯子，所以留下了。
　　其他首饰，早和府里管家换了银子，补贴用度。
　　楚曦玉回过神。
　　她可真没想过，顺手送出去的礼物，会被人一直记在心里。
　　楚家一屋子豺狼，恩将仇报的作风，都让她不知亲戚是何物了。
　　这才是正常的骨肉血亲吧。
　　不说两肋插刀，但也是互相帮衬。
　　“不客气，都是自家姐妹。”楚曦玉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
　　
第17章 可惜了我这忠仆
　　
　　楚若纤四处看了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道，“绣品，交给我吧。”
　　楚家有闺学，姐妹几个人的水准，大家都心底有数。
　　而楚曦玉……
　　哪怕是最简单的齐针，也一塌糊涂。
　　就是因病常年缺课的楚若纤，也比她强。
　　“三姐身子不好，可不敢让你受累。无妨，自有人帮我的。”楚曦玉笑眯眯道。
　　话音刚落，两人走到了林荫道的岔路口。
　　那里，楚若兰正等着。
　　楚若纤看了楚若兰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便不再打扰，自己回去了。
　　“二姐姐，连累你和我一起受罚。”楚曦玉一脸抱歉道。
　　楚若兰拉着她的手，轻笑道，“你没事就好，这些都不重要。绣品还是老规矩，交给我吧。”
　　楚若兰，承包了楚曦玉在闺学的所有课业……
　　老太君惯着她赖床逃课，楚若兰替她收拾烂摊子。
　　前世她可是真的把这两人，当成最亲的亲人。
　　“那二姐姐会不会太累了，半个月做两幅……”楚曦玉关心说道。
　　楚若兰见她对自己态度未变，心底放松许多，笑道，“没事，我熬夜赶一下就好。倒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把我担心死了……”
　　此时，已经到了楚曦玉所住的院子——揽玉轩。
　　摒退婢女，楚曦玉悄悄道，“我昨天去的时候，被兄长的好友陆希之瞧见了。真难为他，看一个背影，竟然认出来了。”
　　陆希之。
　　楚若兰眸光一沉。
　　此人，原本是安国公嫡子，和楚衍都在鹿鸣书院读书，不知道怎么成了好友。
　　后来因殴打续弦的嫡母，被他父亲逐出家门。
　　因这不孝大罪，还被朝廷禁止科举从军，总之这辈子都完了。
　　楚衍之案，陆希之多番奔走。
　　楚家曾派人盯着，就怕安国公插手……
　　结果，他爹真不认这个儿子。
　　陆希之求上门，却被打了出来……
　　“他跟着我进了风月坊，从隔壁翻窗把我送走了。说他会去找摄政王，让我去天清观哭丧……还说虽然我一直蒙着面纱，但万一消息走漏，一句流言，也能害死我。让我死不承认去过……”
　　“没想到春桃走漏消息，我只能不承认，也只能，让她替我背锅了……哎，可惜了我这忠仆啊……”
　　楚曦玉叹气，十分可惜的表情。
　　这是她和陆希之商量好的。
　　在没有离开虎狼坑之前，贸然暴露自己，那就仿佛在告诉敌人：
　　“你们再不弄死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扮猪吃老虎，才是王道。
　　楚若兰这才明白，难怪她逃过一劫，原来是素有才名的陆希之替她安排的。
　　否则她这蠢脑袋，早死了。
　　只是不知道，陆希之到底用什么打动了摄政王？
　　哎，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人，也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吧。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
　　“姐——姐——”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急急地走了进来，待看见楚曦玉完好无事，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扫了一眼楚若兰，怯生生地躲在一边。
　　他是楚曦玉的幼弟楚奕。
　　身量矮小，可能因为是早产儿，长得慢。
　　他的口吃，缘于儿时一场噩梦。吓的嗷嗷大哭，醒来就怕生，不爱说话，渐渐变得口吃。
　　除了楚曦玉和楚衍，他见谁都害怕。
　　那时大家只以为，这是个意外。
　　后来楚曦玉阴差阳错略懂香道，才知道，噩梦，也是可以人为的……
　　在楚曦玉被赶出侯府后，楚奕，便跟她一起走了。
　　吃了很多苦。
　　楚曦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生，姐姐一定能治好你。
　　绝对不会再让你饿肚子了！
　　楚若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嫌弃，但表面上却亲亲热热，“小奕来了，你们姐弟慢慢聊。我先回去刺绣了，回头给五妹妹送来。”
　　楚奕依旧躲在一边，不敢说话。
　　直到她走了，才仰着小脸，担忧道，“他们……说……说姐姐……昨晚……不见……了……我怕——”
　　“小奕不怕。姐姐不会有事的，姐姐还要保护小奕呢。走，咱们去牢里探望哥哥。”
　　-
　　
第18章 牢房探望，兄长楚衍
　　
　　刑部大牢。
　　楚曦玉拉着楚奕，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刚刚走到牢房门口，便见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身灰色囚服的男子，身形修长魁伟。
　　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即便是如此狼狈的困境，不修边幅，也难掩他英姿飒爽的气质。
　　他对面坐着陆希之。
　　两人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正不知说些什么……
　　“兄长！”
　　楚曦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鼻腔便瞬间酸了，眼泪夺眶而出。
　　楚衍一抬头，看见小丫头牵着个小团子，泪眼汪汪。
　　“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哥哥头还在脖子上呢，还没死……”楚衍赶紧走了过来，带动手链脚链哗啦啦响。
　　他这话一出，楚曦玉的眼泪，更忍不住了。
　　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哥哥。
　　十年，她失去他，整整十年了。
　　十年的悔恨和思念，十年的追悔莫及。
　　“怎么还越哄越来劲儿呢，你是知道我要训你吧？希之都和我说了，你真是胆大妄为……哎别哭，我不训，真的不训。妹妹，不，你是我姐，玉姐儿别哭了。”楚衍赶紧哄哄。
　　从小楚曦玉哭闹要爹娘，都是他哄，经验十分丰富。
　　楚曦玉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破涕为笑，“这么多年，每次都这几句。”
　　“嘿，好了。”楚衍伸手胡乱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道，“我妹这国色天香的神仙脸蛋，哭花胭脂，可就不好看了。快笑笑，我妹笑起来真好看。这简直就是，书里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
　　陆希之目瞪口呆。
　　楚衍这家伙，原来还会夸人的？
　　上次有个暗恋他的闺秀千金，穿了一袭水绿清新的新裙子，少女怀春的问他好看吗？
　　结果这丫面无表情回了一句，还行，和绿黄瓜差不多。
　　绿黄瓜？
　　那姑娘气哭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这会儿都念上诗了，这是一个人？
　　楚曦玉带着从侯府带来的糕点，将那简陋的小桌，摆的满满当当。
　　“哟，我喜欢的都在呢。”楚衍拿起一块绿豆糕塞嘴里，伸手揉了揉楚曦玉的头，一脸自豪：
　　“玉姐儿真乖，有个妹妹真贴心。”
　　楚曦玉噗嗤一笑，“是让你操碎了心吧。”
　　楚衍一窒。
　　妹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那我也开心。你看看他，想操心，还没这个福气。”楚衍随手一指陆希之，笑道。
　　陆希之顺着他接腔，“对，可把我羡慕坏了。”
　　“兄长，一时半会我还不能把你救出来，但我保证，一年之内，一定查清真相。”楚曦玉望着楚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只能委屈兄长先在牢里待着。”
　　楚衍摆摆手，“不委屈。这案子，铁证如山，很难翻案。能不能查清，我已经看开了。最重要的，是你和小奕的安全。我担心你们——”
　　这两个孩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被人坑了都还帮人数钱。
　　“兄长放心，我心中已有计较。小奕在学堂上不了学，我想请陆大哥帮忙，做小奕的授业恩师。”
　　楚曦玉望向陆希之，十分郑重地从随身提的一个篮子里，拿出了一个礼盒。
　　檀木盒，躺着一支上等宣州紫毫笔。
　　拜师礼。
　　陆希之一愣，立即摆手，“那不行。我如今这名声，会误了小奕一辈子。”
　　前世他之所以会成为楚奕的恩师，主要是刚开始太穷了，请不起夫子。
　　再加上普通百姓，也不需要讲究这些，他就先教着了。
　　可如今的楚奕，哪怕口吃，也是正经的侯府嫡子。
　　而自己，却是一个背负不孝之名的罪人……
　　小奕有这样一位师傅，必定被人诟病。
　　“陆大哥多虑了。有兄长在，我们姐弟的名声，本来也没多好。”楚曦玉宽慰道。
　　一旁乐见其成的楚衍：？
　　陆希之一愣，嗯，那什么，奸淫犯的弟弟……
　　貌似……
　　嗯……
　　-
　　
第19章 拜师，安置幼弟
　　
　　“或者您嫌他愚笨？”楚曦玉反问。
　　陆希之立即摇头，“当然不是。那……既然你不嫌弃，我便厚颜，为他授课吧。”
　　“陆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和小奕，搬去津县。”楚曦玉说道。
　　陆希之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楚曦玉是觉得楚家已经不能待了，要把楚奕弄出来……
　　正常情况下，夫子都是上门授课的，除非……
　　住的远。
　　比如鹿鸣学苑，就是因为在城郊山上，所有学子都在学院住宿，每月才回家一次。
　　而津县，隶属盛京直辖的六郡之一卫郡。
　　和盛京比邻，乘坐马车，往返要耗费半日。
　　若是陆希之在津县，那楚奕为求学而去津县，倒是一个十分合适的借口。
　　陆希之二话不说点头，“没问题。我这就把房子卖了，去津县置办个院子。小奕就和我住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你们尽管放心。”
　　“哪能要陆大哥破费，这些，都交给我安排。”
　　楚曦玉伸手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拉了出来，摸摸他的头说道，“小奕，姐姐让你离开盛京，住的没有侯府华丽，让你受委屈了。但是，姐姐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侯府，只有把你交给陆大哥，我才能安心。”
　　“将来，咱们三个，一定风风光光，再回到我们的家，好不好？”
　　楚奕看了看陆希之，小声说道，“不想……和姐姐……分分……分开……”
　　“姐姐也不住侯府，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楚曦玉保证说道，又叹了一口气，“我去的地方，没办法带你一起。”
　　楚奕这才点了点头，怯生生看着陆希之。
　　“陆大哥，将小奕托付给你，还有另一事相求。将来我若攒得银两，送小奕求医，还得以陆大哥的名义，不能让外人得知，他是去治病。”
　　楚曦玉说着，对着陆希之俯身一拜，“拜托陆大哥。”
　　如今，楚家暂时不会对付，已经没有威胁的楚奕。
　　但，一旦他治病有希望的消息传出去……
　　前世，就是春桃走漏消息，害死了他们。
　　今生，她要更加小心！
　　楚奕看着姐姐行礼，赶紧跟着拜了。
　　楚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玉儿终于长大了。
　　这一番安排，妥当周全，他也能走的放心。
　　“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太客气了。我一个无用之人，能帮上忙就好。”陆希之道。
　　想要扶楚曦玉，又因男女大防没敢上前，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楚衍哈哈一笑，“玉儿起来吧。我和希之过命的交情，摊上了我这么个兄弟，该他多费心。你说，你也不住侯府，你打算去哪？”
　　“朝凰书院。”楚曦玉答道。
　　此言一出，楚衍和陆希之都愣住了。
　　大盛一朝，将普通女子的户籍，分为凰籍、秀籍和民籍。
　　普通女子，是民。考入朝凰书院的女子，则为秀。
　　凰籍暂且不提。
　　秀籍女子，就如读书人中举一样，所置办田产店铺，可免一些赋税。
　　还有凰廷每月发的例银补贴。
　　这也是将来进入凰廷做女官，最基础的条件。
　　官宦人家，若娶不到秀籍女子为正妻，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但考入朝凰书院，最基础的，也得识字啊！
　　她可连诗经都还没读全呢……
　　难道还记得住《礼记》《女德》《女戒》？
　　-
　　
第20章 她的目标，重在参与
　　
　　“小妹，你是认真的？”楚衍嘴角一抽。
　　楚曦玉点头。
　　“嗯……有进学之心，这是好事。那就让希之，帮你补补吧……”楚衍挤出一抹鼓励的笑容，呵呵道，“成绩不必放在心中，重在参与！”
　　“劳烦陆大哥已经够多了。剩下，我自己可以。”楚曦玉抿唇一笑。
　　她知道兄长的想法。
　　就先不多说了，给他一个惊喜。
　　朝凰大考的“四科六艺”，分别是德礼文算，和琴棋书画红膳。
　　前世这个时候，她全都不会。
　　唯一拿得出的，就一笔字，勉强算清秀。
　　那还是兄长去鹿鸣书院以后，每三日一封家书。她为了给兄长回信，日积月累，不知不觉练了一手字。
　　后来被赶出侯府，得陆希之救济，姐弟有了容身之处。
　　陆希之生活清贫，平日卖点字画，刚好够他一个人生活。
　　多出了两张嘴，就想了一个妙招，抄书作注。
　　比如《诗经》《周礼》，初学者看不懂，他会把翻译写下，涉及典故之处，也一一注明。
　　再附上感悟体会。
　　因为他名声不好，勋贵子弟不屑于买。
　　但那些普通人家，请来的夫子，都未必能有这番见解，所以生意尚可。
　　楚曦玉不能让他一个人辛苦。
　　和他一起，抄了几年的书。
　　从一个字都认不全的文盲，熟练地能把一部诗经的注释典故都记下来……
　　那十年，她还学了会很多，都是为了攒钱。
　　对于一般人，这只是读书学习。但对她来说，是谋生的手段，是活下去。
　　如今这些知识，都在她的脑子里。
　　虽然比不上那些名师高徒，但勉强够进，朝凰书院的门槛。
　　她太弱小了。
　　只有考学，进入凰廷当女官，有足够的权势和人脉，才能对抗楚家。
　　到时候，她一定光明正大，拿回侯府，拿回爹爹留给他们的家当。
　　……
　　慈安堂，次日请安。
　　“你要把小奕送到津县求学，就为了拜陆希之为师？”
　　陈佩芬一脸不可思议，“这满盛京，难道就缺了名师？竟然要请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人授业，那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楚若兰关切道，“若是小奕需要名师，我可以让表哥帮忙打探一二。”
　　“昨日我带小奕去探望兄长，陆公子也在。兄长说，小奕怕生又口吃，怕再好的名师，也没这个耐心。陆公子和他是生死之交，必定会尽心尽力的教小奕。”楚曦玉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不太满意：
　　“这是兄长的决定，其实我也嫌他名声不好。有这样一位恩师，还不知道将来别人怎么看待小奕。”
　　“祖母和二娘，若是觉得不合适，我看就算了！”
　　老太君面容慈祥，“你这孩子，陆希之出身名门，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小奕若能在他身边学习，必定能学到一些知识。便听你兄长的吧。”
　　楚奕的病，京城名医都看过了，无药可治。
　　一个口吃，就是学了一肚子学问，也无法参加科举。
　　她倒不担心，楚奕能有什么出息。
　　反而和陆希之搅和在一起，让楚奕名声不好，对楚家来说更有利。
　　更何况，还会派几个眼线跟着楚奕。
　　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自从楚东行去刑部打探消息，得知并没有实质性疑点。
　　楚老太君便放心了。
　　只要没有新证据，就无法翻案。
　　楚衍还是必死无疑。
　　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可以顺着楚衍。也让人看看，她没有苛待遗孤。
　　“既然祖母也这么说，那好吧……”楚曦玉一副没有主见的模样，掰着指头道：
　　“兄长说要给陆希之五十两白银，作为束脩，小奕住在他家，叨扰颇多，每月再给十贯谢仪。”
　　一两白银，便是一贯钱。一贯钱是一千铜钱，而一个烧饼只要一枚铜钱。
　　陈佩芬听的直翻白眼。请名师，也才五十两束脩。
　　他陆希之也配？
　　“好，我们侯府，自然不能苛待夫子。”楚老太君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十分大方，笑呵呵道，“芬娘，去账房给玉儿支银子。”
　　楚老太君做主，这事，便算是尘埃落定了。
　　-
　　
第21章 送药，下一步谋划
　　
　　回到揽玉轩，支开夏莲去厨房取糕点，楚曦玉将石武唤了过来。
　　他是个三十岁出头的黑瘦精壮汉子。
　　是兄长的随从。
　　原本是父亲的亲卫。在父亲战死后，便跟了兄长。
　　一身好武艺，忠心耿耿，就是没什么脑子，是个莽夫。
　　兄长出事那日，他被夏莲支开，悔恨不已。
　　前世他在兄长问斩当日，被楚家以教唆楚衍犯罪、害死嫡子的罪名，活活打死……
　　楚家要剪除一切忠于长房的人……
　　但今生，楚曦玉不会让他的悲剧重演了。
　　“阿武叔，这是六十两白银。劳您立即送到陆公子手中，让他在津县置办一处院子。三日后，我便会送小奕去他家。可不能穿帮了。”楚曦玉笑道。
　　楚家人并不清楚，陆希之在津县有没有家产。
　　还以为他在盛京混不下去，就去津县安家了。
　　六十两，足够租赁一个很好的庭院。
　　“小姐尽管放心！”石武拍了拍胸膛，“属下立即就去办！”
　　石武刚走，夏莲就回来了，拿着一盘榛子糕，抱怨道，“三小姐的人又在煮药，搞的整个厨房都是药味，真是难闻死了。”
　　煮药？
　　今日请安的时候，就没有看见楚若纤。
　　但上次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也没什么不对。
　　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挺精神的。
　　一日不见，又病倒了？
　　楚曦玉隐约感觉一丝不对劲。
　　不过，不管是不是装病，她也不想拆穿。
　　只是翻了一下柜子，从里面找出一盒百年老参，又往自己首饰盒里取了两对玉镯一支金钗，一并递给夏莲：
　　“给三姐姐送去。”
　　“啊？”夏莲一愣，眼神望着那老参，满是贪婪：
　　“这么好的东西，给一个病秧子，也没用！还不如赏给奴婢。奴婢的兄长最近染了风寒，要是有这参，肯定能好。”
　　她知道楚曦玉对下人大方，才敢这么说。
　　以前楚曦玉高兴起来，首饰盒里的东西，随便赏给春桃。
　　被派来伺候楚曦玉，她可高兴了。就想多捞点好东西。
　　而且楚曦玉还心软……
　　“什么？你哥染了风寒，那我准你半个月的假，去照顾他吧。”楚曦玉黛眉一挑，大方道。
　　夏莲赶紧道，“谢小姐恩典！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兄长也……也不算什么大病，用不着奴婢照顾。”
　　她可是眼线。
　　三言两语被楚曦玉打发了，回头怎么交差。
　　“既然他没什么事，那你就继续当差吧。”楚曦玉淡淡说道，眉头一皱：
　　“怎么还杵在这？赶紧给我三姐姐送去。”
　　夏莲贪心地看着老参和首饰，只得无奈地去送礼了。
　　楚曦玉看了一眼自己的妆盒。
　　这一年为了兄长奔走，不仅手中的银子散尽，首饰也用了不少……
　　如今手中一两现银也没有。
　　她选津县。一是因为离朝凰书院近，方便她去看望楚奕。二来，她要去津县取一件重要的东西。
　　这得花费一些银子。
　　变卖两件首饰吗？
　　还是……
　　嗯，去找楚若兰这个好姐妹“借”吧。
　　平日里吞自己的好东西不少，先抠一点回来。
　　楚曦玉果断合上了自己的首饰盒子。
　　-
　　
第22章 找楚若兰借钱
　　
　　侯府，品荷轩。
　　楚若兰正在刻苦临摹书法。
　　旁边两个婢女，一人拿着一个绣绷，刺绣。
　　“小姐，五小姐来了！”门外的婢女来报。
　　楚若兰赶紧搁下笔，拿起一个绣绷坐在凳子上。让婢女搁下另一个绣绷，假装辛苦刺绣。
　　“五妹妹怎么有空来，快请坐。”楚若兰揉了揉眼睛，一脸热情道。
　　楚曦玉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绣绷，鼻翼微嗅到空中淡淡墨香，并不戳破，笑道，“辛苦二姐姐帮我刺绣。我最近四处打点，银钱耗尽，想找姐姐借一点。”
　　“啊？”楚若兰一脸茫然。
　　显然没想到，楚曦玉竟然是来借钱的。
　　因为楚曦玉脸皮薄。
　　哪怕缺钱，拿首饰变卖，也不好意思找姐妹开口。
　　“这个，我也没有多少银子。五妹妹要银子做什么？”楚若兰一副热心肠道，“若是需的多，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典当行，不如……”
　　真抠。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一脸委屈道，“我看上了一根翡翠玉镯，要价二十两。平日我送姐姐的翡翠镯子，也不止十根。今日，竟然连一根镯子的钱也不舍得。我只算借的，又不是不还。”
　　楚若兰被这话噎的脸色发红，手腕间戴着的翡翠镯子，都不好意思露出来了。
　　这就是楚曦玉以前送的。
　　“说什么借不借，我每月也就五两例银，攒了一些，合拢二十两还是有的，你尽管拿去用，自家姐妹不必还了。”
　　例银五两，不过是一个幌子，陈氏管账，楚若兰每月开销，何止二十两。
　　楚若兰立即召唤了婢女，说道，“快给五妹妹，封二十两银子。”
　　楚曦玉这才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二姐姐待我最好，肯定会帮我的。谢谢二姐姐。”
　　拿了二十两银子，楚曦玉心满意足的离开。
　　楚若兰看着她的背影，柳眉皱起。
　　怎么总觉得，这草包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三言两语，竟然挤兑自己，不好意思不给钱。
　　算了。
　　给就给呗。
　　“蝶儿，还是像以前一样，故意走漏一些风声。这一次，便说她仗着侯府嫡出，逼着自家姐妹给银子她花销。”楚若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迄今为止，楚曦玉已经有了草包，逃学，逼着姐妹帮她作弊，逼人代罚……等等名声……
　　再加一个。
　　更添她跋扈之名。
　　婢女心领会神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的。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这些话是从我们品兰轩传出来的。”
　　……
　　楚曦玉根本不在意楚若兰那些小动作。
　　只要没有证据，就不会影响她考学做官。当然了，会影响婚嫁……
　　但她又不指望男人。
　　无所谓。
　　有了这二十贯钱，接下来就好办了。
　　三日后。
　　毕竟是送侯府嫡少爷去津县，楚家配备了马车侍卫，楚老太君也准了楚曦玉亲自护送。
　　只是让她日落之前回来。
　　自从重生，她借口在天清观跪坏了腿，还没上过一天的闺学。
　　像这种出去玩，找借口翘掉闺学的事儿，老太太一向娇纵。
　　除了楚奕，一同前去的有两个楚家护卫，一个叫做翠儿的丫鬟，都是楚老太君临时指派的。
　　还有便是从北疆带过来的家仆乳母，麻姑。
　　“麻姑，小奕便委托您和阿武叔照顾了。剩下那三个，休得让他们近小奕的身。仔细饮食。”楚曦玉细细叮嘱。
　　麻姑一愣，眼眶泛起泪花，“姑娘您可总算是明白了。那些人啊，和咱们就不是一家的！”
　　麻姑年纪大，见识多，早就觉得楚家处处透着不对劲。
　　楚衍倒是有几分提防之心。
　　但楚曦玉，和楚老太君好的如亲祖孙，从来听不得劝。
　　还嫌她胡说八道，不待见她。
　　“是啊，明白了。”楚曦玉轻叹了一口气。
　　用她上辈子的命，弄明白了。
　　-
　　
第23章 捡漏，千金香谱
　　
　　津县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又紧邻盛京，是个繁华热闹的小县城。
　　陆希之在清静的西街口，租赁了一座幽静宽敞的宅院。
　　家具陈设一应俱全。
　　年租五十两。
　　还剩了十贯钱。
　　主要是为了照顾楚奕，不然他自己，茅草屋也住得。
　　楚曦玉见这堂屋宽敞，厢房清幽，院子里还有一簇簇竹子，养的青翠，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便放心了。
　　今生绝不能让陆大哥和小奕，跟着自己再住漏水的破宅子。
　　夏莲和几个二等侍女，都被她派去帮忙收拾屋子。
　　楚曦玉道，“陆大哥，小奕交给你。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回头她们问起，便说我去街上逛逛了。”
　　陆希之心领意会，点头。
　　楚曦玉只带了石武出门，趁着这些“眼线”不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一个主子小姐，闹的和做贼似的。
　　楚曦玉轻车熟路，带着石武去了南街口的一条巷子。
　　那巷子里有一个大宅院，宅门前挂着一个“钱”字。
　　几个商人拎着瓷瓶玉石出来……
　　“老钱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遇上这么一个败家子……”
　　“一代大儒，却养出这么一个烂赌鬼，啧啧……”
　　几人议论着走过。
　　楚曦玉刚走到门前，一个穿着绫罗双眼乌黑脚步虚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来买东西？”
　　他是津县最出名的败家子，嗜赌如命，自从去年老子死后，便开始变卖家产……
　　楚曦玉是数年后，才来钱家收破烂。
　　卖了这么多年，那些值钱的早被挑走。
　　还能剩下的，就是没保存好，以至于上潮腐烂的残本。
　　就是在这一堆残本里，她捡到了大名鼎鼎的《千金香谱》。
　　数百年前，有一小国，以香料闻名，后灭国，被誉为国宝的《千金香谱》，在战火中遗矢。
　　因这卷书是用已经失传的燕篆叙写，看不懂。
　　一直明珠蒙尘。
　　楚曦玉也是抄书经验丰富，略识几个燕篆，认出了一个香字，觉得有可能是个宝贝。
　　耗费整整两年，终于将这卷香谱译了一半，并制出了第一个香方。
　　然后，便将香谱卖给了大盛第一皇商——金城商行。
　　这香谱，名气太大了。
　　是个能下金蛋的金母鸡。
　　但她守不住。译出一半，制作出第一个香，证明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千金香谱》。
　　卖得一大笔钱，足够了。
　　不过，如果她是凰廷女官，那这香谱……
　　嗯，还是守不住。
　　但她有资格，分一杯羹。
　　这东西，她要早早掌控在手中。
　　这是将来的钱袋子。
　　楚曦玉点头，晃了晃手中的银两。
　　那败家子立即十分热情，“您快请进。您看中什么，直接挑！我这什么都卖！”
　　楚曦玉走进院子，只见整个院子里，乱七八糟摆放着很多桌椅瓷器摆件……
　　比起六七年后，这里好东西还不少。
　　但她都没在意。
　　直接走到一堆书架边，开始挑。
　　那卷千金香谱压在最底层，年代久远，已经散架了……
　　楚曦玉很快便将它寻了出来，但是并不先拿它，而是随手在书架上挑了四五本卖相不是很好的竹简，再把它顺手一拿，对着那年轻人道：
　　“一共多少？”
　　败家子见她挑的都是一些破烂书，便知道卖不了多少，但还是奸诈道，“这些竹简都是我们家祖传的，好多已经失传，以前那一本可得卖个几十两……”
　　“十贯。”
　　“那不行，起码得三十贯！”
　　“十五贯，我就这么多了。”
　　“这也太少了！二十五贯。”
　　楚曦玉正讲价间，眼神不经意瞥到花坛旁边的一个泥人。
　　那是一个用陶土烧制的招财童子，做工十分一般，年代久远，外层的彩漆都掉色了。
　　但让她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闻……
　　那败家子见楚曦玉不说话，还以为她嫌贵，心想这堆破烂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拿了钱赶紧去赌坊要紧，便道，“您再加一点，我就卖了！”
　　楚曦玉回过神，眸光一闪，“好。我再加五贯，不过——”
　　她指着花园边的泥人道，“这个算作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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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江北云榛，韫椟藏珠
　　
　　那败家子一看。
　　这泥陶童子在家里有些年头，但是个普通玩意儿。路边摊到处都是。
　　她好不容易松口加到二十贯，不就多加一个泥人吗。
　　“行嘞。姑娘您拿去玩儿！”
　　楚曦玉将二十两白银给了他，拿一块方布将几卷竹简仔细包好，递给石武，放进包袱里。
　　这才去拿那泥陶。
　　但在刚才她收拾竹简时，院子里已经又进来了一个人，正拿着那泥陶掂量，清清冷冷的声音道：
　　“这个怎么卖？”
　　楚曦玉顺着声音望去，来人穿着一袭素白云锦广袖长衫，袖口绘制精致的云纹。腰悬一枚上品白玉，刻有一个云字。
　　他墨发束起，白皙如玉的脸上，有着一张精致的眉眼。气质清冷，犹如高岭之花，给人一种惊世谪仙之感。
　　云榛。
　　朝凰书院最年轻的侍讲学士，天下第一琴师，拂音馆主，大盛万人迷，无数闺秀的梦中情人……
　　这人名气极大，头上的光环，锃锃发亮。
　　他是江北四大世族之首——云家的少主。
　　江北一派，是朝中最大的中立党派。云榛作为江北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是新帝和宁王，争相拉拢的对象。
　　不过他最出名的，还是因为太招人喜欢，每次出门，都被围追堵截。
　　若要清静，只能像现在的她一样，宛若做贼，避开耳目。
　　“公子好眼力，这泥陶娃娃可是我们家祖传的！上等陶土，名家烧制。”那败家子一见有人问价，立即说道，“本来是不卖的，您看看给一个价，合适我就卖了！”
　　“你刚才已经卖给我了。”楚曦玉皱眉上前，“这已经是我的东西，怎么能出尔反尔。”
　　那败家子无耻道，“这东西是我的，我现在不卖你了。你要想买也行，二位价高者得！”
　　楚曦玉：……
　　她已经没钱了，哪比得过财大气粗的官二代。
　　好吧。
　　最重要的《千金香谱》已经拿到了……
　　“已经买了？”云榛一愣，便果断将泥陶娃娃递给楚曦玉。
　　败家子急了，“公子，您这就不要了？这可是上等陶土……”
　　“出门左拐，路边摊，十铜一个。”云榛一脸冷淡拆穿。
　　这种泥陶很常见，他打算买，只是觉得分量不对，有些奇怪。
　　买回去查探一下。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那跟着云榛一同前来的一个公子哥，立即瞪着他道，“在我榛哥面前耍什么心眼，他可是收藏的行家。什么东西，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还不把你们家祖传的青花瓷拿出来……”
　　“好勒好勒！”败家子一听这是大主顾，也顾不上泥陶娃娃，冲着楚曦玉摆摆手，“行了，都给你了，快走，别耽误我卖东西。”
　　说着就赶紧进屋去搬宝贝了……
　　楚曦玉抱着泥陶娃娃。那重量，更让她确定了自己捡着了漏。
　　转身便走……
　　“等等——”
　　云榛破天荒第一次主动叫住一个女子，眼神落在泥陶上，问道，“你知道其中奥秘？”
　　没能解开的谜团，不问清楚，膈的不舒服。
　　楚曦玉很感谢他没有横插一竿子。
　　若他要，这陶泥娃娃，自己就带不走了……
　　反正，他就算知道，以他的身价，也不稀罕。
　　“韫椟藏珠。”
　　楚曦玉说道，行了一个礼，出了院门。
　　那公子哥听的一脸懵呆，“云榛，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云榛若有所思，“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
　　“榛哥，说人话！”
　　“泥陶里，藏有黄金。听闻有些世家大族，在乱世之时，会将黄金藏于不起眼的木雕泥陶之中。难怪分量不对。”
　　“哇！这姑娘好眼力啊，你都没认出来呢。是个行家啊，我追上去问问她是谁！”
　　云榛拿出一张烫银的紫色请帖，“这个给她。”
　　“嘶……拂音馆的鉴宝会帖子？去的可都是当朝权贵，你可真看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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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两块金饼，摄政王来了
　　
　　楚曦玉抱着泥陶娃娃，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个公子哥便追了出来。
　　他穿着一袭华贵松绿色刺绣锦袍，虽然不及云榛俊美，但也模样周正，是个俊朗的青年，一张笑脸灿灿，很和善。
　　“姑娘等等——”
　　楚曦玉警惕看着他，将泥娃娃往怀里藏了藏，“做什么？”
　　“姑娘莫误会，我那兄弟云榛，觉得姑娘慧眼识珠，非同一般。有幸相识，不知姑娘，出自何门？”那人问道，随即自报家门：
　　“在下江北姜淮，鹿鸣书院的学子，也不是什么坏人，姑娘放心。”
　　江北四大世家，云颜姜章。
　　能和云榛称兄道弟，家世自然非凡。
　　“萍水相逢，何须多问。”楚曦玉并未告知，依旧警惕。
　　姜淮一愣，这可真是奇怪了。云榛的名头，竟然第一次不好使？
　　“我还有事，告辞。”
　　“等等！这张帖子，姑娘若有意，可以一去。”姜淮见她要走，赶紧把请帖递上。
　　拂音馆。
　　楚曦玉眸光一闪，想起了某人，接过微微颔首，“谢了。”
　　便立即带着石武，绕了几圈路，离开。
　　……
　　“云榛，那姑娘竟然没有自报家门？你可是我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她竟然……竟然没反应？”姜淮一脸不可思议。
　　云榛拿着青花瓷慢慢品鉴，并不介意旁人对他的态度。
　　他也就是看这女子，鉴宝比他还快，才送一张请帖。
　　并无他意。
　　“下次鉴宝会，我亲自在门口迎她！”姜淮一脸兴趣道，“我倒是要看看，这是哪家闺秀，这么不把你云大公子当回事。”
　　……
　　“阿武叔，没人跟踪吧？”楚曦玉问道。
　　石武憨厚一笑，“小姐放心，属下以前就是斥候，最拿手这一套，他们没派人跟。”
　　“那就好，小心为上。”楚曦玉点点头。
　　进了书房，叫上陆希之和楚奕，让石武在门外守着，楚曦玉将那泥陶娃娃砸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陶泥哗哗破碎。
　　在这泥片里，躺着两块金灿灿的金饼。
　　“哇！”楚奕一脸惊奇。
　　陆希之也是不可思议，“这泥人里竟然藏着两块金饼。楚姑娘，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没花钱，买书的添头。”楚曦玉抿唇一笑，捡起两块金饼，将其中一块递给陆希之。
　　这金饼一块重五十两，也就是五百两白银。
　　一笔巨款。
　　前世，楚曦玉便听闻，延和元年，有人在钱家买了一个泥陶娃娃，打碎后发现里面有两块金饼。
　　没想到她来的时候，这东西还没被人买走……
　　也不知道是钱家哪个先辈藏的。可能去世的太急没来得及告诉后辈，竟没人知道……
　　“这……我不能要！”陆希之赶紧拒绝。
　　楚曦玉笑道，“陆大哥别客气。这院子统共才几个下人，进一个贼，都拦不住。所以，陆大哥先买一些看家护院的奴仆，把人添齐了。”
　　“我寻思还可以置办一点田产铺子，有个进项，你和小奕在这生活，我才能放心。”
　　那香谱，虽然是一本万利，但她现在还不敢动。
　　还不到时候。
　　这两个金饼，来的正是时候，能解她一时之急，做点小本生意。
　　好说歹说，陆希之才收下钱。但也非得算他借的……
　　……
　　楚曦玉低头看着手中的请帖。
　　鉴宝会，她没兴趣。
　　但是，摄政王会去。
　　而且，还在那儿摊上了大事……
　　大盛第一招人恨，非他莫属。几乎是走哪都有人对他栽赃陷害，就没消停过……
　　只要出趟门，就不可能清清静静回家。
　　正暗自想着，就听门外远远有人敲锣打鼓：“摄政王出行，行人退避！”
　　这人怎么如此不经念叨，刚想起他，他就来了？
　　还真巧。
　　等会……
　　他来津县，该不会是去仙泉山的吧？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回京城吧。”夏莲敲门催促。
　　楚曦玉眸光一沉，“去把阿武叔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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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王爷家的大橘子有危险
　　
　　马蹄声哒哒。
　　一辆马车绕着仙泉山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
　　楚曦玉望着窗外飞速的风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延和元年，摄政王出巡津县，随同而来的大橘子在仙泉山咬死两个猎户。
　　数百村民联名请愿，斩杀恶虎。
　　一纸御状，告到京城。
　　摄政王一护到底。
　　纵兽行凶恶名，就此，传遍天下。
　　成为他诸多劣迹之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鹰嘴崖快到了吗？”楚曦玉催促。
　　石虎扬起马鞭，眺望道，“小姐放心，前面那山崖像个鹰嘴，应该就是了。”
　　鹰嘴崖。
　　传闻中那两个猎户殒命之地。
　　当年这一桩案，流言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楚曦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相信，大橘子绝对不会轻易杀人！
　　此事，必有蹊跷！
　　“咦！小姐，前方有人！好像还有一只……”石虎倒吸了一口凉气，“斑斓大虎！”
　　楚曦玉赶紧道，“快冲过去！”
　　……
　　“斧头，樟脑草果真有用，你看它已经蒙了……”一个瘦小的少年，握着一把自制的弓箭，瞄准。
　　“今日就杀了这只恶虎，为民除害！那奸臣打断村长的腿，我们就杀了他的虎！”另一个黝黑的少年举着一把斧头，向着脖颈处砍去。
　　而向来威风凛凛，十分警觉的大橘子，却趴在一堆干枯的青草里，双眼茫然无神，似乎在发呆。
　　对于劈头砍下来的斧头，和对准自己的锋利箭头，一无所知。
　　“嗖！”
　　箭先至，本是瞄的眼睛，但箭法不准……
　　擦着左前肢飞过去，划破老大一个口子，鲜血四溅。
　　大橘子头昏脑涨，但被疼痛刺激，虎目泛红，瞪着两个少年，发出一声怒吼。
　　那举起斧头的少年，狠狠砍了下来。
　　“阿武叔，拦下他！”楚曦玉看见这一幕，气的睚眦欲裂。
　　石武从车上跳下来一个翻身，把那拿斧头的少年，按在了地上，双手一扭，卸了他的胳膊关节。
　　剩下那个人还在拿箭射，石武一手一抓，把他也掼在了地上。
　　“大橘子！”楚曦玉看见它前肢霍霍流血，心疼的不得了，赶紧伸手捂住它的伤口。
　　鲜血从她指缝溢出，根本止不住……
　　“小姐，这口子太大了，得用草药！”石虎说道。
　　楚曦玉看了那两个猎户一眼，“搜身！他们出来打猎，不可能不带点备用草药。”
　　石虎立即把两人背着的皮囊卸了下来，从里面倒出一些晒干的枯草。
　　楚曦玉拿起来辨认了一下，找出一团小蓟草，敷在大橘子的口子上，然后拿自己的丝巾，将伤口绑的严严实实。
　　这才止住血。
　　楚曦玉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
　　前世这两人之死，就是咎由自取！
　　刚才那斧头，要不是自己赶来及时，已经砍下来了……
　　被血性一激，再温柔的猛兽，也不会和你讲道理。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被人特意铺成一片的干草。
　　樟脑草，别名猫薄荷。气味清凉，会使猫科野兽陷入幻觉，如同人吸食大麻。
　　他们就是用这个，让大橘子放松警惕。
　　否则，这两人也没本事伤到它。
　　可恶。
　　真是处心积虑！
　　前世那流言之中，根本没提大橘子被人所伤，所有人都只当恶虎吃人，乃凶兽本性……
　　人要杀虎，反被虎咬死。
　　活该！
　　凭什么要大橘子给他们赔命？
　　“阿武叔，给我打！”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脸色冰冷。
　　“是！”石武二话不说，立即把那两人狠狠揍了一顿。
　　……
　　“呜——”
　　大橘子低呜了一声，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看着楚曦玉，似乎认出了她，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可怜巴巴地用大脑袋蹭她的脸颊，又对着那两个猎户气势汹汹怒吼了一声。
　　“大橘子，他们冒犯了你，但你不能咬死他们。否则，会给你主人带来很大的麻烦。”楚曦玉伸手抚摸它的大脑袋，柔声安慰。
　　她知道大橘子听不懂。
　　但那两人在挨揍，它看得懂。
　　应该不会下嘴了吧……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呸！和大奸臣一路的货色，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你这毒妇，要命一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两个少年骨头倒是硬。一边挨揍，一边怒骂。
　　楚曦玉的眸光落在两人身上。
　　大奸臣？说的是摄政王吧。
　　看来他们很清楚，这就是摄政王府的大橘子。
　　不是简单地看上了一身虎皮，才猎杀。
　　“大橘子并未伤害你们，是你们先要它的命，那我现在替它揍你们，天经地义。可别侮辱好汉二字，想死就自己去跳崖！杀你们，都嫌脏了我的手！”楚曦玉面无表情，字字锋利。
　　“你你你你胡说！它是没做什么，但摄政王，打断了我们村长的腿！”
　　楚曦玉挑眉，“摄政王不远千里，特意来打断你们村长的腿，他闲得慌？”
　　“不对不对，是津县县令打的。但不是摄政王非要仙泉山这块地，县令又怎么会把我们赶出山，逼的大家一个个没了活路……他就是县令的靠山！当然是他的债！”
　　这两人，不过十七八岁，涉世未深，被楚曦玉一激，三言两语就交代的清清楚楚。
　　仙泉山，原有山民二十多户，合计一百多人。
　　就靠荒山几块薄田和打猎，勉强糊口。生活十分拮据。
　　这两兄弟都是猎户，一个叫做斧头，一个叫做箭头。
　　父母死的早，吃百家饭长大，和村民们感情极深。
　　数日前，村长去县城理论，被衙役打断腿扔出来。
　　两兄弟气不过，又没那个本事刺杀摄政王，就想杀了大橘子，出口恶气。
　　“你们被迁出山，县令没给安置田吗？”楚曦玉问道。
　　斧头气道，“给了！一人一亩地，那怎么活啊，交完赋税，大家饿死算了！”
　　“据我所知，依大盛律均田令，凡迁徙百姓，男丁授露田40亩，妇20亩。不可买卖，死归官府。另每丁再授永业田20亩，可世袭买卖，终身不还。”
　　“征用仙泉山，摄政王曾向朝廷进言，此事关系重大，所迁百姓皆有功劳，额外免赋十年。”
　　楚曦玉一字一顿，两个猎户都听懵了。
　　什么？
　　分这么多地啊？还免赋？那谁不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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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哪有资格，与他同党
　　
　　“县令说只分一亩地？一定是摄政王侵吞了！”那箭头立即嚷嚷。
　　楚曦玉眸光微沉。
　　对上了。
　　前世，那一百多村民，联名请愿。
　　告摄政王贪污，侵吞百姓的安置田。两义士不满反抗，才被他纵虎咬死。
　　后来查清，是津县县令，连同户部主事欺上瞒下干的好事……
　　但没用。
　　如今党争激烈，摄政王和户部主事，都是新帝一派。
　　所有人都说摄政王，弃车保帅。
　　这一桩污名，始终栽在他的头上。
　　“二位，你们对摄政王有一些误解。”
　　“你跟他一伙的！当然要替他说好话！”箭头反驳。
　　楚曦玉轻笑，“这就是第一个误解。我不过一无权无势的闺阁女子，哪有资格，与他同党？”
　　“第二，区区县令，有何资格，让他做靠山？”
　　“第三，他很有钱。而且是个喜欢用钱摆平麻烦的人。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对他来说都不算事。他会不会贪污？我无法作保。但区区一些安置田，怎么说呢……”
　　“你们未免把他想的，太穷了。他一个王爷，真犯不着，抢百姓碗里的一口馒头。他是吃肉的。”
　　仙泉山，才是他要的肉。
　　两人被楚曦玉说的一愣一愣，也没听太明白。
　　但又隐约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和你们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等见到摄政王，如实相告，你们才能为你们想帮助的村民，做一点事儿。而不是这种殃及池鱼的愚蠢行为。”
　　箭头一愣，“我们能见到他？”
　　“当然，你们伤了他的爱宠，别想躲了，老实在这待着，等他问话吧。”
　　楚曦玉向石虎要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拉住箭头的手臂，狠狠地划拉了一条长口子。
　　斧头怒道，“你干什么？”
　　“救他的命。”
　　楚曦玉面无表情，看着箭头，“你要庆幸，你箭法不好，否则现在废的，不止一条手臂。”
　　摄政王此人，睚眦必报。
　　十分记仇。
　　一伤换一伤。
　　希望他看见这伤口，能够消气吧。他那么在乎大橘子，真说不准，看见这两人，会不会动手。
　　所以楚曦玉先让石虎，把两人揍的鼻青脸肿，十分凄惨。
　　她不想摄政王动手。
　　这是在救这两个人，也是，为了摄政王。
　　“伤口别包扎了，捂着吧，看着惨一点。”楚曦玉将匕首还给石虎，扔下这句话，摸了摸大橘子的头：
　　“元宝，我给你报仇了。希望你家主人，不要再动手啦，这两个蠢货也是被人利用了。”
　　“我回家啦，你下次看见樟脑草，可不要傻乎乎扑上去了。”
　　大橘子嗷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掌心。
　　楚曦玉笑容灿灿。
　　石虎都看愣了。哇，小姐什么时候和京城第一凶，如此熟悉？
　　为什么凶虎不咬小姐？
　　小姐真厉害！
　　而他，和那两个猎户，都不敢太靠近，瑟瑟地离大橘子远远的。
　　……
　　马车哒哒，往山下而去。
　　石虎忍不住道，“小姐，您救了摄政王的凶虎，怎么就直接走了啊？这……这怎么也得让他知道是您做的，记着您的这份功劳。”
　　“他会知道的。”楚曦玉薄唇微抿。
　　做好事不留名？
　　笑话！
　　当然了，就算只是为了大橘子，她今日也要赶来。
　　想想要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大橘子还不知道被人伤成什么样，她就心疼。
　　要不是把它逼急了，它也不会把人咬死。
　　前世还不知道它流了多少血……
　　还好，这一次，只是轻伤。
　　石虎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
　　小姐没留下姓名，那两个猎户也没见过小姐的容貌，摄政王怎么知道就是小姐呢？
　　……
　　楚曦玉离开后，大橘子冲着那两人怒吼一声，蹭蹭消失在了山林间，去找它的主人。
　　此时摄政王正在津县最大的酒楼，用膳。
　　津县县令在一旁讨好着，满头大汗。
　　征用仙泉山这一差事，由户部主事胡大贵为主，都察院都御史范廉为辅。
　　虽然这地是摄政王征的，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来津县视察。
　　县令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得见尊颜……
　　听闻摄政王贪财好色。
　　等会就把我那刚刚及笄的女儿，叫过来侍奉……
　　要是能被摄政王看上，收做妾室，那可是一步登天了！
　　“嗷呜——”
　　一声低吼，一条斑斓大虎窜了过来，津县县令吓的哐当一下，直接瘫坐地下，颤抖着往后连滚带爬退了好几步。
　　天啊！
　　摄政王，竟然还带着这凶物来了！
　　“你不是出去玩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君夜宸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突然眸光一沉。
　　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它的前肢，绑着白色丝巾……
　　“王爷，宝爷受伤了！”萧清风脸色瞬变。这可是王爷的宝贝疙瘩，谁敢伤？
　　“来人，验伤！”萧清风赶紧唤了随行大夫。
　　那大夫小心拆开丝巾，检查了一下，道，“王爷，宝爷只是皮肉伤，治疗及时，并无大碍。只需要等皮肉长好即可。”
　　“所敷草药为小蓟草，是一种山野常见的止血草药。比不得王爷府中的金疮药金贵，但恰到好处。无需清除，等下一次换药再更换便可。”
　　萧清风将丝巾检查了一番，呈给君夜宸，道，“王爷，此巾的用料刺绣讲究，有尚衣司的暗印，出自尚衣司，必会登记造册，去明簿司一查便知。”
　　君夜宸拿起丝巾，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此时他脑海中，竟然浮现了那个蒙着面纱的小豆芽。
　　是她吗？
　　……
　　大橘子引路，摄政王一行很快便到了鹰嘴崖。
　　君夜宸一路上面无表情，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吓的陪同的县令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在津县地界，竟然让摄政王府的凶虎受伤了……
　　一定要抓到凶手！
　　否则摄政王迁怒于他，这县令是干到头了。
　　一路上，县令都在默默祈祷，那罪魁祸首可千万别跑远了，一定要顺利抓到……
　　结果，那两个凶手，就老实待在原地。
　　他们觉得那来历神秘的女子，说的有些道理。
　　而且怕逃跑之后，查到村子，连累大家。
　　“就是你们二人，伤了我们王爷的虎？”萧清风看见这两个鼻青脸肿之人，眼中闪过一丝打量之色。
　　这两人被打的极惨。
　　让他想教训一下，都无从下手……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们干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两人看见这么多人，有点害怕，但还是梗着脖子。
　　萧清风皱眉，“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
　　
第28章 果然是她，本王看起来很有钱吗
　　
　　一刻钟后。
　　萧清风不可思议地看向县令，“一人分一亩田，那剩下几十亩被你吃了？”
　　津县县令潘必达，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为什么要祈祷能抓到凶手……
　　就该祈祷他们跑了才对。
　　潘必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王爷明察，这两个刁民诬陷下官，下官没有……”
　　“元宝。”君夜宸冷笑一声。
　　大橘子立即一个饿虎扑食地动作，扑向潘必达，吓的他瘫软在地，疯狂往后爬，裤子都尿湿了……
　　“王爷饶命！饶命！这都是胡大人的安排，下官就是奉命行事，下官只拿了，自己该得的那一份，真的没有侵吞所有安置田啊！”
　　“胡大人不知分寸，没有给王爷留一份，下官真的不知啊！这是胡大人的疏忽，不是下官的错呜呜呜……王爷饶命，下官不想死啊！”
　　潘必达吓的哭爹喊娘，什么都招了。
　　大橘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液体，蹭蹭地回到了君夜宸身边，大脑袋左右摇晃，似乎是在邀功。
　　我厉害吧？
　　君夜宸的眸光又深沉了一分，伸手揉了揉大橘子的脑袋。
　　“你这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王爷是在计较没分一杯羹吗？你这什么猪脑子！”萧清风气的不轻。
　　这些人都怎么想王爷的啊？真想揍人！
　　君夜宸没有说话。
　　先帝一盘大棋，为宁王揽尽朝中英才。
　　陛下为了遏制宁王党派，只要是忠于他的臣子，不管脾气秉性，都先纳入囊中。
　　实属，逼不得已，无人可用。
　　故而，民间嘲弄他们是奸党，也不是空穴来风。
　　像胡大贵这种欺上瞒下阿谀奉承之辈，不在少数。
　　哦对了，在众人眼中，他君夜宸正是这一群奸党的头头。
　　“胡大贵的贪婪，本王早有耳闻。只是没料到，范廉，如此一正直忠臣，竟也自甘堕落了。”君夜宸淡淡道。
　　范廉，清正廉明，官声很好，深受百姓爱戴。
　　只可惜，是宁王党派。
　　陛下非要任命胡大贵主事，君夜宸就举荐他为副手。
　　就是用他来监督胡大贵。
　　他若一早将此事上报，胡大贵早就被朝廷惩处了，百姓们根本不会被逼到如此境地。
　　但他没有，他装作不知。
　　就是要将百姓逼的没有活路，激起民变，闹出人命，把事情闹大。
　　不仅能拉下胡大贵，还能让摄政王受到牵连，打击“奸党”一派。
　　“王爷高看他了，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萧清风抱怨道，“陛下和宁王，一个任人唯亲，一个打击异党，不然此事交给臣来办，早就办的漂漂亮亮，哪有这么多烦心事！”
　　“这次幸亏发现的及时，不然到时候，背锅的又是王爷！”
　　君夜宸倒是习惯了。
　　“清风，写个折子，呈报朝廷。”
　　萧清风领命，看向那两个猎户，道，“那……这两人怎么处理？”
　　“送去刑部，抄录证词。其他，不必追究。”
　　听完他们的一番叙述，更肯定，就是她了。
　　……
　　仙泉山一案传回朝廷。
　　皇帝震怒，下令都察院和刑部，一同审理此案。
　　而作为此案的漩涡中心，君夜宸已经回到王府，窝在虎园里，撸撸虎，晒太阳，怡然自得。
　　萧清风上前禀报道，“王爷，臣下去明簿司查问，确定这一丝巾，出自尚衣司，并非仿冒。”
　　尚衣司，凰廷二十四司之一。
　　集天下最优秀的绣娘制衣，但并不外售。上至皇帝的龙袍，下至百官朝服，皆出自此。
　　每一物什，小到哪怕一方手绢，都会登记造册。
　　若是出了差错，负责的绣娘，将会被治罪。
　　“这丝巾，共有一批。是今年中秋，尚衣司所制的节礼之一。依肃祥长公主之命，送给先烈后人。”萧清风说道，“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咱们府里也有。”
　　“这一条，根据明簿司所载，是送到了忠勇候府。”
　　“臣未免错漏，去打探了楚家的消息。昨日，忠勇候府的五小姐楚曦玉，送幼弟去津县求学，确实，是在津县。”
　　果然是她。
　　精通律法，熟知政令。
　　处事沉稳，干净利落。
　　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那个草包花瓶。
　　更重要的是……
　　“你们对摄政王有一些误解。”
　　“他很有钱。而且，喜欢用钱摆平麻烦。”
　　“他是吃肉的。”
　　世人对他多有误解。
　　她不过见他一面，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如此通透之人，实在是，有趣极了。
　　“本王看起来很有钱吗？”君夜宸自言自语。
　　趴在一旁的大橘子，咕噜咕噜啃着盆盆肉，晃了晃尾巴。
　　“养你这个吃货，确实有点费银子。”君夜宸伸手抚了抚毛茸茸的大橘子，眸光里的笑意更深。
　　萧清风笑道，“上次听王爷说，这位侯府小姐不惧宝爷，我还不信，现在是不得不服了。这姑娘，还真是神奇。王爷，可要臣略备薄礼，登门致谢？”
　　“不必。”君夜宸否决。
　　她事了拂衣去，便是不想伸张此事，不让人知道是她所为。
　　何必戳穿这小狐狸的皮囊。
　　“你去打探一下，她最近打算做什么？”
　　暗中襄助。
　　明面上，离自己这个奸臣，还是远一点好。
　　……
　　日上三竿。
　　楚曦玉赖在榻上，未起。她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以前的楚曦玉，以免被人察觉破绽。
　　所以昨夜回来以后，便给楚老太太告了假，赖床不去闺学。
　　事实却是，天刚蒙蒙亮，楚曦玉便醒了，静默地躺在床上沉思。
　　下一步，该怎么走。
　　狼窝，哪里能睡的安心。
　　考入朝凰书院，是离开楚家最好的办法，只是，眼下最难的竟然是……
　　报名。
　　大盛一朝，官宦女子，不论嫡庶，皆可报名朝凰大选，但需家中长辈作保。
　　简单点说，你得证明你是你自己，让你爹娘出来说话，证明你是他们的女儿……
　　杜绝冒籍替考，核查十分严格。
　　如果楚家不作证，她一个人报不了名。
　　照理说，楚老太君“溺爱”，对她无有不应。
　　只要她开口，不可能拒绝。
　　但楚曦玉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最烦的就是读书考试……
　　突然说自己要参加朝凰大选，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因此引起楚家的怀疑，堵死她大选之路……
　　那就彻底完蛋了。
　　她不能赌这种可能性。
　　必须万无一失。
　　不能让楚家知道她的真实打算！
　　沉思了一上午，楚曦玉决定，这种事儿，还是得靠“好心人”帮忙。
　　该去闺学晃一圈了。
　　-
　　
第29章 闺学，“助人为乐”楚若凤
　　
　　楚家的闺学，坐落在后院一处栽满青竹的庭院，名曰问津堂。
　　此时，早课都快下了，楚曦玉不紧不慢走进来，顿时引起众人侧目。
　　学堂之中，坐着十几个豆蔻少女。
　　除了本家几位小姐，还有一些旁支亲戚送来的。
　　楚曦玉粗略扫了一眼，见楚若纤身边有一个空位，便坐下了。
　　“三姐姐的病，好些了？”楚曦玉轻声问道。
　　楚若纤受宠若惊的点点头，“是，多谢五妹妹送的人参。”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她都逃学大半年了，今天怎么想起来上课……”
　　“听说她兄长的案子被延后，她不必四处奔走，就回来上学了……”
　　“切，那不过是逃学的借口罢了！朝廷命案，她还能干涉不成？”
　　讲台上的老夫子，敲了敲醒木，“安静！”
　　他是个很有名望的大儒，博学多识，被楚家请来授课。
　　楚家主母和赵姨娘都暗中塞了很多银子，所以，他对楚若兰和楚若凤教导的格外用心。
　　其他人……
　　那就随便了。
　　听得懂几句，算你自己的本事。
　　至于楚曦玉……
　　他得到某些人暗中示意，不用尽心。
　　心底明白大宅门的是非，便仗着夫子的身份，以打压取笑她为乐。
　　这大半年没怎么见到楚曦玉，安逸不得了。现在一看她回来上课，只觉得碍眼。
　　便想找茬，把她赶出去。
　　“刚才我们说到，如今正闹得沸沸扬扬的仙泉山一案。此事，涉及大盛律中的一项政令。大盛律，乃朝凰大选文科必考，今年恰遇时事，说不得就得考此题。”老夫子抚了抚胡须，视线落在楚曦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楚曦玉，你起来回答，我朝安置山民，依照大盛律哪一条政令？”
　　楚曦玉一脸茫然地站起来。
　　学堂之中顿时响起一阵讥笑声。
　　楚若纤偷偷看了老夫子一眼，赶紧拿起毛笔写下三个清秀小字。
　　均田令。
　　楚曦玉心知她一片好意，但也只能一副努力辨认的模样，小声问道，“第一个字，念什么？”
　　这一出声，前面几个闺秀都听到了，立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夫子，楚曦玉不知道，楚若纤帮她作弊，结果她连字都不认识……”楚燕儿立即站起来举报。
　　她是三房的庶女，行六。
　　不过她娘没有生儿子的运气，只是一个普通的姨娘，没什么地位，她就做了楚若凤的狗腿子。
　　整天跟着楚若凤一起欺负楚若纤，最擅长告状，十分讨人嫌。
　　“堂堂楚家小姐，连字都认不全，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草包。”老夫子冷嘲热讽，问道，“楚燕儿，你可知是什么政令？”
　　楚燕儿赶紧答道，“均田令！”
　　“看看，楚曦玉，你可是忠勇候的嫡女，却连一个庶出都比不上，真是令你父母蒙羞。”老夫子端起架子教训，“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勤奋好学，不要像她这样。”
　　楚曦玉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如此厌学，跟这个糟老头子有很大的关系。
　　刚识字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夸楚若兰和楚若凤，天天贬低她做对比……
　　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要不是后来世事无常，她可能真的会文盲一辈子……
　　“楚燕儿，你来说说，均田令具体内容是什么？”老夫子还嫌不够，想继续羞辱。
　　但楚燕儿的学问可跟不上了，支支吾吾，满脸通红。
　　眼见如此，楚若凤一脸骄傲地站起身，道，“夫子，学生知道。均田令曰，每丁授田40亩，妇20亩……”
　　“很好很好。四小姐博学多识，这一次朝凰大选，必定榜上有名！”老夫子赶紧夸奖，又斜眼去看楚曦玉，眼中满是鄙夷，“不像某人，啧啧……”
　　若是以往，楚曦玉都要羞愤的无地自容了。
　　但此时，她深以为然点点头，看着楚燕儿道，“夫子说的对，某人，你连均田令的内容都记不得，朝凰大选，就别去凑数了，考不上的。”
　　楚燕儿被她怼的又羞又气，捂着脸哭了起来。
　　楚若凤见楚曦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嘲讽道，“五妹妹，你连均田令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六妹。说的像你就能考上似的？你去朝凰大选，一样是凑数！”
　　楚曦玉似乎被她戳到了痛处，狠狠一拍桌子，气势汹汹道，“你说什么！你才是凑数！”
　　“哈哈哈，我凑数？笑话！”楚若凤嗤笑，眼珠一转，道，“要不我们一起报名，谁考不上，谁就去城门口大喊三声，我是草包。你敢不敢？看看是谁凑数。”
　　稳！
　　就等你这句话。
　　楚若凤可真是助人为乐啊。
　　“大家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伤和气。”楚若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站起来做老好人，假惺惺劝道：
　　“四妹，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妹妹不如你，你怎么能仗着自己学识渊博，欺负她？”
　　“我也不想和这种草包计较，是她自己不服气。”楚若凤一脸骄傲，就像是开屏孔雀，“楚曦玉，你现在低个头，承认自己不如我，那就算了——”
　　楚曦玉气呼呼打断她，“谁不如你了！不就是朝凰大选，考就考！”
　　“当真？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楚若凤眼神一亮。
　　这个草包，这次丢脸丢遍整个京城，太好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嫡女吗？
　　有什么了不起！
　　“谁说话不算数，谁就是王八蛋！”楚曦玉怒喝。
　　楚若凤心底鄙夷，粗鄙之语！果然是个草包。
　　“好，一言为定！”
　　老夫子看了半天戏，既不规劝，也不阻止，此时才慢悠悠道，“楚曦玉，楚若纤，你们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帮忙作弊，都去门外站着！”
　　楚曦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她也不想看见这一群人。
　　如今已过霜降，廊外寒风阵阵。
　　楚若纤双手捅在袖袍里，脸色苍白。
　　“连累三姐姐和我受罚了。”楚曦玉歉意道。
　　立即命夏莲取两件披风。
　　楚若纤微微摇头，“无碍。倒是五妹妹，刚才……嗯……”
　　她想劝阻来着，楚曦玉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朝凰大选，就算去凑数，也不能错过如此盛事。三姐姐要一起吗？”
　　楚若纤低垂下头，“五妹妹说笑了，我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怎么能考得上。”
　　说是一窍不通，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达不到及格。
　　朝凰大选，很难。
　　就说楚曦玉最擅长的书法一道。
　　考试之时，有品鉴一题。若没有名师指点，雄厚财力，怕是连是哪个名家的字都认不出来。
　　“除了大选，不是还有特招吗？”楚曦玉抿唇。
　　楚若纤一怔。特招……
　　“最关键的，还是看你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楚曦玉说完这句话，便闭口不言。
　　此时夏莲拿着两套厚实的披风过来。两姐妹立在廊下，并肩看着秋叶飘零。
　　一个眸光坚定，一个犹豫不决。
　　-
　　
第30章 婚事，让三姐陪我考
　　
　　老太太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听闻赌约之事。
　　刚下了早学，就派人请她和楚若凤过去问话。
　　传信的嬷嬷，见楚若纤在一侧，提醒道，“三小姐，老太太的赏赐已经送到你的院子，回头可别忘记来谢恩。”
　　“什么赏赐？”楚曦玉有点稀奇。老太太一向瞧不上楚若纤。
　　“赵姨娘给三小姐寻了一门好亲事，老太太今早上刚准了，这不，嫁妆都备好了。等过了年，三小姐便要出阁了。”
　　亲事？出阁？
　　楚若纤脸色惨白。
　　恰此时，赵姨娘身边的嬷嬷过来请楚若纤，说是有大喜事要通知她，楚若纤失魂落魄跟着去了。
　　楚曦玉看着她凄然的背影，眸光一沉。
　　赵姨娘仗着楚老太君宠爱，平日就苛待楚三爷的其他子嗣，尤其欺辱正室留下来的楚若纤。
　　能给她找一个什么好亲事？
　　哦对了……
　　楚曦玉想起来了。前世，楚若纤嫁给了五品刑部主事，当续弦。
　　但那人年纪，足以当楚若纤的爷爷。
　　若是楚老太爷没有病逝，比这“孙女婿”还小几岁。
　　嫁过去没两年，老头暴毙，两个儿子争夺遗产，互相攻讦，闹的十分难看。
　　其中一个诬陷另一个与继母有染。
　　虽然没有证据，但谣言闹的满城风雨。
　　三人成虎，千夫所指。
　　楚若纤不堪忍受，一条白绫自尽，以死明志。
　　年仅十七。
　　楚曦玉掩在袖袍之中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
　　慈安堂。
　　“我听说，你们打了个赌，都是自家姐妹，争什么一时意气，传出去也让人笑话。”楚老太君一脸慈爱，看着楚曦玉道：
　　“玉儿放心，这赌，不作数。”
　　楚曦玉心底一紧，但脸上却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祖母说的是。”
　　楚老太君，为什么会阻止？
　　自己并没有暴露任何破绽。
　　等等，难道说——
　　“祖母，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要报考！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楚若凤不依道。
　　好不容易给楚曦玉一个丢脸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你们这赌，是小孩子玩笑话，万万当不得数。”楚老太君一脸慈祥，道，“不过，玉儿，人无信不立，你已经说了要报考，若出尔反尔，未免不妥。”
　　“你便也随两个姐姐一起，参加大选。便当是凑个热闹，其他玩笑话，莫多提。”
　　果然。
　　姜还是老的辣。
　　楚若凤提的赌注，如果她赢了，虽然能让楚曦玉丢脸，丢遍京城。
　　但一同令人诟病的，是整个楚家。
　　竟有如此不顾骨肉亲情的千金，明知自家妹妹学艺不精，还逼她丢脸？
　　竟有如此不识大体的长辈，对有损名誉的赌注，不加阻止。
　　进一步猜测，楚家人对此乐见其成，是否暗中苛待勋贵遗孤？
　　其实赌注并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只要楚曦玉落选。就能让众人知道，楚曦玉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
　　那也不愁她能嫁个好人家了。
　　这才是楚老太君，最在意的。
　　那赌注虽然已经不作数，但也必定会流传出去。
　　别人只会说，楚曦玉不自量力。
　　楚家对她真是厚待，否则这脸都要丢遍盛京城了。
　　但……
　　这难道不是已经丢遍盛京城吗？
　　楚曦玉的名誉，只会更差。相反，楚家，还赚的一个美名。
　　若是以前的楚曦玉，被坑成这样，还觉得祖母处处为她好呢。
　　同样能够达到目的，但楚老太君的手段，把楚若凤，甩了十八条街。
　　真不愧是老谋深算。
　　楚若凤果然没明白其中深意，还是一脸不爽的表情。
　　“祖母说的对。那玩笑话不能当真，但我既然说要报名，那自然要考的！只是……和两位姐姐一起考啊……”楚曦玉脸色有些犹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道：
　　“那楚燕儿也得考！哦对了，还有三姐姐，我们楚家的千金，都得考！”
　　楚若凤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担心，我们三人同考，你一个人落选丢脸吗？现在把这些人都拉起来，到时候落选的不止你一个，也就没那么丢人了是吧？”
　　“凤儿休得胡说！”赵姨娘赶紧拉住她。
　　楚老太君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当年老身也是为了你读书，才置了闺学，她们都算是陪你读书。如今陪你大选，也好也好。”
　　楚曦玉落选，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去凑个数，无所谓。
　　有一个奸淫犯兄长，又是一个民籍草包，楚曦玉这一辈子，便彻底毁了。
　　如此，甚好！
　　从慈安堂出来，楚曦玉径直去了楚若纤的院子。
　　七弯八拐，十分偏僻。
　　落叶铺了厚厚一层，几个丫鬟在廊下赌钱嬉笑，没人伺候楚若纤。光秃秃地桌上，甚至连杯热茶都没有。
　　一看见楚曦玉过来，丫鬟们才赶紧收了骰子，行了个礼，做鸟兽散。
　　楚曦玉见此光景，道，“夏莲，你去厨房里端些膳食来，我估摸着三姐姐还没用膳。”
　　“管她做什么。”夏莲不忿嘀咕，但也只得下去了。
　　屋中只剩下一个人默默垂泪的楚若纤。
　　“三姐姐愿意嫁吗？”楚曦玉站在门前，望着她。
　　楚若纤抬眸，见她来探望自己，心底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祖母认同了赵姨娘说的亲事。
　　父亲，更是不曾过问。
　　整个楚家，唯有楚曦玉一人，来问她一句，可愿意？
　　“我娘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能忍则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楚若纤惨笑一声，眼泪簌簌而落：
　　“我什么都忍了，可现在……让我去给一个年纪比爷爷还大的人做续弦，我什么都不和她们争，我只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为什么她们还不放过我？”
　　楚曦玉沉默了一会儿，道，“这火坑，比你想象的还惨。老头如此年纪，活不了几年，但你守寡，也过不了安生日子。他们家两个儿子，都不是易于之辈，寡妇门前是非多，会要了你的命。”
　　“三姐姐，你愿意吗？”
　　楚若纤本来就无比绝望，被楚曦玉这一点拨，更加绝望了。
　　“我岂会愿意，可我哪有资格说不。母亲早逝，父亲从来不管。三房小辈的婚事，都是赵姨娘安排。更何况，祖母已经点头，谁也改变不了。”楚若纤面如死灰。
　　-
　　
第31章 鉴宝会，好戏开锣
　　
　　楚曦玉薄唇一挑，“赵姨娘不想你嫁一个好人家，但祖母不是。她同意你嫁，是因为，你嫁的是刑部主事。这个人的外貌年龄为人都不重要，他的家族，从此和楚家是姻亲，这才是最重要的。”
　　楚曦玉一飞冲天，楚老太君会想摧毁。
　　可楚若纤不同，她是楚老太太的亲孙女。
　　利用价值越大，老太太越会重视。
　　“只要你能让祖母知道，你可以嫁的更好，她就不会让你如此浪费。”楚曦玉望着楚若纤，一字一句。
　　“我已经和祖母说了，让楚家小辈都陪我参加大选。你若不想嫁人，这是唯一的机会。”
　　楚若纤呆呆看着楚曦玉，眼泪夺眶而出，立即起身就要给她跪下：
　　“五妹妹，谢你救我一命！要不是你，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等死。”
　　楚曦玉一把拦住她，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若能考上，那是姐姐自己的本事。我最多只是帮姐姐指一条路，能不能走过去，还得看姐姐。”
　　“今日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再怎么忍让，赵姨娘还是不会给我一条活路。那我索性就拼了，也不外乎就是以后没有清静日子……我这十五年来，本也没过上清静。”
　　楚若纤紧紧攥住拳头，对着楚曦玉又是一拜：
　　“五妹妹，这份恩情，若纤一生一世，都不会忘！”
　　楚曦玉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道：
　　“我陪三姐姐用午膳吧。天大的事，吃饱了，一步步，慢慢来。”
　　楚若纤破涕一笑，“是。”
　　娘，我本想如您遗愿，偏安一世。可平安二字，太难得了。
　　女儿只能去闯一闯。
　　若是将来横尸一具，也好过如今，等死窝囊。
　　而且。
　　楚若纤看向楚曦玉，眼中泪光晶莹。
　　女儿还有亲人。
　　……
　　距离朝凰大选，还有大半个月。
　　楚家早早派人去明簿司报名，次日便有人送来了一个竹简小牌。
　　竹简上绘着精致云纹。正面刻有楚曦玉三个字，反面则是凰廷二字。
　　便是“准考证”了。
　　为了这一场大选，楚老太君又请了好一些大儒和女书，为几位小姐们临场复习。
　　当然，主要是为了楚若兰和楚若凤。
　　其他人都是附带。
　　楚曦玉还是天天变着花样地翘课，楚老太君都应允了。
　　故而如今众女都在刻苦研习，她却在一个人在成衣铺子，挑选衣衫。
　　一连试了好多件，都不满意。
　　累的更衣的夏莲都想翻白眼了。
　　“我饿了。夏莲，去买一包桂花糕，要南街巷口第三家老李字号的。”楚曦玉坐在藤椅上，伸了一个懒腰。
　　夏莲无比嫌弃，但也只能接了铜板跑腿。
　　她一走，楚曦玉便指着挂着的一件月牙白云缎长裙，对着店家道，“就要这一件。”
　　换了衣衫，蒙上面纱，走出店铺。
　　门口两个守着的楚家奴仆，完全没有认出来……
　　这成衣铺子，他们也不能进去……
　　根本不知道，自家小姐，已经走了。
　　……
　　拂音馆，是一座庭院式茶楼，坐落在盛京城东街。
　　亭台楼阁，临花照水，皆以风雅为最。
　　颇有一种山中清泉的别致之感。
　　但东街之地，寸土寸金。
　　这看似清淡简雅的拂音馆，真正造价，其实非凡。
　　此时，拂音馆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家权贵的马车。
　　一个个高高挂起的姓氏，五花八门。楚曦玉眼尖，一下就看见其中最华丽的一辆，挂着一个烫金大字。
　　“君”
　　摄政王，还真的来了。
　　要不是为了他，这种一堆权贵闲着没事炫富的聚会，她也不想来。
　　楚曦玉递上一张帖子。
　　门口几个候着的侍女，都有些惊讶。
　　这姑娘怎么是走来的？
　　这帖子莫不是仿冒的吧？
　　也不是没有前例。
　　一些小门小户的女子，妄图攀附权贵，想尽办法往鉴宝会里钻。
　　指望被哪个贵人看上，一步登天。
　　上次就抓了一个。
　　“不知姑娘是哪家千金？”领头的侍女，问道。
　　楚曦玉挑眉，“鉴宝会不是凭帖子进吗？什么时候改了规矩，还要盘问来历？”
　　那侍女连说不敢。
　　但接了帖子翻来覆去反复看，也不敢放人进去……
　　只得派人去通报一声。
　　“喂，前面的，让开，挡着道了！”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一袭松绿色团花蜀绣锦袍的男子，从一辆华丽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生的剑眉星目，颇有几分英气。
　　但搂着一个貌美花魁，手指间戴着一个蓝宝石扳指，闪耀晃眼。
　　十足纨绔子弟的作风。
　　婢女将帖子一递，几个侍女立即行礼请人进去。
　　楚曦玉瞅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
　　穆。
　　盛京四大世族之一，定国公穆氏。
　　听说定国公府小辈一代，皆是女子，就一根独苗，名叫穆天宝。
　　看来就是他了。
　　定国公乃先帝遗命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手掌兵权，身经百战，德高望重。
　　穆天宝那十几个姐姐，都是女中豪杰。大盛一朝，赫赫有名的穆门女将。
　　就出了这么一个祸害。
　　吃喝嫖赌，百无禁忌，名列盛京四大纨绔之一。
　　楚曦玉倒是没计较，那侍女怎么就不盘问他的来历。
　　世情如此，不值计较。
　　但那穆天宝，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主，扭头看了一眼楚曦玉，好奇问道：
　　“这谁啊？怎么拦着不让她进去？是不是又一个冒牌货？”
　　上次那个冒牌货，闹出好大一场热闹。可惜他不在，没有目睹。
　　这次可不能再错过看热闹！
　　迎客婢女，都是精心调教过的，不敢乱接话。
　　斟酌着道，“奴婢不知。这位贵娇，是有帖子的，但未乘车而来……”
　　权贵世家，都以马车或轿子摆阔。
　　没有车，就显得低人一等。
　　“喔？那必定就是冒牌的了。还和她计较什么，快抓了人，扯下面纱，让我瞅瞅，是哪家小娘子！”穆天宝登时来了兴致。
　　“这就是你们拂音馆的待客之道？”楚曦玉眉头一皱，眼眸冰寒：
　　“帖子是云榛送的，不信，你们尽管派人去问他。”
　　-
　　
第32章 公主刁难，出事了
　　
　　此时一路过正要进去的女子，闻言，停下了脚步，斜眼看了楚曦玉一眼：
　　“可笑。你当你是本公主吗？云榛送你帖子？你也配？”
　　这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袭金黄色长裙，容颜艳丽，满头珠钗晃眼。
　　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
　　“拜见泰安公主殿下！”众人齐齐行礼。
　　泰安公主慕容璇。
　　太后嫡女。宁王亲妹。
　　当今天子异母妹妹。
　　也是……
　　穆天宝的未婚妻。
　　穆天宝一看见她，头都大了，也顾不上看热闹，转身就走。
　　楚曦玉虽未见过泰安公主，但前世对她的流言，也听了不少。
　　她的婚事，是先帝在世之时，为宁王拉拢穆家而定下。
　　但穆天宝花天酒地，慕容璇一心痴恋云榛。
　　相看两生厌，迟迟未婚。
　　后来两人逼不得已成婚。但没多久，穆天宝就病死了……
　　坊间传言，是公主殿下为了和云榛在一起，毒杀亲夫。
　　“你是谁！把面纱扯下，我倒是要看看哪家狐媚子，如此不要脸面，攀诬云榛！”慕容璇冷冷道。
　　“殿下您怎么在这？快进去吧！云榛正在泡茶，殿下此时前去，正好能饮一杯。”闻讯而来的姜淮，一见这场景，立即出面打圆场。
　　慕容璇指着楚曦玉道，“她骗人，说云榛送她帖子，快把她抓起来！
　　“这个……咳，确实如此。那什么……殿下若有疑虑，去问云榛！”姜淮赶紧甩锅。
　　这位殿下太难伺候了。
　　她早有婚约，人尽皆知。偏一天到晚在拂音馆蹲着，他们也很无奈啊。
　　总不能赶公主殿下走吧。
　　谁有这个胆子。
　　慕容璇不可思议瞪大眼睛。什么？这女人还真的是云榛亲自请来的？
　　这是谁啊？哪家狐媚子，什么时候搭上云榛，她怎么不知道？
　　她要去找云榛问清楚！
　　姜淮赶紧给楚曦玉抱拳赔礼，“姑娘见谅。都怪我招待不周，本是一直在这等你……刚好几个故旧来了，拉着我多说几句，这就错过了……失礼了，请姑娘海涵。”
　　这女子，可是不买云榛的账的人。
　　她要是一甩袖走了，那还真不知道上哪去找。
　　“无妨”。
　　楚曦玉淡淡应了一声。
　　她来此，只为某人。尚未见到他，自不会走。
　　“姑娘不生气就好，快请进！我给你留了上好的位置！”姜淮热情相迎。
　　鉴宝会，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鉴赏宝物的盛会。
　　宝贝都是这些世家公子，从自己家里带来的。
　　而且，拂音馆也很会搞事情。
　　以宝物的珍贵程度排名前三，张榜公布，传遍京城。
　　第一名还送一顶纯金打造的宝冠。
　　一顶金冠，对于世家公子来说，不算什么。
　　但这就是面子！
　　哪个世家没有一顶拂音馆的金冠，说明底蕴太浅了。
　　盛京权势滔天的四大世家，已有三家，拿到了金冠。
　　就剩穆家尚未得到。
　　穆家的纨绔小公爷，为了争一口气，便把他家祖传的一幅字帖，偷了出来。
　　结果……
　　楚曦玉坐在二楼雅阁，看着一楼大堂，已经被一件件摆上去的珍品，心想：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穆家，兵围摄政王府了！
　　……
　　拂音馆二楼，最大最华丽的雅阁。
　　君夜宸斜靠在一个雪白貂皮铺就的螺钿檀木榻上，俊美的容颜，犹如鬼斧雕琢。
　　榻前趴着一只斑斓大虎，懒洋洋地打瞌睡。
　　突然鼻翼嗅了嗅，突地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大脑袋凑到君夜宸跟前晃了晃，还不停往外张望。
　　这是要出去的意思。
　　“去吧。”
　　君夜宸摸了摸它的头，道，“派人暗中跟着。若是又去厨房偷吃，记得付钱。”
　　“是。”侍卫遵命。
　　大橘子窜了出去，阁内只剩下正在煮茶的银月，轻声笑道：“这一次朝凰大选，王爷屈尊去做主考官。外界传闻您色迷心窍，不知要祸害哪家姑娘。”
　　“他们哪知道此次大选的重要性。这是新帝继位之后，第一次凰选。凰廷一直都是太后的一言堂，身居高位的女官，不是中立，就是太后的人。只有新人涌入，才能改变凰廷的格局。”
　　“不过等这批闺秀从书院结业，也是一年后。王爷未雨绸缪，现在就开始布局，银月佩服。”
　　君夜宸闻言不语，并不在意外人的看法。
　　他当年是享誉京城的第一纨绔。
　　没人觉得他能干什么正事。
　　只以为他摄政王的位置，全靠有一个当皇后的妹妹。
　　却不知，若不是他釜底抽薪，算计了先帝，现在坐上龙椅的，早已是宁王。
　　这才是新帝，对他委以重任的真正原因。
　　“王爷，云齐送茶来了。”门外的侍卫禀报。
　　“进来。”
　　一袭白衣的青年公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糕点的女子。
　　“云齐拜见王爷。这是我们公子所煮之茶，名曰皎月，请王爷品尝。”云齐从茶壶之中，倒出一杯，奉上。
　　拂音馆主云榛，有三绝，名冠天下。
　　其一，便是茶绝。
　　不知多少文人雅士，不远千里，就为了来拂音馆喝一口茶。
　　若能喝到云榛亲自煮的茶，那都够吹几年了。
　　云榛很少亲自动手。
　　但每一次鉴宝会，他都会以此招待贵宾。
　　品茶鉴宝，人生一大雅事。
　　君夜宸懒懒地拿起茶杯。茶叶雪白，宛若皎皎明月，香气袭人，一看就不是凡品。
　　但尚未等他品尝，门外就传来穆天宝的嚷嚷。
　　“君夜宸，你快看看本少爷的字帖！让我进去！”
　　门外的侍卫冷言喝道，“大胆！竟敢直呼王爷名讳。”
　　君夜宸深感头疼，微微吹拂了一口热茶，道，“让他进来。”
　　穆天宝就像一个好斗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看着君夜宸，眼神不太友好，“你要是敢说本少爷的字帖不是第一，就是公报私仇！故意针对我！”
　　和他一同来的，是三个捧着宝物的婢女。
　　鉴宝评选，并非谁一言决定，先遴选出最优的三个珍品。
　　再由拂音馆主和每一位金冠得主，在三个珍品之中投票。
　　君夜宸，是鉴宝会第一任金冠得主，有投票权。
　　-
　　
第33章 乖乖坐下，我可抱不动你
　　
　　“小公爷，我们王爷正在品茶呢，您稍等。”银月微笑。
　　穆天宝一看见他，便十分郁闷。
　　他带的女子虽然也是个花魁。
　　但没有银月名气大。
　　生气。
　　同为纨绔，君夜宸成名比他早，嫖的比他好！
　　十七岁就摘得京城第一纨绔之名。
　　把他都要羡慕死了。
　　这些年努力吃喝嫖赌，也没能取代君夜宸第一纨绔的名号。
　　所以十分针对君夜宸。
　　每次见到都要挑衅，找茬。
　　因为穆家的权势，他是少数几个，能在君夜宸面前瞎蹦跶，还没被打断腿的人。
　　“喝什么茶啊！快看我的字帖！你就说，本少爷是不是第一！”穆天宝气势汹汹。
　　君夜宸知道他的脾性，十分磨人。
　　不如他的愿，能把房顶都掀了。
　　视线落在字帖上，随手翻了翻。
　　这一副字帖，是“书圣”王羲之的一封家书。
　　书法类的藏品，他的作品很少有能存世的，公认第一。
　　据说穆老公爷，年轻时机缘巧合得到一幅，便锁在宝匣，当做传家宝。
　　字迹印鉴，都很完美。
　　只是……
　　君夜宸看着其中一个字，眼神一闪。
　　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他手中握着的茶杯，突然砰地一下炸开，碎片连同茶水，一股脑全落在了字帖上。
　　……
　　楚曦玉的视线，在楼下的珍品上一一扫视。
　　“听说穆小公爷带了王羲之的真迹前来，怎么没看到？”楚曦玉问道。
　　姜淮知无不言，答道，“姑娘消息真灵通。那字帖，正送去各个雅座品鉴……放心，一会儿就送咱们这里来了。估计穆小公爷，就是这一次鉴宝会的金冠得主。”
　　“已经在品鉴了……”楚曦玉一怔。
　　糟糕。
　　她还以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到时候她有机会阻止，也有机会收场。
　　但现在……
　　她连君夜宸的面都见不到，万事皆休。
　　“嗷嗷。”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吼叫声，一头斑斓大虎，呼啦一下就窜了进来。
　　“虎……虎！”姜淮吓的从椅子上一跳而起。
　　脸色惨白。
　　“来人！快来人！”
　　大橘子瞅了他一眼，没理他，一个虎扑，就抱住了楚曦玉。
　　“姑娘小心！”姜淮慌得拿起桌上的瓜果，向大橘子砸去。
　　“没事别慌，我认识。”
　　几百斤的东西扑过来，楚曦玉差点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雪白小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嗔怪道，“是不是你家主子惯得啊？小时候抱惯了？这么大的个头，还要抱抱？”
　　“呜呜。”大橘子亲热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了好了，乖乖坐下，我可抱不动你。”楚曦玉顺顺毛，眉眼里满是笑意。
　　大橘子就在她腿边趴下，十分乖巧。
　　姜淮都看愣了。
　　这姑娘何许人也……
　　竟然不怕京城第一凶。
　　看见大橘子，楚曦玉心情大好。
　　它记得自己救过它，所以才来找自己的吧。
　　啊对了！
　　有借口见到他了。
　　楚曦玉看着姜淮道，“姜公子，不知摄政王在哪？我帮他把大橘子送回去。”
　　“我……我带路！”姜淮小心翼翼躲在一边说道。
　　虽然这凶虎，此时平静。
　　但万一突然发狂，两个人都不够它吃的……
　　还是赶紧把它送回去吧！
　　至于让别人送？
　　拂音馆里，除了眼前的女子，谁他娘敢靠近它啊！
　　两人一虎还没走到雅阁前，远远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咆哮声。
　　“君夜宸你就是故意的！哇，你毁我穆家传家宝，你想让我被我爹打死是不是？”
　　“我跟你拼了！你是王爷了不起啊！”
　　“穆小公爷冷静，快，来人拉开小公爷……”
　　楚曦玉眸光一沉。
　　来迟一步。
　　那幅字帖竟然已经毁了。
　　前世，穆天宝因字帖被毁，和君夜宸大打出手。推搡之间，从二楼窗台跃坠落地。
　　头破血流，当场昏死。
　　御医说救不回来了。
　　穆家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兵围摄政王府，要君夜宸抵命。
　　新帝下令撤军，他们抗旨不听。
　　新帝大怒，自己带着御林军从宫里跑出来，守在王府门前。
　　对峙，三天三夜。
　　也幸亏穆天宝福大命大，被一位神医救醒。
　　不然，穆家就是宁肯满门抄斩，也要和君夜宸拼了。
　　事后虽然风波平息，定国公负荆请罪，新帝也宽宏大量赦免，但……
　　穆氏从此便倒向了宁王党派。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皇帝只是因为主弱臣强，不得已容忍。
　　若有朝一日，实权在握，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忤逆过他的穆氏。
　　先帝留下的四大辅政大臣，定国公穆氏，是唯一一个中立的大佬。
　　哪怕被赐婚，打上了宁王党的标签，也一直保持着中立的观望态度。
　　本有机会争取……
　　却成了党争之中，第一个和新帝撕破脸的大佬……
　　一切，只是源于一杯茶。
　　打开雅阁门帘，穆天宝正往君夜宸方向扑，双手被拂音馆几个青壮护卫架住了……
　　只能踢着腿一蹬一蹬的。
　　但……
　　并不保险。
　　肯定能挣开。
　　不然前世这家伙，怎么摔下二楼的？
　　“大橘子，快，过去扑他！”楚曦玉当机立断，对着跟着自己的斑斓大虎，指了指穆天宝。
　　大橘子很乖，嗖地一下就窜了过去，直接把穆天宝按倒在地，吓的他脸色大变：
　　“滚开！君夜宸，你毁我的字帖还不够，还让你的老虎咬我！你敢咬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看见他被按倒在地，楚曦玉松了一口气。
　　好了。
　　有大橘子这几百斤压着，能推开，算你狠。
　　“小公爷何必如此生气，不过是一副帖子。让我看看……”楚曦玉看了穆天宝一眼，转而拿起茶几之上的字帖。
　　那原本白雪一般的宣纸上，沾满了茶渍。
　　有些墨迹甚至晕染开了……
　　“什么叫不过一副帖子啊！书圣的字帖，价值千金，你懂什么！”穆天宝气的想要跳起来，却被大橘子一爪子又按下去了。
　　一双琥珀圆眼瞪着他，呲牙咧嘴。
　　穆天宝吓的不敢乱动。
　　跟随他的几个长随，见此赶紧去叫人。
　　-
　　
第34章 替王爷收拾烂摊子
　　
　　“小公爷莫急。这位姑娘并非普通人，她既然说要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姜淮赶紧帮腔。
　　穆天宝被大橘子按在地上，只能又怒又惧道，“她能有什么办法！君夜宸，你毁了我的字帖，我和你势不两立！”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楚曦玉身上。
　　有些惊讶。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小女子，怎么会有鉴宝会的帖子？
　　姜淮和她一道，难道她和江北世族有关系？
　　君夜宸的眸光，不由沉了一分。
　　但脸上却装作不识，道，“姜淮，她是何人？”
　　姜淮一愣。
　　看见凶虎和她如此相熟，还以为此女和摄政王认识，摄政王竟然不认识？
　　“这个……在下也不知。”姜淮默默道。
　　刚才本是要打探一下的，还没讲几句话，那大橘子就扑过来了……
　　君夜宸：你带来的人，你不认识？？
　　“王爷，此事说来话长……”姜淮解释，把那“韫椟藏珠”的故事，讲的眉飞色舞。
　　“连云榛一眼都没看出泥陶的玄机，却被这位姑娘慧眼识珠。可不是一般人！”
　　姜淮对楚曦玉，推崇备至。
　　因为这女子有眼光！
　　而且还不买云榛的账！
　　这更有眼光了！
　　总算有姑娘，能够对他和云榛一视同仁，太不容易了。
　　君夜宸皱眉，云榛送帖，但楚曦玉为何接呢？
　　她想要结交江北世族？
　　还是……
　　结交云榛？
　　君夜宸莫名有些烦躁。
　　诚然。
　　如今新帝和宁王斗得血雨腥风，聪明人都知道，明哲保身。
　　若想不卷入朝堂漩涡，又前程无忧，江北一派，是最佳选择。
　　但……
　　她明明上次还那么懂他，如今却选择和江北世族结交。
　　说明她不看好他，亦不看好新帝一派。
　　嫌他大腿不够粗壮结实？
　　君夜宸眸光暗沉了一分。
　　也罢，她不过是个年仅十四的小女子，虽然有几分独到眼光，又哪能真正看透他。
　　不看好他，也是正常。
　　选择江北世族，最是稳妥。
　　以她的聪明，合该如此选择（假的！其实老子很生气）！
　　楚曦玉可不知，君夜宸已经默默，完成了一番“被放弃”的心理建设，她正在仔细翻阅字帖。
　　足足十页宣纸，认真看完。
　　此时，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云榛、泰安公主，还有一些权贵世族的公子千金都赶来了。
　　穆家的亲兵也来了……
　　怕凶虎下口，不敢上前，双方僵持着。
　　慕容璇听闻了韫椟藏珠的故事，嫉妒的不得了，出言讥笑：
　　“运气好，捡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小漏，还真当自己有大本事了？这一副字帖，被茶渍污染，已经废了……你又能怎么办？”
　　“王兄莫不是记恨穆天宝，三番五次找你的麻烦，才故意，坏了穆家的字帖？”
　　穆天宝就跟个火炉似得，一点就着，气道，“不服我们打一架，搞这种阴谋诡计陷害我！想让我被我爹揍！你好阴险！”
　　君夜宸还未说话，正埋头看字帖的楚曦玉便啧笑一声：
　　“听闻小公爷和公主殿下感情不和，看来都是谬传。公主殿下急吼吼地替小公爷出头，还没嫁过去，已经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夫家说话，感情很好嘛。”
　　“你——”慕容璇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榛，一时哑口。
　　她哪里是帮着穆天宝啊……
　　作为宁王的嫡妹，无时无刻都要打击新帝摄政王一党……
　　可不能让云榛误会了！
　　倒是天真无邪的穆天宝，多看了一眼慕容璇，梗着脖子怼回去道：“公主又没有说错！这是帮理不帮亲。”
　　“殿下见珍宝被毁，为无辜的小公爷主持公道，才出言质问。倒是这位姑娘，避重就轻，偏袒的十分明显。”围观之中，一袭儒衫的青衣男子出言道。
　　“就是！”
　　几个公子哥出言相帮，显然皆是宁王一派。
　　“何须偏袒。”楚曦玉淡淡一笑，“王爷又无错，我看穆小公爷，还要对他致谢。”
　　穆天宝气的差点头冒青烟，“你说什么！他毁了我的字帖，还要我道谢！”
　　“姑娘有办法，修复字帖？”姜淮惊奇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
　　“他奶奶的！你修不了，还说什么大话……”穆天宝气的就要冲上来干架。
　　楚曦玉一脸云淡风轻，“不过一幅赝品，何须修复。穆小公爷，你们家误把一幅赝品当做传家宝，幸亏发现的及时，毁掉了，否则……真的一代代传下去，将来哪天被后人发现，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所以，你该谢谢摄政王。这幅字帖，毁的好！”
　　穆天宝又气又怒，“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赝品！”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等都看过，这一幅字帖，绝对是书圣真迹。”
　　“对啊，当年定国公收藏字帖之时，便特意寻了数位大儒鉴定，你莫不是觉得自己，比那些前辈更有眼光？”
　　“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想攀附摄政王，竟然不知廉耻，颠倒黑白！”
　　一言激起千层浪。
　　拂音馆顿时跟炸了锅似得。
　　“这一副字帖，本公主也是看过的。不论字迹，印鉴，纸墨的成色，都可以断定，就是书圣真迹。你一个不自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辈，你懂书圣的书法吗？就敢说，这是赝品？”慕容璇抓住机会，狠狠奚落。
　　楚曦玉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书圣之作，飘若游云，矫苔惊蛇，这一字帖，也确实深得他的精髓，仿造的惟妙惟肖。”
　　飘若游云，矫苔惊蛇。
　　八字点评，惊艳全场。
　　楚曦玉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这句话，是数年后翰林院编纂的一部《论书》之中，对书圣的官方点评，无数饱学之士共同定下的评价。
　　她这些年都说习惯了……
　　一时没注意。
　　而对于众人来说，这不知来历的女子，对书圣的书法，竟然能有如此见解！
　　也太厉害了吧！
　　“但是，却有一个字，错了。”楚曦玉拿起其中一张宣纸，指着上面的一个“正”字。
　　“这字又没有写错，哪有问题！”慕容璇看了一眼，反驳。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个字，有什么问题？
　　倒是云榛眸光一闪，瞬间想到了什么。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幅字帖，还没来得及鉴定……
　　没想到，她又比他快。
　　-
　　
第35章 有王爷在，我谁都不惧
　　
　　“书圣是东晋人，出自琅琊王氏。”楚曦玉望着众人，道，“他祖父，名王正。”
　　一听这话，不少人，恍然大悟。
　　一般人看见正字，还真想不到那么多。
　　精通书法，也只是临摹其神意，而不会关心书圣一家有几口人。
　　除了极个别博览群书者，根本不知道，书圣的祖父叫王正。
　　唯有慕容璇一脸不解，“那又如何？”
　　“自前朝废避讳制，至今，已有数百年不避讳。但东晋，是要避讳的。”
　　“书圣有一《初月贴》，便是避祖父讳，改正月为初月。”
　　“所以，这个正字，就是最大的破绽。”
　　楚曦玉啧了一声，“仿造的倒是神似，只可惜，读书少，连避讳都不知。”
　　不知避讳的慕容璇，面红耳赤。
　　太丢人了！
　　好像自己很没文化一样？
　　她突然想到了王羲之的儿子，名叫王献之，那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书贤。
　　两人的名字中都有之字。
　　这不就没避讳吗？
　　立即争辩道，“王羲之儿子还叫王献之呢，东晋虽然避讳，也不代表家家都避讳。也许他们琅琊王氏，就不避讳。”
　　最重礼法的琅琊王氏不避讳？
　　此言一出，不少饱学之士，都替公主感到尴尬。
　　倒是一窍不通的穆天宝应和道，“对啊！公主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他们王家不避讳，一个正字，不能说明是赝品。”
　　“东晋也许有不避讳的世族，但琅琊王氏，却最重家讳。《晋书·王舒传》言，朝廷曾授其会稽内使，因其父名为会，避讳而请辞。公主岂能说，琅琊王氏不避讳？”
　　“至于之字，是因为琅琊王氏崇尚天师道，在其名后点缀一个之，彰显所信奉的宗教。此字，非真名，可省略。”
　　“简单点说，你可以理解为他们一个叫做王羲，一个叫王献，并没有犯讳，公主殿下明白了吗？”
　　楚曦玉一脸淡定从容，云淡风轻，娓娓道来。
　　慕容璇哑口无言。
　　不由恼恨地瞪了楚曦玉一眼，心中记恨。
　　姜淮站出来打圆场，鼓掌笑道，“姑娘博学之才，令我等佩服。穆小公爷，这位姑娘说的不错，这字帖之中竟然有一个正字，必定是伪造无疑。”
　　楚曦玉冲着大橘子招招手。
　　一直压在穆天宝身上的“肉墩”，这才蹭蹭地一跃而起，跑到楚曦玉身边，十分亲热。
　　穆天宝一脸苦色的起身。
　　一副赝品，把他穆家的脸都丢光了，哪还顾得不上和君夜宸计较，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这幅赝品，楚曦玉前世也未有机会，一窥究竟。
　　在穆小公爷生死未卜后，才被摄政王身边的一位谋士发现端倪……
　　那时候已经闹成这样，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
　　流传出来，惹人嗟叹。
　　“王爷，今日拂音馆招待不周，必定严查。”云榛上前，赔罪。
　　君夜宸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摆摆手。
　　云榛和姜淮便退了，看热闹的人四散，只剩下楚曦玉。
　　雅阁门帘重新关上。
　　“你来此，做什么？”君夜宸盯着楚曦玉，眸光深沉。
　　楚曦玉不由腹诽。
　　刚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都不先说谢谢？
　　“我来做什么，王爷不是已经见到了吗？替王爷收拾烂摊子。”楚曦玉斜眸瞅他，语调透着一丝促狭之意。
　　不同于初见之时的忐忑。
　　熟知他恩怨分明的性子，楚曦玉仗着自己“有恩于人”，一点都不怕他。
　　君夜宸一怔。
　　她不是为了结交江北世族？也不是为了云榛？
　　“还望王爷为我保密，小女子不想让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平白惹一些麻烦。”楚曦玉又道。
　　君夜宸一颗心落地。
　　连身份来历都不告知云榛，自然也无法结交。
　　“泰安公主看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确实，让她知道你的来历，也许明日，护城河上就要飘着一具无头女尸。”君夜宸不知为何心情大好，调侃。
　　楚曦玉瞪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为了谁才惹上公主殿下，王爷却在这说风凉话。”
　　“你怕了？”君夜宸剑眉一挑。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狡黠灵动，“当然不怕。有王爷在，小女子，谁都不惧。”
　　这是她的大实话。
　　如今宁王一党，风头无两。四位大佬，步步紧逼。
　　但，君夜宸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虽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但抱紧大腿，就得趁现在。锦上添花，有什么用？
　　至于保持中立？
　　笑话！
　　实力雄厚的世家才能这么干。
　　她忠勇候府如今就剩三个孤儿，不站队，如何趁此风云际会出头。
　　帮摄政王，是为报恩，也是，为了楚家的将来。
　　两全其美。
　　君夜宸不由笑了。
　　今日他虽然看出字帖有异，但也不能直接戳破，影响他“纨绔”之名。
　　如不是楚曦玉恰到好处出现，穆天宝还要纠缠不休。
　　“你帮了本王两次，想要什么，本王都应允。”君夜宸道。
　　楚曦玉抿唇一笑，“王爷已经对兄长诸多照拂，小女子，只是感念王爷恩德，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别无他求。”
　　数日前，她去大牢探监。
　　狱卒说兄长被转移到了重犯监室。
　　那是刑部大牢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楚曦玉还担心刑部此举，是针对兄长。
　　结果随着狱卒到了地方，目瞪口呆。
　　那重犯监室三面高墙，一面铁门。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
　　只见监牢里，石床上铺着厚厚地褥子和棉被。方桌上摆着好酒好菜，一侧的长桌上，甚至摆着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兄长的枷锁也除了，囚服外面还套着加厚的长袍……
　　这是在坐牢吗？
　　那狱卒一脸奉承说道，“摄政王府的萧大人打过招呼了。若有刑部来人巡查，提前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
　　刑部一个月才来查一次。
　　这种早已经判定的案子，没有新证据，都不会再提审。
　　也就无需担心其他。
　　她救了大橘子，君夜宸没找她，但却暗中安排了一切。
　　也就是此举，让楚曦玉更加笃定了他的恩怨分明。
　　跟着他，侯府绝对不会吃亏。
　　提要求，虽得利一时，却会两清。
　　不如让他记得自己的好。
　　无求，才是最大的贪婪。
　　至于赴汤蹈火？
　　我就随便说说。
　　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竭尽所能相助，倒是一定的。
　　君夜宸失笑。
　　这小女子，就像是一个狡猾的小狐狸，没有半句真话。
　　赴汤蹈火？别无他求？
　　信她才有鬼了。
　　委实，有趣极了。
　　-
　　
第36章 楚曦玉，爱慕本王？
　　
　　回到王府后。
　　“银月，你说她来拂音馆，到底打算做什么？”君夜宸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狭眸微眯。
　　银月轻笑，“楚姑娘刚才已经说过了，为了王爷。”
　　“为了本王？”君夜宸皱眉。
　　银月道，“楚姑娘对其他人不假辞色，连云榛也不曾多看一眼，唯独对王爷，却极其维护。”
　　“所以银月斗胆推测，她可能是听闻王爷要来拂音馆，才会应邀。”
　　“以她的身份，也只有借拂音馆之地，才能到见王爷。”
　　至于楚曦玉说来收拾烂摊子？大家都没在意，毕竟她不可能事先知道王爷有麻烦……
　　所以刨开这一点，那楚曦玉的出现，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只为了见自己一面？
　　怎么想都暧昧。
　　“你是说，她……爱慕本王？”君夜宸剑眉微挑。
　　银月微微一笑，“或是感念王爷救她兄长，无以为报。或是看中王爷位高权重，值得托付。”
　　君夜宸挑眉，“肤浅。就不能单纯喜欢本王这个人？”
　　您可是当年的盛京第一纨绔，如今声名狼藉的祸国权臣。
　　正常小姑娘，谁会喜欢这种人啊？
　　没想到银月上下打量了君夜宸一眼，深以为然点头，“有可能。也许楚姑娘单纯被王爷美色所迷惑。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君夜宸：……
　　……
　　赝品帖一事，很快便沸沸扬扬，传遍盛京。
　　众人四处打探这位奇女子，是何许人也。
　　但那日，楚曦玉一直都待在摄政王的雅阁之中，最后和他一道离开。
　　前去打探消息的人，都没跟到人，不知她的来历。
　　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从慧眼识金，到不惧猛虎，再到鉴定字帖，引经据典驳的公主哑口无言，有胆有谋，成为了盛京风头最盛的风云人物。
　　作为主人公的楚曦玉，却仿佛别人议论的都不是她，只是沉下心，暗自备考。
　　这是她鲤跃龙门的第一步。
　　不容有失。
　　延和元年，朝廷张榜公布，十月二十日，开启朝凰大选。
　　楚家一行人，十月十九日前往考院——朝凰书院。
　　朝凰书院位于京郊山外，路途遥远，须得提前一日安顿。
　　楚家三爷楚东康和当家主母二房陈氏领着，楚家诸位小姐，还有一众护卫奴仆，浩浩荡荡。
　　而一路上，都是像楚家这样的马车。
　　“娘，怎么今年参加大选的人，格外多？”楚若兰掀起车帘往外看，有些惊讶。
　　陈佩芬笑道，“去岁先帝薨逝，朝凰书院停选一年。所以，今年的闺秀，比往年多了一倍。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早早在水宁定下一座院子，否则怕是没地儿落脚。”
　　水宁县，是围绕朝凰书院建立的一座小镇。
　　因朝凰书院而繁华，热闹不逊于盛京，有“小盛京”之称。
　　这几日水宁的客栈，那可是一间难求。更别说单栋院子，若不是权贵世家，就别想了。
　　“五年前长姐大选之时，都没有定到独栋院子。不是说这种院子，都被那些世族权贵暗定了吗？”楚若兰好奇问道。
　　楚家底蕴浅，比不得那些百年世族。
　　陈佩芬眉飞色舞，更加得意，“今时不同往日。雅儿是郡王侧妃，我们楚家也是皇亲国戚，所以这院子，自然便能定到了。”
　　“那我们都是沾了长姐的光。可惜长姐繁忙，不能亲自来送我们……”
　　“雅儿是女官，要当值呢，哪能清闲。”
　　母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吹捧，楚若凤听的满是嫉妒，只恨不得那是自己亲姐姐才好。
　　楚曦玉懒懒地靠着打瞌睡，充耳不闻。
　　楚若纤不在这间宽阔华丽的车厢里，她和楚燕儿等人，挤在后面一辆狭窄的小马车里。
　　赵姨娘则根本没资格送女儿考学。
　　哪家让妾抛头露面，那得笑掉大牙了。
　　任凭怎么嚣张，也只能在自己窝里横。
　　马车吱吱呀呀行了两个时辰，停在了一处茶庄歇息。一路颠簸，众人正好歇歇脚，喝口茶。
　　楚曦玉下车的时候，见茶庄已经坐满了人，都是赶考的闺秀。
　　楚家人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歇息。
　　楚曦玉正要寻楚若纤说话，就见她被楚东康叫走了。
　　楚东康带着她去了凉亭。
　　那亭子里早已歇了数人，看那衣服华丽，身边的奴仆侍从众多，必定是官宦世家。
　　“那是谁？”楚曦玉觉得有些奇怪。
　　陈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幸灾乐祸道，“那是将要和三姑娘议亲的刑部主事胡非庸。他送孙女赶考，和咱们同路，趁此机会，相看一下。”
　　“胡家早就想相看了，只是三妹妹身子一直不好，卧病不起。难得今日她能起了，便约在路上相看。”楚若兰啧了一声。
　　楚曦玉听的满肚子怒火。
　　准备议亲，一般会相看一下。
　　但为了双方名节，都是暗中相看。
　　比如男方来女方家中拜望长辈，女子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一眼。
　　或是女方去茶楼听个曲，男子假装路过瞧一眼。
　　从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让人带着姑娘过去给对方看的。
　　只有在青楼挑窑姐，才是这个作派。
　　那胡非庸要看，暗中瞧楚若纤几眼，便是老眼昏花看不清了，自己过来，假装和楚东康打个招呼，趁机看一下楚若纤。
　　楚曦玉也不会说什么。
　　但他在那大喇喇坐着，让楚东康带着楚若纤过去给他瞧。这便是赤裸裸的轻视。
　　偏楚东康，竟然真的带女儿去了。
　　楚曦玉眸光一沉，起身便往凉亭走。
　　亭子主位坐着一个白发垂髫的老头，满脸褶皱，比楚老太君还老。
　　旁边坐着他的孙女，年纪和楚若纤差不多。
　　楚东康是商人，当年没考上科举，没能做官，站在官员面前，便自动矮了三分，一脸奉承道：
　　“这是小女，若纤。承蒙胡大人看得起，她和胡大人能有这段缘分。”
　　胡非庸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楚若纤上上下下打量，就像是看一件货物一样，眼神在她胸脯和大腿处流连忘返，十分下流。
　　这人是个老不修，平日就爱逛青楼。一条腿都伸进棺材，也要娶娇嫩少女做续弦。
　　楚若纤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带自己来看议亲对象……
　　而对方那打量下流的眼神，看的她如坐针毡。
　　浑身不自在。
　　好像自己就是被人挑选的货物一样。
　　-
　　
第37章 你和你奶奶就这么说话？
　　
　　“这堪堪一握的细腰，真如弱柳扶风，是个好身段。”胡非庸舔了舔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的一脸荡漾，“本官基本满意。就是戴着面纱，也不知这模样如何，把面纱取下来。”
　　楚东康有些为难。
　　当朝风气开放，女子出门，并非都会戴面纱。
　　没戴面纱，瞧了面容，不算什么。
　　但命人取了面纱给你瞧，就十分羞辱了。
　　楚若纤气的浑身发抖。
　　“怎么？难不成你们楚家骗我？说好的如花似玉，其实是个丑癞子？若不是如你所说的貌美，这门婚事，就此作罢。”胡非庸见不摘面纱，立即沉下脸。
　　楚东康脸色一变，赶紧堆着笑道，“胡大人不要误会。小女虽无所长，唯独这容颜，还能一看。若纤，你还不快取了面纱。”
　　“父亲，这是在羞辱女儿！恕难从命。”楚若纤咬牙拒绝，死死捏着拳头。
　　楚东康没想到，一向柔顺的女儿竟然会拒绝，脸色铁青，怒喝，“大胆！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你顶嘴的份。还不给我取下来！”
　　说着，便要伸手去扯楚若纤的面纱。
　　但刚伸出手，却被人一把重重推开，差点撞到胡非庸身上，踉跄几步才站稳。
　　“谁敢推——”
　　楚曦玉冷笑一声，“三叔，大庭广众之下，扯良家女子的面纱，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是逾矩了。我帮三叔免受人非议，不用谢我。”
　　楚东康一张脸涨的通红。这要是换成他自己的女儿，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偏楚曦玉一向骄横，老太太又从不让人管束。
　　“五妹妹——”楚若纤抓住她的手，就像是浮萍，抓住了主心骨一样。
　　楚曦玉反手握紧，低声安慰，“没事。”
　　转而看向胡非庸，言辞锋利，“胡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竟然连非礼勿视都不知？扯良家女子的面纱，你这么一大把年纪，就不能要点脸吗？”
　　“你不要脸，我们楚家还要脸。三叔，你当我三姐，是你要卖出去的奴婢吗？还给人瞧瞧牙口好不好？都踩在你的脸上了，你心里没点数？”
　　楚东康被她挤兑的哑口无言，强行争辩道，“这是和你三姐议亲的……”
　　“三叔慎言！还没下聘，我三姐和谁都没有关系，别扯的不清白，毁人名誉。”楚曦玉冷冷打断。
　　这种事，只要尚未尘埃落定，半个字也不能往外提。
　　否则女儿家名声受影响。
　　“这位姑娘说的对！”
　　凉亭斜旁边的大树上，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胡非庸，你都白胡子一大把了，还要糟蹋人家小姑娘，确实不要脸！”
　　众人这才发现，这里还有外人。
　　他一袭松绿锦袍，横坐在大树的枝桠上。
　　深秋的时节还拿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扇骨是纯金的，一闪一闪，透露着暴发户的气息。
　　英俊的脸上，完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正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穆天宝。
　　显然，他是早就在了，不知瞧了多久热闹。
　　胡非庸本要呵斥楚曦玉，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娘皮，竟敢骂他不要脸。
　　但一看见穆天宝，瞬间起身，满是褶皱的脸都笑成了菊花，“小公爷您怎么在这？没想到如此有缘，能在此地偶遇。惠儿，快拜见定国府的小公爷。”
　　那原本高傲地坐在一边的黄衣女子，立即冲着穆天宝盈盈一拜，娇嫩的脸蛋含春带羞，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可能是为了博得穆天宝的好感，解释道：
　　“小公爷，可不是我们胡家要娶这女子，是楚家自己上赶着求来的。像这等商贾贱民，若不是祖父心软，还瞧不上呢。”
　　楚曦玉冷笑，“三姐姐是我忠勇候府家的小姐。我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勋贵侯府是贱民，那你们胡家连个爵位都没有，又是什么？贱民中的奴隶？”
　　“你！”胡惠丹勃然大怒。
　　穆天宝不由哈哈大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子，真辣，够味儿。
　　“小女子，你敢辱我胡家！”胡非庸眼神阴沉。
　　楚东康吓的赶紧扯了扯楚曦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快快，给胡大人赔礼。”
　　要是惹怒了胡非庸，这么好的一桩亲事，那可就完了。
　　楚曦玉不为所动，只是冷笑。
　　“赔什么礼！”穆天宝眉头一皱，不悦道，“本来就是这老不修不要脸，一大把年纪还调戏良家女子！”
　　楚曦玉惊讶，这纨绔子弟，今天倒还说了句人话。
　　“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怎么也是我去扯面纱。给你一个老头子看有什么用？你行吗你？”
　　下一句，便恢复了纨绔本性，污言秽语。
　　楚若纤羞的满脸通红。
　　胡非庸一张老脸更是挂不住，铁青了。
　　“小娘子，你说对吧？”穆天宝冲着楚曦玉挑眉，满是调戏之意。
　　楚曦玉面不改色，“小公爷瞎的厉害，真假都分不清，扯了面纱，你又能看什么？”
　　“你你你……”穆天宝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哇哇直叫。
　　赝品字帖让他把脸丢遍盛京……
　　这小女子还拿此事嘲讽他瞎。
　　哇，我刚刚还帮你说话呢，不就调戏一句吗？你怎么连我都怼。
　　胡惠丹心知此事，胡家确实不占理，继续纠缠下去，也只能被人踩在头上嘲讽，立即转移话题，对着楚东康道：
　　“楚三爷，你家女子无才无艺，竟然也去参加朝凰大选？落选了，到时候还丢我们胡家的人。麻雀就是麻雀，有点自知之明。”
　　楚东康唯唯诺诺，“是是是，她考不上，只是去陪考。”
　　“刚才确实是我们有些不周到，但两家联姻，势在必行。楚若纤，你以后是我们胡家的人，守些规矩，莫要学某些人牙尖嘴利。”胡惠丹指桑骂槐。
　　楚曦玉微微一笑，“胡家还有规矩啊？百善孝为先，你对你奶奶就这么说话的吗？”
　　“哈哈哈！”穆天宝捂着肚子笑的都快滚下去了。
　　你奶奶。
　　真有种骂人的微妙感。
　　但别说，若是联姻了，楚若纤还真就是她奶奶。
　　“回去好好读两本《孝经》，别出来丢人现眼。免得你养不教，说是你奶奶之过，那我三姐姐可就太无辜了。”楚曦玉微笑扔下这句嘲讽，拉着楚若纤扬长而去。
　　胡惠丹气的差点当场昏厥。
　　穆天宝忍着笑，问道，“喂，刚才那红衣小姑娘，是谁？”
　　楚东康还以为穆天宝要算账，连忙道，“是忠勇候府的楚曦玉，和我们楚家无关！”
　　楚曦玉。
　　穆天宝记下了。
　　胡惠丹也阴狠记下了。
　　-
　　
第38章 强抢住处，葛氏恶妇
　　
　　回到楚家落脚处，楚东康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二嫂，楚曦玉把胡家和小公爷都得罪了。胡家要是一气之下，不愿意联姻，若纤可怎么办？”
　　“小公爷这混不吝的性子，他要是迁怒我等，这该如何是好。”
　　陈佩芬也深感头疼，无奈道，“小公爷还好，不过是个纨绔公子，不会真用什么手段，和我们楚家过不去。他爱找谁麻烦，尽管他去。这是楚曦玉自己招来的，与人无尤。”
　　“倒是那胡家……三弟，你去给胡家好好赔罪吧。”
　　楚家马车继续启程了。
　　楚东康去了胡非庸处，空出的马车，楚曦玉带着楚若纤占了。
　　楚若纤刚才在外人面前，强装坚强。此时只有姐妹两个，伏在楚曦玉肩头，哭成了泪人。
　　“父亲竟然如此轻贱我，带我去给胡非庸看……这是谈婚论嫁吗？这分明是卖女儿验货。”
　　楚曦玉叹息。
　　事实如此。
　　胡家对楚若纤没有丝毫尊重，如同对窑姐奴婢一般。
　　“我如此冷嘲热讽，但那胡家小姐话里话外，还是联姻之意。看来，他们是一定要去提亲了。”楚曦玉轻声说道。
　　很显然。
　　胡家瞧不上一个商贾之女，无才又多病。
　　但瞧得上楚家。
　　“为今之计，姐姐只有奋力一搏。若是能考上，老太太绝对不会让你嫁入胡家。”楚曦玉道。
　　楚若纤握紧拳头，“是。我一定，要考上。”
　　今日若不是楚曦玉及时赶来，她免不了被羞辱。
　　恩情，她牢记在心。父亲的冷漠，她也看清了。
　　楚曦玉也默默握紧拳头。
　　我也一定要考上。
　　否则，三姐的今日，就是她的来日。
　　甚至，会更惨。
　　……
　　将近午时，抵达水宁县。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
　　陈氏定的院子，是一家名为江南居的客栈。前院是二层的客房，后面是是几栋单独的小院，清池假山，环境甚是清幽。
　　楚氏几位小姐住进小院，一人分得一间厢房。虽不似侯府那般宽敞自在，但也好过了住在客房。
　　那可是人来人往嘈杂，还有男客不便。
　　楚曦玉正打算歇下，没想到夏莲便匆匆道，“小姐，主母有令，让诸位小姐立即搬走。”
　　“为什么？”楚曦玉不解。
　　“奴婢哪能知道缘由，只知道院子让给人了。”
　　楚曦玉眸光一沉。如今这种时候，出了客栈，那楚家的小姐住哪儿？
　　睡大街上吗？
　　楚曦玉径直去了前厅，就见大堂里多了几个陌生人。
　　一个和陈氏差不多年纪的妇人，身着光鲜亮丽。
　　领着三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还有一众奴婢仆从。
　　唯有一位公子哥，她见过。
　　丞相府沈氏的二公子，沈莫从。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袭儒衫，看起来斯文儒雅。
　　沈家，是楚老太太的娘家。
　　楚老太太是已故丞相沈老太爷的庶妹。
　　他病逝后，嫡长子也做了丞相。
　　沈家一门双相，百年不衰，是盛京四大门阀之一。
　　如今这位沈丞相，还是先帝遗命的四大辅政大臣之一，荣宠至极。
　　沈老太爷病逝后，沈家主母并不待见楚老太太。
　　连亲姑嫂都隔着一层，更何况庶出小姑子，隔了十八弯。
　　倒是每次沈家的红白事，楚老太太都巴巴赶去。
　　楚曦玉也因此，和沈家几位公子小姐，打过照面。
　　“听闻二娘要我们搬走，为何？”楚曦玉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陈佩芬心底十分憋屈，但脸上却只能笑吟吟道，“葛家小姐要和我们换。她们也订了这间客栈，不过是订的前面客房，咱们和她们换一换。”
　　原来这几人是葛家的。
　　沈家的老太君，就姓葛。
　　后来给她的丞相儿子，又娶了葛家女为夫人。
　　听闻还打算继续联姻……
　　葛家也因此水涨船高，虽然无爵，家里也无大官，却仗着沈家的势，十分得意。
　　楚曦玉瞬间便明白了。
　　沈家作为四大门阀，不可能没住处。
　　但葛家就没份了……
　　别人的主意，他们不敢打。
　　但楚家嘛……
　　柿子就挑最软的捏。
　　抬出了沈莫从做说客，陈氏哪敢拒绝。
　　“说起来，葛家也和我们是拐着弯的亲戚，是该帮衬一二。但前院客房嘈杂，恐影响姐妹们备考。二娘，玉儿以为，这院子，还是不换为好。”楚曦玉淡淡说道。
　　陈氏也不想换，但又怕得罪沈家，不敢接话。
　　“这位姑娘是谁？”那葛家妇人面色刻薄，不悦道。
　　陈氏赔着笑脸道，“是长兄之女，在家里娇宠惯了，住不惯客栈，让诸位见笑。”
　　原来是那个父母双亡的遗孤。
　　葛家妇人便不惧了，不屑道，“家里长辈说话，哪有她一个小辈插嘴的份。莫从都亲自来了，莫非，你们连沈家的面子也不给？”
　　“不敢不敢。”陈氏立即变了脸色，道，“二公子的面子，自然要给的。玉儿，你还在这杵着做什么，快去收拾行李，搬走。”
　　“反正你就是来考着玩儿的，我兰儿都没说什么呢，你哪儿这么多毛病。”
　　陈氏在葛家的面前受了憋屈，转而就把气撒在了楚曦玉身上。
　　楚曦玉无奈。
　　这院子是陈氏订的，她非要让，她也没办法。
　　罢了。
　　走就走。
　　但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让你舒坦。
　　必须给葛家添堵！
　　故而楚曦玉望着沈莫从，一脸天真无辜道，“祖母曾说，她生父早逝，长兄如父，舅爷爷友爱姊妹，待她恩重如山。”
　　“我想，沈二哥哥是舅爷爷的嫡孙，必定和舅爷爷是一样的人。瞧沈二哥哥，为葛家姐妹寻院子，如此善待血亲，真有先祖之风。”
　　“但我们，也是沈二哥哥的姊妹，却不知，是不是我们楚家，平日对沈家的礼数不够周全？才让沈二哥哥不待见，要把我们赶出去？”
　　最后一句，却是委屈巴巴，眼圈都红了。
　　沈莫从臊的满脸通红，十分尴尬。
　　楚曦玉一顿猛夸，把他抬的很高。看似在说自家礼数不周，但……
　　楚家十分巴结沈家，逢年过节都送最重的礼，是最周全的。
　　楚家待你们如此好，一场亲戚，还被赶出去？
　　这厚此薄彼，摆在台面上，可是非常不好看了。
　　-
　　
第39章 挑拨离间，暗中襄助的王爷
　　
　　“搬院子事小，被沈二哥哥不待见事大。今日权当赔礼了。只望我们楚家平日的不周之处，沈二哥哥多包涵，先告退了。”楚曦玉福身行礼。
　　沈莫从心底很不是滋味，莫名有一丝羞愧。
　　楚曦玉要是指责谩骂，他倒是恶人做到底了。
　　但人家拿他当兄长，他却抢了妹妹们的院子……
　　被抢了也不生气，就委屈巴巴的觉得当妹妹的没做好。
　　还让他多包涵。
　　如此懂事乖巧的妹妹，自己真是过分！
　　回头补偿一下吧？唉。
　　这葛家的也是麻烦。非要换什么院子，要不是他娘交代的，他也不想管。
　　心底对葛家这些没事找事的闺秀，多了一丝不喜。
　　“且慢！”
　　正在此时，那客栈老板走了过来，冲着众人抱了拳，说道：
　　“诸位贵人见谅。这院子，是给忠勇候遗孤的。若楚小姐不住，那这院子，抱歉，我们就收回来了。”
　　楚曦玉正离开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陈氏口口声声借着郡王侧妃的势，才定下的院子。她虽然觉得一个侧妃，未必有这么大的面子，倒也没有怀疑。
　　没想到，这院子，竟然是因为自己，才定下的？
　　葛家妇人顿时怒道，“你什么意思？不许我们住？”
　　那掌柜的也不看她，只是对着沈莫从行了一个礼，道，“沈二公子，小的是替摄政王府做事的，这是王府的产业。您想必也知道，这里每一间院子，便是空着，也是给贵人们留着的。楚家，本没资格。”
　　“只是因为肃祥长公主，一向善待英烈遗孤。我们家王爷才下令，让小的许几间院子出来，专给那些先辈为了朝廷牺牲的烈士后人。”
　　“这是我们王爷为了长公主的善心，尽一份孝心。楚家不要，那也得给其他英烈后人留着，真轮不上葛家。您请担待。”
　　肃祥长公主。
　　并非慕容皇族之人。
　　她出自曾经的王朝第一世家蔚氏，和先帝是表姐弟。
　　先帝母妃早逝。若不是长公主一力扶持，又有君家鼎力支持，未必能当皇帝。
　　长公主是一个奇人。
　　曾是王朝第一女将。
　　年轻时，和先帝、摄政王之父君氏，一同作战，义结金兰，传为一段佳话。
　　先帝登基之后，以战功加封其为长公主，君氏为平北王。
　　可怜蔚氏满门战死，只剩长公主一人。
　　但上至先帝，下至普通百姓，都十分敬重长公主。
　　便是那无法无天的摄政王，对长公主这位义姑母，也是十分孝顺。
　　沈莫从这下也明白了。
　　难怪楚家竟然能在这节骨眼上，定到一间院子。
　　原来是摄政王为了孝顺长公主，特意许出的几间。
　　“原来如此。那倒是我们唐突了，差点坏了王爷的孝心。”沈莫从抱拳，道，“这院子，自然不能换了。得罪得罪。”
　　那葛家妇人眼珠子一转道，“莫从，要不就让我们和楚家，挤一挤也行啊？”
　　沈莫从斜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话都懒得多说，转身就走。
　　“宛芝，你二哥哥怎么恼了我们？”葛家妇人后知后觉问道。
　　那几个女子中最出挑的一个闺秀，蹙眉看了一眼楚曦玉。
　　刚才楚曦玉一番话，惹得二哥哥对葛家很有意见。
　　其实这院子，她不在意。但惹得二哥哥不喜欢，恐影响联姻……
　　这女子，是故意针对他们葛家。
　　一念至此，她便凑在堂妹葛宛蕊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
　　那掌柜的走到楚曦玉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五小姐，这院子，您尽管住着。若是楚家其他人要走，尽管让他们走便是了。谁也不能赶您走。”
　　“谢谢掌柜的。”楚曦玉福身回礼。
　　君夜宸。
　　是他。
　　原来如此。
　　这个人，做了什么好事，也不说。
　　要不是闹出这一摊事，自己竟然还不知道，已经承了他的照拂。
　　陈氏一张脸十分精彩。之前还炫耀靠自己女儿得来的院子呢……
　　结果……
　　丢人啊。
　　楚曦玉似笑非笑看着陈氏，道，“若是二娘想搬出去，那尽管搬吧。我倒是要住的。”
　　“玉儿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这不也是不得已吗？哎，当然以孩子们考学为重，不能搬！”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不和她多计较，转身返回院子。
　　隐在暗处的萧清风给了掌柜的赏银，回到庭院深处，禀报：
　　“王爷，事情已经办妥了。您是没瞧见那五小姐三言两语，就离间了沈莫从和葛家，精彩的很。”
　　斜靠在梨花榻上的锦袍男子，静静地听着一番转述，嗤笑一声：
　　“当她好欺负？那自然要吃大亏。”
　　这哪是小白花。
　　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
　　“王爷借长公主之名义，既能不引起旁人注意，又能暗中关照楚姑娘，真是妙计。”萧清风称赞道。
　　君夜宸啧了一声，“溜须拍马也不会给你涨俸禄。”
　　“臣下是贪财之人吗？”萧清风一脸正色。
　　咦？好像我就是喔。
　　“但王爷确实好计谋！您和楚姑娘，都是明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十分般配。”
　　般配？
　　君夜宸不由失笑，食指轻叩，“好好盯着这一次大选。皇后想要几个可用之人，帮她物色一二。”
　　“是。”
　　……
　　下午。
　　陈氏带着众小姐去前厅茶楼小坐。
　　有缘能住同一家客栈，以后说不得就一起上学，自然得拉近一下关系。
　　结果一看见她们出现，那葛家一个小姐，就故意高声说道：
　　“长公主殿下虽是一片善心，却不知道有些人，德不配位。根本考不上，却住的顶好的院子。我们这些需要静心备考之人，反而只能在客房将就。”
　　邻座之人好奇问道，“谁啊？”
　　葛宛蕊指着楚曦玉，道，“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忠勇候府家的小姐。本来这考学的人就多，好些人都没地方住，她这种考不上的，还占地方。”
　　“喔，就是那个和自家姐姐打赌才来考的那位……”
　　“楚家废了赌约，还把家里那些考不上的，都拉过来和她作伴，就怕她一个人落选，太丢人。”
　　“就是她啊……啧啧……”
　　众人压低声，议论纷纷。
　　-
　　
第40章 赌约，临考之前
　　
　　楚曦玉心底冷笑。
　　楚家的动作挺快啊，这就把消息都放出去了。
　　如她所料。
　　没有赌约，她的名声，也是差的一塌糊涂。
　　陈氏见众人都嘲笑楚曦玉，也不帮她说话。
　　倒是楚若纤忍不住道：
　　“葛小姐，掌柜的早说了，这院子就是我妹妹不来，也轮不到你们住。可真的没占你们的位置！”
　　“你！”
　　葛宛蕊脸色铁青，怒道，“楚曦玉，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楚曦玉黛眉轻挑，“赌什么？”
　　“和你们之前的赌约一样，只是换成我和你赌！”葛宛蕊信誓旦旦道。
　　楚曦玉面无表情。
　　当初她和楚若凤打赌，只是为了让自己有借口，参加朝凰大选。
　　现在？
　　“没兴趣。”楚曦玉断然拒绝。
　　葛宛蕊急了，“为什么？”
　　“吃喝嫖赌，乃纨绔所为。我一个大家闺秀，没事赌什么？你们葛家什么家教，就教了自家姑娘赌博吗？”楚曦玉理所当然道。
　　葛家众人，被怼了一脸。
　　葛宛蕊怒道，“你分明是知道自己考不上，必输无疑，不敢和我赌！”
　　“尚未大选，如此咒人，葛家的家教，令人叹为观止。”楚曦玉嘲讽。
　　葛家众人再次被怼一脸。
　　周围看戏的闺秀们，也不由面露讥笑。
　　“楚姑娘切莫生气，我妹妹只是觉得楚姑娘，用不着那么好的院子。不服气罢了。”葛宛芝见事态失控，走上前道：
　　“咱们也没有赌钱，算不得赌博。楚姑娘再三推辞，可是不敢？”
　　楚曦玉暗想。你要是赌钱，我早就赌了……
　　本不想惹麻烦。但你们既然如此不罢休……
　　“有何不敢？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考不上，那我若是考上了，又如何？”楚曦玉反问。
　　葛宛蕊不屑讥笑，“你要是能考上，我就从南门桥上跳下去！”
　　这桥，在水宁县最繁华之处。
　　一个闺阁女子，大庭广众跳河湿身……
　　啧啧啧。
　　“好，我等着你跳。”楚曦玉啧笑。
　　葛宛蕊见她上钩，立即道，“那你要是考不上，你就跳下去！”
　　楚曦玉默不作声。
　　“怎么？你怕了？你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你是个草包，那我也不为难你。”葛宛蕊冷笑。
　　众目睽睽之下，楚曦玉一张脸涨的通红：“你才是草包！跳就跳！”
　　“在座诸位，都是见证。今日我和楚曦玉打赌，她若考不上书院，就得从南门桥跳下去。反之亦然。”葛宛蕊松了一口气，洋洋得意：
　　“咱们以先祖立誓。谁要是反悔赖账，那就让祖先不得安宁！”
　　世人最重孝道。
　　若是赖账，让祖先不宁，就是大不孝。
　　也不用担心楚曦玉反悔。
　　楚曦玉眼睁睁看着葛宛蕊挖了一个坑，把她自己埋了，还不许旁人挖她出来。
　　很好。
　　我就喜欢这种言而有信之人。
　　只是葛宛蕊没有注意到，三言两语之间，赌约已经变成了楚曦玉考不考得上。
　　倒是和她自己考学，没什么关系。
　　这和楚家之前的赌约不同。
　　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
　　楚曦玉装作气呼呼地回了院子。
　　正好落得清闲。
　　楚若纤十分担忧，但被楚曦玉“赶”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备考。
　　恰此时，客栈小厮来报，楚奕来了。
　　楚曦玉大喜，忙让人把他带进来。
　　楚奕是和陆希之一同来的。
　　数日不见，他依旧是怯生生的，倒和陆希之亲善了不少。
　　直到看见她，才飞一般地冲过来，拉着她的手，满脸担心，却口不能言，只能焦虑地唤姐姐。
　　“这是怎么了？”楚曦玉不解。
　　陆希之叹了一口气，“我们在客栈门口，听闻别人议论你的赌约。小奕担心坏了。”
　　何止小奕，他也忧虑不已。
　　“陆大哥觉得，我可是鲁莽之人？”楚曦玉轻笑反问。
　　陆希之一愣，摇头，“不是。”
　　“所以啊，别担心了。”楚曦玉摸了摸楚奕的头，安抚道，“放心吧，我有把握。你们今日怎么来了？”
　　陆希之对她有一些信心，放下心中担忧，说道，“你明日大选，我和小奕去朝凰娘娘庙，求了一个福结，希望保佑你一切顺利！”
　　楚奕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络子，递给楚曦玉。
　　那络子打的团锦结的花样，寓意花团锦簇，前程似锦。
　　虽不值几个铜子，却很吉利。
　　他们也不能为楚曦玉做什么，只能求神佛保佑了。
　　楚曦玉眼眶不由一酸，将络子珍而重之的系在腰间。
　　“有陆大哥和小奕这枚福结保佑，我肯定能考上。”
　　三人在前厅坐下，石武在门外守着。
　　夏莲偷懒，不知去哪儿耍了，连招待两人的热茶都没一杯，不过倒也省得被她偷听。
　　陆希之以前只当她“重在参与”，如今知道她有志于此，关切问道：
　　“五姑娘，朝凰大选，分为正选和苑试，你打算考哪一个？”
　　正选，主考“德礼文算”四大主科，和“琴棋书画红膳”六艺。
　　也是大多数闺秀的选择。
　　苑试，便是俗话说的特招。
　　大盛一朝，在朝凰书院开辟两大苑。杏林苑，专擅医术。卫武苑，专擅兵法骑射。
　　凡这两苑招生，无需考六艺。
　　只需考德礼文算四大主科，和本苑科目（医／武）。
　　苑试的四大主科试卷，和正选的题目不一样，简单很多。
　　主考的本苑科目，也不难。
　　比如杏林苑主考医术，不会让闺秀给病人看诊，只需背得下医书，能辨认常见药材，便可过关。
　　卫武苑也不让你练兵打仗，只是在最基础的骑射之中，挑一个考便可。
　　如此低的门槛，也是各有苦衷。
　　凰廷女医苑，一直缺人。
　　故而，降低标准，等招入杏林苑，再好好培养，是课程最繁重的一苑，两年制，比其他院多学一年。
　　结业还不算完，统一招入女医苑，做学徒。
　　医术向来是要熬的。没个一二十年，别想当大官。那些贵族千金，岂愿意被人呼来喝去，做个小小学徒。
　　真有本事熬出头也麻烦。天天和妃嫔命妇打交道，若出了什么差池，这脑袋就没了。
　　卫武苑则是为了照拂武将勋贵。
　　大盛从战乱之中立国，十分重视武将。诸多武将驻扎边疆，就如楚曦玉父亲。
　　那种偏僻之地，武将千金去哪寻名师教导……
　　怎么可能考得上朝凰书院。
　　所以，卫武苑有一个出身要求。
　　必须出自五等爵及以上的世家……
　　简单点说，就是军二代。
　　若是父辈殉国，还有机会得到免考入学名额。
　　忠勇候府，本也有一个名额。
　　楚曦玉想到此，眸光微冷。
　　-
　　
第41章 开考，王爷送糕
　　
　　五年前，楚家长女没考上朝凰书院，寻死觅活。
　　楚老太太让楚曦玉把名额让出去，“救”长姐一命。
　　她那时不过九岁，又觉得二叔一家待自己好，不能为了一个名额，就坐看长姐去死。
　　便同意了。
　　那时兄长还在书院，他得知此事时，楚家长女已经入学了……
　　他气的不轻，又无可奈何，从此看清了楚家的真面目。
　　倒是楚曦玉自己，只觉得姐妹情深，让一个名额，并不要紧。
　　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一条人命重要？
　　楚家长女，若不是进了朝凰书院，从民籍变成秀籍。
　　根本不可能嫁给郡王。
　　宗亲不与民通婚。做侧室都不够格。
　　但尽管如此，二叔一家也不曾有半点感激之意，估计还背后笑话她蠢吧。
　　“唉，可惜啊……”陆希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提起苑试，他不自觉也想起了，当年楚衍曾经和他提过的，那个名额。
　　眼前这位天之骄女，本不必考试，就能进去读书。
　　这是她父亲，用命，给子女留下的庇佑和福泽。
　　但却……
　　“我参加正选。”楚曦玉坚定说道。
　　没了免考名额，她就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
　　总有一天，这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都会拿回来。
　　“啊？为什么不去卫武苑？”陆希之惊讶。
　　临时抱佛脚，也就卫武苑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卫武苑，没资格考明凰学宫。”
　　陆希之震惊。
　　朝凰书院最深处，有一处宫苑，名为“明凰学宫”。
　　闺秀，在朝凰书院修习满一年，便可报名，参加学宫考试。这个考试比朝凰书院正选，更难。
　　作为特招的双苑，没资格考。
　　一旦考入学宫，就能改秀籍，为凰籍。
　　这凰籍，最大的作用，就是做官。
　　大盛一朝，是朝廷、凰廷并行的双廷制度。
　　前朝男子为官，皇帝垂拱。凰廷则皆女子为官，尊太后／皇后为主。
　　凰廷讲究熬资历，就算是功绩卓绝，升官也很慢。
　　唯独，凰籍例外。
　　只要有空缺，优先提拔凰籍。
　　而且，凰廷最高的六宫掌令（相当于六部尚书），非凰籍不可。
　　楚曦玉心底很清楚，考学只是第一步。
　　若被人打压，猴年马月才能升官？
　　唯独，凰籍，能让她脱颖而出。
　　陆希之没想到她如此志向高远，真正的目标，竟然是凰籍。
　　她不是来朝凰书院镀一层金，回家就风风光光嫁人。
　　她志在凰廷。
　　“五姑娘有如此志气，希之佩服不已。”陆希之便也不再多问，拱拱手道：
　　“祝五姑娘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
　　江南居，葛氏居处。
　　葛氏听闻赌约，担心道，“你们怎么和楚曦玉打了这种赌。虽说她正选肯定考不上，但她是忠勇候嫡女，符合卫武苑的考试要求，这万一她……”
　　“娘亲尽管放心吧，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楚家的情况。那楚曦玉，报名的就是正选。”葛宛芝淡淡一笑，成竹在胸。
　　葛氏惊异，“这是为何？”
　　“楚家的闺学，根本没有请过骑射师傅。楚曦玉连马都没有骑过，如何能考卫武苑。”葛宛芝嗤了一声。
　　楚家符合卫武苑报考资格的，仅有楚曦玉一人。
　　其他人学了也没用。
　　楚老太太精明着呢。
　　“再者，我听说，楚曦玉连字都没认全，娘亲就放心吧，楚曦玉输定了。”
　　葛氏这才放下心，“芝儿你一向聪慧，那楚曦玉牙尖嘴利，在莫从面前弄得我们没脸，就该好好教训她一下，出这口恶气。”
　　葛宛芝面沉如水。
　　敢挑拨她和表哥的关系，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当众跳河湿身，丢尽颜面，就不信还有哪家贵公子会娶她。
　　……
　　次日清早，天尚未亮，已经有不少人起来洗漱，奔赴考场。
　　这是大考第一日。
　　上午考德礼，下午考文算。因为都是卷面答题，每场一个时辰，一天考完四场。
　　六艺则每科考一天。
　　楚家备了三辆马车，每车里坐四人，两辆开往正选考场，一辆开往苑试考场。
　　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楚姑娘，今日您就要去参加朝凰大选了。我们王爷吩咐，送您一份广寒糕，祝您蟾宫折桂，广寒高中。”掌柜的提着一篮食盒，笑眯眯拱手。
　　楚曦玉微怔，“这……”
　　楚若兰等人嫉妒的眼中都要冒绿光了。
　　掌柜的笑道，“楚姑娘尽管安心收着吧，每个忠烈之后都有一份。”
　　广寒糕，其实就是桂花糕。每当恰遇大考，亲友都会相互赠送此糕，图个吉利。
　　楚家自然早早都为几位小姐，准备了广寒糕。
　　但楚曦玉这一份，那可是摄政王送的……
　　那能一样吗？
　　“承蒙照顾，谢谢王爷，谢谢掌柜的。”楚曦玉接过食盒，道谢。
　　“当不得，当不得，都是王爷吩咐，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掌柜连连摆手。
　　楚曦玉薄唇微抿。奇珍异宝，她见过不少，但只觉得，这一结一糕，如此珍贵。
　　“有个爹了不起啊，不就是一盘桂花糕吗，谁没有啊。”楚若凤小声嘀咕，羡慕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楚曦玉也不理会她，抱着食盒走上马车。
　　临走之际，看了一眼楚若纤，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听闻，楚若纤报考的是苑试，她是要拿真本事，拼命了。
　　楚若纤回给她一个浅浅的微笑，坚定点头。
　　鲤鱼跃龙门，生或者死，在此一搏。
　　……
　　卯时刚至，钟声响起。
　　汇聚在朝凰书院大门口的闺秀们，鱼贯而入。
　　一支支巡逻的士兵，严防死守。另有无数被调配而来的女使嬷嬷，熟练地搜查着每个待考闺秀。
　　作为主考官的摄政王没有露面。
　　只有一些属官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笔墨纸砚和糕点，检查无误，才被允许带入。
　　考试之时不准吃东西。
　　但一旦进去，在四科考完之前都不能离开书院，中场休息时间，就靠自带干粮果腹。
　　楚曦玉十分顺利地来到考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
　　大家每人一个座位，前后左右都十分遥远，伸长脖子也看不了，还有严密的监考巡视。
　　楚曦玉考的十分顺利。德礼都是古籍之上的条条框框，根本不需要你擅自发挥，最重要的是能背得下来，一字都不能错。
　　下午的文算，难一些。文试包罗万象，出题范围广，诗词歌赋律令天文地理，都可能碰上，考的是博闻强记。
　　那老夫子倒是押对了一题。真的考了均田令。
　　算试对于尚未打理过生意的闺秀们，有一些复杂。但对楚曦玉来说，她过去的十年，其实就是在做一件事，赚钱。
　　午膳吃的是摄政王送的广寒糕。
　　不知是不是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糕点，也觉得比那鼎鼎有名的老李家还要好吃。
　　-
　　
第42章 葛家算盘，大橘为重
　　
　　酉时至，钟声响。
　　第一日的四科考完，闺秀们鱼贯而出。有人面若死灰，有人喜不自禁。
　　楚曦玉顺着人流，回到书院外等着的马车，楚若兰和楚若凤也刚刚到，两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兰儿考的如何？”陈佩芬关切问道。
　　楚若兰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故作矜持道，“尚可。”
　　“好！太好了！娘就知道，你可是我们楚家第一才女，一定能考上！”陈佩芬高兴地就差跳起来了，强自按住内心的喜悦。
　　长女不成器，没能考上朝凰书院，让她丢尽颜面。故而大力栽培次女，还好兰儿天资聪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考过了。”楚若凤一向争强好胜，呛声道。
　　陈佩芬瞥了她一眼，“就算你能考上，也只能去西院。和兰儿如何能比？兰儿是要去东院的。”
　　朝凰书院，有东西院之分。
　　朝凰正选，也分为东西两选。
　　前四科的试卷一样，区别在于，六艺的考核。
　　因为琴棋书画，一向是文人墨客必修，所以就显得更尊贵一些，被称为“正四艺”。
　　琴艺，乃正四艺之首。
　　只听说过天下第一琴师，没听谁会追捧天下第一厨师……
　　同为六艺，世人重正四艺，而轻红膳，由来已久。
　　东选，主考正四艺，限嫡出。
　　西选，则在六艺之中任选其四即可，不限嫡庶。
　　红膳两艺，考核难度，也确实低于正四艺。
　　朝凰书院招来的闺秀，又不指望她们去当厨子和绣娘，考的不深。尤其是厨艺，这年头，哪个闺秀不擅调制几碗羹汤？简直就是送分题。
　　但正四艺，考的十分严谨。
　　一般没有把握的闺秀会六艺全考。
　　运气好，正四艺皆过，就能上东院。若正四艺不能全过，靠红膳两艺凑一凑，也能进西院。
　　当世风气如此。东院瞧不起西院，西院瞧不起双苑，双苑瞧不起考不上的……
　　楚若凤被踩到痛脚，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可恨她的出生，让她根本没有资格去东院……
　　“五妹妹考的如何？”楚若凤立即转移话题，似笑非笑看着楚曦玉。
　　虽然她考不了东院，但这儿还有一个，连书院门槛都进不去的。
　　楚曦玉脸色看不出好坏，十分平静，“尚可。”
　　“哈哈哈……二姐姐刚才也说尚可，看来你和二姐姐考的一样好。”楚若凤嘲讽，“以后大家同在一个书院，还请五妹妹多多关照呢。”
　　楚若兰眉头一皱。什么叫做楚曦玉和她考的一样？晦气！
　　“胡说八道什么！”陈佩芬面色不渝，“玉丫头，不是我说你，你什么水平，大家心底都有数。你还和那葛家的打这种赌！那葛家的可不是老太君，会让着你，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楚曦玉一副破罐破摔的态度，“不就是跳一次河吗？我又不让二娘替我跳，更不让二姐姐替我跳，二娘担心什么。”
　　“你……”
　　“好了好了，娘亲别说了，那葛家小姐，就是故意和五妹妹过不去，此事也不能怪五妹妹冲动。”楚若兰依旧出来当老好人，拉着楚曦玉的手，安慰道，“五妹妹你别紧张，照常发挥就行了。”
　　楚若凤噗嗤一声笑了。照常发挥？能考上就有鬼了！
　　一家子面和心不和的回到客栈。
　　……
　　夜深。
　　葛氏急匆匆地走进葛宛芝的房里，担心说道：
　　“芝儿，不好了。我刚从大姐那儿得到消息，那楚曦玉的文试卷子，写的满满当当。”
　　葛宛芝微怔，“也许是瞎写的？”
　　“不是！那监考的其中一位大人，是沈家门下的，知道我们和楚曦玉的赌约，收卷时，特意多瞧了一眼。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只瞧见了几题的答案，但据他说答的是滴水不漏，文采飞扬。虽然其他三科的情况不知，但连最难的文试，都不在话下，极有可能四科全过啊！”
　　葛宛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可恶！楚家竟然玩这种花招！”
　　“什么花招？”
　　“给楚曦玉造势的花招！欲扬先抑，对外宣称楚曦玉是个草包，众人都当她是个笑话。草包突然考上朝凰书院，岂不是瞬间就能吸引众人注意，扬名京城。”
　　“这可如何是好！那我们，不都成了她一飞冲天的垫脚石吗？不仅蕊儿没了颜面，咱们葛家，也要成为别人谈资里的笑话！”
　　“楚家打的好算盘，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意。既然楚曦玉打算名扬京城，必然是奔着东院去的。明日就是琴试……”
　　葛宛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附在葛氏耳边一阵耳语。
　　葛氏连连点头，“好主意！太好了！绝对不能让这阴险毒辣的小贱人，踩着我们葛家扬名。”
　　……
　　楚曦玉在小院的凉亭里赏月。
　　这倒不是她有如此闲情逸致。
　　明日就是琴试。她的房间左右邻着楚若兰和楚若凤，两人都在铮铮地弹个不停，十分吵闹。
　　也不止她们如此。
　　整个客栈，整个县城，都是琴声萦绕。楚曦玉就等着亥时宵禁，再回去睡个好觉。
　　“嗷呜！”
　　突然一道斑斓虎影，从假山一窜而至，奔到了她的面前，又是一个饿虎扑食的熟悉动作，蹭地一下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大橘子！”楚曦玉又惊又喜，靠着栏杆撑着才没被它压倒，伸手撸了撸它毛茸茸的脖颈，失笑：
　　“你怎么又重了！是不是晚上偷吃盆盆肉了。”
　　“嗷嗷——”大橘子亲热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撒娇的猫咪一样往她的怀里拱。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是嗅到我的味道过来的吗？”
　　大橘子也听不懂人话，开开心心地窝在她的怀里。
　　沉甸甸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橘为重？
　　一人一虎开心地玩了一会儿，楚曦玉突然想到，大橘子出现在这里，摄政王必然在附近。
　　自己为何不表示一下，感谢他帮自己留了一间院子，感谢今早送的广寒糕。
　　虽然她知道，摄政王是为了照拂英烈之后，不单只照顾她。
　　但承蒙眷顾，自然要表示一下的。
　　楚曦玉眸光一闪，心底立即有了主意。
　　-
　　
第43章 大橘子给王爷叼了个姑娘回来
　　
　　过了膳点，厨房早熄了火。楚曦玉想借用一下，掌柜二话不说答应。
　　“五姑娘，食材不多，您尽管用，不必客气。”
　　江南居的厨房宽敞明亮。因为都是早上去买菜，晚上剩下的食材并不多。
　　楚曦玉临时起意想要做点吃食，菜摊早收了。
　　“谢谢掌柜的。所耗食材，我按市价双倍给您。算我买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值当不值当……”
　　“这是必须的，掌柜的您可一定要收下。”楚曦玉坚决说道。
　　大半夜不宜用正餐。
　　而且君夜宸贵为摄政王，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普通的吃食也没什么稀罕。
　　她心底倒是有一份清单。
　　前世被赶出侯府的第七年，她攒了不少家底，为了查案，开了一家茶馆，收集消息。
　　为了让那茶馆风靡京城，吸引顾客，很是费了一番苦心，从古方之中搜寻了一些新鲜的点心方子。
　　只是现在食材有限，可以选择的太少了。
　　突然，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一个水盆之中，眸光一亮，“这是发泡的糯米？”
　　“是。打算明日做糯米蒸糕。楚姑娘爱吃？我让人现在给你做。”掌柜殷勤道。
　　楚曦玉摇摇头，道，“我只是想用这些糯米，不知可否？”
　　“那当然可以。楚姑娘尽管用！”
　　楚曦玉立即将这泡好了的糯米，置入蒸笼之中。又寻了一些芝麻、白糖。
　　大橘子就像小跟班一样，跟在她腿边转悠。偶尔双掌一撑，爬在桌上看着摆放食材的两个罐子，凑上去嗅一嗅。
　　不懂两脚兽为什么吃的东西稀奇古怪。
　　一个时辰后，糯米终于蒸熟了。
　　楚曦玉将热气腾腾的糯米糕放入洗净的石臼，再以杵捣烂，裹糖为馅，搓成团子，放入芝麻罐里滚一圈。
　　不一会儿，一个个比汤圆还要大一些的芝麻团子，整整齐齐摆了一堆。
　　楚曦玉将油锅烧热，拿起几个团子放入油锅，炸至金黄。
　　顿时一股浓郁的糯米香夹着芝麻香，远远飘散出去了。
　　……
　　不一会儿，桌上多了两盘热气腾腾的金团子。白玉瓷盘装着，堆成小山的模样。
　　楚曦玉用食盒装好了，伸手揉了揉大橘子的头：
　　“宝爷，带我去找你家主人。”
　　大橘子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楚曦玉，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窜地一下就跑了出去。
　　楚曦玉紧跟其上。
　　一人一兽七弯八转，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院落门口。
　　楚曦玉这才发现，这不就是自己隔壁的院子吗？大名鼎鼎的摄政王，竟然和自己是邻居？
　　门口守着的侍卫，见一外人，立即阻拦。
　　“闲人免进！”
　　大橘子见楚曦玉被拦住了，回头冲着那两人咆哮了两声，咬着楚曦玉的袖摆往里拖。
　　两人面面相觑。
　　“这……宝爷怎么还给王爷叼了一个姑娘回来？”
　　“那怎么办？放不放啊？”
　　“如果不放，宝爷会不会咬我？”
　　两人窃窃私语，不知所措。
　　楚曦玉正想把食盒转交给这两人，没想到大橘子突然一撞，冷不丁楚曦玉就摔在了它的身上，直接被它扛在背上，嗖嗖地跑进去了。
　　楚曦玉吓的死死抱住它的脖颈……
　　妈耶，大橘子扛人的姿势这么熟练的吗！我还没反应过来啊！
　　跑到后院里的一处亭子，大橘子才停了下来。
　　楚曦玉手忙脚乱从它背上爬下来，抚着胸脯长吁一口气，心脏还一阵乱跳。
　　刚才这也太……刺激了吧。
　　正在凉亭里不知说些什么的两人，顿时止了话头，同时看向一人一兽。
　　“宝爷，您怎么把楚姑娘扛回来了？”萧清风目瞪口呆。
　　君夜宸也很震惊地看了一眼楚曦玉。
　　大橘子一回来就窜到了君夜宸身边，尾巴一晃一晃地，似乎是在邀功。
　　“楚姑娘，对不住啊，我这就把您送回去！”萧清风无奈一笑。
　　楚曦玉将食盒呈上，“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想送糕点，大橘子才带我来的。承蒙王爷关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糕点？”萧清风鼻翼间嗅了嗅，闻到了淡淡的香味，立即接了过来，将两碟金团儿拿出来。
　　脸色惊奇，“这是什么糕点，我怎么没见过？”
　　“这叫金团儿。所谓煎堆辘辘，金银满屋。祝王爷财运亨通，钵满盆满。”楚曦玉行礼道。
　　这糕点，前世在她的茶馆，大受权贵喜爱。
　　也有一些文雅之士嫌它俗气，更喜欢山野清珍，更显高雅。
　　楚曦玉也有那些山野糕点的古方，只是她觉得，君夜宸肯定和她一样，就是这种大俗人。
　　他肯定喜欢金团儿。
　　君夜宸取了长筷，夹了一枚金团儿，外层酥脆，里层香甜绵软。
　　“好吃。”
　　君夜宸微微颔首，眸光落在楚曦玉脸上，“你从哪儿学的？”
　　楚曦玉顿时感慨。
　　这位，不愧是将来大盛王朝的财神爷，如此敏锐的眼光，一下就看出了商机。
　　“从一些古方里寻的。瞎琢磨做了一下，没想到能做成。”楚曦玉谦虚道。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初见之时，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小女子。
　　但这丫头，却能三番五次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每一次都带给人惊喜。
　　如此努力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这小丫头，还挺执着的。
　　“众人都在调试琴音，你怎么不练练？明日琴试，胜券在握？”君夜宸眉峰微挑。
　　楚曦玉坦然道，“非也非也，我不考。”
　　“为何？”萧清风惊讶。
　　“小女子以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六艺无贵贱之分，东院西院并没什么区别，都是朝凰书院的学子，都是秀籍贵女。”楚曦玉一脸正气，“何必轻西院，而重东院？”
　　萧清风讶然，“所以楚姑娘决定去西院，特意不考琴试？”
　　“傻！”君夜宸嗤笑一声。
　　萧清风附和点头，“确实有点傻。毕竟东院的待遇更好一些……”
　　“本王说你傻！楚小五要是能考正四艺，为了津贴，她也要去东院。”君夜宸啧啧，狭长眼眸微挑，看向某女子。
　　萧清风一脸茫然。
　　楚曦玉俏脸微红。东院每年会额外，发一批津贴银子（奖学金）。
　　一旦考入朝凰书院，楚家就能知道她的难缠，肯定会在银子上卡她。
　　她倒是真的稀罕这笔津贴，摄政王说的一点都没错。
　　-
　　
第44章 不挖你眼珠，对不起恶名
　　
　　萧清风这才反应过来，“那楚姑娘你刚才说的……”
　　“刚才说的，确实是我想的。我不觉得正四艺就更高贵。”楚曦玉清咳了一声，“当然去东院还是西院，最终还是看自己擅长什么。”
　　“你准备考哪几科？”君夜宸问道。
　　闺秀报名正选，不会标明考哪几科，等六艺考完，再根据成绩录取到东西两院。
　　君夜宸之前也不知道她的打算……
　　提前问一下，到时候也好……
　　咳。
　　“书、画、红、膳。”楚曦玉自信答道。对他，倒是无需隐瞒。
　　萧清风道，“琴棋不去碰碰运气？很多闺秀都是六艺皆考。”
　　“我对自己的实力，心底有数。”楚曦玉坦然答道。
　　前世从侯府离开之时，她连一本《诗经》的字都认不全。
　　没有一技之长。
　　因那千夫所指的名声，连去酒楼洗盘子，都被轰出门。
　　好不容易接到的第一份活儿，是收夜香。每日天未亮，便推着粪车，挨家挨户去收夜香。
　　也只有寒冬腊月才能用最低的价，收到一些衣物浆洗。平日里连这种活儿，人家都瞧不上她。
　　她哪有时间诗情画意。
　　她所学的每一项技艺，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在社会最底层苦苦挣扎两年后，陆希之想到抄书作注，她才因为抄书而识了字。
　　因那些才子佳人们，学习书画之时，需要参照圣贤之作的临本。越是临摹神似的作品，价格越高。
　　她才跟着陆希之临摹书画。
　　名声太差，所以他们必须要做到最好，才卖得出去。
　　而她学女红，只因绣品一向都是紧俏货。
　　当年攒到第一笔银子，立即花大价格拜了几位有名气的绣娘学艺，不分昼夜。
　　不堪的名声，注定了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都是奢求。
　　想活下去，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而她不仅仅要活下去，还要查案，给兄长沉冤。要攒足够的银子，送弟弟求医。
　　十年艰辛，十年奔波，她如紧绷着的弦，未曾松懈一日，更没有闲心，了解和生存无关的东西。
　　琴棋的知识，虽然抄书之时，略知一二。但那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考核，可没那么简单。
　　“人贵有自知之明。”君夜宸倒是十分欣赏她这种作派，筷子又戳起一枚金团儿。
　　不错，是真的好吃。
　　……
　　次日清早，楚曦玉便早早梳洗，和楚若兰等人一起乘车，准备去考场。
　　她不打算考，但并非不去。
　　不能让人摸清她的虚实。
　　楚若兰和楚若凤都各自带了一架古琴，准备的十分充分。只有楚曦玉两手空空。
　　考场会准备一架琴，当然也不介意自带。
　　一般琴艺高明之人，都有自己擅长用的琴，像楚曦玉这种，一看就是去混混的。
　　楚若凤不屑嘲讽，“五妹妹，你怎么连琴都没有？就这水准，能考得上朝凰书院，那就是主考官瞎了眼。”
　　“听说这一次大选的主考官是摄政王，四姐好胆量，如此诅咒摄政王。”楚曦玉微笑鼓掌。
　　楚若凤一窒，但随即梗着脖子道，“谁不知道摄政王是大奸臣！祸乱朝纲，残害百姓！是他就更该咒了！”
　　朝中清流，都靠参摄政王来自命清高，标榜自己不畏强权。
　　连带着整个盛京都是如此风气。
　　但楚曦玉却知道，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言的清正廉明，自己兄长就不会蒙冤十年，在明明抓到真凶之后，还将自己打出去。
　　摄政王有多坏？她没见识到。但兄长的命，是他救的。
　　“那你更该知道，得罪他的都没好下场。”楚曦玉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测测道，“你这话要是传到他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命人，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他他……他怎么敢？”楚若凤心底咯噔一下。
　　“你不都说了吗？人家是残害百姓的大奸臣，不挖你一双眼珠子，哪配得上这鼎鼎恶名？”
　　楚若凤想起摄政王那些传闻，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这里就我们几人，你们谁把我今日的话传出去，害的我被那摄政王掳走霸占，我我我……我就告诉祖母！”
　　楚曦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还霸占？
　　你都脑补了一些什么？你当摄政王真的瞎了吗？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哨子声，在这喧闹的大街，那哨子声格外的刺耳……
　　下一刻，马车一阵剧烈摇晃。
　　“糟了！马突然发疯了！”车外的马夫惊慌喊道。
　　楚曦玉立即掀开车帘，只见那骏马不知为何发了狂一般的冲了出去，周围的行人吓的纷纷避让，沿途撞坏了不少摊子，都没能停下来。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陈佩芬惊呆了，不知所措。
　　楚若兰脸色瞬变，“快让马车停下来！误了入考场的时辰，那就完了！”
　　“对对对，我们得去考场！”楚若凤也反应过来。
　　楚曦玉眸光微闪。刚才那声哨响……
　　是有人故意的。
　　不知是为了针对自己，还是楚家其他人。但反正她不考琴艺，耽误了时辰进不去，也不影响……
　　那就不必想办法解决了，悠闲坐着吧。
　　“你这个贱奴，没听见吗？快让马车停下来！”陈佩芬急道。
　　那车夫根本控不住马，被主人家一催，强行拉扯缰绳，直接被甩了下去。
　　“轰！”
　　没了车夫的牵扯，那马儿跑的更快了。
　　一车四人，直直奔出了城外。
　　“完了完了！”楚若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楚若凤更是绝望到了极点。
　　正四艺的考核很难，所以像她这种，没资格考东院的闺秀，只会在正四艺里挑其二狠下苦功夫，再考红膳两艺。
　　而楚若凤，刻苦专研的，就是琴棋。琴乃六艺之首，一向最受人追捧，她也正是因此，才挑了琴艺作为主考科目。
　　这要是错过了琴试，那书画两艺，她没有十全把握自己能过。
　　考不了琴艺，她也许就进不了朝凰书院了！
　　不行！
　　“必须回去！”楚若凤急的连滚带爬摸到车架之位，但尚未摸到马缰，就被颠簸的滚了回来。
　　额头撞在实木厢壁上，疼的她涕泗横流。
　　-
　　
第45章 再遇云榛，还是迟到了
　　
　　“如果有人会骑术就好了！”陈佩芬见此情景，懊悔不已。
　　楚曦玉冷眼旁观。
　　受父亲的影响，她从小就喜爱骑射。但老太君说她年纪太小，不让她学骑射。
　　等到十来岁，又以她学业不精为理由，不在闺学开骑射课业，免得闺秀们“玩物丧志”。
　　楚家这一群小姐们，没一个会骑术的。
　　否则如今这种局面，倒还是有挽救之机。
　　楚若凤又哭着爬过去尝试了两次，还是拉不住缰绳。甚至一次差点把她甩下去，吓的她再也不敢乱来，只得窝在车厢里呜呜抽泣。
　　“你们看！这马车怎么没有车夫！”
　　几个俊美公子打马而过，迎面相遇。
　　“车厢里还有女子的哭泣声。这马蹄子好像发狂了？该不会是把车夫甩下去了吧！”姜淮惊讶道。
　　他们这一群江北公子，约了今日狩猎烧烤，没想到刚出来就遇上一辆疾行的马车。
　　“先截住马车，救下里面的人！”居中的云榛当机立断。
　　话音一落，他已是足尖一点，脚踩着马背，犹如流星一般冲向马车，落在那拉车的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扯住缰绳。
　　姜淮则驱马而至，一个横扫堵住马车前行的路。
　　在两人配合之下，那马儿才终于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放心吧，马已经被云榛制服了！”姜淮从马背翻身而下，扬声说道。
　　刚才这一番动静，车厢里几人也都目睹了，连忙下车道谢。
　　“妾身陈氏，乃忠勇候府的当家主母，这几位是我们侯府的小姐，本是要去书院参加考试，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承蒙云榛公子和诸位俊才相救，妾身感激不尽！”陈佩芬到底是大家出身，如今这种时刻，还礼数周全：
　　“兰儿，你们还不快谢谢云榛公子。”
　　诸女福身一拜，便算是谢过了。
　　云榛并未打量这些女眷，只是道了声客气，作为还礼。
　　倒是楚若兰，一直在偷瞄云榛，要不是闺阁女子的教养如此，她早忍不住想和他说话。
　　她对云榛倾慕已久，那拂音馆也是常去之地，甚至苦修琴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
　　但还是第一次，能靠云榛这么近。
　　“你们是要去参加考试，现在这时辰，还来得及吗？”姜淮看着天色，问道。
　　楚曦玉估算了一下。肯定来不及了。
　　“不管来不来得及，总要一试。”
　　云榛虽然看起来高冷，却是个外冷内热之人，道，“朝凰大选，关乎女子一生，耽误不得。我驾车，送你们去。”
　　楚若兰又是担心考试，又是感动的不能自己。
　　楚曦玉也有些意外。高高在上的云榛，竟然会屈尊给素不相识的人驾车……
　　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高不可攀。
　　看似不近人情，对陌生人，却能仗义相助。
　　不矜不傲，虽冷淡不冷血。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这样的翩翩贵公子，谁能不爱？
　　“你驾车，那她们必定被围观你的人，堵在路上。”姜淮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我去一趟吧。”
　　云榛一想也是，点头道，“阿淮，辛苦你。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鸡翅给你留着。”
　　“嘿，还是你懂我。”
　　陈佩芬自是感激不尽，唯有楚若兰十分失望，看姜淮很不顺眼。谁要你横插一竿子！
　　楚曦玉倒是无所谓，只要不被他们认出来就行了。
　　很好，他们都没有注意自己。
　　虽然姜淮驭术不错，紧赶慢赶，但赶到朝凰书院的时候，还是迟了一刻钟。
　　大门已经关闭。
　　“大人，您行行好，我们不小心误了时辰，您让我女儿进去吧。她琴艺超凡，一定能考过的！”陈佩芬求情道。
　　负责守卫朝凰书院大门的主官，铁面无私，“朝凰大选规定，迟到不可进入考场。你们回去吧，明天再来考。”
　　“你让我进去！我不能缺席这一科！”楚若凤早顾不上其他，犹如疯了一般的往考场里冲。
　　几个卫兵架住她。
　　“你们若是强闯书院，我就要按照律令，将你们都抓起来，关一个月！”主官冷冷道。
　　陈佩芬赶紧一把扯回楚若凤，压低声音教训，“你疯了，你给我回去！”
　　她怕楚若凤连累自己女儿。
　　“我不甘心！凭什么！呜呜呜……我要进去考试！”楚若凤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那主官又道，“考场附近禁止喧哗。你们再扰乱秩序，本官就不客气了。”
　　陈佩芬一听这话，连忙捂住楚若凤的嘴，“你给我闭嘴！简直丢尽我楚家颜面！真是什么样的娘，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没教养！”
　　楚若兰怔怔看着书院大门，失魂落魄。
　　唯有楚曦玉，十分淡定。
　　姜淮也叹了口气。这可是闺秀们鲤鱼跃龙门的一步，足以决定她们的一生。
　　但规定如此。就是皇室公主误了时辰，也没有再放进去的。
　　他回过头一看，那两个闺秀的表现，倒是正常，但这一位小姑娘，怎么这么淡定。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涵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姜淮好奇地看向楚曦玉，忍不住问道：
　　“姑娘不觉得难受吗？”
　　楚曦玉一脸沉痛，“难受，我十分难受。”
　　姜淮：……
　　？
　　你当我瞎吗？你这都快忍不住笑出来了，哪里难受啊！
　　楚曦玉确实挺高兴的。
　　前世楚若兰就是考进了东院。
　　如今她错失琴试，进不了东院，楚曦玉能忍住不笑出来，已经是很好的涵养了。
　　“她一个草包，考不考根本没区别，怎么会难受。楚曦玉！你说！是不是你害我，你嫉恨我瞧不起你，故意害我是不是！”楚若凤听见两人的话，不知道戳到了她哪根神经，发疯一般地冲过来，殴打楚曦玉。
　　“我让你幸灾乐祸！我让你害我！我跟你拼了！”
　　姜淮一见这架势，便把楚曦玉护在后面，“冷静！这可是书院大门口，再吵吵，等下被抓起来了！”
　　“何人胆敢喧哗！”正在此时，一道冷喝响起。
　　几个冷面侍卫开道，居中是一个八人抬着的轿辇，十分排场。那轿辇以昂贵的黑檀木制成，镶嵌着珍珠宝石，华贵而奢侈。
　　辇轿上懒懒地斜靠着一个锦衣男子，手中把玩着一个玉坠儿，也没看几人，一副目无余子的嚣张模样。
　　摄政王，君夜宸。
　　-
　　
第46章 摄政王把楚若凤抓起来了
　　
　　“你们竟敢在书院门口喧哗，不要命了！还敢动手？”萧清风装作不认识楚曦玉，呵斥众人。
　　回头向君夜宸请示：
　　“王爷，如何处置？”
　　君夜宸懒懒道，“依法惩处，把动手的人，抓起来！”
　　楚若凤没想到运气这么差，竟然被摄政王撞上了，连忙跪下，指着楚曦玉道，“王爷恕罪！我……我事出有因，楚曦玉故意害我们迟到，没办法参加考试，我才一时没忍住！”
　　“喔？有人胆敢谋害朝凰待考闺秀？”君夜宸这才把视线扫了楚家几人一眼，最终落在楚曦玉身上，“你干的？”
　　楚曦玉摊开手，“无凭无据，与我无关。”
　　“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萧清风冷道。
　　楚若凤哭着求情，“真的是她！她就是个草包，嫉恨我们能考上朝凰书院，求王爷明察！”
　　“呵呵，现在求人家明察了，你刚才不还咒王爷瞎了眼吗？”楚曦玉嗤笑一声，“这眼睛都瞎了，怎么明察秋毫？”
　　楚若凤一窒，哭的更大声了，十分委屈，“王爷她冤枉我！我没有！不信问我二娘和二姐姐，我可在马车里说了这话？”
　　楚曦玉啧啧惊叹。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真是不要脸。
　　你敢骂，怎么不敢当呢？
　　陈佩芬和楚若兰明哲保身，纷纷表示在车厢之时睡着了，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你看，没有证人，你在冤枉我！”楚若凤理直气壮。
　　早知道二娘母女虽然不喜欢她，但这种害她的事儿，她们不敢明着做，怕得罪老太太。
　　楚曦玉微微一笑，“我又没说，你是在马车里说的这话？四姐姐何必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若凤脸色瞬变。这……对啊？
　　“你说说，她还骂我什么了？”君夜宸好整以暇问道。
　　楚曦玉掰着指头，“她骂王爷祸乱朝纲，残害百姓，哦对了！她最怕得罪王爷以后，被王爷掳走霸占！”
　　姜淮和萧清风同时目瞪口呆。
　　“你想得美！”
　　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的君夜宸，勃然大怒，喝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扔到刑部关起来！”
　　萧清风神补刀，“关几天？”
　　“七天！”君夜宸冷道。
　　陈佩芬这下不得不站出来说话了，“求王爷网开一面，她还要参加朝凰大选……”
　　“考场附近大声喧哗，按律关七天。王爷还没算她毁谤之罪呢……”萧清风道。
　　楚若凤一听这话，气的彻底失去理智。
　　虽然缺考琴艺，能考上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但是完全剥夺她考试的机会，这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什么喧哗之罪，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楚若凤怒道。
　　还不等萧清风反驳，君夜宸凉凉道，“本王作为一个祸乱朝纲残害百姓的大奸臣，公报私仇怎么了？”
　　楚若凤一窒。
　　“拖下去！”
　　楚若凤还要瞎嚷嚷，被几个侍卫堵着嘴，拖了下去。
　　陈佩芬也就因为主母的身份，才假惺惺出来说了一句，对楚若凤被拖走，完全乐见其成。
　　喧哗之罪的判定不好说，嚎几嗓子才算喧哗呢？
　　容易惹出是非，一般都不会因此抓人，只是警告一下，让人知难而退。
　　结果楚若凤看别人没抓她，还敢猖獗，犯到了摄政王的手里。
　　也是自作孽。
　　……
　　“兰儿，我可怜的兰儿，你本是进东院的命，如今却误了你的前程。这可怎么办啊！”回到房间，陈佩芬忍不住垂泪。
　　楚若兰心中悲愤不已，“娘亲，你觉得今日之事，是楚曦玉干的吗？”
　　“什么？你怀疑她？”陈佩芬一愣。
　　楚若兰怒道，“她和楚若凤一直不对付，也许是为了对付楚若凤，连累了我……”
　　“可是她和你一向交好，亲若姐妹。怎么会耽误你的前程！”陈佩芬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若兰摇摇头，“就算是亲姐妹又如何？亲姐妹就不会嫉妒我，考入书院吗？”
　　“兰儿，你是不是多心了？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样，我们都清楚。就是再讨厌楚若凤，也不会牵连你，咱们可不能猜错人，放过了真正的凶手。”
　　“也是，她那脑子，能想出这么干净的办法？可那又是谁，非要害我们！”
　　陈佩芬也毫无头绪。
　　母女俩商议半天没个结果，最终也只能小心防范。
　　“对了，娘亲，今日之事，咱们就别提楚若凤喧哗之罪，放个消息出去，只说楚曦玉在摄政王面前，状告楚若凤骂他，摄政王就把楚若凤抓起来了……”楚若兰眸光闪烁。
　　我们都错失了良机，别以为你就能好过。
　　陈佩芬心照不宣点点头，“你安心备考，娘亲自会安排。”
　　……
　　“王爷，调查清楚了。当时正是众世家送闺秀去考试的时辰，人很多，但是，懂驯马之术的高级马夫，只有世家才养得起。”
　　那一声哨响，就是精通驯马之术的人，将马引走了。
　　“楚家马车附近，有几个世家的马车经过，这几家之中唯有葛家，曾经和楚五姑娘有冲突，值得怀疑。其他人，和楚家并无瓜葛。”萧清风说道。
　　君夜宸食指轻叩，若有所思。
　　“把调查结果告诉她。”君夜宸一脸冷意，“暗中再调一支精卫，不容有失。”
　　萧清风行礼，“臣下明白。”
　　……
　　楚曦玉正在榻上假寐，突然窗外一声扑棱响动，下一刻，一个纸团已经丢在了她的怀里。
　　这是什么？
　　楚曦玉惊讶地向外看了一眼，展开纸团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凶手是葛家。
　　咦？这是……
　　楚曦玉的视线，立即落到了隔壁院子。君夜宸传来的消息？
　　他去查今早的案子了？
　　摄政王对自己人，果然没的说！找他当靠山，我真是机智。
　　不过半天，已经调查出凶手。真棒！
　　世人都说他不学无术，靠裙带关系上位，只有本姑娘，慧眼识珠。
　　楚曦玉默默把自己和君夜宸都夸了一遍，视线久久落在葛家两个字上。
　　葛家针对自己，那接下来的考试，一定要更加谨慎小心。
　　顺便谢谢她们，坑了楚家那两朵，凄凄惨惨的小黄花。
　　-
　　
第47章 夏莲被收买，让你一局
　　
　　暮色四起。
　　楚曦玉倚在茶几前，正看着一本《书法雅言》，突然听见房门一阵咯吱响动，立即将书合上。
　　抽出一本志怪小说，将书盖在头上，装睡。
　　夏莲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摇头。
　　楚家五小姐有多草包，外人不知，这府里的丫鬟哪个不清楚，没想到还有人竟然对她使绊子……
　　真是白费力气。
　　她就是去考了，又有什么用呢。
　　“小姐醒醒，夜里天凉，您这可是会着凉的。若是困了，先喝一碗热汤暖暖，早点去榻上休息。”夏莲微笑说着，将手中托盘上的一碗热饮，放在了楚曦玉面前。
　　热气腾腾的豆花儿，冒着一丝丝蜂蜜的甜腻香味。
　　“客栈里好像没这点心，你做的？”楚曦玉黛眉轻挑。
　　夏莲眼中眸光闪烁，一脸殷勤说道，“是啊。奴婢见小姐为了考试如此用功读书，十分心疼，便煮了一道豆花，献给小姐。”
　　豆花儿是她大大方方端进来，若是真的下了什么多余的东西，那第一个死的人，就是夏莲自己。
　　这豆花……
　　楚曦玉鼻翼微动，笑吟吟夸了一句，“旁人都是用白糖作料，偏你会讨巧，用的蜜浆。我还没吃过蜂蜜豆浆，尝个新鲜。”
　　楚曦玉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豆花，送入嘴中，不住点头：
　　“好吃。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有这本事，调的一手好羹汤。”
　　夏莲松了一口气，“小姐过奖。”
　　不一会儿，楚曦玉便将一碗豆花，吃了个干干净净。夏莲收了瓷碗，心满意足地退下，阖上门。
　　楚曦玉薄唇微微一挑，“这葛家的还真是和我杠上了。明日的棋试也不想我考。”
　　便再让你们一局，好教你们以为我真是个蠢货。
　　没一会儿，夏莲就听到一声叫唤，“夏莲，我肚子疼，快扶我去……”
　　守在门外的夏莲一脸震惊。
　　这东西，还真的能令人腹泻。还真是神奇！
　　折腾了好几趟后，夏莲趁人不注意，悄悄上了客栈二楼，对着一个房间外守着的嬷嬷说了几句，便被人带了进去。
　　“葛夫人，您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成了！”夏莲说道，“不知夫人您说的银子，可是该……”
　　葛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为了银子吃里扒外，这要是搁在她葛家，早就被打死了。楚家也真是瞎了眼，还能让这种人，混成楚曦玉的贴身丫鬟。
　　本只是尝试收买，没想到顺利极了。
　　“她毫无察觉吗？”葛夫人问道。
　　夏莲点头道，“我们小姐，对奴婢十分信任，毫无防备之心，怎么可能察觉？”
　　“而且那豆花里又没毒，要不是您说，奴婢都不知道，蜂蜜和豆花一起，竟然会致人腹泻，就算事后追查，奴婢只需要说，自己不知这两物相冲，就能摘的一干二净。”
　　“她今晚就去了三趟茅房，此时只能躺在床上，虚弱至极，明日的棋试，自是不可能去考了……”
　　“很好。”葛夫人将说定的白银，递给夏莲，“这是给你的份。你办的很好，但你也该清楚，若是敢走漏风声，你必死无疑。”
　　夏莲喜滋滋将银子收入褡裢，“夫人您放心吧，奴婢可不会自寻死路。”
　　夏莲走后，那暗中盯梢的几个婢女也核实，楚曦玉的情况，确如她所说，折腾了大半宿，现在还瘫着，明日是真的起不了床了。
　　“芝儿，楚曦玉如此简单就栽了两次，还不知是谁害的，根本不足为惧。”葛氏得意洋洋道。
　　葛宛芝薄唇一挑，“我还以为，她憋着一飞冲天有多厉害，原来不过是靠着死记硬背，会做题而已，是个蠢的。”
　　“还是我们芝儿厉害。食物相冲如此偏门的法子，连《食经》里都不曾记载，她又去哪儿知道。也只有我芝儿，博学多识，岂是她那种蠢人能比。”
　　葛宛芝眼中闪过一丝自傲，“这两个计谋，都是可一不可二，必定会让楚家引起警戒。最后一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三艺缺考，才能让她再无翻身之地！”
　　“最后一局，只能芝儿你亲自动手了，一定得小心，不可让人抓到把柄。”
　　“娘亲放心吧。我既然有缘和她在一个考场，那就是老天都在帮我！”
　　……
　　次日清早，楚家众人才知，楚曦玉因腹泻而虚脱，已经起不了床，得好好休养一天。
　　棋试，只能缺考了。
　　楚若纤担心不已，楚若兰若有所思，但无论如何，楚家今日缺考的千金，又多了一位。
　　本来楚若兰还十分怀疑楚曦玉，见她接连出事，倒是对她没了怀疑，等考完回来，立即就把夏莲拘来询问。
　　夏莲是二房是心腹，自然不敢对她隐瞒。
　　她虽然收了钱，但没对不起二房，坑的是楚曦玉，也不怕两人问责。
　　打发了夏莲，陈佩芬道，“兰儿，葛家竟然收买夏莲，陷害楚曦玉。你看昨天那一场意外，会不会也是为了对付楚曦玉……”
　　“不错。本来还在想谁和我有仇，一直没有头绪。如今想来，葛家和楚曦玉有了赌约在前，可能怕她考上，这才一而再的出手……”
　　“真是搞笑。她一个草包，用得着这么费心思？真怕她考得上，当初又何必要打这种赌！”
　　“谁知道葛家是怎么想的，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吧。她们也不像我们，对楚曦玉知根知底，不知道她到底有多草包……只是，葛家对付楚曦玉就算了，竟然连累的我进不了东院……”楚若兰眼神变得十分可怕。
　　陈佩芬怒道，“这仇必须要报！”
　　“先是抢院子，又害我错失琴试机会，葛家还真以为我是任她们揉捏的面团子，随便被他们殃及池鱼。”楚若兰冷笑：
　　“明日若让她们进了考场，那我楚若兰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
　　众人眼中最惨的楚曦玉，揉了揉腹部，默默感慨，明知豆腐和蜂蜜相冲，还面不改色喝了。
　　我对自己是不是有点狠？
　　不过……
　　如此一来，楚若兰就能知道真凶了吧。
　　欺负本姑娘是个草包吗？我可是有“姐姐”的人！
　　楚曦玉脸上浮现一抹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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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二姐姐真是厉害
　　
　　次日书试，楚曦玉顺利地抵达考场。
　　这是六艺开考以来，第一次没有遇上任何意外，简直可以放个爆竹庆祝了。
　　考场上有不少缺席的位置，大家都习以为常。
　　毕竟，只需过四艺就行，不必每科都考。
　　但楚曦玉却对其中一个位置，多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是，葛宛芝的座位。
　　葛家总是去大堂交际，最爱和人说三道四。住一个客栈的都知道，葛宛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要进东院的。
　　不可能不考书法。
　　如此看来……
　　我二姐姐果然厉害！
　　书试两个时辰，有品鉴题，理论题，临帖题，光是答卷的宣纸，就有厚厚一沓。
　　楚曦玉成竹在胸，早早就答完了。
　　但她也没有故意引人注意提前交卷，而是一直闷坐着，等到收卷的钟声响起，才随众人一起离开。
　　刚回到客栈，就听到大堂几个最爱嚼舌头的妇人，说着一桩新鲜事。
　　“你们可知道，那葛家大小姐，今日没去成考场！”
　　“这是怎了？又出现惊马之事？”
　　“那哪能啊。自从上次意外之后，朝凰书院已经加强巡逻，满大街都是侍卫，谁家的马儿要是再惊了，也能及时拉回来。这一次，是因为葛家的马车，撞伤了人！”
　　“啊？撞人？”
　　“那可不，撞伤了一个老大爷。你是不知道，那场面，鲜血淋漓，差点就出人命了。吓得巡逻侍卫把葛家人团团围住，深怕她们畏罪潜逃。”
　　“然后呢？”
　　“老大爷的儿子把葛家告上衙门。葛家都被拉去府衙，赔了一大笔钱，才结案。可惜啊，错过了考试时间，那葛家大小姐哭着回来，啧啧，现在还在楼上哭呢……”
　　……
　　归来的闺秀们听完，皆是惊讶不已。
　　唯有楚若兰面色如常。
　　楚曦玉偷瞄了她一眼，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
　　棒呆了！
　　像这种计划，她就没办法实施。一是没有门路找这种碰瓷的人，二是出不起银子收买。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也只能躲在幕后，挑拨离间，坐山观虎斗。
　　做一个快乐的吃瓜群众。
　　接下来几天，葛家和楚家都非常警惕，双方也不知道暗中出招拆招多少次，再没闹出幺蛾子。
　　楚曦玉安安逸逸地考完了画艺和女红。
　　最后一科，膳食。
　　在《珍馐食单》之中任选一道菜作为考题，限时两个时辰。
　　经考官品尝，色香味俱全，便可过关。
　　之所以说是送分题，便是这食单之中虽然有特别考验功底的菜，但也有一些很简单。
　　哪怕厨艺一般，提前把打算考的菜下点功夫，基本都能过。
　　楚曦玉不打算出风头，只选了一道普通的“云雪粥”，作为考题。
　　云雪粥，就是鸡粥。文人雅士，总是喜欢给菜肴取一些花里胡哨的名字，显得高雅。
　　食材是书院统一提供，灶台是临时搭建，器具调料也都一应俱全。
　　由书院严格把关，层层筛选，不会有纰漏。尤其这一次的主考官是君夜宸，楚曦玉就更加放心了。
　　挑选好了云雪粥所需的食材，冷不丁想起了葛宛芝。
　　她已经让自己缺席了两科考试，还得再缺一科，才能大功告成。
　　如今还差一局，最后一次机会，她肯定不会放过。
　　楚曦玉眸光微闪，又挑了一块豆腐。
　　混在林林总总的食材之中，毫不起眼。
　　钟声响，众闺秀们齐齐开始生火，十分壮观。
　　楚曦玉将拔毛处理好的鸡，和花椒八角桂皮等放入瓦罐之中煨汤。
　　把辅菜香菇、竹笋、木耳洗净放在一边。
　　葛宛芝的灶台，就在楚曦玉旁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葛宛芝一直没什么表示，楚曦玉倒也不急不躁。
　　鸡汤是细工出慢活。
　　足足熬了一个时辰，熬好了鸡汤，楚曦玉取一部分鸡汤，添水，和米煮粥。
　　把辅菜切了些许，放入汤锅。
　　等粥煮了一会儿，又切了些许鸡胸肉入锅。
　　此时，这道云雪粥，基本已经完工了。只需要慢火再炖一会儿，楚曦玉就蹲在灶台前看着火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距离规定的时辰，只剩下一刻钟。
　　楚曦玉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火候差不多了，可以交卷了。”
　　主考评审就在隔壁，监考官会将做好的菜肴，收走，送去隔壁房间给考官品尝。
　　考试结果，不会当场公布。
　　葛宛芝听到她这话，突然唉哟一声，装作摔倒，整个人向着楚曦玉的方向摔去。
　　同时脱手而出的，则是满满一盆面粉。
　　纷纷扬扬，落在灶台。
　　楚曦玉早有准备，也被她的歹毒惊叹。之前的诡计，还只是不让自己参加考试。
　　现在自作自受缺考一次，就恨得要自己的命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曦玉整个人向外飞扑避开。
　　葛宛芝一脸惊异。没想到楚曦玉反应这么快……
　　而楚曦玉更没想到，这一扑……
　　“噗叽！”
　　结结实实落在了一个怀抱中。
　　“轰！”
　　纷纷面粉落下，灶台当场爆炸，火苗窜的老高。灶台之上的鸡汤，也被炸裂。
　　瓦罐破碎的碎片，四分五裂。
　　其中有几片向着楚曦玉的方向飞来。
　　但还不等靠近，就被旁边守着的黑衣侍卫扬剑而起，嗖嗖挡住。
　　有惊无险。
　　众闺秀吓的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
　　楚曦玉抬头，就见那人低眸，正望着自己。
　　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无暇。深邃的墨瞳，漆黑如夜。语调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看见本王，直接扑上来。投怀送抱？”
　　楚曦玉：？？
　　赶紧从他怀里起身，低垂下头连道失礼。
　　君夜宸扫了一眼一地狼藉，语气很差，话里却皆是维护之意：
　　“灶台都炸了，干什么，炸考场啊？你，重考！”
　　那监考官颤颤巍巍道，“王爷，这……朝凰大选还从未开过重考的先例！”
　　“那你把灶台里的粥扒拉出来，给隔壁考官送去，看他们愿不愿意吃。”君夜宸冷笑。
　　那粥落在灶台里，自然是没用了。
　　监考官尴尬说道，“这……这只能算她交了白卷。”
　　“别人辛辛苦苦熬了两个时辰的粥，这就算交白卷了？”萧清风皱眉说道，“监考大人，王爷已经说了重考，你要抗命吗？”
　　那监考官额头上冷汗都掉了下来，颤颤巍巍道，“不敢不敢！王爷，萧大人，下官只是依规行事，这……这……”
　　重考，他乌纱帽保不住。但不重考，得罪了摄政王，乌纱帽还是保不住，说不准还要蹲大牢……
　　怎么办？监考官就恨自己刚才躲的太快，被炸晕过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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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品豆腐，惊艳全场
　　
　　“王爷，监考大人，灶台被毁，我可以用一个新的灶台，继续考试吗？”楚曦玉突然道。
　　君夜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
　　只剩下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重新做菜，来得及？
　　那监考官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赶紧道，“当然可以！你前面就是一个空灶台，你尽管用！”
　　每科基本都有缺考，考场里空了几个灶台。
　　“这位姑娘，食材在供给诸位闺秀以后，已经撤走了。你现在就是想做一道新菜，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萧清风装作不识，好心提醒。
　　楚曦玉淡淡一笑，“足矣。”
　　她走到案台前收拾残余的食材。半罐鸡汤，一只切了些许鸡肉的白水鸡，几块没用完的蘑菇和冬笋，一块泡在水中，未引起人注意的豆腐。
　　切菜的案台和灶台是相对的两个方向。灶台虽然炸了，但案台并未受到影响，食材完整的保存下来了。
　　葛宛芝此时爬了起来，看见这一幕，心底一惊。难道楚曦玉还有挽救的办法？
　　但煮粥起码得半个时辰，肯定来不及了！
　　此时考场众闺秀，基本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菜肴，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楚曦玉身上。
　　都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楚曦玉一脸平静地生火煮汤。在灶台上架了两口锅，将半罐鸡汤依次倒入。
　　拿起菜刀，十分利索地，将剩下的蘑菇冬笋鸡胸肉切成细丝，放入一口锅中煮熟，放入精盐等调料，不慌不忙地调味。
　　这一番安排，时间过去了大半。
　　“她这是要做什么菜？时间快要到了！”众人不解。
　　在众人注目之中，楚曦玉取出了那块豆腐。
　　不得不说朝凰书院精挑细选的豆腐，白净嫩滑，上上佳品。
　　楚曦玉依旧是十分利索的刀工，手起刀落，众人只看见那白净的嫩豆腐的在她手中，哗地一下，被切成了一条。
　　又剁剁的被切了一遍。
　　收刀！
　　此时那豆腐，还是一长条堆在那里，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楚曦玉端起菜板，将一堆豆腐浸入水盆中。
　　顿时一大团白雾散开，将一盆清水搅的浑浊。
　　众闺秀还是一脸茫然。
　　楚曦玉淡然地用热水焯了一遍，便快速用漏勺捞起来，放入剩下一口鸡汤热锅之中，煮沸。
　　取一个汤碗，盛了第一口锅的香菇冬笋鸡丝汤，捞起第二口锅里浮起来的豆腐丝。
　　众人这才看清……
　　那一团白雾般的东西，竟然是一根根犹如头发丝那么细的豆腐丝……
　　竟然可以这么细！
　　“文思豆腐！刀工一绝的文思豆腐！这道菜很考验刀工，刀工好不好，看豆腐丝就一目了然。这是谁家的闺秀，这么厉害？”
　　《珍馐食单》囊括大江南北数百道菜，比较难的菜，大家基本都不会自讨苦吃，所以一时没人认出。
　　直到成品出现，才恍然大悟。
　　“当！”
　　钟声响起，时间到，刚刚好。
　　如今整个考场，也就楚曦玉还没交卷了……
　　负责收卷的监考副官将楚曦玉的文思豆腐羹，小心翼翼端起，送往隔壁。君夜宸给了贴身侍卫一个眼神，冷言立即跟着那监考官，亦步亦趋护送。
　　“监考官，朝凰大选期间，毁坏他人的‘考卷’，该当何罪？”君夜宸冷然道。
　　监考主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道，“根据情节轻重，处以罚款、取消成绩、禁考、刑拘等处罚。”
　　君夜宸一脸冷漠，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监考主官咽了一下口水，继续道，“这位闺秀，失手打翻面粉，以致受害闺秀的灶台炸毁，应以过失罪，处以罚款一百两白银，取消本科成绩。”
　　“这么轻？”君夜宸挑眉，不满道，“这么大的火，差点要了人命，只算过失罪？你是不是收了这个女子的好处？”
　　监考主官吓的一哆嗦，结结巴巴道，“王爷，下官不敢啊！这这这……引起失火的是面粉，谁也不知道面粉会失火，只能算是过失。若是用的油，倒是……倒是可能会重判。”
　　楚曦玉心知肚明，葛宛芝绝不是失手。先是蜂蜜豆腐，又是面粉失火，这害人的魍魉手段，她倒是博学。
　　但律法如此。
　　她所用的“凶器”，不是大众认知之中的“凶器”，那就只能算过失。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她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臣女失手，不小心害了楚姑娘，臣女愿意赔偿，甘愿取消膳科成绩。”葛宛芝虽然十分惧怕君夜宸，但一想到自己“占理”，死咬着牙硬说是失手。
　　楚曦玉薄唇一抿，“赔偿什么时候给？我怕你赖账。”
　　“我们葛氏乃盛京名门，岂会赖账？今日回到客栈，便将银子奉上。”葛宛芝立即道。
　　“谁知道你们葛家，会不会赖账。提醒一下，你们葛家那位和我打赌的小姐，可别赖账跑了。”
　　葛宛芝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就是点明了她故意所为，就是要让楚曦玉缺考，输给葛家。
　　“本王在南门桥预定了最好的位置。你们谁要是赖账，害得本王热闹看不成，本王就亲自去他家要账。”君夜宸嗤笑一声。
　　葛宛芝的脸色更白了。
　　君夜宸并未多做停留，罚了葛宛芝，当做不认识楚曦玉一般，施施然走了。
　　但一走出门，立即大步流星，向着隔壁的品鉴室走去。
　　这里面坐了足足三十位主考，流水一般的席面摆上来，吃的众人都累了。
　　看见最后端来的文思豆腐羹，众人都感觉十分惊奇。
　　多少年没在朝凰大选里，看见一道有水平的菜了。如今的闺秀拿膳科凑数，很少有人会如此苦心钻研。
　　本只需两个人品尝鉴定就行，一看见这菜难得，众主考官一人一碗，分的干干净净。
　　“这豆腐丝，切的真细，好刀工！不切一万块豆腐，怕是没这功底。”
　　“我觉得这汤也好。煮鸡汤最简单，但也最难。汤好不好，这用料的轻重，火候的掌控，都至关重要。”
　　“甲冬号考场里，我最中意的就是这一道豆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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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考官纷纷赞叹，一致通过。
　　作为主审的中年妇人，尚未动筷。她细细打量了这豆腐羹许久，满脸的赞色，正要提起汤匙品尝，眼前的羹，却被人一把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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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放榜，楚家中了三个
　　
　　抬头一看，只见萧清风在某人的示意下，毫不客气端走豆腐羹，已经递给某人了。
　　君夜宸直接端起，心满意足的咕噜咕噜。
　　卫氏正纳闷，谁敢抢她的碗儿，一瞧是这位大少爷，又好气又好笑，“王爷怎么来这儿了？ 你还抢食儿！多大人了！”
　　“巡视了大半天，本王饿了。”君夜宸理所当然说道，啧了一声，“卫姑姑是卫武苑的主考，怎么来膳科蹭吃蹭喝？”
　　卫氏清咳了一声，“臣妇请示长公主殿下，是殿下许的。本想一尝美食，在这儿白白坐了一下午，吃了一堆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瞅见一道新鲜的，还被你抢了去。”
　　两苑特招，在六艺开考的前两天就考完了。
　　这位是凰廷二十四司之一都庭卫的掌司夫人，正三品实权女官。
　　年轻时，曾是长公主麾下的副将，如今亦是长公主的心腹女官。
　　后嫁了蔚家军派系的大将——勤忠伯，夫家在军方也是实权派。
　　很有权势。
　　当年君家遇难，唯有一子一女幸存。长公主万分悲痛，亲自抚养了义弟留下的一双儿女，便是如今的皇后和摄政王。
　　卫氏算是看着君夜宸长大的。
　　从小到大，君夜宸不知道闯了多少祸，卫氏奉长公主命令，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对他是打心底里的疼惜。
　　但她平生就这一点爱好，好吃。
　　在长公主面前好说歹说才来蹭一顿，结果，还没吃上。
　　一时都不知道该拿这家伙如何是好了。
　　“卫姑姑喜欢，这有何难？查一查这人是谁不就成了。”君夜宸漫不经心道，“还有谁敢不给卫姑姑面子？”
　　卫氏不由失笑，“臣妇岂能滥用职权，以权压人？王爷您也别去打扰人家，臣妇自行安排。”
　　君夜宸随意点头。
　　心底却想，本王打扰她？那小女子，可是有一百种方式来找本王。
　　她如此爱慕本王，本王去打扰她，那岂不是送上门的便宜？
　　如今她引起卫姑姑注意，甚好。
　　朝凰书院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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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科炸灶台一事，不出一日，便传遍了整个水宁县。
　　面粉落入灶台，竟然会爆炸？稀不稀罕？
　　就剩一炷香的时间，那楚家小姐，竟然用残存的边角料，做了一道震惊全场的，一品文思豆腐。
　　这跌宕起伏的反转，简直比话本还稀奇。
　　目击者众多，将这一桩故事，描述的绘声绘色，连带着把葛家和赌约，都一同推到舆论浪潮的最高峰。
　　现在不管谁看见楚家人，都一脸心照不宣，暗地里呸一句戏精。
　　说好的草包呢？你家草包还会做文思豆腐，真会演！
　　不就是想出名吗？
　　但不得不说，楚曦玉确实因此，名满水宁。
　　朝凰书院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有才情的闺秀聚集地，想在这儿出名，比登天还难。
　　而名动八方的女子，皆是权贵世家求娶的上上选。
　　对于那些想嫁一个好人家的闺秀来说，名声，无异比性命还重要。
　　不知多少人对楚曦玉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身处漩涡之中的楚氏众人，一脸茫然。
　　咱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变成了运筹帷幄心机深沉很会演戏？
　　“娘亲，那葛家的灰头土脸送来一百两银子，看来传言不虚。但楚曦玉什么时候学会了做饭？”楚若兰不可思议。
　　她和楚曦玉一块儿长大，她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清楚？
　　“文思豆腐谁都能做，区别只是豆腐丝的粗细。她若真的如传言之中，切如发丝，为什么最开始不做这道菜，而选了难度一般的云雪粥？”陈佩芬十分认真的分析。
　　“娘亲的意思是……她厨艺并没有传闻那么夸张，不过是以讹传讹？”
　　“膳科一向都是凑分的，就算她切的一般，那主考也不会刁难，自然会让她过。但膳科可以糊弄，她字都没识全，不可能考上！”陈佩芬果断说道。
　　楚若兰心底有一丝不安，“万一？”
　　“万一，那就是她作弊！外人以为，我们故意藏拙，但自家人，谁不清楚她的水准？兰儿安心，我们就等放榜，静观其变。”陈佩芬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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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初一，朝凰大选放榜。
　　大清早，南门桥对面的御墙附近，围满了各世家的仆人。千金们自然不会自己亲自去瞧，但都在附近茶楼坐着，等待消息。
　　楚家众人也在一处茶楼等着，巧的是，葛家众人正好就在隔壁一桌。
　　“摄政王来了！”
　　楼下不知有谁吆喝了一声，顿时围满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长道。
　　只见一辆十分华丽的八抬辇轿，出现在了街道之中。
　　轿辇后跟着四个穿着官服的礼官，每人手中端着一卷卷轴。
　　“放榜这点小事儿，用不着摄政王亲自驾临吧？”周围有人好奇。
　　却听一个揶揄的声音道，“我看他和本公子一样，是来瞧热闹的。今儿不是有人要跳河吗？”
　　楚曦玉觉得那人声音耳熟，回头一看……
　　穆天宝。
　　他竟然也在这茶楼里。
　　“放榜！”轿辇上的君夜宸，淡淡说道。
　　顿时一声铜锣响起，四个礼官依次将卷轴挂上。
　　第一张是东选名单，人数最少，短短几行。第二张卷轴的名字最多，密密麻麻。
　　最后两张依次是卫武苑和杏林苑，人不少，但加起来也没有东院多。
　　这些便是盛京及直辖郡县的入学名单。其他行省都是夏试，半年前就考完了，早已经公布。
　　“中了！小公爷，泰安公主中了！”一个小厮兴高采烈进来报喜。
　　穆天宝没好气道，“公主的骑术冠绝皇族，自然能中。我要看的是楚曦玉！”
　　“啊？”那小厮摸着头赶紧又挤进去打探。
　　此时楚家的小厮已经急急上了楼，道，“夫人大喜！二小姐、五小姐都中了！”
　　陈氏母女如遭雷击，不敢置信。楚曦玉竟然真的考上了？
　　唯有楚曦玉十分淡定，问道，“杏林苑榜看了吗？”
　　“没有……”
　　“那还不继续去打探！”
　　这些奴仆，根本没想到楚若纤能考上……
　　被楚曦玉赶去，才不情不愿去打探，回来脸色更惊，“夫人大喜，三小姐中了杏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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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葛女跳河，王爷来看谁
　　
　　楚若纤一直提起的心，这才松下来。
　　感激地看了楚曦玉一眼，楚曦玉冲着她微微一笑。
　　陈氏脸色变了又变，这次放榜，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二房的三丫头，平时看着柔柔弱弱，一无是处，竟然偷偷摸摸学了医术，还真是会藏。
　　她娘出自杏林之家，留了几本医书不足为奇，但楚曦玉……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通过朝凰大选。
　　正选严格，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蒙混过关。
　　她一定作弊了！
　　“五妹妹，恭喜你考上了朝凰书院。”一袭青衫的沈莫从走上前，贺喜。
　　跟在他身边的，便是葛氏妇人，和葛家姐妹。
　　楚曦玉谦虚道，“都是祖母和二娘请的夫子，教的好。”
　　突然被夸的陈氏，一脸干笑。
　　为了让楚曦玉厌学，她可是搞了不少小动作……
　　沈莫从欲言又止。
　　他被母亲指派来做说客，偏偏因为之前的事儿，就觉得对楚曦玉很抱歉，这会儿，更难开口。
　　“恭喜葛家两位姐姐，考上书院，以后咱们可就是同窗了！真是有缘。”楚曦玉笑吟吟看向葛家姐妹。
　　刚才葛家小厮报喜，葛宛芝和葛宛蕊都考上了西院。
　　她也听见了。
　　“五姑娘说的对，大家都是同窗，又是一家人，自该相互照看。以前你和蕊儿那点误会，不如就……”葛氏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用眼神示意沈莫从：
　　“莫从，你说呢？”
　　沈莫从只得为难开口，“五妹妹，你看能否，别让蕊儿表妹跳河了？”
　　“当然可以。”楚曦玉一口答应，话锋一转，“但以后葛家祖先不宁，可别赖我。”
　　葛氏急道，“莫从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说，你们的赌约就不作数了！”
　　沈莫从更加尴尬。你们怕楚曦玉不答应，一口一个我说的？我啥也不想说好吗！
　　“葛夫人，人无信不立。你们葛家不守信用，可别拉沈二哥哥做挡箭牌。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二哥哥和沈家？”楚曦玉一脸正色：
　　“抱歉，我们楚家家风严格，恪守信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想让我出尔反尔，让我楚家蒙羞，那是不可能的！”
　　“蕊儿小姐不想跳河，便不跳。莫说她不孝的罪名，是我逼的就成。当日打赌可是她自己说的，若她毁约便让祖先不宁！与我无关。”
　　穆天宝不怕事大瞎起哄，“你这河到底跳不跳？咱们今儿这么多人，特意来看跳河，耍我们玩呢？”
　　“就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赶紧跳！”
　　“位置老子都选好了！你说不跳就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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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世族公子哥瞎起哄，有了穆天宝带头，也不怕沈家找他们麻烦。
　　茶楼内外顿时围了一圈人，那来看榜的世家也都不走了，纷纷留下看热闹。
　　“这……这……莫从，你说两句……”葛氏无奈。
　　葛宛蕊好不容易考上朝凰书院，如果跳河，颜面尽失，根本不可能留在盛京。
　　只能远嫁。
　　但若不跳，那就是让祖先不宁，大不孝！
　　这是大罪，连人都嫁不了。
　　“愿赌服输，你让我说什么？”沈莫从冷冷道。
　　如今这架势，很明显，只有一个选择。
　　他可不想污了自己的名声。
　　葛宛蕊害怕的直发抖，好不容易鲤鱼跃龙门，考上朝凰书院，她的将来，有无限可能。
　　但这一跳，一生都毁了。
　　“不！我不去！宛芝姐姐，你说她肯定考不上的，是你让我和她赌的，你说现在怎么办啊！”葛宛蕊委屈的直掉泪。
　　葛宛芝一脸尴尬。心底暗骂她烂泥扶不上墙。
　　“原来是葛大小姐的好想法啊。”楚曦玉笑吟吟看向她，“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今日葛大小姐若是愿意，来个替妹跳河，有情有义，我也不介意。”
　　穆天宝立即鼓掌，“好！这个也好！”
　　葛氏的脸色立即变了，“这赌约，和芝儿又有何关系！蕊儿，你自己跋扈，和人立了赌约，我们好心好意帮你说情，你怎么还赖上自家姐姐了？”
　　“我……”
　　“你什么你！愿赌服输，你赶紧跳了！莫做个不孝的，扰了祖先的安宁。”葛氏态度转的比墙头草还快。
　　一旦关乎她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这侄女，自然是可以推出去的。
　　立即命了两个嬷嬷，拖着葛宛蕊去南门桥。
　　葛宛蕊拼命挣扎，又哭又喊，“我不要！你们骗我，说她考不上。我不跳！是芝姐姐让我赌的！”
　　这一番哭闹，引得那围观群众，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你们没吃饭啊？让她在这磨蹭这么久，惹人笑话！”葛氏怒了，呵斥道，“把嘴堵上，赶紧扔下河。”
　　四个嬷嬷一同上手，两个捆手，两个捆脚，才把她抬了下去，在众人的目送之中，抬到南门桥。
　　此时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
　　四人一丢，将人从桥上扔下去，几个奴仆又慌里慌张跳下去打捞……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葛宛蕊捞起来，湿漉漉被人抬下去。
　　“啧啧，第一次看见有人把自家小姐丢河里，刺激，老刺激了！”
　　“没想到这葛家小姐的身姿还不错，瞅瞅这身段……湿身诱惑，绝了！”
　　“肚兜是红色的！”
　　“兄台好眼力！”
　　众人嘻嘻哈哈，指指点点。葛家的颜面，彻底丢尽了。
　　“好一个深藏不露，我们葛家，受教了。”葛氏强忍着怒火，冷冷盯着楚氏众人。
　　陈氏冷笑一声，“不敢当，比不上你们的三十六计，足智多谋！”
　　要不是这对母女，她的兰儿，也不可能错失琴试，错过东院。这笔仇，她记下了。
　　楚曦玉只是默默微笑。
　　葛家之人退场，闹剧落幕，徒留下一堆谈资。
　　楚曦玉随着楚家人回京，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她回头一看，但只见到对面茶楼的窗子，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难道是错觉？
　　楚曦玉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而二楼临窗的雅座，君夜宸端起茶盏，轻尝一口。
　　“王爷难道真的来看跳河？”萧清风有些讶然。
　　自家王爷，可不是众人以为爱凑热闹的纨绔，应该没有这种雅兴？
　　君夜宸面无表情，“有何好看？”
　　“那您是来看……”
　　君夜宸搁下茶盏，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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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摆酒，必有蹊跷
　　
　　放榜后，要过十日，朝凰书院才开学。
　　众世家纷纷踏上回京返程。楚家的氛围是最稀奇的，别人家若是有中了的，必定喜气洋洋。
　　唯有楚家马车里，安安静静，各有心思，格外沉默。
　　回到侯府，楚老太君大开中门迎接。
　　也不知道报信的告知老太太时，她老人家是什么脸色，但面对楚曦玉的时候，一如既往的亲切慈祥，看不出半点不高兴。
　　“祖先保佑，我们家的玉儿、兰儿和纤儿都中了，你们快去沐浴祭祖，这可真是大喜事！”楚老太君欣慰道。
　　中选的闺秀，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沐浴祭祖，告知祖先。
　　和家里男丁中举一样。
　　楚曦玉三人领命下去准备，楚老太君给了陈佩芬一个眼神，陈氏便跟着老太太进了堂屋。
　　“玉丫头，竟然考进了朝凰书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老太君不可思议。
　　陈氏疑惑道，“儿媳也觉得十分奇怪。她连字都识不全，我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你是说……”
　　陈氏坚定道，“作弊！”
　　楚老太君眼神沉了一分。若真的是作弊，那其中的牵连可就多了。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若要作弊，又是谁帮她？
　　恰此时，嬷嬷来报：“老太君，赵姨娘领着四姑娘来了。”
　　楚老太君叹了一口气，让她们进来。
　　日前，楚若凤才从刑部大牢放出来。
　　这丫头是她最疼爱的，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祖母，我听说楚曦玉考上了朝凰书院！不可能！她那水准，怎么可能考上！”楚若凤一进门便立即嚷嚷，“她肯定是作弊，勾上了那大奸臣！”
　　楚老太君脸色一沉，“幸亏是在自己家里，这话要是传出去，你忘了你这一次倒霉，因为谁了？”
　　“朝堂上说他奸臣乱国多的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楚若凤小声嘀咕，心底却打鼓，怂的改了称呼：
　　“楚曦玉一定是勾上了摄政王！真的！她说什么，摄政王信什么，根本不听我的辩解，十分偏袒！”
　　“摄政王是本次大选主考，也只有他，才能让大字不识的楚曦玉入选西院！”
　　这话，倒是不假。
　　而且……
　　楚衍的案子，就是被摄政王打回来的。
　　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那日楚曦玉真的在风月坊，见到了摄政王，并且搭上了这条线，才有之后种种？
　　“凤丫头，没有证据，你可不能随意污蔑堂妹。”楚老太君从容道，“此话，休要乱说！”
　　“但是祖母，她真的……”
　　恰此时，楚若兰来了。祭祖过后，她便直接来拜见楚老太君。
　　行过礼后，楚若兰道，“在外面便听见四妹说五妹妹作弊，我不信五妹妹会做出这种事，只是有一件事，却觉得十分奇怪，心底拿不定主意，还请祖母明断。”
　　“何事？”
　　“朝凰大选文试……”
　　楚若凤听完，目瞪口呆。祖母刚还说，没证据不能瞎说。楚若兰这就把证据送来了？她们不是好姐妹吗？
　　不是她提起，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一桩！
　　如此证据确凿，楚曦玉死定了！
　　“兹事体大，事关玉丫头的名声，你们都不可胡言乱语。知道吗？”楚老太君沉声道。
　　楚若兰微笑点头，“祖母说的是。”
　　“凭什么啊！证据确凿，怎么就不能说了，得报官！”楚若凤不解。
　　倒是赵姨娘一把拉住她，道：“老祖宗吩咐，妾身省得。一定好好约束凤儿，不让她乱说话。”
　　“好了，今日之事，不可传出去半个字。大家都散了，三日后，便是三位小姐的庆功宴，芬娘，你可得操办的热闹一些。”楚老太君沉声道。
　　陈氏领命，“儿媳明白，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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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祖祠出来，楚若纤关心道：
　　“我还担心四妹为了被抓的事儿，记恨你，今儿会来闹呢。没想到如此安分，真有点不像她的性子，五妹妹需小心一些。”
　　楚曦玉淡然一笑，“放心吧，祖母会拘着她的。”
　　老太太自然不舍得让楚若凤做马前卒。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倒霉的人会是谁呢？
　　“也是，祖母最疼五妹妹了。”楚若纤点头。
　　楚曦玉没有解释。连楚家人都没几个能看明白，更别提外人了。
　　楚老太太如此会演，她也要让老人家长长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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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初四，忠勇候府大宴宾客，庆贺三位小姐入选朝凰书院。
　　楚二爷是工部侍郎，人缘极佳，来了不少同僚，其中便有一个楚曦玉的老熟人，京兆府尹常富春。
　　这人名声极佳，百姓们交口称赞，夸他不畏强权，是个清臣。
　　早些年，先帝尚在之时，君夜宸已经是盛京一霸。
　　某日长街遛虎，咬伤了人。那家人畏惧王府权势，不敢报官。
　　京兆尹主动去那人家里把案子揽上，把参君夜宸的折子和辞呈一起面圣，大义凛然，若不能伸张正义，宁肯辞官！
　　最后这案子以长公主出面，赔银子了事，常富春赢得了百姓们的交口称赞。
　　只要和纨绔奸臣对着干的大臣，都是好人！
　　百姓们就是如此朴素。
　　前世的楚曦玉，也被这所谓的虚名蒙了眼，真以为他是个好官！
　　但常富春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他是宁王党的支持者，和君夜宸本就是敌对立场，换一个权贵，他可不敢如此作为。
　　前世他就是因为不愿得罪楚家，将证据确凿的楚曦玉，当成疯子轰出去。
　　楚曦玉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并未多做停留。
　　以她如今的势力，想要扳倒一个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无异是痴人说梦。
　　但这些账，她都用小本本记着。
　　风水轮流转，来日方长。
　　楚奕今儿也从津县赶回来了，如此喜事，自然不能缺席。开开心心坐在楚曦玉身边，满脸笑容。
　　“陆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楚曦玉悄声问道。
　　楚奕食指一点，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惹人非议。”
　　他患有口吃，喜欢写字，比说话快。
　　楚曦玉默默咬唇。陆希之是怕他的名声，让他们姐弟惹人非议。
　　这满座都是虚情假意之人，真正为她高兴的人，却连一杯喜酒都不能来喝。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团锦结，牢牢攥紧。
　　路漫漫其修远兮，这才踏出第一步。
　　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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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告楚曦玉作弊
　　
　　楚曦玉所在的是主桌，都是楚家人。
　　唯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是外姓人。
　　且坐在楚老太太身边，彰显非凡的待遇。正是楚家闺学的老夫子。
　　闺学有不少授课夫子。但这一位是从启蒙便开始，一直教诸位小姐德礼文算四科，乃是蒙师。
　　虽然他本人不过是个举人，但在尊师重道的世家，被奉为贵宾。
　　“名师出高徒。若没有夫子精心教导，就没有我们家三位贵娇，入选书院。夫子对我们楚家有大恩啊，老身要敬夫子一杯。”楚老太太端起酒盏，一脸真诚道。
　　老夫子立即起身回礼，“惭愧！楚二小姐，文采飞扬，若不是错失琴试，必定能中东院。只不过……五小姐……这……”
　　“夫子，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陈佩芬微笑道。
　　老夫子将酒杯搁下，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杯酒，老夫无颜厚饮。五小姐不学无术，是老夫教导无方。”
　　“夫子说笑了。我们家玉儿，都考上朝凰书院了，怎么能说您教导无方呢？”
　　那老夫子一脸正气，“这便是老夫，要给诸位告罪之处。楚家五小姐，不可能考上朝凰书院。虽然她是我的学生，但老夫也不能袒护。”
　　“夫子，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楚老太君立即维护道。
　　老夫子一脸痛心疾首，“我是她的夫子，她的水准，老夫怎么会不知。她连字都没识全，怎么可能考上朝凰书院！若老夫装作不知，愧对良心，今日也只能大义灭亲，不得不告她作弊了！”
　　此言一出，热闹的宴会，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看向老夫子和楚曦玉。
　　作弊？
　　从未出现过，启蒙恩师告自己的学生作弊。
　　像老夫子这种西席先生，就是靠给闺秀们授课，混个饭碗。
　　考入书院的闺秀越多，身价越高。
　　如此拆台，简直就是砸自己的饭碗，告诉世人他没教好。
　　“这老夫子是疯了吗？告自己的学生？”有人不解。
　　“你懂什么，若是真像他所说的，连字都识不全。那迟早得露馅，到时候追查出来，他这知情不报，那可是重罪！还不如早点报官，还能把自己摘出来！”
　　“也是！多少年没出过舞弊案了。这可不知牵扯了多少朝臣，不知多少人要掉脑袋。”
　　众人议论纷纷。
　　楚奕担心地看向楚曦玉，楚曦玉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老夫子转身，向隔壁桌的常富春拜下，“举人王数拜见京兆尹大人。今日恰逢大人在此，草民要状告楚家五小姐，朝凰大选作弊！”
　　常富春有些惊奇，看了楚东行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便心底有数了。
　　望着老夫子道，“若没有确切证据，便是诬告。诬告是要反坐的，你可还要上告？”
　　“草民有证据！”王老夫子义正言辞道。
　　常富春正色道，“既然如此，将涉案一干人等，带回府衙，升堂问审。来人，传令刑部和明镜司，事涉秀籍女子舞弊重案，请两司派遣长官，三司会审！”
　　明镜司，凰廷二十四司之一。管辖所有秀籍女子的刑案。
　　“三司会审！盛京多久没出这样的大案了！上一个案子，还是去年吧。”
　　“对，去年那楚衍案也是三司会审……”
　　“咦……这楚五小姐好像是楚衍的妹妹，还真是有其兄必有其妹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案件尚未问审，奸淫犯妹妹这个名声，已经让大部分人直接站在老夫子那边，认定楚曦玉就是作弊。
　　“姐——”楚奕担心的不肯松开手。
　　去年，兄长就是这样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小奕别担心，姐姐没事。”楚曦玉轻声安慰了他一句，转头看了楚老太太一眼。
　　王老夫子，若不是背后有人撺掇，他绝对不敢揭发自己。
　　老太太这一招棋，走的精妙。
　　但是，再妙的棋，又有何用。
　　也差不多是时候，摊牌了。
　　楚曦玉淡然起身，随着府衙之人，前往京兆府。
　　楚老太君眸光一沉。这不是她印象中的玉丫头，如今这种情势，她竟然没有惊慌失措。
　　好像有哪里不对？
　　……
　　今日盛京出了一桩奇事。
　　京兆府尹吃喜酒，吃出了一桩大案。宾客也没散，都赶趟去府衙凑热闹。
　　浩浩荡荡一群人，从楚家直奔府衙，十分引人注目。
　　夫子告学生作弊！闻所未闻。
　　案子太稀奇，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了出去，引了无数百姓围观，将那府衙大门口，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常富春刚换好一身官服，刑部侍郎和明镜司的典司夫人，一头雾水的匆匆赶来。
　　三言两语了解了个大概，两人脸色都十分慎重。
　　“夫子告学生，若不是怕将来露馅，牵连自身，也不会做出如此惊世之举。这舞弊，八成是真的了。”刑部侍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次朝凰大选，摄政王主考，不管是谁泄题，摄政王一个失察之罪，跑不掉了。
　　作为宁王党，自然要抓住机会，打击异党！
　　常富春若有所指道，“那被告，是楚衍的妹妹。听闻在楚家，一直都有草包之名。”
　　去年的三司会审，他们都参与了，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蛇鼠一窝，那就不足为奇了。”刑部侍郎更觉得胜券在握，打算大干一番。
　　唯有那明镜司的夫人，一脸沉默，并未表态。
　　三人一同进入审案的大堂，谦让了一番，依旧照老规矩，京兆府尹坐中间，刑部侍郎居左，凰廷女官居右。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常富春依照惯例询问了一遍。
　　王数一一作答。
　　“可有证据？”
　　王数成竹在胸，说道，“草民有三大证据，证明楚五小姐，没实力考上朝凰书院！”
　　此言一出，大堂外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惊呆了，寂静无声。
　　三个证据？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草民乃五小姐的授业恩师，对她的学业十分清楚。她在闺学之时，长年累月逃课，去年更是旷课一年之久，以至于至今未能读完《诗经》，楚氏众人也都知她草包之名。这一点，楚家人都可以为证。”
　　“请大人提五小姐的贴身丫鬟，询问证词。”
　　夏莲被人带了上来，结结巴巴道，“老太君不许我们私下议论，但……但今日公堂之上，奴婢不敢隐瞒。确如夫子所说，我家小姐草包之名，楚家人尽皆知。”
　　“其二，她因学业不精，无法完成课业，便威逼自家姐妹为她代写。署名她的课业，其实都是楚二小姐的笔迹。老夫早就看出，只是念在二小姐姐妹情深，这五小姐烂泥扶不上墙，便没做深究。”
　　“老夫有手稿为证。课业是否为五小姐亲笔，一比便知。”
　　-
　　
第54章 对簿公堂，我也有人证
　　
　　常富春看了那字迹对比，微微颔首，递给身边两位刑官。
　　“当然，这两个证据，都只是旁证。草民还有一个直接证据，能证明她必定作弊！”王数看向楚曦玉，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数日前，草民在闺学授课，曾给学生们讲了均田令一题，当场点楚曦玉起来作答，她一问三不知。据闻，这一次朝凰文试，正好考了此题，草民已经向书院求证，楚曦玉的试卷之上，默写均田令一题，竟然一字不差。”
　　“请大人传令调楚曦玉的文试试卷，传闺学之中的当事人为证！”
　　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齐全。
　　这显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打定主意，收集证据，要将楚曦玉，拉入大牢。
　　常富春点头，立即派人去朝凰书院，调取楚曦玉的试卷，同时把人证提了上来。
　　人证是楚燕儿，她不出意外落榜了。
　　对于楚曦玉竟然能考上朝凰书院，一百万个不信，笃定她是作弊。
　　此时被传上堂，立即扬眉吐气道，“那日夫子问楚曦玉，仙泉山一案，朝廷处置山民，依据我朝哪条律令。楚曦玉不知！她身边的姐妹帮她作弊，在纸上写了均田令三个字，她却不认识，问第一个字念什么？”
　　上堂之前，楚老太君身边的嬷嬷来提点她，作证之时，不可牵连其他姐妹。
　　所以，她连楚若纤的名字都不敢提，心底对她也是嫉妒极了，却拿她没办法，只能变本加厉，在楚曦玉身上讨回便宜。
　　“我就在坐在她前面，清清楚楚听她这么问。大人明察，她连均田令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对文试这一题。一定是作弊！”
　　此时，楚曦玉的试卷也被提过来了，三位刑官一一传阅，不约而同点点头。
　　最终，常富春望向楚曦玉，“相同的题目，学堂之上一问三不知，考试之时却能答的一字不差。楚曦玉，你作何解释？”
　　楚曦玉嗤笑了一声，“不过凭借一题，就想说我作弊。我若说，那日因没背出来均田令。十分惭愧，特意把它背下来了。你们又如何？我还不能知耻后勇了？”
　　“你这是狡辩！你怎么可能背下来！”王数气的跳脚，差点急晕过去。
　　楚曦玉淡淡一笑，“不过没必要多此一举。因为我本来就知道均田令，在你提问之时，就知道。”
　　“那你为何不答？”
　　楚曦玉望着王数，依旧是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说出的话，却令人纷纷侧目，“当然是为了配合夫子。夫子一向以侮辱打压我取乐。若是我对答如流，岂不是让夫子十分失望？”
　　“所以，我就装作答不上来，让夫子乐一乐。古有孝子彩衣娱亲，今有学生装傻娱师，也算是孝敬您了。”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我的声誉！我从未如此，老夫有教无类，岂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你这是在毁谤！”王数急的胡子乱颤。
　　楚燕儿连忙帮腔，“对啊，你自己不学无术，被夫子罚了怀恨在心，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毁谤。五妹妹，你这可太不尊师重道！”
　　天地君亲师。
　　对夫子无礼，是大不敬。
　　围观群众一阵喧哗，纷纷指责楚曦玉。
　　但这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小女子，却淡然地独立大堂，不急不躁。
　　倒是王老夫子捶胸顿足，形成鲜明对比。
　　“肃静！”
　　常富春一拍惊堂木，不悦道，“楚曦玉，公堂不是你逞口舌之快的地方。说话要讲究证据，王数说你不识均田令，有人证。但你说你知道，却没有证据，所以取王数之言为信，你……”
　　“谁说我没有人证？”楚曦玉反问。
　　常富春正要宣布罪行，被硬生生打断，剩下的话被憋在胸里，十分难受，进退不得。
　　好不容易才把气调顺了，“什么人证？”
　　“诸位大人都知道，仙泉山案缘起，一对猎户兄弟，遇上一位女子。”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三位刑官之上，淡淡道：
　　“那人是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她在说什么？”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问道。
　　“我听说，那一对猎户兄弟，作为证人，去刑部录证词之时，曾经说明，他们本打算，猎杀凶虎出一口恶气，偶遇一神秘女子，告知他们均田令，才有后来的事……”
　　“众人都是说这女子是一位义士。若不是她的出现，百姓们也不知朝廷，给大家分了这么多地，不知要饿死多少人。官府还特意悬赏嘉奖，但是没人来认领，也就不了了之。”
　　王数不敢相信，楚燕儿不敢相信，满堂内外，没有人相信。
　　“你胡说八道！那神秘女子，连相貌都没人知道，你就是趁此机会，想要冒认！”王数犀利反驳。
　　楚燕儿附和，“对！要是你，之前怎么不去官府领赏？”
　　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因为我之前，不能引起楚家的注意。真是傻！
　　“事了拂衣去，不求功与名，臣女只是顺手而为，并不是为了官府的嘉奖。”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是没人信的。
　　“虽然未露面容，但，那日的细节，只有我和两位猎户知道。请他们核对，是否说谎，一目了然”
　　典司夫人微微颔首，开口道，“立即去津县调两个猎户。”
　　官府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将斧头箭头带了过来。而此时，
　　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两人和楚曦玉核对了一番细节，纷纷激动的喊道，“恩公！”
　　楚燕儿一见要糟，立即大喊，“你们肯定是被收买了！故意做伪证。她根本不是你们那天见的人。”
　　“你才做伪证！要不是恩公，我们兄弟俩早死了，我们绝对不会把别人当恩公！”斧头怒目相视。
　　“就是！谁要是说谎话，谁就是王八蛋！”
　　两人差点就直接和楚燕儿打了起来。
　　有了两个猎户作证，再查出那日楚曦玉的行程，确实在津县……
　　这样一来，楚曦玉也有了人证。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均田令一题，考的就是我说过的话？我还能答不出来？”
　　楚燕儿不可思议，依旧不敢置信，“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这两个证人，肯定是伪证！”
　　王数也知道，若是不能把楚曦玉告倒，自己就要被判诬告……
　　拍着胸膛说道，“三位大人，老夫可以发誓，楚曦玉对律法一窍不通。她只有两个人证，可能被收买。但老夫有一整个学堂的人证，都是楚家人，不可能个个被我收买！”
　　“所以，她的证人必定有问题！我的人证，才是真的。”
　　楚曦玉失笑。就像是单纯听见一件极有趣的事儿，但在王数和楚燕儿看来，格外嘲讽。
　　“夫子这话有意思。谁证人多，谁赢？你当是打架呢。”
　　-
　　
第55章 十问十答，楚曦玉翻身
　　
　　围观群众轰然大笑。
　　对啊，双方都有人证，咋得你人多，你厉害啦？
　　王数急的不行。
　　常富春和刑部侍郎，都指望着借机生事，打击异党，看见这一幕，举重若轻道：
　　“其实本案的纠葛之处，便是楚曦玉是否精通律令。这有何难？若从《大盛律》里抽查几道律令，楚曦玉能答上来，便可证明，你确实精通律法。”
　　典司夫人皱了皱眉，围观百姓们也觉得太难了。
　　大盛律十分详细，具体到偷几只鸡罚多少款，偷多少拘留……
　　涉及方方面面，十分复杂。
　　一般人也就大致知道哪些事儿不能干，哪些事儿是犯法的。
　　就是刑部官员，也不能保证，个个都对大盛律倒背如流。
　　背得下几段律令，不足为奇。
　　但在整部《大盛律》里随便抽，那谁能答得出来？
　　“这是在欺负人吧？就算人家记得均田令，也不一定就记得所有律法啊？”
　　“就是，那些考上书院的闺秀，又有几个能背的下整部大盛律。”
　　“但若不抽查《大盛律》，如何证明她确实知道均田令，不是伪证呢？”
　　围观群众，你一言我一句。
　　如今这种情况，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证明楚曦玉不需要作弊。
　　典司夫人沉吟了一会儿，道，“依臣妇之见，我和刑部侍郎各出五题，若是这小女子能答出一半，便算她过关。两位大人以为如何？楚曦玉，你觉得如何？”
　　她不打算故意刁难，就出五道常见的刑题。
　　若楚曦玉所说都是真的，偶遇猎户，便能脱口而出均田令，并非不学无术的草包，对律法有一定了解。
　　那答对她的题目，不难。
　　“好。”楚曦玉依旧云淡风轻。
　　常富春和刑部侍郎对视一眼，并无异议。
　　毕竟，要人全部答对，一字不错，传出去未免有失公平。
　　王数和楚燕儿自然也没有异议。
　　他们都以为楚曦玉是个草包，别说对一半，她一题都不可能答对！
　　刑部侍郎出自刑部，自是对律法十分精通，想拖君夜宸下水，眼珠一转，第一题，就出的十分偏门。
　　“我且问你，若工部作坊的物件不合格，以何律治之？如何量刑？”
　　此言一出，众人都懵了。
　　一般人也就大致知道，杀人谋反贪污这种常见律法，像这种十分少见的，两眼一抹黑。
　　那典司夫人亦是一愣。这也太偏了吧？
　　“依《大盛律—工律》，诸工作有不如法者，笞四十；不任用及应更作者，并计所不任赃庸，坐赃论减一等；其供奉作者加二等；工匠各以所由为罪，监当官司各减三等。”
　　楚曦玉淡定回答。
　　这一下，众人更懵了，整个大堂，安静地连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好！答的好，竟然一字不差。”典司夫人脱口称赞。
　　刑部侍郎十分惊奇，不是说她是个草包吗？就不信她全部都没答出来！
　　“我再问你，我朝对百姓占田过限，依何律？”
　　众人继续蒙圈。
　　这一位千金小姐，高高在上，不事农活，她能知道侵占田地怎么处罚？
　　“依《大盛律—户婚律》，诸占田过限者，一亩笞十，十亩加一等；过杖六十，二十亩加一等，罪止徒一年，若于宽闲之处者，不坐。”
　　“我再问你，我朝……”
　　……
　　一问一答，回答的人比问的人还快，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此时大堂内外都已经惊呆了。
　　“我再问你……”
　　楚曦玉微微一笑，打断，“大人，已经十题了。”
　　刑部侍郎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时气急，只顾着找一些刁难偏僻的律令，倒是没注意，自己把人家明镜司夫人的题都抢了五道。
　　不过此时典司夫人根本顾不上这些，她望着楚曦玉，满目流光溢彩。
　　如此好的一个苗子。
　　以后必定要进我们明镜司！
　　“不知臣女十题全对，是否可以证明，自己精通律法，没有伪证，没必要作弊呢？”楚曦玉微笑。
　　典司夫人点头一笑，“对，你对律法如此精通，何须作弊！常大人，你觉得呢？”
　　“夫人言之有理。”常富春望向王数，怒喝，“你竟然诬告自己的学生，欺骗官府，罪大恶极！”
　　一番算盘全部落空，这一口恶气，自然要出在这老东西身上了。
　　王数呆愣愣看着楚曦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闻言赶紧跪下，痛哭流涕，“大人冤枉，草民不知，草民真的不知她竟然精通律法……”
　　楚燕儿也是吓得瑟瑟发抖。
　　“你无知就不该诬告，冤枉一个朝凰闺秀。身为蒙师，以欺压羞辱学生为乐，以至于不清楚学生的真实水平，那是你自作自受，有什么脸面当一个夫子！简直是误人子弟。常大人，此人，臣妇看应该从严惩处！”典司夫人一脸愠怒。
　　常富春点头，“有理。来人，革除王数举人的身份，将他拖出去笞五十，罚没家产，枷锁游行三日，流放一年。”
　　“大人，冤枉，我是冤枉的啊……”王数吓的瘫软在地，拼命求饶。
　　但还是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拖了出去。
　　“至于你，楚燕儿，你本是人证，说的都是实情，无需治罪。但在没有证据情况下，污蔑对方作伪证，笞二十杖。”
　　楚燕儿吓的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围观群众都看了一出大戏，纷纷鼓掌喝彩。
　　典司夫人十分欣赏楚曦玉，想到那王老夫子，说的第二桩证据。
　　威逼姐妹代写……
　　这传扬出去，对她名声终究不好。而且，她如此学识，根本用不着如此……
　　便开口问道，“此案已经结清，倒是本官有一疑惑，你有如此学识，何必逼姐妹代写学业？”
　　“夫人明察，我和二姐姐一向交好，姐妹情深，何来威逼一说。不过是二姐姐心疼我总是被夫子罚，这才帮我分担。我也往往厚礼答谢二姐姐，十分感谢二姐姐。”楚曦玉笑容纯净：
　　“都是夫子误解罢了。”
　　典司夫人点头，原来如此。这个老夫子，真不是一个好东西。
　　众人此时也都纷纷喝骂征讨老夫子。
　　谁都没有怀疑楚曦玉。
　　毕竟有本事的人，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
　　一场大案，落下帷幕。
　　-
　　
第56章 借刀杀人，沈园
　　
　　楚家众人就在偏殿，作为家属旁听。大堂之事，他们亲耳听闻。
　　谁都不敢相信，这个震惊全场的楚曦玉，就是他们一直看不起的草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老太君。
　　楚曦玉，藏的真深。不过，这样她倒是放心了。
　　不是作弊。
　　那就和摄政王无关。
　　虽然真杠上他，朝中自然有人对付他。
　　但楚家小门小户，能不直接得罪，总是好的。
　　没想到啊，这个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小丫头，竟然偷偷摸摸学了一身本事。
　　是楚衍教她的吗？也只有他了。
　　她一直都在演戏，只是为了平安地长大，为了龙门一跃，跳进朝凰书院，就能脱离楚家的掌控。
　　呵呵？
　　做梦！
　　楚衍都被她弄到了牢里，一个孤女罢了，怎能容她翻起浪？
　　仗着些小聪明，以为考进朝凰书院，就万事大吉了吗？
　　你想的太简单了。
　　“母亲，这……这可如何是好？”陈氏一时慌了神。
　　楚老太君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一如既往的慈祥，“玉儿被人诬告，如今洗清冤屈，这是大好事。咱们欢欢喜喜，敲锣打鼓和玉儿一同回去。”
　　……
　　案子结了，三位刑官大人退了堂。
　　斧头箭头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楚曦玉，十分热情邀请她去临县，村民们要摆酒请她答谢。
　　楚曦玉笑着拒绝了。她不习惯被人如此感恩戴德，本只是随手为之罢了……
　　两兄弟只得作罢。
　　百姓们还围着府衙门口，等着那位厉害的楚姑娘出来，瞧瞧何等风姿。
　　“五妹妹，刚才可是吓死了我。没想到虚惊一场，太好了。”楚若纤从侧殿里欢喜的走了出来：
　　“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了，祖母还命人买了鞭炮，说是要一路放回去，去去晦气，也让盛京的人都知道，五妹妹是受了委屈的。免得再有那混账话，污蔑妹妹和侯府。”
　　楚曦玉淡淡笑了一下。
　　从朝凰大选放榜那一刻，她就藏不住了。
　　朝凰书院，不是看几本闲书就能混进去的，那是本事，是安身立命的底气。
　　是要下苦功夫才有的东西。
　　藏不了，那就光明正大的摊牌。
　　楚老太太不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这一局，她赢的很简单。
　　但楚老太太也不算输。只是舍了一个王数，一个遭了些罪的庶女，楚家可没有任何损失。
　　最重要的是，看清了楚曦玉。
　　娇纵没用。这孩子没养废。
　　接下来就该用些强硬的手段了。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五妹妹，回家了。”
　　楚曦玉微微颔首。
　　是的，她终有一天，会回家的。
　　……
　　抵达侯府，楚曦玉只说自己累了，径直回了小院。楚老太君也不留她，亦回了慈安堂。
　　如今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再惺惺作态。
　　“母亲，没想到她藏的这么深，戏唱的如此高明，我竟然都没有发现。”陈氏忧虑道。
　　楚曦玉的城府，让她后怕。
　　楚若兰就立在她身侧，一张温柔的脸，十分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眸深处翻滚着的怨恨。
　　楚曦玉，把他们全家人都耍了！
　　她早就看破一切。只是陪他们演戏，背地里是不是还笑话自己是个蠢货？
　　“戏唱的再好，也只是戏子。一缕浮萍，就注定扎不了根。”楚老太君神色淡然。
　　毕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
　　这一路上，便平复了心情，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
　　“芬娘，孩子们考上了朝凰书院，离盛京太远，住不得家里。得仔细安排一下。”楚老太君淡然道。
　　陈氏不解，“何须安排？水宁县的庭院，早有定数，权贵们分尽了。自然是让小姐们住学舍。母亲，我们不是在说楚曦玉的事儿，怎么就……”
　　“你带着厚礼，亲自去沈家登门。沈家在水宁县有安置，我想让咱们家的小姐，也住进去。”楚老太君打断她道。
　　沈家作为帝都四大门阀，在水宁县有一座大宅子，名为沈园。
　　专门供沈家及亲戚小姐们读书之时暂住。
　　但是！
　　以楚家和沈家的关系，没有这个份儿。
　　五年前，楚家大小姐进入书院读书，楚老太君就打过这个主意，想要送入沈园，和沈家亲近一下。
　　最好能搭上沈家几位少爷。
　　结果，被人生硬拒绝，还奚落了一番。
　　陈氏鼻子都快气歪了，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难堪。
　　“母亲，咱们家的千金，又不是没地儿住，何必要去沈家面前，讨他们的嘲讽。”陈氏不乐意。
　　楚老太君眸光深沉，“这一次，他们必定会愿意的。”
　　“什么？”
　　楚老太君意味深长道，“葛家会帮这个忙。”
　　陈氏恍然大悟。
　　葛氏最恨的人，就是，楚曦玉！
　　沈家两位夫人都姓葛。
　　如今葛家丢了这么大的脸，她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母亲，我懂了。进了沈园，那楚曦玉怎么被人拿捏，还不是沈家一句话的事儿……”陈氏欢喜着，便有一丝为难：
　　“可我怕兰儿她被连累……”
　　楚若兰出声道，“母亲放心。葛家应该知道，对付整个楚家，和对付一个楚曦玉的区别。我们只需摆明态度，和她们达成默契，便可。”
　　考试的恩怨，她自然不会放下。但更想要楚曦玉的命！
　　其他都往后排。
　　“小姐们要去外面读书，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得带齐全了。”楚老太君又道。
　　陈氏了然。
　　身边人，自然是最好下手的。
　　“母亲放心，儿媳定然安排的妥妥帖帖。”
　　……
　　次日清早，楚家小姐们照例去慈安堂请安。
　　楚若凤没来。她最瞧不上的两个姐妹都考上了书院，唯有她，错失机会。
　　难受的不愿意出门见人。
　　赵姨娘一脸奉承道，“五姑娘，妾身将燕儿好好数落了一番，她胡言乱语，竟然污蔑五姑娘。等她能起身，就去给五姑娘磕头请罪。”
　　楚燕儿被鞭笞二十，血淋淋抬回来，皮肉不知什么时候能养好，如今是瘫在屋里了。
　　至于王数？楚家已经收尾，表面上和他们没关系，自然不需要给什么交代。
　　“有这个教训就行了。”楚曦玉淡淡说道，“过几日我便去书院，难得回来一趟，不劳烦她如此大张旗鼓。”
　　陈氏笑道，“正要和三位姑娘说此事。书院路远，我们在水宁县又没有宅子，好在沈家热心，请姑娘们入住沈园，有沈家的照看，我们也放心。”
　　-
　　
第57章 少了一件，唯你是问
　　
　　楚曦玉眸光一闪。沈园？老太太好一招借刀杀人。
　　出了什么事都和楚家无关。
　　大宅院里，杀人不见血的法子，多了去了。
　　“祖母，我们和葛家有恩怨，如今住在一个屋檐下，怕是不太好……”楚若纤机警，意识到了什么。
　　陈氏不屑瞥了她一眼，“沈家这是特意示好，撮合我们两家，别闹的太难看。都是一家人，你瞎说些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不去了。”楚曦玉直接拒绝。
　　楚老太君轻声一叹，“往日，你若想住学舍，倒也没什么。只是不巧，最近老三的生意出了点事，家里的银子都套上了，半两也挪不出来。”
　　偌大一个楚家，能没钱？
　　“玉丫头，如今一时周转不开，不如你先去沈园住一段时间，日后再送你去学舍。”陈氏一副为难的模样，“你也知道，朝凰书院的学舍，一年就得一千两，你们三人，便是三千两。”
　　“如此开销，一时半会真凑不齐。送你们去沈园，有沈夫人一应照看，正是帮了我们大忙。”
　　朝凰书院的学舍，是一座巨大的园林，亭台楼阁，美轮美奂。
　　但入住费也很贵。
　　“玉丫头若是实在不想去沈园，那便得自己凑这笔银子。”陈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考上朝凰书院又怎么样？
　　书院就是一个销金窟，没有楚家的支持，你连住的地儿都没有！
　　楚曦玉心底明白，楚家想尽办法卡她的银子，就是要逼迫她按照他们的摆布。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好啊，那我便自己安排了。”楚曦玉不急不缓，起身道，“今儿小奕要回津县上学，我去送他。”
　　说完，转身便走了出去。
　　“你……”陈氏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果断，这就走了？
　　还以为她要撒泼打滚，逼着楚家拿钱出来……
　　“祖母，想想办法，还是送五妹妹去学舍吧……”楚若纤求情道。
　　陈氏瞥了她一眼，“一千两，你说的轻巧，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别说一千两，一两，楚家都不会给。
　　“纤儿回去看医书吧。你能考上朝凰书院，祖母为你高兴。杏林苑两年才结业，怎能让胡家久等，婚事就作罢了。你不需要管这些，安安心心读书。”楚老太君避而不答，依旧一副慈祥的模样。
　　说着，又看向赵姨娘，“给纤儿添些首饰衣衫，过几日就要去书院，莫让人觉得寒酸。”
　　赵姨娘心底不甘，但脸上却笑吟吟道，“是。”
　　“还有凤儿，莫忘了她的份儿。”
　　赵姨娘一脸惊喜，“老太君，这……”
　　她惊喜的自然不是几件衣衫首饰，而是老太太的态度。
　　朝凰大选只能考一次。
　　楚若凤没有机会了……
　　但是老太太并未放弃她。
　　“凤儿的才情我知道，没进入朝凰书院，她也有实力。”楚老太君的眸光微闪：
　　“金子，怎么都是要发光的。”
　　赵姨娘欢喜极了。老太君有安排，她也就放心了。
　　……
　　盛京长街，金福记。
　　这是盛京十分有名气的一家首饰店，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常来此买金银玉器，生意极好。
　　“姑娘要买些什么？”侍女眼尖儿，瞧那姑娘穿的绸缎，必定家世非凡。
　　“我来卖东西。你们收吗？”
　　“收，姑娘这边请！”
　　大部分金店都回收首饰。若是成色好，价格比当铺高。
　　“咦，这不是我们店里的名品翠玉簪吗？”负责回收的管事看着十成新的首饰，有些惊讶，“姑娘这是没戴过几次吧，怎么？不喜欢我们家的簪子？”
　　蒙着面纱的女子连忙摆手，声音有些许拘谨，“不是！很喜欢，就是急着缺钱花。我瞧着玉簪是金福记的，就想送来这儿，价格定然是最好的。”
　　“哈哈哈姑娘说对了，我们自家的东西，自然是用最高的价收。这玉簪是名品，值得二十两。”那管事说道。
　　卖价当然不止二十两。
　　但这是回收的价，很不错了。
　　女子在心底估算了一下，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多几两。金福记，果然大气。
　　“还有这些首饰，我都要卖了……”
　　女子拿出包袱，零零散散十来件首饰。虽然比不上那支翠玉簪珍贵，但胜在新亮，价格都还不错。
　　“耳坠二两七钱，金钗分量不轻，算你八两吧……这一齐儿拢共是五十二两。”
　　管事一一估价，取了银子和票据，递给来人。
　　“姑娘签了票据，这银子，便是您的了。”
　　沉甸甸的白银，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但这些，还是差很多啊……
　　女子犹豫不决。
　　“怎么？姑娘是嫌少？我已经给了您最实诚的价儿，出了这个门，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
　　女子似乎下定了决心，郑重地将手腕间的碧玉镯子也取了下来，“这个也卖了。”
　　但眼神还是黏在玉镯上，十分不舍。
　　那管事立即明白。这女子如此犹豫，不是因为价格，是在犹豫要不要卖这镯子。
　　他瞬间来了兴趣。翠玉簪都能毫不犹豫卖了，如此舍不得这镯子，难道是什么翡翠极品？
　　那可是大买卖！
　　管事的立即拿起来细细打量，随即便有些失望，“是上等的玉，却是比不上翠玉簪。只能卖十两。姑娘卖吗？”
　　话音一落，久久没等到回应。
　　就在管事的不耐烦之时，就听见那闷闷的声音传来，“卖。”
　　再抬头一看，面纱之上，一双清丽的眼睛，眼眶微红。
　　女子签了字，银货两讫，便抱着银子转身走了。
　　签名是为了交代东西的来历。当然了，若是作假，其实也难查，不过是走个过场。
　　管事看着票据上的“忠勇候府楚氏”，有些疑惑，“楚家前几天刚定了一批首饰，怎么这就又卖了？”
　　“什么？你说刚才出去那女子是谁？哪个楚家？”慢悠悠踱步走进的锦袍男子，脸色瞬间一变。
　　管事的一见来人，毕恭毕敬道，“小公爷，是忠勇候府楚家。”
　　楚曦玉？
　　她？
　　那管事的看自家少爷脸色，立即说道，“好像是出了什么事，连新簪子也拿来卖。尤其是卖这镯子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东西你给我收好，不许卖。少了一件，唯你是问。”男子搁下这句话，抓起玉镯，转身就冲着人影追了出去。
　　-
　　
第58章 把夏莲送去收夜香
　　
　　楚若纤刚走出街巷，就被人一把攥住了袖袍。
　　“楚曦玉，你缺钱？”
　　楚若纤惊讶回头，看向来人，“小公爷？”
　　对方也愣住了。虽然蒙着面纱，只能看见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但这女子，不是楚曦玉。
　　“你不是她？”穆天宝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楚若纤福身行礼，“那日亭里见过小公爷一面，承蒙小公爷仗义执言。”
　　穆天宝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仗义执言？
　　本少爷什么时候做过好事！
　　看着有那么一点点眼熟，咦……楚家的？难道是……
　　“喔我知道了，是你，和楚曦玉一起的。”穆天宝终于反应过来，“楚曦玉呢？她这次怎么不和你一起！你来我家卖东西，缺钱花？”
　　金福记，是穆家的产业。
　　楚若纤本就心底难受，一听他提起楚曦玉，眼眶更红了，“不知五妹妹这会儿在哪变卖首饰。”
　　“怎么了？她为什么要变卖首饰？欠谁的钱了？”穆天宝不解。
　　楚若纤摇头，不便多言，只是强忍着悲苦。
　　涉及家私，不好和外人说。
　　“不说，那我不问了。不过，楚曦玉缺钱，是吧？”穆天宝眼珠子一转，问道。
　　楚若纤点头。
　　“那太好了！”穆天宝哈哈大笑。
　　楚若纤气的怒目相视。这人怎么这样啊！太过分了。
　　“本少爷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你帮我给她带句话，明日午时，潋滟湖画舫，只要她敢来，我就送她一笔银子。”
　　楚若纤一怔。
　　穆家财大气粗，若是穆天宝能够出手，那一千两肯定能凑齐的……
　　可是，这人到底是善是恶，是何打算。
　　说完这话，也不等楚若纤询问清楚，穆天宝便转身走了。
　　回到金福记，他才想起这玉镯……
　　既然不是楚曦玉的，那就不能拿来刁难她了，没用。
　　穆天宝将玉镯重新放回了那一堆首饰，施施然走了。
　　楚曦玉，敢说小爷瞎，小爷不让你见见世面，你就不知道我的厉害！
　　……
　　摄政王府。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先是楚家五小姐，去了津县，没多久，楚家三小姐便偷偷摸摸去了金福记，卖了一堆首饰。”萧清风说道。
　　“昨天陈氏去了丞相府一趟……可能和这有关联。”
　　君夜宸静静的靠在躺椅上，修长如玉的手指翻着一卷文书，旁边的大橘子懒洋洋趴着晒太阳。
　　“本王想吃金团儿。”君夜宸突然说道。
　　萧清风一愣，“可王府的厨子不会……喔，臣明白了，这便去请五姑娘做一份。若是做的好吃，也正好赏点什么。”
　　君夜宸抬眸，瞥了他一眼。
　　萧清风却已经把自家王爷的心思，揣摩的透透的，揶揄道，“人家还没求上门了，王爷就已经送上门，要给人家帮忙？”
　　“她区区一闺阁女子，难得见本王一次。本王给她一个机会。”君夜宸轻描淡写。
　　萧清风意味深长，“王爷明知，若五姑娘真的要求您，她自然有办法见到您。”
　　如今没来，便是根本没打算要他帮忙。
　　“她爱慕本王，不敢来找本王，怕本王嫌她麻烦。但她救了元宝，本王岂能坐视不理！”君夜宸理所当然。
　　被当做挡箭牌的大橘子，一脸茫然。
　　“是是是，她救了宝爷，王爷自然要救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萧清风微笑。
　　已经暗中关照无数次了啊……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
　　“难道王爷真的看中她了？”萧清风不解。
　　“本王瞎了吗？”君夜宸嗤了一声。
　　萧清风默默看着他。
　　“不过是个有些狡猾的小丫头。瞧着有趣罢了。”
　　君夜宸的视线重新落回书卷上。
　　……
　　津县。
　　陆希之正在院落的榕树下看书，就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声，门口的丫鬟欢欢喜喜叫着小少爷回来了。
　　他搁下书上前相迎，就见那一袭红衣的女子，俏生生立在门前，抬眸望着大门上的木匾，“东篱斋？”
　　“五姑娘也来了。”陆希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楚曦玉望着他，眉眼弯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陆大哥给宅子题东篱之名，看来在此间，悠然自得，过的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写的？”陆希之惊讶。
　　楚曦玉就是跟着他，学的书画。
　　对他书画的了解，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比得上。
　　但是今生，她确实还没见过他的墨宝。就连他这个人，也只是寥寥数面。
　　“字好！街上的书写师傅，可没这水准。”楚曦玉理所当然。
　　这理由还真是……
　　陆希之笑了。
　　楚曦玉就像是来到自己家里一样，十分自然地打量，“请了不少护卫，不错不错，这样我也就放心多了。”
　　她将戴着的帷幕取了下来。
　　露出那一张精致的小脸儿。
　　出门在外，她一向都是蒙着面纱，或戴着帷幕，从不以容貌示人。
　　唯有在自己的家里，面对自己人，才不会见外。
　　转过身望着陆希之，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
　　“我和楚家撕破脸了，这人，就先留在你这里。”楚曦玉指着夏莲道。
　　夏莲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小姐，夫人让我一定要伺候好你，你不能……”
　　“呵。”楚曦玉只是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给她找个活儿，总不能养闲人。陆大哥，津县收夜香的缺不缺人，你回头去问问。”
　　陆希之微微一笑，“好。”
　　“收夜香？什么！你怎么能如此对我，我要见夫人！”夏莲不可思议。
　　“带你来津县，你以为你还能回去？”
　　“小姐，那日公堂作证，我也不想。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没有故意害小姐！”夏莲慌了，连忙跪下求情。
　　她还以为，是为了公堂之事。
　　“小姐，奴婢知错了！夫人给您换了其他奴婢，一定没奴婢照顾的精细！您行行好。”夏莲泫然欲泣。
　　楚曦玉充耳不闻，只是望着陆希之，黛眉微蹙。
　　“有点吵。”
　　陆希之抿唇一笑，“来人，把她绑了，嘴堵住，关进柴房。”
　　-
　　
第59章 你挑的，一定合我心意
　　
　　庭院里的护卫，立即呼啦一下就冲了上来，将人绑了。
　　夏莲根本挣扎不开，就被拖了下去。
　　“小姐！你这样对我，夫人一定会……呜——”
　　楚曦玉没有理会她的哭喊。
　　若是她手中无钱，连一个丫鬟都买不起，只能用楚家的人。
　　那其他人和夏莲也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她要搭自己的班底。
　　不过夏莲，楚曦玉也不打算送回去。这个人关乎兄长的案子，必须攥在手中……
　　但也不能显得特别在意，引起楚家的警惕。
　　所以，收夜香是个不错的活计。让人只会认为，她是因为夏莲在公堂作证，厌恶了她。
　　“陆大哥，我来取金饼。”楚曦玉说道。
　　两个金饼，她分了一个给陆希之，另一个也没带走，寄存在这。
　　连同那本香谱。
　　她无处可藏。
　　这里才是最放心的地方。
　　陆希之微微颔首，带她去书房，将封存起来的一块金饼，递给她。
　　五十金。
　　还有之前葛宛芝赔给她的一百两白银。
　　暂时够用了。
　　“陆大哥，劳烦你带我去牙行，我想买几个奴婢……”
　　陆希之似乎早知道她要这么说，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叠卖身契给她。
　　“这是？”
　　“那日你说要考入朝凰书院，回来我做了点准备。你身边的丫鬟，不可信。进书院，必须带自己人。”陆希之望着她，眸光清澈而温柔：
　　“这些人，便算作我的贺礼。祝贺你，考上朝凰书院。”
　　楚曦玉一时失神。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他们去乡下收古籍，累了一天。回来的路上，歇脚的茶铺关门了。
　　饥肠辘辘。
　　她只能默默强忍着，身边的人，递过来了一张饼。
　　“什么时候带的？”她很惊讶。
　　对方笑了，“出门的时候。我看天色不好，万一茶铺收摊早，怕你饿着。”
　　话音刚落，便是大雨倾盆。
　　两人赶紧从牛车上下来，窝在茶摊檐下躲雨。
　　大雨下了很久。
　　他们被困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摊子里。
　　但陆希之带了足足五张饼，两人吃的撑撑的。
　　他总是能做到，在她需要的时候，被她需要。
　　是细心？体贴？还是默契？
　　都不是。
　　是她这个人，被他用心对待了。
　　“怎么不说话？想亲自挑吗？好，我带你去牙行。”
　　“不用。”楚曦玉回过神，望着他灿灿一笑：
　　“你挑的，一定合我心意。”
　　陆希之微愣。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你给我挑的人。”
　　……
　　榕树下，六个女子一字排开。
　　当先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亭亭玉立，模样清秀，很拘谨的样子。挨着她站着的两个丫头，年纪小一两岁，脸上透着不安和紧张。
　　接着就是一个有些胖的中年妇人，身上透着股油烟味儿。剩下两个中年妇人，都是身强体壮，五大三粗。
　　打架必定是一把好手。
　　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一个厨娘，两个婆子。
　　这便是陆希之送的人。
　　也是一个朝凰闺秀的基本配置。若是家里富贵些的，还能再多添些人。
　　陆希之并不是添不起人了。
　　而是这些人，可都是要楚曦玉养的。人太多了，反而是一笔负担。
　　“有人识字吗？”楚曦玉问道。
　　那领头的女子福身，“奴婢识得。”
　　“算盘呢？”
　　“略知一些。”
　　楚曦玉笑了，回头望向陆希之，“陆大哥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一般的丫鬟婆子，只要不是容貌特别好，没什么特长，最多也就十两。
　　但一个能写会算的丫鬟，起码得五十两。
　　“你用得上。”陆希之只说了四个字。
　　楚曦玉微微颔首。
　　所以说嘛，他挑的，必定合她心意。
　　这些人都是死契，生杀大权，皆掌握在她的手中。不敢背叛，否则就算打死，官府也不必过问。
　　从此，便是楚曦玉的人了。
　　“你考上朝凰书院，楚家肯定措手不及。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陆希之关切问道。
　　“也就卡了银子，意料之中。”
　　“除了买奴仆，其他银子我还没花。你全部拿去……”
　　“不必。现在最大的开销也就学舍费，不过可以半年交一次。这五十金就够了，我手中还有一百两，足够平日花销。”楚曦玉微微摇头，拒绝道：
　　“楚家也会针对小奕，以后陆大哥这边，拿不到束脩。你们的银子，平日还得用。”
　　陆希之说道，“你放心，我们不出门，没什么花销。”
　　楚奕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真的能解决。”楚曦玉坚决道，“陆大哥怎么没置办一些产业？”
　　上次分金的时候，陆希之还是挺认可的。
　　“没做过生意，不知道做什么营生好。”
　　“那你觉得置地如何？我现在有秀籍，能减免赋税，把地租给人种，虽然不能大富大贵，胜在细水长流。”楚曦玉建议道。
　　“好，我过几日便去看地。”陆希之说着，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把银子再分一半走。”
　　楚曦玉便明白了。陆希之不是没想到做什么营生……
　　只是，特意把银子留下，为她有备无患。
　　朝凰书院，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就怕她要用银子的时候，连个借处都没有。
　　楚奕也连连点头。
　　显然，陆希之之前和他商议过了，两人就蹲在家里，省吃俭用，让她能在书院，过的好一点。
　　楚曦玉看见这一大一小两人，如出一辙的眼神，眼眶便有些发红。
　　前世……
　　也是这样。
　　陆希之会给她买最爱吃的桂花糕。
　　哪怕他穿的鞋，还是破洞的。
　　“怎么了？我说错了，你别……别哭啊！”陆希之慌了神。
　　楚奕连忙拉住她的衣角，担心，“姐姐——”
　　“我没有。”楚曦玉立即仰起头，将眼泪压了回去，“风太大，迷了眼。银子我能解决，你们别费心。你们就负责天天吃好喝好，麻姑！麻姑！”
　　“小姐，奴婢在。”麻姑应声匆匆赶来。
　　楚曦玉交代道，“你照顾好他们。一定要吃好，要是下次见他们没长肉，我可拿你是问。”
　　“是，奴婢明白，大小姐您放心吧！”麻姑笑吟吟应着。
　　-
　　
第60章 你别怕，我们要让别人害怕
　　
　　冬阳透过橱纱窗洒落，微暖。
　　楚奕在练字。
　　陆希之站在一侧，微微倾着身子，看着他的落笔，时不时地提点一二：
　　“执笔要稳。”
　　“用笔在乎轻健。轻则须沉，便则须涩。”
　　“指欲实，掌欲虚，管欲直，心欲圆。”
　　“莫瞧你姐，练字首要心无旁骛。”
　　……
　　楚曦玉侧卧在临窗的榻上，手撑着下颔，低眸看着一卷书册。
　　闻言不由弯眸，向两人望去。
　　以前，陆希之也是这么教她的。别看这人平时温和沉静的模样，教学之时却是十分严苛，半点不容情面。
　　令人想象不到，如此温柔谦谦的君子，也有这样强硬的一面。
　　不过，她倒是知道。
　　他从不是看起来的温柔。
　　被逐出侯府那日，他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家里。
　　那破洞漏风的小院。
　　防不住流氓强盗。
　　当夜，便有人翻墙入室，意图欺负她。
　　被他杀了。
　　一个从未舞刀弄棒的文弱书生，一棍狠狠敲在贼人的后脑勺，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没慌，而是将尸体拖到院子里，拿起砍柴的斧头，将那人的脑袋，砍的面目全非。
　　楚曦玉吓呆了。
　　捂着楚奕的眼睛，泪汪汪看着他。
　　“你别怕。我们要让别人害怕。”
　　天亮了。
　　他拖着那面目全非的尸体，去衙门自首。
　　鲜血拖了一地，吓的两旁行人，心惊胆战。
　　对那面目全非的脑袋，他就一句话，“这人要杀我，我一时惊慌。”
　　贼人入室在先，又死无对证，最终以防卫过当，判了板子。
　　五十大板险些要了他的命。
　　卧病在床大半年。
　　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半夜翻门而入……
　　就是那些地痞流氓，只要陆希之在，都绕着他走……
　　失手杀人，还好说。但杀了人，还把人脑袋剁成豆腐脑的，是个狠人啊！
　　“楚五小姐。”陆希之看着望着自己发呆的小女子。
　　“欸？”楚曦玉回过神。
　　陆希之无奈一笑，“你在这儿，小奕很容易分神。”
　　不止楚奕。
　　就连他，感觉到一道灼灼目光，一直留在自己身上，都觉得不自在。
　　差点都要教错了。
　　“嗯？”楚曦玉不明所以，水汪汪眼眸忽闪。
　　陆希之清咳了一声，“今天不上课了，让小奕带你去津县逛一逛吧。”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女子在一侧，他们两个都心神不宁。
　　那还不如放一日假。
　　“啊？那我这是不是耽误小奕的课业了……我……我去外面蹲着吧？”楚曦玉后知后觉。
　　陆希之摇头，“无妨。楚五小姐难得来一次，去玩吧。”
　　楚奕开开心心搁下笔。
　　“陆大哥和我们一起。”楚曦玉说道。
　　陆希之面露犹豫。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太好了，走吧！”
　　陆希之看着神采飞扬的小女子，不由失笑。
　　那，就去吧。
　　……
　　日暮时分，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来。
　　楚曦玉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这是在路边摊买的，名气比不上京城老李家，但她却觉得，很好吃。
　　楚曦玉叉了一块喂给楚奕，又叉起一块，递给陆希之。
　　“呶——”
　　陆希之有些尴尬。他们没这么熟吧？
　　他连竹签带串上桂花糕一起接过，温声道，“谢谢五小姐。”
　　“陆大哥不必这么生分，你不如像兄长一样叫我，玉儿？”楚曦玉眉眼弯弯看着他。
　　女子的闺名，只有十分相熟之人才可如此称呼。
　　“还是……玉姑娘吧。”陆希之换了一个称呼，亲近了一丝，依旧十分客气守礼。
　　楚曦玉也不强求，便满意了，笑道，“好的，希之。”
　　希之。
　　她换称呼了！
　　“我想这么唤你，所以，觉得我的名儿也该给你唤，不然显得你有点吃亏。”楚曦玉一本正经说道。
　　陆希之一怔，“这个……倒也无妨。不过是个名字。”
　　“我就知道，希之不会介意的。”楚曦玉笑意盈盈。
　　等等，这一打岔，他也不好意思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唤他希之。
　　“希之，桂花糕再不吃要冷了……”小女子笑吟吟提醒。
　　陆希之这才想起，手中的桂花糕……
　　吃着香糯的糕点，莫名觉得，她喊这两个字十分顺口。
　　就好像，一直都是如此唤他一样。
　　真是奇怪。
　　刚走到院门口，留守的婆子护卫连忙迎了上来，指着旁边的一辆马车道：
　　“楚姑娘，有人寻你。”
　　萧清风微笑走上前。
　　“萧大人？”楚曦玉黛眉轻挑，讶然。
　　陆希之见他们有话要说，冲着萧清风微微颔首，便带着楚奕往屋里去。
　　“王爷想吃金团儿。”萧清风开门见山。
　　楚曦玉微愣，随即笑了一下，“菜肴讲究色香味俱全。便是我现在做一盘金团儿，萧大人带回去，也冷了，失了其味。不如，你改日带王府的厨子来，我教他，让王爷随时随地想吃就吃。”
　　“楚姑娘，王爷说了，好吃重重有赏。”萧清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王爷一高兴，你要什么，都能赏你。”
　　楚曦玉若有所思。
　　摄政王应该是吩咐了人暗中盯着。所以楚家一点风吹草动，那边就收到信儿。
　　这是要帮她一把？
　　但人情这种东西，最经不起消耗。
　　事事都靠着别人帮忙，只会令人低看。
　　“王爷一片好意，臣女感激涕零。”楚曦玉微微欠身，“但金团儿还是新鲜的好吃，改日请王府送个厨子来，臣女一定教会。”
　　这便是婉拒了。
　　“我明白了，告辞。”
　　楚曦玉低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桂花糕，想起了那日，君夜宸也送过。
　　他觉得一点小麻烦，就能把自己难倒？特意派人来一趟？
　　不至于吧。
　　那就是……
　　想要尽快还清人情，撇清关系？怕自己赖上了？
　　楚曦玉叉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里，细嚼慢咽。
　　想得美。
　　摄政王这条大腿，她抱定了！
　　……
　　东篱斋，像家一样安心。但，时辰不早了，要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侯府。
　　楚曦玉返程了。
　　楚氏众人十分惊奇，跟着她去的夏莲没了，倒是带回来一堆不认识的人。
　　立即召了车夫家丁询问……
　　楚曦玉没有管那些揣测，径直回到揽玉轩。
　　院子里立着一个亭亭少女，双手紧紧拎着一个布袋，不知等了多久。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静谧而温柔。
　　“三姐姐怎么在这儿站着？进来坐吧。”楚曦玉讶然。
　　楚若纤一见她，连忙将那布袋子递给她，“我就不坐了。这个给你！”
　　楚曦玉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
　　沉甸甸的。分量还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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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三姐赠银，本王懂她
　　
　　“三姐姐这是——？”
　　楚若纤抿唇，“五妹妹，我知道你不想去沈园，我也担心，沈园是葛氏的一言堂，你去了肯定吃亏。这是我一点心意，凑一凑学舍费，你一定要收下！”
　　原来如此……
　　但三姐姐哪来这么多银子？
　　楚家嫡小姐虽然每月五两例银，但赵姨娘每次都找借口克扣，楚若纤连一钱现银都没拿到过，这一袋，起码得有五十两了。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上次还开开心心拿给她瞧的玉镯儿，已经不见了。
　　只剩一截光秃秃的皓腕。
　　“你……”楚曦玉心底有些酸胀。
　　她当然不缺这一点银子，但却能明白，一个人砸锅卖铁的倾尽所有，这份情，若她退回去，楚若纤才会更难受。
　　“五妹妹，你放心，银子是我攒的，干干净净。你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千万不要客气。” 楚若纤怕她拒绝，急急道。
　　楚曦玉攥住她的手，认真点头，“我收下了，谢谢三姐姐。”
　　这份情，她记在心底了。
　　楚若纤脸上泛起一丝笑容。一直承蒙楚曦玉照顾，能够帮她一点点，她也觉得高兴。
　　楚若纤想起穆天宝，犹豫了一下道，“我今儿遇上了穆小公爷。他说，若五妹妹缺银子，明日午时潋滟湖一见。但也不知他有何企图，五妹妹还是考虑一下，再行打算。”
　　穆天宝？
　　楚曦玉脑海里闪过那个吊儿郎当的二世祖。他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必定是找麻烦。
　　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缺银子？
　　三姐在哪儿遇上他的？
　　莫非……
　　金福记？穆家的产业。
　　楚曦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楚若纤不想让她知道，这笔银子的来历，她也不说破，笑道，“我知道了，容我再思量思量。”
　　她并不想和穆天宝打交道。
　　这种纨绔子弟想要整治一个人，法子多了。她倒是不怕他，只是对方身份金贵，反击还得掂量着分寸。
　　自己不能吃亏，还不能让对方吃大亏，太难折腾了。
　　懒得理他。
　　……
　　夜深，楚曦玉坐在梳妆台前，两个小丫鬟正给她卸下钗环。
　　“小姐，奴婢去金福记打听了，三小姐在那卖了一些首饰。”大丫鬟采茶走上前，言语间满是佩服，“小姐果真料事如神，三小姐真是在金福记卖的。”
　　楚曦玉听闻，府里赏了楚若纤东西，还有那支消失的玉镯儿，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东西呢？”别的也就算了，那玉镯，楚若纤十分珍爱，她要赶紧买回来。
　　免得被别人买走了。
　　将来再找个时机，送给楚若纤。
　　“小姐恕罪，奴婢办事不利，那掌柜的不卖。”采茶有些忐忑。
　　刚跟了主子，办的第一件差事就砸了，这要是惹恼了主子，把她发卖了……
　　“为什么不卖？”楚曦玉黛眉轻挑。
　　采茶见楚曦玉没有大发雷霆，松了一口气，道，“奴婢起先以为他们坐地抬价，几番试探，那掌柜的被奴婢缠的没法儿，透了个口风，说是他们家少爷吩咐的，一件儿都不准卖。”
　　穆天宝？
　　他想干什么。
　　行吧，那明日就去会一会他。
　　其实穆天宝当时以为那是楚曦玉的东西，才如此吩咐。得知不是她的首饰，早就抛之脑后……
　　根本没有在意这镯子的去留……
　　算得上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知道了。你办的不错。”楚曦玉抿唇一笑，指了指搁在一旁的绿豆糕，“辛苦你了，还没吃晚饭吧？给你留的。”
　　采茶顿时十分感动，“谢谢小姐！”
　　对于她们来说，能遇上一个十分宽厚的主人家，便算是老天保佑了。
　　两个小丫鬟，也战战兢兢松了口气。
　　刚进侯府，就有爱嚼舌根的妇人，幸灾乐祸的告诉他们，五小姐第一个贴身丫鬟，就是被活活打死。
　　第二个被送去收夜香，她们倒是亲眼目睹……
　　谁都提着十二分小心，深怕说错一句话。
　　“采茶，让两个婆子守好门，我的屋子，除了你们，任何人都不准放进来。还有一件事，这侯府里，你们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任何人的指令都不必理会。”楚曦玉望着几人，道：
　　“你们是我的丫鬟，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你们的命，都和我连在一起，别的我也不说了，我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你们只需好好做事。”
　　三个丫鬟皆行礼，“奴婢明白，为小姐尽心。”
　　……
　　摄政王府。
　　萧清风回来复命，努力委婉的措辞，免得王爷震怒。
　　王爷很少为别人的事，如此上心。如今好心帮忙，却被对方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这是什么？
　　打脸啊！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要是换了别人，哪怕不需要王爷帮忙，都得制造一点困难，让王爷帮忙。
　　这可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人？
　　但未料到君夜宸闻言，只是淡定点点头，“本王还以为有金团儿吃，特意没用宵夜。来人，传膳。”
　　萧清风脸色一僵。为了等金团儿，王爷还饿着呢！
　　简直雪上加霜。
　　这下，楚曦玉完蛋了。
　　“你怎么杵着不动？要留下来吃个晚饭？”君夜宸挑眉。
　　萧清风苦笑，劝解道，“王爷，气大伤身……”
　　“本王生什么气？”
　　“那楚姑娘她……”
　　“本王懂她。”君夜宸提起她，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萧清风一脸茫然。您懂什么了？
　　“你看那些公子哥，在心上人面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只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谁想让心上人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君夜宸淡然一笑：
　　“其实本王不是这种肤浅的人。但就由着她，照顾一下楚小五的自尊心吧。”
　　萧清风感觉事情开始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王爷，您可能有什么误会吧……我觉得楚姑娘她可能不是……”
　　不是这样想的！
　　“清风，你没有心悦之人，自然不懂。”君夜宸打断他，“她自是觉得，若是连一点小事儿都办不好，在本王眼中，难当王妃大任。一定要漂漂亮亮解决麻烦，让本王看看她的本事。”
　　萧清风：……（我感觉被伤害了！等会？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女人，就是麻烦。”君夜宸装作一副困扰的表情，但嘴角偷偷摸摸上扬。
　　萧清风：……（王爷您这分明是窃喜好吗？）
　　自从出现了楚曦玉，自以为，最能揣摩王爷心思的萧大谋士，感觉自己开始跟不上了……
　　-
　　
第62章 和穆天宝赌一局
　　
　　初冬的潋滟湖，天寒水冷。
　　但湖上的画舫，依旧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这是盛京城内最大的湖泊，湖上的每一艘画舫，都来自朝中勋贵。
　　普通人就别想游船了，只能在湖边看看。
　　因画舫都是自家的，可以随喜好置办。高雅的置个茶室棋座，纨绔的置个赌局牌场，是盛京权贵子弟们最爱消遣之处。
　　此时二楼画舫临窗的雅座里，已经坐着一圈的权贵子弟，看着一楼大堂的歌舞，喝酒吃肉，好不热闹。
　　“穆十九，我可是听你说，今天有特别好玩的，才请了蓉儿妹妹过来。”坐在穆天宝一侧的蓝衣青年，晃悠着手中金闪闪的折扇说道：
　　“就让我们看这些歌舞？有什么稀奇。”
　　说话这人是穆天宝的好哥们魏广，寿国公府的小公爷，同为四大纨绔，臭味相投，两人经常一起鬼混。
　　长得尚可，就是颧骨很高，略显刻薄。看起来不像好相与之人。
　　“人还没到呢，急什么！”穆天宝嘿嘿一笑。
　　对面坐着的青衣女子问道，“你还请了谁来？”
　　她是太师府谢家的七小姐谢蓉卿，当朝太后的嫡亲侄女儿。
　　魏谢两家百年姻亲，魏广早就相中了她，一直对她十分殷勤。
　　倒是谢蓉卿的态度不明，对魏广不冷也不热。
　　“不可说，不可说！”穆天宝故作神秘的晃晃手指。
　　其实是……
　　这个点儿，楚曦玉还没来，他心中没底了。
　　莫非……
　　她不来？
　　正在此时，楼下候着的小厮飞一般的冲上来，报喜道，“少爷，楚姑娘来了！”
　　“嘿，可算是来了。”穆天宝高兴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就见那一袭红衣的女子，款步从楼梯走上来。蒙着面纱，只能看见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
　　一如初见。
　　一众公子哥面面相觑，这是谁？
　　楚曦玉的视线从那一群权贵子弟身上略略扫过，并未停留。这些人她没见过，也没兴趣认识。
　　目光落在穆天宝身上，道，“听闻小公爷有银子要送我？”
　　“哈哈哈……”
　　此言一出，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哥们笑的东倒西歪。
　　魏广笑的最夸张，“穆十九，你买个通房丫头，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可提醒你，你是公主的未婚夫，不能纳妾，最多你偷偷养个外室，我们不告密。”
　　谢蓉卿也嫌弃地看了楚曦玉一眼。
　　这女人……
　　上赶着来找穆天宝要钱，用身体换银子，真是脏！
　　“你们这些人的想法！真是下流！就她那平平身段，小爷能看得上？”穆天宝呸了一声。
　　魏广犹如对待一件货物一般，评头论足道，“瞧这年纪，还没及笄，能有什么身段。养几年那可就未必了，是个好胚子。”
　　楚曦玉脸色平静。
　　她早知道，这些权贵纨绔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既然来此，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胡说八道，一边儿去！”穆天宝不耐烦打断魏广，看向楚曦玉，“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吧？”
　　楚曦玉看起来一脸诚恳，“我说过的话太多，小公爷问的哪句。”
　　“就是朝凰大选前一日，在那凉亭处，你对小爷说的话！”穆天宝气势汹汹，怒瞪，“你别装作不记得！小爷记得清清楚楚。”
　　楚曦玉恍然大悟，“记得。小公爷你瞎？”
　　“哈哈哈……”几个公子哥又笑开了。
　　穆天宝那个气哟，你说记得就行了，干嘛还要再怼我一句！
　　“哼，你记得就好。”穆天宝不高兴地昂起头，“今日，我和你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我就给你五十金。如果你输了……”
　　他看向楚曦玉，笑容揶揄，满是调戏之意，“那你就扯下你的面纱，让小爷瞧一瞧。并且说一句，你这张脸，谁都不让看，就愿意给我瞧。”
　　让你说我瞎！
　　今日，小爷就要扳回一城。
　　“有意思！有意思！小公爷这赌局好玩！”众公子纷纷瞧热闹。
　　楚曦玉有些惊讶。这纨绔小公爷，倒是比她想象中，好一点。
　　她还以为，他会仗着有钱，刁难她做什么。
　　竟然是赌局。相对来说，还算公平。
　　“别说小爷欺负你。吃喝嫖赌，小爷就没有不精通的。赌术对付你，当然不在话下。所以，小爷让你挑赌具，骰子牌九投壶斗鸡，你挑个擅长的！我都会。”穆天宝一脸骄傲。
　　楚曦玉：……
　　所以你在骄傲自己，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五十金……
　　抄几百本书都赚不到的银子，就是权贵们随手的消遣……
　　本来就缺钱，既然穆天宝自己找虐……
　　而且还为了三姐姐的镯子……
　　“小公爷，我是朝凰闺秀，岂能公然赌博？”楚曦玉一脸矜持。
　　可惜穆天宝当天不在客栈，否则他就会发现，这一幕，十分眼熟。
　　“怎么？你不敢和我赌？”穆天宝眉峰一挑，洋洋得意，“那我也不勉强你，只要你说一句，穆小公爷威武，穆小公爷厉害，你这个小女子甘拜下风，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楚曦玉微笑，“说谎更不好。”
　　“你——”穆天宝气的跳脚。
　　这小辣椒，怎么老是怼我！
　　“为了做一个诚实的人，我就勉强和小公爷赌一局。”楚曦玉薄唇微挑：
　　“既然小公爷样样精通，那自然要挑个你不会的。给我拿三个碗，一枚棋。”
　　穆天宝一听是个新鲜玩意儿，来了兴趣，“这是什么赌法？来人，快去拿！”
　　小厮立即拿来了三个白瓷碗，一枚黑棋。
　　楚曦玉将三个碗儿扣在桌上，将黑棋放入其中一个碗中，望着穆天宝道，“很简单。猜棋子在哪个碗。”
　　“三个碗，猜中的可能三分之一。”魏广皱眉，“你这女子倒是奸诈。”
　　楚曦玉淡然一笑，“话还没说完，小公爷可以猜两次。如果两次都没中，才算我赢。否则，便是我输！”
　　“这……这不太好吧。”穆天宝倒是个实诚人，“那你不是吃亏了？”
　　“小公爷没玩过，不可能赢我，我当然不亏。”楚曦玉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不过若你觉得过意不去，我不介意你加注。一次没猜中输五十金，第二次再没猜中，加五十金。”
　　穆天宝立即拍手，“行！就这么定了！三分之二的胜率，小爷闭着眼睛都能赢。”
　　-
　　
第63章 愿赌服输，摄政王揍人
　　
　　楚曦玉不多说，只是将三个白碗迅速转换位置。
　　穆天宝死死盯着装有棋子的瓷碗。
　　纵然有些眼花缭乱，但楚曦玉的手速真不算快。他倒是看的自信满满。
　　“选一个。”
　　穆天宝立即指着中间的碗道，“这个！”
　　楚曦玉淡然揭开。
　　一片空白。
　　穆天宝不敢置信。明明我一直盯着的，难道我看花了？如果看花了，那一定是……
　　“左边！”
　　楚曦玉微笑，“小公爷确定吗？”
　　穆天宝看她这么问，更加肯定，“就是左边，你开！快开！”
　　楚曦玉轻巧揭开白瓷碗。
　　空空如也。
　　围观的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看来我运气好一点。”楚曦玉抿唇一笑，“承惠，一百金。”
　　穆天宝盯着那三个白瓷碗，完全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眼瞎到如此地步，而且运气也太差了吧……
　　“如果小公爷不服输，还可以再来一把。”楚曦玉微微一笑，“依旧让你开两个碗儿，不过这一次，我不要钱，只要一样首饰。”
　　穆天宝正在兴头上，“行！金福记所有的首饰，你随便挑！”
　　妥了。
　　楚曦玉再次将两个碗儿盖着。
　　穆天宝脸色十分紧张地盯着右边的碗儿，不管楚曦玉怎么花里胡哨的转换，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不容易等转碗结束。
　　穆天宝立即便指着中间的碗儿道，“这个，这个就是有棋子的碗儿！”
　　“小公爷确定吗？”楚曦玉依旧微笑。
　　穆天宝本来十分肯定的，被她这么一说，反而不确定了。
　　魏广上前一步，贴着他耳边说道，“我也看准了，就是中间这个，就开这个，别被她诈了！”
　　“开！”穆天宝顿时底气十足。
　　楚曦玉依旧淡定揭开碗。还是空空如也。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绝对没看错，就是这个碗。”穆天宝简直怀疑人生。
　　难道我真的是个瞎子吗？
　　明明就在这个碗……
　　为什么没有？
　　魏广也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好像是左边吧？”一个公子哥揉了揉眼睛说道。
　　另一个人反驳，“我怎么觉得就是中间。”
　　“中间碗都开了……肯定是左边。”
　　穆天宝这下也没了主意，手指向左边的碗，“那就这个吧。”
　　“小公爷，事不过三，所以我只和你赌两把。这是你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你确定吗？”楚曦玉依旧微笑，语气不急不缓。
　　穆天宝都要搞蒙了，突然想到了一个妙计，眼睛盯着楚曦玉，试探说道，“我选左边？”
　　“好。”
　　“等会，右边！”穆天宝临时反悔。
　　楚曦玉失笑，“确定？”
　　“确定。我刚才说选左边，你眼神那么淡定，一点反应都没有。那肯定不在左边！”穆天宝成竹在胸，洋洋得意。
　　一个公子哥立即拍马屁道，“小公爷聪明！”
　　穆天宝信心十足地揭开左边的碗。但是下一刻……
　　脸上得意的笑容凝固。
　　还是空的。
　　“你作弊！”
　　魏广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楚曦玉怒道，“我知道了！你在作弊，这三个碗都没有棋子，早就被你拿出来了！好你一个小娘皮，竟然骗到我们的头上了。”
　　楚曦玉薄唇一抿，轻轻揭开最后的碗。
　　一枚黑色棋子，静静躺在其中。
　　魏广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穆天宝哭丧着脸道，“小爷愿赌服输，你技高一筹，厉害厉害，我输了！”
　　三分之二的机会，一共猜了四次，一次都没中……
　　这何止眼神不好，运气也差到极点了。
　　……
　　潋滟湖，一座比穆家画舫还要更大更华丽的楼船。
　　披着一件雪白狐裘的贵公子，揣着一个精致的古铜暖炉，慵懒地坐在临窗的榻上，目光远眺着寂静的湖水，狭长眼眸清澈而幽深。
　　“王爷，穆家的画舫在码头停留很久，似乎在等什么人。直到刚才终于开了。”萧清风快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
　　君夜宸的视线从湖面收回，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便隐匿消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慵懒。
　　“苏鹤来了吗？”
　　萧清风道，“刚到。臣下和他说，王爷请了风月坊的名妓作陪，他才不情不愿应约，这会儿在楼下喝酒。王爷打算怎么把他放进套里？”
　　君夜宸站起身，并未言语，只是大步流星往楼下走去。
　　大堂里歌舞升平，仅有一个雅座，坐着一个身穿绸缎的公子哥，搂着两个娇滴滴的窑姐，左亲一个右亲一口，十分恣意。
　　眼瞅着君夜宸走过来，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拜见王兄。”
　　长公主一直未曾再嫁。
　　但却收养了一个因为战火变成孤儿的小孩，为义子。先帝特意额外加封其为永安侯。
　　虽是义子，但对于已经绝户的长公主府来说，这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故而……
　　永安侯苏氏，便成了盛京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苏鹤，是永安侯的嫡次子。
　　君夜宸幼时养在公主府，和这个义表弟打过照面。两人同为纨绔，苏鹤最开始想讨好君夜宸，强抢民女，特意挑最漂亮的一个送给他。
　　结果……
　　君夜宸把那民女送给长公主……
　　苏鹤被永安侯一顿暴打，差点被打死……
　　之后苏鹤发现，君夜宸总是和他作对，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挨打，还放虎咬他好几次。
　　而且他总是能占着理儿，就是弄到长公主面前，也是他活该。
　　因此，苏鹤对他厌烦至极，眼不见为净……
　　当然如果君夜宸主动示好，他也不介意……
　　谁让人家有个皇后妹妹呢？
　　“你邀请我来是打算修好吗？我……”
　　苏鹤话没说完，君夜宸已经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直接把他砸的眼冒金星。
　　“你你你打我干什么！我要告诉祖母！”苏鹤怒火直冒。
　　君夜宸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嘲讽，十足挑衅，“永安侯在姑母面前夸你勤于练武，我就试试，你这弱不禁风的肾虚身子骨，还想进蔚家军？丢人！”
　　“你你你……你嫉妒我要进蔚家军是不是？”苏鹤以为自己明白了缘由，倒是不生气了，幸灾乐祸，“哈哈哈，我知道了，你嫉妒我。谁让你连巡城卫都进不了，更别提蔚家军。”
　　“当年君家军可是我们大盛第一强兵，可惜啊，虎父犬子，君家后继无人～”
　　-
　　
第64章 你骂本王，我这是骗术
　　
　　君夜宸就像是被人戳到痛处一般，恶狠狠瞪了苏鹤一眼，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这熟悉的哨声，吓得苏鹤脸色一白？
　　这该不会是……
　　下一刻，一道斑斓猛虎的身影，窜了出来，直接朝着苏鹤扑去。
　　“你又放虎咬我！你你你……我要告诉祖母，我我我……”苏鹤吓的脸色惨白。
　　君夜宸姿态优雅地抱着暖炉，慢悠悠说道，“你骂我在先，本王教训你又如何。”
　　“谁骂你了！快让它走！”苏鹤被凶虎追赶到了窗边，退无可退，脸色惨白。
　　大橘子虎视眈眈盯着他，还人性化地舔了舔舌头，似乎是馋了。
　　“你骂本王是狗！”君夜宸理直气壮。
　　苏鹤都快要哭了。我他娘的什么时候骂你了？虎父犬子？这算骂人？
　　“我没有！你胡搅蛮缠！我知道了，你就是找借口欺负我！”苏鹤绝望大喊，“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萧清风微微一笑，“苏少爷，这是王爷的船，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救你的。”
　　“吼！”大橘子似乎是嫌他吵，纵身一扑，向着苏鹤扑去。
　　苏鹤吓的转身就爬窗，哐当一声，直接跳进湖水里了。
　　“君夜宸！你打我，还放虎咬我！回去我就找祖母做主！你欺人太甚！你完了！”苏鹤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愤怒的撂下狠话。
　　君夜宸薄唇挑起一抹笑意，“此话为时尚早，你还是等被咬断一条腿，再去告状吧。”
　　下一刻，苏鹤就绝望地看见，那斑斓大虎也跳了下来，追着他咬。
　　“救命救命！”苏鹤立即噗通地在水中四处乱窜。
　　他没有注意到，大橘子其实是有意把他往某个方向驱赶……
　　萧清风佩服道，“王爷这一招真是高明。简单粗暴，也不用费什么唇舌，苏鹤就去‘带路’了。”
　　“本王是纨绔，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君夜宸悠闲地窝在榻上，手指轻抚暖炉，望着湖面上一出好戏，十分满意。
　　有了苏鹤这个挡箭牌，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
　　潋滟湖心，穆氏画舫。
　　“谢谢小公爷的银子，我可以走了吧。”楚曦玉语气平静道。
　　穆天宝一脸颓败，“你走你走！”
　　楚曦玉漫步走出，才发现画舫已经行到了湖心，估摸着还得一刻钟才返回码头。
　　但她也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便干脆在甲板站着吹吹风，望着湖光山色。
　　这地方，她前世未曾来过，风景倒是一绝。
　　大丫鬟采茶满眼崇拜，道，“小姐，您赌术可真厉害，我刚才提心吊胆的，没想到小姐连赢两局。”
　　“这不算赌术。”楚曦玉失笑，“其实是骗术。”
　　“骗术？啊？”采茶一脸震惊。
　　楚曦玉笑而不语。
　　这是一种街头变戏法的骗术罢了。那黑棋确实被她从碗里取出来，又在开碗的瞬间再放回去。
　　讲究的就是一个手快。
　　当初她在街上摆摊卖画的时候，隔壁有一个外地来的老爷子，摆摊玩这种把戏。
　　后来被一个输不起的地痞打成重伤。
　　楚曦玉见他可怜，送了一剂汤药，给他送了终。老人临终前，把这窍门教给她了。
　　三教九流，偷摸拐骗。
　　她都见过。
　　只是不曾用骗术圈钱。
　　可能因为她的夫子是陆希之。
　　他教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就算是穷的揭不开锅，偷摸拐的事，她也不干。
　　穷，也要穷的有骨气。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底线和原则。否则在这大千世界，诱惑众多，只会走上一条不归路。
　　所以，她只和穆天宝赌两把。
　　一把给他买个教训，谁让他不怀好意调戏她。一把，拿回三姐的玉镯。
　　否则，她今儿可以凭这本事，让穆天宝输的底裤都不剩。
　　以穆天宝那要面子的性格，还不会赖账。
　　其实想想还挺爽？
　　楚曦玉不由失声笑了。
　　“赢了小爷一百金，就这么高兴？一个人在这偷着乐？”身后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
　　回头一看，穆小公爷臭着一张俊脸走了过来。
　　楚曦玉闻言，笑意更甚，“你该感谢我是个好人，否则今天能输的你倾家荡产。”
　　“说什么大话，赌博，哪有只赢不输的！”穆天宝一脸不服气，“我们再比比！我觉得我再来几次，肯定能赢！”
　　楚曦玉嗤笑，“对，赌博有输有赢。但这是骗术，再来一千局，你都稳输不赢。”
　　穆天宝呆立在了原地。
　　过了一霎，反应过来，气的哇哇直跳，“你你你骗我！你竟然真的出千！”
　　“小公爷是赌场老手，那就该知道，赌局上的规矩，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只要你不能当场拆穿，那就得认！你那朋友不是拆过一次吗？我露馅了吗？”楚曦玉气定神闲。
　　穆天宝第一次遇到骗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哇！
　　但是她说的没毛病。
　　这就是赌场的规矩。
　　“就像买古董，打眼了，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不是？”楚曦玉薄唇一挑，若有所指。
　　穆天宝蔫了吧唧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我就说，小爷的运气哪有这么差……小爷的赌术还是很厉害的！小爷只是被骗了而已！”
　　这么一想，穆天宝突然乐观了起来。
　　“所以，你瞎的看不出我动手脚，很开心？”楚曦玉致命一击。
　　穆天宝：……
　　我好惨！她又怼我！
　　“我是真的瞎。”穆天宝不得不服。
　　楚曦玉微微颔首，“你知道就好。”
　　看在他交了一百金学费的份上，楚曦玉决定提点他两句。
　　“其实在民间，这种伎俩不稀奇，还有不少花里胡哨的骗术。只是盛京天子脚下不常见，你又不接触那些三教九流，所以不知道。以后长点心吧。”
　　穆天宝听得心生向往，好奇问道，“那你这大门不出的侯门千金，怎么会学会的？”
　　楚曦玉：……
　　“与你无关。”
　　穆天宝默默闭上嘴，随即又兴奋道，“那你能教我吗？我要把魏广的亵裤都赢来……哈哈哈！”
　　“没想到你对他有这种兴趣。”楚曦玉默默后退一步。
　　穆天宝赶紧解释，“不是，我没有！就是一个比喻。我要他亵裤做什么！我没这方面兴趣！”
　　“不用跟我解释，与我无关。”楚曦玉默默再退一步。
　　穆天宝欲哭无泪。
　　-
　　
第65章 沉船之危，遇险
　　
　　穆天宝好说歹说，楚曦玉也没教他骗术。
　　他悻悻然，只得作罢，言归正传：
　　“你相中我家什么首饰？你说，我等会回去，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我三姐卖的那个翡翠玉镯。”楚曦玉答道。
　　穆天宝一愣，“你就要这玩意儿？那才值几两银子。我们金福记的凤凰十二钗，才是极品！宫里的娘娘都用！你挑就挑一个贵的嘛，不然显得小爷很小气！”
　　“我就要三姐的玉镯。”楚曦玉并不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
　　穆天宝嘀咕，“好吧好吧，不就一普通的玉镯子吗？又不是什么帝王绿，一个两个都这么稀罕。一个卖的哭哭啼啼，一个连凤凰十二钗都不要，就要这玩意儿？”
　　楚曦玉听的心底一紧。
　　如今三姐今非昔比，她能得到比玉镯更好的首饰，但却对它视若珍宝。
　　不舍到掉泪。
　　并非那玉镯有多稀罕，而是在她无人问津之时，自己无意间送的那一份温情吧。
　　这一趟没有来错。
　　最重要的是，把玉镯拿回来了。
　　“不好了！漏水了！船漏了！”一声惊呼，打破了画舫的和谐。
　　楚曦玉和穆天宝所在的位置，是船头甲板。
　　漏水的是船尾。
　　故而并没察觉什么，等到有人惊呼出声，才发现船正在渐渐往船尾倾斜。
　　“什么情况？船夫呢？”穆天宝一脸茫然。
　　惊慌跑出来的管事道，“小公爷，八个船夫都不见了！”
　　“我去他娘的！”穆天宝懵了，“那怎么办啊？”
　　潋滟湖太大了，又有数座小岛置于其中，七弯八转，这方圆一圈，就没看见半个人……
　　要想等人发现来救，根本来不及……
　　“小的……小的也不知啊！”管事慌道。
　　此时，画舫上已经是一片慌乱，无数人从船舱里，慌里慌张跑出来。
　　船尾那一半，已经泡在水里了。
　　楚曦玉听到那管事的话，便知道，这一次只能靠自救……
　　也许这一群人之中，会有几个精通水性的。
　　但是……
　　这么多权贵千金，怎么也轮不到救自己。
　　“小姐！”采茶也慌了，“奴婢不会水，不能保护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楚曦玉一把攥住她的手，道，“别怕，跟我来。”
　　此时画舫十分混乱，到处都是人瞎跑。
　　但别人都往甲板跑，只有楚曦玉往船尾跑。
　　“小姐，这里就要沉了，您来这里干什么！”采茶惊慌失措。
　　谁遇上这种局面，都会吓的魂飞魄散。
　　楚曦玉扫视了一圈，突然瞧见一物，松了一口气，“竟然有这么大一块枯木，太好了。”
　　她来的是厨房。
　　厨房里一般有水桶米缸，都可以用……
　　还可能有晒干的木材。
　　而这一大块枯木，有顶梁柱大小。此时已经泡在水中，漂浮而起。
　　这么大的干柴，可能是天冷用来烧火取暖，也可能是给贵公子哥做烧烤备用。
　　总之，如今就成了她的救生之物。
　　“走，我们下去！”楚曦玉果断说道，“抱着这根浮木。我看这大小，应该刚好够我们两个人用。”
　　此时，厨房已经被水淹到了大腿这么高，随着楚曦玉一步步走过去，渐渐覆没她的腰际。
　　采茶已经六神无主，寸步不离跟着楚曦玉。
　　两人抱着一根浮木，从厨房游了出去。
　　此时，画舫沉没了大半。
　　不知多少人慌里慌张跳水，在水里噗通，没多久就沉下去。
　　也有些聪明人，像楚曦玉一样，四处找了木头家具才跳下来。
　　楚曦玉飘到甲板处，就见穆天宝还像个没头没脑的无头苍蝇，焦急的瞎转悠。
　　他不会水！
　　刚好今日轮班的侍卫，都是旱鸭子。
　　必备的八个船夫，全部不见了。
　　太巧。
　　“你去找木头！”楚曦玉见没人管他，赶紧说道，“去厨房，还有木头，快去！”
　　穆天宝看见她抱着枯木浮在水面，恍然大悟。
　　赶紧冲进船舱，没一会儿就抱着一个漂亮的金灿灿的木雕走了出来，自作聪明道，“厨房太远了，大堂就有这么一根木雕，何必舍近求远，我来了！”
　　“不是！你等会！”楚曦玉目瞪口呆。
　　“哗啦！”
　　水花四溅。
　　穆天宝说着，已经抱着那沉甸甸的木雕，一跃而下。
　　犹如石牛入海，瞬间就沉底了。
　　“你傻啊！这是金丝楠木！沉的比你还快！”楚曦玉急的差点骂娘，赶紧大喊道，“谁会水的？快来救小公爷，他沉水了！”
　　有会水之人听闻，赶紧往穆天宝的方向泅过去。
　　采茶目瞪口呆，“小公爷不是抱着木头吗，怎么沉了？”
　　“不是所有木头，都能在水里浮起来。一般权贵世家，家具穷奢极欲，用紫檀黑檀梨花木之流，都是沉木。所以我才去厨房找，没拿大堂的家具，因为我也不全认得，说不准是什么材质。但厨房里的木桶木桌，都是最普通的木料，肯定能浮起来。”楚曦玉叹了一口气。
　　穆天宝这家伙，上辈子肯定是蠢死的！
　　采茶这才明白，“小姐真聪明！”
　　此时，画舫已经将要倾覆……
　　大部分人都抱着各种木头家具入水。
　　但如楚曦玉所说，画舫里沉木偏多，能用的不多……
　　还剩一些人被困甲板。
　　但甲板马上就要沉了。
　　“蓉儿妹妹你们别慌，我帮你弄一截木头来！”魏广擅泳，此时正好是他表现的机会，立即在湖面四处逡巡。
　　一眼就看中了楚曦玉的枯木。
　　看起来最好用！
　　立即就向着楚曦玉游过来。
　　“你干什么！”楚曦玉警惕看着他道，“这木头的沉浮，只能承两个人，你再弄一个人来，就沉了。”
　　魏广看着她阴冷一笑，“你说的对。”
　　说着，便一把扯住楚曦玉，往湖水里按。
　　“你住手，你放开我们小姐！”采茶失声尖叫。
　　这一幕，立即引起不少人注意。
　　但此时众人都自顾不暇，就算是看到了，也不敢惹魏广，都当做没看到。
　　楚曦玉死死抱着木头，采茶也拼命拍打魏广，但敌不过魏广一个男子，力气大，还会水……
　　楚曦玉呛了一嘴的水，被硬生生的脱离了枯木。
　　心底一狠，死死抓住魏广。
　　要死一起死！
　　两人一起往下沉。
　　楚曦玉被淹的头晕耳炸，但死死攥着魏广的衣袖，不让他飘上去。
　　魏广憋的满脸通红，发了狠劲儿，一拳头狠狠砸在楚曦玉的脑门上。
　　直接把她打晕过去。
　　这才向着湖面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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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王爷相救，踹魏广下湖
　　
　　湖面喧哗，湖底却格外宁静。
　　一袭红衣的女子，犹如一片落叶，静静沉落在湖底。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之将死，那剧烈的窒息感，楚曦玉反而清醒过来。
　　要死了吗？
　　一切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她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大恩未还，还有很多是要做……
　　不想死。
　　意识渐渐涣散，迷迷糊糊之间，楚曦玉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向着自己游过来。
　　好大的鱼啊……
　　这是她最后一个念头。
　　……
　　君夜宸站在在甲板前，手中拿着一个千里镜，远远看着穆氏画舫倾斜，无数人犹如饺子一般纷纷跳水。
　　“清风，让船全速靠近，立即去救人。”
　　萧清风领命退下。
　　他则继续静静地站立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沉船景象。
　　“前面怎么回事？谁家的船沉了？”被追的精疲力尽的苏鹤，也注意到了远处一幕，十分震惊。
　　接着他就发现……
　　一直追着自己的凶虎，不见踪影了……
　　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苏鹤马上就发现，画舫飞速地向着沉船处行去……
　　“等我！等等我！我游不动了，救命！君夜宸，我要是淹死在这，我看你怎么交代！”苏鹤急的大喊大叫。
　　正在此时，一个护卫划着一个小舟游了过来，说道，“王爷说急着看热闹，就让小人来接苏二少。二少请上来吧。”
　　苏鹤：……（我有一万句xxx不得不讲）
　　君夜宸，我和你势不两立！
　　……
　　君夜宸看了一会儿，脸色就不好了。
　　这个小丫头怎么也在？
　　她和穆天宝，非亲非故，怎么会出现在穆家的画舫？
　　云榛的拂音馆她能进，穆家的私人画舫她也上得，本事还挺大啊？
　　不过……
　　她倒挺聪明的。
　　知道抱着一根枯木浮着，那还好。
　　起码能保住一条小命。
　　君夜宸薄唇微微挑起。突然看见穆天宝抱着金丝楠木跳湖，笑容瞬间僵硬。
　　老子步步为营，想尽办法救你，还是抵不住你自己作死。
　　不过元宝已经先行一步……
　　这一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再下一刻，君夜宸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
　　魏广，竟然把小丫头拖下水了！
　　“王爷，侍卫都已经下去救人，我们要不要……”萧清风推开门走进来，瞬间愣住。
　　“王爷呢？”
　　……
　　“摄政王的船来了！大家得救了！快上船！”
　　一众人被接到了君家画舫。
　　还有些不见踪影的，侍卫们又潜入水中打捞。
　　魏广将楚曦玉拖下水后，又把采茶也拖下水。
　　好在王府侍卫都赶来了，她没噗通多久，就得救了。
　　“小姐，我家小姐还没上来。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姐！”采茶哭着给侍卫磕头。
　　那穆家管事也哭天抢地道，“救命啊！我们家小公爷还没捞起来，救命！”
　　萧清风脸色微沉。
　　糟糕，这个时候还没捞上来，穆天宝怕是完了。
　　还有这丫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家小姐，莫不是熟人？
　　众人陆陆续续上了画舫，萧清风也早就准备了衣物，给他们更换。
　　穆家管事绝望到了极点。
　　小公爷没了，自己也不用活了。
　　这可是穆家唯一的独苗啊。
　　正在此时，大橘子拖着一个人影游回来。
　　“快！把人拉上来。”萧清风眼尖，立即命人接手。
　　穆家管事立即冲了过去，“是小公爷的衣服，是我们小公爷！”
　　那人被抬上来了，一张俊脸惨白，确实是穆天宝。
　　“大夫快过来。”萧清风立即高喊。
　　今日王爷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救他，希望没有白费力气。
　　王府医师立即走上前，给穆天宝诊了脉，道，“小公爷没死！呛水了！把水逼出来就行！”
　　萧清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少爷还活着，谢天谢地，谢满天神佛保佑！”穆家管事激动不已。
　　此时，换好衣衫出来的魏广走了出来。
　　今天他人逢喜事精神爽。
　　虽然船不知道怎么沉了，死了不少人，但对他来说，他英雄救美了！
　　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幸亏他会泅水。
　　今日若不是他，谢蓉卿差点性命不保……
　　谢蓉卿在水底，那可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她的身边。
　　如此难得的进展。
　　就是死了一些蝼蚁，也完全值得。
　　“是你！是你害死我家小姐，你给我家小姐赔命！”采茶一看见他，气的失去理智，冲上来就要打他。
　　但被对方身边的侍卫拦住，无法靠近分毫。
　　“你竟然没死？”魏广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不屑道，“区区蝼蚁，在本少爷面前叫嚣，给我掌她的嘴！”
　　话音刚落，突然身后一人，一只脚踹在他的腰上，直接将他踢下水。
　　“谁！谁敢踢我？”魏广呛水，愤怒咆哮。
　　但看清来人，气焰瞬间低了。
　　竟然是……
　　君夜宸。
　　他披着一件华贵的墨紫蜀绣大氅。一张英俊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冰冷的可怕。
　　萧清风看见消失的王爷回来，换了一身衣衫？
　　心下惊奇，但也不多言，上前道，“王爷，小公爷救回来了。”
　　君夜宸微微点头，指着水中的魏广，对着左右吩咐道，“不准他上船！”
　　“王爷这是何意？他得罪您了？”刚更衣出来的谢蓉卿，不解问道。
　　君夜宸冷瞥了她一眼，“本王的船，本王想救谁就救谁。”
　　谢蓉卿一噎。
　　说完这话，君夜宸也不管众人是什么反应，径直上了二楼。
　　萧清风赶紧跟着上去。
　　没一会儿，悄悄派人把哭的快昏死过去的采茶叫了上去。
　　采茶被带到二楼一间雅阁，差点尖叫出来。
　　“小姐！”采茶扑了上去，惊喜交加。
　　萧清风笑着道，“放心，已经让大夫看过了，你家小姐没事。你就在这守着吧。”
　　“谢谢萧大人！谢谢你们！”采茶激动的眼泪哗哗。
　　萧清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悄悄告诉你，可别走漏风声。救人的是王爷……但你也知道，咱们王爷的身份，懂吧？别声张，对外就说是侍卫救上来的。知道了吗？”
　　“是！奴婢明白了！”采茶连连作揖，十分感谢。
　　萧清风满意的走了出去。
　　王爷简直是别扭的不能再傲娇了。
　　救了人，还不让他告诉楚曦玉。对，他可没告诉楚曦玉，他告诉的是那小丫鬟。
　　这小丫鬟又不是楚曦玉。
　　嘿嘿。
　　本公子怎么就这么聪明机智呢？
　　-
　　
第67章 她是喜欢王爷的小姑娘
　　
　　萧清风回到隔壁雅室。
　　雅室之中，君夜宸揣着一个暖炉，窝在榻上，脸色一片冰冷。
　　“王爷，查清楚了，那八个船夫中，有两个是凶手，剩下六个，被他们提前灭口了，导致无人能救援。那两个凶手，就潜伏在画舫附近，打算穆小公爷下水以后，再从水底拖下去。结果没想到……”萧清风一脸感慨：
　　“穆小公爷抱着金丝楠木跳下去，直接没影儿了，谁都找不到他。阴差阳错，倒是避开了杀手……”
　　“当然也幸亏宝爷去的及时。不然，他现在就一具沉尸。而且还死的让人哭笑不得，抱着金丝楠木跳水，我只能说，穆小公爷力气挺大的。”
　　君夜宸面无表情听着，一言不发。
　　萧清风继续说道，“这两人都是死士，没有交代幕后之人，就自尽了。臣下猜测，宁王党动手的可能性很大。四大门阀之中，谢氏自不必说，太后娘家。魏氏和谢氏百年姻亲，都是坚定的宁王党。剩下的沈氏，自从先帝赐婚沈大小姐，为宁王妃，儿女亲家，也不必多言。”
　　“唯有穆家，虽然和泰安公主有婚约，但一直拖着不提亲，又从不在朝堂上支持宁王，只是保持中立。宁王拉拢穆家需要一个契机。若是穆小公爷死了，再栽赃是王爷干的，那穆家必定要归心。”
　　为何栽赃王爷？
　　首先两人一直不合，其次摄政王行事霸道，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黑锅扔给他，不会引人怀疑。
　　再者最重要的，一旦穆小公爷死了，和泰安公主的婚约破灭，那就和宁王党再没有关系。
　　最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就是新帝摄政王一党。
　　“其二，也可能是陛下的人。毕竟穆小公爷死了，获利最大的就是陛下。不过，以陛下对王爷的信任，这种计划，应该会和王爷商量。当然，陛下也可能猜到，王爷不会支持，所以一意孤行。”
　　这一次，若不是收到线报，有人买穆天宝的命，君夜宸也不会来的如此及时。
　　但是谁买？
　　这就查不到了。
　　“还有一种可能。”君夜宸眸光微闪，“不知名的第三方势力，意图以穆天宝之命，挑起陛下和宁王的争斗。”
　　萧清风惊讶，“王爷是说，朝中还有其他皇子势力？但是……那些皇子，凭什么能和陛下、宁王争？”
　　新帝是太子，名正言顺。宁王是先帝属意，揽尽朝中英才。
　　其他人，无权无人，凭什么？
　　“先帝遗言，要陛下兄终弟及，是为宁王铺路。但当时宁王生死未卜，所以没点名道姓。那这个‘弟’是谁，就有文章可做。”君夜宸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把这消息，透露给宁王。若真是他对穆天宝下手，他自然不会怀疑其他皇子。但若不是他干的，就由他去试探，哪些人想要渔翁得利。”
　　萧清风击掌叹服，“王爷这一石多鸟之计，好极了！不管宁王党有何反应，都能帮我们排查真凶。”
　　正在此时，侍卫来报，穆天宝醒了。
　　听说是王爷救了他，特意来道谢。
　　君夜宸和萧清风便止了谈话，命人带穆天宝进来。
　　穆天宝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脸色十分别扭。
　　他没想到，差点被淹死……
　　但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欠了君夜宸一条命。
　　“那个……咳……”穆天宝一脸尴尬，一个谢字在嘴里团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出来。
　　结果——
　　也不用等他犹豫怎么道谢了，迎接他的，是君夜宸飞起一脚。
　　“砰！”
　　刚从水里捞起来，还十分虚弱的穆天宝，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一脚踹趴下了 。
　　“我去你大爷的君夜宸，你踢我干什么？”穆天宝目瞪口呆。
　　君夜宸这才消消气，回到软榻上，慢悠悠道，“本王早知道是你，就不救了。没想到看个热闹，竟然把你救回来。”
　　“救我怎么了？”穆天宝愤怒反驳。突然觉得，很没有底气……
　　也是。
　　自己一直看不惯他，架都干过几次，也曾被凶虎追的跑过十八条街……
　　人家不想救自己，也挺正常的。
　　以他俩的关系，踹一脚正常，没把自己踹下船，就不错了。
　　听说魏广已经被踹下船了。
　　那君夜宸对他还算照顾。
　　其实，穆天宝想多了。
　　看破不说破的萧清风，默默感慨。王爷表面上，是想让人觉得，他和穆天宝不合，意外救了穆天宝不高兴，所以揍人。
　　实际上嘛……
　　你请谁不好，把“喜欢王爷的小姑娘”请到了自己的船上。
　　你这啥意思？那是你能动的人吗？那是“喜欢王爷的小姑娘”，是一般的小姑娘吗？
　　不踹你，踹谁？
　　“你救了小爷，让你踹一脚，小爷也认了。反正小爷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穆天宝一脸郁闷道。
　　人情不还，他都不好意思，再找君夜宸的麻烦。
　　你瞅瞅，现在被人揍了，还不好意思还手骂人……
　　救命恩人嘛！
　　老子是真的惨！
　　“滚！本王看见你就烦。赶紧滚！”君夜宸不耐烦赶人。
　　但作为一个瞎子的穆天宝都能看出来，刚刚踹完人的某王爷，神清气爽。
　　你他娘的这叫烦？
　　……
　　楼船在码头停靠，获救的众人陆续下船。穆天宝憋了一肚子火，寻找凶手，急吼吼地去京兆府报官。
　　偌大的画舫之中，只剩下二楼甲字号的厢房，静静躺着一位窈窕少女。
　　从日出到日暮，佳人方才缓缓睁眼。
　　“小姐！小姐醒了！”采茶喜极而泣。
　　萧清风听闻消息，立即来禀报，“王爷，楚姑娘醒了。”
　　正在看书的某人，搁下案卷，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醒了就醒了，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萧清风：？？
　　“回府吧。”君夜宸站起身，出门往外走。
　　萧清风不明所以，“王爷等了这么久，终于醒了，不去看一看？”
　　“谁说本王在等她？”君夜宸眉头一皱。
　　萧清风：？？（您事儿早办完了，也不回府，就偏偏人家醒了，您才要走？难道不是看人家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离开？）
　　“对，我说错了。王爷怎么会等一个小女子，王爷又不关心楚姑娘，是楚姑娘爱慕王爷。要关心，也是她关心王爷，对不对？”萧清风一本正经道。
　　君夜宸面无表情，施施然起身走了。
　　经过那间雅室之时，他也目不斜视，只是耳廓微微一动。
　　那小女子的说话声清脆，透着门帘传来，清灵悦耳。
　　还真的和大夫说的一样，没什么大碍。
　　便又继续施施然下楼了。
　　-
　　
第68章 报恩？小丫头想嫁本王
　　
　　楚曦玉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沉。
　　四周的一切都很静，很暗。拼命想要叫喊，也喊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眼前浮现了一张英俊的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无暇。
　　君夜宸？
　　楚曦玉刷地一下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奇怪，怎么会梦见他呢？
　　“小姐醒了！”耳畔传来喜极而泣的哭喊声。
　　楚曦玉偏头一看，采茶小丫头红肿着双眼，高兴的不得了。
　　意识渐渐回归。
　　“这是怎么回事？谁救了我？”楚曦玉揉了揉有些晕眩的太阳穴，问道。
　　采茶十分庆幸道，“是摄政王救了小姐，救了所有人！多亏摄政王，不然小姐呜呜呜——”
　　一番讲述。
　　楚曦玉才知道自己被拖下水之后发生的事情。
　　穆天宝得救了，大橘子真棒。
　　采茶运气不错，有惊无险。
　　魏广无耻至极！
　　没想到君夜宸亲自下水救自己……
　　难怪会梦见他……
　　原来最后自己看见的那个黑影，不是大鱼，是他啊。
　　“小姐，那魏广真是太可恶了，还是摄政王好，一脚就把他踹下河！还不准他上船，让他自己游上岸，冻死他！”采茶愤愤不平。
　　今儿要不是摄政王出现的及时，小姐就没了。
　　从今天起，魏广就是采茶眼中，天底下第一坏的人！
　　楚曦玉想起此人，黛眉也不自觉皱起来。这些权贵子弟，向来视人命如草荠，所以……
　　她只有成为女官，才能稍稍掌控自己的命运！
　　今日沉船之祸，全是因有人要刺杀穆天宝。
　　楚曦玉不自觉想起了上次拂音馆之事。
　　上次没害死穆天宝，所以又来一次……
　　那目的，应该也是和前世一样，嫁祸君夜宸。
　　虽然她重生而来，但作为一个远离朝堂的普通民女，也仅知道，新帝宁王之争持续十年，不知多少官员纷纷下马，最终，宁王被废，新帝赢了。
　　但这争斗的细节，就一概不知了。
　　茶馆虽然能打探消息，但也不过是家长里短。真正涉及到军政机密大事，一个字，也不可能泄露出来。
　　所以，到底是谁动手，楚曦玉也没有头绪。
　　今日君夜宸来的如此及时，是巧合，还是他已经有所察觉呢？
　　“王爷是怎么遇上我们的？”楚曦玉问道。
　　采茶一脸惊奇道，“这个船上都传开了。据说，那永安侯家的二公子，骂了王爷，王爷一时气愤，便放凶虎咬他。他吓的狗急跳……跳湖，凶虎一路追。就这么追着追着，就追来了……”
　　听起来，只是一个意外。
　　所以，他不知道？
　　才怪咧！
　　这家伙若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那十年后，被废的就不是宁王，是他了。
　　但……
　　他万一真的不知道，别人其实是要陷害他呢？
　　还是提醒一下。
　　以防万一。
　　“采茶，你去通报一声，王爷相救之恩，小女子想要当面拜谢。”楚曦玉道。
　　采茶如今对君夜宸的好感可是满满的。
　　不管外人如何评价摄政王，救了小姐命的人，就是好人。
　　二话不说，立即蹭蹭跑出去找人。
　　没一会儿，一脸失望回来道，“小姐，听闻王爷已经回府。刚走没多久！”
　　这样啊。
　　“帮我研磨，我给他留一封信。”
　　……
　　摄政王府。
　　君夜宸前脚刚回来，后脚萧清风便送了一封信过来。
　　“这是什么？”君夜宸挑眉。
　　萧清风笑道，“楚姑娘想要当面拜谢王爷，听闻王爷已经离开，便写了一封信，让臣下务必要交给王爷。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相告。”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信封上，薄唇不自觉微微上扬。
　　小丫头见不到自己，竟然给他写情书。
　　装作若无其事拆开信，白色宣纸上，清秀的字迹跃然于眼前。
　　不长，只有短短两行字。
　　“今日穆小公爷遇害，幸有王爷力挽狂澜。幕后之人，敢对穆家出手，必定十分凶狠。王爷破坏他们的计划，恐王爷遭报复，万望王爷小心，小心，复小心。”
　　她不能直接说，凶手是要害他，只能如此提醒。
　　君夜宸看着一连三个小心，眼眸里的笑意渐渐渲染。
　　“王爷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必定厚报。”
　　君夜宸合起信，瞟了萧清风一眼，“你告诉她的？”
　　“王爷冤枉啊，楚姑娘一直昏迷，我怎么告诉她。最多也就，一不小心跟那小丫鬟说漏嘴了……”萧清风一副无辜的表情。
　　君夜宸一眼看透。
　　这家伙！
　　看在今日心情好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报恩啊？
　　“清风，上次梨园唱的《白蛇传》，蛇妖怎么报恩？”君夜宸突然问道。
　　萧清风不明所以，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问。
　　但还是答道，“嫁了许仙。”
　　“说书讲的《柳毅传》，龙女怎么报恩？”
　　“嫁了柳毅。”
　　“兰若寺那女鬼，怎么报恩？”
　　“嫁了宁采臣。”
　　君夜宸慢悠悠将信塞回信封，收到自己袖袍之中，啧了一声，“小丫头果然爱慕本王。”
　　萧清风满脑门的疑惑：？？等会，我说了什么吗？楚姑娘说了什么吗？
　　……
　　回到侯府，楚曦玉才知道自己又出名了。
　　穆家小公爷差点被害，无辜淹死之人足有十来个，其中还有两个官宦子弟，瞬间就让这一桩大案，传的沸沸扬扬。
　　而船漏之前的赌局，也自然流传了出去。
　　楚曦玉径直回到揽玉轩，楚若纤正在院门口四处张望，一看见她就赶紧迎了上去。
　　“五妹妹，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我听说你被救起来了，但你又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楚若纤拉着她的手，焦急地一阵打量。
　　见她完好无损，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把人吓死了，万幸，祖宗保佑。”
　　楚曦玉微微一笑，安抚道，“让三姐姐担心了。进去坐吧。”
　　“对，快进屋。大冬天落水，容易染上风寒，赶紧进屋裹着。我本要给你煮姜汤驱寒，但你这两个小丫鬟，说你院子里的吃食，旁人不得沾手。现在还在厨房守着炉子呢，我去叫她们给你呈上来。”楚若纤笑着感慨道。
　　楚曦玉一怔，心底对她们的谨慎很满意，笑道，“她们无礼了，我给三姐姐赔个不是。”
　　“没有没有，我这是夸她们呢。你确实要小心饮食，日后进了书院，马虎不得。”
　　-
　　
第69章 掌嘴刁奴，将计就计
　　
　　用了姜汤，两姐妹正闲话。
　　二夫人身边的赵嬷嬷皮笑肉不笑道：
　　“定国府的小公爷下了拜帖，在前厅会见五小姐，夫人遣奴婢来通报。咱们家五小姐真真是厉害，连国公府的高枝儿都攀上了，竟能让小公爷登门求见。”
　　楚若纤柳眉微皱，这话怎么说的如此难听。
　　就要出言争辩，便见楚曦玉二话不说，一巴掌狠狠扇在赵嬷嬷脸上。
　　“啪！”
　　清脆一声响，赵婆子枯黄的老脸，瞬间打出了五个指印。
　　“你……你打我！”赵嬷嬷失声尖叫，委屈大喊，“我是夫人的婢女，就是有什么错，也是夫人教训，哪轮得到你这个晚辈，代长辈管教。你这是大不敬！”
　　心底却在窃喜。
　　楚曦玉虽然今非昔比，但从小娇惯的跋扈脾气，还是一如既往，被人挤兑两句，就忍不住动手。
　　却不知道，如今侯府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找由头罚她。
　　不敬长辈，真是个好罪名。
　　楚若纤脸色微变。
　　本是这刁奴，出言不逊。告到祖母面前，必定是她受罚。
　　但如今动了手，那反倒五妹妹也有错处了……
　　纵然这刁奴是要被罚的，却要连累五妹妹遭罪。
　　“你说的对，二娘的婢女，我这个晚辈，自然不敢管教。但我，可不是代她教训你。”楚曦玉薄唇微微上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
　　“采茶，给我掌她的嘴！”
　　两个小丫鬟立即一左一右，将这老妇按住了，采茶不问缘由，只遵小姐的吩咐办就对了。
　　“啪啪啪！”
　　左右开弓，一下就把她的脸扇的通红，肿起老高。
　　“救命！救命！快来人！”赵嬷嬷吓的失声尖叫。
　　没一会儿，在附近的楚若兰就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连声道：
　　“五妹妹不可冲动！赵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她便是得罪了你，你也看在母亲的面上，留她一命吧。”
　　“二小姐，你快给老奴做主啊！老奴不过说错一句话，就被打成这样了。”赵嬷嬷凄凄惨惨告状。
　　楚若兰为难道，“五妹妹，这是母亲的婢女，五妹妹怎么也不该动手。这是不敬亲长。和我去见母亲，我会帮五妹妹说情的。”
　　楚曦玉看着她们主仆，一唱一和，似笑非笑，“二姐姐，你误会了，我是替穆小公爷打的，可不是替二娘管教呢。”
　　“什么？”
　　“这刁奴竟然陷害小公爷！我和小公爷是朋友，这口气，自然要替他出的。而且，我掌嘴，也是给二娘面子，换成小公爷，那可是要她的命。”
　　赵嬷嬷赶紧叫屈，“她冤枉老奴！老奴怎么敢陷害小公爷？”
　　“你刚才难道不是说，我攀上了穆小公爷的高枝儿？”楚曦玉反问。
　　赵嬷嬷赶紧解释，“是你攀上了，你不检点，小公爷是无辜的！”
　　“你莫不是忘了，小公爷是泰安公主的准驸马。”楚曦玉冷冷一笑：
　　“驸马不可纳妾！他若是被我攀上了，那就是不敬公主，藐视皇族。你陷害小公爷蔑视皇族，我岂能坐视不理。二姐姐，你说这刁奴，是不是该打？”
　　楚若兰眼眸变幻莫测。
　　看来，楚曦玉一开始就看破了嬷嬷的不怀好意，算准了后路，才会出手。
　　“五妹妹说的对。这刁奴一时失言，差点害了小公爷，该打。”楚若兰微微一笑。
　　虽然穆天宝本来就不敬公主，一直出入烟花之地……
　　但……
　　人家做得，你说不得。
　　“那二姐姐就帮忙盯着她行刑吧，我们先去拜见贵客，可不好让人久等。”楚曦玉微微一笑，拉着楚若纤走了。
　　采茶还在扇耳光，楚若兰就一言不发看着。
　　直到赵嬷嬷的脸被打出血，采茶才收手，道，“有劳二小姐，把人带回去。”
　　楚若纤吃了一个闷亏，一言不发出门。
　　走到僻静处，赵嬷嬷赶紧跪下行礼，双脸肿的说话直哆嗦，“奴婢愚蠢，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请小姐责罚。”
　　“这不怪你。是她，太难对付。滴水不漏，一点空子，都不让人钻。”楚若兰眼神阴沉，顿了顿，温声安慰道：
　　“你遭罪了，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回头让蝶儿给你送去。”
　　赵嬷嬷千恩万谢回去了。
　　楚若兰柳眉微皱，沉思。
　　楚曦玉刚回到家里，穆小公爷就派人下帖，登门拜见，如此殷勤。
　　让她心底一阵不痛快。
　　便吩咐赵嬷嬷，激楚曦玉出手，坑她一次。
　　本是想，借着由头，让母亲罚她禁足，她就无法见穆天宝。自己再出面，三言两语，让穆天宝，再也不愿见楚曦玉。
　　没想到……
　　竟然被她，将计就计，吃了个暗亏。
　　楚曦玉，你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花言巧语蒙骗一个纨绔子弟。
　　休想让穆天宝当你的靠山！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楚若兰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身边的婢女吩咐，“走，换身衣衫。”
　　……
　　迎客厅里。
　　穆天宝吊儿郎当斜靠在太师椅上，一看见楚曦玉进来，窜地一下站起身，“你怎么大晚上才回来？我还以为你病的不轻！没事吧？一到码头，君夜宸就把我赶下来了，我想看看你都没见着！”
　　楚曦玉轻笑，“如小公爷所见，我没事。听闻小公爷福大命大，被摄政王的爱宠所救，恭喜小公爷。”
　　“唉！这有什么好恭喜的，被他救才是最惨的。他今天踹我屁股，老子都没好意思还手！”穆天宝十分委屈。
　　楚家姐妹闻言都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
　　穆小公爷，有时候还怪可爱的。
　　“咳……别提他了！”穆天宝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光荣事迹，赶紧结束话题：
　　“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安然无恙，不然你有个三长两短，小爷真是过意不去。我听说，你本来没事，就是那个狗日的魏广，竟然把你拖下水。他是我叫来的，你要是因为他出了啥事，也是小爷的过错。”
　　“你放心，我已经带人揍了他一顿，给你出口恶气。下次不带他玩了！”
　　说着，他偷偷瞄着楚曦玉，看她是不是生气了。
　　-
　　
第70章 傻白甜小公爷，不按套路出牌
　　
　　“谢谢小公爷。生死关头，想让自己人活下来，没什么值得生气。”楚曦玉脸色淡然。
　　她不生气。
　　只记仇。
　　有机会一定报仇，没机会，就先记在小本本上。
　　穆天宝嘀咕道，“反正我挺生气！你可是小爷请来的人，这狗日的，就是不把小爷放在眼里。”
　　“哦对了，我听萧清风说，要不是小爷我机智，沉入湖中，让敌人失去目标，说不定，没等他们赶到，已经命丧敌手。”穆天宝想起这事儿，立即一脸骄傲地炫耀。
　　楚曦玉目瞪口呆。
　　让敌人失去目标，那是阴差阳错！
　　您差点淹死好吗？
　　“也多亏你提醒了我，我才能完美避开敌人！”
　　“我不是想提醒你沉湖……”楚曦玉默然。
　　穆天宝嘿嘿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你的一份功劳！当然了，主要还是小爷机智！”
　　明明是蠢的不知道，金丝楠木会沉下去……
　　竟然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楚曦玉这么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着穆天宝，也感觉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下次我请你吃饭作谢！”穆天宝愉快地做了决定，指向桌上搁着的两个礼盒，和摆在盘子里黄灿灿的十枚金锭。
　　“这是输给你的。”
　　楚曦玉看着金子，笑容真诚许多，“谢小公爷！吃饭就不必了。”
　　视线一转，微愣，“怎么有两个盒子？”
　　穆天宝说道，“第二把，我开了两个碗儿，自然要输给你两件首饰。”
　　不等楚曦玉拒绝，便伸了一个懒腰往外走，“小爷可不想被人说占便宜。就这样了，我走了啊！回头请你吃饭！”
　　楚曦玉看着他的背影，失笑。
　　这家伙……
　　好吧。
　　楚曦玉将两个盒子一并交给楚若纤：
　　“本来只想把咱们自己的东西骗回来，没想到还能骗一送一。送给姐姐。”
　　“这是小公爷给你的，我不能要……”楚若纤赶紧拒绝。
　　楚曦玉打开其中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道，“三姐姐你先看看……”
　　楚若纤低头一看，正是自己那根翡翠镯子。
　　“你……你已经知道了！”楚若纤低垂下头，解释道，“我……”
　　楚曦玉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好姐姐，我都明白。谢谢你。”
　　楚若纤拿回了玉镯。
　　但第二个首饰盒的金钗，说什么都不肯要了。
　　楚曦玉只能带回揽玉轩。
　　这金钗雕的凤凰，栩栩如生，缀着价值非凡的东海珍珠。
　　凤凰十二钗之一。
　　金福记最名贵的金钗，一根造价便要百金。
　　但楚若纤不肯要，穆天宝硬塞给她，两人都这么“嫌弃”，整的金钗怪可怜的。
　　楚曦玉看了一会儿，将金钗放入了自己的首饰盒。
　　她不占人便宜。
　　下次看见穆天宝，送他一个好宝贝，不让他吃亏。
　　想到那东西，楚曦玉忍不住噗嗤笑了。
　　“小姐这么开心，是很喜欢这一支金钗吗？”采茶好奇问道。
　　楚曦玉笑着摇摇头，“备笔纸，我写个东西。”
　　……
　　穆天宝哼着歌往外走，刚穿过迎客厅外的抄手游廊，就见拐角处的凉亭，立着一个亭亭少女。
　　女子披着一件湖蓝色刺绣的大氅，背对着他而立，手中揣着一个暖炉，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暖香。
　　穆天宝瞅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女子有些意外。一向花名在外的穆大纨绔，偶遇自己，竟然没有主动搭腔。
　　再不出声，人都要走远了。
　　立即转过身，说道，“小公爷真巧，没想到在这儿会遇见你。”
　　穆天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前顿时一亮，主动问道：“你是楚家的千金？”
　　这女子长得十分漂亮，眉目如画，气质如兰……
　　都是楚家血脉。
　　楚曦玉应该长得，和这差不多？不由多看两眼。
　　“是。小女子楚氏若兰，在家行二。”楚若兰见这纨绔果然见色起意，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对付这种草包，只是略施小计，就能达成目的。
　　“原来是楚曦玉的二姐。”
　　“是啊。我刚从五妹妹的院子里出来，唉！作为姐妹，我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这些话，但是她借着小公爷的名义，横行霸道，我不想小公爷被人利用。”楚若兰还以为对方已经被迷晕了，开始施展美人计。
　　穆天宝一愣，瞬间来了兴致，“她借我名义做什么？”
　　“打了长辈的奴婢。”楚若兰立即掐头去尾，告状道：“下人惹了她不高兴，但按理来说，轮不到她处罚。她直接打了人，还说替小公爷打的。”
　　穆天宝一脸茫然，“为什么替我打？”
　　“对啊，和小公爷一点关系没有。她就硬推在小公爷身上，说小公爷瞧那下人不顺眼，让她打的。小公爷和她是朋友，谁也不知道，小公爷有没有对她说过这话。更不好为这种事，特意登门询问小公爷。”楚若兰叹了一口气。
　　“无耻啊！这都干得出来！”穆天宝一脸惊叹。
　　那下次我喝花酒，就说是君夜宸，逼着我陪他去的！
　　反正我爹也不好特意去问君夜宸。
　　学到了！
　　楚若兰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我早听闻小公爷十分讲义气，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实在不忍，小公爷被人如此利用，还被蒙蔽。所以，特此告知小公爷。”
　　“下次看见楚曦玉，我绝对不放过她！”穆天宝搓了搓手，气势汹汹。
　　楚若兰微微一笑，决裂了，很好。
　　“她要是不把这些无耻招数，都吐露出来，我不让她走！小爷本以为自己很无耻了，没想到还有进步的余地嘛。”
　　楚若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你说她借小爷的名义，是不是在她眼中，小爷最厉害，名头最好使。嘿，她眼光挺好嘛。”
　　楚若兰目瞪口呆。
　　咦，这么说来，难道君夜宸那王八羔子，在小爷眼中是最厉害的吗？我呸！
　　穆天宝收回思绪，望着楚若兰笑容灿烂，“谢谢你啊，我走了。”
　　“等等，小公爷，她这是在利用你啊……”楚若兰一副为他不甘心的表情，委屈道，“她这样对你，我这个外人都不能忍，小公爷怎么忍了！”
　　“没事，都是朋友。”穆天宝并不介意，甚至打算现学现卖。
　　-
　　
第71章 开学，楚家的排挤
　　
　　楚若兰神色黯然，“小公爷竟然不生气。看来，是若兰多管闲事了。”
　　她知道，男人对楚楚可怜的女子，一向难以抗拒。
　　她就不信，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不能让穆天宝，和楚曦玉，反目成仇。
　　一定要让穆天宝，远离楚曦玉。
　　否则，她就更难对付了。
　　穆天宝看着对方脸上的哀怨之色，再想起刚才她夸自己那些话，还特意等在这里……
　　莫非……
　　她对我有想法？
　　穆天宝立即默默退后一步，尴尬说道，“楚二小姐，你知道，我有婚约，不能纳妾。你又不是青楼女子，我很难办。”
　　“虽然我一向很招女人喜欢，但是，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不糟蹋良家的！”
　　“对不起，我走了！”
　　穆天宝十分郑重地鞠了个躬，似乎还怕她追上来，转身撒丫子就跑，夺门而逃。
　　楚若兰差点被气晕过去。
　　谁稀罕你啊？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
　　水宁县，沈园。
　　葛宛芝正坐在窗台前看书，葛氏走了进来，叹气道，“芝儿，咱们运气不好。本来那小贱人，就要落在咱们手中。但没想到，她和纨绔赌博，赢了一百金……”
　　沉船之案，渐渐传了出来。
　　而且楚家还派人传话，楚曦玉肯定自己出钱，住进学舍，不会来沈园。
　　葛宛芝皱了皱眉头，很快便恢复平静：
　　“没事，以后同在一个书院，动手的机会，多的是。我不急，慢慢和她算账。”
　　葛氏见她沉得住气，点头笑道，“那就好。可惜这次被她逃过一劫。唉，宛蕊我已经送回老家了，可惜啊，可惜！”
　　“沈家如此大的园子，当初却不借给我们住儿，真是浪费。要是咱们一早搬进来，也不至于如此。”
　　葛宛芝笑了，“母亲别生气了。虽然姑母照顾我们，但咱们不姓沈。沈园有规矩，除了沈家待考闺秀，其他亲戚，考上之后才有机会借住。就怕这考不中的人，住过的屋子晦气，影响了沈园的气运。”
　　“说到这儿，你隔壁那一间，可是当年宁王妃住过的呢。我好不容易给你挑到这一间近的，希望你沾沾宁王妃的气运，将来飞上枝头。”
　　宁王妃。
　　这个天下最让人羡慕的女子。
　　是个好兆头。
　　……
　　沉船之案后，楚曦玉便借偶感风寒，谁都不见，十分低调。
　　穆天宝再三送了宴会请帖，她都以病推脱。如今她只想平安顺利进入朝凰书院，不想中途再出现任何波折。
　　什么事，都等入学以后再说。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朝凰书院开学之日。
　　冬月十二，大雪。
　　似是映照节气，半夜便下起了雪。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覆盖了盛京。
　　楚曦玉早早起床洗漱。
　　三个丫鬟伺候着她穿了厚厚地袄裙，又揣了一个暖乎乎的雕花镂空铜手炉，披上厚厚的大氅，裹的严严实实。
　　“这寒冬腊月的日子，连庄稼都不耕作了，朝凰书院却定在今日开学，真是让小姐遭罪。”采茶心疼说道。
　　楚曦玉轻声一笑，低头躲进她撑着的油纸伞，道，“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朝自开国以来，把大雪定为朝凰书院开学之日，便是将闺秀们比作寒梅，让我等不畏严寒，坚毅不屈。”
　　“小姐懂的真多！”采茶满脸叹服。
　　主仆一行带着行李到了大堂，门前的小厮们正一箱箱，往马车上搬行李。
　　“玉丫头来了！”
　　陈佩芬看见她，便一脸假笑道，“最近家里的生意不景气，把马车都拉走不少。可不巧，今儿剩下的车厢都坐满了。”
　　楚曦玉手中有钱，丝毫不慌，“二娘让我自己雇车？”
　　“哪能把你一个人扔下，咱们可是一家人。”陈佩芬笑的一脸虚伪，“你看，是愿意坐在暖车的车架上呢，还是去普通的车厢里，和丫鬟们挤一挤。”
　　“总归，不能漏了你。”
　　采茶怒道，“如今这么冷的天，让小姐坐在车架上，那非得冻病不可。和奴婢挤在一起，更是没这样的道理！”
　　“就是！这么大的侯府，怎么如此不讲规矩。”
　　“老婆子活这么大一把岁数，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当家主母！”
　　小丫鬟和婆子四嘴八舌，争先恐后的鄙夷。
　　自从那次扇了赵嬷嬷耳光的丫鬟，都分了银子后，揽玉轩的奴婢们，更加看明局势。
　　“你们——”陈佩芬气的差点晕过去。
　　还从没有下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楚曦玉微微一笑，“二娘息怒，我这几个奴婢都是新买的，不懂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责罚她们！”
　　说着，又道，“如今天太冷了，每人添两钱银子，买点御寒的衣物吧。”
　　“谢小姐赏！”采茶等人眉开眼笑的领赏。
　　陈佩芬这下真的快气晕过去了。
　　一边说着责罚，一边当着面儿打赏，你是怕我看不出来，你高兴着呢？
　　她身边换了自己人，果然难拿捏多了。
　　“若是没了位置，让五妹妹和我挤一挤吧。”正准备上车的楚若纤听到大堂的动静，立即折了回来，道。
　　陈佩芬似笑非笑，“三丫头倒是姐妹情深。但是多一个人，那可是超重了，把车压坏了，你当得起吗？”
　　“那我和五妹妹换一换……”
　　“这也可以。就要看我们五姑娘，愿不愿意霸占，病弱姐姐的位置了。”陈佩芬斜了楚曦玉一眼。
　　楚曦玉淡淡一笑，“三姐姐体弱多病，还是好好待在暖车里，放心吧，我雇车，不碍事。”
　　“这便是你自己要雇车，可不是我们怠慢呢。”陈氏立即道。
　　楚曦玉看了她一眼，“当然。”
　　楚家又当婊子又要立牌坊。逼她雇车，还不能说楚家的不对。
　　楚老太太应该是知道，她没多少积蓄，就想尽办法消耗，想让她早日花光银子，只能回去任她们摆布。
　　想的真美。
　　“玉丫头，坐我的马车。”风尘仆仆的男子，刚走上台阶，听闻这话，取下自己的斗笠，对着楚曦玉展颜一笑。
　　-
　　
第72章 四叔楚南墨，做生意
　　
　　他身材挺拔，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俊朗刚硬。左脸颊有一条极细的血痕，但也不丑，平添一丝悍气。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但从容颜上完全看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睛，饱经沧桑，不似年轻人朝气蓬勃。
　　“四叔！”
　　楚曦玉惊讶，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四叔回来了！”
　　陈佩芬看见他，也有一丝意外，随即便拉下脸，“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货都卖完了？玩忽职守！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贪玩！”
　　“今年江南的生意好做。所以提前回来了。”楚南墨低垂着头，说道，“二嫂若有什么疑问，去问掌柜的。”
　　陈佩芬这才没了由头责骂，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走了。
　　“玉丫头要去哪儿？我送你。”
　　楚南墨见她走了，轻呼了一口气，转身看着楚曦玉道。
　　楚曦玉抿唇一笑，“你刚回来，不该去拜见祖母吗？”
　　“她老人家不待见我，拜不拜见，都有由头责罚，何必上赶着，不如迟一点再去挨罚。”楚南墨苦笑一声，有些惊异道：
　　“我路上听说了衍哥儿的事，为他感到高兴。但你这是怎么了，老太太不是最宠爱你吗？怎么连马车都不给你派？”
　　“这就说来话长了。四叔，车里一叙。”
　　前世，楚南墨也是急匆匆赶回来，但没能见到楚衍最后一面。
　　最后打听到陆希之的住处，瞧见楚曦玉三人的场景，心疼不已。
　　他垫了药费，请大夫给陆希之瞧伤，留下了自己攒的积蓄。
　　但照拂不了几日，便又被楚家派出去……
　　出海路途遥远，一两年才能回来一次。
　　心有余而力不足。
　　……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老太太瞧你不过一介女流，分不了楚家的家财，才一直溺爱你。没想到，做的这么绝，断了你的银钱，你一个弱女子，能怎么过活！”楚南墨眉头紧皱，说道：
　　“玉丫头，四叔这些年走南闯北，攒了不少积蓄……”
　　楚曦玉噗嗤一笑，“您每月才几两工钱，攒的积蓄，怕还没我这一支金钗贵。”
　　她取下金钗炫了一下，笑道，“您瞧瞧我这吃穿嚼用，怎么也是我接济您吧。”
　　“凤凰十二钗！”楚南墨瞪大了眼，顿时笑的有点尴尬，“四叔年轻的时候也阔绰过，就是那时候大手大脚，没攒下银子。”
　　楚老太爷生前十分宠爱楚南墨。只可惜那时他年少无知，被娇惯成不学无术的少爷。
　　等老太爷病逝，楚老太君借口管教他，天天变着法儿折腾人。
　　跪祠堂饿肚子挨打，都是家常便饭。
　　若敢反抗，陆希之就是前车之鉴。
　　楚曦玉小时候见他在门外罚跪，挨饿一整天，不忍心，便偷偷藏下甜糕给他。
　　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再后来，老太太瞧着没法把他撵出家门，就把他派到外面，眼不见为净。
　　出海一向是最危险的，不知多少人死在风浪之中。
　　老太太把他派到楚家的船队，跟着商队出海。
　　但不让他做掌柜，连账也不让他瞧，只是让他挂着管事名义，做个护卫，护送货物。
　　楚家商队的人都知道，别看这位是个爷，也就比下人强一点，巴结他没前途。
　　楚南墨脸上的疤，就是一次运送货物的时候，被匪人劫道，所伤。
　　“金福记的金钗，我买不起，但我有个好东西，你肯定没见过！”楚南墨突然想起什么，从一旁的锦盒之中，取出一个菜盘子大小的铜器，递给楚曦玉：
　　“我从江南给你们姐弟带的礼物。你伸手试一试。”
　　楚曦玉一见这东西，眼眸便亮了。
　　但只能假装不认识地捧着它，问道，“四叔，这是什么？十分暖和。”
　　前世他可是送过一次的……
　　“没见过吧？我第一次看见也觉得稀奇。”楚南墨感慨道：
　　“咱们这一次的货物，卖的特别快，也是沾了光。这东西一出现，江南就卖疯了，无数商贾云集，根本不缺卖家。”
　　“这是匠心阁今年新出的一物，名曰汤婆子。以青铜锡合，我灌了热水在里面，所以十分暖和。最重要的是，暖炉不能塞被窝里，但汤婆子却可以。估摸着过不了半个月，也要传到盛京了。”
　　楚曦玉前世是见过这玩意儿，一面世就风靡全国，甚至传到北夏。
　　匠心阁，隶属金城商行。
　　听起来就是一个做家具物什的店铺，但每次研制的物什，都能卷起一阵风暴。
　　没多少人知道，他们还研制武器，和军方有合作。朝廷倒是想收为己用，但人家不是软柿子。
　　你来硬的，我就把武器卖给北夏。
　　反正它的老巢在海上，随时跑路。幕后老板藏的深，前世楚曦玉死的时候，这都还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金城商行很厉害。”楚曦玉由衷感慨。
　　楚南墨点头，“那当然了。听说他们家的金子都能堆成一座城，故名金城。比国库还有钱。”
　　“四叔现在说起生意，头头是道。看来这些年跟着商队，也学了不少。”楚曦玉微微一笑。
　　楚南墨摆摆手，“知道也没用，就是闲着没事，顺便记下了。”
　　楚家不可能让他当掌柜，不可能让他掌权掌钱。
　　“怎么没用？我想做一点小生意，但要去上学，没法儿打理。不知四叔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做这个店铺的掌柜。”楚曦玉望着他，目光灼灼。
　　楚南墨一愣，“你这小丫头片子，哪来的银子做生意？”
　　“就开一间小茶馆，用不了多少本钱。但赚头肯定不少，我送四叔两成干股。”楚曦玉微笑道，“不知四叔，愿不愿意帮我？”
　　出海的风险极大。
　　四叔多年后，死于一次触礁沉船。
　　她不想再让四叔冒险。
　　楚南墨略略沉思。小茶馆？位置好的地段，有钱也拿不下。位置差的，那就没客人……
　　开茶馆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不过，楚家如今不给楚曦玉银子使，她不做点生意，也不行。
　　不论如何，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子侄女，挨饿受冻。
　　“你做生意，我当然得帮忙！自家侄女的店铺，要什么干股。你说说打算怎么整，四叔帮你参谋一下，咱们先保证不能亏。”楚南墨豪气说道。
　　-
　　
第73章 谣言，暗恋小公爷？
　　
　　楚曦玉一见他如此说，便知道，四叔根本没信自己那句有赚头。
　　只是想着怎么不让她亏了……
　　“四叔，我跟你说……”楚曦玉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叙述了一番。
　　楚南墨听的不敢置信，“真的？”
　　“怎么，四叔不信我有这样的糕点方子？”
　　楚南墨摇头，还是一脸惊讶莫名，“那不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从书里搞出什么玩意儿，我都不稀奇。我就是纳闷，怎么连你也学富五车？所以现在咱们家里，只有我是读书最少的那个？”
　　楚曦玉捂嘴失笑。
　　“好啊，真是太好了！如此我们……”
　　两人低声商量起了茶馆的细节。
　　这一笔生意，她赚定了。
　　楚家想要以此节制她，不可能。
　　楚南墨不肯收干股。
　　楚曦玉就拿你不收干股，我怕你不用心做生意怼他，搞的他无可奈何，但最后也就收了一成干股。
　　分干股，不单单是为了血肉亲情，而是楚曦玉觉得，自己一个甩手掌柜，将来茶馆一切，都靠四叔，这是他应得的。
　　而且楚曦玉无法完全信任他人。人心易变，谁都有自私的一面。
　　她不想考验人心。
　　共富贵才是长久之道。
　　……
　　商量完了茶馆之事，楚曦玉便分了五个金锭给他。
　　楚南墨啧啧赞叹，“这么多金子！玉丫头，你就这么给我，也不怕四叔明儿就给你败光！”
　　“那就等我哥出来揍你。”楚曦玉知道他故意逗自己，笑眯眯顺着接过话。
　　楚南墨却笑不出来了：
　　“玉丫头你放心，茶馆的事儿，我安排的妥妥当当，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读书，将来，也有个好出路。”
　　小时候他爱逗楚曦玉玩儿，她就气鼓鼓说让我哥回来揍你。
　　如今呢……
　　小丫头的哥哥，明年就要问斩了。
　　她以后再也不能说这句话。
　　失去了最后的庇佑和依靠。
　　以后的路，都要靠她自己一个人走。自己虽然是她的四叔，却也根本不能帮到什么。
　　心底不由有些难受。
　　“四叔，我兄长是无辜的，他肯定会出来的。”楚曦玉见他脸色不好，道。
　　楚南墨顺着她的话哄道，“好，等衍哥儿出来，我带你们去放风筝。你小时候最喜欢玩了。”
　　又不信我。
　　哄小孩儿呢。
　　放风筝啊……
　　上一次放风筝的记忆，是和兄长一起。对她来说已经十分遥远，毕竟是十年之前。
　　后来，她再也没有碰过风筝。
　　“好啊，那我要四叔做的猫头鹰风筝！长得特别凶的那种。”
　　一步步，慢慢来。
　　不急。
　　她会把曾经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
　　马车停在在上次路过的茶庄歇脚。
　　楚曦玉和楚南墨一起下了车，坐在大堂之中喝热茶，歇歇。
　　采茶四处转悠了一圈回来，冲着楚曦玉摇摇头。
　　“差不多了，咱们继续上路吧。”楚南墨伸了一个懒腰，道。
　　楚曦玉说道，“小奕和希之递了口信，说今日要来送我入学，在这处茶庄碰面。他们还没到，咱们等等。”
　　“小奕也来？太好了！怎么不直接在水宁县汇合？从津县过来，还得绕一大段路。”
　　楚曦玉端着茶盏，浅斟一口，“谁说不是，但他非要迎我一段路，说这才叫送呢。”
　　“这小子还挺讲究。行，咱们就坐在这儿等着吧。”楚南墨笑了笑，招手让小二再送一壶热茶，几叠热糕。
　　叔侄二人喝茶吃糕，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进来歇息。
　　谈天说地，十分热闹。
　　“你们听说了吗？楚家有位千金，竟然暗恋穆小公爷！”
　　“哪个楚家，难道不知道穆小公爷，已经和泰安公主定亲了吗！竟然这么不要脸？”
　　“忠勇候府楚家！”
　　楚曦玉听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情况，自己不过和穆天宝赌了一局，见过两面，传言就已经变成这样？
　　“她们说的是咱们家？”楚南墨听的一脸懵呆。
　　采茶一肚子火，忿忿道，“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胡说八道！”
　　邻座又有人道，“你说的莫不是楚家五小姐吗？听说她和穆小公爷一起游船，莫非……”
　　“不是她！是楚家二小姐！”
　　“那是谁啊？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过，但这消息千真万确。是小公爷喝醉了酒，自己说的。我兄长的同窗的邻居的二姨夫的侄儿子，正好在当场，听的真真的，还不止一人听到。”
　　“穆小公爷和公主一直不合。那楚二小姐，莫非以为这样，她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看她是白日做梦。先帝赐婚，穆小公爷肯定要尚公主。驸马不能纳妾，难不成她要像那些青楼女子，没名没分跟着？”
　　“还真别说，就算是没名没分，攀上了小公爷，以后她全家，不都飞黄腾达了吗？楚家那小门小户，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哪有攀上国公府享福。”
　　“真是太不要脸了！”
　　楚曦玉也懵了。什么情况？楚若兰怎么就暗恋穆天宝了？
　　她暗恋的不是云榛吗？
　　这真不是我干的。
　　“他们说的有板有眼，这什么情况？”楚南墨持续懵呆。
　　采茶一见谣言对象，是自己主子不喜欢的人，瞬间就转了风向，“这谁知道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等会，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楚四爷茫然。
　　采茶嘻嘻一笑。不管不管，就是这么双标。
　　咯吱——
　　茶庄的门幕拉开，又是一群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女子，是一个熟人。
　　秋茗。
　　几个婆子丫鬟簇拥着她。跟着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脏兮兮的乞丐。
　　秋茗低头吩咐了一句，“把她带下去，换身干净衣衫。”
　　再一抬头，看见楚曦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几个婆子看见楚曦玉，也全部紧张起来，把秋茗团团围住，深怕她一时冲动……
　　不过秋茗这一次，倒是十分冷静，目不斜视从楚曦玉旁边走过去，只是经过之时，冷冷搁下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买通了哪个大官，让刑部改了判决。但我告诉你，邪不胜正！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会来！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楚曦玉没有说话。
　　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你说的对，邪不胜正。
　　凶手，不会有好下场。
　　-
　　
第74章 安排眼线，蒹葭苍苍
　　
　　错身而过，邻座的议论，已经从楚二小姐转移到了楚五小姐。
　　从朝凰大选，到公堂对答，再到和穆小公爷的赌局，厉害的人，总是有很多谈资。
　　“她竟然对大盛律，对答如流！太厉害了吧。”
　　“文思豆腐也很厉害啊！我就和她同考场，真的特别细！看着她切的，刀工一绝呢。”
　　“要不是意外缺席琴棋两场，会不会直接进东院啊？”
　　“不是吧，她竟然有这样的实力吗？”
　　……
　　楚曦玉没想到，她风评还挺好的？不过世人毁誉，与她无关。
　　经历过阿谀奉承，也经历过千夫所指。
　　她不在意。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但却有人听不下去了，冷笑道，“你们如此推崇，难道不知道她有个兄长，是个奸淫犯吗？”
　　“啊？还有这种事？”
　　“就是去年大名鼎鼎的楚衍案！她是楚衍的亲妹妹！”说话的女子，一脸鄙夷道，“我真是替秋家不平，本来人都要处死了，也不知道楚家走通了谁的门路，竟然把案子延后一年。”
　　“哎，真是可怜跳崖的秋兰小姐……”
　　楚曦玉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回头一看。
　　果然是个熟人，胡惠丹。
　　对方也注意到了她，却十分挑衅说道，“你看我做什么！你哥哥犯的罪，还不许别人说了？”
　　转而指着楚曦玉，对着众人说道，“大家注意，有其兄必有其妹，她哥哥是个奸淫犯，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大家可离她远一点，小心被她害了。”
　　茶庄之中的众人，顿时纷纷向着楚曦玉看来。
　　目光十分刺眼。
　　“你胡说八道！我们小姐是个好人，你污蔑人！”采茶愤怒出言。
　　楚曦玉制止她，站起身正要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
　　“此案尚在审查，楚衍就只是嫌疑人，不是罪犯。你口口声声为他定罪，莫非那日你在现场，亲眼目睹。若你是目击证人，我建议你现在去衙门录个口供，为破案出一份力，而不是在这造谣。”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楚曦玉安心地坐了回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门口。
　　一袭青衣的俊雅青年，牵着一个小孩儿，走了进来。
　　“你——我没造谣，之前这案子已经审过了，大家都知道！”胡惠丹争辩。
　　陆希之脸色平静，依旧云淡风轻，“但案子有疑点，打回重审，说明一审的结果，刑部并不认可。”
　　“那是楚家走了门路！”
　　“不知小姐说的门路，是哪位朝廷命官？我帮你报官。一定好好查查！”
　　胡惠丹哑口无言。
　　虽然案子被打回以后，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想上告贪污受贿，也得有证有据，否则秋家早就告了。
　　“若你没有证据，那就是，公然诽谤刑部的大人们。”陆希之走到楚曦玉的身侧，望着胡惠丹，那温良的眉眼，却锋利如刀：
　　“走！上公堂。我要告你诽谤朝廷命官。”
　　“你……我不去！你是何人！你管我说什么！”胡惠丹气势瞬间就弱了。
　　陆希之轻笑，只是笑容冷冽，“我朝对诽谤朝廷命官，依律问罪刑拘，人人皆可检举。某虽然只是一介布衣，但也可以告官。”
　　“陆希之，你别太猖狂了！”秋茗拍桌而起，怒道，“公道自在人心！别人只是看不惯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
　　陆希之看了她一眼，倒是不和她计较，收回视线，再不多言。
　　他自然能像怼胡惠丹一样，让她哑口无言。
　　但是……
　　她不知真相，痛失亲姐，若说了什么难听的，他们受着。
　　这个案子里，秋兰和秋家是最无辜的。
　　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不行。
　　谁也别想欺负到他们头上。
　　“秋茗小姐，我真的太委屈了，我就是看不惯而已……”胡惠丹立即装作一脸可怜。
　　秋茗和周围几个闺秀，你一言我一语安慰。
　　楚曦玉没有管那些人，薄唇微抿，“你们来了，走吧。”
　　……
　　马车里，楚南墨把汤婆子，献宝一般送给楚奕。
　　楚奕还是怯生生的，只是揣着汤婆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今日和你一同来的那人是谁？不仅长得比你四叔我俊了那么一点，而且这么会说话！怼的大快人心啊！”楚南墨摸了摸下巴，好奇问道。
　　楚奕不说话。
　　“好吧，这不重要。我就好奇，你姐特意和他下车说悄悄话？两人什么关系啊？不会是这小丫头的情郎吧？”
　　楚奕更加不说话了。
　　……
　　马车外，楚曦玉和陆希之，各撑着一把油纸伞，并肩漫步。
　　风雪萧萧。
　　“按照你说的，挑了一个机灵的丫头，乔装成乞丐，在秋茗小姐必经之路，假装被冻昏迷。她把人捡了回去。”
　　楚曦玉点头，“我看见那丫头了。辛苦你。”
　　他们当然不是特意来迎接她，而是在路上埋伏，把眼线送到秋茗身边。
　　这样，一旦刘腾飞动手，她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不辛苦，是我该做的。”陆希之理所当然。
　　楚曦玉又低声和他说了一番茶馆的安排，到时候要先把人安排在他的庭院。
　　陆希之道，“我这还有四十金！拿去用。”
　　“好啊，算你两成干股。”
　　“那不行，这钱本来就是你借我的……”
　　“希之，其实这茶馆，我不止想赚钱，还想打探消息。四叔是个做生意的料，但情报这一块，他没那么敏锐，需要一个老谋深算之人，主持大局。”楚曦玉望着他，诚恳说道。
　　陆希之挑眉，“你夸我？”
　　“对啊。”楚曦玉笑眯眯。虽然不知为什么，陆希之这么聪明的人，会被赶出国公府。
　　但前世相处，楚曦玉十分了解，他是君子端方，情深义重，亦是学识渊博，有勇有谋。
　　让他做情报头头，都是屈才了。
　　陆希之看着她，小女子眸光熠熠生辉。
　　他早已心灰意冷，只愿隐世避居一生。
　　但这小女子却把他从自己的寂静之中，再次拉入滚滚红尘。
　　“一成。”陆希之低声道。
　　楚曦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嘻嘻笑道，“好啊，你愿意要一成就一成吧！哦对了，茶馆你题个字吧！”
　　“叫什么。”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不可说不可说。”小女子嬉笑一声，缩了缩脖子，“外面真冷啊，咱们快上车吧。”
　　-
　　
第75章 再遇姜淮，你很像一个人
　　
　　晌午时分，楚曦玉一行人，抵达朝凰书院门口。
　　此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闺秀入学的家长。
　　但不知为何，靠近大门处，却有人在大声嚷嚷，声音远远传出去。
　　“凭什么不准我们自己送进去，交到你们手中，要是丢了宝贝，谁负责？我那可都是金银玉器！丢一件你们都赔不起！”
　　“我可是江东姚家的大小姐，有什么好检查的！难不成我还会偷藏禁物？”
　　女声十足的蛮横。
　　离得近了，楚曦玉方才看清，这是一家送闺秀入学的。带了几车的行李，被几个侍卫拦在门外，推推搡搡。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吵什么？”楚南墨十分惊奇。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竟然有人在朝凰书院门口撒泼。
　　厉害了。
　　陆希之博学，解释道，“朝凰书院的规矩，外人不可进入书院，车马不可带入书院。入住闺秀，需要查验行李，再由专门的车马，将闺秀和行李送到住处。”
　　“检查的还真严格。不过，这样倒是令人安心很多啊。”楚南墨先是一愣，随即点头表示肯定。
　　陆希之轻声一笑，“确实。还有里外两层侍卫巡逻，十分安全。玉姑娘住进书院，令人放心。”
　　“这规矩，大家应该都清楚吧。怎么这就闹起来了？”楚南墨不解问道。
　　陆希之笑而不语。
　　他这端方君子，是不会背后议论人长短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在江东横行霸道惯了！还以为，盛京也是她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旁边一个正在看热闹的锦衣青年，嗤笑一声。
　　楚曦玉扭头一看……
　　锦衣青年裹着厚厚的大氅，头上戴着一顶十分喜庆的虎头帽，对着她露出了一个阳光爽朗的笑容，“楚五小姐，你来上学啊？恭喜恭喜。”
　　“姜淮？”楚曦玉认出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送妹妹上学吗？”
　　姜淮笑了笑，“不是我妹妹，云榛的妹妹，我替他送。”
　　“那云公子他……”楚曦玉四处看了看。
　　没见到人。
　　姜淮哈哈一笑，“他不敢来。今天朝凰书院已经够堵了，他再来，怕是要挤的水泄不通，耽误诸位入学。”
　　楚曦玉不由失笑。
　　倒还真是。
　　云榛所到之处，一向万人空巷，掷果盈车。作为万人迷，也有苦恼。
　　姜淮狐疑地盯着她。
　　“看我做什么？”楚曦玉不解。
　　姜淮古怪道，“你有点像一个人。”
　　楚曦玉心底咯噔一下。不是吧，我之前和你们说话的时候，怕被认出，特意伪装了声音。
　　为了营造出两种不同的气质，乔装身份穿白衣，平日里只穿红裙，一个清冷，一个张扬。
　　“眼睛有点像。”姜淮思考了一下，说道，“不过，气质不太像，声音也不对。她是比较淡然出尘的，应该不爱穿这么艳丽的颜色吧……”
　　姜淮看着楚曦玉的红裙，又自我否定了。
　　“你在说谁呢？”楚曦玉装作不懂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是一个蒙面女子。”姜淮说道，“你这样蒙着面，感觉有点像她。”
　　楚曦玉失笑，“女子蒙面很常见。”
　　“但是像你们这样，有眼光的不多。”姜淮嘿嘿一笑。
　　有眼光？
　　楚曦玉不解。
　　姜淮说道，“刚才有几个闺秀问我云榛的去向，得知他没来，都是一脸失望。唯独只有你，一点也不在意。和她真的很像。她也是这么有眼光！”
　　楚曦玉：……
　　竟然是这一点，差点暴露了。
　　那个身份她还想用，不能让人把蒙面女子，和她联系起来。
　　以后要更小心。
　　“云公子何等人物，我不过是有自知之明。”楚曦玉浅浅一笑，不露痕迹转移话题：
　　“听公子刚才之言，似乎和江东姚家是旧识？”
　　姜淮提起他们，脸色鄙夷，“姚氏连江东四大家族都排不上，和本公子自然没有交集。不过是这两年起家的暴发户，因为和董家结了亲，一直想跻身江东四大家族，就拿我们江北世族当他家的梯子。”
　　“他家和我家没打过交道，但欺压了几个江北小族，我瞧不上。有本事就和我们姜家掰一掰腕子，欺负小家族算什么本事。”
　　江东和江北两大势力，占据朝中文臣十分之七八。
　　两个利益集团，一直不合。
　　董家原是江东四大家族的末席。
　　因为会站队，早早送了女儿支持新帝，在新帝登基之后，成为江东世族之首。
　　而他那女儿，便是如今宫中，除了太后、皇后，地位最尊贵的董贵妃。
　　“姚家在江东一向横着走，不过，这里是盛京！看着吧，卫武苑的人应该快出来了。”姜淮幸灾乐祸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着女官朝袍的中年女子，带着一支卫队，将姚家众人围的严严实实。
　　“给我抓起来！”那女子冷冷发号施令。
　　姚家人立即不干了，七嘴八舌道：
　　“你干什么！我们是江东姚家！董贵妃的亲戚！”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抓人！”
　　“快放开我们！否则贵妃娘娘有你们好看！”
　　但不管他们说什么，那些侍卫都面不改色的将人一个个押下。
　　“董贵妃？”那中年女子冷笑一声，手中长枪，指着为首的姚家母女道：
　　“想告状，那就去告！本官凰廷都庭卫掌司，别告错人了。”
　　那闺秀还要说什么，却被她母亲一把捂住嘴巴：“薇儿，这是长公主的心腹女官。”
　　卫氏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带下去！”
　　随即望向围观众人，说道，“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但是进了书院，就得遵守书院的规矩，遵守不了，现在就可以滚蛋。”
　　说完，又顿了顿，道，“检查行李，禁止外人进入，都是为了闺秀的安全。若有心怀不轨之人，藏了王水带进来，本夫人不查清楚，到时候毁了谁家姑娘的脸，你们自家人不心疼？”
　　“大人说的对！大家都理解！这大冬天的，辛苦诸位大人了。”
　　众人纷纷应和，对朝凰书院的处置交口称赞。
　　-
　　
第76章 入学，新到的同窗
　　
　　卫氏押着人走了，书院门口又恢复了秩序。
　　楚曦玉向守门侍卫，出示了身份玉牌。这是考上朝凰书院以后，书院分发的一个腰牌。
　　青玉质地，正面用小楷刻着名字，反面则是朝凰两个大篆，右下角再附有西院两个小字。
　　一目了然。
　　侍卫查验后道，“请闺秀去清和门西殿登记，其他人把行李送去侧殿检验等候，不可乱走。”
　　楚曦玉点头，带着采茶进了西殿。这里的人很多，但却秩序有然。
　　居主位的是从凰廷派下来的女官，一身威严的暗红色官服。
　　登记了姓名籍贯，又有几个女使去寻画像，让她取下面纱，四五个女使盯着她仔仔细细打量，确定没误，才让她在登记薄上签字。
　　最终存档之时，还会对照签字，和考试试卷的笔迹。
　　十分严格。
　　书院不便蒙面，楚曦玉干脆让采茶收起了面纱，也免得有人再联想到蒙面女子。
　　确定身份后，另一侧有女官登记住宿，和仆役名目。
　　朝凰书院的学舍，叫做万景园。园中有无数的亭台楼阁，揽尽天下之景，名副其实。
　　楚曦玉交了五十金，抽了一个“藕香榭”的玉牌。
　　再去侧殿和陆希之汇合，行李也检查完了，全部装在了书院特制马车。
　　两个车夫，一队运送行李的仆妇，还有个领路的奴婢，全部都是女子。
　　陆希之他们不能进去，就只能送到这里。
　　“等下次书院休沐，我们津县见。”楚曦玉说道。
　　楚南墨哈哈一笑，“好！等你下次来，我保准已经把位置寻好了。”
　　“在书院一切小心。”陆希之温声道。
　　楚奕依依不舍。
　　“嗯。”楚曦玉点头，上了马车。
　　……
　　马蹄哒哒。
　　楚曦玉撩起车帘，看着一座座宏伟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这里，就是她前程的起点了。
　　“哇，小姐，好漂亮的宫殿，好大啊！”采茶一脸惊奇，小声嘀咕：
　　“我还担心学舍简陋，让小姐委屈了，看书院如此宏伟，学舍应该不会太差。”
　　楚曦玉笑道，“这是我朝唯一的女子书院，要容纳全国各地的闺秀，自然不会简陋。学舍万景园，仿江南百座园林而建，堪称北地江南，景色一绝。”
　　“楚姑娘博学。”
　　负责带路的婢女恭敬说道，“万景园离正门颇远，一路还有小半个时辰，贵娇可以先小憩一会儿，到了地儿，奴婢再唤您。”
　　说着，便要退出去。
　　“外面风冷，你在这儿歇着吧。”楚曦玉见她衣衫单薄，又不像车夫还有专门的蓑衣，道。
　　“奴婢卑微，岂敢坐贵娇的马车……这不合规矩。”那婢女连忙拒绝。
　　“我留你说话。怎么，不愿意回我的话呢？”楚曦玉挑眉。
　　那婢女脸上浮现一抹感激之色，“谢贵娇恩典。奴婢知无不言。”
　　今日大雪纷纷，天寒地冻，坐在车架上半个时辰，能把人冻僵。
　　有点身份的奴婢，都不愿意做这苦差。
　　于是她这个杂役房的下等奴婢，就被差遣过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当差呢？”楚曦玉随口问道。
　　“奴婢翠竹，是杂役房的奴仆。平时负责清扫各个学院……”
　　“那对书院应该很熟悉了？我看舆图上，藏书阁在万景园的后侧，可远？”
　　“不算远，但在山上，没有车，只能爬上去。”
　　……
　　一问一答之间，楚曦玉对朝凰书院的了解，不再是书籍上的只言片语，更加的生动鲜活。
　　“除了马车，园内还有一条水路，坐船也很快。万景园里到处都是驿站和渡口，姑娘等会儿若是要外出，可得先打探附近的车船点，带好银钱。”
　　整个朝凰书院特别大，靠双腿一天都逛不完。出行得坐车或船，而且要自费。
　　难怪说朝凰书院销金窟，衣食住行都得花钱。
　　正说着，便到了住处。
　　藕香榭一侧临着荷塘，正是冬节，树木萧条，百花凋零，但也别有一番冬景风韵。
　　楚曦玉冲着采茶使了个眼色，她立即把碎银子分给车夫和随从婆子。
　　“我们这一趟是给书院办差，不能收钱。”那车夫道。
　　楚曦玉微微一笑，“我知道。这是我感谢诸位辛苦一趟，赏给大家的。”
　　刚才聊到马车之时，翠竹已经和她说过了。
　　今日这一趟，书院包了，免费的。
　　“那……”车夫这才收下，眉开眼笑说道，“谢小姐赏赐！姐妹们，咱们帮楚小姐把行李搬进去。”
　　“好勒！”
　　收了钱的仆妇，一个个开开心心搬箱子。
　　楚曦玉将一枚碎银子塞给翠竹道，“有劳翠竹姑娘，一路陪我闲话。”
　　分量不轻。
　　翠竹不好意思收，想了想，趁四处没人，压低声音道：
　　“楚姑娘，明礼司的女官大人，向来喜欢刁难新入学的闺秀们，但是……”
　　“其实只为求财。楚姑娘若不想受皮肉之苦，给些银钱就能过关。”
　　刚才报道之时，登记的学官便通知，明日卯时会有明礼司的女官，登门授课，大家在院落等着就行。
　　刁难吗？
　　楚曦玉抿唇轻笑，“明白了，谢谢你。”
　　“应当的。”翠竹这才攥紧银子，感觉拿的心安了一些。
　　……
　　藕香榭是一个四合院格局的大院子。在正北、东、西，各有两栋相邻的阁楼。
　　大门正对着小花园，以假山为影壁，园内有凉亭小桥荷塘，十分精致。
　　此时大雪纷飞，但园中凉亭之中，却有两个女子，煮茶赏雪，十分闲情逸致。
　　西院的学舍，皆是六人一院。
　　这便是先到的舍友了。
　　凉亭之中，身穿蓝底素白芍药刺绣大氅的女子，模样温柔，一瞧见有人进来，便浅笑道：
　　“咱们院子里又来人了，妹妹好！”
　　“两位姑娘好！”楚曦玉回礼。
　　那温柔女子继续道，“我和池妹妹住了正楼，还有一位姑娘住了东阁，妹妹要选哪一边？我让奴仆帮你搬行李。”
　　“薛姐姐人最好了！”坐在她身侧的身穿淡绿棉裙的女子，立即说道：
　　“刚才我的行李，就是薛姐姐帮忙的呢！”
　　楚曦玉微笑婉拒，“谢谢好意，我这儿人手够了。”
　　-
　　
第77章 六人到齐，吵架
　　
　　正说着，仆妇们搬着箱子走了进来，问道，“楚姑娘，您住哪儿呢？”
　　“东阁剩下的一间。有劳。”
　　那绿裙女子见如此多的仆妇，震惊道，“你带了这么多仆从？”
　　“这是书院的。送我过来，顺便搬一下。”楚曦玉解释。
　　那绿裙女子登时一脸委屈：
　　“为什么送我来的仆妇，就不把我的行李送上楼，全部堆在门口？她们莫非瞧不起我？竟然如此怠慢！”
　　楚曦玉：……
　　这很明显，是您没给银子？人家也就不多卖力气了。
　　送到就走。
　　职责之外的，怎么能，指望别人热心办好事呢。
　　“姑娘误会了。她们的职责，不包括把行李送上楼。可能是和我投缘。”楚曦玉解释。
　　那温柔女子看楚曦玉的眼神，多了一丝打量。
　　人情世故如此老练，看来这新来的同舍，出自名门？
　　“有缘入住一个院子，便是缘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小女江北薛氏，闺名碧彤。”那温柔女子介绍道：
　　“这位是出自杏林世家的池香冬，盛京人。听你的口音，也是盛京人？”
　　江北薛氏。
　　虽比不上云姜之流，但也是百年名门。
　　倒是池家？没听过？
　　楚曦玉看向那绿裙女子，见她的衣衫虽然漂亮，但却只是便宜的薄棉，并不保暖，便明白了三分。
　　“久仰久仰。”楚曦玉客气道，“我姓楚。”
　　池香冬见她只说一个姓，不报家世，便想肯定是家世卑微，拿不出手，眼中闪过一丝轻贱。
　　倒是薛碧彤猜想，她为何只提了姓，难道名字有什么特别吗？
　　鼎鼎大名？
　　“楚妹妹来的正是时候。雪梅茶刚刚煮好，这是我从江北带来的梅花干，不如一起？”薛碧彤邀请道。
　　楚曦玉婉拒，“行李繁杂，我打算整理一下，就不打扰两位了，你们慢用。”
　　“楚妹妹真是辛苦，这种事情也要亲力亲为，我都是交给奴婢们安置，真是不及妹妹勤劳。”池香冬称赞道，但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
　　“……”
　　楚曦玉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转身往东阁走去。
　　正巧，遇上一女子从阁楼下来。
　　她一袭单色玄衣，袖口绑着束带，一身装扮干净利落。
　　面容白净，五官精致，眉眼间透着一丝英气。只是简单的束了一个髻，未施脂粉。
　　这就是住自己隔壁的那位闺秀了。
　　“幸会。”
　　楚曦玉客气地向她打招呼。
　　但对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就当她不存在一般。
　　“哇，这人怎么如此没有礼貌。”迎上来的采茶皱眉。
　　楚曦玉见的多了，对此无所谓。
　　倒是折过来拿东西的池香冬，对着楚曦玉道，“楚妹妹，你别理她。她就这样，我与薛姐姐和她说话，她也是目中无人，直接走掉呢。”
　　“我无意间看见，她的玉牌上刻的是卫武苑，人家可是勋贵之后，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就是有个好爹吗？有什么了不起！”
　　双苑闺秀，和西院混住。只有东院闺秀除外，住在万景园东边，单人一院……
　　“对了，楚妹妹，你是哪个院的？”池香冬好奇问道，眼中满是探究。
　　“西院。”
　　池香冬语气有些酸，“可惜我们家族世代从医，我爹从小就逼我学医，不然我也想考一个西院。”
　　说的像想考就能考上一样。
　　楚曦玉当然不会多嘴，道，“女医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很厉害，何必执着西院。”
　　“楚妹妹真有眼光。”池香冬清了清嗓子，道，“我爹在太医院当差。他希望我去女医苑，我也算是秉承父志吧。”
　　楚曦玉微笑点头，“那池姑娘好好努力。我先回屋了。”
　　池香冬望着她的背影，没好气嘟囔道，“真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太医院有多难进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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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楚曦玉便瘫在了软榻上。
　　从盛京赶过来没觉得疲惫，和院里两个闺秀说了一会儿话，倒是累了。
　　二楼是个两厅三室的大套儿，采茶和墨菊薄荷两个小丫鬟，将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楼则是小客厅仆从房仓库等。
　　王大娘禀报道，“老奴刚才去瞧过了，这院子里什么都好，就是只有一个大厨房。好在有六个灶台，想来不至于耽误小姐的吃食。”
　　“小姐，奴婢和王婶子去外面寻一寻菜摊，您想吃什么？”采茶问道。
　　楚曦玉摆摆手，“你们看着安排。我歇一会儿。”
　　“墨菊和薄荷在屋内守着，刘婶和马婶在楼下守着，奴婢和王婶子先出去了。”采茶安排的井井有条。
　　楚曦玉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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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好眠。
　　楚曦玉揣着汤婆子裹着厚厚的棉被，睡的迷迷糊糊，就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我说了，我就要这间屋子！你给我滚出去！”
　　“我先来的，凭什么要给你！先到先得，我就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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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怎么了？”楚曦玉撩起床帘，问道。
　　采茶迎上前道，“新来了一位闺秀，看中池姑娘的阁楼了，池姑娘不让。正吵着。”
　　“采茶回来了？”
　　采茶笑道，“晚膳给小姐备好了，鸡丝香菇粥。奴婢出去时，顺便把乘车坐轿的驿站，和乘船的渡口，都寻到了。两处都近，不过一盏茶的脚程。”
　　“干的好，有赏。”楚曦玉夸奖道。
　　采茶眉开眼笑，“奴婢分内之事。对了，那薛小姐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奴婢出去的时候，遇上她，她还帮我们指了路。”
　　薛碧彤。
　　“她很热心，不过，小心一些。”楚曦玉道。
　　采茶点头道，“奴婢明白！除了小姐的话，谁的话都不敢尽信。”
　　“小姐要传膳吗？”墨菊捧着脸盆走上前。
　　楚曦玉漱了口，道，“先出去看看。”
　　外面吵的更厉害了。
　　揣着汤婆子走出门，楚曦玉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报道时辰截止酉正。
　　怎么有人这么晚才来？
　　楚曦玉倚在二楼，居高临下，倒是把院子里争吵的两人瞧的真切……
　　这是……江东姚家大小姐！
　　今天在书院门口闹事那一个。
　　难怪这个时辰才来？应该是被那位女官拘下了，关到现在才放出来？
　　“你知道姚小姐是谁吗？竟然敢不让院子？”一个陌生女子打头阵吵着。
　　楚曦玉挑眉，“这是谁？”
　　墨菊答道，“您午睡时搬进来的一位闺秀周巧巧，听说是江东人氏……就住在我们对面阁楼。”
　　江东的。
　　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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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王爷好，还是陆公子好？
　　
　　周巧巧气势汹汹道，“这可是江东姚家的大小姐！你竟然敢和她抢院子！赶紧滚出去！”
　　“对不起，是我孤陋寡闻！我听过江东四大家族，好像没有姚呢？江北四大家族，还是没有姚？你们姚家真是太厉害了，我听都没听过。”池香冬反唇相讥。
　　谁都明白，真正的豪门世族，那肯定在水宁县有院子。
　　只能住学舍的，能有多大来历？
　　盛京城里没落的公候之家，不知几何。百年世家更是满地走，一个根本没听过的乡巴佬，在这儿装什么呢？
　　“你！”周巧巧差点被气晕过去。
　　姚语薇早就忍不住了，上去就是狠狠一巴掌，直接把池香冬扇倒在地。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池香冬泫然欲泣，泪眼汪汪，对着站在一旁送姚语薇过来的女使，说道，“女使作证，她打我！”
　　那女使本就是为了讨好姚语薇，这才特意接下这一桩差事，闻言眼观鼻鼻观心，“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你——”
　　池香冬委屈极了。
　　“她是什么人啊？竟然敢和本小姐作对！”姚语薇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问女使道。
　　那女使也不知道，问道，“池姑娘，不知尊父在哪儿高就？”
　　“太医院。”
　　“几品？”
　　“关你什么事！”池香冬羞愤难当。
　　女使猜到七七八八，淡定道，“池姑娘，我也是为了您的父亲着想。姚小姐是董贵妃娘娘的族妹的小姑子，若您父亲不是当朝重臣，怕是会有些麻烦。”
　　池香冬一听这话就怂了。
　　董贵妃？
　　江东第一世族董家！
　　这关系虽然拐了好几个弯，但也是贵妃娘娘的亲戚……
　　完了完了。
　　池香冬脸色惨白。
　　“现在知道好歹了吧？一个小小的御医之女，就敢和我作对？”姚语薇不屑道：
　　“还不快滚！”
　　但就在此时，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董贵妃娘娘岂会因为一点小事，刁难一个无辜的御医？你们也不怕，给贵妃娘娘抹黑吗？”
　　“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姚语薇不爽地皱起眉头，回头一看，脸色更差，“薛碧彤！是你！一天到晚就喜欢当烂好人，你们江北人，都是这么沽名钓誉？”
　　薛碧彤倒是不急不躁，“我只是路见不平，仗义执言。池妹妹不用担心，董贵妃娘娘贤德，不会公报私仇，革职你的父亲。放心吧，你父亲，不会有事。”
　　“薛姐姐！”池香冬委屈的捂着脸，哭诉道，“她欺负人！她非要抢我的院子，还拿我爹威胁我！”
　　“这个你更不用担心。朝凰书院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先到先得。你住进这间阁楼，我们藕香榭所有人都看见了，可以替你作证。她要赶你走，你现在就去告状，我做证人。”薛碧彤安抚道。
　　池香冬顿时感动的泪眼汪汪，“薛姐姐真是太好了！谢谢薛姐姐，都是世族千金，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你——”姚语薇气的脸色铁青，“很好，你们两个，我记下了！尤其是你，池香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住正阁。等着，我会让你哭着求我！”
　　扔下这句狠话，姚语薇气呼呼转身冲向了西阁。
　　周巧巧赶紧提着行李跟上。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姚语薇收拾……
　　楚曦玉收回视线。
　　“要不是有薛小姐，池小姐就被赶出来了，真是可怜。”采茶感叹。
　　楚曦玉微微摇头，“若是被赶出来了，才是最好的结果。”
　　一宅之中，以正阁／正房为贵。
　　正阁两间并立，又以左为贵。正左的阁楼，是整个院子里，最尊贵的一间。
　　正是池香冬挑的这间。
　　世族千金最重脸面。
　　所以薛碧彤也挑了正阁。但她不知，还有什么样的人，住进来。
　　便只住次贵的屋子。
　　留一丝回旋的余地。既保全脸面，又不得罪人。
　　她很聪明。
　　而池香冬的身份家世，住正阁，镇不住。
　　必定会招来麻烦。
　　只要退出，这事也就结束了。
　　但偏偏薛碧彤插了一手，池香冬以为有人撑腰，就万事大吉了。
　　神仙打架，遭殃的绝对是小鬼。
　　池香冬被人利用了，还感谢对方呢。又或者……
　　楚曦玉思考了一下。
　　又或者，池香冬还觉得自己利用了薛碧彤？
　　这藕香榭可真是一堆神仙。
　　惹不起。
　　楚曦玉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打算回屋，发现隔壁房廊下，今日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也在看戏。
　　楚曦玉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对方看见她，又是目中无人，刷地一下扭头走了进去。
　　楚曦玉：……
　　好的，就没一个正常的室友吗？
　　……
　　楚曦玉用了晚膳，揣着汤婆子，翻着一本小札。
　　飘逸的墨字，写着一个个书名，并对各书进行点评。
　　有的写着“真知灼见，望烂熟于心”，有的写着“大家之言，逢考必出题”，还有的写着“偏锋奇谈，略知即可”。
　　这是陆希之今天临走之前，送给她的“推荐读物”。
　　涵盖书画两科的历史、品鉴、实操，及考试出题范围等等。
　　大多她都看过了。
　　只有几本是朝凰书院收藏的旧书古籍，外界很难寻到，楚曦玉打算有空去藏书阁看一看。
　　“陆公子对小姐真好！写了这么厚厚一札，奴婢就没见过这么用心的人呢。”采茶感慨。
　　楚曦玉薄唇轻抿，有几分与有荣焉，“他就是很好。”
　　“那小姐觉得，是陆公子好，还是摄政王爷好？”采茶捂嘴笑道。
　　楚曦玉一怔，失笑，“那哪能一样。希之是自己人，王爷，高高在上，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奴婢觉得王爷对小姐也很好啊！冬天湖水多冷啊，他贵为王爷，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救您呢！可没在您面前摆过王爷架子呢。”采茶不解道。
　　楚曦玉也有些纳闷，君夜宸竟然会亲自下水救她。
　　谁知道这位爷，是怎么想的。
　　她猜不透，也不想猜，反正她记得报恩。
　　“时辰不早了。”楚曦玉搁下手中的笔札，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道：
　　“明日还要早起，大家都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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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读书少，是会死人的
　　
　　次日卯初。
　　藕香榭正厅。
　　新来的女官，看着面前一排儿立着的五个闺秀，眉头紧皱，“还有一个呢？”
　　“姚小姐偶染风寒，身体不适，托臣女给大人告假。”周巧巧赔笑。
　　那女官板着脸道，“今日本夫人不做计较。不过三日后，我要来考校诸位闺秀，谁要是不来，就以缺考处置！你们别以为，不过区区缺考，又算得了什么？本夫人要给诸位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告诉你们，虽入朝凰书院，但你们依旧随时可能被逐出书院。”
　　此言一出，周巧巧的脸色也白了白。
　　逐出书院，可就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更别提日后找个好婆家。
　　“我先介绍一下，我是凰廷明礼司的女书，我姓应，应朝凰书院·礼院所邀，为你们授一节课。不管你们有何身份家世，来到朝凰书院，就只是朝凰学子。”那女官冷冷警告了周巧巧一眼，又望向众人道：
　　“谁要是以为自己身份尊贵，能在这儿胡作非为，那就等着被赶出去。”
　　“这一本《朝凰全录》，是你们要上的第一节课，给你们三日时间，将这本书背熟。三日后，我会来抽考，如实汇报给礼院。”
　　“如果小考不及格次数太多，会被劝退。我劝你们认真一点。”
　　劝退。
　　这两个字，吓的厅内闺秀们，寂静无声。
　　那应氏又冷笑一声，“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们，这本书里面都写的清清楚楚。自己慢慢看吧！”
　　说着，她便一甩袖走了。
　　几个女使将比字典还厚的书，分发给诸位闺秀。
　　池香冬瞬间傻眼了，“这么厚一本，三天？就是三个月也背不下来啊！”
　　“几位姐姐，不知女书大人会考多少题？怎么一个抽考法儿？”薛碧彤关切问道。
　　那领头的女使道，“奴婢们不知。女书大人最近几日都在朝凰礼院，贵娇若有疑虑，可以拜见。”
　　“这样，有劳了。”薛碧彤心照不宣的笑笑。
　　邻屋的冰山闺秀，没有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抱起书直接就走了。
　　楚曦玉冲着几人点头示意，也回了屋。
　　“小姐，这么厚一本书，三日绝对背不完。这可怎么办啊？”采茶担心道。
　　楚曦玉翻开了目录。
　　这本书之所以厚，因为它十分全面。讲述了朝凰书院的历史，各个学院的格局作用，朝凰戒律，以及最后附录的名人事迹。
　　“抽查问答，也不是让人把全书，一字不漏背下。”楚曦玉翻阅着书卷，瞬间就分析出了侧重点，道：
　　“这书看起来很杂，其实主次分明。像书院历史、名人事迹，有些印象，能随便答几点，就行。书院格局，倒重要，但这一篇内容不长，而且简单好记，大致理一下逻辑，就不会记错。”
　　“真正的难点是这篇朝凰戒律。”楚曦玉翻到戒律篇，也不由感叹：
　　“仅退学的方式就有一百种……这些必须一字不漏背下来。否则哪天被人退学了，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才是让闺秀们上这一课的缘由，知礼，才能守礼。”
　　“但就是这些背下来也很不容易啊……小姐可以吗？”采茶担心道。
　　楚曦玉微微一笑，“三天，少睡一点，差不多了。”
　　“以防万一，不如先使点银子？”采茶压低声音道。
　　楚曦玉摇头，“不可。采茶，你要记住了，咱们在这儿，不要随意贿赂任何一个学官。”
　　“难道那个婢女骗我们？其实女官们刚正不阿，不收钱财？”采茶讶然：
　　“那她也太坏了吧，怎么无缘无故坑小姐呢！”
　　楚曦玉失笑，“非也。今日那女使不就暗示大家，去拜访女官吗？显然是想要捞一笔。”
　　“那您……”
　　“因为我和她们不同。”
　　楚曦玉低眸，看着手中厚厚的书籍，道：
　　“有人盯着我，就等我犯错。别人打点没事，我若打点，这女官说不得就要被人收买，检举自己，说我贿赂她。”
　　采茶不可思议，“那您……”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无错，那他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处施展。”
　　楚曦玉悠然自得地翻起了《朝凰全录》：
　　“其实我还挺喜欢背律法的。”
　　采茶不解，“为什么啊？奴婢瞧这些条例真是枯燥又复杂。”
　　楚曦玉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因为，这里的每一条，都可能被敌人拿出来，对付她。当然，也能被她反制敌人。
　　总而言之。
　　读书少，是会死人的。
　　……
　　楚曦玉前世抄书的习惯，抄书容易记牢。
　　所以提笔而书，十分安静，只是苦了三个丫鬟轮流研磨裁纸，忙的不亦乐乎。
　　其他四人的住处稍稍远一些，不知道情况。
　　隔壁那位闺秀，十分刻苦勤奋。
　　因为两栋阁楼比邻，隔音不是很好，再加上她的声音洪亮，郎朗读书声，十分清晰就传了过来。
　　“小姐，她这是故意的吧！中气十足，故意这么大声做什么，就不能小点声，想吵死我们吗？”采茶恼道。
　　楚曦玉一边默写，一边头也不抬道，“应该不是故意。她没有特意半夜背书，而且是北地口音，想来边军出身，喊习惯了。”
　　“北地那边，嗓门都这么大吗？”采茶好奇。
　　楚曦玉回忆了一下，笑道，“我爹就是这样，在家说话如吵架。其实就是天天对着士兵，扯着嗓子喊惯了……我有好些年没听见乡音，听着还挺舒服。她没打扰我，没事。”
　　“小姐喜欢，那奴婢也觉得她不吵了！”采茶点点头。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楚曦玉昨晚看了整整一夜。
　　又连着抄了大半日，不知不觉便趴在案桌上睡着了。
　　采茶正在研磨的手一顿，轻手轻脚搁下砚墨，起身拿了一件披风，给楚曦玉盖上。
　　又听到隔壁洪亮的背书声。
　　小姐昨晚一宿没睡，好不容易躺一会儿，可别被吵醒了呢。
　　想到这，采茶犹豫了一下，往隔壁走去。
　　……
　　一觉睡了两个时辰，真沉。
　　楚曦玉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拿起笔，继续抄书。
　　她没少过这种抄睡了醒，醒了再抄的日子，习以为常。
　　只是抄着抄着突然有点不对劲。
　　隔壁怎么没声了？背累了？
　　足足一整天，再也没有声音传过来。
　　-
　　
第80章 女官刁难，对答如流
　　
　　“小姐——”
　　采茶低头认错道，“您午休时，奴婢擅作主张，请隔壁的小姐歇一会儿，小点声别吵着您睡觉。”
　　“奴婢还说了，只麻烦她一会儿就行了。大家都不介意她的背书声，您听着觉得亲切呢。结果……结果她知道，原来她的声音能传过来，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奴婢自作主张，请小姐责罚。”
　　楚曦玉恍然，原来是这样。
　　“无妨，你也是心疼我。这有什么要罚的，赏你还来不及。”
　　“小姐不生气就好！”采茶立即满脸笑容。
　　楚曦玉低下头，继续执笔。
　　隔壁这位姑娘，虽然目中无人，对大家都爱理不理。
　　但却不是一个自私冷血之人。
　　得知扰民以后，立即就收了声。
　　不算难相处。
　　……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楚曦玉几乎连门都没有出，背的天昏地暗。
　　又是卯初。
　　马车载着女官上门，这一次，姚语薇倒是十分准时的出现了。
　　一脸成竹在胸，丝毫不紧张。
　　薛碧彤依旧笑盈盈的模样，也看不出情绪。
　　唯有池香冬抱着沉甸甸的《朝凰全录》，脸色忧虑。
　　“楚妹妹来了！记的怎么样？”薛碧彤关切问道。
　　楚曦玉谦虚道，“一般吧。”
　　“我也是。希望应女书不要出太难的题。”薛碧彤点头附和。
　　姚语薇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装模作样！
　　“当当当！”
　　上课钟声响起。
　　众女齐齐起身行礼，“拜见女书。”
　　“诸位今日都来的很早，这很好。大家都坐吧，不必拘礼，点到人的站起来作答。”
　　说着，旁边的女使，捧着一把戒尺走上前，站在她的身侧。
　　“但是，答不出的人，我会狠狠打掌心三下，以示惩戒。”应氏一脸严肃。
　　众人正襟危坐，纷纷应是。
　　应氏拿起点名簿，道，“第一题，若上课迟到，会受到什么惩罚？池香冬，你起来作答。”
　　“这……”池香冬脸色一白，“罚……罚站一堂课……”
　　这一本书，如此混杂的内容，她根本记不住……
　　她若有三天能背下来的本事，也不会只考杏林苑了。
　　应氏冷笑一声，“错了，该打。”
　　女使立即上前，狠狠打了池香冬三板。
　　“啪啪啪！”十分响亮清脆。
　　姚语薇故意笑了一声，满是讥讽。
　　池香冬顿时脸涨得通红。
　　应氏继续道，“冷寒雁，你答。”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楚曦玉的目光，瞬间向那英姿飒爽的冷面女子望去。
　　果然。
　　她站了起来。
　　“上课迟到，罚站一堂课，同时抄《朝凰女戒》十遍。”冷寒雁确实是下了狠功夫背的。
　　但应氏依旧冷笑，“错了，该罚。”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冷寒雁反驳。
　　应氏道，“那是你看的不够仔细。我再点最后一个，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读书。”
　　她的目光在剩下几人中逡巡，指着楚曦玉道，“你答。”
　　“朝凰书院每月有一次讲经盛谈，若迟到，逐出书院。”楚曦玉望着应氏，眼神平静，“虽然这不算平日授学，但若要归为上课，也不是不可以。应女书，可对？”
　　应氏的眼神一变。
　　这是她设的陷阱题。两个没给她钱的，还有一个“特殊关照”的，她自然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正常人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她说的上课还包括盛谈。
　　毕竟那也不算正常上课。
　　没想到……
　　这个丫头，不仅记下来了，反应还这么快。
　　“你答对了，坐下吧。”应氏脸色恢复平静，继续问道，“好了，第二题。”
　　冷寒雁皱起眉头，应氏这么出题，不是故意在设陷阱吗？
　　但是，她也没反驳，老老实实挨了三板。
　　自己确实没答全，才给了对方把柄。
　　看看身边这个，同样被针对，她就没事。
　　接下来，应氏继续出题。
　　姚语薇，答了一题。周巧巧答了四五题，很简单，全对。
　　薛碧彤答的多一些，但也绝对不难。
　　实实在在被针对的，就是楚曦玉和冷寒雁。
　　不过比起她们两个，应氏最针对的是池香冬。
　　这不到半个时辰，手掌已经打了百下，肿成馒头。
　　“我不服！为什么每次都点我起来答题！你怎么不点姚语薇！你是不是怕得罪姚家，故意针对我！我还以为您是一个公正严明的好官呢，没想到……”池香冬被打的受不了，怒道。
　　她以为这句话挤兑，能让应氏收敛一点。
　　结果……
　　应氏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一题都没答对。别人答对了，自然是过关。你至今一题未对，到时候这场小试就是不及格。本夫人是为了你好，给你过关的机会。你却如此污蔑本官，无知！”
　　“你胡说，你若是为了我好，怎么就不能问一道简单的题……”
　　“难吗？你不会的，楚曦玉都答对了。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怪本官出题难？真是笑话！”应氏两句就把池香冬堵的哑口无言。
　　池香冬愤怒极了，甚至怨怒的瞪了楚曦玉一眼。
　　楚曦玉：……
　　应氏冷漠看着她道，“不尊师长，当面顶撞！出去，罚跪！”
　　“外面还在下雪！”池香冬泫然欲泣。
　　但应氏可不吃这一套，“给我带下去！”
　　两个女使，押着池香冬拖了下去。
　　雪地厚厚一层，很快就融化渗透棉裤，刺骨的冰寒。
　　池香冬不愿挨罚，又被人抽打了几下，才老实起来。
　　应氏不着痕迹看了姚语薇一眼，慢悠悠道，“好了，大家也歇息吧。一个时辰后，继续再考。”
　　……
　　“没想到楚妹妹就是大名鼎鼎的楚五姑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么多题，一题都没难倒你。传言楚姑娘文采斐然，果然名不虚传。”薛碧彤微笑说道。
　　应氏打了冷寒雁二十几下，心满意足，后来就不再刁难她，给了几道正常题，让她过关了。
　　倒是楚曦玉一题未错，让她窝着火。每次池香冬不会的题，必点她起来。
　　结果，楚曦玉完美答完，一题未错。
　　“过奖了。”楚曦玉谦虚道。
　　-
　　
第81章 打脸，有本事你把我二叔革职了
　　
　　姚语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会背书吗？有什么了不起！”
　　“可不止是背书，楚姑娘的厨艺，名动水宁县，无人不知。又有穆小公爷为了见楚姑娘一面，足足输了千两白银，可真是千金买一面呢。”薛碧彤吹捧道：
　　“确实如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真真美极了。”
　　姚语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不就有几分姿色吗？欲擒故纵的好把戏！别以为自己攀上小公爷，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嘴都被打肿了。”楚曦玉目光平静看向她。
　　“你敢打我？”姚语薇冷笑。
　　楚曦玉薄唇微抿，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姚语薇脸上。
　　“你——”姚语薇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尖叫大喊：
　　“来人，她打我，把她给我抓起来！”
　　楚曦玉身边的丫鬟婆子一拥而上，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
　　不让姚家的人靠近。
　　“这一巴掌，是替小公爷打的。你若不服，就去告状，我请小公爷来好好和你算算，他这个未来驸马，怎么就让我攀上了？你置泰安公主于何地呢？置太后于何地？”楚曦玉冷笑。
　　谁敢拿穆天宝往她身上泼脏水，那她听一次打一次。
　　谁敢闹大？
　　捂盖子还来不及。
　　一旁正慢悠悠喝茶的应氏看见这一幕，瞬间懵了。
　　这姑娘如此猖獗，连姚语薇都敢打……
　　我刚才应该没得罪她吧。
　　哦，我没打她！我没有。
　　“你……你完了，我要让你爹革职坐牢！你死定了！”姚语薇气的跳脚。
　　楚曦玉冷冷看着她，面无表情，“抱歉啊，我爹去世多年，先帝加封的侯爷，你想革他的职？那就去地府找他和先帝，看他们同不同意。”
　　“我哥已经在牢里蹲着，不劳你操心。不过，我二叔是朝廷命官，活的，你好好努力，还是有机会。”
　　姚语薇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气的话都不利索了。
　　薛碧彤也是不可置信。
　　楚曦玉看起来一个很好说话的大家闺秀，竟然这么彪悍吗？
　　“你你你……”
　　姚家的几个婆子丫鬟推推搡搡过来，但楚曦玉身边的奴仆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人高马大有力气的刘婆马婆，一人拉好几个，硬是打了个平手。
　　姚语薇气的张牙舞爪。
　　但这儿是朝凰书院，再摆阔最多也只能带八个奴婢，她没那么多人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曦玉，施施然走出去。
　　采茶有点担心：
　　“小姐，您打了她，她……她不会找麻烦吧？”
　　楚曦玉淡淡说道，“当然会。她最好能让董贵妃，把我二叔的官职革了，我谢谢她。可惜，她没这个本事。”
　　“咦……”采茶反应过来。
　　好像是喔。
　　小姐虽然出身名门，但又算是孑然一身。兄长在牢里蹲着呢，弟弟关在家里读书。
　　她不受任何威胁。
　　“姚语薇此人，欺软怕硬。不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就会变本加厉，不知收敛。今日是她自己送上来的好机会，正好。”楚曦玉淡淡道。
　　采茶似懂非懂点头。
　　主仆二人随处逛逛，看见凉亭里有一个人影。
　　桌上摊开摆着厚厚的《朝凰全录》，刻意压低了声音，抓紧时间背诵着。
　　一只手翻着书页，一只手，握着拳头，背在后面。
　　冷寒雁。是她。
　　楚曦玉眸光一闪，低头对采茶吩咐了一句。
　　很快，采茶取了一个小药瓶回来，递给冷寒雁。
　　冷寒雁面无表情抬头，“干什么？”
　　“回春堂的药酒，消肿止疼，很有用。”楚曦玉微笑。
　　冷寒雁冷漠道，“不用。”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啊！回春堂的药酒可贵了呢，我们小姐可是一片好意！你怎么不识好歹！”采茶气呼呼道。
　　冷寒雁皱着眉头看了药瓶一眼，道，“我不用别人的东西。”
　　“冰块也可以消肿。”楚曦玉倒也不勉强，搁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采茶收起药瓶，赶紧跟上。
　　冷寒雁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把手伸进了雪地里。
　　咦……
　　好像舒服很多……
　　刚从凉亭折回大堂，池香冬的婢女棉儿来请：
　　“我们姑娘有事和楚姑娘商量。”
　　楚曦玉点头，让她带路。
　　没一会儿，就在院子里看见跪着的池香冬，冻的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楚姑娘救我！”池香冬一看见她，便哭的稀里哗啦。
　　楚曦玉不解，“怎么了？”
　　莫非，刚才应女书又对她做什么了？
　　“那应女书摆明了针对我，我等会还要挨打。但你看我的手……”池香冬伸出馒头一般的手掌，抽泣道，“都被打成这样了……”
　　楚曦玉默然。是挺惨的。
　　“我想让你和应女书说一声，不要再让我答题了，可以吗？”池香冬一脸期待道。
　　楚曦玉挑眉，“我说的她就能听？”
　　“刚才不一定，但现在肯定会！”池香冬肯定道。
　　楚曦玉眸光一闪，瞬间明白。
　　刚才自己打姚语薇一巴掌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消息灵通。
　　所以她觉得，应女书，不敢得罪自己？
　　“我的身份，没权力要求一个女书做什么的。若我开口，就是送给姚语薇的把柄。”楚曦玉望着她，说道：
　　“所以很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池香冬脸色一僵，“你都敢打她了，有穆小公爷帮你撑腰，你怕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有穆天宝撑腰，才敢对姚语薇动手。
　　其实自己依仗的是，姚语薇说错话了。
　　污蔑穆天宝和她有关系，往大了说，是陷害穆家蔑视皇族。
　　这才是关键。
　　她没有人撑腰。
　　她不能走错一步。
　　“你误会了。”楚曦玉皱眉，“我和小公爷，并无关系。自修己身，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好自为之吧。”
　　“别走啊……楚妹妹……楚妹妹……”
　　池香冬见楚曦玉直接走了，又酸又怒，“装什么装！见死不救！真是冷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靠穆小公爷吗？有个奸淫犯哥哥，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
　　-
　　
第82章 王爷，和春宫图
　　
　　一个时辰后，众人再次齐聚大堂。
　　应氏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楚曦玉，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闺秀，除了池香冬，都已经过关，考试就此结束。现在，我给诸位讲一讲《朝凰全录》。大家若有什么不懂的，都可询我。”
　　“女书大人，池妹妹怎么不在？”薛碧彤四处看了看问道。
　　应氏说道，“她没有考过，自然也没资格听课。”
　　“这么蠢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招进朝凰书院的？京师卷是不是比我们江东卷简单啊？才让某些蠢货，都混了进来。”姚语薇指桑骂槐道。
　　说的是池香冬，眼神却瞥的是楚曦玉。
　　楚曦玉漫不经心道，“放心，京师卷要是比江东卷简单，那藕香榭今儿就住不满了。”
　　什么意思？姚语薇没听明白。
　　倒是薛碧彤噗嗤一笑。
　　周巧巧压低声音提醒，“她意思是，京师卷很难。如果京师卷比江东卷简单，江东卷更难，您……您就不会考上了……”
　　“好你个楚曦玉！你拐着弯骂我！”姚语薇拍桌而起。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不理睬。
　　应氏深感头疼，“姚姑娘，课堂之上，不要喧哗。今日尚且不是正式上课，若是在学院课堂之上，你这是要受罚的……”
　　姚语薇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狠狠瞪着楚曦玉。
　　楚曦玉并不理她。
　　“诸位闺秀们，都已经通过了礼院第一课。现在给诸位下发，课时安排和所需书籍名单。”
　　“朝凰书院每八日，休沐两日。若是没有课，诸位也可自便。”
　　“今日之后，诸位有十日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熟悉书院。”
　　“请诸位在十日之内，去藏书阁领你们所需的书籍。如果不想买，也可以抄……那倒不收费，自带笔墨去就行。”
　　楚曦玉刚才在《朝凰全录》之中，已经看到了这方面的介绍。
　　每本书籍，作价十银，但这课程单上，德礼文算四科就罗列了二十本。
　　买不起。
　　明日就去藏书阁抄书吧。
　　应氏待到日暮时分，才离开藕香榭。池香冬早就跪晕在雪地里了，被丫鬟们抬了下去，听说回去就发起了烧。
　　……
　　藏书阁位于万景园北边，共有二十八栋楼，以二十八星宿命名。
　　不论朝代兴衰更替，朝凰书院一直存在，藏书阁里的书，一代代增添，只多不少，被尊称天下第一书藏。
　　每栋楼有八层。
　　下四层分门别类摆着常见书籍，设有桌椅油灯，供学子们抄书。
　　上四层则是历代累积的古典旧籍，不常用，少有人问津。
　　楚曦玉足足抄了五天，才把所需的书，全部抄完。
　　那还是她抄书经验丰富。
　　换那些普通学子们，可能得抄十天……
　　所以刚好休十天假？
　　楚曦玉搁下毛笔，揉了揉泛酸的手。
　　决定去逛一逛古籍，找一找书札里自己没看过的那几本。
　　如今藏书阁十分热闹，都是抄书的闺秀。
　　但从第五层开始，就十分安静，偶尔才能遇到一两个人。
　　上四层堆放的古籍，因为不常用，也没人清点，杂乱无章。
　　想找一本书，犹如大海捞针。
　　就是藏书阁的，也只确定某些书，这里有。但究竟在哪？就看缘分了。
　　楚曦玉不急不缓，一层层往上找，等到顶层，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
　　只有一排排书架林立，寂静无声。
　　楚曦玉刚穿过一个书架，却意外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人。
　　他席地而坐，周遭横七竖八摆着几本书，腿上还摊着一本。一袭雪白狐裘，手中揣着个精致的汤婆子，墨发松松垮垮垂落在地上。
　　英俊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英挺，眼眸是闭着的，似乎是看书睡着了。
　　但在脚步声靠近之时，瞬间睁开眼睛。
　　漆黑如墨，深邃而冷冽。
　　“你怎么在这？”楚曦玉不可思议看着他。
　　就算在这儿看到皇帝，她都没这么惊奇。
　　但这个人……
　　君夜宸？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可是藏书阁？说好的不学无术呢。
　　虽然楚曦玉知道这人不简单，但一时也难以把他，和书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不像那种会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会儿书的人啊。
　　“你管本王？”君夜宸剑眉一挑。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也有些惊诧。
　　她怎么来这了？
　　没戴面纱。
　　虽然上次在湖底救她之时，就见过她的容颜，但当时根本没顾上细看……
　　冷不丁一瞧，这小丫头，明眸皓齿，明艳璀璨，还有点好看。
　　楚曦玉福身行礼，“不敢不敢。臣女只是没想到，王爷竟然潜入朝凰书院，躲在这儿偷偷看书？”
　　“本王只是想看看，这天下第一书藏之地，号称收纳天下藏书，有没有春宫图册。”君夜宸漫不经心收回视线，随手把自己腿上的书，往旁边一扔，“这些古板无趣的东西，本王看见就烦。”
　　《林泉高致》。
　　楚曦玉这才看见封面上的四个墨字，笑道，“正巧，这是我要找的书。那我礼尚往来，帮王爷找找，您要的书。”
　　“你帮我找春宫图？”君夜宸狭眸微瞪，不可思议看着楚曦玉。
　　楚曦玉蹲下身，收拾他四周散落的书籍，随口道，“朝凰书院的藏书阁，包罗万象，历代累积，连院长都不清楚里面有什么，说不定还真有。王爷喜欢哪个名家的手笔，想要哪个版的？我帮您找找”
　　“你竟然还知道春宫图有几个版？你看过？”
　　哇，这是个什么小丫头。
　　小小年纪，怎么连这都知道？
　　“臣女是淑女，遵循女戒，不会看禁书。但没说不能帮王爷找禁书——”楚曦玉将凌乱的书籍，一一归到书架，转身答道。
　　这一地的书，都是深奥晦涩难懂的古籍，读书人看都嫌累的那种……
　　您在这儿一堆书里找春宫图册？
　　真是骗人都懒得找个好借口。
　　君夜宸揉了揉眉心。今天真的是见鬼了吧。
　　不过是听闻楚曦玉近日在藏书阁抄书，想起天下第一书藏，巍然壮观，包罗万象。
　　一时兴起，也来看看书。
　　没想到……
　　意外遇见她不说，还发展到了两人一起寻找春宫图？
　　是他疯了，还是楚曦玉疯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找小黄本儿，你觉得合适吗？”君夜宸微微偏头看她，皱眉。
　　楚曦玉羞涩一笑，“王爷您一个看书的人，都没觉得不合适。臣女不过是乐于助人，帮忙找书，有何不合适？”
　　君夜宸：……
　　-
　　
第83章 王爷和小丫头，互相捂嘴
　　
　　“所以，王爷您喜欢哪个版儿的？”小丫头水汪汪的眼睛笑盈盈。
　　君夜宸被逼问的哑口无言。
　　正常的小姑娘，不是该捂着脸害羞跑走吗？你这小丫头，怎么还追着问东问西呢。
　　君夜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着，“不用找了，这里我都找遍了，没有。”
　　“原来如此。”楚曦玉仿佛就信了他的鬼话，点头。
　　将自己的汤婆子，塞到他的手中，“王爷来这儿许久，汤婆子应该凉了吧。这个给你，我一刻钟前刚灌的热水，很暖和。”
　　她用的汤婆子。只是普通青铜烧制，自然不如他的精致华美。
　　但热气腾腾，十分暖和。
　　就像抱着一团小太阳。
　　“那你呢？”君夜宸眸光微闪。
　　楚曦玉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王爷对臣女，恩重如山。看见王爷挨冻，臣女十分难受，揣着汤婆子，也感受不到温暖。所谓，焐热王爷手，暖在臣女心。只要看见王爷暖和，臣女也就不觉得冷了。”
　　肉麻的楚曦玉自己都打了一个寒颤。
　　果然，对面君夜宸的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有心了。”君夜宸一脸复杂，看着掌心的汤婆子，犹如一个烫手山芋。
　　楚曦玉微笑。
　　谁让你先捉弄我的？
　　楚曦玉可是心知肚明，他故意说春宫图，就是想看着自己落荒而逃。
　　要看自己的笑话。
　　所以，那本姑娘也要恶心恶心你，这亏可不能吃。
　　“王爷找了这么久的书，想必对这里十分熟悉，不知有没有见过这书的别本？”楚曦玉挥了挥自己手中的书，“我想一起对照研读。”
　　君夜宸头也不抬，懒懒道，“不知道！这本书我都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更何况它的别本，不认识！”
　　“也是。想来王爷只认识春宫图了。”楚曦玉微笑。
　　君夜宸：……
　　楚曦玉便不再多言，只是在一排排书架之中穿梭，细心寻找书籍。
　　不急不躁，不知不觉就找了半个时辰……
　　君夜宸看着那掩在书架之中的红衣身影，剑眉微微皱起。
　　这么久还没找到？看不下去。
　　揣着汤婆子，懒洋洋起身，向着一处书架走去，正要抽出一本书籍，耳廓微动，听到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
　　这个脚步声又轻又急，是个急匆匆赶来的武功高手。
　　不像是来看书的……
　　君夜宸眸光微沉。
　　“王爷——”楚曦玉看见他，正要说话。
　　君夜宸一把捂住她的嘴，一手搂着她的腰蹲下，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楚曦玉整个人就被他搂在了怀中。
　　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两个人呈一种搂搂抱抱的暧昧姿态，窝在书架和窗帘后面。
　　楚曦玉侧耳静听。
　　咚咚咚。
　　不对，这个是他的心跳声。
　　再听。
　　咯吱——
　　书阁之门，被人推开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大的过分的书阁之中，自带回音，听的十分清晰。
　　那两人越走越近……
　　好在，并没有走到他们面前，就停下来了。
　　隔着书架的缝隙，楚曦玉悄悄观察。
　　这是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看不清楚面目。
　　那女子很显然是朝凰书院的人，穿着一袭奴婢们穿的普通灰裙。五官很普通，一看就能忘掉的那种。
　　“找到了？”那人问道。
　　女子摇摇头，“没有。”
　　两人一说话，楚曦玉就懵了。
　　这……
　　这是，北夏语！
　　他们莫非是……夏人？
　　盛京之地，很少有能听懂北夏语。但楚曦玉从小在北疆长大，和北夏比邻……
　　爹爹本以为儿女们都要在北疆守一辈子，从小就教他们北夏语……
　　楚曦玉望向君夜宸。
　　君夜宸也看着她。
　　两人此时不敢说话，全程只能靠眼神和表情交流。
　　【他们说的是北夏语，这是夏人！】楚曦玉给了他一个眼神。
　　君夜宸挑眉。【很明显】
　　楚曦玉指了指他的耳朵。
　　【你仔细听听他们说什么。】
　　君夜宸摊手：对不起，听不懂。
　　楚曦玉：？？
　　君夜宸举起左手，大拇指上玉扳指闪烁。
　　【本王一个纨绔，怎么可能听懂外语呢？】
　　楚曦玉：……
　　信你就有鬼了！
　　楚曦玉默默看了他一眼，继续侧耳倾听。
　　两人叽里咕噜……
　　压低了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图纸……书院……攻城……”
　　“一定要找到！”
　　正听的聚精会神，冷不丁，嘴就被人用手蒙上了。
　　楚曦玉不解的抬头，望向君夜宸。
　　就见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某个方向。
　　楚曦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微缩，头皮发麻，差点跳起来。
　　在她的脚边，竟然有一只小笼包大小的蜘蛛，爬来爬去！
　　楚曦玉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
　　这一只蜘蛛个头大的惊人，色彩斑斓，十有八九有毒……
　　难怪君夜宸要蒙住她的嘴，是怕她失声尖叫吧……
　　冷静。
　　不要动，不要引起蜘蛛的注意！
　　就算它爬到自己脚上，隔着厚厚靴子和棉裤……
　　也咬不了自己。
　　只是长得渗人。
　　不慌，只要不被咬，没有性命之忧，它就是一颗小笼包。
　　楚曦玉默默告诉自己，努力平复心情，呼吸渐渐平稳，抬眸给了君夜宸一个安心的眼神。
　　君夜宸有些诧异。
　　这小丫头的承受力还挺强的。
　　这么大一只蜘蛛，在她脚边爬来爬去，她还能这么冷静。
　　小脸蛋儿没有惊慌失措，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明亮而从容。
　　第一次离这么近……
　　甚至能看清她的眼眸之中，自己的影子。
　　眉目如画。
　　还真的挺好看的。
　　君夜宸正偷看着，下一刻，小豆芽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君夜宸：？？
　　楚曦玉给了她一个保重的眼神。
　　君夜宸低眸一看。
　　那只大蜘蛛，在楚曦玉脚边爬了一会儿，竟然转了一个方向，往他这儿爬过来……
　　而且，已经爬到靴子上了。
　　君夜宸倒是不怕，只是感觉覆在嘴唇上那冰冰凉凉的柔夷。
　　脑海中不自觉便响起她刚才说的话。
　　“焐热王爷手，暖在臣女心。”
　　-
　　
第84章 原来，她真的爱慕他
　　
　　大蜘蛛越来越近，两人都不敢动。
　　怕响声惊动外面的人。
　　“噗！”
　　那大蜘蛛突然昂起头，对着楚曦玉的手，喷了一口丝。
　　瞬间一个黏糊糊的东西，粘住了手。
　　那蜘蛛便挂在蛛丝上嗖嗖往上爬。
　　楚曦玉：……
　　冷静。
　　不要慌。
　　一旦动手，就会惊动外面的人。
　　镇定！它未必会咬我。
　　就算被咬了，也未必有毒。
　　就算有毒，也未必当场毒死。
　　楚曦玉默默告诉自己，但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大蜘蛛，整个人都不好了……
　　“嗖！”
　　就在此时，君夜宸突然一把拔下头上发簪，快准狠的穿透蜘蛛，钉在地上。
　　楚曦玉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
　　这动静太大了！
　　果不其然，书架后面说话的两人，同时止住了话头，警惕地喝问，“是谁？”
　　“大家都是来偷情的，你管我是谁。”君夜宸在动手之时，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听见有人说话，懒洋洋回复道：
　　“你们亲热你们的，我们缠绵我们的，各不相干！”
　　那两人走近了一看，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趴在一个华服公子哥怀中。
　　两人这模样，就像是一对私会的小情人。
　　“你们别过来啊……我不举报你们，你们也别举报我们。”楚曦玉把头埋在君夜宸怀里，娇声说道。
　　好像是偷情怕被人发现一般。
　　那女子脸上多了一丝犹豫。
　　倒是那男子脸色冰冷，依旧用北夏语道，“他们听到我们说话了，杀了他们。”
　　“喂，你好好说话行不行，哪个山沟沟里的方言，叽里呱啦听不懂。”君夜宸一脸不爽道，“乡巴佬不会说官话吗？”
　　完美的演绎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
　　那女子悄悄道，“他们没听懂。这里没人能听懂北夏语。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何必杀人？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们之所以联络用北夏语，也是因为就算被偷听，别人都听不懂。很安全。
　　“不行。他们见到你的脸了，以防万一，必须灭口。”那黑衣男子坚决道，锵地一下拔出匕首。
　　那女子点点头，封住了通往门口的路。
　　楚曦玉默然。
　　她和君夜宸的反应已经够快了，演技也十分精湛。
　　但是，对方太警惕。
　　一定要灭口。
　　此时就算大喊，楼下也听不到……
　　等不及救兵。
　　虽然君夜宸经常和人打架斗殴，但只会点三脚猫功夫……
　　听说他因为晕血，无法习武……
　　所以没能接手君家军。
　　被人笑话虎父犬子。
　　平日里出行，都是靠侍卫保护。
　　哪怕前世他赢了，但也确实没领过兵，不善武艺。
　　如今和人拼命，肯定不行。
　　“你先跑！”
　　楚曦玉打定主意，转过头看着君夜宸道，“你赶紧走！”
　　“那你呢？”君夜宸反问。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问她。
　　第一次，是她把汤婆子给他。
　　第二次，是她把逃生的机会给他。
　　“我拖住他们。王爷对我恩重如山，这是我该做的。”楚曦玉眸光灼灼。
　　她欠他一条命。
　　她不想死，但也不能忘恩负义……
　　这是她该还的。
　　他若能活着出去，自己的家人，他肯定会安置好，也不必她操心。
　　没有后顾之忧。
　　君夜宸怔怔看着怀里的小女子。
　　世间女子，不是对他避如蛇蝎，骂他奸臣误国，便是贪图富贵，曲意媚上。
　　没有一个人会为恶名昭彰的大奸臣，舍生忘死。
　　原来，她真的爱慕他？
　　君夜宸笑了。
　　“你笑什么？”楚曦玉不解。
　　君夜宸突然指向她身后，道，“看，有神仙。”
　　啥玩意？
　　神仙？
　　楚曦玉满脸迷惑的回头，下一刻，眼前一黑。
　　那黑衣人冷笑，“想骗我回头？死！”
　　却发现，那锦衣纨绔公子，把怀中的女人，打晕了。
　　根本不是和他说话。
　　“骗你？你也配？”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从散漫渐渐变为冷漠：
　　“本不想动手，但你偏偏找死。”
　　他甚至不站起来，一手还搂着怀中昏迷的小丫头，另一手刷地一下，手中两把薄薄犹如柳叶一般的飞刀，同时射向一男一女。
　　银刀淬毒，见血封喉。
　　两人同时倒地。
　　君夜宸低头看向怀中的小豆芽。要是没有她，他早就这么收拾了。
　　就是因为她在场，绕了一大圈。
　　留她活口，这聪明的小丫头，必定会猜到很多东西……
　　但是——
　　算了，毕竟是爱慕自己的小姑娘。
　　反正，他死不承认。
　　她可没有亲眼看见他出手。
　　君夜宸盯着楚曦玉看了一会儿，突然弯起唇角笑了笑，抱着昏迷的小丫头，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又折回来，从书架之中抽出了一本《山水诀纂》。
　　……
　　“姑娘，醒醒！”
　　楚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两个婢女蹲在她面前，正唤着她。
　　什么情况？
　　刚才……
　　君夜宸那家伙突然说什么有神仙，一回头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怎么就在这儿呢？
　　这是……
　　藏书阁第五层。
　　君夜宸呢？那两个夏人呢？
　　怎么感觉后颈这么酸疼？
　　楚曦玉黛眉微蹙。
　　“这位贵娇，今日藏书阁提前封楼，还请姑娘立即离开。”那婢女行礼道，“十分抱歉。”
　　楚曦玉心念一动，问道，“为什么提前封楼，往日不是子时才关门吗？”
　　“这就不知道。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
　　楚曦玉却隐约觉得，肯定和那两个夏人有关。
　　君夜宸没事吧？他在哪？
　　楚曦玉不再多言，和那婢女一道出门，这才发现，自己怀中揣着的古籍，竟然有两本。
　　《山水诀纂》？这不就是自己找的《林泉高致》的别本吗？
　　是他！
　　那家伙，肯定没事了。
　　打晕自己的人……
　　肯定是他！
　　这个混蛋，竟然打我？
　　楚曦玉走出藏书阁，发现一同被“赶”出来的人还不少，卫武苑的士兵将藏书阁围的严严实实。
　　闺秀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私下议论。
　　“突然戒严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死了两个人！就刚才，卫武苑的女官突然带着人把楼封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抬着两具尸体出来……”
　　“命案？死的是谁啊？谁干的？”
　　“据说两个婢女发生口角，争执之时坠楼从楼梯上摔死了……”
　　楚曦玉若有所思。
　　看来那两个人，都死了。而且，卫武苑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
　　为了以免引起恐慌和猜测，做了掩饰处理。
　　那两个人，是君夜宸杀的吗？
　　他功夫这么好？杀人不眨眼？
　　-
　　
第85章 小爷用不上，有备无患
　　
　　可如果他有如此武艺，能够杀人，不惧血腥，就不存在什么晕血，无法上战场，不能继承君家军……
　　除非——
　　楚曦玉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赶紧把这种念头掐灭。
　　反正，不管事实如何，君夜宸就是不会武功。
　　关键时刻，一定是冷言赶来了。
　　楚曦玉帮他找了一个好借口！
　　……
　　回学舍的路上，楚曦玉脑海中还满是那夏人说的话。
　　线索拼凑。
　　他们在书院，寻找一种用来攻城的器械图纸。
　　若是让他们找到，那北疆又有无数人要流血牺牲了……
　　楚曦玉想到父亲，眼睛有些酸胀。
　　那一年，北夏来势汹汹。
　　北疆的防线，一退再退，人心惶惶。
　　听说，夏人已经快要打到城下了。
　　城里很多大户人家，卷着细软跑路。将军府的忠仆，也想送他们兄妹去外地避一避。
　　“爹爹说，让我们在家里等他回来。我们不走。”
　　那一场战役，大盛赢了！
　　但他们只等回了父亲七零八落的尸体。
　　他自愿为诱饵，在城池里埋了炸药，和敌军战无不胜的军师，同归于尽。
　　听闻那军师，是大盛的心腹大患。军师一死，北夏就退兵了。
　　先帝高兴之余，追封父亲为忠勇候。
　　北疆十年安宁。
　　是爹爹和无数人用命换来的。
　　她不容许别人破坏。任何人，都不行。
　　“如果那图纸在朝凰书院，绝对不能落在夏人手中。”楚曦玉攥紧拳头，暗自决定，追查图纸下落。
　　刚走到院门口，墨菊迎了上来：
　　“小姐，三小姐来了！等了您好一会儿。”
　　楚曦玉快步走到迎客厅，楚若纤正翻着一本医书，沉迷其中。
　　“三姐看什么这么入神？”楚曦玉笑道。
　　楚若纤回过神，合上书卷，笑道，“医书。早就想来探望五妹妹，但二娘管束的紧，让我埋头读书，不让出门。直到今日，穆小公爷找上门了，才放了我出来。”
　　“小公爷找你有事？”
　　楚若纤苦笑一声，“不是找我，是找你。听说小公爷先往书院递的帖子，但是，五妹妹一直不见他，他便找到我，让一定要帮他把你约出来。”
　　“忙着抄书，没空见。”楚曦玉失笑。
　　楚若纤道，“我也想五妹妹肯定是不得闲，不想来烦扰五妹妹，但是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一定要和五妹妹当面商议。我怕耽误你们的大事，这便匆匆赶来了……”
　　“三姐姐，你是不知这人的脾性，他说的十万火急，指不定，只是要和我吃顿饭。”楚曦玉嗤笑一声。把这纨绔公子爷，看的透透的。
　　他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正经事。
　　不过……
　　她还有一件回礼要给他。
　　正好，书也抄完了，就见他一面吧。
　　“啊？他骗我？”楚若纤不可思议。
　　穆天宝可是信誓旦旦，说是非常重要的大事……
　　她也没想到，人家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位小公爷，特意骗她一个小人物。
　　“也不是。”
　　楚曦玉笑了笑，“吃喝玩乐，对他来说，还真就是十万火急。他就这么一个人，有点傻。反正不是坏人。”
　　“原来是这样……”楚若纤感觉自己长见识了。
　　楚曦玉说道，“正好，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他。就见见吧，他约在哪儿？”
　　“水宁县南街的金鼎第一楼。”
　　……
　　金鼎第一楼，是金城商行旗下的酒楼。
　　楼高五层，巍然开阔，极尽奢华。大江南北的菜肴，应有尽有。
　　不愧第一楼之名。
　　四楼，如梦令厢房。
　　“楚曦玉！小爷约了你这么多次，你为何不见？”穆天宝一脸不高兴。
　　但看见走进来的女子，脸色瞬间僵硬。
　　这是……
　　楚曦玉？
　　她今天没戴面纱。
　　穆天宝一直以为，楚曦玉和楚若兰长得差不多……
　　但不一样。
　　她璀璨夺目，明艳动人，就像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星辰……
　　美得十分具有攻击性。
　　楚曦玉不急不缓道，“刚刚入学很忙。”
　　“那……那也不能，不理小爷！”穆天宝看着美人儿，气势瞬间弱了。
　　小辣椒这么好看？
　　小爷对美人儿，就是凶不起来。
　　“没有。这不一得空就来了吗？”楚曦玉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个信封：
　　“让小公爷久等，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穆天宝那一点点不高兴瞬间就烟消云散，接过信封，眉开眼笑，“你来就来，还给我送礼物，是什么？我看看！”
　　拆开信封，薄薄一张宣纸上，写着一个食方。
　　“黑米、栗子、枸杞、鹌鹑……”穆天宝不解道，“这是什么名菜吗？好像没听过！不过你写的，那肯定很好吃！”
　　楚曦玉微微一笑，“不是名菜，一个食补的古方。”
　　“食补？补什么啊？”穆天宝一脸茫然。
　　“补肾养生。”
　　“什么？”穆天宝目瞪口呆。
　　楚曦玉一脸淡定，“不用谢。”
　　前世这一张食补古方，她可卖了不少银子呢。
　　这样，就不算白得他的金钗了。
　　一旁的楚若纤，脸颊已经通红……
　　倒是立在穆天宝身边的几个小厮，都眼巴巴看着那食方……
　　“你你你！”穆天宝满脸通红，又气又羞，“小爷身体好的很！不需要补肾！你送我这个做什么？你这是在瞧不起小爷！”
　　楚曦玉抬眸看他，“用不着？”
　　“对！用！不！着！”穆天宝誓死捍卫男人尊严。
　　楚曦玉微微一笑，“来日方长，小公爷此言尚早。”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你给我收回去！我以后也用不上！”穆天宝那个气喔。
　　刚刚还觉得楚曦玉是个人了……
　　是他太天真了！
　　她就算美若天仙，也不是娇滴滴小美人。
　　还是一只辣椒，呛人的那种。
　　“别啊，少爷，这多难得的食方。”小厮赶紧劝道，“楚姑娘一片好意，也是看您天天倚红偎翠，怕您有这方面的需要？您现在是不用，但以防万一呢……”
　　“呸！没有万一！”穆天宝面红耳赤。
　　“那您赏给奴才们呗……”
　　“滚滚滚！”穆天宝没好气的把下人们驱赶了，这次却没把食方硬塞回去，揣自己怀里了。
　　“算了，看在你也是一片好心，不过，你记清楚了，小爷，真的用不上这玩意儿。”
　　楚曦玉依旧微笑，“是，小公爷用不上。但有备无患嘛。”
　　穆天宝点头。这还差不多……
　　等会？
　　怎么就有备无患了？哇！
　　你又把我绕沟里了！
　　-
　　
第86章 你二姐喜欢我，小公爷的烦恼
　　
　　“上次的刺客，抓到了吗？”楚曦玉问道。
　　穆天宝闷闷道，“没有！”
　　“那国公府怎么把小公爷放出来了？凶手还可能，再次出手。”
　　穆天宝不以为然，“你就放心吧。虽然表面上，我身边只有几个随从。但明里暗里保护我的人，不知多少。那些刺客，没敢再出现，他们要是真敢来，小爷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有来无回。”
　　“原来如此。”楚曦玉微微一笑，“小公爷真英勇。”
　　不知是什么人，做的如此隐蔽，国公府和摄政王都没查出来。
　　但国公府已经引起警惕，他们应该放弃这个计划了吧。
　　穆天宝得意一笑，“那是，小爷一直这么英勇，当初能死里逃生，也全靠小爷英勇跳湖……”
　　“跳湖？”楚若纤不解。
　　穆天宝清了清嗓子，“你还不知道吧？小爷告诉你，当时的情形，那真是十万火急……”
　　快快乐乐将自己英勇事迹吹嘘了一番。
　　楚若纤听的一脸懵呆。还有这种事儿？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斟一口，“小公爷，不知你找我来，有何十万火急之事？”
　　穆天宝正说的尽兴，都差点忘了自己的大事，闻言左顾右盼看了看……
　　下人被他赶出去了。
　　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
　　“我有一个十分隐秘的事，要和你商量。”穆天宝对楚曦玉说着，看了一眼楚若纤，道，“你也是楚家人，不算外人，可得保密了啊！”
　　楚若纤正打算出去守门，被他这话一说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楚曦玉拉着她坐下，“三姐姐坐下吧。多个人，多个商量。说说吧，和楚家有关的事？”
　　“对！”穆天宝压低了声音，悄咪咪道，“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曦玉望向他，静听。
　　“楚若兰喜欢我！”穆天宝悄悄道。
　　楚若纤目瞪口呆。
　　“什么？”楚曦玉有点迷茫。
　　穆天宝以为她不相信，一拍桌子道，“是真的！小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一向最讨女人喜欢。你不信啊？”
　　“不是……嗯……”楚曦玉欲言又止，“这算秘密吗？大家不都知道？你用得着这么神秘兮兮？”
　　这流言，已经传了大半个月了。
　　穆天宝发愁道，“对，就是这个流言。但这不是流言，她真的喜欢我。”
　　？？
　　您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楚曦玉再一次欲言又止，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真的喜欢你？”
　　“她那天，特意在凉亭等我……”
　　穆天宝便把那日之事，和盘托出。
　　楚曦玉听的面无表情。
　　好一招挑拨离间。
　　只可惜，穆天宝就是一个傻白甜。
　　让楚若兰一出大戏，都唱给聋子听了。
　　不过，楚曦玉倒是有点意外。
　　穆天宝听说自己打着他的旗号，利用他，竟然也没有生气……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肯定中计了……
　　傻白甜，虽然又傻又白，但是真的甜，对朋友没的说。
　　“都怪我！那天喝醉了，不小心就把这事儿给说了出去，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穆天宝十分忧愁。
　　楚曦玉默默看了他一眼。原来谣言是您老自个传出去的？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事，我该怎么办呢？”穆天宝望向楚曦玉，说道：
　　“你一肚子阴谋诡计，快帮我出个主意。”
　　楚曦玉失笑，“流言蜚语，何必在意？”
　　“那可不行。我不能娶她，但她这名声坏了，将来怎么嫁人呢？”穆天宝理所当然道，画风一转，叹了口气：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虽然是个无情公子，但也不愿误了佳人终身。”
　　楚若纤十分感慨，“小公爷真是一个好人啊！”
　　“咳……”穆天宝俊脸微红。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夸是好人。
　　楚曦玉默默看了他一眼。这个傻子，楚若兰喜欢的人，是云榛。
　　他倒还挺为人着想的。
　　“此事越描越黑，只要她和小公爷再无交集，那，时间一久，自然不会有人再提起了。”楚曦玉说道。
　　她有的是办法澄清，但是，为什么要帮楚若兰呢？
　　“那如今的流言蜚语，就不管了？”
　　“多说多错。小公爷以后离她远一点，不要和她说话，当做不认识她就行了。”楚曦玉说道。
　　这也是为了保护穆天宝。
　　免得被楚若兰利用。
　　“好！听你的！”穆天宝深以为然点头，望着二人道，“还要拜托你们，多劝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在小爷这颗树上吊死。小爷是要尚公主的，不能纳妾。”
　　楚若纤认真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劝的！”
　　楚曦玉：……
　　算了，傻人有傻福。
　　“对了，我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要和你商量！”穆天宝提起公主，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道，“再过两个月，就是泰安公主的诞辰，我想给她送一份礼物。”
　　楚曦玉不解，“听闻小公爷和公主的关系，一向不佳，竟然如此上心？”
　　“以前关系确实不好。但最近小爷才知道，她其实是很喜欢我的！”穆天宝一脸骄傲。
　　楚曦玉：？？
　　这位喜欢的也是云榛啊！怎么就又喜欢你了？
　　“你不信啊？真的！是一个人说的，那个人很厉害，她说的话，肯定没错。”穆天宝言辞凿凿。
　　“谁啊？”楚若纤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就是认出赝品的那个，大家都说她很厉害。她的眼光，不会错的。”
　　等会……
　　穆天宝说的人，貌似是自己？
　　楚曦玉一脸茫然。但我没说过这话啊？
　　莫非是那句……
　　我的天啊。这是嘲讽啊，他怎么理解的？
　　“以前也是我亏待她了。所以这一次她寿辰，我想给她送一份礼物，聊表心意。”穆天宝说道。
　　楚曦玉：……
　　“本来想送奇珍异宝，但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什么没见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她一直想要一件东西，但求而不得。”穆天宝望向楚曦玉，一脸天真道：
　　“如果我能送她这份礼物，她一定会很高兴。”
　　楚若纤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云榛的画。”
　　-
　　
第87章 云榛的画，有点绿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小公爷，公主喜欢云榛的画，那她喜欢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吧？”
　　“那不一样。我还喜欢金鼎楼做的菜呢，我难道喜欢厨子啊？公主对他只是欣赏，他们之间是纯洁的！”穆天宝义正言辞，“你怎么能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想的这么低俗呢？”
　　楚曦玉默然。
　　她毫不怀疑，公主和云榛没什么。
　　云榛如果喜欢公主，驸马是谁就得两说了。
　　可是……
　　公主喜欢云榛，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连自己收到云榛的请柬，她都会大发雷霆，因此而针对自己……
　　很显然……
　　每一个靠近云榛的女人，她都当情敌。
　　这也侧面证明，云榛确实不爱她，所以她害怕，任何人把云榛抢走。
　　被宠爱的人，不会这么没有底气。
　　楚曦玉默默看了一眼穆天宝，这一身松绿色锦袍，还真挺衬他的。
　　真绿。
　　“听闻，云榛公子有三绝。琴绝、茶绝、画绝，但他轻易不抚琴，轻易不煮茶，更是从不赠画。”楚若纤说道：
　　“好像还从未有人，得到过他赠送的亲笔画。”
　　穆天宝一拍手掌，“你说的对！要是这市面上有他的画，那我早就去买了。所以，楚曦玉，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弄到一副，云榛的画呢？”
　　楚曦玉：……
　　“你别不说话啊，我知道你鬼主意最多。我脑子没你好使，你帮我想想嘛。”穆天宝晃了晃楚曦玉的袖袍，好言相求。
　　楚曦玉：……
　　“我认识的人之中，就你最聪明。你不帮我，那我就真的弄不到了。”穆天宝委屈巴巴。
　　楚若纤于心不忍，问道，“五妹妹，你有办法吗？”
　　“没有。”楚曦玉一口回绝，“云榛是什么人？这世上不知多少人想求他一幅画，都不得。我何德何能，能让他赠画？”
　　“别人肯定没办法，但是你这么说，我不信……”穆天宝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楚曦玉：……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对她这么有信心。
　　她自己都没把握。
　　不过……
　　楚曦玉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和云榛有接触……
　　在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前提下，她可以试试。
　　但成与不成，她不能保证。
　　“我试试。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楚曦玉沉吟了一下，说道。
　　穆天宝兴高采烈，“太好了！果然够仗义！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只要你帮我拿到画，以后你要我做什么，刀山火海，你一句话，小爷两肋插刀！”
　　“这可是小公爷说的。如果我帮你拿到画，我要你做一件事情。”楚曦玉眸光一闪。
　　穆天宝二话不说，拍了拍胸膛，“放心！别说一件事，一百件都行。”
　　楚曦玉看着他，不由感慨。
　　这个傻子，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让他看清真相。
　　于私来说，穆天宝这人不错，对她很仗义，她不想穆天宝死于非命。
　　于公来说，她不想穆家和宁王党绑在一起，对付君夜宸。
　　所以……
　　让他知道公主喜欢云榛，破坏联姻，再好不过。
　　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斟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好像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辰？”楚曦玉问道。
　　楚若纤点点头，“过了有一会儿，咱们进来挺久了。怎么了吗？”
　　“不对劲！”楚曦玉脸色立即警惕起来，“我让采茶守在外面，每隔一盏茶进来一趟，但是她没来。”
　　穆天宝一脸茫然，“啊？你让她进来做什么？”
　　“确定外面一切正常。但她没来，外面肯定出事了！”
　　楚曦玉从袖袍之中，取出一把匕首，锵地一声拔出鞘，寒光闪烁。
　　自从上次沉船之事，她就知道，不要以为别人的地盘，就是安全的。
　　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尤其是这次和穆天宝见面。这家伙可是那些神秘人的目标，不多长几个心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穆天宝说最近一切正常，她还以为，那些人，应该放弃杀穆天宝嫁祸君夜宸了。
　　但没想到……
　　“我出去看看！”穆天宝抄起了一个花瓶，说道，“我爹安排了一流高手暗中保护我，肯定没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砸门而入，“小公爷快跑！有……有刺客！”
　　“怎么回事？”穆天宝看见这一幕，不明所以。
　　楚曦玉反应很快，走上前，把那人手中染有鲜血的长剑递给穆天宝，“走吧，赶紧跑！”
　　说着，拉住楚若纤的手，冲了出去。
　　穆天宝拿起剑紧跟而上，“你们别怕，有我保护你们！”
　　三人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下去……
　　四五个黑衣杀手，从三楼转角冲了上来，正在爬楼梯。
　　楚若纤脸色发白。
　　楚曦玉一咬牙，拉着她往楼上跑。
　　下不去了！
　　只能往上。
　　三人跑的慌不择路，身后的追兵如狼似虎……
　　“狗日的！我们家的护卫呢？我爹不是说安排了一堆人保护我吗？人呢！”穆天宝欲哭无泪，“爹啊，你都安排的什么人啊！”
　　长廊的尽头，是一间屋子。
　　没路了！
　　三人只能闯进屋子里，正和屋中的一人一虎，打了一个照面。
　　“君夜宸！你竟然在这！”穆天宝第一次看见他，比看见美人还高兴，赶紧道，“快快快，后面有人追杀我们！”
　　楚曦玉有点奇怪。他怎么也在这儿？
　　再想想上一次沉船，他也在附近……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对不是。
　　这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他在暗中保护穆天宝？或者，是在守株待兔？等凶手出来？
　　那四五个黑衣人，没能追上来。
　　刚到楼梯口，就被守在那儿的冷言拦了下来。
　　君夜宸，早有准备。
　　“吓死我了！他奶奶的，老子真是流年不利，怎么总有人追杀我。”穆天宝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喘着气道，“跑死我了，还好又遇上你！”
　　话音刚落，大橘子突然对着门口咆哮一声。
　　楚曦玉立即回头望去。
　　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黑衣人。他的脚步很轻，完全没有声音，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可怕。
　　手中拿着两把奇特的弯刀，一步步走进来，犹如闲庭信步。
　　-
　　
第88章 王爷又来救我了，两个戏精
　　
　　“金牌杀手？弯刀客！”
　　穆天宝看见那人的武器，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湖顶尖高手。
　　难怪自家暗卫都死了！
　　难怪连冷言也没拦住！
　　这下死定了。
　　“你快跑！”穆天宝对着楚曦玉大吼一声，举起自己的长剑冲上去，头也不回道，“君夜宸，让女人先走，我们干他娘的！”
　　但被君夜宸一把拦住，“等一下。”
　　“怎么？”穆天宝一脸迷茫。
　　“你们看。”君夜宸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穆天宝和楚若纤一脸茫然的回头。
　　下一刻，两人都是眼前一黑。
　　同时晕了。
　　君夜宸看向楚曦玉。
　　刚才他打晕穆天宝，正要对楚若纤动手，却发现，她已经下手。
　　这小丫头，反应挺快。
　　楚曦玉十分主动的闭上眼睛，“你动手吧。”
　　但君夜宸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那黑衣人冲了过去。
　　她已经猜到了。
　　却帮他掩饰。
　　那打不打晕她，已经没区别。
　　有些东西不需明说，心照不宣。
　　楚曦玉并没有偷看，就这么紧紧闭着眼睛，听着耳畔传来金属碰撞的咯吱声，但很快便安静下来。
　　“你怎么又被卷进来了？”熟悉的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
　　楚曦玉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就见那一袭墨紫大氅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只是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我也不想。”
　　楚曦玉摊开手，语气比他还无奈，“小公爷在外面晃悠这么多天，他们都不动手，非挑今天下手。我怀疑我家祖坟没埋对地方，一点都不保佑后代子孙。”
　　君夜宸看着站在尸体旁边，依旧镇定自若的小丫头，有些惊异，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她要是看见尸体吓的失声尖叫，昏过去，他才觉得神奇。
　　“真巧，又遇上王爷了。”楚曦玉对着他盈盈一拜，“王爷相救之恩，小女子感怀在心，必定厚报。”
　　债多不压身。
　　反正她已经决定，这辈子为他卖命。
　　君夜宸薄唇微微弯起。听见报恩两个字，就莫名高兴。
　　“藏书阁的事，王爷有何打算？”楚曦玉开门见山问道。
　　君夜宸一脸恰好到处的茫然，“什么打算？我没听懂他们说什么。”
　　“没事，我听懂了。”楚曦玉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诉王爷，他们的目的。”
　　君夜宸眉头微皱，“你怎么听得懂？”
　　“家父是戍守北疆的将领，我和兄长小时候都学过北夏语……”
　　君夜宸沉默。有时候女人懂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小丫头，每天都在灭口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们在书院寻找一种攻城图纸。这图纸，不能让夏人拿到！”楚曦玉直接说道，“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
　　君夜宸一把将这小女子，拉到自己面前，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会把这件事，上报陛下。接下来，就是朝中大臣的事。忘掉它，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这些，并非想让王爷上报朝廷。这件事，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说。”楚曦玉望着君夜宸，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不信别人，我只信王爷。”
　　“图纸，只能掌握在王爷手中。”
　　“我有自知之明，没那么大本事找图纸。但若王爷需要，善后，布局，打掩护，配合，我都可以。王爷让我忘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王爷不想让我看见的，我就什么都看不见。”
　　君夜宸看着这小丫头，眼神晦暗不明。
　　“你，为什么信我？”
　　楚曦玉望着他，反问，“那王爷，又为什么没杀我？”
　　她得知了他不晕血的秘密。
　　甚至猜到了一些天大的阴谋。
　　可他，没有杀她。
　　君夜宸也不知道答案。也许是因为，他从未被人如此奋不顾身的，护在身后过吧？
　　只有她。
　　“嘶……”
　　地上昏迷的穆天宝，迷迷糊糊发出一声闷哼，这是要苏醒的前兆。
　　楚曦玉和君夜宸对视一眼。
　　就在穆天宝睁开眼的瞬间，一个晕倒在地，人事不知，一个趴在一旁干呕，满脸痛苦。
　　“我的脖子，好疼……怎么回事？”穆天宝揉着后颈爬起来，一脸茫然看着地上的尸体。
　　咦？死了！
　　转过头搜寻楚曦玉等人的身影。
　　都活着，还好。
　　楚曦玉指着那尸体，呕不成声，“小公爷，快……拖出去……恶心……我不行了，呕——”
　　“没事，别看啊！第一次看见尸体都这样！我先拖出去，你别急。”穆天宝立即起身拖尸体，“君夜宸怎么晕了？我是怎么晕的？”
　　楚曦玉撒谎面不改色，“我也不知道，就看见这人手一晃，你和三姐姐就晕了……幸亏关键时刻，有一个护卫冲进来把人杀了。王爷一看见血，也晕了……”
　　“君夜宸这毛病我能笑话他一百年。”穆天宝将尸体拖了出去，折返回到大堂，“看来我们是被杀手，用暗器打晕？不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打死呢？”
　　楚曦玉还没说话，穆天宝已经自作聪明答道，“我知道了，想要活口！小爷真是机智。”
　　您帮我们把谎话都圆好了，确实机智。
　　“君夜宸，醒醒！一大老爷们，你说你见血就晕，还没楚曦玉强呢。”穆天宝走到君夜宸身边，将他晃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君夜宸，一看见他，就是一脚踹飞：
　　“你离本王远一点。”
　　被踹飞的穆天宝莫名其妙，“你干啥？”
　　“本王被你连累的命都差点丢了！”君夜宸一副惊怒交加的模样，“那刺客差点杀了本王！幸亏本王有暗卫保护，本王招谁惹谁了，差点给你陪葬？”
　　演的十分逼真，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破绽。
　　楚曦玉立即小鸡啄米般点头，“那刺客一刀差点要了王爷的命……真的好险！”
　　“啊？”穆天宝揉了揉摔疼的臀部，一脸不好意思，“那对不住啊，谁知道你也在这儿吃饭？”
　　“本王不在第一酒楼吃饭，难道去你家吃？”君夜宸挑眉。
　　穆天宝深以为然，“也对。”
　　他们这些纨绔子弟，吃喝玩乐都挑最好的地方，所以两人经常能碰上，倒是一点都没引起他的怀疑。
　　-
　　
第89章 收买池香冬，茶馆筹备
　　
　　可是幕后之人，不会相信这么多巧合。
　　两次遇上君夜宸，他们必定会有所怀疑。
　　所以，君夜宸也就不和他们玩了，反将一军。
　　他们刺杀穆天宝，是要嫁祸君夜宸，那现在，君夜宸也差点丢了命……
　　说明刺客不是他派的，否则他也不会险些丧命。
　　也算是一劳永逸。
　　楚曦玉一听君夜宸话里那意思，便明白了他的打算，立即当目击证人，眼睛都不眨的给他作伪证。
　　“你那暗卫呢？叫他出来，小爷重重有赏。”穆天宝四处看了看问道。
　　君夜宸皱着眉头道，“那是本王的保命符，能给你看？今日因为你暴露了，以后别人都知道我身边有这号人，万一再有人刺杀本王，肯定会把这人算进来。本王真是麻烦大了！”
　　穆天宝丝毫没有怀疑。
　　因为他身边也这种有不出现的暗卫。
　　只是没君夜宸的这个厉害，直接被人解决了……
　　“也对啊，你说你这么招人恨，被人摸清底细，那可就危险了。”穆天宝一拍脑门，灵光一闪，“这样吧！我帮你掩饰！就说，是我家的暗卫救的，不是你的暗卫。那不就没人知道了？”
　　君夜宸气道，“明明是本王救的你，本王用得着你救？”
　　“王爷，你别这么抹不开面子嘛，只是对外宣称。”穆天宝幸灾乐祸，“小爷心底清楚着呢，绝对不会忘了你两次救命之恩。”
　　楚曦玉立即举起三个手指发誓，“我发誓我保密，我绝对不和外人说。”
　　君夜宸一脸心不甘情不愿。
　　楚曦玉劝道，“王爷，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算了，本王勉强同意。”君夜宸一脸吃了大亏的表情。
　　楚曦玉默默感慨。瞧瞧这炉火纯青的演技……
　　明明是你自己循循善诱，指引穆天宝顺着你的话，说出这一番处理。
　　搞得像被逼无奈一样。
　　两次救人，显得他太神机妙算，算无遗策。
　　所以被人救，示敌以弱。
　　但如果敌人真把他当个软柿子对付，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
　　楚若纤醒来后，楚曦玉便按照安排好的台词，和她说了一遍，送她回了沈园。
　　穆天宝急吼吼去衙门报案。
　　不过这案子，估计又查不出来。
　　采茶等人都是被迷晕的，没什么大碍。
　　楚曦玉和君夜宸的对话，因为穆天宝突然醒来，不了了之，没了后续。
　　但两人却十分默契，配合演了一场戏。
　　她和他之间，有很多事，不需明说。
　　还有五日假期。
　　楚曦玉回书院收拾了一些衣物，雇车去津县。
　　而此时，躺在床上养伤的池香冬，看着面前沉甸甸一袋银子，眼神闪烁。
　　“你们想做什么？”
　　“我家小姐说了，盯着楚曦玉，汇报她的一举一动。这些，就是你的。”一个丫鬟说道。
　　池香冬柳眉微皱，“你家小姐是谁？”
　　“池小姐，知道太多，是容易被灭口的。”丫鬟提醒。
　　池香冬心底一寒。
　　这楚曦玉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幕后之人，怕是不止想监视，更想要她的命！
　　想起那日楚曦玉不帮自己说情，害自己跪了一整天，心底满是怨愤。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池香冬故作矜持，一脸清高，“但我确实很看不惯她。如果能让她遭些罪，我想你家小姐也会很高兴吧？”
　　丫鬟点头，“我家小姐说她滴水不漏，很难下手。但如果池小姐有法子，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我不是要钱……”池香冬假惺惺澄清。
　　丫鬟说道，“小姐说，银子是一定要送的，这是诚意。如果池小姐想要其他的，比如给令尊的前程……也可以再谈。”
　　池香冬瞪大了眼。
　　她原本只是矜持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权势，给她父亲调动官位。
　　她被人看不起，遭这么多罪，不就是因为自己爹官太小了吗？
　　也对。
　　这人随手就出如此重金，肯定出自权贵之家，给自己父亲升官，很简单。
　　“就请你家小姐，拭目以待吧。”池香冬下定决心。
　　等那丫鬟一走，池香冬立即把钱袋打开……
　　好多钱！
　　太好了。
　　“来人，给我去置一身新衣衫，还有新首饰……”
　　……
　　津县，东篱斋，书房。
　　“这个好！没想到你连图纸都会画？行，就按照你说的办！”楚南墨拍掌称叹。
　　楚曦玉推门而入，“两位在商议什么？这么热闹。”
　　“玉丫头你来了！”楚南墨抬头一看来人，惊喜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和希之在商议茶馆的装修布局……”
　　案桌之上，摆放着几张图纸，一袭青衣的公子，提笔而立。
　　“四叔看好地段了？”楚曦玉问道。
　　楚南墨点头，“我看了三个！正等你过来，和你商量商量。毕竟这地段的选择，还是很重要的。酒香也怕巷子深，虽然你说的那些糕点，都是闻所未闻，但我怕位置太偏僻，名气打不出去……”
　　“除了一个偏僻的，还有两个备选。就是租金有点高，但我们可以月租……”
　　楚曦玉淡淡一笑，“月租不行。若对方期满不续租，那就完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不续？”
　　“生意好，有人眼红，从中作梗。一旦关门几个月，他们把糕点都学会，那我们的茶馆再开起来，也没用了。”
　　“什么？这糕点很容易学会吗？”
　　“那当然。不过是些吃食，又不是什么秘方，有经验的厨师，多吃几次，就能猜到大概。”
　　楚南墨一噎，“我还以为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真的独一无二，那就没人容得下了。”楚曦玉笑了笑，“四叔放心，位置偏僻也无所谓，自然会有人，慕名而来。但这茶馆里的东西，不能省工减料，要留得住这些官太太们，好吃还不够。”
　　楚南墨点头，“那就没得选了！京城北街有一家梨园，经营不善要转手，年租二百两。价格稍微有点贵，但按照你的要求，位置很宽敞，有一般的茶楼三个大。”
　　“租两年，尽快把契约签下，抓紧时间装修布置。”楚曦玉拍板。
　　-
　　
第90章 愿化作风，送她扶摇直上
　　
　　“咦？你不去看看吗？”
　　“不必了，我相信四叔的眼光。”楚曦玉微笑，“厨子找好了吗？”
　　楚南墨点头，“二十个，在牙行买的，精通厨艺，都是死契，所以价格比一般的奴婢高了一些。合计花了三百两。”
　　“有经验的厨子，才能学的快，我来不及慢慢教。这钱花的值。”楚曦玉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几日，我就在这里住下，教他们做糕点。”
　　楚南墨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不太好吧，这可是陆公子的家，你们孤男寡女……我都不放心回京了。”
　　“那您别回去了，我让下人收拾一间客房，您今晚就在这儿住着吧。”楚曦玉听出了他的打趣，笑眯眯接过话。
　　楚南墨一脸古怪，“这话说的，好像你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没错，院子就是玉姑娘租的，我才是蹭吃蹭喝的人。”陆希之轻笑接过话，转过头望向楚曦玉道，“正阁给你留了一间，每天都有人打扫，要我带路吗？”
　　楚曦玉笑了笑，“不必，我熟。不打扰你们商量正事，我折腾了一路，先回屋歇会。”
　　楚南墨摸了摸下颔，目瞪口呆，“果然是自己家啊，竟然住的不是客房……”
　　随即望向陆希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近水楼台先得月，年轻人，好好把握机会。”
　　陆希之失笑，“四叔您误会了，玉姑娘是皓月当空，阳春白雪，在下从未有非分之想。”
　　“她对你，和旁人不一样。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很默契。错过时机，将来被别人拐跑了，可别怪四叔没提醒你！”
　　陆希之微怔。
　　小女子笑吟吟望着他的眼神，像是蕴藏了很多的故事。
　　仿佛上辈子曾经遇见。
　　四叔说的对，他能隐约感觉，她对他，不一样。
　　好像在他身边，才会卸下重重的壳，轻轻松松呼一口气。
　　她对别人不是这样。哪怕亲近如楚南墨，她也有谨慎小心。
　　可那又如何呢？
　　他是什么？不能科举不能从军，一个没有未来的废人。
　　而她，是展翅欲飞的凤凰。她的前程，一片光明。
　　他只愿化作一阵风，送她去想要的地方，就好。
　　有些东西，不配想，不该想，不敢想，不能想。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
　　……
　　庭院深深。
　　晨曦的微光，落在女子的脸颊上，熠熠生辉。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人一组，每组学十道糕点。我就教五天，你们能学会多少，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一个月后，我会来检验结果。其中，每组中做的最好的那个，当主厨，次一等的当帮厨。”楚曦玉望着眼前站在的两排男女道：
　　“主厨的工钱，是帮厨的两倍。想拿多少工钱，全靠你们自己把握。”
　　这话一出，众人的眼神都亮了。谁不想多拿点工钱……
　　那就只能拼死了往里学。
　　“如果有空，我会来指导一番。但也不能确定有空过来，所以希望你们珍惜这五天的时间。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斗志昂扬。
　　“那我们现在开始……”
　　陆希之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三言两语，就挑拨情绪，令众人摩拳擦掌。
　　竞争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接下来，他也该去好好训练，负责情报收集的探子。
　　一墙之隔。
　　但两人却忙的几乎没见上几面。
　　陆希之还好，他时间充裕。
　　但楚曦玉不能常出来，她要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糕点心得，倾囊相授。
　　夜色很深了。
　　厨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漫步走了出来，伸了一个懒腰。
　　明天就要启程返回书院，她已经把能教的都教了。
　　希望一个月后，能收到一份惊喜。
　　眸光一扫，便见厨房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袭青衣的俊美公子。
　　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宛若一块无暇美玉。
　　好看极了。
　　“希之，月亮都快沉了，怎么还没歇下？”楚曦玉走近，声音暗哑。
　　陆希之将面前一个小炉子上的砂锅提起，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银耳汤，递给她。
　　“润润嗓子。”
　　楚曦玉在他对面坐下，捧着雪梨汤，尝了一口。
　　“好喝。真是教学生，才知道当夫子的不容易，嗓子都废了……”
　　这五天，她不断讲解，嘴就没停过……
　　不过，每当她回到屋里，都会有婢女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雪梨汤。
　　他煮的。
　　“薄荷糖。”陆希之又将小桌上的一盒木罐子，摆到她的面前，“回去以后，少说话，多吃糖。”
　　楚曦玉接过木罐子，笑的眉眼弯弯，“好，我记下了。”
　　“我会督促他们，你尽管放心。”陆希之说道。
　　“督促没什么，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试吃。他们现在对火候和口感的把握，还不行。”楚曦玉喝着雪梨汤咕噜咕噜，突然凑近了他，压低声音，悄咪咪道：
　　“要试吃就让四叔上，没事，他老人家皮糙肉厚，经得住折腾。”
　　陆希之不由失笑。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只有偷偷摸摸使坏的时候，才像只有十四岁。
　　“你们叔侄感情真好。”
　　“也就和他好，剩下的，吃人都不吐骨头。”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小时候，四叔总是喜欢捉弄我，把我惹的哇哇大哭，再手足无措的哄我，咳咳……”
　　陆希之见她咳嗽，神色顿时一紧，“你少说话。”
　　“好，我不说了。那你跟我讲讲，你小时候？”
　　“不回去睡觉？”
　　“睡不着，想听故事。”楚曦玉捧着雪梨汤，水汪汪的眼眸望着他，明亮而温柔。
　　他以前跟她讲过很多故事。但没有一个，是关于他自己的。
　　她也不敢问。
　　可是现在，她想知道，想去，改变这一切。
　　陆希之看向楚曦玉，那些尘封的记忆，便在脑海中层层掀开。
　　“这里冷，回屋吧。”
　　陆希之站起身，垂下眼眸，“我跟你讲，和你哥相识的事。”
　　他终究没有提自己小时候。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前世，他怕触及她的伤心，从不在她面前提兄长以前的往事。
　　这个故事也没听过！
　　不亏。
　　“好啊。”
　　-
　　
第91章 讲故事，藕香榭失窃
　　
　　围炉夜话。
　　他说，她听。
　　楚曦玉蜷在暖榻上，裹成小小的一团，听着听着渐渐进入梦乡。
　　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后来……”陆希之声音一顿，看着榻上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睡梦中还挂着毫无戒心的笑容。
　　唇角不自觉弯起。
　　陆希之悄悄地站起身，将蚕丝薄衾，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公子，您……”守在门口打瞌睡的采茶，连忙站起身。
　　“嘘！”陆希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她刚睡下，这几天累坏了，让她好好休息，别惊动她。”
　　采茶点头，同样压低声音行礼道，“今天真是麻烦您了……让您一宿没睡，真是对不住……小姐平日也不这样的……她……”
　　“我知道。”陆希之微微一笑，“我很高兴。”
　　他走出来，站在庭院前，看着纷纷扬扬的落雪。
　　远处，晨光微熹。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可我不能爱她。
　　那就化作一阵风吧。
　　一路相送，一路作陪。
　　……
　　日暮时分，楚曦玉回到书院，正式开始求学生涯。
　　除了休沐日，平时就算没课也不能离开书院，正好去藏书阁看书。
　　但是再没遇上君夜宸。
　　那天在藏书阁遇到的奸细，就像是大海中的水滴，融入书院，没有丝毫涟漪。
　　楚曦玉窝在榻上看书。
　　采茶端着雪梨汤走了进来，“小姐，先喝汤。陆公子千叮万嘱，一定让我每天早晚给您煮一罐。”
　　“好。”楚曦玉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听着门外的喧嚣声，皱眉，“外面又出什么事了？”
　　自从池香冬被罚以后，大家相安无事，难得平静。
　　采茶说道，“姚姑娘约了薛姑娘斗琴，两人正要去琴院。”
　　“怎么闹起来的？”
　　“姚姑娘故意找茬。刚才奴婢路过，正听见姚姑娘冷嘲热讽云榛公子，说他那天下第一琴师的头衔，不过是江北捧起来的，名不符实。薛姑娘就和她干上了，要看看她的琴艺有多高超，敢如此讽刺云榛公子。”
　　楚曦玉黛眉轻挑。能考入朝凰书院的闺秀，自然有些文采。
　　听闻姚语薇擅长琴艺。
　　但，云榛可是朝凰书院琴院的授师。
　　怎么可能名不符实。
　　嘲讽云榛？太狂妄自大了。
　　等会……
　　楚曦玉眸光微闪，有些不对劲啊。
　　搁下瓷碗，楚曦玉推开门走到廊檐下，只见楼下两帮人，浩浩荡荡出门了。
　　姚语薇身边的人格外多，前呼后拥，十分排场。
　　“姚语薇把所有奴仆都带走了？”楚曦玉若有所思。
　　采茶向着对面的阁楼张望，点头，“是，一个人都没留下。”
　　“周巧巧竟然没跟着一起。”楚曦玉望向对面那一间，十分安静的阁楼。
　　“奇怪，平日里，她和姚姑娘都是形影不离。今天摆擂台比斗，怎么没去呐喊助威。”
　　“自然是有人，让她守在这里的。”楚曦玉已经预料到了，一个阴谋，在向自己袭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绝对是针对她的。
　　今天只有东院没课。池香冬和冷寒雁都去上课了，薛碧彤又被引出去了……
　　整个藕香榭，只剩下她和周巧巧。
　　……
　　日暮时分，楚曦玉正打算沐浴休息。
　　突然一支卫武苑的侍卫冲了进来，将藕香榭围的水泄不通。
　　“大人有令，所有人立即出来，来大堂集合。”侍卫通知。
　　藕香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楚曦玉披了一件大氅，揣着汤婆子，慢悠悠下楼。
　　此时其他几人都到齐了。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女子……
　　还是一个熟人。
　　上次三司会审的典司夫人！
　　凰廷明镜司，从三品女官。
　　一般的小案子，不至于让三品女官亲自出场……
　　那典司夫人虞氏也认出了楚曦玉，她对这女子，可是记忆犹新。
　　“你也是这里的闺秀？”虞氏问道。
　　楚曦玉福身行礼，“见过典司夫人。臣女确居于此，不知书院出了什么大案，竟然惊动夫人？”
　　“什么？你们认识？”姚语薇脸色瞬间一变，“那你不会徇私吧？不行，换一个女官来！”
　　她没想到报官之后，前来查案的刑官，竟然是楚曦玉的熟人。
　　“大胆！你一个小小闺秀，岂敢和夫人如此说话！”
　　虞氏左右两个女使怒目呵斥。
　　“言语轻狂，对凰廷不敬，此案结束，你，刑拘三日。”虞氏脸色倒是平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狠茬子。
　　姚语薇赶紧捂住嘴。凰廷女官的威严，不容侵犯。姚家早就告诫过她，她也是说完才觉得不妥……
　　平日里口无遮拦说惯了。
　　“我……我也是一时心急，毕竟丢的是御赐之物，我害怕……”姚语薇委委屈屈服软。
　　虞氏冷笑，“若不是御赐之物，也用不着本官亲自来了。本官一向秉公执法，你若觉得本官不公，此案结束，你去凰廷上告就行。”
　　姚语薇不敢再多话。
　　“诸位闺秀，姚语薇丢了一箱首饰。这首饰之中，有一根玉镯，是当今圣上御赐给董贵妃娘娘，董贵妃娘娘又转赠姚家。”虞氏的视线，在一众六个闺秀面前扫了扫：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是谁偷的，现在站出来，我就当你是一时鬼迷心窍，从轻发落。否则，等本官查出来，呵呵——”
　　“诸位都是天之娇女，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莫要自误。”
　　姚语薇阴阳怪气道，“偷都偷了，谁会承认？”
　　虞氏的视线向她冷冷扫去。
　　姚语薇赶紧低垂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楚曦玉似笑非笑看了姚语薇一眼。
　　丢了一箱首饰，还有个御赐的玉镯？
　　依照大盛律，盗窃财物满一百二十贯以上，拟判绞。
　　如今涉及御赐之物，绞刑无疑。
　　玩这么大？
　　就不担心，玩砸了收不了场？
　　空气一时寂静。无人说话。
　　虞氏脸色更冷，“既然没人承认，那本官就正式开始审问。今日，你们在哪？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出入姚语薇的阁楼？”
　　“我先说，我和薛碧彤去琴院比斗。”姚语薇抢先说道，“当时我把奴仆都带走了，结果没想到，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虞氏冷静问道，“你出门，为何不留奴仆守屋？”
　　-
　　
第92章 查案，我又有证人
　　
　　“啊？”姚语薇一愣，气道，“所以我被偷，还怪我咯？”
　　虞氏冷淡看了她一眼。
　　姚语薇委屈说道，“我……我就是多带点人，气势足嘛。我锁了门，谁知道是哪个鸡鸣狗盗之徒，撬锁偷盗！”
　　“薛碧彤，你二人比试期间，你们俩，可有离场？”虞氏继续查问。
　　薛碧彤行礼，恭谨答道，“没有。因为涉及云榛公子，围观众多，可传证人验证。”
　　虞氏点点头，这才是规矩的答话。
　　姚语薇不服气撇嘴，但只敢小声嘀咕，“我离场又怎么了？我的东西被偷了，还问我有没有离场？连我都怀疑，什么人啊！”
　　周巧巧上前一步道，“臣女今日头疼，未曾出门。但开窗时，无意间看见后花园那片地里，有人蹲着挖什么东西……臣女感觉此事可疑。”
　　“书院非休沐日禁止外出，偷盗的首饰无法及时带出去，但若藏在房中，一旦搜查，必定会被发现。有可能，那里，就是埋首饰的地方。”虞氏微微颔首，“你去指认位置，来人，去挖！”
　　周巧巧领命。
　　不一会儿，果然挖出了一个包袱。
　　里面装满了一堆金银首饰，还有一根极品玻璃种的翡翠玉镯。
　　“对！这就是我丢的首饰！”姚语薇满脸喜色，随即指着楚曦玉愤怒道，“是你！外人不会把首饰埋在我们院子里，今天藕香榭只有你和巧巧在，巧巧看到的那个人，肯定是你。你是贼！”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曦玉身上。
　　楚曦玉不急不缓，薄唇微抿。
　　“姚姑娘错了，今天我也在。”冷寒雁上前一步，说道。
　　姚语薇皱眉，“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在上课吗？”
　　……
　　时间回溯到当天上午。
　　楚曦玉感觉不妙，正准备离开藕香榭，去藏书阁蹲一蹲。
　　刚推开门，就看见隔壁的冷寒雁，一瘸一拐走了上来。
　　“咦？”楚曦玉脚步一顿，“你受伤了？”
　　冷寒雁冷冷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我看你走路艰难，想必扭伤严重，如果不赶紧处理，会耽误十天半个月的课。”楚曦玉径直走到她的面前，“才刚开学，掉这么多课，怎么补？交给我，我有办法帮你。”
　　冷寒雁眉头一皱，“不用你管。”
　　她的贴身婢女冰儿劝道，“小姐，一个月后还有小试。授师说了，考试不及格会被劝退。您好不容易才进了书院，若是……”
　　“我没事。”冷寒雁倔强地走进屋子，关上门。
　　只留下无可奈何的冰儿，对着楚曦玉行礼道，“对不起，我家小姐脾气不好，十分对不住！”
　　“没事。冰儿，我会一套推拿的手法，配合药酒，对治疗扭伤有奇效。”楚曦玉望着冰儿，说道：
　　“这一套手法，是我哥教我的，边军部队里的秘术。士兵操练容易受伤，就是用这套推拿手法，能很快治愈。”
　　“我教给你，过两三天，你家小姐的脚就能好，可以去上课了。”
　　冰儿喜形于色，“可以吗？但……不行，我家小姐不让我拿别人的东西，我不能学……”
　　说着，脸色黯然。
　　“我教给采茶她们，你随便来看看。这不算给你的东西，反正我教她们也是教，多你一个，也不打紧。”楚曦玉笑道。
　　采茶挽着冰儿的手臂，笑道，“是啊，冰儿妹妹。一起看看吧。”
　　冰儿实在担心冷寒雁被劝退，犹豫许久才点头，“好吧……我先把小姐安置了再来！”
　　“好。”
　　……
　　“我发现冰儿不在，问了其他婢女，她们支支吾吾不肯说，我跑过去一看，才知道她偷偷去学推拿……”冷寒雁看了楚曦玉一眼，眼神复杂：
　　“后来，我便一直在她的屋子里，看着她教冰儿……”
　　她本来打算拖着冰儿回去，小丫头跪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求她让她学。
　　就怕她缺课太多，小试不及格被劝退。
　　“你不想承我的情，但忍心让对你一片真心的人，为你担心吗？”
　　就是这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明明想和楚曦玉撇清关系，但还是稀里糊涂欠了她一个人情。
　　“我和冰儿可以给她作证，她今天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房间，没有去过后花园。”冷寒雁说道。
　　冰儿连连点头，“是这样的！楚姑娘是好人！特别好！她不会偷东西的！”
　　“胡说八道！你肯定是在做伪证，我看你刚刚走进来的时候，脚也没一瘸一拐？”姚语薇气道。
　　周巧巧脸色微变。她还真没注意，还有人回来了？
　　如此好的一局，却被人横插一竿子，破坏了。
　　“那是楚姑娘教的手法很有效，还有药酒！”冰儿说道。
　　楚曦玉微微一笑，“要想证明也很简单。有劳典司夫人，请女医，给冷姑娘验伤。其次，今日卫武苑有课，所以提前从卫武苑走的闺秀，绝对没几个。去查一查车夫，他们肯定记得。”
　　池香冬的脸色，微不可查变了一下，“用不着这么麻烦吧，两位妹妹互相作证，可以证明你们都是无辜的。”
　　楚曦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在掩饰什么？
　　“案件细节，岂能听一面之词。”虞氏冷瞥了她一眼。
　　如今的朝凰闺秀都是什么水准，这种人要是分到她明镜司，一定把她退回去！
　　还是楚曦玉好！
　　果然天生就是该来明镜司的料子。
　　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互相验证，环环相扣。
　　这才是办案应该有的严谨态度。
　　“你今天在哪？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之处？”虞氏问道。
　　就剩池香冬没回答了。
　　池香冬低垂下头，“我……我今天有课，日暮时分才回来。不知道什么可疑的。”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夫人，不知可否让我查看一下这些首饰？”楚曦玉问道。
　　虞氏说道，“我检查过了，香料味太浓郁，是姚语薇所用的香料。没有留下贼人的线索。”
　　但，还是命女使递给楚曦玉一双蚕丝手套。
　　楚曦玉小心地戴上手套，蹲在首饰前，但她并没有拿起首饰，而是拿起那片包袱的布……
　　大致判断了一下打结的位置。
　　轻嗅。
　　-
　　
第93章 楚曦玉发现的线索，破案
　　
　　“故弄玄虚！”姚语薇看着这一幕，不屑。
　　楚曦玉放下包袱布，望着虞氏道，“夫人，如今天气寒冷，为了防止手指皲裂，一般都会抹润手的油膏。所以，手指触碰了首饰和包袱，也留下了油膏的味道。”
　　虞氏有些惊讶，“有别的味道？我刚才怎么没闻到？”
　　“油膏香味极淡，再被姚语薇屋中浓郁熏香掩盖，所极难察觉。臣女从小嗅觉灵敏，对味道十分敏感，才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楚曦玉解释，随即谦虚道：
　　“不过，臣女也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具体是什么味道，还要请经验丰富的鉴香师，前来鉴定。”
　　虞氏没想到她还有这个天赋，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传我手令，去杂学院请鉴香师过来。”
　　周巧巧和姚语薇对视一眼。
　　两人都感觉，事情越来越脱离控制了……
　　正在此时，两个女使带着一胖一瘦两个车夫回来了。
　　“夫人，婢子查探了，这位就是送冷姑娘回来的车夫。”女使指着瘦的那个女子说道。
　　虞氏点头，“那剩下这个？”
　　那胖车夫噗通一声跪下来，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呈上，“大人明察！我只是把人送回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她给我的银子，让我别对外说……我就以为她只是逃课而已，哪里晓得牵扯这种大案……大人明察，可真不关我的事！”
　　池香冬脸色惨白。
　　“夫人，刚才婢子们去驿站问，今日谁去过藕香榭，没想到还查到一个……”
　　虞氏问道，“你送谁回来的？”
　　“她！”那车夫指向池香冬。
　　池香冬身子一晃，“我没有……我在上课……你胡说……”
　　“姑娘你犯了事，可别连累我，草民说的都是真的！”车夫赶紧解释。
　　虞氏冷扫了池香冬一眼，“来人，去杏林苑查一查。”
　　池香冬顿时慌了。
　　正在此时，女医也请来了，查证冷寒雁确实受了伤，用过药酒。
　　虞氏还派人去了卫武苑查证。
　　经过今日上课的夫子确定，冷寒雁和人切磋之时受伤，所以准了她的假，让她回去休息。
　　虞氏点头道，“经过多番查验，可以确定，楚曦玉和冷寒雁，基本排除嫌疑。”
　　“我知道了！我看到的人，就是你。”周巧巧立即指着池香冬喊道。
　　池香冬赶紧摇头，“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逃课回杏林苑，鬼鬼祟祟，刚才还不敢承认自己回来过！你就是心里有鬼！我们院子里就你爹的官最小，就你最穷！你想钱想疯了！”姚语薇气势汹汹，指着池香冬骂道：
　　“而且你还和我有仇！所以专门偷我的！你这个小偷！贼！”
　　“不是我偷的！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池香冬惊慌失措，吓的涕泗横流。
　　姚语薇望向虞氏，“大人，就是她！把她抓起来！”
　　“等鉴香师查过再说。”虞氏冷静道。
　　周巧巧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终于，鉴香师到了。
　　拿起首饰和包袱查证后，点头道，
　　“除了熏香，有两种不同油膏的味道。其一是在这些首饰上，其二，在这包袱打结之处……”
　　“首饰上的，应该是姚语薇平日触碰留下。这打结处的，才是贼人留下来的。”虞氏瞬间做了判断，问道，“能查出是谁吗？”
　　鉴香师点头，“若再有这味道，让下官闻一闻便知。”
　　楚曦玉第一个伸出手，“有劳。”
　　那鉴香师低头查验，摇摇头，“不是。”
　　“你快看我！我也不是！”池香冬赶紧伸出手。
　　那鉴香师查验后，再次摇头，“确实不是。”
　　池香冬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吧，真不是我干的！”
　　就这么嗅了一圈，轮到姚语薇，“这是首饰上的油膏味。”
　　虞氏微微颔首。没错。
　　“我……”周巧巧迟疑着伸出手。
　　鉴香师照例查验，闻到她手上的油膏味，脸色一变，“是这个味道！”
　　“原来是你！你贼喊捉贼啊！”池香冬气道。
　　姚语薇立即维护道，“不可能是巧巧。以我和她的关系，她要首饰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偷呢？我平时赏她的就不少！”
　　“是啊，典司夫人明察！也许……也许是我的油膏被人偷用了也说不准……”周巧巧赶紧跪下求情。
　　“证据确凿，你们还狡辩！”池香冬深怕自己获罪，激动说道。
　　姚语薇指着她冷笑，“那你偷偷摸摸回藕香榭干什么？”
　　此时，去杏林苑查探的女使也回来了，禀报道：
　　“今日杏林苑上的草药课，让学生们在药园辨认药物……药园广阔，如果中途有人离开，不会有人发现……无法证明池香冬一直在杏林苑。”
　　再加上车夫的证词。
　　池香冬确实回来过一趟。
　　“我……我只是嫌天气太冷，逃课回来休息，但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池香冬急的抹泪。
　　姚语薇却咬紧她不松口，对着虞氏道，“夫人，就是她！巧巧不可能这么干！她是贼！”
　　“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你以为！”虞氏冷扫了她一眼，望着池香冬和周巧巧道：
　　“池香冬形迹可疑，但并没有和财物直接接触的证据……以油膏的香味判断，凶手是周巧巧无疑。”
　　周巧巧脸色惨白。
　　“来人，将周巧巧带走！”
　　周巧巧立即推了自己身边的婢女一把，那婢女哆哆嗦嗦跪下道，“不是我家小姐干的！是我！是我偷的！”
　　虞氏挑眉，“你？”
　　“对……奴婢偷用了小姐的油膏……奴婢家里缺钱，所以一时铤而走险，我们家小姐什么都不知道……”那婢女哭的声泪俱下。
　　虞氏冷静道，“查一查她手上的味道。”
　　那婢女哆哆嗦嗦伸出手，鉴香师查探过后，点点头，“是一样的味道。”
　　“奴婢死罪！但此事与我们小姐无关，求夫人明察！”那婢女连连磕头，撞的额头一片青紫。
　　楚曦玉却心知肚明。
　　作为周巧巧的贴身婢女，自然会替她涂油膏。因此染上了油膏的味道……
　　难为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周巧巧竟然想到了这么一个替罪羊。
　　-
　　
第94章 绞刑，我更喜欢反击
　　
　　虞氏脸色不太好看，冷道，“你考虑清楚。偷盗御用之物，绞刑！”
　　“就是奴婢干的！奴婢甘愿受死！”婢女吓的浑身抖如筛糠，但却死咬着不松口。
　　虞氏看了一眼周巧巧，没再多说。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忠心耿耿的奴仆，愿意在关键时刻替主人顶罪。
　　但没有办法。
　　有人认罪，就只能如此结案。
　　“来人，将她带走！明日午时，处以绞刑。” 虞氏道。
　　两个女使押着瘫软在地的婢女走了，周巧巧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脑门冷汗。
　　虞氏拿起笔墨，低下头，写下一份手令，盖上自己的官印，递给身边一个低阶女官。
　　那女官从头到尾老老实实站在一旁，虞氏审案，她连一句话都没敢插嘴。
　　直到拿到手令，这才恭敬道，“下官领命，恭送大人。”
　　浩浩荡荡的女使簇拥着虞氏走了。
　　只剩下那个低阶女官。
　　她是朝凰书院刑堂的九品女令。
　　书院刑堂是明镜司的下辖机构。
　　朝凰闺秀触犯朝凰戒律，或触犯律法但罪不至于被关押到明镜司，就会移交刑堂处置。
　　女令对着姚语薇三人，说道，“典司夫人有令，姚语薇不敬凰廷，出言顶撞凰廷女官，责令刑拘三日。周巧巧御下不严，未能约束奴仆，由刑堂自行处置。池香冬逃课，触犯朝凰戒律，由刑堂自行处置。三位，请和臣去刑堂走一趟吧。”
　　“她们都是自行处置，换我就写的明明白白。怕刑堂不敢罚我？”姚语薇脸色极差。
　　一番算计，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差点把周巧巧都赔进去了。
　　那女令可不是虞氏，只能赔笑。
　　但手令在此，姚语薇若是敢拒绝，那接下来的罪名，可不止关三天这么简单。
　　三人被女令带走，藕香榭顿时空了一半。
　　薛碧彤看了这么一出大戏，若有所思。视线落在楚曦玉脸上，微笑道：
　　“恭喜楚妹妹洗脱冤屈。明日一起喝个早茶吗？”
　　楚曦玉抿唇一笑，“固所愿也。上次没能喝到薛姐姐煮的梅花茶，十分遗憾。”
　　“我特意留了两斤梅花干，就等着招待楚妹妹。”薛碧彤见她答应了，脸上笑容更温柔，“时辰不早，两位早点休息，明早见。”
　　楚曦玉微微颔首。
　　薛碧彤走了，楚曦玉和冷寒雁并肩回东阁。
　　廊檐长长，雪花纷纷。
　　夜色寂静。
　　冷寒雁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望着楚曦玉，“你早知道了？”
　　首饰一被挖出来，姚语薇就指证是楚曦玉干的。
　　针对十分明显。
　　“是。”楚曦玉点头，“姚语薇引走薛碧彤，留下一个没人守的阁楼，和所谓的目击证人，想坑我。”
　　冷寒雁脸色复杂，“所以你帮我，是想让我成为你的人证，证明你的清白。”
　　“确实如此。”楚曦玉十分坦然，“原本我打算出去，避开这一场祸事。但看见你的时候，我决定将计就计。”
　　“你一整天都待在我的屋里，周巧巧根本没注意到你回来了。”
　　“避开固然好，但比起躲着，我更喜欢反击。所以，我帮你，有我自己的目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楚曦玉神色淡然，目光澄澈，大大方方。
　　冰儿都听懵了。还以为楚小姐就是一个热心肠呢……
　　冷寒雁的脸上，却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谢谢你。”
　　“谢我作甚？”
　　“谢你让我后天就能继续上课。”冷寒雁望着楚曦玉，突然郑重地向着她鞠了一躬，“虽然你有你的目的，但你确实帮了我。我记着！”
　　楚曦玉也望向她。
　　“你，人很好。”冷寒雁憋了许久，突然说了这四个字。
　　转身蹭蹭跑了。
　　“小姐，这位冷姑娘真奇怪。您平时对她和气极了，她一点都不领情。今天摆明了跟她说，只是顺便帮她，她反而道谢呢。”采茶不明所以。
　　楚曦玉失笑，“因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不信任何人，不信任何来历不明的好意。而现在，她知道我的目的，和她无关，她可以放心了。”
　　没有人天生是这样的。
　　这背后，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事。
　　才让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对世间充满怀疑和警惕。
　　“她刚才夸小姐了，她也不算坏人！”采茶朴素的价值观道。
　　楚曦玉噗嗤一笑。
　　“周巧巧太坏了！偷东西栽赃小姐！不过小姐真是聪明，一下就看了出来。”采茶十分自豪。
　　楚曦玉抿唇，“那也要多谢云榛。”
　　“啊？关云榛公子什么事？”
　　“他太招人喜欢了。”楚曦玉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云榛有多招人喜欢？
　　江东江北一向对立，但江东千金，爱慕云榛者，不计其数。
　　大盛北夏百年国仇，但北夏甚至有贵族千金，冒着生命危险来拂音馆偷看他。
　　这世上，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
　　可姚语薇，不是这个例外。
　　她喜欢云榛。
　　她迷恋云榛，根本不可能因为不满他的地位，和薛碧彤吵起来。
　　只不过，现在没有人知道罢了。
　　楚曦玉知道，也是因为，后来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只要关于云榛，任何一丁点小道消息，都能传的满城风雨，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所以，这就是一个局。
　　盗窃御赐之物，绞刑。
　　姚语薇要置她于死地，来而不往非礼也。
　　所以明天，要和薛碧彤好好聊一聊了。
　　“采茶，派人暗中盯着池香冬。”楚曦玉沉声道。
　　采茶一愣，“是。莫非她有什么问题？”
　　“被人收买了。”楚曦玉淡淡道。
　　给车夫封口的那一锭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今日她还穿了一身新的大氅……
　　和她往日的衣裳，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虽说被收买，也不一定对付自己，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楚家？还是葛家？
　　还有这一次姚语薇出手，极可能，是某些人背后撺掇。
　　毕竟她想住的正阁，还没住进去。
　　她怎么也该先折腾池香冬，再来对付自己……
　　“小姐放心，奴婢等人一定盯紧了她！”
　　-
　　
第95章 借两把刀杀人，连环套
　　
　　清晨，藕香榭，暖阁。
　　薛碧彤泡茶，一举一动十分优雅，展现出高明的茶艺。
　　“梅香绕齿，回味无穷，好茶。”楚曦玉浅斟一口，微笑赞叹。
　　“能合楚妹妹口味，再好不过。”
　　薛碧彤浅浅一笑，状若无意道，“听说池香冬被罚抄十日医书，周巧巧被罚面壁思过十日，只可惜那婢女，已经被绞死了。”
　　楚曦玉默然不语。
　　“三日后，姚语薇就回来了。”薛碧彤若有所指。
　　楚曦玉抿唇。薛碧彤想拉拢她，对付姚语薇。
　　她们有共同的敌人。
　　“听说昨日斗琴，你们未分胜负，平局。”楚曦玉没有接话，另起话端。
　　薛碧彤有些失望。
　　楚曦玉为什么转移话题，不愿意和她联手吗？
　　“是。”
　　“姚语薇竟然能和薛姐姐打成平手，没想到她的琴艺如此高明。应该也是一个懂琴之人……”
　　薛碧彤柳眉轻挑，“楚妹妹话里有话？”
　　“我不懂音律，所以不知道云榛公子的琴艺，有多厉害。但她清楚。”
　　薛碧彤点头，“她当然知道云榛公子的厉害。就是故意诋毁，把我引走罢了。”
　　“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诋毁。之前呢？她为何诋毁？薛姐姐可有曾想过？”
　　“因为江东江北对立，她看不惯云榛公子。”
　　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斟一口，笑而不语。
　　薛碧彤眸光一闪，“楚妹妹有何高见？”
　　“我觉得，她想引起云榛公子的注意。”
　　薛碧彤不敢置信，“她靠这种方式引起注意？她疯了？”
　　“喜欢云榛公子的人太多。就算她有缘和云榛公子见一面，甚至说几句话，他也不可能记住她这个人。”楚曦玉不急不缓，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但如果是诋毁谩骂就不一样。十分引人注目。”
　　薛碧彤一脸古怪，“那样记住又能如何？云榛公子只会讨厌她。”
　　“这只是第一步。见面以后，听到他的琴声，再来一句盛名之下无虚士。以前是她自己没有亲耳听过，误会他了……”楚曦玉笑眯眯说道。
　　这些，就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姚语薇曾经对江东那些喜欢云榛的闺秀，冷嘲热讽。好像就她有骨气有立场，故作清高。
　　等她听完云榛的琴音，却立即改变口风，把云榛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变脸比川剧绝活还快。
　　薛碧彤目瞪口呆。却又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恶心人的好办法……
　　姚语薇，必定能在一群夸奖云榛的闺秀之中，脱颖而出。
　　“薛姐姐是江北之人，想必不希望，有人用这种手段，蒙骗云榛公子吧？”楚曦玉抬眸轻笑。
　　薛碧彤点点头，“若她真的爱慕云榛公子，却故意诋毁谩骂，如此小人行径，我一定要揭破！”
　　楚曦玉笑了笑，没说话。
　　云榛其实并未被骗。姚语薇想的太天真了，不管是赞美还是诋毁，他从未在意过别人的评价。
　　倒是姜淮这个好哥们够义气，容不下别人抹黑云榛。
　　前世他知道姚语薇这人后，便趁云榛有一日弹琴之时，把她请去拂音馆，让她长长见识……
　　姚语薇终于阴谋得逞，听完就改了口风。
　　只不过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云榛根本没有在意过她。
　　倒是……
　　因为她这一番折腾，太过醒目，成功的引起了泰安公主的注意。
　　不错，这才是楚曦玉的真实目的。
　　借刀杀人。
　　恶人自有恶人磨。
　　有权有势又如何？楚曦玉很弱小，但她可以设局，让这世上更有权势的人出手。
　　“和姚语薇相识一场，拆穿她，我倒是有些于心不忍。”薛碧彤故作为难。
　　哪有什么不忍？其实就是坐地起价。
　　想让她出手，那楚曦玉就得付出一些东西！
　　“那薛姐姐慢慢考虑。”楚曦玉笑眯眯的，成竹在胸。
　　如果不是为了引起云榛的注意，薛碧彤何必故意被激怒，和姚语薇比斗一场。
　　她，也喜欢云榛。
　　虽然她是江北闺秀，家世尚可，遇见云榛，也许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但那又如何呢？
　　江北这样的千金，太多了！她缺一个机会，能和云榛产生交集。
　　姚语薇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帮的可不是楚曦玉，是她自己。
　　薛碧彤盯着楚曦玉，瞳孔微缩。
　　这个女人，不简单。
　　自己做了她的刀，帮她对付姚语薇……
　　可偏偏她算定了，自己一定会做。
　　“薛姐姐如果不想多管闲事，那就随着姚语薇去吧。”
　　楚曦玉饮尽最后一杯，轻轻搁下茶盏，“时辰不早，我要去上课了。谢谢薛姐姐的茶，告辞。”
　　楚曦玉微微欠身，走了。
　　薛碧彤一个人坐在茶桌前，思索很久很久。
　　怎么可能不管？
　　楚曦玉，是真的厉害。
　　……
　　大雪纷纷，采茶撑着伞，嘀咕道：
　　“那薛姑娘最终也没表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插手此事。”
　　楚曦玉揣着精致的手炉，薄唇勾起一抹浅笑，“当然会了。她有所求，就不会旁观。”
　　那皎皎如谪仙的公子，如高岭之花，不可亲近。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那咱们做点什么？姚语薇如此坑小姐，差点害了小姐的性命，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采茶忿忿。
　　楚曦玉淡然一笑，“我忙，哪有空理她。这些小事，就交给那些闲人，给她们找找乐子吧。”
　　泰安公主，一定会把姚语薇照顾的很好。
　　楚曦玉很放心。
　　……
　　开学七八日后，排到了膳院的课。
　　授课女傅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妇人孙氏，示范了一遍今日要学的菜，便让闺秀们自己摸索。
　　她本人却凑到了一位闺秀面前，手把手教导。
　　“沈二姑娘，对，这儿用到花刀技艺，不能断，是是是……您握刀的姿势，一看就经验老道。”
　　“这个调料的分量，对对对，半勺就可以了……”
　　……
　　楚曦玉擅长做菜，十分熟练地捉起一条鱼，便开始处理。
　　周围几个闺秀，时不时冲着女傅的方向张望几眼，望着面前的新鲜鳜鱼唉声叹气。
　　“女傅第一次上课就教这么难的菜，我连杀鱼都不会，还要片出花样，太难了！”
　　“刚才那个酱汁怎么调的？女傅下手太快了，我没记下来了，食盐要放几勺？要放糖吗？”
　　“怎么办啊？我刚去请女傅，女傅也不管，让我自己摸索……”
　　-
　　
第96章 厚此薄彼，女傅针对
　　
　　“咱们算哪根葱，人家抱着高枝儿呢，怎么会管你？你知道那位是谁吗？丞相府沈家二小姐，她姐姐可是宁王妃！”
　　“什么？那位就是沈家二小姐啊？怎么没考进东院？宁王妃当年可是东院翘楚！”
　　“也不知道一个娘生的，差距怎么那么大。这沈家二小姐，文采远不比她姐姐，性子也完全不一样。宁王妃多么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这沈二小姐，可是跋扈极了。你们都小声点，让她听见抱怨，必定要找你们麻烦。”
　　“唉，和沈二小姐同班，也是我们运气差。膳院那么多班，刚好和她分在一起，只能自认倒霉咯。”
　　……
　　楚曦玉听着闺秀们的议论，并不参与，只是默默把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鳜鱼做了出来。
　　“哇！好香啊！”
　　鲜美的味道，引起了周围几位闺秀的注意，十分震惊地围到了楚曦玉的灶台。
　　“这位姐姐是谁啊？做的真好，和女傅做的一模一样！好香，看起来好好吃！”
　　“可以尝尝吗？姑娘怎么称呼？”
　　三四个小姑娘叽叽喳喳，一脸好奇地望着楚曦玉。
　　“我姓楚，楚曦玉。”
　　有个包子脸的小姑娘震惊道，“是你！哇，一品豆腐的楚曦玉！难怪你这么厉害！当时我和你一个考场！真的是叹为观止，我最崇拜你了，楚姑娘做的松鼠鳜鱼，肯定好吃！”
　　剩下几个小姑娘，也都听过她的大名……
　　膳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
　　“这一份，火候没掌握好，你们要吃就吃吧，不必客气。”楚曦玉和气说道。
　　几个小姑娘立即尝了尝。
　　包子脸的小姑娘差点把自己舌头都咬下来了，不可思议道，“这么好吃？还算没做好？我要是能做成这样就谢天谢地了。”
　　“对啊，我连鱼都不会杀……”
　　“我不会调味……”
　　几个小姑娘一边吃的不亦乐乎，一边大吐苦水。
　　楚曦玉往女傅的方向望了一眼。
　　孙女傅为了能让沈二小姐尽快学会，根本不管其他人。
　　当初在闺学之中，那老夫子也是这么势利……
　　这世上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夫子。
　　能力足够，品德堪忧。
　　“下课之前交不了课业，还要留堂继续做，唉。”
　　“我今天肯定要受罚了……”
　　楚曦玉看着几人道，“这道菜的基本步骤我记下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哇，楚姑娘你太好了吧！”几人欣喜若狂。
　　楚曦玉微微一笑，“有缘同窗，自然该互相帮助。”
　　“我不会杀鱼！这个……这个能教吗？”包子脸小姑娘可怜兮兮。
　　楚曦玉点头，“可以！我先示范一遍，你看看……”
　　“哇，楚姑娘我爱死你了！”包子脸小姑娘眼冒金星。
　　……
　　孙女傅一脸称赞道，“沈二小姐学的真快，不愧是沈氏千金，一学就会。这一道松鼠鳜鱼，做的真好吃。”
　　沈婉瑜一脸傲然。
　　“那楚五小姐，好像比表妹先做出来呢。”葛宛芝挑拨离间。
　　孙女傅和沈婉瑜同时向着楚曦玉的方向望去。
　　此时她四周已经围了十几个闺秀，不知道在干什么……
　　“先做出来又能如何，沈二小姐做的味道好。做菜可不是谁快谁厉害，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孙女傅立即说道。
　　其实膳院之中，没人不知道楚曦玉。
　　闹出那么大动静，是膳院的名人。
　　但是，楚曦玉不过是一个破落侯府的孤女……
　　爹娘都死了。
　　哪比得上沈家千金。
　　孙女傅自然要踩着楚曦玉，捧沈婉瑜。
　　“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沈婉瑜很不爽有人比她出名，眼神一阴，向着楚曦玉走去。
　　葛宛芝和孙女傅赶紧跟上。
　　“楚姑娘看看我这鱼？还要再炸一会儿吗？”
　　“鱼肉又被我切断了，怎么才能不断啊？”
　　“现在应该放油吗？”
　　七嘴八舌的询问，五花八门的疑问，但面对这一堆人的问题，居中的女子，却是耳听八方，眼观四面，有条不紊，一个个回答。
　　这本该是女傅的职责。
　　可女傅不管。
　　闺秀们只能问这课堂之中，唯一一个学会了的楚曦玉。
　　“干什么？让你们自己练习，你们都在做什么？”孙女傅沉着脸呵斥。
　　众闺秀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我倒是想练，又没学会，怎么练？”
　　“就是！女傅您现在怎么有空管我们了？莫非是沈二小姐学会了？”
　　……
　　孙女傅和沈婉瑜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楚五小姐真厉害，名不虚传。不仅学会了松鼠鳜鱼，还能代女傅教人了。”葛宛芝望着楚曦玉，皮笑肉不笑：
　　“看来我们膳院第一人，非你莫属。”
　　沈婉瑜冷笑，“不就会做一盘豆腐，一条鱼，就是第一人？笑话！”
　　“楚曦玉，你做的菜呢？我检查检查。”孙女傅沉着脸道。
　　楚曦玉指了指一边的瓷盘，“女傅请。”
　　孙女傅拿起筷子，尝了尝，一脸鄙夷道，“这么难吃！如此水准，你还敢教别人？你也不怕误人子弟！”
　　“女傅怎么胡说八道呢？这鱼我们都尝过了，很好吃。”包子脸闺秀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其他人纷纷点头。
　　孙女傅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懂什么？我才是女傅。经过我的判断，沈二小姐做的松鼠鳜鱼更好。楚曦玉这份，不合格！”
　　沈婉瑜一脸傲然自得，不屑地看着楚曦玉。
　　楚曦玉也不争辩，一脸淡定。
　　从孙女傅围着沈婉瑜团团转，而葛宛芝在一旁煽风点火，楚曦玉就料到，以后上课都不会太愉快。
　　但膳院又不是孙女傅一手遮天，总会有人出来管。
　　在这之前，她只要展示出足够的实力。
　　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葛宛芝眼珠一转，凑到沈婉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婉瑜十分高兴，点点头。
　　转身对着孙女傅耳语了几句。
　　孙女傅连连点头，笑道，“沈二小姐你先去一旁坐着休息吧。”
　　转身，望着众人道：
　　“现在开始检查诸位的课业。楚曦玉，你第一个。”
　　-
　　
第97章 重做，以牙还牙
　　
　　楚曦玉不急不躁上前，挑了一条鳜鱼，开刀。
　　她做菜的步骤，犹如行云流水，很快，便将一道新鲜的松鼠鳜鱼做好了。
　　众闺秀望着那色香味俱全的鳜鱼，眼睛都看直了。
　　孙女傅浅尝了一口，这味道……
　　完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就这么让楚曦玉过关，沈婉瑜可就不高兴了。
　　她还要看楚曦玉倒霉呢。
　　“太咸，重做。”孙女傅睁眼说瞎话。
　　众闺秀面面相觑。不会吧？连楚曦玉都过不了关，那她们都过不了。
　　楚曦玉也不说话，只是更加仔细地再做了一遍。
　　那些还没学会的闺秀，都一边看，一边学，以她为参照。
　　“太甜，重做。”
　　“太焦，重做。”
　　“太腥，重做。”
　　……
　　一遍遍重做。
　　松鼠鳜鱼，摆满了一条长桌。
　　这时闺秀们也看出来了，孙女傅是故意刁难楚曦玉。
　　“孙女傅，楚姑娘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你这样太过了。”
　　“就是……”
　　众人看不过去，纷纷出言。
　　孙女傅看向她们，恬不知耻道，“楚曦玉的厨艺不错，所以我对她，自然有更高要求，这才不能辜负她的天赋。我都是为了她好，你们懂什么！”
　　“真是颠倒黑白！”包子脸闺秀气急了。
　　但大家都没办法……
　　课堂上，女傅最大。
　　沈婉瑜看着这一幕，十分解气，转头看向葛宛芝，“就是她，害你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不过一句话，就让她有苦说不出，你也太没用了！”
　　“表妹说的是。我自然没有表妹厉害……”葛宛芝一点也不生气，满脸笑容。
　　沈婉瑜冷笑，“敢和我争第一，她在做梦。”
　　“当当当！”
　　下课钟声响起。
　　“女傅，下课了，可以让楚姑娘休息了吧。”包子脸闺秀道。
　　孙女傅不依不饶，道，“你们都可以走了。楚曦玉留堂，继续重做，直到会做为止。”
　　“还没过关呢？”
　　沈婉瑜走到楚曦玉面前，扯了扯唇角，嘲笑，“就这水准，就别自称什么膳院第一了。”
　　说完，转身带着葛宛芝走了。
　　其他闺秀也都被孙女傅赶了出去，就剩下楚曦玉。
　　楚曦玉默默端起一盘鱼，吧唧吧唧。
　　“你吃什么？让你继续做！没听到吗？”孙女傅呵斥。
　　楚曦玉不急不缓，“我饿了，没力气怎么做菜。”
　　“好啊，你竟然顶撞我，很好很好，我要上告刑堂！”孙女傅气道。
　　楚曦玉抿唇，“女傅别急，我也没说不做菜。等吃饱了，我继续。留堂没什么，但若饿死一个朝凰闺秀，你也不占理吧？”
　　“你你你……”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孙女傅，本王听闻膳院之中，就你做的菜最好，今日打算品尝一番。”
　　一袭紫色大氅的俊美男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身边跟着一条橘黄色的斑斓大虎。
　　那孙女傅看见一人一虎，又是害怕又是惊喜。摄政王竟然要我给他做菜？这真是送上门的好运气。
　　她家祖坟冒青烟了吧，不仅把沈婉瑜分到她的班上，还第一天授课就遇上了摄政王……
　　“是是是，妾身这就为您做菜。不知王爷想吃什么？”孙女傅一脸谄媚。
　　君夜宸扫了一眼，那桌上摆着满满当当足有二三十盘的松鼠鳜鱼，唇边勾起一抹笑，但那笑意，很冷。
　　“就这个。”君夜宸指了指桌上的菜。
　　孙女傅一张褶脸笑的跟朵花似得，道，“王爷您稍等，妾身这就回去准备……”
　　“何必回去，这里不是现成的灶台吗？本王等不及，现在就要吃。”君夜宸大刀阔斧地在一个干净的灶台上，坐下。
　　一脚踩在灶台上，手撑着下巴，薄唇一挑，“本王看你做。”
　　孙女傅喜不自胜，“那……那真是妾身的荣幸。妾身这就为王爷做菜。”
　　一旁的楚曦玉，她自然是顾不上了。
　　楚曦玉便端着菜盘，默默蹲在一边啃鱼。
　　孙女傅使出浑身解数，小心仔细地做了一盘松鼠鳜鱼，比教课之时，还要认真百倍。
　　大家都知道，摄政王可是权势滔天的权臣。
　　他一句话，她，她夫君，她全家，都能加官进爵，飞黄腾达。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爷请。”孙女傅端上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鳜鱼。
　　君夜宸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夹起一块鱼肉，皱着眉头道，“太苦。”
　　“什么？”孙女傅懵了。
　　怎么可能苦呢？这鱼里又没加苦瓜。
　　“孙女傅，你就用这种东西敷衍我？重做！”君夜宸冷喝。
　　孙女傅一怔，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你还愣着干什么？”君夜宸面无表情，冷冷道。
　　他身边的大橘子，立即冲着孙女傅咆哮一声，露出锋利的虎牙。
　　孙女傅吓的发抖，脸色惨白，“是是是，妾身重做。”
　　“太酸，重做。”
　　“太难吃，重做。”
　　“重做。”
　　……
　　到最后，君夜宸连一个借口都不给了，就两个字，重做。
　　足足做了两个时辰，桌上摆着的松鼠鳜鱼，早超过了一百盘。
　　孙女傅双手都肿到抬不起来……
　　杀鱼之时，一不小心把手给切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王爷恕罪！妾身伤了手，做不了菜。求王爷饶妾身一命，放过妾身吧！”孙女傅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君夜宸，跪下痛哭流涕求饶。
　　君夜宸面无表情，“你连一道菜都做不了，还在膳院当女傅，岂不是误人子弟？”
　　“是，妾身无能，妾身厨艺平平……”
　　“既然无能，那就不用当女傅了。”君夜宸轻描淡写。
　　孙女傅一怔，不敢置信，连忙磕头，“王爷，妾身……妾身不知做错了什么，请王爷网开一面……”
　　“元宝，送她走。”君夜宸并不看她，只是低头抚了抚大橘子的额头。
　　斑斓大虎嗖地一下窜出来，对着孙女傅咆哮。
　　孙女傅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求您放过我吧，我不能被赶走啊，我要是被赶走了，我可怎么办啊……王爷……”
　　“吼！”大橘子冲上来，想咬着她的衣衫把她拖出去。
　　但孙女傅一看猛虎冲来，吓的顾不得求饶，转身拔腿就跑。
　　-
　　
第98章 所以你喜欢本王，投怀送抱？
　　
　　楚曦玉趁着孙女傅做菜这段时间，也没闲着，给自己煮了一份饺子，蒸了一笼梅花糕，顺便还吃了几盘鱼。
　　边吃边看戏。
　　“结束了？”
　　楚曦玉伸了一个懒腰，端着热气腾腾的梅花糕，走到君夜宸面前，笑吟吟递给他：
　　“王爷辛苦。这一晚上都没能好好吃点儿，饿了吧，我刚在院子里摘的新鲜梅花，捣烂和糖做的馅儿。还不错，试试吗？”
　　君夜宸皱眉，“她刁难你，你也不生气？”
　　“我生气啊。”楚曦玉点头。
　　“看不出来。”
　　“因为愤怒和谩骂都改变不了事实，只能给看好戏的人，增添乐趣。”楚曦玉拎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嘴中。
　　“既然不能反抗，不如就看看自己能从中获得什么。松鼠鳜鱼这道菜，现在我应该做的比她还好，也算是收获？”
　　她偏偏头，水汪汪的眼眸眨巴。
　　这丫头。
　　自己气的不行，她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真是……
　　“王爷不吃吗？那我全吃了……”楚曦玉端着梅花糕晃了晃。
　　君夜宸瞪了她一眼，一把将整盘都抢了过来，“你都吃了两个时辰，还没吃够？”
　　本王给她出气，倒是还饿着。
　　君夜宸拎起一块梅花糕放入嘴中，香糯清甜。
　　她做的东西，总是好吃。
　　楚曦玉俏脸微红，“心情好，胃口就好嘛。”
　　“心情好？”
　　楚曦玉乖巧点头，水汪汪眼眸亮晶晶看着他，“看见王爷收拾孙女傅，非常高兴。谢谢王爷！”
　　“你别多想！”君夜宸见小女子“一脸倾心”的表情，立即澄清道：
　　“本王喜欢吃你做的东西，她却说你做的菜难吃。这分明是说本王没品味，冒犯本王，本王自然要收拾她！”
　　楚曦玉敏锐捕捉到了重点，“王爷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并没有！”君夜宸不小心说漏嘴，立即否认。
　　“那我以后经常给王爷送点心吧？”楚曦玉已经接了下一句。
　　君夜宸一听这话也不否认了，强行圆回来，“可以。主要是元宝喜欢。”
　　“大橘子爱吃熟食？”楚曦玉目瞪口呆。
　　刚刚把孙女傅赶走的大橘子，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背锅，蹭地一下回到了主人身边，摇晃着大脑袋邀功。
　　“不行吗？”君夜宸反问。
　　楚曦玉默然。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也能信？
　　“您是它的主人，您说它爱吃什么，就是什么。”楚曦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君夜宸大概也觉得这个理由太站不住脚，强行解释道：
　　“元宝喜欢你，本王吃你做的东西，它很高兴。所以，本王爱吃，只是因为元宝。”
　　大橘子十分配合地凑了过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这倒是实话。
　　大橘子挺喜欢她的。
　　“听明白了！反正就是，您爱吃我做的糕点，纯粹就是给大橘子面子。”楚曦玉笑了笑，蹲下身，抱着大橘子的脖子揉搓揉搓，意味深长看向某人：
　　“还是大橘子可爱。对喜欢的人，它会直接扑上来。不像某些人，十分不坦率，连爱吃什么都不好意思承认。”
　　“那你上次对本王投怀送抱？是因为喜欢我？所以要扑上来？”君夜宸低眸看她，剑眉微挑。
　　楚曦玉杏眼圆瞪，“那是一个意外！”
　　“好，是意外。”君夜宸似笑非笑。
　　还说本王不坦率？
　　彼此彼此。
　　“对了……王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膳院？您是进来追查图纸？”楚曦玉问道。
　　君夜宸微微颔首。
　　“那王爷您是用什么身份进来的？据我所知，朝凰书院不许外人进入。”
　　“膳院鉴令。”君夜宸道。
　　楚曦玉这才明白，难怪君夜宸会出现在膳院。
　　每院除了授课的女傅，还有负责评点鉴别的鉴师……
　　管所有鉴师的长官，便是鉴令。
　　“王爷以这个名目进来，大家只会以为您是混吃混喝吧？”楚曦玉失笑。
　　膳院鉴令。
　　正好负责品鉴美食……
　　“不止。”
　　君夜宸薄唇挑起，“他们还以为本王贪图女色，想趁职务之便，以权谋私。”
　　楚曦玉点头，“那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配合王爷，当这个‘美色’。”
　　“你有美色？本王眼神这么不好？贪图你？”君夜宸啧了一声。
　　楚曦玉愕然，果断道，“王爷，您这么说的话， 那眼神是真不好！”
　　“上一个说本王瞎的被关起来了。楚小五，你考虑考虑再说话？”
　　这家伙，威胁人的语气都和我一模一样？
　　“王爷您眼神好，您只是不喜欢女子，所以看不见小女子的美。”楚曦玉顺着话接道。
　　君夜宸差点被她气笑了。
　　这小丫头，自己给她出气，最后还被她给气着。
　　君夜宸一把抬起楚曦玉的下颔，盯着她的眼眸，道，“你再说一遍？”
　　楚曦玉立即怂了，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王爷您眼睛真好看！这么近，看着王爷您这张玉树临风的脸，我有一丢丢晕眩。”
　　“你——”君夜宸突然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他还无赖的人。
　　“王爷您别看我了，我被迷晕了，我真晕了……”楚曦玉两眼一闭，十分配合的直接往后一倒。
　　君夜宸手快一步，将她搂住。
　　真是拿这小丫头没办法。
　　“楚小五，你醒醒！”君夜宸道。
　　怀中的人，强行装晕，就是不醒。
　　“你难道还想本王抱你回去？”君夜宸低眸，看着怀中的小人儿道。
　　楚曦玉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水灵灵眼眸亮晶晶，“我醒了！”
　　“哼。”君夜宸松开手。
　　楚曦玉福身行礼，“臣女自己回去就行，不敢劳烦王爷。臣女告退。”
　　君夜宸摆摆手，一副让她赶紧走的态度。
　　“今天……谢谢王爷。”楚曦玉望着君夜宸，轻声说道。
　　君夜宸一脸毫不在意。
　　直到楚曦玉出了门，他才转过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身影在风雪之中，再也看不见。
　　“元宝，我们也走了。”
　　……
　　次日膳课。
　　众闺秀十分惊异地发现，她们换了一个新的女傅。这新女傅没有一点架子，兢兢业业，十分认真，对谁都客客气气，也没有围着沈婉瑜团团转。
　　-
　　
第99章 本王仗势欺人，你待如何？
　　
　　“孙女傅呢？她怎么没来？”沈婉瑜不高兴道。
　　作为一个被人捧惯了的千金大小姐，新来的女傅不惯着她，她自然不喜欢。
　　女傅客气道，“孙女傅请辞了。”
　　请辞是一种留脸面的委婉说法。
　　年纪轻轻，又没到辞官归隐的年纪，那就是被解雇了。
　　“为什么？”沈婉瑜感觉很奇怪。
　　就过了一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女傅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情况，昨天半夜临时被膳院的掌令叫过去，让她接替孙女傅的位置。
　　并且特意提醒，这班里的闺秀，一个都不要得罪，仔细认真教，也一个都不要特别关注。
　　否则……
　　孙女傅就是前车之鉴。
　　沈婉瑜有点生气，但也无可奈何。沈家管天管地，也管不到膳院换女傅。
　　倒是葛宛芝似乎有所感应，朝楚曦玉望去。
　　难道是因为她？不会吧？她有这么大的本事？
　　楚曦玉一脸淡定，看不出任何表情。
　　倒是一众闺秀都十分高兴。
　　正在上课，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个女子尖利的哭喊声传来。
　　“凭什么把我赶走！我不走！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快把她轰出去！别影响闺秀上课。”
　　那女子的哭声越来越近，被人追赶着，竟然跑到了学堂之中……
　　众人这才看清，这哭喊犹如疯子的女子，竟然是孙女傅。
　　“孙女傅！你怎么搞成这样！”沈婉瑜震惊。
　　孙女傅一看见她，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把抱住沈婉瑜的腿，“沈二小姐救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摄政王了，他……他把我赶出了膳院……呜呜呜……”
　　“摄政王？他怎么还管膳院的事？他一个外臣……”沈婉瑜眉头皱起，“你别哭，我去见掌令，帮你主持公道！”
　　正在此时，那追赶孙女傅的女使也追上来了。
　　“你们谁敢动手！”沈婉瑜呵斥。
　　那两个女使一看见是她，面露难色，不敢上前。
　　但下一刻，门外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本王的命令，谁敢不动手？”
　　这话一出，那两个女使再也顾不上什么沈家小姐……
　　如狼似虎一般冲上来，直接把孙女傅一左一右扣下。
　　一袭墨紫大氅的君夜宸，慢悠悠踱步走进来。
　　“摄政王！”
　　沈婉瑜脸色微沉，福身行礼道，“臣女见过摄政王。没想到摄政王竟然来到膳院，却不知为何要插手膳院之事？”
　　“本王现在是膳院的鉴令。”君夜宸面无表情，“职责所在。”
　　“王爷故意说我做的菜难吃，把我辞退……呜呜呜……”孙女傅叫屈。
　　君夜宸薄唇一挑，“昨天是你自己承认学艺不精，误人子弟。”
　　“孙女傅的厨艺很好。王爷您这是仗着自己是鉴令，欺负人。”沈婉瑜皱眉。
　　包子脸小声嘀咕，“昨天她还仗着自己是女傅，欺负人呢……”
　　“本王就是仗势欺人，你待如何？”君夜宸根本不否认，冷冷道。
　　沈婉瑜一噎。
　　君夜宸啧了一声，斜眼，“你们沈家在朝堂上，不也仗着是先帝老臣，欺人太甚？你一个仗势欺人的典范，有脸在本王面前提？”
　　在朝堂仗势欺人？欺了谁？当然是新帝！
　　沈婉瑜的脸色顿时挂不住……
　　“带走！”君夜宸冷冷道，甩袖离开。
　　两个女使手脚麻利，把孙女傅的嘴堵了，强行拖了出去。
　　学堂之中静悄悄的，等君夜宸走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正常。
　　“哇，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摄政王好凶啊！”
　　“简直比传闻中还要嚣张跋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整个沈家都骂进去了！”
　　“摄政王和宁王的关系果然很差啊。这孙女傅是不是太巴结沈婉瑜，让摄政王不爽了……”
　　“有可能！摄政王怎么可能乐意，沈家人在膳院作威作福呢……趋炎附势，活该！”
　　“对，昨天还欺负楚姑娘呢，真是辱人者，人恒辱之！”
　　……
　　楚曦玉没有说话。
　　众人都说他跋扈嚣张，仗势欺人，对他避如蛇蝎。
　　但……
　　他真的很好。
　　楚曦玉脑海中浮现昨晚，他臭着一张脸，一遍遍就对孙女傅说两个字：
　　“重做！”
　　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真的可以解决。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有办法。
　　但是——
　　楚曦玉突然觉得，昨晚的那种高兴，是她不论怎么报复回去，都没有的。
　　那种高兴，不止是大仇得报，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掺杂在其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像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很甜很甜。
　　……
　　日子如流水一般，一天天过去。
　　膳院的课不多，就算上课，也没有再见到君夜宸。
　　但是——
　　楚曦玉从藏书阁出来，往竹林而下，竹林里突然窜出一只斑斓大虎。
　　大老虎十分神骏，眨眼睛就窜到了楚曦玉的面前，一个虎扑……
　　“哈哈……你又来了。”楚曦玉踉跄着两步才站稳。
　　旁边提着小篮子的采茶，一动不敢动。
　　大橘子第一次窜出来的时候，吓的她拉着楚曦玉就跑……
　　结果……
　　大橘子当然瞬间就追了上来。
　　后来采茶才知道，小姐和这只凶虎很熟……
　　不过，不管见大橘子几次，她也只敢待在一边。
　　楚曦玉蹲下，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道，“今天做了梅花糖，三分甜，我觉得王爷会喜欢。你觉得呢？”
　　大橘子不明所以，但十分配合地往她脸上蹭。
　　“辛苦你了。”楚曦玉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缝制的小布袋。
　　那布袋就是一圈绸布带子，挂着一个大锦囊。正好能挂在大橘子脖子上，大小十分合适。
　　没错……
　　楚曦玉特意做的。
　　她见不到君夜宸，偶尔做了小点心，就放在小布袋里，由大橘子送过去。
　　大橘子被撸的开开心心，挂着布袋蹭蹭跑回去找主人了。
　　见不到君夜宸，但是——
　　投喂不间断。
　　楚曦玉看着大橘子蹭蹭跑回去的背影，笑容十分满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平日多喂喂摄政王，关键时刻，才管用嘛！
　　-
　　
第100章 王爷藏书，借你看看
　　
　　藕香榭，暖阁。
　　如今天寒地冻，院子里唯一一处暖阁，就成了众人闲聚之地。
　　楚曦玉揣着暖炉走进去……
　　薛碧彤和池香冬正在喝茶。
　　一看见她，池香冬便招招手，道，“楚妹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楚曦玉走了过去，坐下。
　　池香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昨晚，姚语薇被人抬着回来！你还不知道吧，她被人打了！”
　　“谁敢打姚家大小姐。”楚曦玉淡淡一笑，不着痕迹看了薛碧彤一眼。
　　薛碧彤静静泡茶，仿佛一无所知。
　　池香冬幸灾乐祸道，“泰安公主！想不到吧，真是恶有恶报！上次还想诬陷我偷东西，真是活该。听说被打了足足四十大板，臀上都是血印，血淋淋的，该！”
　　“什么罪？罚的这么重？”
　　“听说她把公主推到湖里去了，公主差点淹死……要不是看在董贵妃的面子上，换个人，早就没命了……”
　　泰安公主果然是狠角色啊。
　　这一招，真狠。
　　“仗着自己有个董贵妃的亲戚，就耀武扬威。遇到公主，不也只有认栽。哼，有什么了不起！”池香冬又是一番感慨，这才匆匆去上课。
　　暖阁只剩下两人。
　　薛碧彤抬眸望向楚曦玉，“我本以为你只是想让云榛公子厌恶她，没想到，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那云榛知道真相以后，有厌恶她吗？”楚曦玉反问。
　　薛碧彤一怔。
　　她是江北闺秀，见到姜淮倒也简单，将斗琴之事告知。
　　“我琴艺不精，没能胜过姚语薇，只是平局，没能给云榛公子出口气，给江北丢脸了。”她一脸愧疚。
　　“但我后来听一个朋友说，姚语薇其实喜欢云榛公子。我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喜欢一个人，却能恶语相加。”
　　姜淮一脸惊奇，哪有喜欢人，还这样的？
　　最后决定一试。
　　在数日前，朝凰书院休沐之时，姜淮出面请姚语薇去拂音馆听琴……
　　果然如薛碧彤所说，姚语薇立即转变了口风，对云榛大夸特夸。
　　你喜不喜欢一个人都很正常。但喜欢，却能骂的这么难听，只是为了引起云榛注意。
　　姜淮就不能忍了。
　　十分生气地告知云榛此事……
　　但云榛呢？
　　薛碧彤回忆起那日，他正在擦琴，听闻此事，脸色却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
　　他根本没在意。
　　最终，只是无奈对姜淮道，“你非要我今日弹琴一曲，就为了这？”
　　“这还算小事啊？这女子的做法太无耻了！”姜淮气呼呼。
　　“好，由你由你。”云榛笑了笑，转头望向她，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冷清而客气，“谢谢你。”
　　……
　　“他没在意。”薛碧彤点头，“你早知道，他根本不会在意？”
　　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斟一口，“公主在意就行了。”
　　薛碧彤默然。
　　楚曦玉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最好别当敌人。如果真当敌人，那只有一次机会。
　　不将她一击必杀，置之死地，绝对会被她翻盘。
　　……
　　朝凰书院，藏书阁。
　　又是一个没有课的午后，楚曦玉半倚着书架，翻阅着一本古籍，悠闲自得。
　　一阵脚步声传来。
　　楚曦玉没有在意。这藏书楼顶层虽然来的人少，但偶尔也会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她身边停下……
　　楚曦玉抬眸一看，一袭雪白狐裘的君夜宸，揣着一个精致暖炉，在她旁边坐下了。
　　“王爷？”楚曦玉眸光微亮，“您又来找书？”
　　君夜宸扯了扯唇角，从怀中掏出一本画册，“我来藏书。”
　　“藏……”楚曦玉正奇怪，待看清那画册上的字，耳根微微发烫。
　　这家伙，竟然还真的看春宫图！
　　你看就看嘛，拿到我面前干什么！
　　“上次听你对此画册，似乎有一些了解。”君夜宸突然一手撑在地面，整个人身上探了过来，似笑非笑，“本王借你看看？”
　　他离的太近，温热的气息，衣衫上淡淡香料味，扑面而来。
　　红烫从耳根蔓延到整张脸颊。
　　“偷看禁书，违背戒律，臣女不看。”楚曦玉绷着一张脸道。
　　君夜宸失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呢，这就害羞了？”
　　“没有。”
　　君夜宸伸出一指，戳了戳她的脸颊，“脸都僵硬了，还不承认？”
　　被他手指触碰的地方，瞬间烫的更厉害了。
　　“臭流氓”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身边的人却是突然收了回来，双手枕在脑后，靠在书架上，懒洋洋道：
　　“楚小五，你说如果本王的春宫图丢在了藏书阁，朝凰书院那些大儒们，是不是要急得跳脚，把它找出来？”
　　这家伙……
　　楚曦玉眸光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是为了图纸。
　　藏书阁太大了……
　　如果被奸细先找到，那就完了……
　　君夜宸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找。
　　这几日，他应该也是找过，但是发现这里的藏书太多太杂，只靠几个人，猴年马月都清理不完……
　　所以，他的目的是……
　　清理藏书！
　　把整个藏书阁筛一遍！
　　图纸如果真的在藏书阁，必定能被筛出来……
　　“虽然清理藏书是一件福泽后人的好事，但因为这种理由……我想你的名声，只能更差。”楚曦玉默然。
　　君夜宸挑眉，“牺牲一点名誉，就能达到目的，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这是最简单快捷，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办法。
　　朝中大臣，不会怀疑。
　　那奸细如果急的跳脚……倒是好事，一网打尽。
　　楚曦玉不由向着君夜宸望去。
　　哪怕她拥有前世的记忆，但是对于他，也只是在流言蜚语之中，略窥一二。
　　纵兽行凶？仗势欺人？贪财好色？不学无术？
　　人们说他过去是虎父犬子的纨绔，现在是靠着妹妹上位的草包权臣。
　　真实的君夜宸，没有人知道。
　　她现在，也才略知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已经让人十分欣赏。
　　君夜宸也注意到小丫头的注视。
　　这丫头，现在对我的喜欢，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竟然偷看我？
　　算了，假装没发现她偷看。
　　某人嘴角偷偷摸摸上扬。
　　-
　　
第101章 谋划，楚曦玉下套
　　
　　万景园，藕香榭。
　　采茶撑着伞，关切道，“腊月时节，天儿是越来越冷了。藏书阁却只能步行上山，把小姐冻着了吧？您快进屋暖和暖和，墨菊，打热水来。”
　　婢女簇拥着楚曦玉，挟裹着一身风雪进了院子。
　　暖阁之中的池香冬看见这一幕，笑吟吟凑上来道：
　　“楚妹妹今日又去看书了？”
　　楚曦玉点头。
　　池香冬平日里盯着楚曦玉，但跟着她爬了几次书山，就累的受不了了。
　　尤其是大雪天爬山……
　　这真不是人干的事。
　　反正那位不知来历的千金让她监视，也没说要寸步不离。
　　“大雪天，楚妹妹也上山看书，真是勤奋。”池香冬夸赞道，突然话锋一转，“莫非，妹妹是去寻那一本书？”
　　楚曦玉心神一动，“什么书？”
　　“楚妹妹天天在藏书阁泡着，还和我打什么哑谜。摄政王在那儿丢了一本书，贴了悬赏公告呢，谁能找到，赏银千两！”池香冬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不知多少闺秀悄悄寻书，只是那书上不得台面，大家不敢伸张罢了。”
　　看来君夜宸的计划，十分顺利。
　　“不过是找一本书，怎么还得偷偷摸摸？”楚曦玉装作不知，问道。
　　池香冬诧异看了她一眼，“楚妹妹，你真不知道吗？那摄政王丢的能是什么好书？他丢的是……春宫图册！”
　　“什么？”楚曦玉一脸震惊。
　　“且不说赏银千两，不是笔小数目。谁能找到这本图册，可就在摄政王面前露脸了。”池香冬阴阳怪气道：
　　“别看这些闺秀平日里装的清高，暗地里谁不想搭上摄政王的线，飞黄腾达呢？”
　　楚曦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难怪近日藏书阁的闺秀多了不少……池妹妹，怎么没去寻书？”
　　“我爹可是清官！我怎么可能，和摄政王搅和在一起！那不是有损我池家的清名吗？”池香冬一脸义正言辞。
　　其实是藏书阁太大了……
　　寻书不过是大海捞针。
　　让她每天爬山去藏书阁，她吃不了这苦。
　　“如今奸臣当道，像我爹这种正直清廉、不趋炎附势的忠臣，就被排挤，只能当一个小官……”池香冬叹了一口气，“我自然也不能给池家抹黑。绝不和那摄政王有什么牵扯！”
　　“只希望众人能赶紧把那本书找出来，也免得不小心看见，污了眼。”
　　楚曦玉：……
　　说的像摄政王的大腿，是你想抱就能抱一样。
　　“池姐姐高风亮节，佩服佩服。”楚曦玉客套一二，便回了自己的阁楼。
　　池香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怪里怪气道：
　　“装什么清高？天天往藏书阁跑，我才不信你不是为了找书。想趁这个机会攀上摄政王府？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勾引一个穆小公爷还不够，不就仗着有几分姿色吗……”
　　……
　　回到阁楼，墨菊端了热水给楚曦玉泡脚，禀报道：
　　“小姐，您不在的时候，池香冬又拉着我和薄荷闲聊，想从我们这儿打探您的消息……”
　　采茶点头，“除了在藏书阁见不到她，不管小姐去哪，她总是在附近……这人像个苍蝇一样，小姐咱们要不要……”
　　“不急，该她知道的，就让她知道。不该她知道，一个字也不漏。她是别人的眼睛，也能是我们的棋子。”楚曦玉淡然摆摆手。
　　……
　　次日，膳院。
　　临近下课之时，一个女官突然带了几个婢女过来，宣布了一件大事：
　　“诸位闺秀，书院决定清理藏书阁累积百年的藏书，希望诸位都参与进来，为书院贡献一份力。”
　　楚曦玉眸光一闪。君夜宸的目的达到了！
　　只是没想到……
　　书院竟然打算让闺秀帮忙？
　　“怎么突然要清理藏书？这藏书都几百年没人整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那得多少人才能清完？”
　　“你还不知道吧，摄政王在藏书阁丢了一本春宫图，还悬赏谁能找到，赏银千两！这等禁书，若是被哪个闺秀看到，岂不是有失体统！”
　　“听闻院长气的摔了好几个茶杯，决心把藏书阁好好清理，不能成为一个藏污纳垢之地。”
　　“也对。咱们书院的藏书阁，那可是天下第一书藏，比皇宫大内的藏书都多，多少文人墨士心目中的圣地。竟然藏着春宫图这种禁书，真是沦为笑柄了！”
　　“谁也不能让藏书阁出现这种禁书，必须要查！”
　　……
　　周围的闺秀窃窃私语。
　　那女官又道，“此次清理藏书阁，一切自愿。若愿意的闺秀，就请在花名册上留下自己的姓名。若不愿，书院也不勉强。此事对朝凰书院来说，泽被后人，功在千秋。故而会将花名册，录入朝凰书院的编年史之中，让后辈都牢记诸位的功德。”
　　这话一出，那还有不愿意的人吗？
　　能来这儿读书的，都是官宦子弟，那最重要的是什么？面子！
　　能在朝凰书院的历史之中，留下自己的名字，被后人瞻仰，这么有面子的事儿，谁不干？
　　楚曦玉默默感慨。
　　朝凰书院真是高！清理藏书，最基础就得识字……
　　去哪儿找这么多识字的人？
　　朝凰闺秀！
　　不费一金一银，就让整个书院的闺秀帮忙清理藏书……
　　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尽快找到图纸，不让奸细得逞。
　　众人兴高采烈的在花名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个挨着往下传。
　　落到楚曦玉手中之时，才发现，这花名册竟然以日期和时辰，分组。
　　因为众人上课时间不同……
　　为了不耽误学业，必须选一个没课的时辰……
　　此时这花名册，已经密密麻麻有很多名字了。
　　楚曦玉看了一眼远处的葛宛芝，立即翻到最后一页，亥时。
　　她的名字，果然在其中。
　　朝凰书院，子时宵禁，亥时是最晚的一个组。
　　也是选的人最少的一个。
　　朝凰书院的课业，从卯时排至戌时，但众小班轮排，所以实际上，没有人一天到晚上课。
　　一般都会选白天没课时，去藏书阁。
　　亥时太晚，谁也不想这个点儿还去忙……
　　但葛宛芝不同。她除了上自己的课，还天天去蹭东院的课……
　　所以……
　　她白天肯定没时间！
　　只有亥时。
　　-
　　
第102章 葛宛芝上钩了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在葛宛芝的名字旁边，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个人要去三次。
　　为了显得不是故意和她一起，楚曦玉另两次日期时辰的选择，和她错开。
　　一次机会，就够了。
　　相信葛宛芝，一定会好好把握。
　　……
　　藕香榭，东阁，厨房。
　　墨菊蹲着洗刷食盒，丫鬟棉儿像往常一样套近乎：
　　“墨菊妹妹，正忙着呢？我帮你洗吧。”
　　墨菊却十分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用！”
　　棉儿心下狐疑，不过一个食盒，为什么这么小心？
　　“好吧，我们阁里，今天做了甜糕，我特意留了一盘，走吧，先去吃了再来。”棉儿笑道。
　　“这……”墨菊看着洗了一半的食盒，面露犹豫。
　　棉儿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出去，“你们家小姐一时半会也用不上，晚点洗也不急。甜糕再不吃，可要被她们抢光了！”
　　棉儿挽着墨菊刚走没一会儿，池香冬就走了进来。
　　望着那盆中的食盒，满脸狐疑。
　　这食盒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墨菊不让人碰，肯定有古怪。
　　蹲在食盒面前鼓捣了一会儿……
　　池香冬终于发现——
　　这食盒的奥秘。
　　竟然有夹层！
　　那夹层很薄，一盘糕点肯定放不下……
　　这是专门用来藏东西的！
　　池香冬脑海中飞速回忆。楚曦玉平日里上课都不带食盒，只有……
　　去藏书阁的时候！
　　她要在藏书阁偷什么东西吗？那里有什么好偷的？
　　想不明白。
　　不过这个消息，传给那幕后之人，必定能让她再给自己一点银子吧？
　　……
　　腊月初九，亥时，藏书阁。
　　“现在开始分配，张小翠，角字楼五层，李小花，角字楼六层……葛宛芝，柳字楼七层，楚曦玉，柳字楼八层……”女官翻着花名册念道。
　　两人名字挨在一起，刚好分在一栋楼。
　　葛宛芝瞬间望向楚曦玉。
　　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正低声和身边的婢女说些什么。
　　平日里婢女不许带入藏书阁。
　　但这一次例外。
　　毕竟闺秀一个人清理一层，能整理的书籍有限，多带些帮手……
　　正合书院之意。
　　分配完了负责的楼层，楚曦玉就带着采茶三人，去了第八层。
　　这里如今分为两大块。
　　一边是已经整理过的，古籍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摆着。
　　另一边是尚未整理的，杂乱无章堆着。
　　楚曦玉在案桌前坐下，翻开记录书名的花名册，道，“墨菊研磨，薄荷搬书，采茶你识字，把我记过的古籍，摆到相应书架。”
　　“是。”三个婢女领命。
　　……
　　葛宛芝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古籍，眸光闪烁，耳边却回想着女官的叮嘱：
　　“诸位都知道，朝凰书院历经数朝，几次毁于战乱。至我大盛始皇立国，重开书院，这些藏书，早不知道名目。只整理出了一小部分，以供诸位研习所用。剩下大部分古籍，堆积在上四层，谁也不知道有什么。若是找到孤本、珍本，书院将额外赠送一枚玉佩，以示感谢。”
　　玉佩？
　　又不能卖钱？
　　一本古籍珍本，放到外面，那可是价值千金。
　　葛宛芝想起自己收到的那个消息。
　　“楚曦玉缺钱。”
　　“她有一个特质的食盒，里面有夹层。她经常去藏书阁，就是想找珍本古籍，偷带出来卖。”
　　她刚才特意观察过了……
　　楚曦玉身边的丫鬟，确实提着一个食盒。
　　平时看书，可能怕时间长了饿着，带个食盒，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现在，不过整理一个时辰的藏书，哪用得着特意带吃食。
　　想到这儿，葛宛芝下定决心，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珍本。
　　这是他们葛家收藏的……
　　收到消息后，她就立即让人把这本书找了出来……
　　……
　　“小姐累了吧？先吃点梅花糕，喝口热茶，歇一会。”采茶从食盒之中，取出糕点。
　　楚曦玉拿起糕点轻尝，点头，“你们也都辛苦了，先歇一会。”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葛宛芝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楚曦玉面无表情。
　　两人已经撕破脸，又没有外人在场，用不着做些表面功夫。
　　“整理古籍的时候，发现有一套书，差一本。我前几天，好像在这一层看见过。”葛宛芝说道，“所以我来找一找，不知楚姑娘有没有看见？”
　　楚曦玉眉头微皱，但这种公事，她也不会作梗，将记名簿递给她，道，“你自己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书。”
　　“楚姑娘真是公私分明，谢了。”葛宛芝一边低头翻阅，一边对着身边两个婢女道，“你们进去找找。”
　　两个婢女，走向那一堆尚未被整理出来的古籍。
　　楚曦玉也不理会，只是慢悠悠地吃自己的，倒是葛宛芝的眼神，时不时瞟向那个食盒……
　　没过一会儿。
　　葛宛芝翻完登记簿，道，“没有找到。你们呢？”
　　两个婢女回来，“小姐恕罪，没找到。”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楚姑娘，打扰了。”葛宛芝笑了笑。
　　楚曦玉并不理睬她，依旧面无表情。
　　回到自己那一层。
　　其中一个婢女福身道，“遵照小姐的吩咐，藏在她们正在整理的那一堆书籍里。”
　　“不亲眼目睹，我还是不放心。”葛宛芝沉吟了片刻，对着婢女道，“侍书，你留在这儿整理，侍琴，你和我去看看。”
　　“是。”
　　……
　　藏书阁，柳字楼，第八层。
　　“咦……这本是……”楚曦玉执笔的手一顿，看着其中一本古籍，突然呆住了。
　　墨菊不解，“小姐，这本书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珍本。”楚曦玉拿起古籍，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道，“肯定没错。”
　　采茶兴奋地跳起来，“那太好了！小姐辛苦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费。把这书卖了，小姐就有钱过年了！”
　　“年关将近，二叔他们却——”
　　楚曦玉望着古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愁苦之色，“收起来吧，今年给大家都添点衣衫，咱们过个好年。”
　　“小姐真好。”
　　-
　　
第103章　诬告之罪，你是不是说反了呢
　　
　　三个丫鬟开开心心，将古籍珍本，放入食盒的夹层之中。
　　门外偷看的葛宛芝，瞳孔微缩。
　　果然没错！
　　还真的有夹层。
　　她没有骗自己！
　　楚曦玉啊楚曦玉，偷藏书阁的古籍，这次就算不把你退学，也要打的你下不了床！
　　……
　　当当当。
　　一个时辰后，钟声响起，众闺秀们鱼贯而出。
　　葛宛芝特意慢了一些，排在楚曦玉后面，看着她将手抄的记名簿呈上。
　　“字写的真好，而且还快，不过一个时辰就记了这么多页，是其他人两倍不止……”当值审查的执笔女官，不由多看了楚曦玉两眼，满是欣赏之色。
　　楚曦玉谦虚道，“大人过奖。臣女只是常常抄书，唯手熟尔。”
　　“很好很好。”那女官又点头称赞了几句。
　　如葛宛芝所预料的，藏书阁的检查宽松，那个夹层，她们都没有发现……
　　眼看着楚曦玉就要离开藏书阁……
　　葛宛芝冲着自己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侍琴立即上前一步：
　　“等一等，不能让她走，楚曦玉偷书！”
　　楚曦玉脸色一僵，转过身呵斥道，“笑话！藏书阁大开方便之门，允许闺秀们抄书。有什么偷的必要吗？我想要什么书，抄一本就行。”
　　众人一听，在理。
　　“普通的书，自然没必要偷。但珍本就不一样了！”侍琴噗通一声跪下，对着执笔女官道：
　　“大人明察，奴婢亲眼所见，楚曦玉把一本珍本古籍，偷放在食盒的夹层之中。大人检查便知！”
　　女官一脸惊讶，看向楚曦玉。
　　楚曦玉却是一把将食盒护在身后，冷道，“你不过一个婢女，知道什么是珍本？我就问你最简单一句，什么古籍才算是珍本？什么是善本？和孤本又有什么区别？”
　　侍琴瞬间卡壳了，一脸茫然望向葛宛芝。
　　大户人家的婢女，能识字就了不得了。
　　这些可不在她们的知识范畴。
　　“你连什么是珍本都说不出，竟然大言不惭说我藏了一本，可笑。”楚曦玉冷喝，大义凛然。
　　但葛宛芝却注意到她的双手，死死抓着食盒。
　　楚曦玉在紧张！
　　“葛宛芝，我和你有一些不愉快，但你指使婢女如此污蔑我？也太过分了吧。”楚曦玉冷漠道。
　　葛宛芝成竹在胸，淡淡道，“你没藏，为何不敢把食盒拿出来检查？看看有没有夹层。”
　　“无凭无据，我为什么要被检查？”楚曦玉反唇相讥：
　　“那我说你偷了书，藏在裙子底下，你是不是先把衣衫脱光了，让大家检查检查？”
　　“哈哈哈……”
　　围观的闺秀和婢女都忍不住笑了。
　　楚曦玉转身向着女官行礼：
　　“让大人见笑了。我和葛宛芝有些私人恩怨，没想到她如此污蔑我，臣女请求一个公道。”
　　执笔女官微微颔首，但看着食盒，也有一些狐疑，“你不如把食盒交出来，检查一下？”
　　听那婢女言辞凿凿，感觉不太对劲。
　　“大人，没有证人，这不合规矩。”楚曦玉直接拒绝。
　　侍琴连珍本都不知道是什么，自然不能算证人了。
　　执笔女官只能看着葛宛芝道，“葛宛芝，你指使婢女诬告，犯了朝凰戒律……”
　　“大人稍等，这并非诬告，而是事实。”葛宛芝本只想让婢女打头阵，自己躲在后面看戏。
　　但如今这局势，她骑虎难下……
　　“你婢女连珍本，都不知道是什么，还说我偷藏？我就是真藏个珍本，她能认出来？”
　　葛宛芝望向楚曦玉，“那楚姑娘觉得，我认识珍本吗？”
　　“葛大小姐文采飞扬，自然识得。怎么？葛大小姐，你也恰好、刚好、碰巧，看见我偷书了？”楚曦玉薄唇一挑。
　　葛宛芝听见她的讽刺，也不理会，对着执笔女官行礼道，“大人明鉴，臣女因为查一本书，曾上去第八层，没有找到就下去了。楚姑娘十分配合，臣女当时并未致谢，有些失礼，所以回去之后，又上楼，想要正式答谢楚姑娘……没想到，就看见楚姑娘将一本珍本偷藏起来……”
　　“葛大小姐，诬告可是要受罚的。”楚曦玉眯着眼，警告。
　　葛宛芝不理会她，对着女官一拜，“请大人检查她的食盒，一查便知。”
　　有了葛宛芝作证，执笔女官看向楚曦玉的眼神，满是怀疑。
　　楚曦玉叹了一口气，“葛大小姐，你我虽有恩怨，但早已两清，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栽赃陷害呢？”
　　说着，她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了断的拉开了食盒的夹层。
　　但夹层之中，并没有古籍，只有一堆干花。
　　“这是什么？”执笔女官问道。
　　采茶福身答道，“大人明鉴，因为我家小姐嫌食盒里的油烟味太重了，奴婢就让工匠掏了一个夹层，放置干花，是用来除味的。”
　　“那你们之前检查食盒之时，怎么不打开这一层？”执笔女官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人家确实没偷东西，还不许人家在自己的盒子里，掏个夹层放花吗？
　　“因为没放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奴婢不知道还要特意检查。”采茶无辜道。
　　葛宛芝如遭雷击，面色惨白。
　　是计！
　　看见那一夹层的干花，她就瞬间反应过来了。
　　是楚曦玉的圈套！
　　她挖了个坑，让自己跳。
　　侍琴告状时，她就可以直接拉开夹层证明清白。但是没有。
　　她三言两语堵的侍琴无话可说。
　　就是等自己站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治自己的诬告之罪！
　　“楚曦玉，你陷害我！”葛宛芝眼神冰冷，一字一句。
　　楚曦玉回过头，薄唇微挑，“葛大小姐，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说反了呢？”
　　“你——”葛宛芝被堵的差点憋过气去。
　　是的。
　　是她要陷害楚曦玉，结果……
　　反被楚曦玉坑了。
　　“葛宛芝，你连同婢女，诬告同窗，跟我去刑堂走一趟。”执笔女官道。
　　葛宛芝拳头捏的咯吱响，但只能跟着女官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楚曦玉一眼：
　　“我记下了。”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别天真了，你连真正坑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记什么呢。”
　　葛宛芝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
　　
第104章 滴水不漏，我要先见一个人
　　
　　夜色深沉，大雪纷飞。
　　采茶三个小丫头，兴高采烈，满眼里都是佩服和崇拜。
　　按照小姐交代的去办，坏人果然就掉进陷阱了！
　　“小姐，奴婢有一件事没明白，坑葛宛芝的不正是小姐吗？小姐却说另有其人？”采茶一脸困惑。
　　关键是，葛宛芝的表情，仿佛她被别人坑了一样……
　　“我就是诈她一下，看看收买池香冬的人，是不是她。”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从她的表情来看，是楚若兰。”
　　采茶惊讶，“啊？奴婢怎么什么也没看出来！”
　　楚曦玉失笑。
　　她只是让池香冬知道，食盒有夹层。
　　但池香冬不知道她缺钱。
　　在她的眼中，自己可是忠勇候府的千金，有个当大官的二叔，做着大生意的三叔，攀着穆小公爷这位金主，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点银子，去藏书阁偷书。
　　在她看来，自己想要什么？对着穆小公爷卖个笑，不就都有了？
　　而且，以她的文化水平，知不知道什么是珍本还得两说。
　　所以，“偷书”这个推测，必定是收买池香冬的人，基于对自己的了解，做出的判断。
　　这个人，可能是葛宛芝，也可能是，楚若兰。
　　只有她们清楚，楚家断了她的银钱……
　　如果是葛宛芝自己判断出来的，那她刚才就不该有那种反应。
　　“所以这消息，是楚若兰告诉葛宛芝？”采茶恍然。
　　楚曦玉微微颔首，“葛宛芝也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消息，否则她也不会亲自偷看了。如今我坑了她，又提点她一句，她便要开始思考，为什么她的计划，我会全盘知道……”
　　“她不知楚若兰也被小姐骗了！所以以为，楚若兰和小姐联手坑她？”采茶高兴地拍手。
　　楚曦玉望向遥远的天边，沈园的方向，眼神一片幽寒。
　　“楚若兰，未必就被骗了。”
　　三个小丫头都听不懂了。不是被骗，那葛宛芝怎么上当的？
　　“我说真正坑她的人，不是我，可不是假话。”
　　……
　　沈园，一处偏僻的院落。
　　“沈家人真是厚此薄彼，那葛宛芝住在沈二小姐隔壁，我们小姐却住在如此阴暗潮湿的角落。”蝶儿端着炭火走进来，埋怨道：
　　“我看这儿还不如住学舍呢！”
　　正在看书的楚若兰搁下书卷，望着外面的天色，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三更天了，小姐您怎么还不歇下？”
　　“再等等。”
　　蝶儿一脸茫然，等什么呢？
　　正在此时，一个婢女急匆匆赶了进来，禀报道，“小姐！葛大小姐的马车回来了！一回来就抱着葛氏大哭，沈家几位夫人都被惊动了，园里的女医连夜被请过去了……”
　　“被打了四十大板？”楚若兰挑眉。
　　婢女点头，“是！小姐您怎么知道……”
　　“看来，楚曦玉果然是在坑我……”楚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冲着人摆摆手，“你下去吧。”
　　蝶儿焦急道，“怎么是葛大小姐被打了？不该是楚曦玉吗？”
　　“池香冬给的消息，是错的。”
　　“啊？”蝶儿瞪大了眼，“她敢骗小姐！”
　　“她不敢，是楚曦玉，她猜到了。”楚若兰站起身，望向朝凰书院的方向，眼神十分复杂：
　　“楚曦玉下了一个套。不过，我不能确定，这是套，还是她一时大意露出的破绽。毕竟，她手中的钱，真的撑不了多久。如果不尽快解决，她连自己都养不起了，还怎么读书……”
　　“让葛宛芝试一试。如果真的是破绽，皆大欢喜。如果不是，看见葛宛芝倒霉，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女人，可是让她错失东院。
　　在她心中，楚曦玉是最想要除掉的，但葛宛芝，绝对是最讨厌的。
　　“我也算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她别那么滴水不漏。没想到，还是滴水不漏。”
　　蝶儿似懂非懂，“那池香冬那边，不用联系了？”
　　“不，让她继续盯着。只是她传来的消息，不可轻信。”
　　“是。”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了葛宛芝和姚语薇折腾，书院生活，暂时恢复平静。
　　腊月廿五，正式开课一月后，书院放年假了。
　　闺秀们兴高采烈的各回各家，楚曦玉先去了津县。
　　中途她曾经回去过津县一趟，指点那些厨师。
　　如今，一月之期到了，是时候检验成果。
　　院落之中，几个大桌子摆满了，足足两百盘糕点，琳琅满目。
　　楚曦玉，再加上陆希之、楚南墨和小奕三个“鉴定师”，一起选出了十位主厨。
　　“玉丫头，茶馆已经装修好了，如今厨子也安排上了，咱们挑个良辰吉日，开业？”楚南墨吃的肚子圆鼓鼓。
　　有了这百种精致茶点，他现在对茶馆充满了信心。
　　“不急，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上挑的弧度，“这些糕点很容易就被人学会了。必须要让它们，一日红遍盛京城！就算将来那些大酒楼都有这些茶点，也要让盛京百姓知道，蒹葭茶馆才是最正宗的！”
　　楚南墨目瞪口呆，“玉丫头你这口气忒大了点？一日红遍？不可能。哪怕我们最先做出来，但大多数人都信任那些成名已久的大酒楼。肯定觉得那些大酒楼做的正宗……不过咱们毕竟是第一家，生意肯定不会差……”
　　这就是没名气的弊端。
　　小馆子千辛万苦想出来的新菜色，大酒楼一学，那些食客，都觉得大酒楼做的才地道。
　　而且，那些大厨做出来的，味道绝对不会差。甚至有些还能在摆盘花色之类的地方，动点小心机，显得更高大上。
　　“我不介意他们跟风，但想比我家的茶馆正宗？那不行。”楚曦玉轻声一笑，“四叔安心吧，我保证，让蒹葭茶馆，名动盛京。”
　　“时辰不早了，咱们启程回京吧。要是宵禁之前不能赶回侯府，那我可要跪祠堂了。”
　　“对对对，书院放假，你就得回侯府，守楚家的规矩了。走吧，我们去盛京！”楚南墨点头。
　　楚奕和楚南墨，都要回侯府准备过年，陆希之则带着一帮厨子和迎客婢子去茶馆。一群人，浩浩荡荡回程。
　　-
　　
第105章 云榛来了，他的鱼和船
　　
　　数日后，盛京郊外一座僻静的荒山。
　　大雪初歇，群山银装素裹。
　　荒山之中一片人烟罕至的野湖，却有两人泛舟湖上，钓鱼。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楚南墨揣着一个暖炉，裹着厚厚的大氅，冻的直哆嗦：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玉丫头，这寒冬腊月，你也真是有闲情逸致，来这儿钓鱼。”
　　楚曦玉一袭白色长裙，披着白色狐裘，戴着白色斗笠，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
　　宛若一抹雪白，和整片天地都融在了一起。
　　“楚四爷，别说漏嘴。我现在不是你侄女，是你走南闯北之时，顺手救过的一位隐世高人。”楚曦玉静静地坐在船头，揣着一个暖炉，神色淡定，声音已经和平日不同。
　　楚南墨摸了摸下巴，不解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乔装身份？”
　　“因为我等的那个人，很麻烦。”
　　楚曦玉悠然自若地看着漫山雪景，“若我和他有交集的事，传扬出去，说不准你明儿，就要去护城河帮我捞尸。套一个假身份，保命重要。”
　　楚南墨后知后觉，“你每天来这儿钓鱼，原来是在等人啊。”
　　“不然我大冬天来这儿，找虐呢？”楚曦玉反问。
　　楚南墨挠挠头，“你们读书人，不都是有一些怪毛病！什么卧冰求鲤，彩衣娱亲，一个比一个古怪，你大冬天来这儿钓鱼，比起那些，也不算什么？”
　　“那不是读书人的毛病，是二十四孝子的故事……不过，文人墨客确实有些怪癖。”楚曦玉啧了一声，道：
　　“比如咱们天下第一琴师，就喜欢孤身一人，在荒山野岭，独钓寒江雪。”
　　楚南墨目瞪口呆，“云榛？你……你等他啊？”
　　“怎么了吗？”楚曦玉挑眉。
　　这个地方，还是她前世采山珍发现的。
　　荒山没有奇山秀水，不值得那些公子千金涉足，毫无名气。
　　对于穷苦人家来说，却是老天爷赏饭吃。
　　山珍野味，价钱好。尤其是冬天，山珍稀少，价格更高。
　　她就是在这儿，遇见云榛。
　　空荡荡的寒湖，一艘小船，他孤身一人，独钓寒江雪。
　　宛若一副画卷，寂寥而孤独。
　　而在一侧的山峰之中，浑身是泥的楚曦玉，默默挖着冬笋。
　　有钱人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这么冷的天，如果不是要靠山珍换米钱，她绝对不会出来挨冻。
　　那时候，她心底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过……
　　后来她家财万贯，希之和小奕却遇害，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荡荡。
　　楚曦玉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钱可以弥补的。
　　金樽玉贵又万人追捧的云榛公子，也有自己的不如意。
　　“没事，就是……没想到，你还认识云榛公子？”楚南墨一脸惊异，默默嘀咕了一句：
　　“希之的情敌也太强了吧。我该支持谁呢？两个人都太优秀了，真是令人左右为难。”
　　“楚四爷嘀咕什么？”
　　“没……没！那你是怎么知道，云榛他会来这儿？”
　　“咱们现在坐的船儿，就是他放在这的。”
　　“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山民留的打渔船呢？不过，他什么时候会来啊？”
　　“不知道。等吧。”
　　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天。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我估计他忙着呢。江北这么多世族，走亲访友，哪有空来这。”楚南墨说道。
　　“也许吧。不急，这趟买卖，值得从今年等到明年。”
　　“行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了！哇，快看快看！鱼线动了，咬钩了！”楚南墨一看见鱼竿摇晃，比楚曦玉还激动。
　　“是一条大鱼。”楚曦玉扯线，一条足有五斤重的大鱼，被甩进了木桶里。
　　一条十分漂亮的锦鲤。
　　“难得啊！这种野湖，竟然有这么漂亮的鲤鱼，你快看这花色，去年盛京的斗鱼大赛，拿魁首的鲤王，也不过如此！”楚南墨围在木桶前，一脸惊叹。
　　楚曦玉盯着那锦鲤看了一会儿，道，“就是那条。”
　　“啊？”
　　“应该是被人放生的。”
　　“不是吧？那鲤鱼王可是价值千金，谁把它买回去了，放生在这野湖里？指不定就让山野村夫抓回去吃了！”
　　“你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这么漂亮的鱼，你还真吃啊？”
　　“不然你养？”
　　“这不行，我养什么死什么，就没这命。不如拿去卖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开价。”
　　一袭银白狐裘的贵公子，眉眼精致，揣着一个暖炉，从这银装素裹的天地之中，一步步走来。
　　美好的宛若画卷。
　　云榛竟然还真的来了？
　　楚南墨看了看云榛，又看了看楚曦玉，立即闭上嘴，当一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本就是云榛公子的鱼，还你。”楚曦玉转过身看向他，轻声一笑。
　　云榛眉头微皱，看着她这一身装束，脑海中迅速回忆起，那日曾经见过的白衣蒙面女子。
　　“是你？”
　　“是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鱼？”
　　“我还知道，这是你的船。”
　　“你调查我？”云榛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冷淡。
　　他不喜欢被人窥探生活。
　　上次偶遇，见这女子对他，和对待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还以为，她对他没想法……
　　没想到，竟然背后调查他……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虽然这样的人很多，但想起自己还送了一张请柬……
　　真是有眼无珠。
　　“查你？那请问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楚曦玉扯了扯唇角，“我找谁查？”
　　云榛盯着她，“那你？”
　　“这片荒山好像不姓云吧？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楚曦玉反问。
　　云榛恍然。
　　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否则这里也不会如此清静。
　　只有她知道。
　　那就是……她偶然在这里，看见过他！
　　“抱歉，是我误会。”云榛垂下眼帘，致歉。
　　“别急着道歉，我确实调查过你，只是和这地方，没关系。”楚曦玉笑了笑。
　　云榛：？？
　　你还真调查我了？
　　“我打听到你行踪不定，更是从不见外人，又没有第二张请柬，只能在这地方等你。不得不说，这里风景真不错。”楚曦玉偏头看他，“你眼光挺好。”
　　云榛：？？
　　“云榛公子今日是来钓鱼的吧？请上坐。”
　　-
　　
第106章 公子上了我的贼船，别无选择
　　
　　这可是我的船。
　　怎么你招待我上去坐？
　　云榛感觉怪怪的。
　　但自己的船，自己不坐，站在一旁看别人坐，好像也挺奇怪的。
　　云榛上了船，在楚曦玉对面坐下。
　　“四爷，划船。”楚曦玉道。
　　楚南墨一脸懵呆，这就把云榛拐上船了？
　　闻言立即撑长篙，往湖心而去。
　　云榛默默看着楚南墨划船的背影。
　　你们不仅坐我的船，还当着主人家的面，划上了？
　　“听闻云榛公子，琴画茶三绝。”
　　楚曦玉指了指面前的茶炉，说道，“我班门弄斧，略备薄茶，虽然远不及拂音馆的雪顶含翠，但天寒水冷，暖暖身子不错。”
　　云榛的眼神更古怪了。占了我的船，请我上船，还划我的船，现在连茶水都招待上了？
　　好像她才是这船的主人。
　　云榛默默端起茶盏，茶香袭来，眼神瞬间一变。
　　这茶……
　　他低头看向茶盏，茶水微红，有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一丝丝蜜蜂甜味儿。
　　浅斟一口，茶水微甜，却不是甜水的味道……
　　“这茶……”云榛抬起头，眼神变了，“是什么？”
　　楚曦玉淡定自若，“以桂花、蜂蜜和红茶做的一种新茶，古籍里叫它香片。若不合公子口味，我给你换一种？”
　　“还有其他？”
　　“有。”楚曦玉又在他面前摆了一个茶盏，道，“这是以冬梨、白糖和绿茶制成，也是甜茶，不过稍微清苦一些。”
　　云榛浅斟一口，梨的甘甜和绿茶的苦涩融在一起，一种十分独特的味道。
　　他以茶绝闻世。
　　只是浅尝，便看透了其中玄机，道：
　　“香片，是以茶为主，辅以花草瓜果。味道不同于传统的茶，味道偏甜。”
　　“不错。香片，更符合女子的口味。而拂音馆，女客居多。若有了香片，全国各地的拂音馆，必定能够客似云来。”楚曦玉说道：
　　“盛京的拂音馆，云榛公子常去，自然不缺客人。但其他郡城，就未必了。这香片，对拂音馆来说，十分重要。”
　　云榛眼神一凛，“你想做什么？”
　　“做笔生意。”楚曦玉开门见山：“这两张香片的茶方，送给拂音馆。我相信，云榛公子看了茶方，就能举一反三，做出更多的香片。作为交换，拂音馆，帮楚四爷一个小忙。”
　　云榛看着她道，“我喝过的茶，不需要茶方，也能制出配方。你让我品茶，不怕我，过河拆桥？”
　　“当然不会。云榛公子如此骄傲之人，怎么会剽窃别人的配方。甚至，我不同意，你也不会做其他香片。因为，对你来说，香片这个点子，是我告诉你的。你不告而用，就是贼。”
　　“所以，其实从公子喝茶开始，就已经上了我的贼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我做买卖。”
　　白色帷幕遮住了她的脸颊，只有那清冷的声音，云淡风轻，胸有成竹。
　　十分笃定。
　　“你和别人也这么做生意？全看对方人品好不好？”云榛挑眉。
　　楚曦玉轻声一笑，“若拂音馆的当家，不是云榛公子，那我就换一个说辞。”
　　“愿闻其详。”
　　“香片不复杂，擅茶之人，品尝过后，猜出配方不足为奇。但窖花的时间，各种材料的分量等等小细节，都直接关乎口感。”
　　“自己摸索，需要时间。若拂音馆拒绝，我就会把香片卖给其他大茶楼。董家就有一家和拂音馆，旗鼓相当的茶楼，只是没有天下第一琴师，略逊一筹。我相信，当他们得知，拂音馆打算研制配方，一定会十分乐意，高价买走我的配方，赶在拂音馆之前，推出香片。”
　　“那拂音馆，就是拾人牙慧，高低立判。”
　　“云榛公子，我都说了，拂音馆，没有第二个选择。”
　　白衣女子淡然自若，轻声一笑。
　　云榛第一次遇见一个女子，一步步算计，把他坑进套子里。
　　她就光明正大告诉你，我有小人手段，让你们拂音馆不和我合作，就只能倒霉。
　　但，因为是你，我用不着这种手段。
　　对付你，骗你喝下这杯茶，就够了。
　　就是这么简单。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答应？”
　　“如果是商人，没必要把赚钱的机会推出去。但云榛公子，不是商人，所以我这不是，请你喝茶了吗？一个茶道高手，抗拒不了自己研制一种新茶的诱惑。”
　　“我也相信，云榛公子，能令香片，发扬光大。”
　　一如既往的笃定，胸有成竹。
　　云榛看着白衣女子，沉默许久。
　　“好，我答应了。”
　　这一下换楚曦玉微愣，“你还没问，我要拂音馆做什么？”
　　“一定是我会答应的事。”云榛望着她，清冷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意：
　　“对吗？”
　　她算的太准了。
　　楚曦玉点头，“是。其实这件事，对拂音馆百利无一害。楚四爷会给拂音馆每天送一百桌糕点，连续十日，免费。”
　　“唯一的要求，就是这糕点，都会打上蒹葭记的名目。拂音馆需要说明，这些糕点，来自蒹葭记，和拂音馆无关。”
　　大家都是冲着拂音馆来的，特意说明不是拂音馆的茶点，免费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吃。
　　但是……
　　“糕点，也是你的方子？”云榛反问。
　　楚曦玉点头。
　　“果然。”
　　那些茶点，必然也很不一般。
　　她这一招，借鸡生蛋。
　　借着拂音馆的地方，给蒹葭记宣传。不过，如果茶点很普通，这么玩，只是自取其辱。
　　但既然是她的方子，云榛估计，自己又要看见一个惊喜了。
　　“既然云榛公子没有异议，那我们就说定了。具体的事宜，拂音馆直接和楚四爷谈就行了。”楚曦玉站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走出船舱。
　　对着楚南墨道：
　　“四爷回去了。”
　　楚南墨此时才知道楚曦玉的打算，暗自乍舌，闻言一个转撑，往回划。
　　云榛看向白衣女子。
　　她立在船头，以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袭白衣的背影。
　　她望着远处的湖光山色，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回到船舱。
　　湖面一片寂静。
　　只有哗哗的划水声。
　　-
　　
第107章 我没说不让你来，养鱼
　　
　　直到船回到岸边，白衣女子才揣着暖炉走下来，望着他施施一拜：
　　“今日能和云榛公子泛舟品茶，深感荣幸。公子放心，这地方，我不会告诉外人，也不会再来，不会扰了公子的清静。”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甚至走的有点快。
　　“等——”
　　云榛迟疑开口，但白衣女子已经走出了好远，只剩下一个背影。
　　走这么快。
　　本来也没什么，但对方这态度，莫名令人觉得有些委屈。
　　云榛低头看向木桶中的锦鲤，噗通噗通鼓泡泡。
　　“我没说不让你来。”
　　“你自己不还说，这荒山又不姓云。”
　　什么泛舟品茶，深感荣幸。
　　谈完生意，连船舱都不再进。
　　从来只有他对女子避之不及。
　　今日倒好，被别人避之不及了。
　　关键是，他也不知，自己做错什么？
　　大雪纷纷而落。
　　云榛抱着锦鲤，默默往回走。
　　……
　　“等等我，走这么快！”楚南墨三两步小跑赶上。
　　楚曦玉哆哆嗦嗦，“快冻死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
　　“你怎么不进船舱，非要站在船头受冻。”
　　“上次差点被姜淮认出来了，我可不敢和他多待。云榛要是怀疑了，可不是姜淮那么好糊弄。”
　　“也是……不过玉丫头，那湖你真不去了？你不再见他？”
　　“我见他做什么。以后要和拂音馆打交道的人，就是你了，四叔可别说漏嘴。”
　　“放心放心。交给我吧，这些价值千金的茶点方子，若让人知道出自你手，确实把你推到风口浪尖，引人注目。现在全部推到一个外地隐士，什么都好说。”
　　“回头把救我那段背熟了，我让希之写了一个特别真实，感人肺腑的剧本。也就是云榛高冷，不在意这些闲事。拂音馆肯定有人好奇，我和你怎么认识的。”
　　“哇，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背书，我好惨……”
　　叔侄俩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
　　盛京，云氏别院。
　　“榛哥，你回来了！”
　　姜淮拿着几张窗花纸，正指挥着下人们张贴，看见云榛回来，立即蹭地一下凑了上去，笑道：
　　“你回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这还有好多窗纸，你喜欢哪个，我贴你窗上。不准拒绝啊，明天过年，必须要喜庆！”
　　云榛抱着木桶，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了榛哥？谁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脸色这么难看。哇，这不是咱们家小红吗？你不是放生了吗？怎么又抓回来了？”
　　“被人钓起来了。”
　　“哈哈哈你又花高价买回来了？早说了，自由那是要付出被吃掉的代价。小红小红，欢迎回家。”姜淮伸手逗弄了一下红锦鲤，笑道：
　　“榛哥，年年有余。这可是个好兆头，看来我们明年，一定会发财！”
　　“你是因为花了冤枉钱不高兴？这可不像你。”
　　云榛将木桶递给他，“没花钱。她知道是我的鱼，还我了。”
　　“他？谁啊？”
　　“韫椟藏珠。”
　　“啊？她啊！就是她……对了，她姓什么啊？怎么称呼啊？”姜淮惊喜道。
　　云榛挑眉看他，“上次，不是你迎接她吗？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那天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出事了……”姜淮摊开手，好奇道，“快说说，她姓什么啊？哪家千金！穆小公爷前几天还找我打听来着。”
　　云榛眉头微皱，“穆天宝找她做什么？”
　　“还不是上次字帖那事儿。看上了她眼光独到，说是有一批字画，想找她掌掌眼。”姜淮啧了一声，
　　“本来这种事，找我们拂音馆就行了。结果上次那字帖送来，咱们家几个朝奉，不都没看出来吗？这可被人低看了。他们也就是没太仔细，毕竟谁会想到，穆家竟然送来赝品，那几个朝奉，我都换了。不过我们拂音馆的名誉，确实是受到了影响……”
　　“等会，怎么绕这儿来了，我就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而已。榛哥，告诉我呗。”
　　云榛摇摇头，“不知道。”
　　“什么？她都送你鱼了，你怎么不问问啊？你是不是又高冷不理人！”姜淮一脸可惜。
　　云榛沉默。
　　这次可这不是他不理人，是对方没理他。
　　“她，对我避之不及。”
　　姜淮不可思议瞪大了眼，“为什么啊？你说反了吧？”
　　云榛默默看了一眼木桶里的锦鲤，道：
　　“她和楚家四爷关系匪浅。你想知道她的来历，去问他。”
　　姜淮点头，随即又好奇问道，“你还没说，她为什么不理你。榛哥别走啊……云榛！你回来……”
　　面无表情走进屋子的云榛，果然又转回来了。
　　“榛哥……”
　　但没等姜淮说完，从他手中抱起木桶和锦鲤，转身走了进去。
　　这鱼，还是他亲自养着吧。
　　……
　　大年三十，盛京依旧十分热闹。
　　各大书院的学子们都滞留京师，没法回家。街道家家酒肆茶楼，高朋满座。
　　“三姐姐，你今儿和我一起偷跑出来，回头可要一起跪祠堂了。”楚曦玉一手牵着楚奕，一手挽着楚若纤。
　　大年三十，楚家两位小姐和一位小少爷，在楚四爷的掩护下，偷偷跑出来了……
　　“罚就罚吧。现在我是朝凰闺秀，祖母不会把我怎么样，最多跪一宿。”楚若纤笑了笑。
　　爹和赵姨娘、四妹才是一家人。
　　而她，每年都是一个被遗忘的外人。
　　赵姨娘总是有无数的理由，让她只能在自己的小院待着，没法上桌。
　　以此让楚家的下人们看清楚，谁才是三房真正的主子。
　　今年成了朝凰闺秀，楚家特意在年夜饭设了她的席位……
　　那曾经是她无比渴求的。
　　很希望能坐在父亲的旁边，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年夜饭。
　　但是如今，已经不是了。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她的家。
　　“好姐妹就是要有跪同罚？”楚曦玉莞尔，眉眼弯弯，“也是。楚家的年夜饭有什么意思，一群面和心不和的人，唇枪舌剑，可没趣了。今年咱们一起过年，一家人一起守岁。”
　　楚若纤望着她点点头，眉眼也笑开了。
　　一家人。
　　是的，这是她的家人。
　　“小姐！前面就到老周记的酒铺了！哇，好多人买酒呢！”采茶指着前方的酒肆道。
　　“兄长最爱喝这家的桃花醉，走，咱们买二十坛！”
　　楚若纤震惊，“这么多啊？”
　　“过年嘛，开心。”楚曦玉笑弯了眼眸。
　　还能和兄长一起过年。
　　这就是，最开心的事。
　　-
　　
第108章 醉酒的冷姑娘，跟我回家
　　
　　楚曦玉真的买了二十坛桃花醉。
　　付了钱，正准备走，不经意间看见酒肆之中，有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喝的人事不省的女子，趴在桌上。从背影看，有几分熟悉。
　　她身边站着一个小丫鬟，红肿着眼睛不知所措。
　　这丫鬟是……冰儿？
　　楚曦玉黛眉轻挑，走进酒肆之中。
　　那醉的迷迷糊糊的女子，果然是冷寒雁。
　　“楚姑娘。”冰儿看着楚曦玉走近，连忙福身行礼道，“这么巧，楚姑娘也来买酒。”
　　楚曦玉指了指冷寒雁，“这是怎么回事？喝成这样，回家要挨打的吧？”
　　冰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紧唇，什么也没说。
　　“我不回去！”醉的迷糊的冷寒雁听见这句话，突然就坐直了身子，“冰儿，买酒！我要喝桃花醉！”
　　冰儿吸了一口凉气，“小姐，您已经喝了五坛，不能再喝了！”
　　“我还能喝，买酒！我有钱！”冷寒雁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醉的红通通，从怀中掏出锦囊打开，倒出了叮叮当当几枚铜板。
　　“买酒！”
　　冰儿眼眶又红了，“小姐，咱们钱都花完了，买不起酒了，回家吧。”
　　“不，我要喝酒，我要喝桃花醉！”冷寒雁抱着酒坛，固执说道。
　　看这样子，醉的不轻。
　　肯定没法自己走回去了。
　　楚曦玉望着冰儿说道，“你们住哪儿，我雇车，送给你们回去。”
　　“不走！”冷寒雁皱着眉头，醉醺醺瞪着楚曦玉，“我不走！我要喝酒！”
　　真没想到，高冷不爱说话的室友，喝醉了耍酒疯？
　　“五妹妹，这位姑娘，如此满身酒气回去，怕是要受罚。”楚若纤说道，“不如，先把她另行安置，等她酒醒了，让她自行回家吧？”
　　楚曦玉啧了一声，“就是让她受罚长点教训。一个小姑娘，带着个小丫鬟，来这种地方喝成这样，要是遇上个泼皮无赖，怎么收场？冰儿一个小丫头能拦得住？”
　　话虽如此，但却还是对着冰儿道，“这儿人来人往，不安全。不如，我送你们先去我四叔开的茶馆，休息一下？那茶馆尚未开业，十分安静，也没有外人。”
　　“谢谢楚姑娘！”冰儿十分感谢。
　　冰儿也没有主动提回家，显然也不想回去。有情况？
　　“采茶，去雇一辆车。”楚曦玉吩咐道。
　　采茶领命去了，没一会儿便带着一辆马车上门来接。
　　“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冰儿道。
　　冷寒雁摇头，醉的迷迷糊糊，“不走！喝酒！”
　　“小姐……”冰儿好劝歹劝，冷寒雁就是坚定要喝酒。
　　楚曦玉看见这一幕，揉了揉眉心，走上前一把拉起冷寒雁：
　　“醒醒！想喝桃花醉？跟我走。我买了二十坛！够不够？”
　　冷寒雁这才看向楚曦玉，盯着她辨认了一会儿，“你是……楚曦玉？”
　　“不容易，给你酒喝才能认出我？”楚曦玉笑了一下，“走吧，大庭广众之下耍酒疯，丢人。咱们回去了，关起门，随你闹，随你喝。”
　　冷寒雁这才跟着她站起身，头重脚轻，一下就栽在了楚曦玉身上。
　　但醉成这样，依旧抓紧了她的臂膀，含糊不清道，“我不回家！别送我回去！”
　　楚曦玉心神一动。
　　“不回你家。去我家，去不去？”
　　冷寒雁望着她看了一会儿，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靠着她的肩头醉了过去。
　　“好。”
　　冰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幸亏是楚姑娘，这要换一个人，小姐肯定要把人揍趴下！”
　　采茶好奇问道，“都醉成这样了？还能打人呢？”
　　“能！小姐刚来的时候，就有几个泼皮上来寻事，都被小姐揍的鼻青脸肿。而且小姐喝醉后，打的更凶，我都拉不住……小姐谁都不理，也就是楚姑娘，她才愿意跟着走。”冰儿开开心心道。
　　楚曦玉了然。
　　难怪出门就带一个小丫鬟，原来有两下子？
　　卫武苑的闺秀，几乎都是纸上谈兵，很少有真正懂武艺的。
　　毕竟练武辛苦。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没几个娇娇小姐受得住。
　　当初兄长习武，浑身青紫，把她心疼坏了。这小姑娘，还挺坚韧的？
　　……
　　蒹葭茶馆。
　　“玉丫头，你出去买趟酒，怎么还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咱们是良民，可不干拐卖妇女的事儿！”楚南墨一脸惊奇地看着被抬进来的女子。
　　楚曦玉失笑，“四叔，别贫了。这是我同窗，喝醉了，小姑娘在酒肆醉倒，不太好。收拾一间客房，让她休息一会。”
　　“你同窗啊？你们朝凰闺秀都这么猛的吗？喝酒喝成这样？”楚南墨啧啧称奇，立即让下人们收拾客房。
　　“我要喝酒，桃花醉……”冷寒雁醉醺醺嘀咕。
　　楚曦玉望向一旁的陆希之，“希之，点一根安神香，让她歇会吧。都五坛了，不能再喝。”
　　陆希之点头。
　　“采茶，煮一碗醒酒汤备上。”
　　冰儿连连道谢，“谢谢楚姑娘，要不是遇见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冷姑娘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大年三十，醉成这样，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必有缘由。不必客气，这里，你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楚曦玉微笑说道。
　　下人们扶着冷寒雁下去休息，但她却十分机警，紧紧攥着楚曦玉不撒手，不让她走。
　　她不认识那些人。
　　所以，她不信任。
　　……
　　暮色四合。
　　冷寒雁睁开眼睛，宿醉之后的头疼欲裂，不自觉皱起眉头。
　　“小姐您可算醒了。”守在一侧的冰儿高兴极了，端起醒酒汤走近，“小姐您快喝醒酒汤！这是楚姑娘特意给您准备的。真是要多谢楚姑娘。”
　　冷寒雁揉了揉太阳穴，“楚曦玉？这是哪里？”
　　“楚姑娘四叔家的茶馆！”冰儿立即叽叽喳喳，将事情说了一遍。
　　“辛亏遇上了楚姑娘，不然冰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冷寒雁的记忆渐渐回归脑海，想起来了……
　　“她人呢？”
　　冰儿说道，“在厨房准备今天的年夜饭呢。楚姑娘真的可好了，小姐您死抓着她的手不放，她还在这陪了您好一会儿，直到您睡着才走呢。”
　　冷寒雁回想起喝醉之后的点点滴滴……
　　脸色顿时十分尴尬。
　　“带我去找她。”
　　-
　　
第109章 团年，万家灯火他孤身一人
　　
　　厨房里，采茶和墨菊正在将一碟蝶菜，放在食盒之中。
　　“小姐，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楚曦玉点头一笑，“走吧。别忘带酒。”
　　正说着话，冷寒雁带着冰儿走了进来。
　　但她一向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是来道谢的？不必客气，都是同窗，总不能看见你流落街头？是”楚曦玉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现在要去吃年夜饭。一起？”
　　冷寒雁低下头，“谢谢你。不过，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就不叨扰了。”
　　“那你现在要回家吗？”楚曦玉反问。
　　冷寒雁沉默，没有说话。
　　楚曦玉笑了一下，“我们去刑部大牢吃年夜饭，你要是不嫌弃那地方晦气，一起吧？”
　　大牢？
　　冷寒雁不可思议。过年，怎么过到牢房里去了？
　　“看来今天团年的又多了一个，人多热闹，哈哈……”楚南墨抱着几坛桃花醉走了进来，道，“酒都搬上去了，走吧。”
　　楚曦玉一行人上了马车。
　　冷寒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这个，其实平日里根本不熟的室友，一起走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有话想问我？”冷寒雁神色复杂。
　　楚曦玉正把一个个锦囊往袖子里揣，头也不抬道，“没什么可问的。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去刑部大牢过年，才更奇怪吧？”
　　冷寒雁一噎，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很快，众人便到了刑部大牢。
　　采茶给守门侍卫每人都发了银裸子，那牢头笑呵呵道：
　　“楚姑娘客气，萧大人都关照过了。今儿年三十，刑部放假了，没人管这里。诸位请进，小人们，给你们守着。”
　　“有劳有劳！”
　　这么多人明目张胆进刑部大牢过年，当然全靠摄政王府，暗中关照。
　　否则，有银子开路也不行。
　　……
　　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桌子。烛火通明，喜气洋洋。
　　一帮人围拢而坐，若是除去这所处之地，还真就像是在家里，一家人吃顿年夜饭。
　　“这么多菜，还有我最喜欢的桃花醉。”楚衍望向众人，心底感动，但脸上却装作不悦道，“送点吃食也就算了，大年三十，你们都来牢房过年，晦气，不吉利。”
　　“希之，玉丫头不懂事，你怎么也纵着她胡闹？”
　　陆希之看了一眼那笑容明艳的小女子。
　　身处简陋的牢房，却开开心心摆着碗筷，眼眸像是藏着星辰一般明亮。
　　“子不语怪力乱神。”陆希之笑道，“阿衍，我是读书人，不信这个。”
　　楚南墨哈哈一笑，“就是就是。衍哥儿，和晦气的人一起过年，那才叫不吉利。咱们这儿都是好人，那就是大吉大利！”
　　“四叔，连累你也来这牢房……”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咱们自家人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楚衍便不再多说，只是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去，心底一股暖流淌过。
　　落到最后一个女子身上，顿时一愣：
　　“这是哪位妹妹？”
　　楚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千金，他怎么不记得。
　　莫非是楚南墨在外面生的？
　　楚南墨噗嗤一笑，“这不是你妹妹，是玉丫头的同窗。”
　　冷寒雁看向楚衍。
　　这传闻之中的采花贼，却是丰神俊朗，完全不像恶人。
　　大概因为楚曦玉的关系，她也觉得，楚衍不是凶手。
　　“原来如此。失礼了。”楚衍客气地抱了抱拳。
　　冷寒雁一向不爱理人，但对方是楚曦玉的兄长，而且还是一个罪名在身之人。
　　若是不理，对方是不是以为，她鄙夷他？
　　想了想，冷寒雁便回了对方一个笑容。
　　十分僵硬的笑。
　　楚衍不由失笑。
　　小姑娘这笑容，可真是够生硬的。
　　楚曦玉将酒坛拆开，倒了一杯，奉给楚衍，自己也端起一杯酒，望着楚衍，笑容明亮：
　　“玉儿敬兄长一杯，祝兄长早日洗脱罪名，离开大牢！”
　　楚衍脸上浮现一抹宠溺的笑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好酒。我家妹妹真好。”
　　楚南墨不干了，“玉丫头，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也要。”
　　“好好好，敬四叔一杯，祝四叔的生意顺利，红红火火，早日给我们找一个四婶……”
　　“哈哈哈……”
　　众人笑成一团，沉闷的牢房，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酒过三巡，连冷寒雁也不知不觉融入其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么奇怪的地方过年，和一群几乎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起过年。
　　但却……
　　第一次如此畅快。
　　“京城的桃花醉，比起塞北，还是差了三分烈性。”楚衍直接抱起酒坛灌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塞北，爹，娘……
　　家乡的味道。
　　满座的酒量都不好，迷迷糊糊地靠在一起傻笑。
　　就剩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如他一样，也是搬着一整坛酒，还是清醒的。
　　“姑娘好酒量！”楚衍举起酒坛，笑了一下，“过年好。”
　　冷寒雁也举起酒坛，和他碰了一下，“过年好，干了！”
　　说完，抱着酒坛咕噜噜。
　　干了？
　　楚衍讶然，这么豪气？
　　好，干了！
　　……
　　爆竹声声，烟花漫天。
　　但豪华的摄政王府，却十分寂静。偌大的庭院，没有半分生气，只有庭院深处的祠堂，灯火通明。
　　一袭月牙白锦袍的男子，静静地矗立。
　　在他面前，摆放着无数的牌位，从上到下，君家满门。
　　君氏一族，除了他和皇后，都在这儿。
　　萧清风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禀报道：
　　“宫里传来的信，陛下和皇后娘娘，请王爷去宫里吃年夜饭。”
　　君夜宸静默地看着那些牌位，没有说话。
　　萧清风苦笑一声，“臣明白了，这就向宫里请罪，王爷去不了。”
　　顿了顿，又道，“长公主殿下也派人来请了。长公主特意交代，今年皇后娘娘入宫，王府就剩王爷一个人，长公主想念王爷，请王爷一起团年。”
　　“明天一早，我会去给姑母拜年。”
　　萧清风长叹一口气，“臣明白了，还是像往年一样回绝。”
　　很早以前，君夜宸兄妹，都是在长公主府过年。
　　但从某年开始，王爷就宁肯兄妹二人在这空荡荡的大宅子里守岁，也不去长公主府。
　　谁也不知内情。
　　更漏声声寒。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辰，奴仆依照旧例，搬来一面大桌子，摆在牌位前。
　　一碟碟精致的菜肴摆上桌。
　　等菜上齐后，奴仆悄然退下，祠堂里又只剩下君夜宸，一个人。
　　他坐下，倒了一杯酒，敬了众牌位一杯。
　　便自顾自地开始吃这一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年夜饭。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亲人团聚。
　　那高高在上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形单影只，唯有一堆牌位，作陪。
　　-
　　
第110章 本王和你不熟？一起守岁
　　
　　没过多久。
　　萧清风急匆匆走了进来，“王爷，不好了！长公主殿下遇刺了！”
　　……
　　长公主府，寝殿。
　　女医跪下禀报：“长公主殿下躲的及时，避开要害，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长剑扎进去足有两寸深，殿下毕竟年事已高，遭此重创，现在还在昏迷之中，需要慢慢调养。”
　　君夜宸看着榻上昏睡的老妇人。即便是昏迷，脸上依旧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刺客呢？抓到了吗？”君夜宸面无表情。
　　一旁的永安侯摇头，“没有，跑的太快了。”
　　“竟然有人能潜入长公主府行刺？守卫呢？”君夜宸拳头攥紧，冷道。
　　永安侯道，“这是养母的命令。今天过年，放了大半护卫的假。只有那些无家可归的少部分亲兵守卫，所以……”
　　“王爷，锦衣卫抓住了刺客！”萧清风急匆匆赶来。
　　锦衣卫？
　　那可是皇帝的亲兵。
　　皇帝，暗中派人保护了长公主府？
　　君夜宸看了一眼昏迷的长公主，转身走了出去，“本王亲自审。”
　　“是。”
　　……
　　夜色更深了。
　　刑部大牢，刑台。
　　君夜宸一脸冷漠地看着被绑在架子上受刑的刺客，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王爷，人死了。还是什么都没说。”狱卒请罪。
　　君夜宸摆摆手，行刑的狱卒，拖着支离破碎的尸体退下。
　　“长公主殿下一向与世无争，无仇无怨，竟然有人对长公主出手，实在奇怪。”萧清风狐疑说道。
　　君夜宸眸光微黯，“姑母是被我连累。”
　　“王爷何出此言？”
　　君夜宸没有说话，只是低垂下眉眼。
　　“你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清风迟疑看了他一会儿，拱手退下。
　　“是。”
　　这是延和元年的大年三十。
　　他前半夜，一个人在祠堂守着一堆牌位。后半夜，一个人在阴暗幽冷大牢静坐。
　　直到，一阵淡淡的酒香袭来，君夜宸回头望去，便见一袭红衣的女子，两手各拎着一个酒坛，向着他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君夜宸挑眉。
　　楚曦玉偏头笑了笑，“王爷忘了？今儿三十，我们和兄长团年守岁，还是萧大人行的方便。”
　　她也在刑部大牢。
　　但刑台重兵把守，她怎么过来的？
　　“我出来醒醒酒，恰好撞见萧大人。王爷别生气，我可是好言相求，他才把我放进来了。”楚曦玉将其中一坛桃花醉，摆在他的面前，道：
　　“请你喝酒。”
　　君夜宸扫了一眼酒坛，并未动手，但也没有派人赶她走。
　　楚曦玉便十分自来熟地在他身旁坐下，抱着剩下的一个酒坛，偏头看他，“我听萧大人说，长公主今晚遇刺了。”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你们这么熟？”君夜宸斜了她一眼。
　　楚曦玉抿唇，“非也，他是觉得我们熟。”
　　“本王和你不熟。”君夜宸收回视线。
　　楚曦玉顺着他的话接道，“对，王爷高高在上，怎么会和我这么一个卑微的小女子相熟，都是小女子死缠着王爷。”
　　“这种话也能说出口？不知羞。”君夜宸心情本是十分沉重，被她这么一搅和，莫名轻松了几分。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亮晶晶，“王爷您还看春宫图呢。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王爷不仅爱看春宫图，还丢了一本在天下第一书藏之地，气的不知道多少大儒破口大骂。比起您，小女子还是略逊一筹。”
　　“牙尖嘴利。”君夜宸冷哼一声。
　　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楚曦玉却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她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君夜宸一个人坐在那儿。明明他还是以前的模样，但那一刻，就像是另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存在，给人一种十分可怕的危险感。
　　令人心底莫名发憷。
　　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可爱。
　　楚曦玉缓和了气氛，才开始说正事。
　　“王爷，长公主殿下是先帝的义姐，我想在她的立场来看，不论是陛下还是宁王，都是她的侄子。她不愿意卷入夺嫡之争，不愿意看见小辈们骨肉相残。”
　　“所以这些年，长公主府超然于外，独善其身。是长公主的选择，亦是王爷您的维护。您希望长公主能够安享晚年。我不知道夺嫡之争，到底有多激烈，但连民间的百姓都知道，宁王才是先帝属意的继承人，可他没能登上皇位，倒是陛下登基了。这其中的凶险，说是九死一生，刀尖舔血，不足为过。”
　　“那么艰难的时刻，您都没有让长公主帮忙。我知道，您才是这天底下，最不希望长公主被卷进来的人。”
　　“但是呢，有些事情，不止是您的选择。我听说，皇后初入凰廷，全靠长公主相助，才在太后的打压之下，立足。长公主难道就不清楚，她帮了皇后，就不可能再独善其身。”
　　“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这是长公主殿下如今的选择，不是王爷的错。”
　　君夜宸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深沉，“你一个小丫头，能懂什么。”
　　“我当然懂了。长公主对王爷和皇后，视如己出，怎么忍心，让皇后受委屈？若是您和皇后，真有什么好歹，她肯定没办法不管。这是不论您怎么避免，都避免不了的。您在局中，她就不得不入局。”
　　君夜宸沉默。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他连累了姑母。
　　“这不是连累。您在保护长公主，但长公主，也想保护您。这是亲情，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长公主不会觉得是连累，否则，她就不会这么做了。她在做她想做的事，而王爷改变不了这些，您只能做，您要做的事。”
　　“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楚曦玉望着君夜宸，眼神明亮，坚定。
　　这些道理，他当然都明白。
　　只是……
　　原来有一个人劝解，就好像，扛在肩头沉甸甸的一切，都没那么沉重了。
　　楚曦玉。
　　这个丫头。
　　君夜宸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111章 给王爷唱曲和压岁钱
　　
　　楚曦玉知道，君夜宸什么都懂，他不需要开解。
　　过了今晚，明天，他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摄政王。
　　但这一晚，她就想陪他坐坐。
　　“其实我可羡慕王爷，有这样的长辈。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我都快记不住他们的样子，也记不住曾经的家。我家在塞北，兄长说，那儿的冬天很冷，但是却有最好看的桃花，最好喝的桃花醉。”
　　“家里的女人们，会在男人出征的时候，在桃花树下买一坛酒。等到第二年，他们回来了，再挖出来。如果等不到，就一直埋着。等到自己去世的时候，再让儿女们挖出来，祭在父母的坟前。”
　　楚曦玉揭开酒封，浓郁的桃花味和酒香，扑鼻而来。
　　拎起酒，举向君夜宸，“如今没有塞北的桃花醉，这个，咱们凑合凑合。”
　　这张明艳的俏脸，依旧是笑吟吟的。
　　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将一切悲苦揉碎，云淡风轻。
　　君夜宸第一次觉得，她和他有点像。
　　他也拆了酒封，举起酒坛。
　　两人对饮。
　　“味道不错。”君夜宸说道。
　　楚曦玉笑了笑，“这酒不够烈，掺了蜂蜜，有点甜腻。塞北的桃花醉，火辣辣，但若能挖出来一起喝，却又是这世上最甜的酒。”
　　离人归来，这才是它的香甜之处。
　　而非，京师这种通过蜂蜜调和的甜腻。
　　“对了！听说君家以前就驻守在塞北，你有没有喝过？”
　　“未曾。”
　　那时候他还太小了。
　　不会偷喝酒，不会爬树踩鱼，早熟而乖巧，是君家满门最宠爱的小少爷。
　　“那太可惜了，我哥小时候就偷喝我爹的酒，还把我喂醉了，被爹发现，吊起来一顿胖揍。”楚曦玉咯咯直笑，顿了顿又道：
　　“其实这些我都记不清了，但兄长哄我睡觉的时候，会一遍遍说。他记得所有美好的事，希望我也只记得美好。如他所愿。”
　　君夜宸失笑。这小丫头，意有所指。
　　同是天涯无家可归人。
　　他竟然，又被她安慰了。
　　他君夜宸，岂需要安慰。他根本不会软弱，但是……
　　这一刻，竟然有些恍惚。
　　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好像，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王爷你终于笑了！”楚曦玉第一时间发现，眉眼弯弯。
　　君夜宸可不能承认，自己的情绪，因为一个小女子从沉重变得开心。僵硬转移话题，“楚小五，你会唱曲吗？”
　　“大晚上的，唱什么曲啊？”
　　“喝酒没有丝竹助兴，有什么意思。”这一句话，又恢复了摄政王的纨绔。
　　楚曦玉舍命陪王爷，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笑道，“王爷吩咐，莫敢不从。别说小曲了，小舞也能给你跳一段。”
　　说着，她站起身，站到君夜宸面前，凌波微步，翩翩而转。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舞姿窈窕，歌声清澈。
　　君夜宸不知见过多少歌舞，哪怕是大内皇宫的乐师舞姬，他也见得多了。
　　但从未有这么一个人，让他目不转睛。
　　一曲终了。
　　小女子回到君夜宸身边坐下，咕噜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一脸邀功的表情看着他，“怎么样？小女子这段歌舞，可还入王爷的眼？”
　　“难看。”君夜宸艰难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口是心非。
　　楚曦玉也不生气，只是扭头轻哼一声，“不懂欣赏。”
　　“特别难看。”君夜宸却板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正对着他，十分严肃道：
　　“所以，你不要在第二个人面前如此，免得吓到别人。”
　　楚曦玉：……
　　？？
　　本姑娘真是脑子进水了，才跑来陪你！！
　　“听到了吗？”君夜宸见她不答话，眉头皱了起来。
　　楚曦玉撇嘴，“我吓的是别人，又不是你。王爷管这么宽做什么？”
　　“这是本王的命令。你敢违抗？”君夜宸剑眉一挑，“那我就让你哥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刑部大牢！”
　　哇，这人……
　　可真够滥用职权的啊！
　　“好，知道了。”楚曦玉没好气嘀咕，“我不吓别人，就吓你！”
　　君夜宸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但随即又立即扯平。
　　两人继续对饮，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君夜宸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蒹葭》？茶馆也叫这个名。”
　　还没开业呢，某人已经知道，这茶馆是她的。
　　他大概是现在最了解她的人。
　　明面上的掌柜虽然是楚四爷，但他肯定知道，是她。
　　“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诗，也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记号。铭记在心。”
　　在这之前，她是一个字都认不全的文盲。
　　陆希之教她诗经，这是她学的第一首诗。
　　今生她能有机会翻盘，也全靠在那最艰难的日子里，曾经遇见这样一个人。
　　大概，这就是最幸运的事。
　　君夜宸偏头看她，小女子的眼眸之中，藏着许多的故事。
　　那些故事，十分重要，却与他无关。
　　让他莫名心底有些不舒服。
　　没能参与的过去，不可能回溯。但是现在和将来……
　　君夜宸端起酒坛饮了一口，眼神里是不容置喙的霸道。
　　别想与他无关。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君夜宸没想过，延和元年的守岁夜，竟然是这么一个小丫头，陪他到天明。
　　一坛桃花醉下肚，楚曦玉醉的头晕晕，站起身道：
　　“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
　　君夜宸微微颔首。但小丫头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从怀中一堆锦囊之中，挑了一个递给他。
　　“这是什么？”君夜宸问道。
　　“压岁钱！”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君夜宸拒绝。
　　楚曦玉笑的眉眼弯弯，“对啊，压岁钱不是分两种吗？除了给小孩子的，还有孝敬长辈的。”
　　君夜宸瞪眼，“我？长辈？”
　　“您管天管地，还管我唱曲跳舞，比我哥管的还宽，不是我长辈，是什么？”楚曦玉呛了一句。
　　君夜宸失笑，这小丫头，记仇。
　　微醺后的楚曦玉，比起平常，多了几分小女孩的娇纵。
　　强行把锦囊塞给君夜宸：
　　“不论如何，过年总是要收压岁钱的。王爷，给你。”
　　-
　　
第112章 楚小五，你可落本王手上了
　　
　　压岁钱，原意是为了辟邪。
　　除了赏给下人们银钱，还有一些是专门用来佩戴赏玩的，钱币状的辟邪品。
　　这锦囊之中，装的就是这么一枚钱币。
　　没什么特别的，铜钱模样，只是要大许多，花纹流畅，正反面各写着一句吉利话。
　　去殃除凶，千秋万岁。
　　大街上到处都有的卖，十分普通。
　　尽管如此，君夜宸还是收起了，只是嗤了一声，“本王还用得着辟邪？”
　　“也对啊，君夜宸三个字挂门上，哪个小鬼敢来……您才是最辟邪的！可比这压岁钱管用。”楚曦玉顺着他的话，再次呛了一句。
　　错了，这丫头不是记仇。
　　是非常记仇。
　　君夜宸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却见她叉着腰怼完人，就晕晕乎乎，一头栽了下来。
　　君夜宸立即扶手去接，小丫头倒在他的怀中，俏脸泛着醉酒后的红晕，好看极了。
　　“楚小五，你还呛本王，现在可落本王手上了。”君夜宸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小丫头睡的迷糊，没有丝毫反应。
　　“看本王怎么收拾你！”君夜宸扔下一句狠话，但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却不知不觉变得温柔了起来。
　　楚小五。
　　楚曦玉。
　　……
　　迷迷糊糊睁开眼，楚曦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纯白狐裘的披风。
　　君夜宸的。
　　而身边，已经没了他的人影。
　　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走的。
　　竟然醉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楚曦玉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掌心，攥着一个锦囊。
　　这是，她送给君夜宸的那枚。
　　这家伙……
　　怎么还给自己了？
　　行吧，王爷瞧不上这种小东西。
　　楚曦玉想着，顺手就要收入兜里，却发现重量不太对。
　　有点沉。
　　而且……
　　手感好像也不太对？
　　楚曦玉打开锦囊，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纯白无瑕的玉坠。
　　这是和田玉中的极品，羊脂白玉。
　　晶莹剔透，犹如凝雪，纯粹若云，十分漂亮。
　　未有多余修饰，古朴而自然。
　　这好像是君夜宸随身的佩玉。
　　但是，如今这一枚无暇白玉之上，却多了三个字。
　　看得出是临时用小刀，刻上去的。
　　君夜宸。
　　三个字，锋芒毕露，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楚曦玉脑海中突然回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君夜宸三个字，才是最辟邪的。”
　　这是他给自己的压岁钱？
　　楚曦玉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将锦囊系在了腰间，伸手拍了拍，自言自语：
　　“一枚铜钱就换了一块羊脂玉，我赚了？”
　　回到牢房，大多数人都睡了，就剩楚衍和陆希之，守了一整夜。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见楚曦玉走进来，都放下了心。
　　“王爷走了？”楚衍问道。
　　楚曦玉点头，“应该吧。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你们该回去了。”
　　楚曦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锦囊递给楚衍，“兄长，新年如意。”
　　楚衍也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锦囊递给她：
　　“玉儿，新年顺遂。”
　　楚曦玉接过锦囊，笑弯了眉眼。
　　众人相继醒来，开开心心发了压岁钱，一行人告别楚衍，各回各家。
　　刑部大牢门口。
　　冷寒雁看着楚曦玉，神色复杂，“谢了。”
　　“不客气，人多热闹。”楚曦玉冲着她挥挥手，笑容灿灿。
　　……
　　忠勇候府，楚家。
　　楚老太君看着刚回来的一大三小四个人，面沉如水，“昨晚都去哪了？大年三十不在家里守岁，竟然一夜不归，你们眼中，还有家法吗？”
　　“母亲息怒。是儿子带着他们去找衍哥儿，您也知道，衍哥儿还不知道能不能过下一个年，儿子不忍心，让衍哥儿一个人在牢里过年。”楚南墨率先出声，把一切担下来了。
　　“以前就你最不听话，本以为这几年长进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楚老太君冷哼一声，“一回来，就把家里几个孩子都带坏了。”
　　楚若纤轻声道，“这不怪四叔。是纤儿自己想去看大哥……”
　　“三姐姐，五妹想去也就算了，你可是我们三房的人，去凑什么热闹！”一旁看好戏的楚若凤，嘲讽说道：
　　“自己家的团年饭不吃，和外人过什么年！”
　　楚曦玉黛眉轻挑，“楚家还没分家呢，我们长房就是外人了？那就有劳祖母今日把楚家分一分，再论个亲疏有别！”
　　大盛一朝，嫡长子继承制。长房要继承楚家大半家业……
　　正是因此，楚老太君绝不会分家。
　　果然，一听这话，楚老太君便不再追究，而是直接了当宣布惩罚，“你们几个虽然情有可原，但是毕竟违背了家规。都去祠堂给我跪一夜，长长记性。”
　　楚曦玉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不多说，老实认罚。
　　在没能力主宰楚家之时，就必须遵循楚家的一切规矩。
　　楚若凤怕他们偷奸耍滑，还特意搬了个交椅，坐在祠堂门口，看着他们。
　　“四姐姐这么心疼我们，大年初一，竟然不去外面耍耍，来祠堂陪我们。”楚曦玉跪在祖宗牌位前，脊背却挺的笔直。
　　楚若凤耀武扬威，“本小姐是盯着你们！怕你们偷懒。考上朝凰书院又怎么样，在楚家，你们还是得听话！”
　　“当初看四姐姐因为没考上，撒泼哭闹，还以为四姐姐会一蹶不振。没想到，这么快便恢复元气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楚曦玉似笑非笑。
　　楚若凤被这一刺激，立即气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楚曦玉，你还敢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考不上！哼，朝凰闺秀是不错，但本姑娘是要做皇妃的人，不管你将来嫁了谁，以后看见我还是要恭敬行礼，叫一声娘娘！”
　　皇妃？
　　原来是要入宫。
　　难怪还能这么嚣张跋扈……
　　楚曦玉脑海中一瞬间冒出无数个想法。最终，决定静观其变。
　　二房在楚家的地位，一直稳若泰山。
　　但三房如果出了一个皇妃。
　　那可有意思了。
　　若这两房斗起来，少花点心思在他们长房身上，那真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没跪一会儿，楚老太君身边的桂嬷嬷走了过来，看着楚南墨脸色五分惊疑，五分不解：
　　“云榛公子和姜淮公子登门，邀四爷一叙。老太君说您不用跪祠堂了，去见客吧。”
　　-
　　
第113章 大年初一，云榛登门
　　
　　楚南墨一脸茫然。
　　云榛姜淮来了？
　　那日之后，没多久拂音馆就派人来，和他约时间详谈。
　　初定是大年初一。
　　但昨晚去了刑部大牢，楚南墨自知要跪祠堂，所以一大早，便往拂音馆传了信，把时间改在明日。
　　怎么就找上门了？
　　楚南墨转头看向楚曦玉，却见她脸色没有丝毫惊奇。
　　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玉丫头，你该不会连这一步也算到了吧？让我们不用跪祠堂？”
　　楚曦玉同样小声回应，“就是试一试。也许他们根本不着急，那就不会一大早找来，咱们跪一宿就跪一宿呗。没想到云榛也来了……我还以为，只有姜淮沉不住气。”
　　“你这丫头，真是算无遗策。”楚南墨暗暗竖起大拇指，转而对着桂嬷嬷清了清嗓子道：
　　“姜淮公子找我有些事情商量。不过，这事他们三个也得去！”
　　楚若凤还没从云榛大驾光临回过神，就听见这句，气道：
　　“他们找你，和楚曦玉有什么关系！你带他们去做什么！”
　　“反正，要我去，那就一起去。否则，我就不去了。诸位自己去招待他们吧。”楚南墨摊开手，一副没商量的表情。
　　楚若凤气的不行，桂嬷嬷立即道，“一切听四爷的。四爷请！”
　　云姜两家的公子突然上门，这可是丞相府都要慎重招待的，楚家敢怠慢吗？
　　楚老太君十分惊疑，楚家这个毫不起眼的庶子，怎么就和那两位大名鼎鼎的公子，扯上关系。
　　正要查探一番。
　　不让他们见面，如何得知缘由。
　　于是这还没跪上一炷香，楚南墨就带着三个小辈，气势汹汹又走出了祠堂。
　　只留下没能耍威风的楚若凤，原地跳脚。
　　……
　　楚家，迎客厅。
　　楚东林夫妇坐在主位相陪，楚若兰站在陈氏身后，眼睛不时往云榛方向瞟。
　　一袭白衣的云榛，淡然自若，不说话，一如既往高冷。
　　倒是姜淮乐呵呵地和楚氏夫妇唠着。
　　“上次承蒙两位公子仗义相助，妾身不胜感激。只是送去拂音馆的礼物，都被退回来了。”陈氏一脸笑容，故作委屈道：“还以为两位，不愿意和我们打交道。”
　　姜淮爽朗一笑，“夫人说的哪里话。忠勇候乃我大盛名将，忠义无双，一直是在下心中敬仰的英雄。今日能来忠勇候府，更是让在下十分荣幸。只是拂音馆一向不收礼物，倒不是针对夫人。夫人误会了！”
　　“今日两位公子上门而来，不知找我四弟有什么事呢？若是他闯了什么祸，得罪了两位，请看在楚家的面子上，多多海涵。”陈氏故意试探道。
　　其实她心中清楚，绝对不是来问罪的。否则，云榛又怎么会亲自前来。
　　但是在外人面前，怎么都要表演一下兄弟情深。
　　姜淮笑了一下，“这涉及到拂音馆的一些私事，不便多说。二位可以日后问楚四爷……”
　　其实对于自己现在竟然坐在楚家的迎客厅，他也是十分惊奇的。
　　今儿一大早，楚南墨身边的小厮传信，说有急事，不能来商量，延期到明日。
　　他倒也不急。
　　明天就明天呗。
　　大年初一和初二能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回去之后，云榛见他没见到楚南墨，派人往楚家一打听，得知楚家四爷带着几个小辈，在刑部大牢待了一晚，现在正被家法处置。
　　二话不说，就要和他来楚家。
　　“万一被罚十天半月，拂音馆什么时候开始卖香片？”
　　这是云榛的原话。
　　但是姜淮觉得，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这家伙，从来没有对拂音馆的生意上过心。
　　拂音馆能有今日，都是他打理的好吗？
　　但任凭他怎么问，云榛就又变成了一言不发的闷葫芦。
　　姜淮：……
　　好吧，他是大哥。
　　当然听他的咯。
　　于是，这大年初一，他俩不去拜年，不去拂音馆，竟然来到了楚家。
　　姜淮对云榛这一番反常，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公子，姜公子！”楚南墨走进来，冲着两人抱拳赔罪，“没想到因为我一点私事耽搁，让两位特意来到楚家，真是我的错。在下给你们赔礼了！”
　　云榛看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他周围的两个女子。
　　没有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便立即收回目光，目不斜视。
　　姜淮走上前，笑道，“没事，是我心急，想着和你早日把此事敲定下来，咱们大家都能放心。”
　　“姜公子说的对。”楚南墨笑着点头，转而看向主位上的一对夫妇，道，“二哥二嫂，我和两位公子有些私事要谈，不知可否请二位回避？”
　　楚东林夫妻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家，被人下逐客令，心底不是什么滋味，表面上还是笑的十分客气大方，给他们让位置了。
　　唯有楚若兰舍不得走。
　　被陈氏硬生生拖走，眼睛都恨不得长到云榛身上。
　　“我们也不打扰四叔和两位公子谈事，告退。”楚曦玉道。
　　“好。你们出门玩儿吧，就说替我办事去了。别被逮着又去祠堂。”楚南墨笑了笑。
　　楚曦玉点点头，迎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大致的合作方式，那日白姑娘已经和云榛公子说过了。那我说一下具体的，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派二十个厨子过去，希望拂音馆能帮忙准备一间单独的厨房……”
　　云榛耳廓微动。白姑娘？
　　“没问题，厨房我们拂音馆多的是……”姜淮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了。
　　正月是拂音馆的旺季。外地世族都回不去，庭院里又冷冷清清，都在茶馆酒肆潇洒快活。
　　正月初二到十二。
　　最好不过的日子。
　　云榛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但是楚南墨，再也没有提白姑娘。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楚南墨道。
　　姜淮笑了笑，“她还真是一个奇人，竟然想到用我们拂音馆来给茶馆打名气，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拂音馆这边一切配合你们。对了，她人呢？”
　　楚南墨早已经把陆希之写的剧本背的滚瓜烂熟，一听他询问，心想，果然不出侄女所料。
　　姜淮公子是真的热心又多话啊……
　　-
　　
第114章 你这么冷淡，会把姑娘吓跑的
　　
　　“我也不知道。”楚南墨摇摇头，按照剧本抑扬顿挫背诵道，“我和她就是萍水相逢。去年走商去了塞北，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为何昏倒在路边。我把她抬回马车，给她吃了一顿饭。这姑娘就非要报答我……”
　　“我说了举手之劳，不必在意。但她非问我有什么心愿，我就随口答了一句，这些年走南闯北，漂泊在外，就想能回到家乡安定下来，开一间自己的小茶馆。”
　　“这事我早就忘了，没想到上个月刚回盛京，竟然在街上遇上了她。说要送我一座茶馆，我还当她开玩笑呢……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姜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白姑娘真是侠肝义胆，知恩图报！她姓白？哪个白家？”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只说自己姓白，不是世家千金，隐居山野。能随手拿出这样的茶方，应该是什么隐士高人吧！”
　　“那她住哪儿啊？”
　　“不知道。你说我这么一个大男人，打听人家女子的事，显得对人家有什么企图，总归是不好吧。”
　　姜淮点头，“也对。我们和白姑娘，之前见过一面。但是，后来再也没有她的消息，她这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养。楚四爷，你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这不好说。她神神秘秘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了。”楚南墨表演的十分逼真，连连摇头。
　　其实你们要找的人，刚才还和你俩打了照面呢。
　　“穆小公爷，托我带个话。问白姑娘有没有兴趣，帮穆家鉴定一批书画。价格好谈。”姜淮是个热心肠，虽然说这事，让拂音馆掉了面子，但他还是认真帮穆家穿线搭桥。
　　楚南墨讶然，“盛京这么多鉴定师，怎么找她？”
　　“哎！我们拂音馆没做好。您可别提了咯。”
　　楚南墨尴尬一笑，“明白了。如果下次我遇见她，一定帮你们带话。”
　　“有劳。那我们就走了！”姜淮站起身，招呼云榛一起走。
　　但云榛却看向楚南墨，“她昏迷，是为什么？”
　　这还是他看见楚南墨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楚南墨都没反应过来，“谁？谁昏迷？”
　　姜淮一愣，但和云榛多年兄弟，心有灵犀，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揽住楚南墨哈哈尬笑，“楚四叔，白姑娘啊？她怎么好端端，昏倒在大街上呢？”
　　这剧本里可没写！
　　楚南墨摇头，表示不知。
　　云榛没再说话。
　　姜淮看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勾着楚南墨的肩膀道，“楚四叔，不如你今日先去我们拂音馆看一看。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合作了，咱们实地考察一下？对了，我还藏了几坛好酒。平日里我都不拿出来的，今儿看四叔顺眼，我们小酌一杯？”
　　“这感情好啊！”
　　……
　　日暮时分，姜淮揉了揉眉心，浑身酒气走了进来。
　　看见屋中某人正站在缸前，喂着鱼食。
　　“明明是你想知道，你却在这儿优哉游哉，全靠我给你打听。”姜淮直接走到他的面前，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这楚南墨倒是个不错的人！不过，他真的对白姑娘一无所知，就是萍水相逢。”
　　云榛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喂鱼。
　　“我就纳闷，你怎么非要和我去见楚南墨，你以前根本不在意这些的。看来，你在意的是那位，白姑娘？”姜淮揶揄。
　　云榛脸色微僵，“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好端端关心人家为什么倒在路上？以你的性子，要是真遇上白姑娘倒路上，人肯定会救。但你绝对不会多问。”姜淮走上前，勾着他肩膀，笑了笑：
　　“榛哥，你一直这么冷淡，我就是把人骗到你面前，那也没辙啊？”
　　云榛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你先跟我学，来……笑一个？我跟你说，你笑起来绝对好看！下次见到她，不会说话没关系，你可以负责微笑嘛。不要这么冷淡，会把姑娘吓跑的！”
　　云榛挑眉，“你确定？我这张脸，能把人吓跑？”
　　外面那群，就差扑上来了。
　　“别人不会，白姑娘未必不会啊。她不是，就和别人不一样吗？”姜淮理不直气也壮。
　　云榛：……
　　搁下鱼食，转而走向寝殿。
　　“喂，榛哥，你等等我，听我的……多笑笑。你笑起来绝对好看！”
　　……
　　侯府，揽玉轩。
　　“穆小公爷，请我？”楚曦玉黛眉轻挑，随即摇头：“不见。假身份出现多了，容易被拆穿。越少出现越好。”
　　她可不敢小瞧天下人。
　　楚南墨点头，“行。明天就是我们蒹葭记，扬名的第一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拂音馆守着？”
　　“不去。”楚曦玉失笑摇头，“万事俱备，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尽量和蒹葭茶馆没什么关系，这才是最好的。”
　　楚南墨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拍了拍胸膛道，“玉丫头你尽管放心！等着看咱们蒹葭茶馆，名满盛京！”
　　延和二年的正月，拂音馆爆满了。
　　先是推出了神奇的香片，获得一众闺秀千金的好评，又出现了闻所未闻的茶点。
　　从初二开始，每天送一百桌。
　　每桌十碟样式，都是没人见过的茶点。
　　第二天的十碟，又是新的样式。
　　拂音馆本就是万众瞩目之地，这一下，就更是引人注目，街头巷尾都在谈论香片和茶点。
　　而引起这一切风暴的小女子，却是安安静静地窝在屋中，揣着暖炉，抱着汤婆子，静静地看书，仿佛一切都和她无关。
　　“老太君吩咐，今日要去沈家拜年，诸位小姐一个都不能落下。请五小姐赶紧收拾收拾，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一大早，桂嬷嬷便来通知。
　　这些天，楚曦玉都跟着楚家人，给长辈们拜年。
　　往年给沈家拜年，也是惯例。
　　不过今年，惹了葛宛芝和沈婉瑜，去沈家，那就要更小心了。
　　……
　　大年初五，丞相府沈家门前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来给沈家拜年的。
　　以往楚家，也在其中。
　　但今年，沈家却十分和气，直接把楚家人请进去了，没把楚家晾在外面。
　　沈家什么时候，这么看得上楚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
　　
第115章 相府拜年，又有人在挖坑
　　
　　丞相府，迎客厅。
　　沈家主母坐在主位上，和陈氏互相寒暄了一番。
　　十分和善地看着楚家几位千金：
　　“听说楚家有两位千金，考入朝凰西院，和我们家婉瑜是同窗。不知，是哪两位？”
　　陈氏立即笑道，“兰儿，玉儿，还不快给你们沈伯母请安。”
　　楚若兰和楚曦玉皆出列，给沈夫人行礼。
　　“真是才貌双全，不错不错。”沈夫人称赞着，便命嬷嬷，给两人一人一枚锦囊。
　　摸起来是个元宝。
　　不是金子就是银子。
　　拜年送锦囊。
　　但讲究一点的世家妇人，给晚辈的锦囊，都装着珠玉金银首饰。
　　只有给下人的锦囊，才是金银元宝。
　　所以这沈家看起来，礼数十足，但从锦囊就可以看出，对楚家十分轻蔑。
　　不过楚曦玉十分满意。
　　她就缺钱。
　　丝毫不介意沈家多送一点！
　　陈氏矜持笑道，“夫人过奖了。”
　　“我家老夫人，也想见见这两个孩子。周姑，带他们去拜见老夫人。”沈夫人微笑说道。
　　陈氏一愣，“老夫人，怎么突然要见这两个孩子？”
　　“儿女们年纪大了，老夫人难免操心。”沈夫人若有所指。
　　陈氏欣喜若狂。
　　沈家莫非是想给公子哥们，挑楚家的千金？
　　那可千万不要选上楚曦玉。
　　她希望只有自己的女儿前去，但是楚老太太点了两人的名字，只能把楚曦玉也捎带着去，心底默默衡量：
　　楚曦玉和葛家有仇。这老夫人，应该不太能瞧得上她吧？
　　一同前来拜年的楚若凤，都快嫉妒疯了。
　　入宫虽然好，但能不能选上，选上，又能不能得宠，还得两说……
　　要是能嫁给沈家的公子们，那才是飞上枝头，一辈子都不必愁。
　　这么好的机会，她却连资格都没有……
　　可恶！
　　自己才貌双全，要是那沈老太君见自己一面，说不定，能瞧上她……
　　……
　　楚曦玉和楚若兰被带到了一处暖阁。
　　“两位姑娘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老夫人正在里面，和几位公子小姐说话。”沈老夫人身边一个嬷嬷，十分客气招呼：
　　“两位请慢坐。来人，上茶。”
　　茶是雨前龙井，好茶。
　　暖阁也是极其温暖宽敞，四周挂着精致的书画，桌上摆着一盆精致的盆景。
　　明面上的礼数十足。
　　安置完二人，婢女退下，只剩下两人，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婢，再无外人。
　　楚曦玉拆开锦囊，看见里面是一枚金子，扯了扯唇角：
　　“沈家还真是大方。十两金子，够我花好久。”
　　楚若兰皮笑肉不笑，“人家摆明了羞辱我们，你还能这么高兴？”
　　不过是打发下人的东西。
　　“所以，沈家这么瞧不上我们，怎么可能替公子们相看。”楚曦玉转头看向楚若兰，“二姐姐，你觉得，沈老太太为什么要见我们？”
　　楚若兰也看向她，神色十分淡定，“不知道。”
　　其实她心中有猜测。
　　沈老夫人，可能是要给葛宛芝出气。
　　等会进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楚曦玉。
　　但单独叫楚曦玉太刻意了，就把她也顺便捞过来……
　　其实，今儿这一出，主场是楚曦玉。
　　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她乐得看好戏，更不会提醒楚曦玉。
　　“二姐姐沉得住气，我倒是想问问。”楚曦玉收回视线，眼睛余光不动声色瞥过桌面摆着的盆景，对着采茶吩咐道：
　　“沈家的公子都在里面，那他们的小厮，必定守在外面。采茶，你去找沈二哥哥的小厮，就说我要见沈二哥哥，和他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商量。”
　　说着，凑在采茶身边耳语几句。
　　采茶点头，碎步走了出去。
　　楚若兰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曦玉。在沈家，公然勾搭沈家二公子，疯了吗？
　　“沈二公子会见你？五妹妹，你能不能收敛点……别这么给楚家丢人。”楚若兰脸色不佳。
　　同为楚家人，她都感到没脸儿！
　　楚曦玉只是笑而不语。
　　……
　　松鹤堂。
　　沈老夫人正和几个小辈们说笑，嬷嬷上前禀报，楚家两位小姐来了。
　　她点点头，也没让人进来，晾着。
　　“祖母，你干嘛要见她们啊？”沈婉瑜不悦道，“我才不想看见楚家的人！每年都眼巴巴讨上门，趋炎附势！”
　　沈老夫人笑呵呵道，“你这孩子，沈家是楚老太君的娘家，这是礼数，他们当然要派人来拜年。你不想见就不见，等会老身单独见她们。”
　　正在此时，沈二公子身边的小厮进来低声说了些什么。
　　沈莫从脸色微变，对着沈老夫人道：
　　“祖母，有一点急事。我先去处理一下。”
　　沈老夫人微微点头。
　　沈家几位公子，都是才华出众之辈，一向办事沉稳靠谱，她十分放心。
　　也没多问。
　　倒是沈婉瑜一看见他走，立即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二哥，我也要去！”
　　沈老夫人笑道，“你这丫头，胡闹什么，你二哥哥是去处理正事。”
　　“祖母不是常让我多向几位哥哥学习？那我正好跟着去看看！”沈婉瑜撅起嘴道。
　　沈家上下最宠爱这位二小姐，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跟着去了。
　　……
　　沈莫从快步走出内堂，绕过游廊，拐到侧殿的暖阁。
　　“好啊，二哥哥你骗人！跟祖母说办正事，竟然是来见姑娘！”沈婉瑜气呼呼道，“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怎么楚家人一来，你就要走。你是来见谁的？楚若兰还是楚曦玉？”
　　说着，她转过头，恶狠狠瞪着楚曦玉姐妹，“你们哪个不要脸的勾引我二哥！别做梦了！我们沈家，才不会让你们这种小门小户进门！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
　　楚若兰也有些震惊。
　　楚曦玉竟然真的让沈莫从来找她了？只不过还带着沈婉瑜……
　　这下要是闹起来……
　　那可真是丢人。
　　不过丢的也是楚曦玉的人，她便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戏。
　　“婉瑜！你别胡说八道。我和楚五妹妹，有正事要说。”沈莫从沉下脸，呵斥了她一句，转而望向楚曦玉：
　　“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细谈。”
　　-
　　
第116章 溜了溜了，坐等二姐倒霉
　　
　　楚曦玉微笑点头。
　　那门口守着的嬷嬷立即阻止，“二公子，这两位是老夫人要见的。”
　　“祖母问起，就说是我叫走的。”沈莫从不容置喙。
　　那嬷嬷还要再拦。
　　沈莫从冷下脸，“怎么？本公子的路，你也敢拦？不想活了！”
　　那嬷嬷只得退下。
　　楚曦玉便跟着沈莫从，光明正大离开了暖阁。
　　“二哥哥，你怎么回事！”沈婉瑜惊呆了。没想到一向和颜悦色的兄长，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家奴仆都教训了。
　　这小狐狸精！绝对不能让她勾引二哥！
　　沈婉瑜赶紧跟上。
　　暖阁里顿时只剩下楚若兰主仆。
　　“小姐，咱们也跟去看看吗？”蝶儿问道。
　　楚若兰微微一笑，“沈老夫人要见我，我候着就行了。楚曦玉和沈莫从私会，有沈婉瑜在，必定闹的天翻地覆，我还是离远点，避嫌。”
　　当年，她长姐也曾想嫁入沈家。可结果呢？
　　楚曦玉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也是。咱们小姐规矩守礼，那楚曦玉却是公然勾引沈家的公子，高低立判！”蝶儿夸奖道，“说不准真能让沈老夫人，看上小姐呢？”
　　楚若兰脸色一沉。看上？她才不稀罕。
　　沈家几位公子虽然都很好，但是，又怎么能和云榛，相提并论。
　　听闻近几日，云榛频频出现在拂音馆，她可得找一个机会，去一趟拂音馆，说不准能见到他……
　　……
　　暖阁外小花园，僻静一角的凉亭。
　　“婉瑜，你先避一避。”沈莫从沉声道。
　　沈婉瑜死死盯着楚曦玉，“不行！我要盯着她，看她能和你说什么正事。楚曦玉，你花言巧语把我哥骗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和我二哥单独相处！我不会让你得逞！”
　　“婉瑜，你不要胡闹！”
　　楚曦玉微微一笑，“沈二哥，二小姐也不是外人，她听听也无妨。只要不泄露出去就行。”
　　她也不想和沈莫从单独相处，容易招惹口舌是非。
　　但是刚才那种情况，沈莫从不带她离开暖阁，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她一定要把沈莫从骗出来。
　　有了沈婉瑜在场，不算孤男寡女，倒也更好一些……
　　沈莫从也就没多说，望着楚曦玉，开门见山道：
　　“你说，摄政王怀疑长公主遇刺，是宁王妃指使我家干的？”
　　这就是……
　　楚曦玉让采茶，给沈莫从传的话。
　　她知道，事关宁王妃，事关沈家，沈莫从肯定不会怠慢，一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她单独聊聊。
　　沈婉瑜一听这话就骂道，“你胡说八道！关我们什么事！摄政王怎么想的，你又怎么知道？你和他很熟？”
　　沈莫从也是一脸狐疑看着她。
　　“大年三十那晚，我在刑部大牢。两位都知道，我哥被关在里面……”楚曦玉不急不缓说道。
　　沈婉瑜嘲讽，“你还有脸提！”
　　“婉瑜，你再插话，别怪我赶你走。”沈莫从皱眉。事关沈家，他必须慎重。
　　沈婉瑜只得不服气的闭上嘴。
　　“我们走了摄政王门下——萧大人的路子，允许我们去牢里守岁。两位若不信，可以去查一查。楚家人都知道。”
　　“那晚长公主遇刺，凶手被抓到刑部大牢。我喝多了，出去醒酒，正巧听到摄政王和萧大人的对话。萧大人是个很厉害的谋士，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说一定是你们沈家干的。”楚曦玉一副回忆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真实。
　　沈莫从冷哼一声，“连真凶都分不清，还厉害？”
　　楚曦玉耳廓微动。
　　她抛出这件事，引沈莫从出来，主要是为了帮自己脱身。
　　但也顺便试探一下沈家的态度。
　　如此看来，沈莫从完全不知刺客之事……
　　要么是他不够格参与这种机密，要么就是真的和沈家无关。
　　楚曦玉感觉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大人说，长公主殿下屡次帮助皇后，坏了宁王妃不少事，宁王妃肯定对她除之后快。”
　　“那太后不更想长公主死吗？”沈婉瑜没遮没拦道。怎么就非怀疑她姐？
　　楚曦玉笑了一下，“二小姐说的对！摄政王就是这么问的。但是，萧大人说，长公主是先帝的义姐，论起辈分，是太后的姐姐。她就是心中恨长公主，这件事，也要撇的清清楚楚，免得外人说闲话。”
　　“但沈家和长公主又没关系，沈家出手，最合适不过。”
　　沈莫从脸色阴沉了下去，“按照他这分析，我们沈家，倒还真最有可能？”
　　“沈二哥，刺客究竟是谁派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摄政王觉得是沈家干的……所以，沈家赶紧防范起来，莫要吃了摄政王的亏！”楚曦玉一副担心的模样：
　　“对了，此事还请沈二哥，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沈莫从望着她慎重点头，“我知道，五妹妹有心了。你放心吧，沈家不会有事的。父亲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之一，摄政王就是怀疑，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婉瑜也没想到，楚曦玉竟然真的找她哥说正事，但依旧不给一个好脸，冷哼道：
　　“你别以为给我们通风报信，我哥就会感谢你。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心底怎么想的！不就是想趁机攀上我二哥吗？”
　　楚曦玉也不生气，十分平静道，“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小小楚家，和沈家算不上一荣俱荣，但却是你们损，我们就损。沈家富贵，楚家没沾过光。但沈家失势，却必定会影响楚家……所以，我希望沈家能够好好的，别拖累我家。仅此而已。”
　　沈莫从的脸色顿时十分尴尬。
　　沈家没帮过楚家什么。
　　但将来要是真的哪一天，清洗沈党势力，楚家哪怕不在清洗范围，也肯定是坐冷板凳，没有前途。
　　“你……你怎么说话的？”沈婉瑜听不过去了，怒道。
　　楚曦玉可不怕和她吵架，“我说的就是事实！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们沈家做亲戚？没半分好处，坏处却有一堆！”
　　“那你来我家做什么！你给我出去！”
　　-
　　
第117章 瑶台青衣，楚若凤背锅
　　
　　“谁想来？要不是祖母姓沈，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鬼才想来你家拜年！”楚曦玉针锋相对：
　　“我早就想回去了！还不是你们家老夫人，非要见我，把我留到现在。你以为我很乐意看见你吗？”
　　说着，转过头望着沈莫从，夸奖道：
　　“我就觉得沈二哥是个好人，才特意告知。要是沈家人都像二小姐您这脾性，我还真不会多嘴，乐得看沈家倒霉。”
　　现在，她还不能回到暖阁。
　　所以，先吵吵架，拖延一下时间。
　　沈婉瑜气的跳脚，“你完了！楚曦玉，你竟然对我们沈家如此不敬，我要撕烂你的嘴！”
　　“婉瑜，不可莽撞！”沈莫从立即拦住她。
　　“哥，你没听见她说我们沈家吗？”
　　沈莫从一脸尴尬。其实，人家也没说错啊？
　　“楚曦玉，你给我滚出去！我们沈家不欢迎你！”
　　“好啊，你送我出去啊，我谢谢你喔。”
　　“二妹，五妹妹，你们别吵了……”
　　三个人正吵吵闹闹，突然沈家的奴仆过来禀报：
　　“楚家两位小姐出事了，老夫人请楚五小姐过去一趟。”
　　两位？
　　不是只有楚若兰一个人吗？
　　今日一同前来的还有楚若纤和楚若凤。三姐难道倒霉摊上了？
　　“出什么事了？”沈莫从皱眉问道。
　　那奴仆哭丧着脸道，“‘瑶台青衣’枯死了。”
　　“坏了坏了！这可是先帝赐给父亲的！快去看看！”沈婉瑜急道。
　　楚曦玉装作一脸茫然，只是眼神，却是清澈分明。果然，没看错……
　　一行三人回到暖阁。
　　此时，这里已经跪着两个女子。
　　除了楚若兰，剩下一个是楚若凤。
　　楚若纤好端端站在一旁。看见楚曦玉出现，眼神满是担心。
　　楚曦玉放下心，给了她一个无事的眼神。
　　沈老夫人坐在主位，面无表情。而她身侧的茶几之上，之前那一盆开的正好的盆景，已经凋零的七七八八，花落叶枯。
　　“楚五小姐，不是让你在这儿候着吗？你怎么不见了？”沈夫人皱眉问道。
　　当他们发现楚曦玉竟然不在暖阁，都非常失望。
　　楚曦玉还没说话，沈莫从已经率先一步，行礼道：
　　“母亲见谅。儿子和婉瑜有一些事找五妹妹，请她去说了一会儿话。”
　　沈婉瑜瞪了楚曦玉一眼，但也不想这女人，和自己二哥传出流言，便顺着话道：
　　“对，二哥陪我去找她算了点账！”
　　楚若兰看了楚曦玉一眼，眼神十分复杂。明明是她主动去找沈莫从！
　　她早知道，这花有问题！
　　“祖母，娘亲，我们家的梅花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可是先帝送的，谁干的！”沈婉瑜指着那一盆凋谢的盆景，不敢置信。
　　这花，不像众人理解中的梅花。
　　因为它是绿色的。
　　十分罕见。
　　楚家这种小门小户，根本就没见过。
　　楚曦玉也没见过。
　　但是……
　　她抄书经验丰富，却是在《梅谱》之中，看过这种记载。
　　“绿萼梅。凡梅花跗蒂，皆绛紫色。惟此纯绿，枝梗亦青，特为清高。好事者比之九疑仙人萼绿华。”
　　这是它名字的来历。
　　等到那奴仆说“瑶台青衣”枯死了，楚曦玉就更肯定，这真的是绿萼梅。
　　先贤曾有咏颂绿萼梅的名诗，“露香清逼瑶台晓，隐约青衣待玉妃”。
　　这说的，就是绿萼梅！
　　沈夫人阴沉着脸道，“这就要问楚家两位小姐了。绿萼梅今儿早上还开的好好的，就你们在这儿暖阁待了一会儿，它就凋谢了。”
　　说着，又看向楚曦玉：
　　“你也曾在暖阁。今日之事，和你也脱了不关系。”
　　楚曦玉俯身一拜，“沈夫人，沈家二公子和二小姐来找我的时候，这绿萼梅还好好的。这怎么能怪我？至于我们走了之后，它发生了什么，那我就真不知了。”
　　“母亲，楚五妹妹没说错。我和二妹来找楚五妹妹时，绿萼梅没事。这肯定和她无关！”沈莫从维护道。
　　楚曦玉刚告诉了他这么重要的消息，他自然要投桃报李了。
　　而且……
　　他们来的时候，绿萼梅确实没事。
　　楚若凤一听这话，立即说道，“我来的时候，这花儿已经在凋零了。这可不关我的事！”
　　“老夫人又没说要见你，你来做什么！”陈氏阴沉着脸道。
　　刚才楚若凤说要出恭，结果，就来到了这里……
　　楚若凤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找借口，想让沈老夫人见她一面，争取攀上沈家的高枝，支支吾吾道：
　　“我就是……见二姐姐的钗子漂亮，想问问她在哪儿买的。就……就找过来了……”
　　本来不关她的事。
　　硬是自己跳进来。
　　可谓是不作不死。
　　这一次，是楚若兰大意了。
　　她以为，沈家要对付的只是楚曦玉。却不知，葛宛芝把她也一块儿恨上了……
　　今日这局，就是为她二人设下。
　　这绿萼梅，在楚家两位小姐面前枯死，自然要怪她们。
　　必须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沈家就是要看她们互相攻讦，你死我活。
　　“老夫人，盆里有茶味，绿萼梅是被烫死的。”花匠检查过后，禀报道。
　　沈婉瑜脸色一沉，怒道，“我们沈家谁不知道，这是祖母最宝贝的绿萼梅。哪个敢拿茶水往梅花盆里倒。你们两个还不承认，到底是谁，往花盆里倒了热茶，害死绿萼梅！”
　　热茶。
　　刚才有奴仆，还特意给他们上过茶。
　　正好对得上。
　　“沈夫人，我们家兰儿，绝对不会往花盆里倒热茶。她是一个规矩守礼的好孩子！”陈佩芬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僵硬着笑脸道：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楚若凤急了，“二娘，你这话意思就是我干的？”
　　“你一向顽劣，不守规矩，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也不足为奇。”陈佩芬当然要保自己女儿了，言辞凿凿道：
　　“说不准你等的无聊，拨弄花草也是可能的。对了，上次你没考上书院，回到家，就把花园里的秋菊剪了一地泄愤。你又不知绿萼梅的珍贵，随意倒弄，也是极有可能。”
　　“不是我，我没有……”楚若凤委屈的快要哭了。
　　但可惜……
　　楚家主母才能带着小辈去拜年，她娘不能来，没法给她撑腰。
　　只能任凭陈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
　　
第118章 二房三房开撕了，精彩
　　
　　丞相府，慈安堂小院。
　　“砰！砰！砰！”
　　茫茫大雪之中，楚若凤被按在长凳上，两个侍女举着厚重的木杖，重重打在她的臀部。
　　“不是我……呜呜呜——”楚若凤的痛哭和惨叫夹杂，响彻整个小院。
　　陈氏站在一旁看着，心底暗自庆幸。
　　足足二十大板，还好有她在，否则这一次，打的就是她的宝贝女儿。
　　“你们都看清楚了！随便在别人家里乱动东西，就是这种下场！”沈婉瑜指着楚若凤，不屑地对着楚家人道：
　　“真是小门小户，没见识没规矩！也就是我祖母和母亲宽宏大量，不和你们计较，否则……哼！”
　　陈氏赔着笑脸，“二小姐说的对。凤丫头不守规矩，该让她长个记性。以后我们楚家一定会严加管教。”
　　楚曦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绿萼梅枯死，沈家要一个交代，陈氏推了楚若凤出来顶罪，再赔以厚礼。
　　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如果不是她先一步离开暖阁，如今这个被打的人，就是自己。
　　“楚夫人，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别往心里去。”沈家主母等行刑完，便又出来当好人打圆场：
　　“我也是不得不罚，这毕竟是先帝送的绿萼梅……”
　　陈氏连忙道，“明白明白！都是凤丫头的错，夫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
　　楚若凤是被抬上马车的。
　　二十大板，打的她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长裙。臀部一片血污，看得人触目惊心。
　　“陈佩芬！你陷害我！明明是楚若兰把梅花弄死了，你却栽赃到我的头上！”楚若凤只能趴着，臀部疼的火辣辣，恶狠狠瞪着陈佩芬：
　　“我要向祖母告状！你完了！”
　　她气到直呼大名，陈氏也不和她计较，只是坐在一边，面沉如水。
　　为了不让自己女儿挨打，只能推在楚若凤身上。
　　但是……
　　接下来也确实一堆麻烦。
　　“陈佩芬，你不敢说话了是吧？你冤枉我！害我挨打！你这个恶妇！”楚若凤口无遮拦，破口大骂。
　　“楚若兰！你自己干的好事，让我给你背锅！你们就欺负我娘不在，欺负我没人撑腰……回去有你们好看！”
　　陈氏母女都不理她，任由她叫骂。
　　楚曦玉也没有做声，就当自己不存在。
　　虽然没能让楚若兰倒霉，但打了楚若凤，从长远来看，更好。
　　二房三房本就不是一条心，如今矛盾激化，必有一番恶斗。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不引起这两房的注意，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
　　楚若凤一直仗着三娘死的早，作践楚若纤。
　　也算是报应。
　　让她深切感受一下，自己没娘撑腰的下场。
　　两全其美。
　　这一路，就在楚若凤的谩骂中过去。
　　回到侯府，陈氏下了马车，道，“把四小姐送回院里。兰儿，你和我去见老太君。”
　　她要先一步去见老太君，把事情解决。
　　“我不回去，我要见祖母……”楚若凤反抗。
　　但是没用，被两个仆人带了下去。
　　楚曦玉等人则直接回到自己院子，完全不参与他们两家的事。
　　……
　　“刚才在沈家，真的差点吓死我了。”楚若纤一脸后怕，望着楚曦玉道：
　　“还好你不在暖阁，不然这一次，唉！”
　　楚曦玉抿唇一笑，“运气好。”
　　当在暖阁之中，看见绿萼梅，她就感觉很奇怪。
　　如此珍贵的花卉，为什么摆在一个小小的暖阁。
　　那嬷嬷带他们去的地方，可不是什么专门迎接贵客的迎客厅，而是一处偏殿暖阁。
　　用得着摆这么好的东西？
　　而且，一点防护都没有，就这么搁着，触手可及。要是一不小心，可就打碎了……
　　楚曦玉就敏锐觉得，不太对劲。
　　这一点小小的不妥之处，一般人可能即便发现了，都不会在意。
　　但楚曦玉不是。她谨慎小心，步步为营。
　　就算不知道沈家人想干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要她离开暖阁，不管里面将会发生什么，都和她没关系。
　　“我觉得二姐不是鲁莽之人，应该不会闲着没事，倒腾花草？”楚若纤眉目存疑，道，“但看四妹骂了一路，应该也不是她干的。绿萼梅枯死，我怀疑，是沈家嫁祸我们。”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就是嫁祸。”
　　“那二娘为什么……”
　　“沈家权大势大，当然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若纤一窒，却觉得无言以对。
　　形势比人强，没办法。
　　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斟一口。所以，一定要成为女官，才能保护自己。
　　“还好五妹妹没事，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赵姨娘居住的怡红轩。
　　“我的儿啊，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谁干的！是谁！”赵姨娘一看见楚若凤的惨样，差点哭晕过去。
　　楚若凤哇哇大哭，“娘，你要为我做主！都是陈佩芬和楚若兰那一对贱人母女……”
　　楚若兰一番哭诉，听的赵姨娘火冒三丈。
　　“凤儿，你好好养伤。交给娘亲，娘亲一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赵姨娘握紧拳头狠狠道。
　　一侧侍奉的嬷嬷上前，“姨娘，陈氏已经去见老太君了。二小姐是朝凰闺秀，当时那种情况，只能保一个。老太君也会保二小姐，这……怕是不会为您撑腰……”
　　“我当然清楚，别看老太君宠着凤儿，她心底最满意的，还是楚若兰！二房欺人太甚，我也不是好惹的。”赵姨娘眼神冰冷，道：
　　“打了我家凤儿，那谁也别想过个好年！”
　　楚若凤恨恨道，“他们就是欺负我们三房势弱。娘，等我入了宫，我一定让咱们三房当家！到时候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唉，你皮肉都被打坏了，怕是过不了遴选一关，无法入宫。陈氏真是狠毒，她不想你入宫，不过你放心，娘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
　　盛京东街，拂音馆。
　　姜淮指着桌上摆着的一堆糕点道，“榛哥，你觉得蒹葭记的茶点如何？”
　　“新奇，类多，自成一绝。”云榛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
　　
第119章 你想不想见她一面，我要画
　　
　　姜淮笑了，“难得你给了这么高的评价。我也是这么想的，最开始大家听闻这些糕点，不是我们拂音馆的东西，还不收钱，都不屑于要。”
　　“如今，不知多少人，特意赶早来吃。”
　　“所以，我有个建议，咱们和白姑娘再谈一笔买卖。让她教我们的厨子，做这些茶点。你觉得呢？”
　　云榛偏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这些茶点其实不难，精通厨艺的大厨，摸索几次，就能仿照出来。楚四叔也说了，他们没打算做独家，因为这东西也藏不住，他们要的，只是最正宗的招牌……”
　　“我们名正言顺和他们买，他肯定会答应。”
　　当初，只是冲着香片才合作，但没想到，茶点也令人叫绝。
　　“生意上的事，你从来不和我商量。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云榛挑眉。
　　姜淮一脸恨铁不成钢，“榛哥，茶点虽然属于蒹葭记，但这方子，是白姑娘的！就算是楚南墨，也没权决定要不要卖茶点方子。所以……”
　　“咳，我们拂音馆这边，就派你和白姑娘商量吧！”
　　说着，意味深长冲着他挤挤眼。
　　云榛失笑。
　　其实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只是那位女子的来历行事，处处透着古怪，令人不免，多留心一下。
　　“你别多想。”云榛道。
　　姜淮笑了一下，“我就是让你去和人家谈一笔生意，又没让你干什么，你才是多想了吧！”
　　云榛：……
　　“哈哈哈，不逗你了，榛哥，这可是二十多年来，你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兴趣，我没说你瞧上人家了，只是……你若是想见她一面，就去。否则，以她的神秘，说不准，你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她。”姜淮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怂恿道：
　　“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对你避之不及吗？”
　　云榛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倒是没有反驳。
　　想见她一面吗？
　　无可否认。
　　但无关情爱，只是充满困惑。
　　她像一个谜团。
　　姜淮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笑眯眯道，“那我们拂音馆的大业，就交给你了。对了，记得要笑啊！”
　　……
　　忠勇候府，揽玉轩。
　　楚曦玉执笔而坐，一笔一画临帖，采茶在一旁研墨。
　　即便是凛冽寒冬，休假在家，她也从未对课业松懈。
　　“小姐小姐……”墨菊开开心心蹦进来，一看见楚曦玉正在临帖，赶紧捂着嘴，轻手轻脚站在一边。
　　楚曦玉搁下笔，问道，“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赵姨娘和二夫人又吵了起来，而且……赵姨娘还被二夫人推了一把，头磕破了，哭的呼天抢地。”墨菊绘声绘色描述。
　　采茶不由好笑，“赵姨娘天天都哭着去慈安堂，又哭着出来……幸亏咱们离得远，不然可真吵死人了……老太君也真是能容得下她一个姨娘，如此闹腾……”
　　“谁让楚家唯二两个男丁，都是她生的。”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采茶赶紧道，“小姐，您忘了还有大少爷和小少爷！”
　　“在祖母眼中，我兄长和弟弟，不是楚家人。”楚曦玉拿起一旁的茶盏，浅斟一口。
　　赵姨娘有二子。
　　长子楚天佑二十，仅比楚衍小一岁，楚家二少爷。
　　次子楚天赐十四，和楚若凤是双胞胎，楚家三少爷。
　　老太君最宠爱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孙子。结果前几日，竟然掉进池子里了。
　　据楚天赐自己说，她是为同胞姐姐出头，去找楚若兰的晦气，被她推下去……
　　于是两房就开始闹起来了。
　　楚家每天都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楚曦玉乐得清闲。
　　本来，他们姐弟难得回一次侯府，楚老太君肯定要变着法儿找麻烦。
　　但如今她老人家可顾不上了，没被吵晕过去，都算是她身体硬朗了。
　　“让她们狗咬狗！只要别找我们小姐麻烦就好。”采茶嘟囔。
　　正在此时，薄荷进来禀报：
　　“小姐，楚四爷来了，要见您。”
　　“请四叔进来。”
　　楚南墨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精神抖擞走了进来：
　　“玉丫头，楚家都要吵翻天了，你这儿倒是安逸。”
　　楚曦玉命人给他奉了茶，笑道，“四叔不也一样？”
　　“我可不安逸！天天蹲在拂音馆守着。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后天，我们自家的茶馆就要开业，千头万绪的事儿多着呢！”楚南墨笑道。
　　“那您这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喝茶？”
　　“拂音馆想和你再谈一笔买卖……”楚南墨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楚曦玉点头，“可以。反正，这些茶点都会流传出去，拂音馆这么讲究，那就把茶点方子给他们，再让他们派几个厨子，去我们茶馆学一学。人家出钱，那我们必须包会！”
　　“讲究！”楚南墨竖起大拇指，“茶点怎么卖，你和云榛商量。拂音馆传的信，还是上次那个地方，你们面谈。”
　　云榛？
　　他竟然管拂音馆的生意？
　　虽然他是拂音馆主，但据她所知，这些一直都是姜淮打理……
　　“我就不见他了。”楚曦玉只是略略诧异，便直截了当道，“有了蒹葭茶馆，以后，也不会缺钱。你帮我转告云榛，我要一副画。”
　　“画？”
　　“对。他的亲笔画。一幅画，换茶点方子，包教包会。”
　　楚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
　　玉丫头，看起来对人家不屑一顾，没想到却要人家的画……
　　心口不一！
　　不过女孩子脸皮薄，可以理解。
　　希之对不住了，虽然四叔看好你，但玉丫头喜欢谁，我就支持谁，在这里只能和你说抱歉了。
　　“行！包在四叔身上，一定帮你把画弄回来。”楚南墨拍了拍胸膛道。
　　楚曦玉失笑，“云榛未必会答应。他的画，从未流传出去。你先问问，他愿不愿意换。若是云榛不愿意，那四叔你就看着要价吧，多少银钱合适，我相信四叔比我懂行。”
　　反正她就替穆天宝试试。
　　成，固然可喜。不成，也不强求。
　　“哪能行呢！必须让他答应，你放心，四叔肯定帮你弄到画！”
　　-
　　
第120章 云榛赠画，释怀
　　
　　拂音馆。
　　云榛一袭白衣，手持毛笔，站在案台前，泼墨挥毫。不一会儿，宣纸上渐渐便有了一副写意的山水。
　　画的是那一方小湖。
　　白雪皑皑，山林寂静。湖中独有一艘船。
　　接下来……
　　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那白衣女子独立舟头的景象。
　　但，在这幅画上，添上她？
　　这一迟疑，云榛的笔，便停下来了。
　　“榛哥，榛哥——”姜淮兴冲冲快步跑了进来，凑上来低头一看，不由怪笑：
　　“怎么只画船不画人？白姑娘不配有姓名？”
　　云榛搁下笔，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有事？”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姜淮故作沉痛，“楚姑娘不见你，她把卖茶点的事，委托给楚南墨了。”
　　不见。
　　云榛剑眉微皱，随即舒展开来。
　　说到底，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不过是萍水相逢，不见也没什么。
　　虽然朋友们打趣他是万人迷，但他自己，从来没有以此自居。
　　别人喜不喜欢，他都不在意。
　　她那样的脾性，不见他，也挺正常。
　　“知道了。”云榛点头。
　　姜淮一愣，“怎么就这么点反应？你都不失望啊？”
　　“一点点。”
　　“哈哈哈……”姜淮笑了，“那接下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虽然她不见你，但和我们谈的价格，却是要你一幅画。”
　　“她要的？”云榛不解。这不像她会做的事。
　　姜淮笑眯眯，“对！惊喜吧？我都没想到，她竟然会提这种要求。楚南墨说，白姑娘就要一副你的画。若是没有你的画，万金也不卖。若有你的画，一文也不收。不仅送茶点方子，还让我们派人去学，包教包会。”
　　“怎么样？开不开心！”
　　云榛失笑。他一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宠辱不惊。
　　开心？
　　还算不上。
　　但，确实有一点点的雀跃。
　　也就一点点。
　　她没有瞧不上自己，起码，她喜欢他的画。
　　“只要你的的画，多少钱都不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云榛，你还说人家不理你，是你不理她吧？”姜淮撞了一下他，坏笑道：
　　“我就说，没有人能不喜欢咱们榛哥。我们家榛哥这么好，谁不喜欢？”
　　一旁研墨的云齐，忍不住道：
　　“姜公子，那白姑娘若是喜欢我们公子，之前却冷落嫌弃，那不是和江东姚姑娘一样套路吗，就是想引起公子的注意！”
　　姜淮脸上笑容一僵，“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白姑娘好像还真有点欲擒故纵呢？”
　　“她不一样。”云榛皱眉，“她没有诋毁我。”
　　姚语薇一直恶语相加，再反过来说喜欢。这种人，就是他也不喜。
　　白姑娘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
　　“对，白姑娘没有通过骂云榛，博人眼球。”姜淮立即点头，维护说道：
　　“人家小女子，喜欢一个人，欲拒还迎，情调懂吗？这顶多就是用了点小心机，我觉得很可爱啊。喜欢一个人，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耍点手段又怎么了？说明人家聪明！”
　　云齐瘪嘴不敢多言。
　　“榛哥，你觉得呢？”
　　云榛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嗯，是很聪明。”
　　原来，自己没有让她讨厌，她是喜欢的吗？
　　弄清楚了这一点，云榛心底有些高兴，不过也释怀了。
　　他本来只是好奇，白姑娘对他的态度，如今得到了答案，便也没了其他想法。
　　看着面前的画卷，拿起自己的私印，戳了上去。
　　“拿去吧。”
　　姜淮笑了一下，“要不要和楚南墨说一句，要白姑娘亲自来取画？给你们制造一个见面的机会？”
　　“不必。”云榛望向一旁的红鲤，眸光清澈平静：
　　“萍水相逢，有缘自会再见。”
　　姜淮一愣，咦？现在不是你想见人家的时候了？好吧好吧。
　　……
　　正月十三，盛京西街不起眼的茶馆，开张了。
　　开业的第一日，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拂音馆十分厚道。公告自家的宾客，最近几日，他们的厨师都去蒹葭茶馆学做糕点了……
　　拂音馆最近一个月，没有那些糕点。
　　想吃的，移步蒹葭茶馆。
　　楚曦玉坐在二楼雅座，看着茶馆里的热闹景象，前世今生的景象重叠……
　　蒹葭茶馆又开张了。
　　但这一次，是更好的开始。
　　从今日起，再也不受银钱的钳制。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这一间茶馆，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
　　“玉丫头，你们是不是快要开学了？”楚南墨伸了一个懒腰问道。
　　楚曦玉回过神，点头，“上元节过后。”
　　“啊对，都快到上元节了。”楚南墨恍然，随即意味深长说道，“那你打算和谁一起看灯呢？”
　　每年的正月十五，上元节，青年男女相约看灯，是一个充满桃花气息的节日。
　　约谁。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对面坐着的陆希之身上。
　　他正在低头和楚奕说着些什么，眉眼温柔如故。
　　“三姐姐呢？”楚曦玉偏头，望向身边正专心吃糕点的楚若纤。
　　今日蒹葭茶馆开业，楚曦玉姐妹都过来给楚南墨捧场。这满满一桌新奇茶点，让楚若纤赞不绝口。
　　“我？”楚若纤一愣，“我不知道……往年，我都没有出过府门，没有看过灯。”
　　“那今年我们一起吧。上元节的花灯，可漂亮了，十分好看。”楚曦玉笑了一下，望向剩下三人，“到时候，四叔，小奕，希之，我们都去。”
　　陆希之闻言抬头，冲着她点了点头。
　　“好！”楚奕十分高兴表示赞同。
　　唯有楚南墨摸了摸下巴，嘀咕，“不去拂音馆吗？不是要了别人的画？”
　　“什么画？”楚曦玉耳尖，瞟向他。
　　“没什么，就是云榛公子的画，还挺好看的。”
　　楚若纤震惊，“五妹妹，你真弄到云榛公子的画了？”
　　“对，今晚就给小公爷送过去。”
　　“什么？不是你自己要啊？”楚南墨目瞪口呆。
　　“我要他的画作甚？”
　　“没什么没什么……”楚南墨挠挠头。敢情都是我多想了啊？
　　现在的小丫头想什么，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
　　
第121章 他怎么又约本王的楚小五
　　
　　盛京，摄政王府。
　　君夜宸翻阅着一本古籍，腿边趴着一只懒洋洋的大橘子。
　　暖香袅袅。
　　“王爷——”萧清风急匆匆走了进来，行礼禀报道：
　　“藏书阁清理完了，没有发现图纸。”
　　虽然闺秀还没开学，但其他公职人员早早上班，大过年日以继夜，将藏书阁清理了出来。
　　没有？
　　北夏得到的消息有误？又或者……
　　“前朝时期，朝凰书院一个奇人做出的大炮图纸，藏在藏书阁……”
　　“大盛根本不知道这张图纸的存在，这么多年也没人寻找，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日两个奸细的对话，他比楚曦玉听的清楚。
　　“百年前，大盛入主中原，攻入京师的那支军队，是不是姓穆？”君夜宸挑眉问道。
　　萧清风仔细回忆了一下大盛史点头：
　　“是！”
　　“本王听说，穆家土匪出生，家底，都是先祖打仗之时，抢回来的。”
　　萧清风闻弦知雅意，震惊道，“王爷觉得，穆家的先祖，曾经洗劫过藏书阁？”
　　“穆家有一批来历不明的古书。那副王羲之的字帖，也是从这一堆古书里发现……祖上传下来，没有仔细甄辨，就以为是真迹。”
　　萧清风被这大胆猜测震惊了，随即苦笑点头：
　　“如果当年真的有军队洗劫过藏书阁，那还真的可能就是穆家军，出了名的不讲规矩，土匪作派！他们该不会是以为朝凰书院有什么宝贝，兴冲冲进来，发现只有一堆书，就搬了几箱书走吧？反正不能白来一趟？”
　　这些不光彩的事迹，肯定不会记录到史书之中。所以从史记来看，朝凰书院的藏书阁，没有人动过。
　　但是……
　　穆家确实有一批不知从哪儿抢来的古籍。
　　“有没有，问一个人就知道了。”君夜宸薄唇一挑，“去查一下，穆天宝最近的动向。”
　　“王爷高明！”萧清风领命退下。
　　不过半个时辰，便查完回来了，禀报道：
　　“穆小公爷此时正在风月坊喝酒，晚上在潋滟湖设宴请楚姑娘。新买的一艘画舫，请了金鼎酒楼的厨子去做席面，望海棠的戏班子唱曲，场面挺大。”
　　君夜宸眉头皱起，“楚姑娘？”
　　“对，楚曦玉姑娘。据说是为了表示感谢。具体什么事，倒是打探不出。”萧清风道。
　　君夜宸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一天天闲着没事，怎么总是找借口约楚小五？”
　　萧清风只能干笑。
　　“楚小五答应去了？”
　　“是……”
　　君夜宸冷哼一声，十分不高兴。
　　“本王今晚要见穆天宝，你下去安排。”
　　萧清风领命退下。
　　您今晚想见的，不止穆天宝吧？
　　……
　　潋滟湖，穆家画舫。
　　“云榛的画？这印章……是真的吧？”穆天宝看着面前摊开的画，一脸震惊。
　　楚曦玉抿唇，“你觉得呢？”
　　她也没想到，云榛竟然真的愿意用画交换，事情十分顺利。
　　“你肯定不会拿赝品来骗我！虽然小爷不懂画，但看这画也挺好的！”穆天宝喜滋滋将画卷，郑重地收入画筒之中，望向楚曦玉：
　　“小爷今儿请了最好的厨子，最好的戏班子，特意答谢你这位大功臣！”
　　楚曦玉笑了笑，“小公爷客气。我也是有条件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要我帮你做一件事吗？你说，小爷水里来火里去，绝对没有半点含糊！”穆天宝拍着胸膛道。
　　“谢谢小公爷！想让小公爷帮一个小忙……”
　　楚曦玉压低声音叙述了一番。
　　穆天宝听完笑道，“这有何难！放心，包在我身上了。就这么一点小事吗？有没有难一点的，不然小爷觉得占你便宜了！”
　　“你占她什么便宜？”身后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楚曦玉和穆天宝同时回过头，只见灯火之中，一袭雪狐裘袍的男子，面无表情从长廊之下走来。
　　墨发及腰，俊美无暇。
　　身边跟着一头斑斓猛虎，凶性十足，在主人的指挥下，冲着穆天宝呲牙咧嘴。
　　“哇，你来就算了，你带它来干什么！”穆天宝顿时吓的跳到了桌上。
　　萧清风只跟他说，君夜宸听说今晚有宴会，要来凑个热闹。
　　他早早让人在楼下迎着。
　　但没说，会带一头凶虎过来。
　　楚曦玉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见君夜宸……
　　“王爷。”楚曦玉站起身行礼。
　　君夜宸目不斜视，就当做不认识她，自顾自在主位坐下。
　　大橘子冲着穆天宝低吼，露出锋利的虎牙。
　　“君夜宸，你快管管！它冲我嚷嚷，我今天又没找你麻烦，它为什么要凶我！”穆天宝十分委屈。
　　一旁的萧清风忍笑。
　　谁让你竟然三番五次，约喜欢王爷的小姑娘呢。
　　“妈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君夜宸放虎咬我！来人啊！”穆天宝哆哆嗦嗦，喊的撕心裂肺。
　　楚曦玉看见这一幕，不由好笑，“你放心，我还没见过元宝咬人，它不会咬你的。”
　　“它会！它会！你看我！”穆天宝刷地一下撸起袖子，还能隐约看见牙印，委屈的都快哭了，“君夜宸你他娘的又仗着恶虎欺负人，你怎么不敢跟小爷单挑，有本事把元宝收起来，你和我打！”
　　楚曦玉看着他的手臂……
　　好吧，原来真被咬过。
　　但，那肯定是你自己的锅！君夜宸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先动手。
　　穆家的随从都围了上来，进退两难。
　　想上来，又怕激起老虎的凶性……
　　“小公爷，别哭，一定要坚强。”楚曦玉默默地送出了自己的鼓励。
　　穆天宝听的更想哭了。
　　就这么折腾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君夜宸才仿佛玩够了一般，打了一个响指。
　　大橘子这才放过穆天宝，欢快地跑到了楚曦玉身边。
　　“楚曦玉小心——”穆天宝吓的够呛。
　　但下一刻，却见刚才冲着自己愤怒咆哮的凶虎，此时就乖的像只大猫咪一样，抱住了楚曦玉的小腿，蹭蹭。
　　穆天宝：？
　　楚曦玉伸手轻轻摸了摸大橘子的脑袋，元宝摇头晃脑十分享受地眯眯眼。
　　穆天宝：？？
　　-
　　
第122章 楚小五不准三心二意
　　
　　穆天宝挑了一个离大橘子最远的位置，蜷缩成一团，忌惮地看着乖乖趴在楚曦玉腿边的元宝：
　　“君夜宸，你家恶虎怎么回事？看见美人儿这么乖，看见我就咬？什么毛病！”
　　君夜宸斜了他一眼，“你嫌坐着太舒服，还想在桌上蹲着？”
　　“别别别……它是大爷行了吧，我怕了！”穆天宝老实认怂，举起双手投降。
　　让周围的家仆都退下了，好酒好菜端上来，戏台子也搭上，开唱。
　　“君夜宸，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玩？”
　　君夜宸一向都不屑于搭理他的。
　　“穆国公前几天在陛下面前，告本王的状。”君夜宸的视线，不动声色从楚曦玉身上划过，随手端起一盏酒杯，剑眉一挑，惯用的算账语气：
　　“他说本王带坏你，天天约你喝酒赌博逛窑子。穆天宝，你要点脸？本王约你？”
　　穆天宝一张脸憋的面红耳赤，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我爹还真去找你算账了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你大爷。本王是给你背锅的？”
　　“君夜宸，别这么小气嘛！大家同生共死的交情，你帮我背一下怎么了？自从用了你的名头，我爹都不揍我了，就在家里骂你不是个东西嘿嘿嘿……”穆天宝十分自豪，冲着楚曦玉挤眉弄眼：
　　“还是你的办法好！”
　　君夜宸的视线转向楚曦玉，“你教他的？”
　　“我没有。”楚曦玉无辜地举手。
　　穆天宝立即维护道，“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跟楚曦玉没关系。小爷那是自学成才！”
　　这是喜欢我的小姑娘，轮得到你在我面前，维护她？
　　你跟她什么关系。
　　君夜宸不太高兴。
　　大橘子蹭地一下扑向穆天宝，穆天宝吓的一个噗通，又跳上桌，顺便还踩了两盘菜，稀里哗啦打碎一桌。
　　“君夜宸！你怎么又纵虎行凶！”穆天宝气恼嚷嚷，看着衣袍上的油污，一张俊脸也垮下来了：
　　“小爷的新衣服，第一次穿，蜀绣云锦的料子，你太过分了！你赔我衣服！”
　　君夜宸面无表情，“不是你让我冲你来？”
　　穆天宝：……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哇！这个人！真是欠揍。
　　但想想两次救命之恩，老子忍！
　　“算你狠！”穆天宝憋屈的把气咽了下去，说道，“我先去更衣，君夜宸，有什么事，等小爷回来和你单挑！”
　　几个长随扶着穆天宝去更衣。
　　雅座里，顿时只剩下两人一虎。
　　“王爷今日来找穆小公爷，想必是有正事？”楚曦玉望向他：
　　“若小女子在这不方便，我先告退。”
　　君夜宸见她要走，剑眉微沉，“不必，你知道。”
　　“什么？”楚曦玉惊讶。
　　他有什么事，是自己知道的吗？
　　等会，莫非是……
　　“图纸？”
　　君夜宸微微颔首。
　　楚曦玉不解，“图纸不是在朝凰书院吗？和穆天宝有什么关系？”
　　“穆家有一批古籍……”
　　一番叙述，楚曦玉瞬间明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穆家还有这么一段历史。我来打听吧，我和他熟，什么话都好问！”
　　君夜宸一脸冷漠，“几分熟？”
　　此话一出，四周的气场都冷了几分。
　　楚曦玉一脸茫然。
　　什么？几分熟？这什么问题？做菜呢？
　　“你和穆天宝认识多久了？”君夜宸突然转过头，盯着她，目光灼灼。
　　楚曦玉不明所以，“没多久。但是熟不熟悉，和认识的时间长短没关系。主要还是看眼缘……”
　　“呵呵。”君夜宸冷笑一声。
　　有缘？
　　很好，穆天宝今晚别想竖着走出画舫。
　　“小公爷为人仗义，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值得相交。”楚曦玉暗示。
　　她希望，君夜宸能和穆天宝交好，对他的大局来说，好处更多。
　　君夜宸却会错意了，皱眉，“他定亲了。”
　　人家都定亲了，你相交什么？
　　想交朋友，看不到你面前坐着一位吗！
　　“这确实有点麻烦。”楚曦玉点头。
　　穆天宝和泰安公主定亲，那君夜宸再怎么拉拢穆家，都隔了一层。
　　“但还没有成亲，想点办法，也许能解除婚约。”
　　君夜宸瞳孔微缩，差点被气晕过去，一把掐住楚曦玉的下巴，冷眸锋利，“你还想破坏他的婚事？”
　　“泰安公主非良配，我觉得解除婚约，对他和穆家来说，也是好事。”楚曦玉被他搞的莫名其妙，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虽然她主要是为了君夜宸，但对穆家来说，有利无害。
　　两全其美。
　　君夜宸这下是真的要气死了！
　　可恶！
　　这小姑娘，不是喜欢自己的吗？
　　怎么才过了两天，就和穆天宝搅和在了一起！
　　明知对方有婚约，宁拆一桩婚，都要和穆天宝在一起。
　　怎么就移情别恋呢？怎么能喜欢别人呢？
　　楚小五，你怎么可以三心二意！
　　“我一个人，做这件事有点难度。但和王爷一起谋划，应该，有机会吧？”楚曦玉认真评估着此事的可行性。
　　君夜宸冷笑，“你还想我出手？”
　　“不然呢？”楚曦玉理所当然，“你可别太高估我了，先帝赐婚，就是皇帝都没法解除婚约，我一个人能做的有限，要想促成此事，还是要和王爷，从长计议。”
　　“等解除婚约，你们这一派有什么好姑娘，给穆天宝介绍一个。也算是赔他一个媳妇了。”
　　“介绍姑娘？”君夜宸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曦玉伸手覆上他的额头，眼神里一片迷茫，“王爷，您是生病了吗？当然要给他介绍姑娘了！难道还让宁王党，换个人继续和他联姻吗？你今晚怎么怪怪的。”
　　“你想拆散穆天宝和泰安，是为了本王？”君夜宸的眼眸，一瞬间亮了起来。
　　楚曦玉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眼眸，竟然可以如此好看。
　　在那一瞬间，就像是有星辰，坠落在他的眼眸之中。
　　原本的黯淡无光，一下就变得亮晶晶的。
　　明亮而璀璨。
　　“你想让本王拉拢穆家？”
　　楚曦玉回过神，不知道为何，看见他犹如星辰一般亮起来的眼眸，她心底也莫名有一丝高兴。
　　-
　　
第123章 楚小五果然最喜欢本王
　　
　　“是。希望王爷，一切顺遂。”
　　楚曦玉抬眸望向他，笑意嫣然。
　　君夜宸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不喜欢穆天宝，没打算嫁给他，破坏他的婚事，都是为了本王。
　　楚小五，果然还是最喜欢本王。
　　楚小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本王。
　　君夜宸本想装作平静，但实在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楚曦玉被他捏的莫名其妙。
　　所以能够拉拢穆家，王爷这么高兴的吗？
　　“君夜宸你干什么！你撒手！”堪堪回来的穆天宝一看见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你喜欢什么姑娘，我现在给你安排。你别对她下手！”
　　君夜宸瞥了他一眼，“本王就看上这个。”
　　楚曦玉失笑。哟，当初是谁大言不惭，说什么就算贪恋女色，也绝不会看上自己？
　　现在就演上了？
　　“你你你……这是我朋友！就算你救过我的命，也不行！”穆天宝急了。
　　楚曦玉心底一暖。
　　小公爷这个朋友，还真的挺仗义。
　　“小公爷没事。”楚曦玉冲着他轻轻点头，“能得王爷青睐，臣女不胜荣幸。”
　　非常自然的接戏。
　　穆天宝：？？
　　是我回来的方式不对吗？
　　怎么我就换了套衣服，这两人就搞上了？
　　“小辣椒，你是不是被他逼的？我跟你说……虽然小爷打不过他，但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怎么也不会让他强抢民女！”穆天宝压低声音，凑在楚曦玉耳边嘀咕。
　　却不知，被耳聪目明的某人，听的明明白白。
　　本王强抢民女？
　　你说反了吧。谁抢谁啊！
　　“没有。王爷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臣女倾慕已久。”楚曦玉微微一笑。
　　她早说过，什么时候君夜宸要做一个贪恋女色的权臣，她就配合他演那个女色。
　　今晚他也没打个招呼，突然一时兴起，就演起来了……
　　但楚曦玉，自然会配合的滴水不漏。
　　“啊？你喜欢他这样的啊？”穆天宝不可思议，提醒道，“他可是比我还不是个东西！”
　　满盛京的名门望族，文人墨客，楚曦玉竟然喜欢一个文不成武不就、比他还纨绔的人。
　　楚曦玉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公爷，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啊……喔！”穆天宝反应过来，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不过，泰安公主还喜欢我呢，这世上瞎了眼的女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也……”
　　君夜宸默默翻了个白眼。
　　泰安喜欢你？呵呵。
　　“小公爷，你这新换的一身衣衫，还真好看。”楚曦玉怕他再念叨下去，君夜宸就要杀人了，立即转移话题。
　　穆天宝得意一笑，“那是，小爷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视线瞥到对面的君夜宸，便有些泄气。
　　若说这恶名昭彰的大盛第一权臣，有什么拿得出手？也就是这张脸了。
　　和他斗了这么多年，啥都比不上。
　　真是令人生气。
　　桌上重新换了新的席面，歌舞升平。
　　楚曦玉装作不经意道，“听说穆家虽是将门，却藏书丰富，说是书香世家，也不为过？”
　　“咳……”穆天宝尴尬一笑，“外面的人胡吹！什么书香世家，说出去都是笑话！我们家就是一堆兵痞子。尤其是我那十几个姐姐，一个比一个彪悍。不过，确实有很多古籍……”
　　“我悄悄跟你说，那还是开国的时候，从朝凰书院抢的，足足搬了十车！厉害吧。你可别嚷嚷出去了，回头我爹又要打断我的腿！”
　　先祖如此不光彩的事迹，也只有穆天宝才会一脸骄傲的拿出来显摆了……
　　“早有传言，穆家的古籍是从朝凰书院搬的，还真是啊？”楚曦玉十分配合，“穆家先祖真是太厉害了！”
　　穆天宝呵呵一笑，“当然不能承认了！不然就要还给朝凰书院！进了我穆家门，哪有出来的！不认！”
　　“那你们家这些古籍，清点过了吗？”
　　“太多了，足足两仓库。一直没人管，直到二十多年前，我爹清理过一次，从里面筛选出一批字画，上次那个赝品，就是在里面找出来的……我真是太生气了，朝凰书院竟然还收藏赝品！”
　　藏书阁的古籍，来历不明，真假难辨。
　　这一次书院清点，也发现了不少高仿赝品，十分正常。
　　但既然已经清点过了，如果古籍之中藏有图纸，不可能没认出来。
　　“所有的古籍都清点了吗？没有漏网之鱼？”楚曦玉问道。
　　穆天宝摇头，“没有，我爹请了五个大儒，清点了足足一个月。跟他们说，谁要是能在里面发现宝贝，重重有赏。我估计啊，这些人为了赏赐，鉴定的不够仔细！”
　　“所以最近打算重新再鉴定一次。只可惜，找不到合适的人……拂音馆的鉴定师倒是多，但万一这堆传家宝里有很多赝品，传出去岂不是丢人。其他的鉴定师，又怕水平不够，再闹出上次的笑话。”
　　没想到，穆天宝之前说要鉴定的那一批书画，竟然出自朝凰书院。
　　难怪，他们要找自己。鉴定术厉害，和世族没什么关系，收点封口费，也不用担心消息传出去。
　　“少爷，少爷！楼下有人找您。”小厮急急上前禀报。
　　穆天宝皱眉，“谁啊？不知道小爷今儿宴客，谁都不见吗？”
　　“魏广公子，说要给您请罪……带了几箱厚礼。”
　　穆天宝冷哼一声，“小爷不见他，哼！”
　　“泰安公主也来了！”
　　“啊？公主也来了？行行行，我去看一看。”穆天宝脸色立即变了，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我未婚妻来了，我先下去！”
　　楚曦玉微笑点头。
　　待他一走，便看向君夜宸，“除了穆家，还有人搬过藏书阁的古籍吗？”
　　“没有。”
　　“穆家已经清点过一次，照理说，不会漏掉。除非，穆家私藏了？”楚曦玉怀疑道。
　　“不可能。穆国公忠君为国，若找到图纸，一点会呈给先帝。”
　　楚曦玉不由失笑，“明明是王爷的敌人，但王爷却能毫不犹豫给穆国公这么高的评价。”
　　-
　　
第124章 本王见他一次，打一次
　　
　　“他是不是我的敌人，他都是这么一个人。”君夜宸语气平静。
　　他对人的点评，丝毫不掺杂自己的立场，因此最能看明白，每一个人的性格和弱点。
　　穆天宝一走，君夜宸的气场就像换了一个人。
　　在她面前，他已经无需伪装。
　　从今以后，都是他们两个一起演戏，套路别人。
　　“所以，现在就两个可能。其一，奸细的消息有误，没有图纸。其二，图纸用特别的方法藏起来了，普通的清点，根本查不出来。”楚曦玉说道。
　　比如夹层，或是要用药水浸泡才能显露出字迹……
　　但如果是这样，总不可能把数万计的书，全部烧烤浸泡一遍。
　　“不管是哪个结果，奸细都很难找到，那我就放心了。”
　　君夜宸点头，道，“穆家这批书画，我们去看看。”
　　“你觉得图纸，可能在穆家？”
　　君夜宸摇摇头，眼神十分沉稳，“不，是要确定它不在。”
　　如真的是用特殊法子藏起来，那就有可能还在藏书阁。
　　藏在这批书画的可能，千万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是去找图纸。
　　他是要确定，这批书画里没有图纸。
　　不让这张图纸，有任何可能，落到外人手中。
　　滴水不漏。
　　他就像是在编织一张网，不让猎物有任何逃脱的漏洞。
　　宁王输给他，一点都不亏。
　　心思太缜密了！
　　“本王有这么迷人？”君夜宸伸手，在楚曦玉面前晃了晃。
　　楚曦玉回过神，顺着他的话，小鸡啄米般点头：
　　“对，王爷真是太迷人了，臣女被迷的不可自拔。”
　　君夜宸嗤了一声，“你嘴里就没有半句真话。”
　　虽然明知她在骗人，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了。
　　“王爷不也一样？彼此彼此。”
　　楚曦玉黛眉轻挑，回归正题，“穆天宝想找我的另一个身份鉴定书画，那我正好去查一查，交给我吧。”
　　“我和你一起去。”
　　“你是王爷，怎么和我一起？”
　　“你可以不是楚曦玉，本王就一定要是君夜宸？”
　　四目相对，楚曦玉瞬间了然。
　　“王爷，您可真会骗人啊！”楚曦玉不得不感慨，这家伙如此熟练，怕不是第一次搞假身份了。
　　“你不也一样？彼此彼此。”
　　原话奉还。
　　正在此时，穆天宝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魏广，泰安公主。
　　都是熟人。
　　“王兄也在？”慕容璇看着君夜宸，眼神有一丝诧异。
　　穆天宝介绍道，“对！上次君夜宸救了我，以后就是小爷的座上宾了！公主，快请上座。”
　　慕容璇斜了楚曦玉一眼，“什么人啊？看见本公主这么没规矩，还不起身行礼。”
　　“参见公主。小公爷有客，我先告辞了。”楚曦玉从善如流起身。
　　慕容璇嗤笑一声，“别急着走啊，魏广来给你道歉。你先听听。”
　　“道歉？”楚曦玉看向穆天宝。
　　穆天宝一脸尴尬。被慕容璇劝了一番，再加上魏广就差给他跪下了，他实在是被缠的没办法，就扔下一句：
　　“要道歉也是向楚曦玉，她不原谅你和我说再多没用。”
　　结果，两人便非要见楚曦玉……
　　“楚姑娘，真是对不住。当时我也是一时冲动，一心想救谢七姑娘，并非是真的想要害你。”魏广望向楚曦玉，看起来十分情真意切。
　　但话里，却拿太师府谢家压她。
　　“魏广已经诚心道歉，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高官厚禄，你尽管说，本公主补偿你。”慕容璇不屑道。
　　他们根本不是要向楚曦玉道歉，也并未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只是，为了修复和穆天宝的关系。
　　拉拢穆家而已。
　　穆天宝倒是还维护她，望着楚曦玉道，“你要是不想理会，不用管他的道歉！”
　　楚曦玉确实不想理会。但她能得罪他们吗？
　　她的身份，惹不起。
　　“这就算道歉了？”君夜宸端起酒杯，浅斟一口，“毫无诚意。想让她接受道歉，你不如自己先试试溺水。要是还有命活下来，她就不和你计较。你要是死了，她也原谅你。”
　　魏广愠怒，但又不敢对君夜宸发作，只能求救一般看向慕容璇。
　　“王兄，这是魏广和楚曦玉的事，您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慕容璇皱眉。
　　君夜宸一把揽住楚曦玉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自己腿上，望向慕容璇，薄唇凛冽，“是你管的太宽。”
　　这一幕，惊的魏广和慕容璇都是惊诧莫名。
　　倒是穆天宝早有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道，“公主，这个……君夜宸看上了……这位估计以后就是你嫂嫂……”
　　原来如此。
　　摄政王一向“贪财好色”，看中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十分正常。
　　“嫂嫂？”慕容璇不屑地扫了楚曦玉一眼，“做梦吧你！摄政王府，什么时候有过妾室？”
　　虽然君夜宸的好色之名，传遍天下，也时常出入烟花之地，还有不知多少强抢民女的事迹。
　　但摄政王府，确实连一个妾室都没有。
　　这更让人说他薄情寡义。
　　玩女人，连个名分都不给。
　　“泰安，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过问？”君夜宸冷瞥。
　　慕容璇不爽地闭嘴。
　　魏广心底一慌，麻烦了。一个小小的楚曦玉，肯定不敢不接受他的道歉，他就能和穆天宝和好。
　　但多了一个君夜宸……
　　“道歉要有诚意。”君夜宸的视线，落在魏广身上，给了大橘子一个手势。
　　大橘子立即窜地一下直接将魏广扑倒在地，一嘴咬住他的腿……
　　鲜血淋漓！
　　“啊！”魏广惨叫一声，惊慌要逃。
　　但橘子拖着他连腿带人，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根本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快！来人，去救魏广！”慕容璇慌了，赶紧吩咐。
　　穆天宝也懵了，敢情以前大橘子都是对我嘴下留情了。
　　君夜宸望向慕容璇，薄唇勾起一抹冷色，“你转告魏广，本王不想看见他。他以后再出现在本王和小美人面前，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
　　
第125章 小丫头果然肖想本王已久
　　
　　冬夜，大雪漫漫。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忠勇候府前。
　　“其实和本王扯上关系，未必是好事。”君夜宸望着她，眼底的眸色明灭不定。
　　他小心翼翼的维护。
　　从未把她摆在明面上。
　　但今日魏广和泰安，咄咄逼人，他实在不能忍受，她一个人独自面对风雨。
　　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新晋的朝凰闺秀，是摄政王看中的女人。
　　这一层身份，能让他可以光明正大保护她。但也，让她名声尽毁。
　　“从王爷没有把我灭口开始，我就只能和你一条道走到底了。”楚曦玉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娇俏的小脸仰头看他：“也不是今天，才扯上关系。”
　　君夜宸剑眉微挑，“听起来，你是被迫的？”
　　“不是。”楚曦玉望着他，一字一句，“是我先选的。是我求王爷救兄长一命，王爷做到了。王爷大恩，不论前路福祸，愿为王爷，披荆斩棘，略尽绵薄之意！”
　　这小丫头，果然肖想本王已久。
　　君夜宸薄唇不自觉微微扬起。
　　“王爷不用在意名声，我从未在意。这世道，人善可欺，恶人才能顺心如意。”楚曦玉又道。
　　君夜宸挑眉，“你骂我。”
　　“没，我说我自己是恶人。”楚曦玉失笑。
　　“那就不是骂我了？”
　　“也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曦玉点头表示认可。
　　她就是能明白他说的每句话，就是能接住他抛下的梗。
　　这种妙不可言的默契，大概就是楚曦玉说的，和一个人熟不熟悉，不看时间长短，而是眼缘。
　　“今日之事，谢谢王爷。”
　　楚曦玉起身，浅浅行了一礼，转身下了马车。
　　君夜宸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送着她走进侯府大门，这才命车夫回府。
　　……
　　摄政王府，书房。
　　萧清风一脸震惊，“您和楚姑娘公开了？”
　　“作戏而已。我和她往来密切，容易惹人怀疑。有这层身份掩饰，日后行事方便。”君夜宸面无表情道。
　　萧清风看破不说破。为什么会往来密切，您心底没点数吗？
　　什么行事方便？
　　是见楚姑娘比较方便吧。
　　“这也是好事。大家都知道楚姑娘是王爷看中的人，就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招惹她。”萧清风微笑。
　　“不能掉以轻心。暗中派人保护，不容有失。”
　　“是，臣会安排好。”
　　君夜宸沉声道，“还有一事，你现在立即去办。她伪造的假身份，随口编造，只能瞒得一时，去把后续补齐了，不管任何人查，都不能让人查到她的头上。”
　　“臣明白。”
　　“再给我安排一个身份，她师兄。过两天有用。”君夜宸又道。
　　萧清风意味深长地看了某人一眼。
　　一个身份约不够，还要换个身份继续约。
　　王爷您这是不是有点黏人啊？
　　“对了，王爷，后天就是上元节了！”萧清风提醒，“可需要臣去安排什么？”
　　上元节。
　　君夜宸眼前顿时浮现楚曦玉的笑靥，但却面无表情，“上元节，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您不约楚姑娘？”
　　“只是作戏。”
　　……
　　上元节，花灯如昼。
　　“小姐，您真的不约王爷吗？”采茶眨巴眼。
　　楚曦玉提着一盏自制的花灯，穿过长廊，“只是作戏，王爷又不是真的相中我了。如此节日，我何必去他面前碍眼。”
　　“碍眼？怎么可能……王爷对小姐可好了，为了小姐，都把魏广丢下湖两次了！”采茶弱弱辩驳。
　　楚曦玉轻声一笑，“那不一样。萧清风受欺负，他也会出头。对于自己人，他不会吝啬。仅此而已。”
　　“您觉得，在王爷眼中，您和萧大人是一样的？”
　　“那当然不一样了。”楚曦玉笑了一下，伸手轻轻敲了采茶的小脑袋，“萧大人可是王爷的心腹，我哪能比得上萧大人重要。走了，四叔和三姐等久了。”
　　侯府门前，楚南墨和楚若纤已经在马车里，一看见楚曦玉提着花灯上来，笑道：
　　“哟，玉丫头自己做了一盏灯？真漂亮。让我瞧瞧，咦？灯上有字谜！”
　　这花灯是用桃色宣纸糊成，白里透粉。灯上绘有一红衣美人，坐在溪水边，望月。
　　画的十分生动传神。
　　精致的花灯之下，缀有流苏，贴着一张字条。
　　世家商户，每逢上元节，会在街上挂许多花灯，猜中字谜，便能取走花灯。
　　若是博学多才之人，一条街走过去，花灯能得一大堆。
　　也有年轻男女，互赠花灯，含蓄表露心意。
　　“玉丫头这盏花灯，打算送给谁？”楚南墨笑的一脸意味深长。
　　楚曦玉被他打趣也不恼，指着花灯上的字谜道，“谁能猜出来，就送给谁。”
　　楚南墨啧了一声，瞬间了然，“这么难的字谜，除了某人，还有谁能猜出来。玉丫头，你就是特意要送给他吧？”
　　他们这几个人，小奕还小，他和楚若纤都不是擅长文采之辈。
　　能够破解字谜的，只有陆希之。
　　“四叔猜不到，那是您学艺不精。可不是我特意不送你。”楚曦玉将花灯搁在自己身边，笑容浅浅，也不否认。
　　楚南墨嘿嘿一笑，“希之好啊，一表人才，有情有义，唉，果然翩翩公子才能收到花灯，像我这种老年人，还是自己去买吧。”
　　“四叔，我给您买。”楚若纤笑道。
　　“好好好，还是纤丫头心疼我。”
　　一家人嬉嬉笑笑，到了约定的明月桥。
　　这是花灯街的起始处，从这里进去，正好能沿河观灯。
　　楚曦玉撩起车帘，抬眸一看，桥上已经立着一个谦谦公子。
　　他一袭青衫磊落，独立拱桥，清朗的明月悬空高空，与他交相辉映。
　　他如人间明月。
　　皎皎。
　　……
　　楚曦玉一行人下了车，走上桥。
　　“姐——”楚奕高兴地挥挥手。
　　陆希之牵着他走了过来，望着楚曦玉眉目温柔，“你们来了。”
　　“希之，猜灯谜吗？”楚南墨一脸坏笑，指着楚曦玉手中的花灯道；
　　“我家玉丫头说了，谁能猜到灯谜，这盏灯就送给谁。我和纤丫头是猜不出来了，你试试。”
　　陆希之看向那盏花灯，微愣。
　　她自己做的灯？
　　让他猜灯谜？
　　楚曦玉大大方方将花灯递到他面前，“四叔和三姐猜不到，希之小奕，你们试试。”
　　楚奕看了一眼字谜，便期待地望向陆希之，“夫子猜！”
　　-
　　
第126章 她提灯而来，明亮了他的余生
　　
　　陆希之望向她，却发现楚曦玉，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没有逃避，眉眼的笑意，比今夜所有的花灯，都好看。
　　明亮而清澈。
　　可是他……
　　却只能低垂下眼眸，退后了半步，并没有去猜那张字谜。
　　对他来说，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延和二年上元节的那个夜晚，她提灯向他走来，明亮了他的余生。
　　他猜到了字谜，和她的心意。
　　这是他这一生，永远都不能磨灭的记忆。
　　刻骨铭心。
　　但……
　　我不能靠近你。
　　不是我不愿爱你，而是我，爱惨了。
　　楚曦玉注意到他的退让，笑意微微一凝。
　　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将花灯递给一旁的采茶，笑道，“今晚真是热闹，我们去看灯吧。”
　　“好啊好啊！”楚南墨赶紧起哄，也意识到了这尴尬的气氛。
　　一行人正准备走，突然一个婢女急匆匆跑了过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出事了！秋茗小姐出事了！”
　　这婢女，就是楚曦玉安排到秋茗身边的眼线，被秋茗收为侍婢，名叫阿葵。
　　“秋二小姐怎么了？”楚曦玉惊讶。
　　阿葵哭着道，“不见了！秋茗小姐刚才在看灯，突然一转身就不见了！奴婢没有把人看好，奴婢失责。还请主子赶紧去找人吧！”
　　“报官了吗？”陆希之问道。
　　“没有！秋家怕影响秋茗小姐闺誉，没敢报官，只是派了奴仆悄悄地找。”
　　若是哪位大家闺秀，光天化日之下失踪，就算完好无损回来，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楚曦玉脸色微沉。秋茗怎么突然出事了？
　　失踪？
　　莫非是刘腾飞动手了！
　　当初他就是找人绑架了秋茗，给秋茗下药，然后在关键时刻赶来，英雄救美。
　　秋茗失身于他。
　　秋家还感谢他救了人，便把秋茗嫁给他了……
　　怎么提前了大半年？
　　其中有什么缘由，楚曦玉也不清楚，但是她第一感觉，就是刘腾飞的计谋。
　　大家闺秀身边那么多人跟着，没有内奸，里通外合，哪那么容易被掳走。
　　“去找刘腾飞，跟着他！能找到秋茗！”楚曦玉立即道。
　　陆希之眸光一闪，瞬间明了，“你怀疑是他？”
　　“对！我怀疑是他动手了！不能让他得逞！”
　　陆希之点头，“我现在立即去找他，交给我。四叔，你先送玉姑娘等人回茶馆，等我的消息。”
　　“我和你一起去！”
　　“强掳大家闺秀，都是歹徒。我不能让你涉险。”陆希之语气不容置喙，“你回茶馆，等我消息。我保证，把人完完整整带回来。”
　　他最担心的，是她。
　　“好，我们去茶馆等你的消息。你多带些人，注意安全。”楚曦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去不去确实没什么区别。
　　只要盯住刘腾飞，就能破坏他的计划。兄长，也能洗刷冤屈了！
　　……
　　陆希之急匆匆带人去找刘腾飞。
　　他此时还在假装四处寻找秋茗，很容易就被发现了。
　　楚曦玉等人坐上马车，回归茶馆。
　　楚南墨等人都没搞懂怎么回事，不是秋茗失踪了吗？关刘腾飞什么事？
　　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呢。
　　但楚曦玉自从坐上车以后，就一脸凝重地沉思，谁也不敢打断。
　　“等一下！停车！”楚曦玉突然刷地一下站起身。
　　楚南墨赶紧让车夫停了，问道，“怎么了？”
　　“如果我猜错了呢？如果和刘腾飞无关，那希之跟着刘腾飞，也找不到秋茗！”楚曦玉眸光微沉。
　　楚南墨一愣，“那也没办法啊？咱们也不知道这位秋茗小姐在哪？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对，尽人事。”楚曦玉食指在茶盏之中一点，在桌上划出了一道道水渍。
　　如果和刘腾飞无关，那她只能大海捞针……
　　但，就像君夜宸，不会放过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样，她也不会。
　　哪怕再小的几率，她也要为秋茗尽一份心。
　　“你在画什么？”楚南墨看的一脸懵呆。
　　“舆图。”
　　楚曦玉望向阿葵，问道，“秋茗小姐是在哪失踪的？”
　　阿葵抽泣道，“明月桥南边的花灯街，大概走了一半，今晚太多人了，一转眼小姐就不见了……”
　　“再具体一点，她失踪之时，周围有什么店铺。”
　　“有！有一座金铺，叫……叫金福记！”
　　楚曦玉立即在那由茶水画的鬼画符一般的地图上，圈了一个点，“你说的是明月南巷八十八号，穆家的金福记。四周都有穆家的护卫，他们不可能继续往南走，否则容易引起穆家的注意。只能往北走，前面有一条小巷，出来之后就是水街。”
　　“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封锁了，不可能出城。今晚满城花灯，朝廷为了防止事故，在所有主街都设有巡逻兵卫，所以他们走不远，就在这一片。”
　　“再排除这些……这些……”她手指快速地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叉叉，最后圈住了一个点，看向楚南墨：
　　“四叔，掉头，去草木街。”
　　楚南墨完全没看懂那一堆鬼画符，一脸懵呆，“那儿早就荒废了，听说还闹鬼，大晚上去，也太渗人了！”
　　“秋茗可能被藏在那里。”楚曦玉说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断……”
　　楚南墨脸色一变，“那行，掉头！咱们尽力找一找！”
　　很快，一行人就急匆匆赶到了草木街。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街道。
　　当初朝廷划区管制，把商铺民宅混住的百姓迁走，就荒下来了。
　　平时只有无家可归的乞丐，会在这里凑合一晚。
　　不过今夜，连乞丐都趁着热闹多讨点钱，十分安静。
　　“大家都跟我进去，分头寻找。”楚南墨带着护卫冲了进去，挨家挨户寻找。
　　楚曦玉则坐在马车里，看着桌上那一滩水迹，再次推算起来。
　　一炷香后。
　　楚南墨一身灰尘的回来，“搜完了！这些破屋子都是断壁残垣，没什么地方能藏人。没发现秋茗小姐的踪迹。”
　　“这样……”楚曦玉略略失望。
　　她刚才又推算了一遍，总觉得这地方，可能很大。
　　-
　　
第127章 酒窖，找到秋茗
　　
　　“你也别灰心！说不定希之那边，已经跟着刘腾飞找到人了人。咱们都不是神仙，尽力就行了！”楚南墨安慰道。
　　楚曦玉点点头，“辛苦了。那我们回去吧，等希之的消息。”
　　“好。”
　　马车哒哒，众人重新返程。
　　“四叔，你喝酒了？”楚曦玉黛眉轻蹙。
　　楚南墨苦笑，“今儿遇上了这种事，哪有心情喝酒。”
　　“但你身上有酒味。”楚曦玉鼻翼微动。她前世为了调香，特意训练过嗅觉，对轻微的味道，也十分敏感。
　　“不可能吧？哪有酒味？”楚南墨抬起胳膊嗅了嗅，道，“都是一股子霉味，从刚才那些旧屋里沾上的。你闻错了吧？酒味可能和霉味有点相似。”
　　楚曦玉眸光一凝，“绝对没错。就是酒味！”
　　“那可能是，刚才那些破屋子里，有什么酒馆吧。这一片以前混杂的很，卖什么的都有……”
　　“酒馆肯定有酒窖，四叔没查酒窖吧。”
　　如果经过酒窖，酒味不可能这么浅。
　　“那一堆的断壁残垣，真认不出哪个是酒馆……酒窖，更不知道去哪找了……”楚南墨茫然。
　　楚曦玉抿唇，“调头，回去。去查酒窖。”
　　“玉丫头，我知道你很想找到秋茗小姐的下落，但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你觉得那里有酒窖？而且酒窖里藏着人？”楚南墨不可置信。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不，我只是去确定，那里没有人。”楚曦玉沉稳道。
　　她没发现，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和当时的君夜宸，一模一样。
　　“秋茗小姐被我找到的可能很低，我知道。但我要确定她不在，才能安心回去等消息。”楚曦玉望向楚南墨：
　　“四叔，你带我走一遍，你刚才走过的屋子，我来查酒窖。”
　　楚南墨见她语气坚决，不容置喙，只得点头，再次让马车调头，回到草木街。
　　“你小心一点，地面上都是蜘蛛网，小心小心……”
　　楚南墨领着众人，再次进入了草木街。
　　楚曦玉亦步亦趋跟着他，四处搜寻，不顾裙摆染上污秽，大踏步往前。
　　“等等，就是这里。”楚曦玉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这里有酒味。”
　　楚南墨嗅了嗅，一脸茫然，“有吗？这里也没看到一瓶酒？”
　　“应该是当年搬迁的时候，都搬空了……但肯定有个酒窖，大家四处找找。”楚曦玉肯定说道。
　　众护卫立即在这间不大的破屋子，四处倒腾。
　　“四爷，五小姐，发现酒窖了！”不一会儿，有个护卫急匆匆跑来，“在后院！”
　　楚南墨震惊。竟然还真的有酒窖啊？
　　“小心点，你们带着刀下去！”楚曦玉道。
　　……
　　草木街，破屋，酒窖。
　　“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经过？”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人担心地往上瞟。
　　另一个脸上有颗痣的中年男子坐在一个空酒坛上，道，“这里是乞丐窝，有人很正常。放心，这个酒窖，是老乞丐告诉我的……连那些天天住在这儿的乞丐，都不清楚。不会有人追查过来。”
　　“那就好。”青年人看向倒在地上昏迷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淫光：
　　“真是一个标致的小美人。老六，要不咱们先快活快活？”
　　那中年男子随意道，“药已经下了，你玩玩可以，别动真格的，得给那位留着。不然，咱们可收不到剩下的酬金。”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青年人立即上前，伸手拍了拍秋茗的脸，“小美人，醒一醒。”
　　秋茗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惊恐地就要大叫，但是嘴被堵着，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只能往后蠕动。
　　“别躲啊，药都已经下了，哥哥陪你玩玩。”青年人色眯眯一笑，伸手去解她的腰带。
　　“唔唔唔！”秋茗惊恐地哭喊，绝望至极。
　　“砰！”
　　突然，一声炸响，青年人被一罐子砸破了头，轰然倒地。
　　“唔唔唔！”秋茗瞪大了眼，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
　　来人砸晕了青年人，而剩下的那个中年人，早被护卫用刀架住了脖子，没敢动弹。
　　“你怎么样？没事吧？”楚南墨走上前，解开堵嘴的纱布。
　　“呜呜呜……”秋茗崩溃大哭。
　　短短的一刻钟，她经历了绝望和有惊无险，大起大落，整个人都有点承受不住。
　　“三姐姐，诊一下。”楚曦玉走上前，道。
　　秋茗这才发现，救自己的这个男人，是楚家的……
　　这一群人，都是楚家的。
　　当初和他们打过照面。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楚家人救了！
　　“你们……你们不用管我，我不要你们救！”秋茗边哭边吼。
　　这可是害了姐姐的楚家人！
　　楚南墨不管她怎么说，默默解绑着她的绳索。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你姐已经出事了，你还想自己也出事，让你们秋家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秋茗被堵的一噎，无话可说。
　　“糟了！”楚若纤搭上脉，脸色一变，“秋小姐被下了催情的药。”
　　楚曦玉脸色一沉，一脚踹在那中年人身上，“把解药交出来！”
　　“没没有……”
　　楚南墨抄起一把刀，直接洞穿了他一根手臂，脸上狰狞的疤痕，显得格外吓人，“你们下的药，怎么可能没解药！把解药交出来，否则，老子把你削成人棍！”
　　“啊！”那中年人惨叫一声，鬼哭狼嚎道，“真没有！这药是买主给的，就是没有解药。才能让他有借口，自己上来解毒……要是有解药，哪还需要他当解药，那不就白忙活了吗？”
　　秋茗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刘腾飞？”楚曦玉瞬间反应过来。
　　“你……”那中年人诧异看向楚曦玉。她怎么知道？
　　赶紧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
　　楚曦玉冷笑一声，“干你们这行的，不能出卖买主是吧？但他等下也要来，你觉得你瞒的住？还是你想试试我四叔把你削成人棍以后，你会不会老实交代？”
　　楚南墨十分配合地，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我招！”中年人立马怂了。
　　楚南墨太凶神恶煞了。
　　他们不过是拿钱办事的盗匪，又不是什么死士。
　　-
　　
第128章 王爷来了，谁惹王爷不高兴
　　
　　“确实是刘腾飞！他出钱，找我们老大，把人绑了，下了药，再让他来英雄救美，到时候他就能娶这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跑腿的！各位贵人饶小人一条活路吧。”中年人求饶道。
　　楚曦玉眉头一皱，“你们还有其他人？”
　　“对，十几个。老大说全部聚在这，目标太大，就让我们留守，他们躲在暗处……”
　　楚曦玉心底一沉。
　　如果躲在附近，那可能已经发现他们了。
　　十几个杀人盈野的土匪。
　　可不是几个护卫能够抵挡的。
　　“立即走。”楚曦玉望着楚南墨道，“我们赶紧撤退。”
　　楚南墨一愣，“走什么啊？等刘腾飞那龟儿子过来！老子弄死他。现在走了，万一他回头不承认，咋整。”
　　“我怕其他盗匪会过来，先保证秋茗和大家的安全。尤其是秋茗小姐还中了毒……”楚曦玉道。
　　她也想守在这里，抓刘腾飞一个人赃并获。到时候，把他弄进去，就能洗刷兄长的冤屈。
　　但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好吧，你说的对。万一那些盗匪回来，这么点人，拦不住！”楚南墨点头。
　　楚曦玉和楚若纤，一左一右扶着秋茗走出酒窖。
　　一行人回到路边，正要上车……
　　突然，一群蒙着面的盗匪，从四周的巷子里出来，一步步迫近，将众人围成了一个圈。
　　“大哥救命！”那中年人赶紧喊道。
　　领头的蒙面盗匪，杀气腾腾。
　　本来他们不想闹这么大人，但两个兄弟被抓，若是被官府审问……
　　顺藤摸瓜，就会把他们的老巢端了。
　　大家都跑不掉。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今晚来这儿的人，全部解决。
　　反正，他们劫杀的肥羊，不知多少。
　　再让刘腾飞那小子，多出一笔银子，当辛苦费。
　　这地方荒僻。
　　把尸体往酒窖一丢，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动手！”领头盗匪喝道。
　　十几个盗匪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冲了上来。
　　“嗖！嗖！嗖！”
　　但还没靠近楚家人，就有无数的弩箭射来，当场射倒了一片。
　　“是谁？”盗匪首领惊恐回头。
　　下一刻，已经被一黑衣冷面侍卫，捏住了脖颈。
　　“留活口。”
　　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
　　楚曦玉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群人抬着一座华丽的轿辇匆匆赶来。
　　辇轿之上，一袭雪狐裘袍的贵公子，揣着一个暖炉，一脸冷漠。
　　君夜宸。
　　他来了。没事了。
　　“摄政王。”楚南墨等人齐齐行礼，松了一口气。
　　九死一生之际，没想到，君夜宸及时出现……
　　楚曦玉快步走上前，行礼致谢，“多谢王爷相救！王爷怎么会在这？”
　　君夜宸冷哼一声，扭头不理她。
　　“王爷不高兴呢。”随行的萧清风悄咪咪说道。
　　楚曦玉不明所以，“谁惹王爷不高兴了？”
　　那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啊。
　　虽然王爷表面装作毫不在乎，但今儿个可是特意穿了一身新衣衫，就像一只开屏的金孔雀，等着喜欢他的小姑娘，约他赏灯。
　　没等到。
　　而且，小姑娘还约了一帮人看灯。
　　留下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王爷，一个人默默地在府里蹲着。
　　要不是暗中保护楚曦玉的暗卫，传来消息……
　　君夜宸现在还在王府里面壁呢。
　　一听到楚曦玉那边出了情况，又巴巴地赶了过来……
　　萧清风只能干笑。
　　“你很闲吗？话这么多。”君夜宸冷喝。
　　被殃及池鱼的萧清风，默默闭嘴。
　　“王爷……”楚曦玉正要开口。
　　君夜宸也不理楚曦玉，从她面前走过，直接走到秋茗的面前，“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秋茗泣不成声。
　　刚才差点又完了，今晚可是连续受了两次惊吓。
　　“多谢王爷相救之恩，事情是这样子的……”楚南墨赶紧介绍情况。
　　萧清风点头，“照这么说，等会刘腾飞要过来？那本官在这守着，诸位受惊了，可以先回去休息，等抓了人，我再通知你们。”
　　“谢萧大人好意，但我想在这守着，可以吗？”楚曦玉问道。她想亲眼看见刘腾飞被抓。
　　萧清风看了一眼君夜宸，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点头道，“当然可以。凡是在场之人，都能作为人证，人证当然越多越好。”
　　“我也要留下！”秋茗颤抖着说道。
　　楚曦玉皱眉，“你中了毒……先去医馆解毒……”
　　“我不信，我不信表哥会这么对我……”秋茗拳头攥紧，眼泪簌簌流下。
　　楚若纤说道，“那我去医馆配药。我给秋姑娘扎了针，一时半会药效都不会发作，等会再把药喝了，就没事了。”
　　“谢谢你！”秋茗立即对着楚若纤行礼。
　　楚若纤连连摆手，“不客气。其实，这一次能找到你，全靠我五妹妹。你要是真的要谢，就谢谢她吧。”
　　秋茗看向楚曦玉，眼神顿时十分复杂。
　　这个人救了她，但是她哥，害了自己姐姐。
　　让她对楚曦玉说一个谢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用谢。”楚曦玉却不在意这些，冲着她摆摆手，十分洒脱。
　　……
　　草木街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众人全部撤回了酒窖吗，藏在一排排大酒桶后，等待猎物出现。
　　萧清风不由暗自感慨，能让王爷屈尊降贵，亲自等他自投罗网，刘腾飞可以死而无憾了。
　　王爷什么时候，亲自对付过这么一个小人物？
　　但今天，楚曦玉不走，王爷也不走。
　　楚曦玉静默而坐。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兄长的冤屈，终于能洗刷了。
　　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太久。
　　君夜宸看了一眼楚曦玉，眸光微闪。这小丫头，神色不太对劲。
　　未免也太紧张了。
　　刘腾飞，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名字……
　　曾经出现在楚衍案之中。
　　莫非——
　　“王爷，刘腾飞出现了！”
　　……
　　刘腾飞按照约定赶到草木街破屋酒窖，却发现，秋茗只是昏迷，并没有被下药。
　　盗匪首领一个人守在旁边，喝着小酒，十分悠哉。
　　“怎么回事？”刘腾飞皱眉。
　　盗匪首领眼神闪烁，“你之前给的药不小心丢了。兄弟们怕下的药，不合你心意，等你来了再商量。你还有药吗？”
　　“这也能丢？你们这办事也太差劲了吧。”刘腾飞一脸嫌弃，从怀中掏了一个白玉瓷瓶，递给他：
　　“还好本公子今晚为了助兴，特意给自己准备了一瓶。你赶紧给她喂下去，我等会再来，记得，演的逼真一点！”
　　-
　　
第129章 楚衍一案，重审！
　　
　　那盗匪首领松了一口气，接过药瓶，对着刘腾飞笑的十分开心，“老子真是谢谢你了！”
　　“你什么意思？”刘腾飞一脸茫然。
　　下一刻，那一排排酒坛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个拿着刀的黑衣侍卫，将刘腾飞团团包围。
　　躺在地上装睡的秋茗，也坐了起来，看着刘腾飞，红肿的眼眸，流下两行清泪：
　　“没想到真的是你！”
　　刘腾飞震惊了，指着那盗匪首领道，“你出卖我？你报官了！”
　　“呸！老子这次都被你害死了！”盗匪首领冲着他吐了一口唾沫，转过头赶紧哈腰，将药瓶递给萧清风：
　　“大人，物证骗到了！这……这您说好的，给小人一个痛快。”
　　“放心，现在要被千刀万剐的是刘腾飞，轮不着你。”
　　刀口舔血的人，不怕死，但也怕剐刑。
　　萧清风一番威胁，他自知难逃一死，不如死个痛快。
　　配合官府演好这出戏。
　　将刘腾飞抓一个人赃并获，再无抵赖可能。
　　“刘腾飞，你刚才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承认，是你指使盗匪抓秋茗小姐，还对秋茗小姐下药。”萧清风喝道，“人证物证俱全，来人，把他抓起来，带回刑部！”
　　君夜宸看了刘腾飞一眼，冷道，“好好审一审。轻车熟路，不像第一次，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案子。”
　　“是，王爷放心，臣下一定让他把所有干过的罪行，全部老实招待了！”
　　刘腾飞面如死灰。
　　……
　　盛京，刑部。
　　“茗儿！”闻讯赶来的秋氏夫妇，抱着秋茗老泪纵横。
　　秋茗眼泪簌簌落下，“爹，娘！让你们担心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被谁绑走了？”秋夫人抹着泪问道。
　　“刘腾飞！是他！他派人绑的我。”秋茗恨恨道。
　　秋夫人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腾飞他为什么……”
　　“秋二小姐，这是解药，你先把药喝了吧。”楚若纤端着汤药走了过来。
　　这是她离开酒窖后去药铺抓的药，刚刚熬好，就送过来了。
　　“谢谢楚三小姐。”秋茗诚心说道。
　　秋夫人诧异看向楚若纤，楚家的人？
　　再看向四周坐的人，竟然全部都是楚家的……
　　什么情况？
　　“你们楚家的，又要对我女儿做什么？”秋夫人赶紧把秋茗护在身后，警惕看着众人。
　　楚南墨堆着笑脸走上前，“秋大人，秋夫人，你们先别急，事情是这样的……”
　　“谢谢！”秋夫人听的心惊胆战，赶紧福身行礼，“要不是你们，我女儿她就……”
　　楚南墨连忙扶着她起来，道，“夫人客气，我们也是听说秋小姐出事，才见义勇为，这种事，谁也不能坐视不管！”
　　“你们就这么巧，刚好遇上我女儿身边的丫鬟？”秋应鹤久居官场，也不是等闲之辈，狐疑地看向楚家众人。
　　楚曦玉道坦然道，“不是巧合。阿葵，就是我的人。”
　　“你往我身边安插人？楚曦玉你想干什么！”秋茗惊怒莫名。
　　楚曦玉无法告诉她，她早知道，刘腾飞会对她下手。
　　便换了一个说法：
　　“我哥不是凶手。秋兰小姐遇害，必有内奸。所以，派她去秋家，看看谁比较可疑。”
　　“阿葵是跟着我的，你是说我身边有内奸？我身边的人，都是秋家的家生婢，对我忠心耿耿，你别胡说八道！”秋茗皱眉。
　　正在此时，萧清风走了进来，望着众人道：
　　“本官在审讯刘腾飞之时，发现他还牵扯另一件案子。秋大人来的正好，有劳把秋兰小姐生前的贴身丫鬟芽儿，交出来。”
　　又看向楚曦玉，“楚衍公子之前的贴身婢女夏莲，在何处？”
　　查到了！
　　楚曦玉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夏莲在津县，我带路。”陆希之上前一步，说道。
　　他追着刘腾飞到酒窖，就和楚曦玉等人汇合了。
　　秋应鹤瞬间反应过来，“萧大人，和兰儿有关系，莫非另一桩案子……是我家兰儿？”
　　萧清风点点头。
　　秋应鹤焦急道：“怎么回事？和兰儿有什么关系！”
　　“秋大人，秋兰小姐一案，是刑部重案，没有陛下御笔朱批，不能审理。所以，王爷大人有令，命臣将相关人员连夜抓起来，明日一早，等陛下传令，四司会审。”萧清风微微躬身，“具体的情况，恕下官不能告知。”
　　四司会审！
　　原先也不过是三司……
　　“还有哪个衙门？”秋应鹤问道。
　　“宗人府。”
　　只有谋害宗室和贵族子弟，才会请宗人府的官吏过来。
　　秋兰不过是普通官宦千金，她遇害，根本不会涉及到宗人府，那剩下的只有……
　　楚衍！
　　有人谋害楚衍？
　　“王爷有令，明日一早，两案公审。诸位都是相关人员，还请稍作休息，明早上堂。”萧清风道。
　　秋茗拒绝道，“我不走！我就在这等结果。”
　　此时距离天亮，也不过一两个时辰。
　　秋家人和楚家人，都没打算离开，全部在这坐着，等天亮。
　　涉及到了楚衍，楚家也没人有心情睡觉。
　　萧清风见此，便吩咐人抬了一堆炭火盆进屋，又送了热茶糕点，这才离开。
　　……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忠勇候府。
　　“老太君，五小姐连同三小姐和四爷，一夜未归，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桂嬷嬷禀报道：
　　“老奴命人一直在门口守着，就是没见他们回来。”
　　楚老太君浑浊的眼神一愣，“她竟然夜不归宿？”
　　“听说，她攀上了摄政王。昨夜刚好是上元节，想必见着摄政王，一时玩的兴起。”桂嬷嬷阴声道：
　　“她仗着有摄政王撑腰，便以为夜不归宿，老太君也不会罚她。”
　　楚老太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当然不会罚她。如此不守规矩，不知礼数的女子，上报宗人府，驱逐便好。”
　　“那三小姐……”
　　“纤儿难得考入朝凰书院，老身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好提点她，不要和某些人走的太近了。”楚老太君缓缓道：
　　“摄政王撑腰又如何？她还未出阁，就是楚家的姑娘，要守楚家的规矩。”
　　楚曦玉，没想到你稍微一得势，就得意忘形，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不趁机把你赶出楚家，更待何时。
　　“让芬娘现在去一趟宗人府！”楚老太君吩咐道。
　　话音刚落，陈氏便急匆匆上门求见。
　　“什么事？”
　　“母亲，刑部传来消息，楚衍案今早重审，让我们立即派人过去听堂！”
　　-
　　
第130章 四司会审，刘腾飞招供
　　
　　重审？
　　楚老太君一脸惊诧莫名，“好端端，怎么突然重审？刑部查到什么线索了？”
　　“儿媳不知。”陈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万一……”
　　楚老太君处变不惊，打断她，“没有万一。老身和你一起去。”
　　她一定要亲眼看见楚衍定罪，才能放心。
　　楚家婆媳两人急匆匆赶到刑部，便有官吏领着他们坐上旁听席。
　　旁听席，是专给涉案双方的亲友所设。
　　此时，这席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楚老太君惊讶发现，一夜未归的楚曦玉等人，全部在这。秋氏一家，也在这。
　　“拜见祖母，二娘。”楚曦玉望着两人，表面依旧滴水不漏。
　　陈佩芬率先发难道，“你们怎么一夜未归，还有没有规矩了？”
　　“二嫂见谅，我们不小心目睹了一桩大案，所以全被留在刑部了。”楚南墨上前一步解释。
　　楚老太君心底一沉。
　　事出有因。
　　就不能拿她夜不归宿做文章。
　　楚曦玉一夜未归，次日，楚衍案就重审，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楚老太君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当！当！当！”
　　钟声响起，开审了！
　　……
　　刑部尚书甄从德、京兆府尹常富春、明镜司典司虞夫人还有宗人府府丞陈殷，齐齐看向主位上的摄政王。
　　“大人，您请上座。”甄从德行礼道。
　　君夜宸扫了四人一眼，淡淡道，“陛下命你们四人同审，本王并不参与，你们不用管我。”
　　其实以君夜宸摄政六部的权力，他坐在主位，当主审官，审理这桩案子，名正言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是他没有。
　　当刘腾飞招供秋兰也是他所害后，君夜宸命人抓来芽儿和夏莲，也没让萧清风继续审问。
　　他在避嫌。
　　秋兰一案，他不插手。
　　以免楚衍洗脱冤屈之后，众人造谣他找人顶罪。
　　他早已经习惯被人抹黑。
　　但不想，别人抹黑一个无辜的忠臣之后。
　　“几位大人，钟声已响，诸位快请吧。”萧清风走上前，笑道。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确定君夜宸真的没有参与的打算，这才互相推让了一番，一同上了堂。
　　而君夜宸就坐在大堂后殿，没有露面，默默听着。
　　……
　　“升堂！”
　　甄从德是刑部尚书，品阶最高，由他主审，已经大致看过案卷，开门见山道：
　　“昨晚，我盛京城里发生了一起耸人听闻的劫掠闺秀事件。来人，带原告被告双方。”
　　此时，大堂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盛京多少年没出过四司会审的大案了！
　　引得全城再一次轰动。
　　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楚曦玉被诬告作弊一案。
　　“你们看，那是忠勇候府的楚五姑娘！”
　　“楚姑娘又上公堂了！”
　　“你说的啥话嘛！楚五姑娘坐的旁听席，那是来听案的，能叫上公堂吗？”
　　“楚五姑娘身边那位，可是秋家二小姐？嘶……你们说，她们会不会又当场打起来。去年楚衍案一审时，楚五姑娘大叫冤枉，那秋二小姐直接冲上去打人，可惜被拉住了……”
　　语气十分可惜。
　　“听说今天楚衍案重审，审完说不定会打架呢！”
　　“这么精彩的吗？那我得赶紧通知我七大姑二大姨都来看热闹！”
　　……
　　秋茗走到台下，福身行礼。
　　刘腾飞也被两个刑部官吏提了上来，双手双脚戴着镣铐，蓬头垢面，不过身上并没有伤痕。
　　对付刘腾飞这种小人，不需要用刑。
　　萧清风一番吓唬，他就都招了。
　　“刘腾飞，你还不把你的罪行，老实招来！”甄从德惊堂木一拍，冷冷喝道。
　　刘腾飞昨晚被审的情绪崩溃，早就把罪证写的清清白白，无法再翻供，一脸木然道：“我都招！是我收买盗匪，掳走秋茗，妄图玷污她的清白，还想假装好人，英雄救美，让秋家把她下嫁给我。”
　　“带盗匪首领张豹。”
　　张豹一上堂，就噗通一声跪下，道，“大人明察！刘腾飞是主谋，草民就是收钱办事。草民昨晚配合萧大人，把物证骗出来了！还请大人，让小人死个痛快！”
　　萧清风上前一步，解释道：“甄大人，昨晚救下秋茗小姐后，抓住盗匪，从他嘴中得知是刘腾飞指使，下官担心刘腾飞抵赖不认，毕竟只是盗匪一面之词，不可尽信，于是演了一场戏……”
　　“这是物证，催情药。”
　　“我们昨晚在酒窖之中的所有人，包括秋茗小姐，都是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
　　此案没什么疑点。
　　常富春看了一眼楚曦玉，突然道，“本官有一个疑惑，王爷和萧大人，怎么会突然去草木街这种地方？”
　　“我们是跟着楚姑娘去的。至于为什么跟着楚姑娘？常大人，昨晚是上元节。”萧清风微微一笑。
　　众人瞬间明了。
　　“那楚姑娘又怎么会去草木街？”常富春不依不饶。
　　秋茗不耐烦道，“大人，楚曦玉去草木街，和此案有什么关系？您不如问问刘腾飞，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常富春本着挑拨离间的心理，却被当事人堵了一嘴。
　　“刘腾飞，你且说，为何要对自己的表妹下此毒手？”甄从德咳嗽了一声，道。
　　刘腾飞眼中闪过一丝气愤，“秋应鹤看不起我！前年我上秋家提亲，他却说我没有功名，配不上他的女儿！什么东西！我呸！”
　　“你前年提亲，那时秋茗姑娘还小，你提前的对象，莫非是秋兰小姐？”虞氏冷道。
　　刘腾飞没有否认，默认了。
　　满座哗然。
　　秋应鹤气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刘腾飞骂道，“你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你！我那是激励你，激励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我……我……真是气死我了……”
　　“腾飞，我一向最疼爱你，没想到你……”秋夫人差点晕了过去，抹泪直抽泣。
　　甄从德拍了拍惊堂木，道，“肃静！刘腾飞，我再问你，你昨夜并没有和秋茗小姐一路，你是怎么知道她的确切位置，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
　　
第131章 真相大白，兄长沉冤昭雪
　　
　　“芽儿。”
　　“带丫鬟芽儿。”
　　芽儿被关了一宿，也没人管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被刘腾飞招供了。
　　“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芽儿一跪下就喊冤。
　　刘腾飞没好气道，“你个贱人还想装！还不是你告诉我，秋茗和刑部主事的公子走的很近，我要抓紧时间。否则，老子才不会这么急着动手。我被抓包，都怪你这贱人！”
　　楚曦玉眸光一闪。
　　刑部主事家的公子？莫非是胡惠丹的兄长？
　　当初在茶馆之中，秋茗替胡惠丹出头，两人应该，自此有了交情。
　　秋茗一心想让刑部快点结案，肯定没少和胡家打交道。
　　所以，让刘腾飞慌了。
　　如果胡家和秋家联姻，他再动手，就得罪了胡家，他不敢。
　　只能加快行事。
　　以至于比前世，足足提前了大半年……
　　“芽儿，你为何要出卖我？我对你不好吗？”秋茗不敢置信。
　　芽儿惊恐低下头，“不不不，不是我……”
　　“来人，给我带下去，大刑伺候。”甄从德皱眉。
　　芽儿吓的浑身瘫软，“不不不……别打我，我招！是我告诉刘公子，二小姐的位置……”
　　“你是秋茗的贴身丫鬟，为何背主？”
　　“当初刘公子答应我，纳我为妾。但大小姐死后，他却没把我讨要过去。跟我说，等二小姐嫁给他，才纳我为妾。我已经等的够久了……不想再当下人，最近二小姐和胡家走的很近，上元节刚好约了胡家小姐看灯，我就跟他说，二小姐约的是胡家公子，想逼他早点动手，把我娶回去……”芽儿低下头说道。
　　“什么时候许诺纳你为妾？秋兰小姐死后？”虞氏盯着她问道。
　　芽儿支支吾吾不敢做声。
　　虞氏搁下手中的案卷，“芽儿，你也不用编谎话了。刘腾飞昨晚都招了，他说，当年谋害秋兰小姐，是你指使，他是被你蒙骗。你还不坦白从宽？”
　　“我没有！”芽儿吓的失声尖叫，“他是主谋！大人，他冤枉我！我才是被他骗了！他给我一笔银子，还承诺我，等大小姐一死，我就是无主之人，他再找秋夫人把我要过来，秋夫人如此疼爱他，肯定会答应！”
　　“我就是被他这鬼话骗了，谁知道大小姐死后，夫人把我指给了二小姐。他对二小姐动了心思，就想我再帮他对二小姐下手，没有遵守承诺把我要走……”
　　“我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何能指使他啊？大人，奴婢真是鬼迷心窍，求大人相信我！”
　　甄从德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虞氏淡淡喔了一声，“你说，是他收买你，对秋兰小姐下手？”
　　“对！她让我怂恿大小姐，在去年七月十五那天，到天清观上香，在小姐的茶水里下了迷药，然后他就把小姐……后面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嫁祸楚衍和我无关，我就只是帮他打掩护，其他都不关奴婢的事。”
　　虞氏点点头，“和刘腾飞招供的一字不差，看来你们都没有撒谎。”
　　“什么？”芽儿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竟然是诈自己的……
　　甄从德笑着拱拱手，“夫人的审讯手段，一如既往的老辣。”
　　“甄大人客气了。臣妇只是忍不下这口气，想尽快查明真相，越俎代庖了。”虞氏微微欠身。
　　“夫人谦虚。”
　　甄从德拍了一下惊堂木，道，“来人，带夏莲。”
　　楚家婆媳的脸色顿时一变。
　　夏莲，竟然已经被抓了？
　　当初把夏莲派去监视楚曦玉，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是夏莲还在她们身边，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夏莲，刘腾飞招供，是你让他嫁祸给楚衍。你可知罪？”甄从德喝问。
　　夏莲到底是楚老太君的心腹，事到如今，还算镇定：
　　“奴婢不知。”
　　刘腾飞赶紧道，“就是你给楚衍下药，他才会昏迷！否则我怎么嫁祸他？都是你个小娘皮怂恿老子干的，你才是主谋！你还给了老子一笔钱！你别想让我给你扛罪！”
　　“大人明察，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有钱收买刘公子。奴婢对我家公子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嫁祸公子。”夏莲强行平静说道，偷偷看了楚老太君一眼。
　　楚老太君给了她一个眼神。
　　夏莲拳头捏的更紧了。
　　“你不认？来人，大刑伺候！”甄从德喝道。
　　夏莲突然一把抽出了身边侍卫的刀，横在自己脖颈前，“大人明鉴！奴婢没有陷害我家公子。当初，公子突然昏迷，奴婢吓坏了，出去找大夫，之后公子发生了什么，奴婢一无所知。”
　　刘腾飞没想到，夏莲把事情全部推到了自己头上，愤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无缘无故为何陷害他？明明就是你……”
　　“噗哧——”
　　夏莲一刀捅在了自己腹部，鲜血直流，道，“奴婢以死明志，奴婢没有陷害公子……”
　　噗通一声，倒地身亡。
　　甄从德脸色瞬变，“来人，查验！”
　　侍卫立即上前，禀报道，“大人，已经死了。”
　　满堂皆惊。
　　没想到，夏莲竟然以死明志。
　　唯有楚曦玉一脸淡然。她早就知道，楚家不会这么容易，被拖下水。
　　夏莲不死，她全家都要死。
　　她若死，她全家就能活。
　　她只能一死。
　　如果不死，她怕自己会熬不住刑罚，招供一切。
　　这个结果，当楚曦玉看见她第一眼，就知道了。
　　不急。
　　一个个解决，慢慢来。
　　四位主审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低声讨论。
　　“诸位大人，夏莲已死，无法继续审问，诸位如何看待嫁祸楚衍一案？”甄从德问道。
　　虞氏眸光微闪，“她有故意求死的嫌疑。臣妇怀疑她畏罪自杀，怕撑不住刑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此案，还有疑点！”
　　“唉，人家都以死明志了，还说她嫁祸，怕是不能服众。”常富春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刘腾飞，“我看，就此结案吧。”
　　宗人府的刘殷道，“陛下还等着结果，理应尽早结案。楚衍无辜，我们一起上书陛下，给他一些补偿吧。”
　　-
　　
第132章 上秋家祭拜，秋茗致歉
　　
　　甄从德点头，“好！那本官就判定，刘腾飞为主谋。”
　　虞氏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夏莲的尸体，没有开口。
　　线索在这断了。
　　继续查，也查不了。
　　只能如此。
　　甄从德惊堂木一拍，道，“经审，本官在此宣判，秋兰秋茗两位小姐，皆是刘腾飞所害，谋害两位朝凰闺秀，嫁祸楚衍，三罪并罚，罪大恶极，判以剐刑。盗匪张豹，掳走朝凰闺秀，且曾有命案在身，判斩立决。丫鬟芽儿，是刘腾飞的帮凶，且替他做伪证，判斩立决。”
　　“来人，将三人游街示众，宣告罪行，送入法场，立即行刑！”
　　“楚衍，无罪释放。”
　　“退堂！”
　　鼓声响起。
　　刘腾飞和芽儿哭爹喊娘的求饶，但被侍卫塞住了嘴，锁在囚牢之中。
　　围观的百姓们，十分有经验，早就准备了烂菜叶臭鸡蛋，对着刘腾飞等人，劈头盖脸一顿乱砸。
　　“太好了！衍哥儿被误会了这么久，终于沉冤得雪。”楚南墨十分解气，眼眶都激动红了。
　　楚若纤和楚奕也都眼中泛起泪光。
　　唯有楚曦玉，一脸平静。
　　对于她来说，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久到这一刻，突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就怕笑的大声一些，就从梦中笑醒了。
　　“希之。”楚曦玉突然转过身，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陆希之回过头，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喜和激动。
　　“怎么了？”
　　楚曦玉攥住他的衣袖，“一切都是真的。”
　　陆希之没有死，小奕没有死，兄长，也没有死！
　　她终于，做到了！
　　“高兴傻了吧？”楚南墨拍了拍楚曦玉的肩膀，道，“走，我们去刑部大牢，接衍哥儿出狱！”
　　“嗯！”楚曦玉重重点头，脸上绽放一抹灿烂的笑意。
　　我的哥哥，活下来了！
　　……
　　忠勇候府，楚家。
　　陈氏面如死灰，没料到楚衍竟然被放出来了！刚才公堂上，要不是夏莲自尽，楚家也会被拖下水。
　　太险了。
　　“母亲，楚衍回来，这可如何是好。”陈氏担忧问道。
　　楚老太君脸色还算沉静，但眼神却格外冰冷，“回来就回来，他能栽第一次，就能栽第二次。来日方长。”
　　“母亲说的是。”陈氏稍稍稳住心神，“那我们接下来……”
　　楚老太君皱眉，“先给他接风洗尘。你让厨房准备一桌菜，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番。”
　　面子上的功夫，楚老太君一向做的漂亮。
　　所以夏莲自尽，也没人风言风语，怀疑楚家人指使的。
　　只说这婢女刚烈，还给她留了个好名声。
　　“是，媳妇这就下去安排。”陈氏虽然恨不得把楚衍撵出去，但也只能照办。
　　结果去请楚衍兄妹，才得知，楚衍回来沐浴更衣之后，便又出去了。
　　“不知去了哪。”陈氏抱怨道，“这楚衍真是没有一点规矩，回家竟然不先拜见老太君。”
　　楚老太君不以为然，“没事。反正他姓楚，就一定得回来。咱们等他。”
　　不过是三个父母早亡的孤儿，能翻出什么风浪。
　　这一个坑跳出来了，还有下一个坑！
　　……
　　盛京，秋家祠堂。
　　“老爷，夫人，楚衍公子和楚五小姐拜见，说是要祭拜大小姐！”家丁禀报道。
　　此时秋应鹤夫妇，连同秋茗，都在秋兰的牌位前烧纸焚香，以慰在天之灵。
　　“楚衍公子？误会他这么久，快请快请。”秋夫人抹着泪站起身，道，“刚才就想向他们致歉的，结果一转眼，就没见到他们的人了……夫君，我们亲自去迎一迎吧！”
　　秋应鹤点头。
　　“楚衍公子，楚五姑娘，以前真是误会了！”秋氏夫妇亲自大开中门迎接，鞠躬致歉。
　　楚曦玉赶紧扶住秋夫人，“夫人客气了。秋兰小姐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这和你们没有关系。”秋夫人摇头道。
　　楚衍望着二位老人郑重一拜，“秋大人，秋夫人，对不起。秋兰小姐的遭遇，亦有在下一分责任。如果不是为了陷害我，秋兰小姐也就不会……”
　　“哎，都是那孽障干的祸事！是我识人不清，没认清这个畜生，才让我两个女儿，接二连三出事……楚衍公子，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自责。”秋夫人连连摆手。
　　一切都是刘腾飞的错。
　　就算没有楚衍，以他的色心狗胆，秋兰迟早会出事。
　　但对于楚衍来说，正是因为自己，催化了这件事的发生。
　　对此，他心中永远有一份愧疚。
　　“是啊，楚衍公子，你快快请起。差点就让你枉死了，老夫才觉得惭愧啊！哎！”秋应鹤连连叹气。
　　楚衍道，“感谢两位长辈宽仁，但衍心底，十分难过。不知可否，让我祭拜秋兰小姐。”
　　“公子有心了，请吧。”
　　楚衍兄妹随同二老，一起到了祠堂，给秋兰小姐的牌位，上香祭拜。
　　楚曦玉也有些惊讶。
　　兄长出狱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来秋家祭拜。
　　不过想想，也是。
　　他沉冤得雪，重获新生。但那和他一同遭难的姑娘，却被长埋地底，只剩下一个牌位，只留下一个名字。
　　有的人，还有机会。但有的人，已经永远没有机会了。
　　秋兰小姐，真凶已经绳之以法。你若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祭拜完，楚衍留下一堆礼物，这才带着楚曦玉离开。
　　“等等——”
　　楚曦玉正准备上马车，秋茗追了出来。
　　“嗯？”楚曦玉回头看她，不明所以。
　　秋茗对着她长长鞠躬一拜，“对不起！”
　　“啊？”
　　“对不起，以前骂你的那些话，对不起！”秋茗眼泪刷刷掉落。
　　楚曦玉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扶着她起来，“没事没事！我要是你，我不仅骂，我还要打的对方下不了床！”
　　这话，让眼圈红的像小兔子的秋茗，破涕为笑。
　　但又收敛了笑意，望着楚曦玉，十分严肃又鞠了一躬，“谢谢你！”
　　“这个礼，我就收下了，昨晚找你确实挺不容易。多亏我嗅觉敏锐，发现了四叔身上那股酒味，不然，你还不知道有多惨！”楚曦玉一本正经说道。
　　秋茗愣住了。
　　咦？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会谦虚一下说什么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吗？
　　这怎么还夸上自己了呢？
　　-
　　
第133章 祝兄长成为大将军
　　
　　“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秋茗局促道。
　　第一次在楚曦玉面前，嘴皮子不利索。
　　楚曦玉笑了笑，“好啊。那我可以选一个报答方式吗？”
　　“当……当然……”秋茗一脸懵呆。
　　楚曦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那你以后呢，不准说我半句坏话，只能夸我。这就是我要的报答，记住了啊！要夸我！”
　　“啊？”秋茗持续懵呆。
　　“没听明白？很简单，就两字，夸我！”楚曦玉眨巴眼。
　　“嗯……明白了。”
　　楚曦玉冲着她摆摆手，头也不回上了车，“那我走了，再会！”
　　秋茗看着他们兄妹离开的背影，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夸她？
　　这个人……
　　真是太有意思了。
　　一个救过自己命的人，以前却被自己见一次骂一次，那种难为情和自责，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
　　但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心底没那么难受了。
　　“楚曦玉，你是个好人。”
　　……
　　“玉姐儿长大了。”楚衍一脸欣慰，伸手摸了摸楚曦玉的头。
　　楚曦玉一脸骄傲，“对吧？我是不是处理的很好，夸我！”
　　“我家妹妹真棒！”楚衍由衷感慨，眼神里闪一丝怅然，“我不在的这一年，你受苦了。”
　　那个原本天真无邪的玉儿，不见了。
　　这是好事，却也有一点难受。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他的羽翼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小小年纪，不得不快速成长起来。
　　一年不见，好像已经变成大人了。
　　“没有！”楚曦玉坚决摇头，眼神坚定而温柔，“兄长在，就算吃苦，也是甜的。我想保护兄长。就像兄长，一直保护我一样。”
　　“傻丫头。”楚衍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揉了一把小脑袋，“放心吧，以后，有哥哥在呢。”
　　嗯。
　　楚曦玉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
　　马车抵达茶馆，早有宗人府的官吏等着，让楚衍立即去宗人府，陛下有赏，让他去领赏。
　　“早上刚结案，现在赏赐就下来了？这么快？”楚曦玉惊讶。宗人府这办事的效率，一点都不像官僚机构。
　　那官吏恭敬笑道，“摄政王打的招呼，谁敢耽搁。”
　　君夜宸！
　　楚曦玉这才想起来，忙了一夜又一天，把他忘了。
　　自从进了刑部，就再也没有看到他。
　　“玉儿，那我先去谢恩了！”楚衍道。
　　楚曦玉点头，“兄长快去快回。别回侯府，今晚在茶馆，吃接风宴！”
　　“好！”
　　……
　　楚曦玉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楚衍也在日暮时分，回到了蒹葭茶馆。
　　带回来一箱古籍字画，两箱绸缎，一盒首饰，全部送给了楚曦玉。
　　“这可是上等丝绸吧……啧啧，宗人府够大方的啊。”楚南墨抚摸着绸缎，啧啧惊叹。
　　楚曦玉抿唇一笑，“四叔喜欢，搬一箱走。”
　　“别，要不了这么多，回头你命人裁衣衫的时候，别忘了给四叔留一套就行。”楚南墨嘿嘿直笑。
　　楚曦玉失笑，“一套哪够。冬春各四套，做好就给四叔送来。”
　　“好侄女！”楚南墨竖起大拇指。
　　“大家都有份！”楚曦玉又笑道。
　　楚南墨看向楚若纤和陆希之，“那你们可算沾了我的光啊，回头记得清我喝酒！”
　　众人笑成一团。
　　一场团圆宴，在欢乐的气氛中开始了。
　　酒过三巡。
　　“衍哥儿，如今你回来了，打算去鹿鸣书院上学吗？还是去考个科举，谋个官身？”楚南墨醉醺醺问道。
　　楚衍看了楚曦玉和楚衍一眼，说道，“我不打算回书院。科举，也不是我的路。”
　　“那你？”
　　“从军。”楚衍说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楚南墨点头，“不错，子承父业！回头我去打探打探，京城防卫营什么时候招人？要是能打通关节，混入宫当个御林军，也是有机会！”
　　“四叔，我想去北疆。”
　　楚南墨立即反对，“什么？那不行，北疆天天打仗呢……”
　　“你，决定了？”陆希之望向楚衍，酒醒了大半。
　　楚衍也看向他，“你知道我的志向。”
　　他想走父亲当年的路，从北疆一个小小的边军开始，守卫大盛疆土。
　　北疆，父母的埋骨之地。才是他心中，一直想要回去的家。
　　“我知道。但——”陆希之不自觉握紧拳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是，他又更懂，对于楚衍来说，留在京城，不能上战场，那和蹲在大牢，也没什么区别。
　　被禁锢了理想的男人，是折断翅膀的鸟。
　　“玉儿，你支持我的决定吗？”楚衍眸光犹豫。
　　弟弟和妹妹，是他的不舍和牵挂。他可以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人生。
　　如果她说一个不字，他就走不了。
　　楚曦玉一怔，水汪汪的眼眸亮晶晶，“当然！爹爹是我最敬佩的英雄，兄长去北疆，成为像爹爹一样的人，我为兄长感到骄傲。”
　　“哪有这么简单！”楚南墨揉了揉头，“玉丫头，你可别傻，现在让楚衍去了，将来……”
　　楚曦玉拿起一个鸡腿，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望着楚衍笑容灿灿：
　　“兄长去了北疆，记得寄几坛桃花醉回来。京城的桃花醉，没有北疆的好喝。”
　　楚衍看着她，眼眸里的犹豫，变成了坚毅和温柔：
　　“嗯！”
　　“还要帮我和小奕去给爹娘扫墓！”
　　当年他们回京城，但父母的尸骨，并没有迁回来。
　　因为……
　　他们不想离开一直守护的边疆。
　　“好，我还会告诉他们，玉儿长大了，考入了朝凰书院，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兄长，玉儿敬你一杯。祝你，早日成为大将军！”
　　“好！”
　　……
　　楚曦玉把自己喝倒了，伏在桌上休息。
　　此时酒桌上还清醒的人，就剩下楚衍和陆希之。
　　楚衍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道，“宗人府给我一个官职，作为补偿。我要了一个军职，去北疆当校尉。”
　　陆希之打开文书，只见上面写着：
　　“敕封忠勇候嫡子楚衍，任北疆第七军团虎啸营校尉，即日启程，赴往北疆任职。”
　　-
　　
第134章 陪她送别，楚小五跟我走
　　
　　陆希之望向他，“什么时候走？”
　　“现在。”
　　“啊？这么快？不多留几天？”
　　“征召去北疆的军队，上元节之前，就已经启程。我今天走，已经晚了，得抓紧时间，早日赶上大部队。”
　　楚衍摇摇头，转头看向楚曦玉姐弟，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色：
　　“虽然要了这个军职，但其实，在刚才之前，我都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去。”
　　“我担心，我走之后，楚家那些人，欺负玉儿和小奕。但如果，我不能继承父亲的爵位，就保护不了他们。希之，此去北疆，是我的理想，也有一些私心。”
　　他的眼眶发红，眼睛亮晶晶的湿润。
　　“我想像父亲一样，保家卫国，守卫边疆。也想攒些军功，将来得以顺利袭爵，就可以给玉儿和小奕撑腰，没有人能欺负他们！”
　　忠勇候爵，是世袭考功制。
　　虽然世袭，但需要考核功绩。不够，则不得袭爵。
　　“如果他们在京城过的不开心，我就把他们接到北疆。楚家这些蝇头小利，我都不稀罕，随便这些人闹。只有父亲的爵位，是他的荣耀和功勋，我不能让，一定要拿回来！”
　　“到时候，我可以在北疆，给他们一个家。就像，当年我们的家一样。”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去战场，用命去搏。
　　陆希之轻叹了一口气，端起酒盏敬楚衍，“我明白。阿衍，你安心走，我发誓，会用性命保护他们。等你回来，还你完完整整的玉儿和小奕。但你，也一定要答应我，完完整整回来。”
　　“好！”
　　两人相碰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希之，等明天她醒了，你再告诉她吧。我怕她拉着我的衣角，就舍不得走了。”
　　“好。我送你。”
　　两人说着，站起身。
　　楚衍拿起一旁的披风盖在楚曦玉的身上，轻声道，“玉儿，谢谢你。”
　　谢谢你，明明不舍得，却只会笑着说以我为荣。
　　“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
　　而他没有看到，埋在双臂之间的俏脸，早已经，泪流满面。
　　……
　　夜深，城墙口。
　　“站住！天已黑，要出城请明日赶早！”城卫阻拦道。
　　楚衍拿出文书，道，“有劳行个方便。”
　　“咦……是楚公子啊！”城卫一看见这个名字，立即眉开眼笑，“原来是您，萧大人早就打过招呼了，给您备了最好的马，绝对让您两三日，便能追上大部队。”
　　楚衍没想到还送马，惊讶道，“哪个萧大人？”
　　“摄政王府的萧清风大人！”
　　摄政王？
　　那个将自己的案子，打回重审的人。这一次，也多亏他救了小妹。
　　“多谢。”楚衍行礼。
　　城卫连忙说着客气，给楚衍牵马去了。
　　“这一次走的仓促，还没能好好谢谢摄政王。希之，你回头帮我跟玉儿说一声，一定要好好感谢。虽然摄政王的名声不好，但你我都不是在意虚名之人，我看这摄政王，倒也不像传言之中那么难堪。”楚衍道。
　　陆希之点头，“放心吧，我会转告玉姑娘。”
　　“还有秋家，也请多照看一二。此事毕竟因我而起……”
　　“好，我知道。”
　　“玉儿和小奕……”
　　“你再说下去，天亮都走不了了。”
　　楚衍被怼的一噎，“行行行，本公子走了。嫌我话多？以后你想听还没得听呢！”
　　陆希之只是微笑，唯有眼中一片不舍，不露声色。
　　楚衍打马而行，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希之久久站在城墙头，而他不知，在城墙的另一边，一袭红衣的小女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他怕和她告别。
　　她还是偷偷相送。
　　“哭这么惨，那为什么，还要让他走？”一双蜀绣厚底皂靴，出现在了楚曦玉的视线之中。
　　楚曦玉抬眸望去，来人一袭华贵雪白狐裘，撑着一把伞。
　　大雪纷纷扬扬。
　　他打着伞，走到她的面前，遮住一方风雪。
　　“京城才不是什么善地。他离楚家越远，越安全！”小女子泪汪汪哽咽。
　　如果楚家再安排一次，她没有把握，一定能救得了楚衍。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还不能将敌人踩在脚下之前，只能暂避锋芒。
　　北疆，是楚家鞭长莫及的地方。
　　“他留在这里，也没有比战场安全。我哥，他愿意在战场上真刀真枪，你死我活，他就是战死沙场，也心服口服。他的才华，不该困在这小小的宅院之间，整日和一群妇人的阴毒诡计打交道。”
　　“那是他想走的路，我要支持他，让他心无顾虑往前走。”
　　但是，她也会害怕。
　　害怕他回不来，到时候，她一定会后悔，自己今日的选择。
　　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兄长，恨不得拿绸缎将他包起来，怕旁人伤了他一丝半毫，却只能送他去战场，面对生与死。
　　这种矛盾和无奈，没有人，能够明白。
　　君夜宸静静地看着她，想起了守岁那晚，她给他讲的桃花醉的故事。
　　“楚小五，跟我走。”君夜宸一把攥起她的手。
　　楚曦玉不明所以，“去哪？”
　　……
　　半个时辰后，城郊桃花林。
　　君夜宸在树底下刨了一个大坑，指挥着楚曦玉埋酒。
　　冬日冻土坚硬，也就他臂力惊人，才刨了这么一大个坑。
　　楚曦玉将三坛酒，摆在坑里，黛眉微挑，“等我哥回来，两个人喝，两坛就够了。你买多了！”
　　“呵呵。”君夜宸冷笑，二话不说开始埋酒，一铲土甚至浇到了楚曦玉身上。
　　“哇！你是故意的吧！”楚曦玉黛眉倒竖。
　　君夜宸不说话，只是默默埋土。
　　很快，坑就被填平，再扫了一些雪，恢复了原样。
　　“好了，这棵树我记下了！”楚曦玉仔细辨认周围的地形，记下位置。
　　便和君夜宸一同离开，返回城里。
　　时辰不早，楚家有门禁，她得早点回去。
　　这次，可不能夜不归宿了。
　　但这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又哭又醉，刚坐上车没多久，就眯着眼睡过去了。
　　-
　　
第135章 摄政王抱她回家
　　
　　君夜宸本来还冷着脸，不理她，发现她静悄悄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竟然睡着了？
　　立即脱下自己的狐裘，盖在她的身上，又将汤婆子，揣在她的怀中。
　　静默地看着她的睡颜。
　　俏脸哭的红通通的，有点可爱。
　　这一路，君夜宸便也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她。
　　“王爷，到侯府了。”萧清风小声提醒。
　　君夜宸看了一眼睡的香沉的人，一把将她抱起来，走下马车。
　　“王爷您……”萧清风目瞪口呆。
　　君夜宸面无表情斜了他一眼，萧清风立即捂着嘴，小声道，“您……您抱着楚姑娘进去啊？”
　　“不然呢？”君夜宸剑眉一挑，杀气凛冽，“你抱？”
　　萧清风赶紧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不不，我还想苟活！
　　看来王爷的字典里，并没有叫醒这两个字。
　　“反正大家都知道，楚姑娘是您看中的女人，料楚家也不敢多嘴！”萧清风微微一笑，立即上前叫门：
　　“有人吗？我们家摄政王，送五小姐回家。快开门！”
　　两个门卫一听摄政王大名，赶紧忙不迭的把门打开，就见君夜宸面无表情抱着楚曦玉，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也没人敢拦。
　　“那个……你们家五姑娘住哪啊？带个路呗。”萧清风笑道。
　　门卫哪敢说半个不字，赶紧带路，引到揽玉轩。
　　墨菊和薄荷正在院门口守着，一看见君夜宸抱着自家小姐回来，都是惊诧莫名，一脸懵呆。
　　“楚小五的闺阁在哪。”君夜宸直接问道。
　　墨菊指了指里间。
　　君夜宸抱着人，径直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便一个人出来，望着两人道，“别吵她睡觉。”
　　墨菊和薄荷连连点头，心想，什么情况，搞的我们才像外人，怎么轮到您交代这句话了？
　　我们自家的小姐！
　　这话该我们说吧。
　　君夜宸交代完，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方向，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墨菊和薄荷，面面相觑。
　　“怎么是摄政王大人送小姐回来？采茶呢？大少爷呢？四爷和三小姐呢？”
　　“墨菊姐姐你守着，我立即和刘妈去茶馆问问。”
　　……
　　一夜宿醉，头疼的厉害。
　　楚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采茶打着盹守着她，一看见她醒来，惊喜道：
　　“小姐您醒了！头疼不疼？墨菊，快把醒酒汤呈上来。”
　　楚曦玉看着床帐，有些茫然，“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进侯府的？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摄政王送您回来的。您这一声不吭就出去了，可是吓坏了奴婢。”采茶泪汪汪道。
　　墨菊捧着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上来。
　　楚曦玉浅斟了一口，脑子里渐渐清醒。
　　兄长，走了。
　　她和君夜宸，竟然大晚上在城郊，埋了三坛桃花醉。
　　像做梦一样。
　　“让你们担心了。”楚曦玉轻声说道。
　　昨晚她远远跟着陆希之和楚衍，没有惊动任何人，现在想来，十分冒失。
　　还好一路太平。
　　君夜宸是暗中跟着她吗？不然怎么那么巧……
　　“小姐没事便好。”采茶红着眼眶道，“昨晚，大少爷走了，陆公子让奴婢转告您……大少爷怕您伤心，没敢让您送他……”
　　楚曦玉低垂下眼帘，不自觉握紧拳头。
　　“我知道了，等兄长归来。”
　　采茶偷偷看了一眼楚曦玉，见她还算平静，松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小姐肯定支持大少爷的！小姐饿了吧？陆公子一大早去您最喜欢的老李家，排队买的桂花糕，还放在蒸笼里呢，热乎乎的，您尝尝？”
　　“好，端上来吧。”楚曦玉微微点头。
　　他是怕她难受的吃不下饭吗？
　　不会的。她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晚上没有兄长讲故事，就闹着不肯睡觉的野丫头。
　　“陆公子对咱们小姐真是体贴呢！”墨菊伺候着楚曦玉洗漱，夸奖道。
　　楚曦玉微微抿唇，“定然是兄长临走之前，托付他好好照顾我。”
　　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她如兄如师。
　　前世今生，都没有非分之想。
　　她前世也是无心情爱。
　　一心一意，只有复仇和沉冤。
　　但今生，失而复得，再次和陆希之相遇。
　　心底，对他满是好感和亲近。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在她低贱如尘埃之时，与她共守九年的陆希之。
　　可是，他没有接她的花灯。
　　他避开了。
　　也是正常。
　　对他来说，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受人之托，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
　　他没有教她读书识字，没有为她挨打受伤，没有为她丢了性命，没有与她，风雨同舟。
　　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曦玉看了一眼面前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知道又如何呢？前世，陆希之不也只当她是妹妹？
　　缘分不能强求。
　　一切，随缘吧。
　　楚曦玉漱了口，取了一枚桂花糕，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很好吃，很甜。”
　　采茶见她胃口不错，便放下心了。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小姐，您那花灯……”
　　“花灯？”楚曦玉挑眉。
　　上元节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早就把花灯都忘了。
　　“被摄政王要走了。”采茶小心翼翼道，“奴婢不敢不给，请小姐恕罪。”
　　其实给的十分开心！
　　陆希之不稀罕我们家小姐的花灯，还是王爷有眼光，哼！
　　“啊？他要花灯作甚？”楚曦玉一脸茫然，随即笑了，“不过一盏花灯。王爷喜欢，便送给他吧。”
　　……
　　昨夜，摄政王府。
　　君夜宸看着手中的花灯，眉眼里的笑意渐渐渲染出来。这笔触，分明是她亲手所作之画。
　　不错，好看。
　　楚小五做的花灯，就是漂亮。
　　“虽然丑了点，但看在你亲手所制，对本王一片赤诚的份上，本王就勉为其难留下吧。”君夜宸故作嫌弃道。
　　萧清风一脸尴尬，“王爷，这花灯好像是您要的吧？楚姑娘可没说送给您？”
　　“她不送我，还能送谁？”君夜宸理所当然反驳，又替楚曦玉解释道，“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哪里还记得花灯。要不然，她早就送给本王了！”
　　萧清风：您又知道了？
　　-
　　
第136章 花灯留情，桃之夭夭
　　
　　萧清风告辞后，君夜宸并没有休息。
　　连轴儿转了两天一夜，但看着这盏花灯，想着小女子描画的模样，他就没有睡意，精神十分好。
　　撩起花灯下缀着的字谜，清秀小楷写着一句话。
　　“武陵溪上，仙子淡梳妆。”
　　再看看那画上的溪水和美人儿，十分应景。
　　君夜宸看着字谜，拿起丹青，在这花灯上，又添了一簇簇桃花，淡粉色桃花，零星飘落溪水中，零星落在美人儿身侧。
　　把这个字谜的答案，画了出来。
　　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君夜宸挑起花灯，眉眼里笑意温柔：
　　“楚小五，你肯定是在暗示本王。”
　　……
　　忠勇候府，楚家。
　　“母亲，刚从兵部传来的消息，楚衍已经去了北疆，昨晚连夜就走了。”楚东行行礼说道。
　　楚老太君脸色一僵，“他跑的倒快，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看来是要和我们手底下见真章了。”
　　“母亲，您说这可如何是好？”陈氏担心问道。
　　楚老太君眼神阴沉，“古来征战几人回。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一回事。北疆我们有心无力，东行，你先派人盯着，寻找时机。不过这楚曦玉，不能留！”
　　“要不是她，这一次，楚衍就不可能出狱。老身以前也是心太软了，留下这么一个祸害。”
　　什么心软，都是为了她的面子而已。
　　“可如今她成了朝凰闺秀，又有摄政王撑腰……”陈氏提到这个名字，脸皮子一抖，“昨晚他直接送楚曦玉回府，十分嚣张。摆明了警告咱们，不可对楚曦玉不敬。否则……他怕是要找我们家的麻烦。”
　　楚老太君沉吟。若没有君夜宸，一切好说。
　　有了他，确实束手束脚。
　　“兰儿不是在书院吗？她们见面的机会多，让她多用点心。若有什么机会，回家商量。”楚老太君倒是稳若泰山，道，“机会，总是会有的。而且，摄政王虽然护着她，但，讨厌摄政王的，大有人在。咱们不适合直接出面，但可以背地里把水搅浑。”
　　楚东林夫妇连忙点头称是，各自下去安排了。
　　他们一走，楚老太君又传了楚东康过来。
　　“东康，家里的生意，一直都是你在照看。听闻南墨最近开了一家茶馆，生意十分红火。”楚老太君意有所指，“你如何看呢？”
　　楚东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儿子正打算找他好好谈一谈。他姓楚，那茶馆，就该是我们楚家的产业！”
　　……
　　正月二十，朝凰书院开学。
　　“诸位贵娇，按照惯例，东西院闺秀，要选修一门课业。”
　　一大早，管辖藕香榭的女令，便拿来了一沓厚厚的书简，给众人挑选。
　　“这些，都是杂学院里的课业，诸位千金可以随喜好选择。但一旦选择，就要完成课业，所以还请诸位量力而行。否则选修不过关，也是不能结业的。”
　　杂学院里面的课业，五花八门，常见的如舞艺、插花、除了古琴以外的各种乐器……
　　焚香也是其中一科。
　　上次那一位调香师，就是杂学院里授师。
　　而且，杂学院也明白，他们又不是四科八艺，所以对闺秀们要求不高，课不多，考试不难。
　　姚语薇等人都先后挑了一门。
　　最后轮到楚曦玉。
　　如果她只想顺利过关，选焚香就行了，不上课都能考过。
　　但……
　　如此难得一个机会，她不想放弃。
　　楚曦玉直接拿起另外一卷，这卷写着卫武苑三个字，整个页面，一片空白，无人登记。
　　楚曦玉在其中的“御”一列，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卫武苑的考试，比杂学院难多了。”冷寒雁不需要选，但她们也按照规矩，被唤来了。
　　看见楚曦玉填下自己的名字，顿时有点担心：
　　“你会骑马吗？”
　　双苑，也在选修范围之中。
　　但没有哪个闺秀会吃饱了撑的去选这两苑。
　　考试太难，功课太多，又十分辛苦，不像杂学院，一个月就两节课，略知一二，就可过关。
　　“而且，卫武苑的兵法课是基础课程，不管选什么都要学。你这等于同时兼修两门，要考两科！”
　　楚曦玉听她仔细给自己陈述利弊，不由失笑，“冷姐姐担心我？”
　　“谁担心你。”冷寒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楚曦玉挽住她的胳膊，笑吟吟道，“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到时候还要请冷姐姐，多教教我！”
　　冷寒雁见她没有改变的想法，便没有再劝，道：
　　“骑术还行吧。兵法我自己都掰扯不明白……”
　　“那就谢谢冷姐姐了！”
　　那女令把卷宗收走了。
　　姚语薇斜了楚曦玉一眼，冷嘲热讽，“卫武苑？我看你想学骑术是假，想混入勋贵千金之中，巴结某位大人物吧？”
　　卫武苑，是贵二代聚集地。
　　什么侯爷伯爷千金，郡主公主之流，都在里面。
　　“姚姑娘那就真的是孤陋寡闻了。”楚曦玉望着她，一脸微笑，“若论权倾天下，尊贵无双，还有比摄政王更好的选择？我都已经是王爷看上的人，还需要巴结谁？”
　　姚语薇气结。第一次遇见，这种明目张胆说自己被权贵看中的女子……
　　太不要脸了吧！
　　“语薇姐，咱们走吧。听闻前几日，穆小公爷的酒席上，摄政王对着魏广公子放话，见一次打一次。为了她，连寿国公、定国公和泰安公主的面子都没给，咱们别和她起冲突了。”周巧巧赶紧劝架。
　　姚语薇色厉内荏，“那又如何！摄政王还没纳她为妾呢！就算纳了她为妾，我嫂子的姐姐还是贵妃，我怕她？”
　　话虽如此，却知道有了君夜宸撑腰，楚曦玉今时不同往日。
　　不是她能随意欺辱的人了。
　　放下这句狠话，便一转身，带着周巧巧走了。
　　池香冬满脸献媚迎上来，亲热道，“玉妹妹，你别理她。这种人，就是嘴上厉害，其实是怕你的。玉妹妹，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摄政王？不知多少人想见摄政王一面，都见不到。玉妹妹真是好运气！”
　　运气？
　　为了见君夜宸，她潜入风月坊，拼着闺阁名誉和性命不要，才走到他面前。
　　“嗯，我运气好。”楚曦玉附和着笑了笑。
　　-
　　
第137章 茶馆归楚家？不要脸
　　
　　池香冬现在心中十分后悔。
　　早知道楚曦玉有如此手段，就该在一开始和她交好，也不至于如今关系如此生疏，想沾点光都难。
　　“楚妹妹，过几天休沐，我们一起去水宁县的梅园赏花吧。听说那儿的梅花开的特别好！”池香冬一脸讨好的笑容。
　　“不巧，约了人，不得空。”楚曦玉婉拒。
　　上次散宴之后，她跟穆天宝说，可以通过自己四叔的关系，找那位神秘的白姑娘，去鉴定书画。
　　穆天宝十分高兴，回去就和家人商量，定下了日期，刚好就是这次休沐之时。
　　她是真的没时间。
　　当然就算有时间，也不会浪费在这种虚假姐妹情上。
　　池香冬的眼神一亮。约了人？摄政王？
　　“那……那楚妹妹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一起去逛梅园啊！人多热闹。”池香冬赶紧说道。
　　若是能让她见一面君夜宸，她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
　　楚曦玉能迷倒君夜宸，就不信她不可以！
　　“这不太合适。我那朋友，不见外人。”楚曦玉继续婉拒，挽住冷寒雁的手，岔开话题道，“冷姐姐，你和我讲讲怎么骑马吧。我还没骑过马……”
　　冷寒雁冷冷扫了池香冬一眼，很是看不惯她这趋炎附势的作派，干脆拉着楚曦玉转身就走。
　　“走，今日没课，我带你去御马场，看看我的马。”
　　池香冬也不好跟着去，只得目送着她们离开，心底愤愤不平。
　　“她不是冷若冰霜，谁都瞧不上吗？看见楚曦玉攀上了摄政王，不也亲热的跟两姐妹一样，瞧不起谁呢？”
　　棉儿小声道，“姑娘，咱们还是先去搬房间吧。老爷交代了，您今儿一定要主动把屋让出来。”
　　池香冬的脸色更差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占了主阁，但这一次回家过年，却是被父亲教训了。
　　那董贵妃当然不可能屈尊降贵，针对一个小小九品医士。
　　但是，他爹却吓的不轻。
　　江东江北一向不对付，那是人家有这个本钱，他们一个小小的九品之家，哪敢掺和到两派争斗。
　　老实把位置让出来，让姚语薇和薛碧彤自己斗去吧。
　　这就是池家的态度。
　　池香冬不得已，只得让出来。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她爹的官职太低，池家太小吗？
　　若住在主阁的是盛京四大门阀之一，姚语薇敢多说半个字吗？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攀上权贵才行！
　　“我一定要通过楚曦玉，见到摄政王或者小公爷。她可真是手段高明，脚踏两条船，还能风生水起。”池香冬握紧拳头。
　　棉儿压低声音道，“但是，小姐和楚姑娘一直没什么交情，她出门怎么会带小姐呢……”
　　“现在是没什么交情。但不是有人让我监视她吗？我如果告诉她这个秘密，让她知道，有人暗中对付她呢？不过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筹码，现在还不急，得在关键时刻再用。等将来我攀上了摄政王，我要姚语薇好看！”池香冬暗下决心。
　　……
　　蒹葭茶馆，高朋满座，生意十分红火。
　　今日，却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楚家三爷，楚东康。
　　楚南墨立即请人安置他去上等包厢，送来了丰盛的茶水糕点。
　　“三哥今日竟然有雅兴，来小弟的茶馆捧场，谢谢三哥。”楚南墨礼数周到，亲自给楚东康斟茶。
　　楚东康斜了他一眼，嘴里夸赞，但眼神依旧是瞧不起的轻蔑，“没想到四弟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茶馆生意不错啊。现在盛京城，可是没人不知道，蒹葭茶馆之名。”
　　“运气，纯粹就是运气。”
　　楚东康尝了一口茶点，道，“你运气确实不错。我看这茶馆，可以并入我们楚氏商行旗下。你开茶馆也不容易，花了不少银子吧？我估算了一下，五百两白银，绰绰有余。你拿去吧，以后，这茶馆，就不用你操心了。”
　　五百两，买一个闻名遐迩的茶馆。
　　楚东康还真够小气。
　　“三哥，你来喝茶，我欢迎。但若是买下茶馆，抱歉，不卖！多少钱都不卖！”楚南墨直接拒绝。
　　楚东康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搞清楚，我这不是买！只是给你一点辛苦费，补偿你。你姓楚，这铺子，就该属于楚家，归公？懂吗！还没分家呢，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就抱歉了，我虽然是掌柜，但只占这家茶铺一成干股，每年吃一点分红。这铺子，不属于我，和楚家更没有丝毫关系！”楚南墨一脸冷漠。
　　家族子弟，置办私产很正常，不至于充公。但毕竟没分家，也能瞎扯一通。
　　楚东康脸色一沉，“四弟，你可别胡说。谁不知道，你是蒹葭茶馆的老板！”
　　“那三哥有没有好好打听一下，这茶馆里的东西，出自何人之手？只不过是她不愿意出面，让我打理。这茶馆，真不是我的。”
　　楚东康皱着眉头，他确实不信这个草包四弟，能有如此本事。
　　“那你传个话，让这个铺子的真正老板，卖给我。价格好商量。”
　　楚南墨直接拒绝道，“不用传话，她不会卖。”
　　“那你们可得考虑清楚了。做生意，不容易，但让人做不成生意，却很简单。”楚东康眯着眼，威胁。
　　楚南墨心底一沉，面色却也不显，“三哥请便。我还要忙，就不作陪了。”
　　转身拂袖而去。
　　“你——”楚东康狠狠一拍桌，“好啊，楚南墨，你也敢在我面前叫板，你不过一个庶子而已！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还真当本老爷是吃素的。”
　　……
　　楚南墨离开包厢，便去找陆希之。
　　“玉丫头料事如神，还真被她猜中，楚家恬不知耻想收走茶馆。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的生意，确实惹人眼红。只怕他从中作梗……找我们的麻烦……”
　　陆希之微微一笑，“剩下的，四爷不必担心。玉姑娘都安排好了。”
　　“她和你说过了？怎么不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
　　陆希之笑道，“玉姑娘说，若四叔成竹在胸，还怕他们不敢动手。”
　　“又憋着坏坑人了？行，那我就放心了。”
　　-
　　
第138章 公主纵马伤人，我有王爷撑腰
　　
　　清晨，卫武苑，御马场。
　　临近开课的时辰，闺秀们三三两两赶来，各自牵着一匹骏马。
　　上御课，要交三百两的买马费。从此，这一匹马就属于你，寄养在朝凰书院的御马场。
　　还有每月的养马费，也得自己交。
　　要不是蒹葭茶馆开起来了，楚曦玉就是想学骑术，也根本学不起。
　　“当！当！当！”
　　上课钟声响起，突然远远传来一个高昂的女声，“让开！都给本公主让开！”
　　只见远远有一身穿鹅黄华服的女子，纵马而来，闯入人群。
　　四周的闺秀，赶紧牵马惊慌避让。
　　冷寒雁早习惯了这种场面，第一时间拉着楚曦玉避开。
　　“这是？”
　　冷寒雁冷漠看了慕容璇一眼，“泰安公主，经常在御马场横冲直撞，仗着御马术好，十分嚣张。”
　　慕容璇策马而来，眼神一下就瞥到了楚曦玉。
　　拽着缰绳，突然转了一个方向，就向着楚曦玉撞过去。
　　“呼——”
　　危急时刻，冷寒雁一把往楚曦玉往侧面一拉，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滚落一圈，堪堪避开。
　　“曦玉，你没事吧？”冷寒雁关切问道。
　　她是练武之人，皮肉结实。但楚曦玉身娇体弱，可别摔坏了。
　　“没事。”楚曦玉在她的搀扶之下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
　　冬天衣衫厚实，还好。就是手腕被擦破了一块皮，鲜血溢了出来。
　　多亏冷寒雁有功夫在身，反应够快。
　　这要是换成楚曦玉自己一个人，根本来不及避开，这么一撞下去，不是摔断腿，就是摔破头。
　　“都流血了，这还叫没事！”冷寒雁脸色瞬变，道，“跌打损伤的药带了吗？”
　　采茶赶紧拎着褡裢上前，从里面掏出药瓶，担心道，“带了带了！小姐担心骑马的时候，摔着。特意让奴婢准备了，没想到……小姐疼不疼啊？”
　　“不过是破了一点皮而已，矫情什么！”慕容璇转了一圈回来，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楚曦玉道：
　　“就你这娇滴滴的身段，还是滚回去，别来上什么御马课了。我怕你没这个命！”
　　几个围着慕容璇转的千金都跟着放肆嘲笑。
　　“东院闺秀，跑来我们卫武苑干什么？杂学院那么多课不修，你来这儿，想巴结哪家权贵啊？”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快滚！”
　　……
　　这一群权贵千金，向来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更何况还有公主殿下带头，你一言我一语嘲讽。
　　“公主殿下，你伤了人，还说这种风凉话，未免太过分！”冷寒雁冷冷道。
　　慕容璇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哪条律法规定，禁止他人说话？若真有这种律法，那第一个该闭嘴的，就是公主殿下您。”楚曦玉不亢不卑，呛了回去。
　　慕容璇被她气的脸色一变，“你别以为有君夜宸给你撑腰，本公主就动不得你！”
　　“殿下，您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摄政王的名号。长幼有序，依礼，您应该称摄政王一声王兄。太后娘娘雍容端庄，您如此所为，未免让人觉得，太后娘娘不配母仪天下。”楚曦玉由着采茶给自己包扎，慢条斯理道。
　　慕容璇一向口无遮拦，也就当着君夜宸的面，才会装一下。
　　也没人敢指出来。
　　没想到被楚曦玉抓住一个词做文章。
　　“大胆！你竟然敢说太后娘娘不配母仪天下！你该当何罪！”魏盈袖立即呵斥。
　　她是寿国公魏氏千金，魏广胞妹，亦是慕容璇的好姐妹。
　　“原来你们没听懂啊，看来我说的太含蓄了。养不教，父母之过。公主殿下对王兄直呼其名，如此没有教养，自然是太后娘娘的过失。太后娘娘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还配母仪天下，教化万民？”楚曦玉嗤笑一声。
　　慕容璇差点被气晕过去。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骂她没教养。
　　刚才那些起哄的闺秀都齐齐噤声了，不敢说话，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女子，敢当着公主的面骂太后不配，别管什么来历，反正不是她们惹得起的！
　　“楚曦玉，你好大的狗胆！我撕烂你的嘴！”慕容璇气的从马车一翻而下，就要冲上来动手。
　　冷寒雁立即拦在前面。
　　慕容璇不会功夫，靠近不得。
　　“采茶，立即去刑堂请女令，公主殿下纵马杀人未遂，还想打人。”楚曦玉不急不躁，吩咐道：
　　“就算是一国公主，当众打杀一个朝凰闺秀，也要问罪。”
　　采茶领命，赶紧急匆匆往外跑。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声，“站住！不过一点小事，何必闹到刑堂。什么纵马杀人，你言过其实。公主不过是一时没有来得及勒住缰绳，误伤了你。”
　　众人齐齐回头望去，行礼，“参见女傅！”
　　来人是一个中年妇人，长得一副不好相处的长脸。穿着一袭女傅锦袍，满头珠翠华丽。
　　楚曦玉已经事先从冷寒雁处得知，御马课的授课女傅，出自寿国公府魏氏。待人严苛，唯独对公主殿下，百般维护。
　　“殿下，你是误伤了她，对吧？”魏氏望着慕容璇微笑道。
　　慕容璇狠狠瞪了楚曦玉一眼，“对，误伤！但她骂我！给我把她抓起来！”
　　“楚姑娘也不算骂人，公主息怒。”魏氏安抚道。她深切知道，若是旁人，怎么拿捏都行。
　　但动楚曦玉，没占理，摄政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璇气的咬牙，却无可奈何。
　　楚曦玉一脸坦然。要是没有君夜宸这张保护符，只能认了。
　　但有他撑腰，只要自己占理，慕容璇也别想在她面前，讨半分好处！
　　而且……
　　若她不张狂一些，那想讨好慕容璇的千金，不知多少要对她出手。
　　这一堆人，阴谋诡计，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如今抬出了君夜宸，她们就该掂量一下。
　　为了讨好慕容璇，得罪摄政王，划不划算。
　　“楚曦玉，你给我记住了！”慕容璇盯着楚曦玉，冷笑。
　　楚曦玉抬眸看她，捂着胸口，装出十分做作的语气道，“公主天威，我好怕啊！我一定要去找王爷帮人家壮壮胆。”
　　嘲讽满满。
　　慕容璇气的差点再次冲上来打人，幸亏被魏氏拦住了。
　　-
　　
第139章 相马，焉知非福
　　
　　魏氏望着楚曦玉道，“楚曦玉，上御马课，首先要选一匹马。来人，把马牵过来。”
　　不一会儿，几个马夫就牵着十几匹老弱病残的马走了过来。
　　甚至还有一个跛脚的。
　　楚曦玉看了一眼其他人的马，都是膘肥体壮，身强体壮……
　　真难为他们竟然能找到这么寒碜的马。
　　“女傅，这些马，都不适合训练。”冷寒雁皱眉道。
　　魏氏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没有办法。好马你们都挑完了，就剩下这些。要怪呢，就怪她来的太迟。”
　　“我上次去马场，还看到不少良驹。”冷寒雁戳穿道。
　　魏氏冷哼一声，“那我就不知道。反正，现在只有这些。楚曦玉，你若不想选马也行，朝凰书院禁止车马入内，以后你就用双脚上御课吧。”
　　冷寒雁还要说什么，楚曦玉拉着她微微摇头。
　　形势比人强。继续说下去，也没用。
　　视线在那一群马身上扫了扫……
　　残肯定不能要。
　　可以在病弱之中挑一挑。
　　病了可以治，弱的可以调养……
　　只要能骑就行了。
　　不一会儿，楚曦玉的视线，就锁定了其中一匹个头十分瘦弱的马。
　　枣红色的，看起来瘦骨嶙峋……
　　属于“病弱”那一类。
　　但是……
　　看着它，楚曦玉脑海中便不自觉浮现了一句话。
　　“得兔與狐，鳥與魚，得此四物，毋相其餘。”
　　虽然按图索骥没什么用，但今儿一定要在这一堆里面挑一个的话，就它吧。
　　楚曦玉牵起它，走了出来，道，“就要这个吧。”
　　“哈哈哈……你可真会挑啊，挑了这么丑的一匹马！”慕容璇冷嘲热讽。
　　让你和本公主作对，自讨苦吃！
　　楚曦玉装作听不见，并不理睬。
　　魏氏帮公主出了一口气，心底也十分高兴，道，“好了，把其他的马都带下去。这一匹良驹，以后就是你的坐骑。今日课程，诸位自由练习。”
　　众闺秀欢呼一声，开开心心骑马玩儿。
　　“女傅，楚曦玉刚来，还请您教她骑术。”冷寒雁上前一步，道。
　　魏氏瞥了她一眼，道，“这些我都已经讲过了，难道要为了她一个人，单独再上一遍？”
　　说完，转身就走。
　　冷寒雁无奈，转身看向楚曦玉道，“我教你吧。”
　　“谢谢冷姐姐。”楚曦玉点头。
　　冷寒雁和采茶两人扶着楚曦玉上了马，“你别怕，不要佝腰，背挺直了……”
　　话还说完，那安安静静的瘦马，突然嘶地一声，乱跳乱蹬，原地转圈跑了起来，想把楚曦玉从背上甩下来。
　　“冷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楚曦玉一个踉跄，根本抓不住缰绳，只得抱住了马脖子，摇摇欲坠。
　　冷寒雁也惊讶，“怎么会这样！”
　　那马突然又长鸣一声，前蹄高高立起，几乎直立，楚曦玉整个人倒仰了下来。
　　好在冷寒雁早有准备，足尖一点，横飞过去，接住楚曦玉。
　　两人一起倒退了数步，这才站稳。
　　那马把人甩来后，倒是安静了，就这么老实待着，看起来还是瘦瘦弱弱不起眼的样子。
　　“你没受伤吧？”冷寒雁关切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没有。”
　　她是和骑马八字不合吗？上课第一天，已经摔了两次。
　　“这马有问题。”冷寒雁果断道，“御马场的马，都是精挑细选十分温顺的良驹，正好适宜闺秀们骑乘，绝对不会有性子这么野的。”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刚才那一批马，品相那么差，绝对不是御马场本来的马。应该是魏女傅得知我要来上课，临时买的一批……”
　　她得罪过魏广。
　　魏氏针对她也正常。
　　“从它刚才那反应来看，这肯定是一匹宝马。我听说，上等千里良驹都认主，莫非……”冷寒雁望着那匹瘦弱的枣红马，脸色微变。
　　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周围的闺秀。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不知多少人目睹。
　　“是匹好马！”慕容璇眼神一亮，立即驱马上前，道，“这匹马，你驯服不了。交给我，本公主拿我这匹，跟你换！”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这马性子野，怕摔了公主，不换。”
　　“楚曦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把马给我，我就不计较之前的事，放你一马！”慕容璇看着那烈马，心底直痒痒。
　　说实话，如果一匹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那真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但慕容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只会暂时安静几天。
　　下一次，照样要找茬。
　　前世，楚曦玉在街头摆摊的时候，那些勒索的地痞流氓就是如此。
　　交一次钱，只能保住今日的摊子。
　　但没过几天，又来了。
　　还是要砸摊子。
　　只要他们觉得她软弱可欺，摊子迟早是要被砸的。
　　“没想到公主殿下，和地痞流氓，也没什么区别。”楚曦玉啧了一声。
　　慕容璇怒气冲冲，“你敢把我和那些肮脏下人，相提并论！”
　　“公主息怒，臣女只是一时感慨。”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这匹马是我选中的，别说公主如此居高临下和我交换，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换。”
　　“你！”慕容璇气的脸色铁青。
　　魏氏也没想到，她特意低价购买的一批瘦弱病马之中，竟然有一匹千里良驹，还被楚曦玉挑走了……
　　也都怪她自己要坑楚曦玉，塞了银子，没让养马场的人检查这一批马。
　　因为这些马的品相，走正常程序，都不合格。
　　否则，那些专门相马的马夫，早就认出来了，不至于被楚曦玉得到。
　　可恶啊！
　　这本来应该是她的。公主殿下这么喜欢，送给她作为生辰贺礼，那多好。
　　结果现在……
　　“可恶，你姑姑怎么办事的。千里良驹，竟然能落到楚曦玉手上！”慕容璇憋气的不行，一口气全撒在了魏盈袖身上。
　　魏盈袖只能委委屈屈道歉。
　　冷寒雁惊异地看向楚曦玉，“你没和马打过交道，怎么知道如何分辨千里良驹？”
　　“运气。”楚曦玉伸手摸了摸枣红马。
　　摸它倒不凶，就是不让人骑。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凶狠。
　　楚曦玉觉得这家伙，有点蔫坏蔫坏。
　　还挺像自己。
　　-
　　
第140章 她为什么把画送你
　　
　　“运气？”冷寒雁不信。
　　楚曦玉抿唇一笑，“真的。主要是运气。我以前抄书之时，抄过伯乐大师的相马经，经曰，得兔與狐，鳥與魚，得此四物，毋相其餘。我感觉它长得有那么一点符合，就试一试。”
　　“但是按图索骥，不可取。主要还是运气好。”
　　冷寒雁惊讶地看着楚曦玉。上一次背《朝凰全录》，已经见识她的厉害。
　　没想到……
　　连如此偏门的相马经都记得下来。
　　“这不是运气。”冷寒雁肯定道，“让我挑，我就挑不出来。”
　　楚曦玉笑了一下，道，“不过，它这么难搞，倒是没法学骑术了。”
　　“用我的马！我的马很温顺，也听话，最适合初学者。我的骑术，已经不需要再练，马借你用，等你学会了，能驯服千里良驹，再还我。”冷寒雁立即道。
　　楚曦玉看了一眼冷寒雁那匹雪白骏马，道，“那不如，我和你换吧？以你的骑术，肯定能驯服它。”
　　冷寒雁对那匹千里良驹，是打心眼里喜欢。
　　好骑之人，都爱宝马。
　　但她只看了一眼，便坚决摇头，道，“不换。你能和它遇见，那是缘分。如果是我，我挑不中。所以，我和它没缘。你别急，等你学会了，骑上它，我们一起去郊外踏青。我给你猎兔子！”
　　楚曦玉见她态度坚决，便没有坚持。冷寒雁看似不好相处，实则，人品贵重，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不会夺人所好。
　　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再遇到宝马，送她一匹，她肯定喜欢。
　　“好，那我到时候负责烤兔子。我厨艺可是很好的！”楚曦玉笑了笑。
　　冷寒雁点点头，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楚曦玉的厨艺，是真的好！
　　本来冷寒雁还是个不食嗟来之食的人，但现在，楚曦玉一招呼她过来吃点心，蹭蹭跑的比冰儿还快。
　　接下来的几日，又上了两次御课。
　　楚曦玉完全被魏氏放生了，好在有冷寒雁的帮忙，勉勉强强学会了最基础的……
　　……
　　正月二十八，休沐。
　　盛京拂音馆，公主寿辰。
　　“公主，小爷送的贺礼，一定是你今天收到的礼物之中，最喜欢的。”穆天宝摇晃着金光闪闪的折扇，一脸骄傲说道。
　　慕容璇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十分不喜，眉头皱起。
　　“喔？不知道小公爷，送什么礼物给公主殿下呢？”魏盈袖赶紧捧哏。
　　大家都知道，宁王党一直拉拢穆家。
　　公主和穆天宝能够融洽相处，那是最好不过。
　　穆天宝立即招招手，小厮将一个精致的檀木长盒送上。
　　慕容璇甚至懒得伸手去接，魏盈袖怕穆天宝看出怠慢，赶紧上前一步接过长盒道，“我倒被小公爷勾起了好奇，看看是什么好宝贝。咦，是一幅画啊！”
　　魏盈袖拉开卷轴，看见那印鉴，惊讶道，“云榛公子的画！”
　　“什么？”慕容璇的脸色瞬间变了，从魏盈袖手中抢过那副画，仔细打量，“这笔触，这画风，是云榛的风格。还有这宣纸，是江北云氏独有的画云缎，这印鉴也没错，是云榛的私印。你怎么会有云榛的画？”
　　穆天宝一脸自得，“怎么样？小爷厉害吧？公主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谢谢小公爷，泰安真的太喜欢了。”慕容璇惊喜道，对着穆天宝脸色好多了，“小公爷竟然能弄到一副云榛公子的画，太厉害了！”
　　穆天宝被她这夸的轻飘飘，心底暗想，投其所好，果然没错！
　　公主高兴，他也高兴。
　　“什么？竟然是云榛公子的画。云榛公子除了先帝在世之时，曾为先帝作一幅万里河山图，被先帝收入陵墓陪葬，再也没有画作流传出来。竟然送了一副画给公主？”
　　“那不是他送的。是穆小公爷弄到的。”
　　“这穆小公爷是偷了家里什么宝物和他换的吗？”
　　“那就不知道了。”
　　……
　　众人议论纷纷，都想一观云榛公子唯一一幅流传出来的画作。
　　慕容璇十分高兴，也想炫耀一下，便让人把画挂在大堂，让众人观赏。
　　“云榛，不好了！你的画，落到公主手中了！”姜淮急急道。
　　云榛正在斫琴，头也不抬道，“假的。”
　　“不是假的。是你那副寒江雪图！”
　　云榛手一僵，搁下古琴，面无表情走出雅阁。
　　此时大堂之中，已经聚集了很多观赏者。看见云榛走过来，都不自觉给他让一条路，纷纷夸赞：
　　“云榛公子年纪轻轻，画风却是独具一格，有开宗立派之资。”
　　“老朽精研画技多年，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可惜公子不收徒，不然在下一定要拜你为师！”
　　……
　　站在画卷之前，四周的一切声音，都仿佛静止。
　　一个萍水相逢之人，他早放在一边。
　　但看见自己送给她的画，出现在了别人手中，莫名有一丝不开心。
　　如果不喜欢他的画，何必珍而重之求取。
　　既然得到，又为何随手送人。
　　这幅画，他是送给那个他很欣赏，也欣赏他的小白姑娘。
　　不是送给泰安公主。
　　云榛掩在袖袍之下的拳头，紧紧握紧。低声问姜淮，“这谁拿出来的？”
　　“穆小公爷。”
　　……
　　穆天宝被云榛拦住了。
　　“有事？”
　　云榛脸色很差，“寒江雪图，你怎么得到的？”
　　“白姑娘给了楚南墨，楚南墨给了楚曦玉，楚曦玉给了我。”穆天宝十分骄傲显摆自己得来不易。
　　不是被偷被盗被抢。
　　真的是她送出去的。
　　云榛脸色更难看了，“她为什么把画送你。”
　　“她没送我啊……是白姑娘给了楚南墨，楚南墨又给了……”穆天宝再次把这弯弯绕绕的关系说了一遍。
　　姜淮默默扶额。被转手了两次，听起来，真是太惨了。
　　“谢谢小公爷，我们明白了。”姜淮看着已经冻上的云榛，对着穆天宝笑道，“榛哥就是奇怪，这幅画怎么会突然出现，来问一问而已。打扰了。”
　　“没事，客气，还要多亏云榛公子作画，也多亏白姑娘慷慨。明儿我一定要请她多喝两杯……”
　　脸色几乎冻僵的某人，破冰道，“你说，明天见她？”
　　“对啊，她答应给我们家那批书画做鉴定。”
　　“约在哪里见？”
　　“蒹葭茶馆。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你也要去啊？”穆天宝困惑道。
　　姜淮立即笑道，“对啊。我们榛哥，有点事，正好要问白姑娘。到时候一起吧。”
　　“行啊。”
　　-
　　
第141章 王爷和小丫头，双双乔装
　　
　　回到雅阁。
　　姜淮啧了一声，“你刚才那脸色，是想把我们一屋子人都冻死吗？别生气了，明天就能见到她。到时候问问不就成了？”
　　云榛面无表情，盯着那盆锦鲤不说话。
　　“咱们也没跟她说，这画不能转手送人对吧？”姜淮安慰道，“那楚南墨不是对她有救命之恩吗？他开口了，白姑娘无法拒绝，这说明她恩怨分明，重情重义。”
　　“把画拿回来。”
　　“啥？你说什么？”姜淮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榛冷冷重复，“把画拿回来。”
　　“那画现在在一楼大堂挂着，你让我怎么拿啊大哥！”姜淮欲哭无泪。
　　“把画拿回来。”
　　“行！您是大爷，您说拿就拿。我来想办法行了吧？我就是偷，我都给你偷回来！”
　　……
　　次日，蒹葭茶馆，二楼雅座。
　　一袭白衣斗篷的女子，戴着斗笠，蒙着面纱，裹的严严实实。对面坐着一袭黑衣斗篷的男子，戴着一个黑铁打造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不辨面目。
　　浅斟一口热茶，吃着糕点，悠闲自得。
　　味道不错。
　　不愧是楚小五教出来的厨子。
　　不过，还是她做的最好吃。
　　“来一点？”君夜宸抬眸望向对面的人。
　　楚曦玉看了一眼香喷喷的茶点，指了指自己的面纱和斗笠……
　　蒙着脸呢。
　　君夜宸从随身的包袱之中，取出另一幅面具，递给她。
　　一模一样的流云样式，不过稍小一些，白银色。
　　很显然，和他戴的面具，一起定做的。
　　“给我准备的？”楚曦玉美眸一亮，拿起那面具，做工精致，十分好看。
　　立即取下斗篷和面纱，给自己换上。
　　君夜宸装模作样解释道，“这样比较像师出同门。”
　　才不会承认，是想和某人戴情侣款。
　　“王爷考虑的周到。”楚曦玉一边系着脑后的带子，一边点头。
　　心想，王爷心细如发，连细微之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绸带和头发搅和在一起，她系了两次都没戴好。
　　君夜宸搁下筷子，身子前倾，越过长桌，双手仿佛拥抱着她一般，接过她手中的绸带。
　　食指触碰到她白玉般的青葱玉指。
　　微微发烫。
　　楚曦玉浑然不觉，见他帮自己戴面具，便放下手，浅浅一笑，“有劳王爷。”
　　君夜宸系好了面具，回到座位上，望着对面和自己戴着同款面具的小女子，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又立即拉下来。
　　一种偷偷摸摸的小窃喜。
　　楚曦玉没想那么多，大冬天蒙着面纱，不舒服。
　　这特制的银色面具，轻便舒服又方便。
　　她正好有些饿了，便拿着筷子，吃的不亦乐乎。
　　对面的君夜宸见她吃高兴，自己的食欲也大涨。
　　“你选了卫武苑的课？”君夜宸突然装作若无其事道。
　　楚曦玉正吃着煎饺，含糊不清呜咽，“嗯……选了鱼。”
　　鱼？
　　是御。
　　“女傅教的怎么样？”君某人明知故问。
　　楚曦玉继续呜咽，“上锅。”
　　上锅？
　　是尚可。
　　君夜宸揉了揉眉心，又是鱼，又是上锅的，不知道还以为在做菜。
　　本王能听明白，真的是楚语十级。
　　这小丫头，一如既往报喜不报优。
　　什么尚可，御马场发生的事情，当天晚上就有人一字不差，汇报的清清楚楚。
　　“是吗？你不是还当众放话，要找本王给你压压惊？”君夜宸扯了扯唇角，直接拆穿，“本王还等你来。”
　　楚曦玉咽下煎饺，抬眸水汪汪大眼睛看着他，“原来王爷都知道啊？”
　　“你拿着本王的旗子狐假虎威，本王能不知道？”
　　“王爷明察秋毫。”楚曦玉笑眯眯拿起一截玉米开始啃。
　　“骑马学会了吗？”
　　“不太行。就勉强能走吧。”
　　君夜宸扫了她一眼，道，“如果你想学高明的御马之术，每天早上卯时，去卫武苑丁字校场遛马，带一份糕点。”
　　“王爷要教我？”楚曦玉眨巴眨巴眼。
　　君夜宸瞪了她一眼，“想得美。”
　　“那就好。不然臣女真是愧不敢当。”楚曦玉啃着玉米低笑。
　　君夜宸装作一脸漠不关心，“本王只是不想浪费那匹难得的千里良驹。只能关在马棚，暴殄珍物。”
　　“王爷喜欢？送给王爷！”楚曦玉二话不说道。
　　君夜宸脸上的冷漠，瞬间凝固，嘴角不可遏止的上扬。
　　楚小五没钱。
　　难得获得一匹千里驹，这可是她唯一的宝贝，说送就送？
　　就这么喜欢我吗？
　　“本王什么良驹没有，还用得着抢你的？”君夜宸努力绷着一张冷漠脸。
　　“也对。”楚曦玉继续点头啃玉米。
　　“不过你一片诚心，本王很感动。”君夜宸偷瞄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道，“等你学会了，带你去夏狩。”
　　“谢王爷赏识。我一定好好学会骑术！到时候，不说打猎物，起码给王爷捡猎物的时候，不至于掉了队！把王爷跟丢了。”楚曦玉笑的眉眼弯弯。
　　这丫头。
　　君夜宸自己都好几年没参加过夏狩，被她这么一说，竟然突然期待了起来。
　　“王爷，宫中，是不是快选妃了？”楚曦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
　　君夜宸微微颔首，“嗯。”
　　“我四姐姐，有没有选上？”楚曦玉问道。
　　“那要看你，想不想她选上。”
　　四目相对。
　　楚曦玉失笑，“原来我现在，有这么大本事？王爷对臣女，真是恩深义重！”
　　恩深？
　　好的，本王明白了。
　　楚小五每天都想报恩。
　　“都是自家姐妹，当然要帮四姐姐一把。我由衷希望她能选上。”楚曦玉扯了扯唇角。
　　“你确定是选上？”
　　“对。”
　　君夜宸想了想楚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明白了她的打算，点头道：
　　“行。”
　　这一次选秀由皇后主持，留下一个楚若凤，对于君夜宸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而楚若凤完全不知道。
　　她最重视的能不能入宫，只是取决于楚曦玉的一个念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楚曦玉吃了一盘煎饺一截煮玉米一碗银耳汤，穆天宝还没有来。
　　倒是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桌椅翻倒，瓷器噼里啪啦砸碎的声音，闹哄哄的。
　　“有人砸场子？我出去看看。”楚曦玉起身道。
　　君夜宸搁下筷子，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
　　
第142章 敢砸小爷的地盘？踢到铁板
　　
　　“给我围起来！不准在这儿喝茶，一个个都听不懂吗？还不快滚！”领头的官差一脸凶神恶煞，掀翻一个茶桌，道，“再不走就全抓起来！滚！”
　　茶杯瓷盘摔了一地狼藉。
　　随同他一起来的官兵，有样学样，打砸摔，转眼，大堂便是一地狼藉。
　　正在用餐的食客，吓的争先恐后往外跑。
　　“等等！还没付钱呢。”婢女们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食客溜走了大半。
　　不过这些人也没走远，皆是门外围观，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大人，不知是哪个衙门的？可是有什么误会？”楚南墨忍着一肚子怒气，赔着笑脸上前。
　　那领头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本官京兆府司户，接到百姓举报，你们这儿的吃食不干净，特来查封！”
　　司户，正七品。管着京城一地的户籍税赋，一个十足的油水衙门。
　　商人都要将他们喂饱了，才能做生意。否则，他们能找一万个借口，让你关门大吉。
　　“大人，这肯定是个误会！我们上个月刚拿到的批文，官差大人们都仔细检查过，完全符合规定！食材都是新鲜的，绝对没有问题。”楚南墨连忙道。
　　他都打点过了，这些差役，不会无缘无故来找麻烦，莫非……
　　周司户啧了一声，“今时不同往日。之前没问题，但现在，就有问题。”
　　“什么问题，就凭大人一句话吗？有什么证据！”楚南墨心底微沉。
　　显然，这是来找麻烦的。
　　周司户拍拍手，道“证据当然有。来人，把人证带上来。”
　　立即，便有一个差役，提着一个额头上长了一大块癞子的青年人进来。
　　他一来，便坐在地上嚎哭，“大人做主啊。小的今早在这里喝了一杯茶，回去就拉了一整天的肚子，命都差点没了！这茶馆的吃食不干净，谋财害命啊大人！”
　　这人一出现，围观百姓纷纷指点。
　　“这不是街头有名的泼皮赖三吗？他说的话能信？”
　　“又来讹人了，可怜茶馆倒霉，被他讹上了，肯定要赔一大笔钱。”
　　……
　　楚南墨皱眉道，“你说，因为我们家的茶水导致腹泻，证据呢？哪个大夫给你查验的，谁能证明？”
　　“我一个穷人怎么看得起大夫，不过就是死熬着拉了一天，你看看我这虚弱的样子，命都差点没了！你们茶馆必须赔钱！”赖三根本没有证据，但却死咬着不放。
　　楚南墨看向周司户，“大人，他一面之词，不可听信。他是在污蔑！”
　　“你这话，也是一面之词。”周司户皮笑肉不笑，道，“楚掌柜，你们各执一词，本官也不好偏袒。但是既然有人举报，为了百姓的安全，本官必须先封茶馆。万一真闹出人命，本官担当不起。至于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协商，本官不管。”
　　这话看似公正，实则就是欺负茶馆。但偏偏，让人无话反驳。
　　人家也没偏袒赖三，非让茶馆赔钱，只是以防万一，先封茶馆。
　　这都是为了百姓们考虑，防患于未然。
　　就算最后查清是赖三讹诈，周司户也没有半点错处。
　　“这一招玩的挺漂亮。三叔的生意能做这么大，不是没有原因。”二楼长廊之下，静观其变的楚曦玉，轻啧了一声。
　　君夜宸挑眉，“茶馆都要被人拆了，还在这儿看戏？”
　　“我现在是一个隐士高人，难道还下去和他们比，谁更会撒泼吗？有失风度。”楚曦玉不急不躁，悠然自得：
　　“高人就该有高人的范儿，看戏，淡定。”
　　君夜宸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小丫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能这么淡定，还不是早有应对之策。
　　……
　　楚南墨脸色沉了下去。
　　京兆府尹和楚东行是同科进士，两人交情不错。所以，楚家早就把京兆府上上下下的衙门，都打通了。
　　这人，不出所料，就是是楚东康请来的。
　　强买不成，就逼茶馆关门。
　　周司户见楚南墨无话可说，十分得意，继续道，“把你们茶馆的茶水糕点食方，全部交上来，我检查检查。”
　　“凭什么要交给你！你这是强取豪夺！”楚南墨气道。
　　虽然现在模仿蒹葭茶馆者众多，但没有食方，只能自己摸索，味道远不如蒹葭茶馆。
　　这方子要是交出来，而蒹葭茶馆又关门。
　　楚东康就能新开一家蒹葭茶馆，将他们的辛苦经营，取而代之。
　　周司户道，“众所周知，你们家的食方，都是一些新鲜东西。它们到底有没有问题，能不能让百姓们食用，有没有食物相克，不好说。如今，有人因为你们家的茶点，吃坏了肚子，本官推断，这食方，可能有问题。交出来，我请大夫，好好检查一番！”
　　“楚掌柜，这也是为了你们茶馆好，是为了证明你们的清白。”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显然有备而来。
　　“蒹葭茶馆开业以来，从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食方，没有问题，不需证明！”楚南墨冷道。
　　周司户指着赖三道，“现在不就出问题了？楚南墨，你若不老实把食方交出来，那就只能在大牢里，慢慢考虑。来人，把楚南墨给我锁了！”
　　“谁敢！”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鲜衣怒马的贵公子，翻身下马，正好听到这句话，怒气冲冲地闯入茶馆，喝道，“你哪个衙门的！敢在本公子的地盘上抓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周司户一看见来人，脸色顿时慌了，“穆小公爷？怎么是您？您怎么来这儿？”
　　“你管小爷？小爷倒是要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穆天宝扫了一眼，满堂狼藉，怒火蹭蹭，手中的折扇，一下抽在了他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敢砸小爷的茶馆，你说你想怎么死！”
　　周司户吓的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什么？穆家的茶馆？
　　楚东康那狗娘养的，不是说这是楚南墨的茶馆吗？怎么和穆天宝扯上关系了？
　　-
　　
第143章 云榛替她出头
　　
　　别说周司户摸不着头脑，楚南墨自己都懵了。
　　什么情况？
　　我们家茶馆，怎么就变成穆家的？
　　这莫非就是陆希之说的，杀手锏？
　　玉丫头厉害啊，竟然搬动了穆天宝做门神。
　　“小公爷，你来的正好，他们冲进来把客人赶了，把茶馆砸了，还诬陷我们的食方有问题，非要逼我交出秘方，不然就抓我下狱！”楚南墨委屈告状。
　　穆天宝听的更生气了，“呵呵？你胆子还真不小啊，勒索到小爷头上了。”
　　“小公爷息怒！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这茶馆，竟然是您的……”周司户吓的头皮发麻，结结巴巴解释。
　　正在此时，又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拂音馆的糕点，是跟蒹葭记的厨子所学。这食方有问题，那拂音馆，是不是也要被封了？”
　　一袭白衣的公子，翩翩然走了进来，面无表情，俊美无双。
　　云榛。
　　他一出现，整个局面就彻底乱了。围观百姓黑压压一片，把官差都推开了，全部挤了过来。
　　“啊啊啊啊！云榛公子！我死了，我看到云榛公子了！”
　　“云榛公子我爱你！我喜欢你十年了！每月都去拂音馆听你弹琴，云榛公子你看看我！”
　　这是鬼哭狼嚎的。
　　“早听说，拂音馆派了厨子学蒹葭记的茶点，没想到是真的！蒹葭茶馆厉害！”
　　“这茶馆看起来普普通通，竟然是穆家商行旗下。这一下，这狗官和泼皮可是踢到铁板了。”
　　这是理智分析的。
　　“我和云榛公子吃过同款糕点，喝过同款茶，这幸福来的好突然，我晕了！”
　　“快去通知小姐！云榛公子在蒹葭茶馆出现了！别挤，别挤，让我出去，我真的是要出去……”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但这引起纷乱的主角，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长廊立着的白衣女子。
　　四目相对。
　　楚曦玉也有些愕然。
　　他怎么来了？
　　而且，还帮蒹葭茶馆说话。
　　穆天宝这么做不足为奇。这是楚曦玉用画交换的条件，让蒹葭茶馆挂在穆氏商行名下，请他以后罩着茶馆。
　　眼红蒹葭茶馆的不止楚东康。
　　唯有四大门阀，能让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知难而退。
　　但云榛的出现，十分意外。
　　云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俊美的脸上，依旧是那冷冷清清的神色。
　　唯独急坏了姜淮，赶紧命随行护卫，将云榛保护的严严实实。
　　免得被外面汹涌的人潮淹没。
　　周司户都已经懵了，他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下得罪了两个大佬。
　　“云榛公子，小人胡说八道！食方绝对没有问题，小人怎么敢查封拂音馆呢？小人是万万没有这个狗胆的！”周司户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赔罪。
　　穆天宝嗤了一声，“不敢查封他的拂音馆，敢查我的蒹葭茶馆，瞧不起小爷？”
　　“小公爷恕罪，这是一个误会。小人都是被这个泼皮骗了！穆家的茶馆，那怎么可能有问题呢。穆家商行的名声，谁不知道，公正诚信，童叟无欺！就冲您和穆家的金字招牌，小人也不相信，这茶馆会有问题！”周司户疯狂拍马屁。
　　穆天宝脸色缓和了些许，道，“那今儿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泼皮讹诈，小人立即把他关进大牢，打五十大板，流放岭南！”周司户恶狠狠道。
　　赖三吓的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周大人，您怎么能卸磨杀驴呢！我这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周司户一巴掌狠狠抽他脸上，“你给老子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几个差役赶紧把泼皮按住了，堵住嘴。
　　“呵呵，这事儿，背后有人指使吧？是谁！”穆天宝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有人在搞事情。
　　周司户十分为难，他把楚东康卖了，就得罪了顶头上司。
　　但不卖，得罪小公爷，那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了……
　　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楚南墨见此，上前一步，道，“小公爷，此事还请别深究了。”
　　“为什么？小爷要那幕后凶手，倾家荡产。敢动小爷的地盘，必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因为这个……您让他倾家荡产，那玉丫头就破产了。”楚南墨哭笑不得。
　　大盛嫡长子继承制。
　　楚东康打理的生意，按理来说，以后都是长房的。
　　穆天宝听的莫名其妙。
　　啥玩意儿？
　　“行吧，那小爷不问了。”穆天宝摆摆手，不去想这种复杂的东西。
　　周司户松了一口气。
　　就听见穆天宝又道，“你今儿砸了我家茶馆，怎么赔？”
　　“当然要赔！一点小小敬意，还请笑纳。”周司户立即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穆天宝。
　　穆天宝斜瞥了一眼。
　　面额一百两，大概有七八张。
　　诚意十足。
　　冲着楚南墨点点头，示意他收下，道，“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小爷放你一马。但若还有下一次，呵呵——”
　　周司户连忙作揖，“谢谢小公爷！绝对没有下次！”
　　穆天宝心满意足点点头。
　　楚南墨收了银票，上前一步，道，“司户大人，有劳您给对方带一句话。他说的对，做生意不容易，但让人做不成生意却很简单。让他，好自为之，别再自讨苦吃。”
　　“一定转告。”周司户赶紧道，随即又补充一句，“从今以后，我和他再没任何关系了！楚四爷放心！以后这茶馆要是有人敢惹是生非，您就叫我一声，我来处理！”
　　刚才还直呼其名，现在就是楚四爷了。
　　这人转变的还真快。
　　“那就谢谢司户大人了。”
　　“不敢当不敢当。”
　　周司户押着泼皮撤了，楚南墨看见围观百姓都快把茶馆挤爆了，赶紧道，“诸位，茶馆被砸，我们歇业一天。明日继续开业，谢谢诸位捧场。刚才的茶钱也不用给了，算我们请的。关门关门！”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了，咱们赶紧走吧。”姜淮无奈道。
　　穆天宝十分羡慕地点头，嘀咕，“小爷也挺俊的啊，怎么就没有他这么招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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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只有她有资格买画
　　
　　楚曦玉和君夜宸下了楼。
　　此时，大门外已经是人山人海，一行人决定往后门走。
　　“这位，就是白姑娘所说的，鉴定术比她还厉害的师兄？”穆天宝望着君夜宸，热情道，“幸会幸会，怎么称呼？”
　　君夜宸没有说话，一脸高冷。
　　今儿他拿的是冷酷人设。
　　“我师兄也姓白，我们都随师父姓。”楚曦玉清清冷冷的声音解释。
　　穆天宝点头，“原来如此，两位请上车！”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
　　楚曦玉和君夜宸正要一起上去，突然被姜淮拦下了，道，“白姑娘，云榛有一件事，想询问姑娘。他在后面的马车，等你。”
　　君夜宸的眉头立即皱起。
　　云榛什么意思！
　　闲着没事逛茶馆就算了，还找喜欢我的小姑娘聊天？
　　他这么闲？
　　不是说云榛对女子避之不及，比老子还像断袖吗？
　　假的！
　　“啊对！云榛好像有什么事找你，所以今日跟我一起过来了。”穆天宝解释。
　　原来如此。
　　难怪他会突然出现。
　　但茶馆的事，不是已经掰扯的很清楚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好。”楚曦玉点点头。
　　但刚走一步，手腕就被君夜宸紧紧攥住。
　　某人满脸写着不高兴。
　　“师兄先跟小公爷一起走。一点私事，我去处理一下。”楚曦玉轻声道。
　　君夜宸十分不高兴松开手，和穆天宝一起上了车。
　　……
　　云榛的马车，清雅淡素。
　　檀香袅袅。
　　他盘腿静坐，闭目养神。
　　茶几的一侧摆着白玉茶具，另一侧摆着一卷画轴。
　　“白姑娘，我就不进去了，你们慢聊。”马车外传来姜淮的说话声。
　　云榛刷地一下睁开眼睛，车帘被人撩了起来，一袭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幽深的眼眸。
　　明亮而神秘。
　　“今日茶馆，承蒙公子仗义执言。”楚曦玉抱拳，在他对面坐下。
　　云榛淡淡道，“实话实话。”
　　拂音馆，确实跟蒹葭记学的茶点。
　　“但公子一句话，对茶馆来说，却大有裨益。蒹葭记火的太快，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质疑茶坊食方。今日有了云榛公子的认可，那些抹黑之言，也能少许多。”楚曦玉真诚道。
　　云榛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是想读透这面具之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云榛公子，此次寻我，有何要事？”楚曦玉开门见山。
　　被他这么盯着，总是担心露馅。只恨不得赶紧去找君夜宸……
　　“你觉得这幅画，如何？”云榛指了指茶几上的画轴。
　　楚曦玉黛眉轻挑，品画？
　　拿起画轴，揭开绸带，展开画轴，瞬间愣住了。
　　这不是那副寒江雪图吗？
　　怎么又回到了云榛的手中。
　　楚曦玉满腹疑问，正想询问，云榛又道：
　　“白姑娘精通书画鉴定。观我这幅画，如何？”
　　楚曦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鉴画嘛，她倒也算一个行家。
　　便先搁下疑惑，拿起画卷，仔细地品鉴一番。
　　画风清新自然，构图精妙，最重要的是，意境深远，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冰天雪地，唯有一船的冷寂和孤独。
　　就算是有人仿照一模一样的，也没有它的神韵。
　　确定了，就是上次那一幅。
　　“云榛公子的画风和神韵，举世无双。世称公子三绝，一画难求，名不虚传！”楚曦玉点头道。
　　云榛挑眉，“说实话。”
　　这一句就是大实话好吗？不过，看来他铁了心要听批评了……
　　“这一幅画，有一点小小的瑕疵。”
　　“从立意和命名来看，公子要画的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但这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都已经跃然于纸上，唯有‘蓑笠翁’，却不在。”
　　“少了这一笔，使得整幅画的意境，不够完整。若是再有一人立舟头，那就浑然天成，十分圆满了。”
　　“想来公子当时画了一半，听闻我要画，便直接给我？没有画完吧。”
　　云榛看着她，略略失神。
　　没想到，她真的完全看懂了。
　　他确实差了一笔，确实少画了一个人。
　　只是他当时想画的是她，没好意思落笔。再画别人补上，总觉得毁了这幅画。
　　所以，就空了出来。
　　世人赞他画技超凡，只有她知道，他缺了一笔。
　　如此默契。
　　但想到一个如此懂他的人，对他的画，弃之如敝履，隐约有些难受。
　　“所以，白姑娘觉得它不好，瞧不上，就把它随便送人？”云榛冷冷道。
　　语气里莫名透着一丝委屈。
　　楚曦玉一脸懵呆，“不是。就算差一笔，它也是上上佳作。我怎么可能瞧不上！云榛公子的画，是当世所有名家之中，我最喜欢的。将来，你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画师，名垂千古。”
　　云榛公子的画，是我最喜欢的。
　　这句话，一瞬间击中了他，那些郁闷委屈和难受，统统一扫而空。
　　她喜欢我的画。
　　而且，最喜欢我的画！
　　这句话，不知多少人对他说过，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但不知为何从她嘴里说出，竟然有种惊喜的感觉。
　　完全没想到。
　　十分惊喜。
　　“云榛公子误会。这幅画，我是受人之托，才向公子要的。我没有不喜欢，真的不是随意处置。”楚曦玉望着云榛，解释道：
　　“一开始没有跟公子说清楚，是我疏忽了，抱歉。”
　　云榛，似乎是在不高兴，自己把画转送了？
　　楚曦玉当时没考虑那么多。
　　一笔买卖，我买了，画就归我。再怎么处理，跟旁人无关。
　　但此时看见云榛冷冷又有着一丝委屈的眼神，她突然懂了。
　　就像那些为宝剑择主的铸剑师，他们只把宝剑，卖给有缘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买的。
　　云榛的画，只卖给她一个人。他只认可她，觉得她有资格得到这幅画。
　　当然，画已经买下，自己怎么处理，轮不到他说什么。
　　但楚曦玉，心底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这份独属的心意，惺惺相惜的情谊，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肯定伤了他的自尊心。
　　“抱歉，云榛公子，都是我没有说清楚，给您赔罪！”楚曦玉双手作揖，微微一拜。
　　-
　　
第145章 共作一画，蒹葭君
　　
　　“没有，不关你的事。”云榛微微摇头。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如果当初，见她一面，问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是他误会，是他自作多情。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受人之托，帮人买画。
　　画已经是她之物，她怎么处置，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更没有任何资格和立场来说什么。
　　但是……
　　明明不是她的错，小女子却诚心诚意给他致歉。
　　因为觉得糟蹋了自己的心意？
　　看起来避之不及，根本不屑于理睬自己，却原来，这么温柔。
　　云榛望着眼前的白衣女子。
　　她浑身上下都透着冷冰冰三个字，他却觉得，她很温暖。
　　就像寒冬腊月里，揣在掌心的暖炉。
　　整个世界都是冷的，但她，是温热的。
　　云榛望向楚曦玉，突然道：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白姑娘可能帮忙？”
　　“公子请讲。”
　　“想请白姑娘，为此画，点睛。”云榛指着画卷，道。
　　那少的一笔，不是小小瑕疵，是最重要画龙点睛的一笔。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画卷。
　　心底正觉得之前的所为不妥当，不好再推脱他的请求。
　　“行。不过，我画的不好。”楚曦玉点头。
　　“无妨。多谢。”
　　云榛从一旁的抽屉之中，取出文房四宝。
　　马车行驶的十分平稳，楚曦玉提笔而作，在那孤舟之上，画了一个戴着蓑衣盘坐钓鱼的俊美公子。
　　笔墨勾勒之间，神似云榛三分。
　　“献丑了。”楚曦玉搁下笔，道。
　　云榛却十分满意，看这画，越看越喜欢。
　　“请白姑娘留名。”云榛道。
　　“不用吧，我就加了一笔而已。”
　　“一笔也是共作，只留了云某的印鉴，不合适。”
　　楚曦玉想了想，好吧。
　　略略思考，便特意换了平日的笔风，在那印鉴旁边，留下了三个字。
　　“蒹葭君？”云榛抬眸看她，“你的号？”
　　楚曦玉点点头，“对。”
　　云榛接过笔，在她名字一侧，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列。
　　又添上一句“共作于延和二年正月二十八”
　　甚至还一时兴起，把那首诗也提在了另一侧。
　　“我有一点好奇，你是怎么把这画，从公主手中弄回来的？”楚曦玉忍不住问道。
　　云榛一脸淡定，“纵火。”
　　“所以，公主以为那副画，已经被烧了？”楚曦玉恍然，心想，完全看不出来啊，这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云大公子，坑起人来，也是无师自通。
　　“那这幅画，云榛公子可得藏好了。万一被公主发现，就麻烦了。”
　　虽然改动了些许，但几乎一模一样，肯定能认出来。
　　“那副画，已经烧了，这幅，是蒹葭君和我共作，不一样。”云榛十分淡定，道，“我要把它挂在书房里。”
　　那可真是昭告天下了。
　　楚曦玉也不多言。
　　云榛一定要说自己重画了一幅，谁也不能说不行。
　　此时，马车到了定国公府门口。
　　楚曦玉撩起车帘，准备下车，云榛忍不住叫住了她：
　　“小白姑娘。”
　　楚曦玉回眸，“嗯？”
　　云榛望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问，什么时候，再见一面。
　　但却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借口和理由，约她再见。
　　萍水相逢。
　　他们的关系，不过如此。
　　“天寒路滑，小心。”云榛最终也只憋出了这六个字。
　　楚曦玉点头，转身继续下马车。
　　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笑！
　　突然想起这句话。
　　云榛立即扯起了一抹僵硬的笑容，但楚曦玉已经下车了……
　　她没有看到。
　　那下次见面，一定要笑给她看。
　　明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她一面，云榛却已经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榛哥，我可是为了你，骑了一路的马，脸都冻红了。”姜淮搓着手，笑嘻嘻爬上马车，道，“怎么样？问清楚了吧？”
　　结果一上车，就看着云榛僵着一张笑脸。
　　“哈哈哈哈……榛哥你要笑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人都已经走了，还僵笑呢。”姜淮笑的差点抽过去。
　　云榛揉了揉笑僵的嘴角，望着面前的人，道，“你笑的比我好看。”
　　“没有没有。你长这么俊，就是笑的再僵，也比我好看。”姜淮失笑，“看你现在这样，不仅是和解了，还对人家更上心了？哟……这画怎么多了一个人，蒹葭君云榛共作……什么情况？蒹葭君？你刚取的号？”
　　云榛的视线落在那孤舟蓑笠翁上，道，“蒹葭君是她。”
　　“白姑娘？那这上面的人，是她画的？共作一幅画，挺会的啊。跟谁学的？无师自通啊？”姜淮啧啧坏笑：
　　“这算什么，定情之画？”
　　“别胡说。只是萍水相逢。她对我并无他意。”
　　“但我瞧你对人家，有意咯？”姜淮戳了戳。
　　云榛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画，想起了她刚才提笔落墨的模样。
　　蒹葭君。
　　倒是衬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而他却是，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定国公府。
　　穆天宝引着“白氏师兄妹”二人，来到迎客厅。
　　一路上，君夜宸都十分冷漠，甚至只是走在他旁边，都觉得寒气阵阵，完全贯彻了他酷哥的人设。根本不会让人联想起摄政王。
　　楚曦玉见此，心底暗自佩服。
　　不愧是实力派演技。
　　“今天怎么格外冷啊。”穆天宝揣着暖炉，冻的直哆嗦。
　　迎客厅主位，坐着一个二十几岁的美妇人，看见穆天宝带人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小十九回来了。这两位，便是你说的两位大师吧？”
　　穆天宝点头，介绍道，“九姐，这位白姑娘，就是上次认出我们家字帖那个。这位是她师兄，据说比白姑娘更厉害。”
　　“欢迎两位光临寒舍。”穆九娘笑吟吟道，“来人，给贵客上茶。”
　　楚曦玉福身行礼，“夫人客气。”
　　三人落座后。
　　穆九娘指着另一侧坐着的一位中年男子道，“这一位是江东的韦大师，在书画鉴定一道，也有极深的造诣。这一次，有劳三位襄助。事成之后，我们穆家，必有厚报。”
　　楚曦玉一脸茫然。咦？怎么还有一个。
　　穆天宝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之前你拒绝了，所以我九姐又去找别人了。但一直没有定下来，就在前几天，这位大师又同意了。”
　　原来如此。
　　毕竟楚曦玉他们不愿意来，穆家的书画，总不可能就不鉴定了。
　　-
　　
第146章 鉴玉，果然最喜欢我
　　
　　那韦大师留着一抹山羊胡子，一脸敌意的看着楚曦玉师兄妹。
　　本来，穆家诚心诚意重金请他来鉴定，他想抬高身价，特意拿乔，晾一晾，显得自己本事大。
　　结果，没两天就听说，穆家找别人了。
　　这才赶紧答应下来，差点玩砸了。
　　哼，不过两个小娃娃，多大的年纪，就以鉴定师自居。鉴定这一行，考验的是眼力和经验，就这两人，吃过的饭，还没他玩过的宝贝多，也敢和他抢生意。
　　所以，这一次，有备而来，绝对要把这两人挤出去，让穆家人知道，自己才是最厉害的。
　　“听闻两位眼力不错，不知师承何派？是哪位名师大儒之徒？”山羊胡子问道。
　　楚曦玉淡淡一笑，“家师隐居避世，不过一山野村夫罢了，不是什么大儒。”
　　“名不见经传，竟然也敢上穆家鉴定书画，不怕打眼？”山羊胡子一看两人没有报出师门，便放下心了。
　　“在下乃江东大儒韩徐子之徒，想和两位探讨一番。”
　　韩徐子。
　　江东名士，名气极大，收徒众多。
　　这徒弟之中，有高居庙堂者，也有泯然众人者，良莠不齐。
　　但鉴定书画，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抬出恩师，又能如何？又不是你师父帮你鉴定？
　　“探讨？可以。这位大师若有什么不懂，尽管问我。白某，一定为你解惑。”楚曦玉清清冷冷，十分不客气。
　　山羊胡子脸色顿时一僵。
　　我那是客气的说法，意思是要和你斗一斗，不是要请教你！
　　真是山野村夫，不知礼数。
　　“我有一枚古玉，请两位鉴定。若二位能鉴定出这古玉出自哪个朝代，在下自愧不如，这就离开，不配与两位一同鉴定。但若你们鉴定不出来……”山羊胡子阴声说道：
　　“就请两位离开。这么一点微末道行，就别出来招摇撞骗。”
　　穆天宝不悦道，“你什么意思？人是我请来的，轮得到你决定他们的去留？让谁鉴定，我说了算！”
　　“没事。我答应。”楚曦玉立即道。
　　他们是来找东西的，多一个人看着，不方便。能把这老头打发掉，再好不过。
　　“白姑娘，这……”穆天宝还要说什么。
　　楚曦玉道，“这办法很公平。不知小公爷和夫人，可同意？赢了的人，留下来鉴定。”
　　“本打算你们三人一起，不过双方自有主张，那妾身并无不可。”穆九娘道。
　　那山羊胡子，从钱袋之中，取出一枚玉石，放在桌上。
　　这是一枚铜钱样式的白玉环，布满血丝，颜色鲜艳，雕工上佳。
　　“血玉？”穆九娘惊讶道。
　　山野胡子立即拍马屁道，“穆夫人真是博学，不错，这便是血沁玉。”
　　古玉埋于土中，受外界环境影响，容易染出各种颜色。
　　行话称为沁色。
　　一般判断年代，根据材料、器型、雕工、纹饰、沁色来断定，但也极容易出错，是一个十分考验水准的技术活。
　　楚曦玉拿起这枚玉环瞧了瞧，眸光微闪，递给君夜宸，“师兄，你说呢？”
　　君夜宸瞥了它一眼，冷冷道，“新玉。”
　　“你可别胡说，这是古玉，有沁色呢！新玉能有吗？”山羊胡子赶紧道。
　　君夜宸面无表情，只说了两个字，“羊玉。”
　　山羊胡子脸色一紧，没想到他不仅看出是新玉，还一语道破了这玉是怎么造假的……
　　“什么意思？羊玉是什么？它长得也不像羊啊？”穆天宝一脸惊奇。
　　楚曦玉解释道，“羊玉是古时传来的一种新玉造假的法子，将新玉埋入羊腿之中，用线缝合，过三年后取出，玉器之上就会布满血丝，犹如血沁玉。但和真正的血玉相比，略显枯涩，不似温静。”
　　“还有这种事？用活生生的羊，盘养玉石，也太血腥了。”穆九娘皱眉道。
　　穆天宝也是叹为观止，“那埋在狗腿呢？就叫狗玉了？”
　　“是这样的。”楚曦玉点头。
　　穆天宝一噎，妈耶，竟然还真的叫狗玉？
　　“羊玉确实很像真正的血玉，容易以假乱真。但若是盘热，能闻到一丝淡淡腥味。”楚曦玉又道，“这位大师，还需要我说的更多吗？”
　　山野胡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拿着羊玉，灰溜溜告退了。
　　穆九娘也不由对楚曦玉两人刮目相看，道，“两位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有二位帮我们鉴定，那妾身就放心了。十九，快带两位贵客去书房。”
　　“好的，九姐！”
　　……
　　穆家为这一批书画，单独准备了一间书房。
　　足有十几个大箱子。
　　不得不感叹，穆家的家底殷实。
　　穆天宝最初还看的兴致勃勃，但鉴定书画的过程无聊又枯燥，不一会儿，就闲无聊，出去耍了。
　　书房之中，只剩下两个人。
　　君夜宸一言不发，楚曦玉专心致志鉴定，也没说话。
　　十分安静。
　　君夜宸特别想知道，云榛和她说了一些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毕竟与他无关！
　　没理由干涉人家的私事。
　　过了许久，君夜宸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借口，装作不经意道：
　　“你和云榛交往甚密，小心被他发现身份。”
　　其实想说的是：你别见他了啊啊啊啊！！
　　楚曦玉正在鉴定一副古画，头也不抬道，“没事。以后也不会再见，不会被发现。”
　　以后不会再见了？
　　君夜宸的醋意一扫而空，心情甚好，“为什么不会再见？”
　　“事情都处理完了，见他作甚。”楚曦玉终于将视线从画卷，移到了君夜宸脸上：
　　“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傻？我师兄的人设是冷酷，不是呆傻吧？”
　　君夜宸被怼了一脸。但是本王心情好，一点都不生气。
　　虽然云榛这么招女人喜欢，但楚小五依旧不为所动，她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她果然最喜欢的人，还是我。
　　偷偷快乐！
　　楚曦玉见君夜宸不仅没有怼她，反而还一脸想笑又不笑的僵硬表情，莫名其妙。
　　王爷今儿吃错药了吧？
　　“师兄，先别犯傻了。你看看这幅画——”楚曦玉将手中的画卷，递给他，“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纸比一般的宣纸，厚了一指甲盖。是什么特殊的纸张吗？我不认识。”
　　个别画家，有自己专门的画纸。比如云榛喜欢用画云缎，纸张柔软洁白，犹如云霞绸缎，使得这种宣纸，风靡大盛，一纸难求。
　　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宣纸的区别，但楚曦玉的鉴定习惯，就是先辨纸。
　　-
　　
第147章 画中夹层，神仙手段君夜宸
　　
　　君夜宸接过画轴，手碰到宣纸，双指一摩，眸光微闪。
　　将画摊在桌上，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望着楚曦玉道，“画里有夹层。”
　　“什么？”楚曦玉讶然。
　　虽然听过不少画中画的传说，但还从未见过。这需要极其高明的装裱术，当今世上，未听说谁能有这样的本事。
　　“我来揭画。”君夜宸撩起袖袍，道，“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楚曦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揭画？
　　深藏不露！
　　君夜宸竟然还这种本事呢？
　　楚曦玉点点头，站在门口把风，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如果突然有人闯进来，她就立即出去，把人拖住。
　　不过……
　　这一次很顺利，并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揭下来了！”楚曦玉看着那被揭下来的一层画，叹为观止。
　　现在这一幅画，变成了两幅。
　　上面那一层，还是原来那一幅画。但底下那一层，一片空白。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一片空白，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丹青会浸透宣纸，正常的揭画之后，下一层，应该是丹青浸过来留下来的痕迹。
　　古时有人用这种手段，将一副真迹，揭画成几幅，牟取暴利。
　　“又是夹层，又是无字天书。”楚曦玉美眸微闪，“现在我有点怀疑，这东西该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
　　用了这么多手段隐藏，不简单！
　　君夜宸俯下身，凑在白纸之上嗅了嗅。
　　无字天书，对于外行来说，那就真的是天书，得到也没用。
　　但对于精于此道的君某人来说，他知道多种制造无字天书的方法，更知道破解手段。
　　有的需要火烤，有的需要用特殊药水，有的需要特殊的光照……
　　唯一的难点，就是确定，那藏谜的人，到底用的哪一种手段。
　　“运气不错，是最简单的一种。”君夜宸站起身，点燃了一支蜡烛，将画卷放在蜡烛上烘烤。
　　白纸有淡淡的柠檬酸味，所以，火烤，就能破解。
　　不一会儿……
　　果然有横七竖八的纹路显示出来……
　　是一张图纸。
　　一个攻城炮的图纸！
　　竟然真的找到了！
　　君夜宸和楚曦玉对视一眼。
　　把整个藏书阁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这一次来定国公府，根本没抱希望。
　　没想到……
　　柳暗花明又一村。
　　君夜宸立即将这一副画裁剪下来，收入袖袍之中，又将揭下来的那一层，重新装裱好。
　　看起来……
　　和最初一模一样。
　　除了纸张薄了一些。
　　“师兄厉害！”楚曦玉看着恢复如初的画卷，竖起大拇指。
　　装裱真的是神仙手段。
　　君夜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眼底的光芒却熠熠生辉。
　　被喜欢自己的小姑娘夸了喔。
　　窃喜。
　　……
　　午后，定国府的斋堂。
　　“听说你昨天，给公主送了一副画？”穆老太君杵着雀首手杖，望着穆天宝，目光满是慈爱：
　　“看来我家乖孙终于长大了，知道要娶媳妇了！”
　　穆天宝被说的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没有，奶奶你别瞎说！我还没玩够呢，当了驸马，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做，我才不乐意！”
　　“嘴上说着不乐意，连云榛的画你都弄到手了，我看你是很乐意嘛。”穆九娘打趣笑道。
　　穆天宝顿时结巴了，“那那那……那不是因为先帝赐婚吗……不管我愿不愿意，她都是我未婚妻，我也是……也是……”
　　“原来十九不急啊。奶奶还打算，过几日进宫面圣，为你求娶公主。既然你不急，那就按照父亲的意思，再过几年吧。”穆九娘揶揄道。
　　穆天宝一愣，“为什么过几年？爹以前不是一直催我早点成家立业吗？现在转性了？”
　　以前他爹就指望他早点娶个媳妇，最好能把他管的死死的，免得他天天花天酒地瞎胡闹。
　　“尚公主，那能一样吗？朝中的局势，说了你也不懂。”穆九娘失笑。
　　先帝赐婚，但穆家并不想站队。
　　现在陛下和宁王斗的如火如荼，这个时候联姻，陛下肯定以为穆家彻底倒向宁王一党。
　　“我的乖孙儿。你别管你爹怎么想，你喜欢，那就赶紧娶。我早就等着抱曾孙子了！”穆老太君笑呵呵道：
　　“朝中的事，自有你爹去头疼，不就是要平衡吗？我们穆家娶了一个宁王的妹妹，再嫁一个去陛下那边不就行了？两边都不得罪，反正谁都不能耽误我乖孙娶媳妇。”
　　“奶奶对我最好了！”穆天宝眉开眼笑。
　　穆九娘微微一愣，“小妹尚未成亲，奶奶想让她入宫选妃？”
　　“不行。皇宫是非多，而且，已经有一国之后，就算当贵妃，那还是妾！我家紫萝，必须是正室。挑个陛下那一派的权臣就行。”穆老太君最宠爱的除了穆天宝，就剩穆家最小的一位千金。
　　尚未许人家，谁都瞧不上，年纪却一天天大了，都快把老太君愁秃头了。
　　“若论权贵，摄政王第一。”穆九娘道。
　　穆老太君脸色更难看，“那更不行！君夜宸那是什么人，怎么能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他可比我乖孙儿还不成器！”
　　突然被殃及池鱼的穆天宝，无语凝噎。
　　这真的是亲奶奶吗？
　　“也是，和十九一丘之貉的那些贵公子，一个都不能要。”穆九娘笑了一下，道，“奶奶放心，我会仔细挑一挑。正好，把家里这两个祸害的婚事都安排了，也能安心。”
　　穆天宝感觉自己不仅被奶奶伤害了，还被亲姐补了一刀。
　　嘤。
　　“九小姐，小少爷，白姑娘和白公子，已经把书画鉴定完了，请两位去验收。”婢女前来禀报。
　　穆九娘和穆天宝立即起身告退。
　　“等等——”穆老太君道，“听说他们眼力非凡。把他们请来，老身想让他们看一看湛卢剑。”
　　穆老太君最珍爱的宝贝，是一把名为湛卢的青铜古剑，乃早些年打仗之时，从一个破落世族所得，那世族代代相传已有数百年。
　　但湛卢剑到底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全凭文献描述揣测，鉴定很难。
　　穆家请了各方面大师鉴定，才确定是真的。
　　“奶奶，您不是已经请过无数人看过了吗？都说是真的，绝对没问题！”穆九娘摇头失笑，“行，就请他们再看一次。”
　　-
　　
第148章 王爷会医术？救急
　　
　　定国公府，斋堂。
　　“辛苦两位。”穆九娘走上前，给两人各封了一封银票。
　　这是辛苦费。
　　穆家自然不可能让人白干。
　　楚曦玉接过沉甸甸的信封，笑的眉眼弯弯，“夫人客气。”
　　不仅找到了图纸，还顺便赚了一笔银子，十分划算。
　　这一趟，没有白来。
　　“刚才和祖母说了两位鉴定古玉之事，老人家觉得两位十分厉害，想请二位，看一看湛卢古剑。”穆九娘说道。
　　立即便有侍女，捧着一个剑匣走了过来。
　　“当然，若是两位不愿，妾身也不强求……”
　　楚曦玉早就听闻，穆家有一把湛卢古剑，只是从没见过。
　　“古剑说不准，不过可以先看看。”
　　楚曦玉打开剑匣盖子，发现里面躺着的青桐古剑，锈迹斑斑，甚至有腐蚀风化后的缺口。
　　“这是……”楚曦玉一怔。
　　穆九娘苦笑一声，“据帛书记载，刚得到青铜古剑之时，还是完好无损。但在数百年的传承之中，没能好好保护。据说有一次兵荒马乱，慌乱之时只来得及将它埋在地下，过几年再回去挖，就已经变成这样……”
　　剑匣之中，还有一卷锦帛记载的文字，写的是这一把古剑几经辗转流落的历史。
　　楚曦玉拿起青铜剑，看着上面斑驳的花纹，也是嗟叹。
　　一把传世名剑，最终竟然变成这样。
　　只剩下剑柄之上，模糊不清的湛卢二字。
　　“从它的形制和锻造工艺来看，是战国时期的青铜剑。但说它一定是湛卢，也不敢确定。”楚曦玉斟酌道，“只能说，没有证据，说它就是假的。”
　　“白姑娘没说它是假的，那就错不了，奶奶你就放心吧。这就是湛卢剑，以后咱们穆家的传家宝！”穆天宝笑着道。
　　主位上坐着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难道，一代名剑，最终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老人家心底还是不能接受，大名鼎鼎的湛卢剑，最终竟然变成了一把破铜烂铁。
　　“上次那个鉴定师不是说了吗？就算是绝世名剑，千百年过去了，后人又没有好好保存，水泡土埋，生锈腐蚀不是很正常吗？”穆天宝宽慰道，“传说再神奇，也不过是一把武器而已。武器嘛，坏了多正常。”
　　穆老太君叹了一口气，示意侍婢将剑匣收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君夜宸，突然开口道：
　　“这不是湛卢。”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君夜宸身上，就连心怀不甘的穆老太君，也惊讶了。
　　虽然心底不愿相信，其实理智已经接受，湛卢剑没有敌过岁月的侵蚀。
　　第一次惊闻，不一样的答案。
　　“那它是假的？”穆老太君震惊道。
　　“我师妹只说它是同时期的青铜剑，没说它就是湛卢。湛卢出世之后，当时有人仿冒，不足为奇。”
　　“你凭什么断定，它不是湛卢！”穆老太君惊异问道。
　　君夜宸道，“湛卢剑的外层，用了特殊的矿石锻镀，让它不朽不腐。历经千年，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依旧焕然一新，削铁如泥。若它和别的青铜剑没什么区别，也就不配称为绝世神剑。”
　　在穆家得到图纸，就帮他们一把。
　　免得把一个赝品当宝贝传承下去。
　　“你这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穆天宝不可思议道。
　　君夜宸点头，“我鉴定过真的湛卢剑。”
　　众人目瞪口呆。
　　妈耶，有真的湛卢剑？穆家这个举世公认的神剑，竟然是假的？
　　穆老太君的情绪大起大落，突然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快！快去叫大夫，奶奶晕了！”穆九娘赶紧接住穆老太君，吓的脸色都白了。
　　穆天宝急的窜的一下就跑出去叫人了……
　　“老太君这是怎么了？”楚曦玉也吓了一跳。
　　穆九娘焦急道，“奶奶患有心悸之症，受不得惊吓。”
　　心悸之症……
　　这种病，若是一时没抢救过来，就再也睁不开眼。
　　难怪穆家姐弟都吓的魂飞魄散。
　　楚曦玉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穆老太君活的比穆天宝还久……
　　她是在孙子去世以后，才急怒攻心，突然病故……
　　现在看来，就是死于心悸之症……
　　不会吧？
　　因为自己来穆家找图纸，害得老人家提前出事了？
　　君夜宸看了一眼楚曦玉，突然走上前，二指搭上穆老太君的脉搏。
　　“你……”穆九娘惊讶道，“你做什么？”
　　君夜宸没有说话，只是听了一下脉，指间突然出现了三根银针，嗖嗖插入穆老太君的穴道。
　　“你是大夫？”穆九娘又问。
　　下一刻，穆老太君晃晃悠悠睁开眼，“我怎么了？”
　　君夜宸将银针收了回来，退到一边。
　　“奶奶！奶奶你醒了，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穆九娘眼眶微红。
　　此时，穆天宝背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急匆匆赶了进来：
　　“让开让开，大夫来了！”
　　这是穆家的大夫，平日里专门给穆老太君调养身子……
　　被穆天宝抓在背上，就急急飞奔回来……
　　“大夫，您快来给奶奶看看。奶奶刚刚突然晕过去了……”穆九娘道。
　　白胡子大夫赶紧上前诊脉，又查探了一番，道，“这……好像已经缓过来了？刚才是……有人看过了？”
　　“对，白公子给奶奶施了三针。”穆九娘在刚才扎针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白胡子大夫先是一愣，十分惊异地回头看向君夜宸，道，“这种施针之法，老夫闻所未闻。真是医术浩瀚，天外有天。心悸之症，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把人救醒……如今老夫人已经苏醒，便无大碍。我再开几幅草药，调养一番。”
　　“还请大夫快去开药吧。”穆九娘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穆老太君，无奈道：
　　“奶奶，大夫都交代多少次了，您不可激动，要控制心性，您看看，刚才把我们给吓的……”
　　穆老太君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苦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老夫人，不好意思，惊吓到了您。万幸您没事，不然我和师兄，就是罪人。”楚曦玉上前一步赔礼道。
　　-
　　
第149章 穆家看上的孙女婿
　　
　　穆老太君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笑容和蔼，“这不关你们的事。是老身没想到，珍藏多年的湛卢剑，竟然是假的。不过这样也好，老身也不希望，湛卢剑最终变成了一堆锈铁。”
　　说着，看向君夜宸道，“年轻人，你曾见过湛卢，不知是何人所得？”
　　“不便告知。”君夜宸不卑不亢答道。
　　穆老太君眸光一闪，突然板着脸，气势威重，“老身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要是不说，今天就走不出穆家这个门！”
　　“奶奶！这人是我请来的，您这就过分了！”
　　“奶奶，白公子刚刚还救了您，咱们不能这么……”
　　穆家姐弟都赶紧出声阻止。
　　穆老太君却是打断二人道，“你们不必多说。湛卢剑，老身要定了。这一把是假的，那我们穆家，就把真的弄回来。”
　　说着，盯着君夜宸道，“你说，还是不说？”
　　楚曦玉见这局势要遭，赶紧走上前，挡在君夜宸面前道，“老夫人息怒。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如此，不能外传。否则，以后谁还敢再找鉴定师。今日在穆家鉴定的所有宝物，我们也都会守口如瓶。请老夫人见谅！”
　　“我就不见谅！”穆老太君充耳不闻，只盯着君夜宸道，“你说，还是不说？”
　　君夜宸轻轻将楚曦玉拉回自己身后，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只有冷冰冰四个字，“无可奉告。”
　　穆老太君砰地一下拍桌而起，气势汹汹怒瞪君夜宸。
　　君夜宸依旧不为所动。
　　楚曦玉则看了一眼和穆天宝的距离。不算远……
　　等会挟持他离开穆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正他们俩的身份都是假的，也不怕穆家找他们算账……
　　正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穆老太君突然哈哈一笑，“好！真好！”
　　“奶奶，您是气糊涂了吗？”穆天宝一脸茫然。
　　穆九娘也是心惊胆战，“奶奶，您还是清醒的吗？”
　　“老身当然清醒。只是吓唬吓唬这孩子……”穆老太君望向君夜宸，就像看孙女婿一样的目光，十分满意，“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不惧权势，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了，老身一时兴起，试一试。是个青年才俊！”
　　穆天宝松了一口气，“原来奶奶刚才在演戏呢，吓死我了……”
　　“我就说奶奶怎么非要湛卢剑不可呢……”穆九娘也反应过来。
　　楚曦玉也放下心。
　　她不了解穆老太君，刚才也不知道，老太君是在作戏。
　　虚惊一场，最好不过。
　　“要不是这位小兄弟，老身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你们一定要留下吃一顿饭再走，让穆家，好好答谢两位。”穆老太君盛情相邀。
　　楚曦玉道，“老夫人太客气了，此事也是因我们而起，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你这小姑娘的脾性，我也真的喜欢。可惜我只有一个乖孙，不然绝对要留你来我家当孙媳妇。”穆老太君十分可惜，道，“总之不准走，在我们家把饭吃了再回去。”
　　“对对对，白姑娘，白公子，你们就留下来吃一顿晚饭吧。”
　　热情难却。
　　楚曦玉再三推辞，但穆老太君铁了心一定要留他们二人吃顿饭，非拦着不准走，楚曦玉只得无奈答应。
　　甚至怀疑，老太君这是想把君夜宸灌醉，再问湛卢剑的下落吗？
　　不至于吧？
　　什么情况啊这是？
　　……
　　“奶奶，我让十九陪他们去花园逛了，这就下去安置席面，您先好好休息。”穆九娘说道。
　　穆老太君一把攥住她的手，悄悄道：
　　“这个交给下人安排，你最重要的是，把紫萝带回来！”
　　“啊？”穆九娘一脸茫然。
　　穆老太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紫萝这么多年没能嫁出去，就是你们都不上心！刚才看见了吗？多好的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傻呢？”
　　“您是说……”穆九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您相中了刚才那位白公子？”
　　“不然你以为我试他做什么？当然是试试他能不能，做我穆家的孙女婿！”
　　“可是您之前不是还说，要给紫萝在陛下那派权臣之中，挑一个乘龙快婿？”
　　穆老太君道，“此一时彼一时。你看刚才那孩子，虽然戴着面具，但高大挺拔，我看长的不会太差。人品好，不亢不卑，不畏权贵，这种有骨气的年轻人，多难得。而且还是个读书人，鉴定书画，那得懂书画吧？要是科举，至少得是个举人。”
　　“我们家，全是舞刀弄棒的。要是他进门了，那就是我们家，最有文化的人！”
　　“你看性格也好。沉稳冷静，紫萝就是太闹腾，刚好有人互补。”
　　“和陛下那边联姻，可以从旁支亲戚里再挑，难道还怕找不到联姻的对象了？但这一个难得，咱们穆家要了！”
　　穆九娘没想到老太君竟然打着这样的算盘……
　　“那人确实卓尔不凡，只是，他是一介草民，紫萝未必能看上……”
　　“草民怎么了？家世好坏，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再好的家世，比得上咱们家权贵？”穆老太君不屑一顾，忧虑道，“我还担心那野丫头，人家瞧不上呢。”
　　穆九娘默然，“孙女明白了，这就去找小妹回来。”
　　……
　　穆家对两人十分厚待。
　　在主厅摆的丰盛席面，穆老太君还特意没叫穆家其他人，怕他们觉得拘谨。
　　就这几个人一起吃饭。十分贴心。
　　只是多摆了一个凳子。
　　“奶奶，我没能把紫萝带回来。”穆九娘一脸无奈复命。
　　这丫头听闻老太太给她相中了一个夫婿，跑的飞快，一群家丁护卫都没追上。
　　穆老太君十分失望，多么好的机会，这丫头就是不会把握。
　　楚曦玉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
　　穆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行吧，那我们开席。你们不用拘礼，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穆老太君摆摆手，望着楚曦玉和君夜宸两人，笑的十分慈祥。
　　楚曦玉微微颔首，“谢老夫人。”
　　“别这么客气，你们和小宝差不多大，跟他叫我奶奶就行。”穆老太君决定靠自己努力，把这孙女婿带回家。
　　-
　　
第150章 本王不娶高门贵女
　　
　　奶奶？
　　楚曦玉看了一眼君夜宸，又看了看穆天宝，大大的眼睛，满满的困惑。
　　我们不就是来鉴定一下书画吗？
　　什么时候，和穆家这么熟了？
　　“嗯……”楚曦玉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恭敬不如从命，穆奶奶……”
　　“哎！”穆老太君笑的心满意足，道，“白丫头，你师兄，定亲了吗？”
　　她看得出君夜宸不爱说话，便决定从楚曦玉下手……
　　定亲？
　　楚曦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正慢条斯理用饭的某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的天啊，君夜宸连脸都还没露呢，老太太真的是眼光独到。
　　“尚未。”楚曦玉答道。
　　穆老太君十分高兴，“那太好了！我家刚好有一个正值妙龄的千金，和你师兄十分般配。不知道二位，看不看得上我们穆家？”
　　楚曦玉再次惊异地看了一眼君夜宸。
　　某人依旧没有反应，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自顾自用膳。
　　穆天宝手中的筷子都吓掉了。
　　“奶奶，您……您这是认真的吗？”
　　穆老太君理所当然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穆家权贵，门不当户不对，这……不太合适吧？”楚曦玉抽了抽嘴角。
　　才见一面，您就相中了？
　　一见钟情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白丫头，门当户对不重要。荣华富贵都是身外之物，这选夫婿，就要挑品性上佳之人。关门户什么事，那得看人！”穆老太君霸气道。
　　楚曦玉心底也是颇为认同。不过，也就只有穆家敢有这样的底气。
　　这世上大多人，依旧是为了门当户对，身不由己。
　　“就说君夜宸，权倾朝野，要论权贵，除了皇室，没人比得上他。但把孙女嫁给他，那不是推自家孩子入火坑吗？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孙女，嫁到摄政王府！”穆老太君义正言辞，道：
　　“老身一眼就相中了你师兄，人中龙凤，比君家那小子，强了不知多少倍。若能成为穆家孙女婿，那是我们穆家赚了。你别在意门户之见，最重要的是你师兄人好，对吧？”
　　楚曦玉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勉强咽了下去。
　　该说您眼光独到，还是一叶障目呢。
　　您现在想要的这位孙女婿，就是您绝对不会选的那位啊。
　　“穆奶奶，您说的对，我师兄咳咳……确实很好……”楚曦玉强忍着笑意。
　　穆老太君道，“那肯定好啊，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这个嘛……”楚曦玉拖长了尾音，道，“我师兄一直娶不到媳妇，我也挺着急的。难得穆家毫不嫌弃，慧眼识珠，我非常荣幸能和穆家结亲……”
　　话还没说完，某人转过头，目光幽冷看着她。
　　眼神用四个字足以概括。
　　死！亡！警！告！
　　楚曦玉实在没忍住，笑的前俯后仰……
　　真是乐死我了！
　　君夜宸，你也有今天！
　　“但是，我师兄从小就立下宏愿，皈依佛门。”楚曦玉忍着笑道，“对不住啊，他以后是要出家的。”
　　君夜宸嘴角一抽。这是什么鬼理由。
　　楚曦玉就是故意整他吧？
　　“出家当和尚？这多可惜啊。”穆老太君立即道，“老话还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看看，大好姻缘在这，出家合适吗？”
　　楚曦玉忍笑十分辛苦，“我也觉得不合适。但我师兄这人啊，就是倔。没办法，他就想吃斋念佛。”
　　“这你得多劝劝他啊，白丫头，人生一世百年，孤身一人，这多孤独啊……”
　　“对对对，我一直劝着呢，劝不住啊……”
　　……
　　这一顿饭吃完，楚曦玉都快憋死了。
　　等好不容易撑到晚宴结束，在穆老太君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上了马车，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的直打滚。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穆奶奶真的好可爱啊，坚决不把孙女嫁入摄政王府，又非得把孙女揣给摄政王，哈哈哈哈……”
　　一脸冷漠的君夜宸看着某人，“你很高兴？”
　　“咳……没有没有……哈哈哈，你倒装的一脸冷漠，我可被拉着念叨了一整顿饭。我看穆奶奶那执着的劲儿，怕是你出家了，都想让你还俗。”
　　“其实穆奶奶挺有眼光的。只见你一次，就觉得你是一个佳婿。可惜啊，咱们这身份没法戳破，不然……”
　　“不然怎么？”君夜宸挑眉，语气冷了三分。
　　楚曦玉小脸微扬，“不然，你要是和穆家联姻了，倒是美事一桩。”
　　君夜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楚小五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自己被穆家看上了，她不着急不吃醋，甚至觉得美滋滋？
　　“四大门阀，也就穆家，适合和你联姻。其他三家都是宁王铁杆……放眼朝中，除了穆家，也没有哪一家，更与摄政王府相配。”楚曦玉认真分析道。
　　相配？
　　她是觉得她自己配不上本王吗？
　　没落的忠勇候府，空有侯爵之名，连一些百年世家都比不上……
　　更别提穆家。
　　“你说错了。”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找了一个借口说道，“正是因为本王已经权倾天下，所以，不能再找一个权贵之家联姻。”
　　“嗯？”
　　“先帝子嗣诸多，为何就宁王一人被针对？”君夜宸望着楚曦玉，意有所指道：
　　“若我联姻权贵，在陛下眼中，就是第二个宁王。”
　　其实陛下怎么想，他不在意。
　　但这个理由，足以让她相信了。
　　楚曦玉肃然起敬，“王爷思虑久远。我只想到眼前的困局，未考虑长远。那这穆家的小姐，一定要断了，不能搅上关系。”
　　“你原先还打算和穆家拉上关系？”
　　“我就是这么一想……那穆家小姐，挺合适做摄政王妃，可以想办法回旋一二……不过，现在自然是不合适了！”楚曦玉偷偷瞄向君夜宸。
　　她刚才和穆老太君没把天聊死，留了几分余地……
　　若是君夜宸真的有意，还是可以想想办法，安排一下……
　　若是无意，再回绝不迟。
　　本是为了他着想，但看人这反应，是不喜欢自己的处理……
　　怪她一时没想清楚……
　　“你啊！”君夜宸伸出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小丫头，明明喜欢自己，还要为他的未来，筹划让他娶个高门贵女，她就不难受吗？
　　这声叹息，来的莫名其妙。
　　让她心里，也觉得莫名不好受。
　　-
　　
第151章 本王没说非她不娶
　　
　　“大局未定，本王无心婚事。”君夜宸望着楚曦玉，强调了一句。
　　你这小丫头就别胡思乱想了。
　　本王不会娶别人的！
　　楚曦玉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记忆之中，摄政王确实一直未婚……
　　看来，他不是一个儿女情长之人，心中都是家国天下。
　　马车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曦玉看着君夜宸，欲言又止。
　　君夜宸注意到她怪怪的表情，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
　　他刚才说的是本王无心婚事。
　　又没说，本王非你不娶。
　　楚小五怎么这么奇怪的表情……
　　好像有什么要问自己，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莫非，她“误会”本王无心婚事和她有关？不应该啊，本王又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等等……
　　什么叫做破绽啊！
　　本王无心婚事，本来就和她无关。
　　“你别多想！”君夜宸先发制人，冷冷甩过来四个字。
　　楚曦玉立即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没有多想！什么都没想！”
　　“你这表情，分明就是想了很多。”君夜宸剑眉微挑。
　　楚曦玉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我没有多想，我就是……嗯……就是……”
　　“什么？”君夜宸装作一脸随意问道，其实心底一紧。
　　“就是……想问问王爷，您会治口吃吗？”楚曦玉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立即举起三根手指道：
　　“我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多想您为什么会医术……这些都是秘密，我守口如瓶！也不敢多想！”
　　君夜宸：……
　　楚小五扭扭捏捏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您不会治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楚曦玉见他脸色难看，赶紧补充。
　　君夜宸：……
　　“哈哈哈哈……今天好像回暖了，没有前几天那么冷。”楚曦玉尬笑，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心想，我家祖坟肯定没埋对位置……
　　不然哪能让我一次次撞破君夜宸的秘密。
　　见血不晕，武功高强。
　　现在还知道了他会医术！三根针，就把在鬼门关徘徊的穆老太君拉回来了……
　　这水准，绝对是一位神医。
　　这种事，撞破一次就要被灭口，我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而且，医术，他藏的如此深，自己就应该装作当时瞎了，什么都没看到，却还在他面前提……
　　简直是嫌命太长了。
　　但是……
　　一想到楚奕的口吃，她心底就针扎一般的难受……
　　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下次休沐，带他来见我。”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响起。
　　楚曦玉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看着他：“你说……”
　　“保密。”君夜宸剑眉微挑。
　　楚曦玉反应过来，满脸惊喜，“好！王爷放心，我和弟弟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谢谢王爷，王爷的恩情，臣女永远铭记在心！将来，必定厚报。”
　　报恩。
　　又是，报恩。
　　君夜宸的嘴角不由上扬。
　　楚小五每天都在找借口嫁给本王，哼！
　　……
　　二月初一，卯时未至，楚曦玉已经离开藕香榭。
　　采茶拎着食盒，打着哈欠道，“小姐，今儿早上不是没课吗？这么早，您要去哪？”
　　“去卫武苑，晨练。”楚曦玉裹紧了披风。
　　春寒料峭，万景园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还在美梦之中，楚曦玉已经牵着马，到了丁字号校场。
　　马儿还是冷寒雁的“小雪”。
　　她一早就和冷寒雁说好了借用马，冷姐姐十分欣赏她如此刻苦。
　　如今她这尴尬的骑术，也就能骑着小雪溜两圈。
　　大清早的校场，空旷安静，十分适宜晨练。
　　楚曦玉骑着小雪转悠了一圈，就见一个身穿黑色短劲装的中年妇人，走进了校场。
　　那是……
　　楚曦玉眸光一闪，竟然是她？
　　原来君夜宸是这个意思？
　　那妇人看到楚曦玉，有一丝惊讶，但没有理她，只是寻了一块空地打太极拳。
　　楚曦玉也没有贸然上去打扰她，自顾自练习。
　　“小姐，您已经练了半刻钟，先歇一会儿吧。”采茶捧着糕点走上前。
　　楚曦玉点点头，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抱着食盒，坐到了那妇人附近，一边看着她打拳，一边吃着香香甜甜的梅花糕。
　　那妇人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甜气味，不自觉吞了吞唾沫，瞟了一眼楚曦玉食盒中的糕点，收了拳势，向着她走去。
　　“拜见卫掌司。”楚曦玉起身行礼。
　　卫氏挑眉看她，“你认识我？”
　　“开学之时，曾在书院门口，一睹掌司风采。”楚曦玉据实回答。
　　卫氏没有见过她，可以假装不认识，假装意外偶遇……
　　但是，楚曦玉觉得，没必要如此。
　　她是真心想学骑术，若眼前之人不愿意教，她也不会勉强。
　　“你叫什么？”
　　“楚曦玉。臣女是东院的闺秀，今年选修了御马术，只是……学艺不精，让夫人见笑了。”楚曦玉答道。
　　卫氏眼神一亮。楚曦玉！
　　一品豆腐那个。
　　难怪这糕点的香味，扰乱她的心神，原来是她做的。
　　难怪了！
　　“我知道你。我是你的主考官。”卫氏的视线，落在了梅花糕上，心想人家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开口蹭吃似乎不太好啊？
　　楚曦玉浅浅一笑，“那真是缘分。夫人吃早饭了吗？用一点？”
　　“好啊！”
　　正中下怀！
　　卫氏立即在楚曦玉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这让自己心痒难耐的糕点，放入嘴中……
　　清甜可口。
　　恰到好处的软糯。
　　还有淡淡的梅花香……
　　好吃！
　　“这是什么糕点？你自己做的吗？”
　　“这叫梅花糕，是以梅花为馅，没什么特别，就是吃个新鲜。”楚曦玉答道。
　　卫氏连连点头称赞，“梅花糕，我以前也吃过。但和这个味道不一样，这个更好吃。”
　　“夫人谬赞了。”楚曦玉谦虚一笑。
　　“没有谬赞，你做糕点，就是好吃！”
　　初次接触，楚曦玉发现卫氏，并没有那日在书院门口看到的不好接触。
　　十分平易近人。
　　没有架子。
　　而且一直在夸她。
　　等一顿早饭吃完，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不少。
　　“你怎么想到，来这儿晨练？”卫氏也不傻，看向她问道。
　　卫武苑这么多校场。
　　在她的刻意隐瞒之下，没几个人知道，她会每天来此晨练。
　　“摄政王告诉我的。他说我骑术太差了，若想学好，就卯时来这儿晨练。”楚曦玉如实答道。
　　-
　　
第152章 卫氏传授，和长舌妇打起来了
　　
　　卫氏失笑，“这小子，还真会给我找事儿干。”
　　最近盛京谣传，君夜宸在朝凰大选之时，看中了一个闺秀，甚至为了这女子，找借口混入朝凰书院。
　　结果没多久，君夜宸就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他看上了一个楚姓女子。
　　卫氏本没当回事。
　　君夜宸在外面惹是生非，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时常有和美貌女子不清不楚的谣言传出来，但却没有真正把任何一个女子，带到她的面前。
　　这还是第一次。
　　卫氏略有些诧异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
　　年纪不大，纤细瘦小，但一张明艳的脸蛋儿，十分漂亮。尤其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水灵灵的，仿佛会说话。
　　这小子，眼光挺不错。
　　虽然这小姑娘，没有出自高门，但若他喜欢，封一个侧室，未尝不可。
　　卫氏盯着楚曦玉打量了一会儿，道：
　　“你想和我学骑术？”
　　“若能得到卫掌司指导，臣女十分荣幸，感激不尽。”楚曦玉诚恳答道。
　　卫氏笑道，“我教学生，可是很严格的。”
　　“臣女不惧吃苦。”
　　“那就好！”卫氏微微颔首，望着楚曦玉道，“我教你两个月，每天早上卯时来练一个时辰。”
　　楚曦玉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福身行礼，“谢夫人！”
　　“别忘了。”卫氏指了指食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是学费！”
　　楚曦玉笑盈盈点头，“是！”
　　“行，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
　　一方面，是卖君夜宸一个面子。
　　另一方面，就是这糕点，她是真的想吃。所以也是，教的心甘情愿！
　　……
　　一连数日，楚曦玉都是准时到卫武苑。
　　风雨无阻。
　　让本来觉得她十分柔弱的卫氏，也刮目相看。
　　努力的人，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当然，那每天不同花样的吃食，也非常加分……
　　这日，难得下午没课，冷寒雁和楚曦玉，结伴去后花园逛一逛。
　　如今早春时节，百花绽放，赏花的人不少，到处热热闹闹。
　　两人寻了一个人少的亭子坐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突然隔壁花丛里传来一个高昂的女声：
　　“你们听说了吗？摄政王相中了楚曦玉，还因为她，揍了魏广小公爷。”
　　“这有谁不知道，早就传开了……”另一个女子接过话道。
　　那高昂的女声又道，“我就是替秋家不值。那秋大小姐死的可惨了，楚曦玉仗着摄政王的势，帮她哥哥出狱！可怜的秋家啊。”
　　“啊？不是说，楚衍是被冤枉的吗？”
　　“都已经判决的案子，却翻案了？能有什么冤枉！还不是摄政王一句话，颠倒黑白。”
　　“话不能这么说吧，那可是四司重审，摄政王都没有参与呢……”
　　另一个女子接过话，“那你就不懂了吧。摄政王根本不需要出面，他要保谁，刑部敢不听吗？人家那可是权势滔天，得罪他的朝臣，能有几个好下场？”
　　“但我怎么听说，秋家和楚家和好了。如果真是楚衍干的，秋家怎么也不可能认啊！”
　　那最先挑头的女子道，“秋家能有什么办法？秋大小姐死了，这二小姐总还要活的吧。听说秋二小姐差点出事，才闹到衙门，把楚衍案重审了，我估计啊，秋家是怕了，他们继续咬着不放，只能家破人亡。所以啊，懂了吧？”
　　“要不怎么说楚曦玉厉害呢，勾上了摄政王，真是张狂！”
　　……
　　冷寒雁听的火冒三丈，拍桌而起。
　　采茶握紧小拳头，气的咬牙，“小姐，我们去撕烂这些人的嘴！胡说八道！”
　　“淡定。”楚曦玉拉着冷寒雁重新坐下，道：
　　“院内斗殴，要受罚。”
　　冷寒雁生气道，“就是挨罚，也要教训这些，背后编排是非的长舌妇！”
　　“何必呢，来来，继续赏花。”楚曦玉宽慰道。
　　冷寒雁都要被她气笑了，“她们说的是你，你倒不生气？”
　　“我就是想了想，为这帮人，罚抄朝凰戒，不划算。”楚曦玉一脸风轻云淡，道，“狗就爱乱吠，别和狗计较，不值当。”
　　冷寒雁默默喝了一杯茶，冷静一下。
　　望向对面悠然自得的人，“你……真的不难受？”
　　楚曦玉淡然点头。
　　比这更难听一万倍的，她前世都听过。
　　千夫所指。
　　整整十年。
　　最开始是难受的。一次次和别人解释，忍不住吵起来，但后来，慢慢就不在意了。
　　现在听这些是非，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那最开始挑事之人的声音，她已经认出来了。
　　胡惠丹。
　　她祖父就是刑部主事，秋兰一案的始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真相早就大白天下，但附和她的人，依旧不愿意相信……
　　不过是通过骂自己和摄政王，获得自我满足罢了。
　　无所谓。
　　当一个世人眼中的恶人，又何妨。
　　冷寒雁看见她如此洒脱，不自觉握紧拳头。
　　没有人天生就是铜墙铁壁。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雨，才会有如此强大的内心。
　　但在楚曦玉的脸上，永远只能看到沉静的笑容，看不到任何伤痛留下的痕迹。
　　令她，隐隐有些敬佩。
　　“砰！锵！啊！”
　　“别打了！快快拉住秋二小姐……”
　　“冷静一点，秋二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大家都是同窗，唉哟，你怎么连拉架的也打！”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背后嚼舌头的长舌妇，你们这么会造谣，不去天桥说书，简直白瞎了你们这一张嘴！刑部没把案卷公告天下吗？贴在皇榜上你们不识字吗？没长眼睛就闭嘴！”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突然，那边花丛一阵喧嚣，打了起来。
　　“秋茗？”楚曦玉耳廓微动，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立即赶过去。
　　此时已经一片混乱。
　　胡惠丹被秋茗推在地上，几个闺秀拉着秋茗，但她死死扯着胡惠丹的头发不松手，疼的胡惠丹嗷嗷直叫。
　　但那几个拉架的闺秀偏心眼，秋茗三两下就被反手压在地上。
　　“头发断了！疼死我了！”胡惠丹在两个闺秀的搀扶下爬起来，气恼地挥手就要扇秋茗耳光。
　　“梆！”
　　手，被人抓住了。
　　胡惠丹回头一看……
　　“楚曦玉？”
　　-
　　
第153章 论泼妇骂街，你赢不了我
　　
　　楚曦玉一把甩开她的手，将她掀开。
　　冷寒雁早就憋着一肚子气，二话不说，上去就对那按着秋茗的闺秀，三拳两脚，将人放倒。
　　这些娇娇小姐哪里是她的对手，剩下七八个闺秀瑟瑟后退。
　　“没事吧？”楚曦玉搀扶着秋茗起来。
　　秋茗的脸颊上有一块淤青，却举着手中一缕青丝哼道，“没亏！她也被我打了！”
　　“泼妇！”胡惠丹愤怒道，“你先动手的，我要告诉刑堂女令！”
　　秋茗无所谓，“告诉就告诉，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污蔑，我照样打你！”
　　“你……你……”
　　“我什么我？这些蠢货没长眼睛，没看到皇榜上贴的案卷，也就算了。我就奇了怪了，你祖父不是刑部主事吗？你信口雌黄之前都不先问你爷爷？你爷爷知道你在这儿抹黑刑部，大放厥词吗？”
　　“我……”
　　“上次你就因为嘴臭，造谣朝廷命官，差点被人拉着对簿公堂，还是我拦下来的。我真不该帮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东西，给一条狗喂口饭，那狗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帮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背后还造谣我秋家。”
　　胡惠丹气的脸色涨红，吵架不是她的强项，完全被秋茗堵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我姐那案子的主审官是刑部尚书甄大人，是你爷爷的顶头上司。胡惠丹，你今儿这话的意思就是，甄大人被摄政王胁迫，帮楚衍脱罪，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爷爷的意思呢？你爷爷想上位想疯了，这种话也敢造谣。”
　　“和我祖父无关，你别胡乱诬陷……”胡惠丹气急。
　　秋茗惊叹道，“哟，您还认识诬陷两个字，厉害，厉害！”
　　胡惠丹气的差点晕过去。
　　冷寒雁望着披头散发，却叉着腰骂的掷地有声的秋茗，叹为观止。
　　这位嘴皮子厉害啊！
　　“秋二小姐，您也太会吵架了！”采茶听她骂胡惠丹，神清气爽。
　　秋茗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睛余光瞥到楚曦玉，脸色有些尴尬道，“和你家小姐对练出来的。”
　　几个奴婢不由低头忍笑。
　　冷寒雁诧异望向楚曦玉，“你以前也……这样？”
　　“嗯。不止对吵，我们还对打。”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转头看向秋茗，“不过，以前我们是单挑，她们这么多人，你一个人冲上来，那不是找打吗？”
　　秋茗气道，“我刚好路过，实在是听不下去。就算被打，也要教训长舌妇！”
　　胡惠丹，曾经和她当过一段时间的表面姐妹……
　　这样的人，背后搬弄是非，格外令她生气。
　　正在此时，刑堂女令带着几个婢女走了过来，皱着眉道：
　　“你们干什么！一群大家闺秀，竟然公然斗殴，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
　　刚打起来，便有人去通知了刑堂。
　　“女令，是她先动手的！大家都可以作证。”胡惠丹赶紧告状。
　　秋茗呵呵直笑，“对喔，我一个人群殴你们一群，你们都没动手，全部挨打，可把我厉害坏了。”
　　女令见这两人脸上都有伤，无奈摇头，道，“行了，都有过错。你们两个，各把朝凰律抄十遍！剩下只要动手的人，全部抄五遍。”
　　众闺秀哀声一片。
　　“都散了，还聚在这里干什么！各自回去抄书！”
　　……
　　楚曦玉三人，结伴往回走。
　　“刚才就该早点冲上去揍她们，反正都是要抄书。”冷寒雁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
　　楚曦玉倒是不介意，不急不缓道，“不亏。第一个冲上来的要抄十遍，我们只抄五遍。”
　　“哇，楚曦玉，你还是人吗？我为了谁和她们打架？你还笑话我！”秋茗瞪眼。
　　楚曦玉转头望着她，笑容盈盈，“为了我？”
　　“才不是！为了秋家的名誉！”秋茗不好意思承认，把头扭到一边。
　　楚曦玉失笑，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她认真道，“谢谢你。”
　　她一点都不介意外人的流言蜚语。
　　却很感动能有人听到污蔑她，为她生气，为她动手。
　　秋茗，冷寒雁。
　　现在，她也有朋友了。
　　“谢……什么……”秋茗被她如此郑重的表情，反而弄的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低下头，“我以前……比她们说的还难听……”
　　一想到自己曾经这么对楚曦玉，唉……
　　楚曦玉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笑了笑，“但你从来没吵赢过我，我没亏。讲真的，论泼妇骂街，你还是赢不了我的。”
　　“不是，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啊？”
　　“我看你刚才骂胡惠丹的时候，挺自豪的啊？”
　　“咳……”
　　那尴尬的气氛，就被她三言两语化解。
　　冷寒雁静静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一向不愿与人相交的自己，为什么会和她成为朋友。
　　这么温暖的楚曦玉，没有人能够抵抗。
　　能被她选做朋友，莫名感觉有点幸运呢。
　　“秋小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你上次答应我，见我一次夸一次。”
　　“楚曦玉，你现在真的比以前脸皮还要厚！这种事，你不该谦虚的等我开口吗？”
　　“那不是你没夸吗？谁知道你是不是说话不算数。”
　　“我是那种人？我刚才忙着骂人，没来得及！我下次就是在打架，看见你第一句，都夸你。”
　　“别夸下海口了，先把这次的补上。”
　　“……”
　　冷寒雁忍不住低声失笑。
　　真热闹啊。
　　……
　　秋茗跟着楚曦玉去了藕香榭，在她那儿上了跌打损伤的药，也不走，就窝着和她们一起抄书。
　　三条长案桌对头摆在一起。
　　三个妙龄少女静静抄写。
　　檀香袅袅，微风轻拂，研墨声沙沙，温馨又安宁。
　　宛如一幅画卷。
　　而另一边，胡惠丹阴沉着脸独自往回走，遇上了一个早就等着的蓝裙女子。
　　“胡姑娘，好久不见。”
　　胡惠丹看清来人，皱眉道，“怎么？你也要为楚曦玉出头？”
　　“我要是出头，就不会现在才出来了。胡姑娘刚才那一番话，我听着也是十分顺耳。不过，此事牵涉刑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高谈论阔，容易给令祖招惹是非，胡姑娘还是谨言慎行吧。”楚若兰浅浅一笑，示好提醒。
　　-
　　
第154章 她能送的，也只剩一支糖人儿
　　
　　胡惠丹依旧警惕看着她，“你和楚曦玉，不是一路的？”
　　“胡姑娘应该清楚，长房和二房，从来都不对付。就像你们胡家一样。”楚若兰若有所指。
　　胡惠丹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她是长房嫡女，二叔一家，明明样样比不上自己家，但是架不住老爷子偏心。
　　就疼小的。
　　如今祖父还在，两房为了家产，已经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次。
　　就说这次和楚家联姻。
　　因为楚若纤考入朝凰书院，楚家换了一个联姻对象，楚燕儿。
　　这庶女身份，自然不够格给胡非庸当续弦，便打算从小辈之中选一个庶子。
　　没料想，二叔竟然不惜自降身份，迎娶这个庶女为续弦。
　　就是为了拉拢楚家。
　　将来真的分了家，也是二叔一家和楚家更亲近一些。
　　他们长房就隔了一层。
　　“胡家二老爷将要迎娶我六妹，不知胡姑娘，对此有何见解？”楚若兰一下就戳到了她的痛处。
　　胡惠丹怒道，“祖父都已经同意了，已成定局，我又能如何？”
　　“如果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二叔和楚曦玉都倒霉……”
　　胡惠丹眼神一亮。
　　……
　　二月初九，休沐日。
　　楚曦玉早早从书院出来，大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陆希之送楚奕过来了。
　　“前几日收到你的来信，说是找到了一位大夫，给小奕治病？”陆希之关切问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不过那神医不见外人，我只能带小奕一人去见他。”
　　“好。蒹葭茶馆现在已经有结余，我和四叔商量过，都拿出来，先给小奕买药治病要紧。”陆希之道。
　　楚曦玉薄唇微抿，希之还是这样。
　　她想做什么，他从不会多问，只会力所能及的帮她。
　　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但他，依旧是他。
　　“不急，我月初才在穆家发了一笔小财，买药绰绰有余。如果真的需要，不会和你们客气的。”楚曦玉伸手摸了摸楚奕的小脑袋，道：
　　“辛苦你一直照顾小奕。”
　　陆希之理所当然道，“阿衍将你们托付给我，那小奕就是我亲弟弟。你……”
　　他话锋一顿，装作不经意道：
　　“你就像我亲妹妹一样。”
　　楚曦玉浅笑，“那我们的希之哥哥，现在先去找个地方落脚，等看完大夫回来，我们晚上去……”
　　“不了，难得有空闲，我正好顺道去京城，看看四叔和茶馆。”陆希之拒绝道。
　　楚曦玉眼眸里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些许，又很快恢复正常，“嗯，明天我派人送小奕去津县，你不用担心。”
　　“好，希望你们一切顺利。”陆希之给了楚奕一个鼓励的笑容，转身进了马车。
　　楚曦玉牵着楚奕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和马车消失在人流之中，这才上车。
　　“姐姐——”楚奕仰头看向她，“你、是、不、是、想、留、希之哥哥？”
　　若是他愿意留下来，就不会去京城了。
　　她攒钱了，可以带他去吃金鼎楼！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带她去金鼎楼时，她看着菜价，半天没舍得点。
　　最后还是他点的菜。
　　难得吃到美味佳肴，只顾着大快朵颐。
　　她完全没注意，陆希之爱吃什么。
　　但陆希之记得她把一盘红烧排骨，吃的干干净净，还偷偷舔了盘子。
　　于是后来，每过几个月，他就会去金鼎楼，点一个红烧排骨，打包带回来。
　　大概是前世一心只想沉冤昭雪，现在回想起来，忽略了太多的东西。
　　这一次，她一定要偷偷观察，陆希之最爱吃哪一道菜。
　　但……
　　陆希之没给她这个机会。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钱袋，里面装着从穆家赚来的银票。
　　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
　　等吃完饭，她还想带他去逛逛水宁南街的夜市。
　　听说有耍把戏的，还有踩高跷，十分热闹。
　　以前她一心抄书刺绣，不爱出门。
　　每次逛夜市，都是被他和小奕软磨硬泡拖出来，十年间加起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于是他大多时候是带小奕去玩，回家给她带一根糖人儿。
　　其实在收留他们姐弟之前，他自己都不爱逛街。
　　不过是希望在最艰难的日子，也想让他们得到普通人的简单快乐。
　　不仅仅是生存，而是好好地，生活。
　　小奕能快快乐乐长大，她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变成一个恶毒偏激的坏人，都是这些她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枝末节，一点一滴给予的温柔。
　　“冷姐姐说，南街夜市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糖人儿。”楚曦玉低垂下眼眸，“本打算，咱们一起去逛逛。”
　　楚奕伸手握住楚曦玉的手掌，小脸露出一个灿灿的笑容：
　　“我、可以、带、回去、给、希之哥哥！”
　　楚曦玉失笑。
　　那怎么能一样。
　　想送给他的，不仅仅只是一支糖人。
　　这算风水轮流转？
　　如今，她能送他的，也只剩下一支糖人儿。
　　“好啊。”楚曦玉浅浅一笑，“我们家小奕真聪明呢！”
　　楚奕见她笑了，也开心笑了。
　　“小奕，等下我们要见的这个人，是摄政王。但你不要多问，更不要告诉任何人，是摄政王给你治病。好吗？”
　　楚奕认真点头。
　　马车哒哒而行，从水宁县出来，到了一处山庄。
　　这是君夜宸的山庄，有侍卫巡守，但一看见楚曦玉，也没询问一句，就直接放行了。
　　显然……
　　君夜宸事先交代过。
　　让守门侍卫记住了楚曦玉的脸。
　　她只要刷脸就行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大堂。
　　君夜宸今儿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牙白锦袍，袖口绘着金丝云纹蜀绣，高贵而不俗气，衬得那张玉树临风的脸，更加好看。
　　“拜见王爷，这是舍弟楚奕。”楚曦玉行礼介绍。
　　楚奕规规矩矩一拜。
　　君夜宸微微颔首，“坐吧，传膳。”
　　立在一旁的萧清风笑道，“王爷知道楚五姑娘要来，特意命厨房做了好吃的，一直等着你们。”
　　楚曦玉诧异看向君夜宸。
　　等我们吃早膳？到底谁求谁治病啊？
　　弄反了吧。
　　君夜宸斜了萧清风一眼，某人立即憋着笑，去传膳了……
　　不一会儿，一碟碟点心摆上桌。
　　楚曦玉顿时明白，难怪萧清风说是特意命人做的，因为这些都是北疆的点心……
　　-
　　
第155章 为她请的名厨，家乡菜
　　
　　楚奕眼睛都亮了。
　　但小孩儿被陆希之教的很好，没有先动筷，只是乖乖坐着。
　　“楚五姑娘，小公子，我们王府新来的厨子，是从北疆搬过来的，北地名厨喔。”萧清风笑眯眯道。
　　君夜宸剑眉微挑，“你话这么多？”
　　“是是是，臣下不打扰王爷用膳，告退。”萧清风忍笑行礼退下。
　　心想，王爷就是太傲娇了。
　　明明是为了楚姑娘，特意命人寻了北地名厨，想让她吃地道的家乡菜……
　　偏偏死不承认。
　　还是要靠我这个做臣下的，多多助攻才行啊！
　　楚曦玉抬眸望向君夜宸，“谢谢王爷款待。王爷也怀念，北疆的风味？”
　　君夜宸：……
　　所以人家压根没想到，是为她请的厨子。
　　毕竟，君家以前就是驻守北疆的……
　　直到君家蒙难，君夜宸才被长公主接回身边。
　　算起来……
　　北疆算是他第二个家乡。
　　怀念家乡菜，没毛病。
　　“食不言。”君夜宸冷瞅了她一眼，低头自顾自用膳。
　　楚曦玉：……
　　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谁说女人善变。
　　男人才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楚曦玉老实闭嘴，默默低头吃饼，楚奕本也不擅说话，也低头默默吃……
　　结果没吃一会儿，君夜宸就将摆在自己面前的煎饼果子，递到了楚奕的面前。
　　楚奕一脸惊吓看着他，“？？”
　　“本王见你看了它好几眼，想吃是不是？”君夜宸轻笑。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一笑，简直不要太迷人。
　　楚奕点点头。
　　因为桌子太大了……
　　够不着……
　　他也不好意思站起来，就多瞟了几眼……
　　听说摄政王很凶，但没想到……
　　“谢王爷！”楚曦玉立即答谢。
　　君夜宸并不理她，只是对着楚奕道，“你喜欢吃什么？直接站起来夹菜。男子汉，不要害羞。”
　　楚曦玉默然，我弟弟是害羞吗？是你刚才太凶了，怕你好不好！
　　“嗯！”楚奕认真点头，冲着他灿灿一笑。
　　这个人，把兄长的案子打回重审，让兄长免于一死，有机会洗刷冤屈。还在上元节夜晚，救了姐姐，如今又给自己治病……
　　虽然感觉有点凶，但是个好人！
　　“你还喜欢吃什么？等会午膳，我让厨子去做。”君夜宸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容十分和蔼。
　　楚奕心底对他的好感，继续蹭蹭上涨，有些拘谨道，“谢、王爷、我、都、行……”
　　“烤羊腿喜不喜欢？炭火现烤，金色的油冒出来，再沾上酱料……”
　　楚奕吞了吞唾沫，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喜、欢！”
　　他离开北疆的时候太小了，还没吃过北地的烤羊腿呢！
　　只听兄长讲过，早就垂涎已久。
　　“哈哈哈，本王也喜欢。男人，就是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不过你年纪小，现在只能喝果子酒。你喝过酒吗？”
　　楚奕摇头。
　　“本王这儿有好酒，等会带你去酒窖挑，看中什么搬什么。”君夜宸十分大方。
　　楚奕看了一眼楚曦玉，有点想喝，但又怕姐姐管束。
　　“你别看她，本王让你喝，她敢拦？”君夜宸十分挑衅地看了楚曦玉一眼。
　　楚曦玉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心底已经把君夜宸踹了一万脚。
　　你是人吗！
　　带我弟弟喝酒！
　　就不能学点好的！
　　不过，还算你有分寸，只是让他喝果子酒！
　　“姐姐、会、生气的。”楚奕小声道。
　　君夜宸凑近他，悄声道，“她不会。她小时候还偷喝呢，没底气说你……”
　　虽然说的是悄悄话，但声音可真的一点都不大呢？
　　楚曦玉默默瞪了君夜宸一眼。
　　“姐姐？偷喝过？”楚奕十分惊奇地看向自家姐姐。
　　楚曦玉：……
　　刚才谁说食不言的？
　　您还好意思说萧清风话多？到底谁话比较多！
　　一顿早膳吃完，楚曦玉完全被君夜宸忽略了……
　　他一直和楚奕说话，好像楚奕才是他亲弟弟。
　　还故意不理楚曦玉。
　　不管楚曦玉说什么，都不搭话。
　　直到用完膳，给楚奕把了脉，才命人带小奕先去静室。
　　大堂里只剩下楚曦玉和君夜宸两人。
　　“能治吗？”楚曦玉望向君夜宸，眼神忐忑。
　　君夜宸只说带小奕过来，也不知道行不行……
　　君夜宸，可以吗？
　　君夜宸本来还不太想和她说话，但看见她眼神里的不安，心一下就被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些许：
　　“能治。”
　　两个字，让楚曦玉心中的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能治！
　　竟然能治！
　　本来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来试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的……
　　前世为了给小奕治病，她不知找了多少名医，连太医院退下来的御医，都请过……
　　每个人都告诉她，小奕身体健康，这不算病，只是一种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大夫是帮不了他的。
　　“真的？”楚曦玉不敢置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那小心翼翼确定的模样，委实令人心疼。
　　不知要绝望多少次，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君夜宸十分笃定，“能治，不过需要时间。中毒的时间太长，对大脑的损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
　　“中毒？他不是心病吗？”楚曦玉脸色瞬变。
　　君夜宸嗤笑一声，“一群庸医。由惊吓过度引起的口吃，和当事人的心性相关，在患者的积极配合之下，很容易治愈。小奕虽然怕生，但他的心性坚毅。怎么可能是心病？”
　　“那这是什么毒！”楚曦玉不自觉攥紧拳头。
　　“失魂散。一种对人脑产生伤害的毒药，他只是轻微中毒，引起了语言障碍，还算运气好。严重的，直接就成脑瘫。”君夜宸说道。
　　楚曦玉浑身发抖。
　　原来，楚家一开始，就是想让小奕直接变成傻子！
　　是小奕运气好，只是吸入细微的失魂散，感觉到严重不适，从噩梦中惊醒，跑去找她了……
　　若是那天他没有噩梦惊醒，而是一直沉睡……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
　　就真的完了。
　　可恶！
　　为什么她以前就没想过，是中毒呢！
　　只以为是惊吓。
　　“需要什么药？我现在就去买！”楚曦玉死死握着拳头。
　　-
　　
第156章 与王爷纵马长歌，喝酒吃肉
　　
　　“本王这里都有。以后每次你休沐，把他送过来，我会给他调配药浴，再施以针灸。”
　　“平日无需吃药，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失魂散这种毒药，确实和受到惊吓很像，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大夫查不出来正常，更别提你自己能发现了。”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小女子脸上，眸光清澈。
　　楚曦玉咬着牙嗯了一声。
　　君夜宸没再多说，转身去静室医治。
　　……
　　君夜宸治病之时，任何人都不可进入，楚曦玉便坐在门外等着。
　　萧清风端着瓜果上前，道：
　　“王爷吩咐，要给小公子治疗三个时辰。让臣下转告楚姑娘，山庄里有马场，楚姑娘若想骑马，可以去逛一逛，以免干等心焦。”
　　楚曦玉微微摇头，“谢王爷好意。我就在这等着吧。”
　　楚家这些豺狼！
　　若不能把他们，一个个折断，就对不起兄长和小奕所受的罪！
　　“楚姑娘安心，我们王爷虽然医术，不是十分精通。但是解毒，很厉害！”萧清风浅浅一笑。
　　楚曦玉微愣，“王爷擅长的不是医术？”
　　“对。若是生病，在下还不敢打包票。但既然是毒，那绝对没问题。”萧清风说道。
　　毒术。
　　楚曦玉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种东西，十分神秘，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只是流传出些许传说。
　　“难怪上次王爷竟然没有看出，元宝是抑郁。”楚曦玉恍然。
　　萧清风悄咪咪道，“不止。王爷还以为谁给宝爷下了十分高明，连他都看不出来的毒药，整天揣摩着解毒呢……”
　　不过最后，还是他找出了治病的法子。
　　难怪他能找到。
　　毒医毕竟相通。
　　人家可不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
　　就这么过了三个时辰，君夜宸从静室出来，看见楚曦玉就在门外等着。
　　“小奕他——”楚曦玉立即起身。
　　君夜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刚睡下。让他好好休息。”
　　“那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楚曦玉小声道。
　　君夜宸点点头，楚曦玉便走进了静室。
　　楚奕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屋中药味弥漫，而他笑容浅浅，睡的十分安心。
　　楚曦玉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小奕的运气差一点，就变成了一个傻子……
　　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她说笑。
　　那她会崩溃吧。
　　楚家的账，又多添一笔！
　　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本来她的心境已经十分平和，再怎么愤怒经过十年的沉淀，也能控制的很好。
　　但是得知小奕差点变成一个傻子……
　　心中就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君夜宸瞥了她一眼，小女子明明怒不可遏，还要硬生生把一切都压下来，维持着那张不动声色，淡定从容的脸。
　　不知道心气郁结，是会憋出病的吗？
　　这里又没有外人……
　　在自己面前，何必端着。
　　君夜宸剑眉微皱，一把拉着楚曦玉的手往外走。
　　“去……哪？”楚曦玉猝不及防，就被他拉了出来。
　　君夜宸也不回答，只是拉着她穿过长廊，穿过花园，穿过婢女侍卫们的侧目，到了马厩。
　　马夫牵来一头神骏的白色骏马，高大漂亮。
　　“会跑吗？”君夜宸问道。
　　楚曦玉立即摇头，“还不太行！”
　　虽然有卫夫人教她，但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
　　君夜宸一把将她抱起，两人一同上了马。
　　“那本王今天就带你长长见识。走马有什么乐趣，这才叫骑马！”君夜宸双手拉住缰绳，正好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双脚夹紧马腹，道，“驾！”
　　白色骏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两旁的景物飞驰，迎面而来的风，刮在脸上，略微有点冰冷的疼。
　　但，一往无前的气势，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令人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
　　“楚小五，唱个曲助助兴？”君夜宸故意凑近她的耳边，调笑。
　　温热的气息，惹得耳垂通红。
　　楚曦玉抬眸瞪了他一眼，这登徒子，故意捉弄她？
　　“好啊，不过王爷可得听好了。”楚曦玉扯了扯唇角，那清澈嗓音却没有唱那些江南小调，而是一曲大气磅礴的壮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楚曦玉又回头对着他唱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君夜宸轻笑，哟哟哟，小丫头又记仇呢。
　　不过，唱完这句，她便又回过头，望着前方的景致，继续高歌……
　　风声歌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还真不算好听。
　　但唱的很爽。
　　心中憋着的那口怒气，也在这畅快淋漓之中，渐渐疏散开来。
　　纵马长歌。
　　人生一大痛快事！
　　……
　　日暮时分，两人才回到山庄。
　　楚曦玉下马之时，感觉自己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走路都是飘的。
　　浑身骨头也仿佛颠簸散架了。
　　但郁结之气散尽，心情好多了。
　　“姐姐——”楚奕开开心心迎了上来。
　　他刚醒来，听闻姐姐和摄政王去骑马了，便在院子里等着她回来。
　　楚曦玉看见他苏醒，关切问道，“小奕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有。很、好。”楚奕乖乖答道。
　　萧清风走上前，道，“王爷和楚姑娘回来了，烤羊架刚刚搭好，可以用了。”
　　“哇。”楚奕眨巴眼，真的有烤羊腿！
　　楚曦玉一愣，天都黑了，他们该回去了吧？
　　君夜宸道，“明早小奕还要再针灸一次。今晚，你们就住在这里。”
　　休沐日，朝凰书院没有门禁。
　　可以不用回去。
　　说完，就走过去牵起楚奕的手道，“走，带你去酒窖挑酒。吃羊肉，喝果子酒。”
　　楚奕开开心心点头。
　　楚曦玉想了想，来回一趟麻烦，留宿，未尝不可。
　　便快步跟上两人，严格监督君夜宸给楚奕挑酒。
　　敢挑多，我真的要踹人！
　　……
　　明月高悬，篝火噼里啪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烧烤味和酒香。
　　小奕小脸红红的，枕在她膝盖上呼呼大睡。
　　酒足肉饱，夜色正酣。
　　十分惬意。
　　楚曦玉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某人。他拎着酒坛，仰起脖颈，潇洒而肆意。
　　不知为何，和他在一起的这一天一夜，她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卸下了防备和伪装，好像她只是楚曦玉而已。
　　一个纵马长歌喝酒吃肉的楚曦玉。
　　-
　　
第157章 本王的意，才叫天意
　　
　　君夜宸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小女子的目光。
　　他不管做什么，都有三分注意力，在她的身上。
　　小女子盯着他看的失神，君夜宸装作不知，只是喝酒的姿势，悄咪咪地调整的更帅气了。
　　以为我喝多了，就这么明目张胆偷看我？
　　小丫头真是太不矜持了！
　　君夜宸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
　　“王爷，夜色已深，我带小奕回去了。”楚曦玉道。
　　君夜宸搁下酒坛，双手一抄，就将趴在她身边的楚奕拎了起来，单手一搂，扛在肩上。
　　“走吧。”君夜宸站起身，低头看她。
　　楚曦玉一愣，咦……
　　这理所当然的动作，这是我弟弟啊！！
　　楚曦玉拎起裙摆，起身跟着他，两人沿着月光一路往回走。
　　他没有说话。
　　她也不言。
　　只有晚风静静拂过，月色照耀，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宛若一对璧人。
　　将楚奕送回客房，叮嘱阿武叔好好照顾，楚曦玉退出了房间。
　　本想再和君夜宸道一声谢，已经不见他的踪影。
　　楚曦玉便直接回客房。
　　刚走到门口，守着的采茶便笑吟吟道，“小姐回来了，快先沐浴吧。”
　　屋中的浴桶，热气腾腾，里面还有许多花瓣和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是？”楚曦玉挑眉。
　　采茶眉开眼笑，“这是王爷安排的。王爷说，小姐今日纵马过度，必须要好好泡一泡，否则明天就会浑身酸疼。这些药，都是舒缓筋骨的。”
　　君夜宸？
　　楚曦玉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意这一点小事。
　　“多谢王爷了。”
　　采茶上前给楚曦玉更衣，夸赞道，“王爷对小姐真的太好了！奴婢觉得，小姐和王爷在一起，心情就会很好呢！”
　　“胡说八道。我那是见到小奕，心情好。”楚曦玉失笑。
　　采茶道，“那不一样。小姐见到小少爷，虽然很高兴，但心事重重。只有见到王爷的时候，小姐您才没有多心事，十分轻快！”
　　“那是因为应付他，已经让我精疲力尽。哪有空去想其他的事情。”楚曦玉伸腿进入浴桶，低眸浅笑。
　　采茶无话反驳。
　　但又觉得，其实是不一样的。
　　到底什么不一样，她嘴笨，也说不上来。
　　楚曦玉将自己浸泡在浴桶之中，倚在桶壁，闭目沉思。
　　王爷如此厚待，不能白吃白喝，明天起个大早做早膳吧。
　　……
　　日上三竿。
　　窗外喜鹊叽叽喳喳闹枝头。
　　楚曦玉醒了。
　　撩起床帐，看着外面的天色，黛眉轻皱，“采茶，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刚过。”采茶笑吟吟捧着衣裙上前。
　　楚曦玉微怔。在忠勇候府，她睡不踏实。在朝凰书院好一些，但也从未一觉睡到这个时辰。
　　可能是这个地方，君夜宸的地盘，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不用她时刻警惕小心吧。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君夜宸的山庄，睡得如此安稳。
　　“这么晚？王爷和小奕都起了吧，怎么不叫我。”楚曦玉由着她更衣，道。
　　采茶道，“王爷说小姐昨日累坏了，不准我们叫您起来。王爷和小少爷倒是都起了，两人一起用了早膳，便去静室了。”
　　楚曦玉抿唇。好吧，现在这个时辰，只来得及给他们做午膳。
　　“走吧，跟我去厨房。”
　　……
　　午膳是楚曦玉亲手做的。
　　用完膳，到了该送楚奕回津县的时辰，楚曦玉本打算自己雇车，但君夜宸亲自派了车马和护卫。
　　有王府的亲兵，更加安全，楚曦玉便只是道谢。
　　一行人从山庄下来，楚奕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想要买什么东西？”君夜宸望向他，笑道。
　　这两天一夜，倒是让他们两人混熟了。
　　楚奕点点头，看了楚曦玉一眼，道，“想、买、糖人儿。”
　　这是姐姐想送给陆希之的。
　　他记得。
　　“此时天色尚早，南街的夜市未开，卖糖人儿的小贩，应该还没摆摊。”楚曦玉低垂眼眸道。
　　君夜宸看了这姐弟俩一眼，直接道，“来人，调头去南街。”
　　下午的南街，依旧热闹繁华。
　　马车进不去，三人下了车，沿着青石板街道，一路往里寻找。
　　两旁店铺摆着淋漓满目的货物，但一条街走完了，也没看到卖糖人的小贩。
　　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她本就猜到，大白天遇上的可能不大。但，她不过是想送他一支糖人儿，怎么都这么难。
　　好像走近他，就是这么千难万难。
　　老天也不作美。
　　“看来天意如此，今天是买不到糖人儿了。”楚曦玉摸了摸楚奕的头，道，“走吧，我们回去。”
　　君夜宸啧了一声，“楚小五，本王的意，才叫天意。本王要给你买糖人儿，那今天，就一定能买到。”
　　楚曦玉微愣。
　　就见萧清风急急跑了过来，喘着气道，“王爷，打探清楚了，平日在这卖糖人儿的小贩叫做李老头，住在羊角胡同，白天确实很少出摊。”
　　“走，去他家。”君夜宸薄唇微微上挑，看向楚曦玉。
　　四目相对。
　　楚曦玉眉眼微弯，“好。”
　　……
　　一刻钟后。
　　三人立在一个小院子里。李老头正在午睡，被急急叫起来，本是十分生气，但看见那银元宝，二话不说，立即开始做糖人儿。
　　“不是老头我吹牛，这水宁县就没第二个糖人儿做比小老儿好的。三位贵人，你们想要什么样子的，小老儿都能做出来！”李老头道。
　　楚奕眼眸亮晶晶的，“要、一、个、兔子！”
　　“再要一个老虎！还要一个青竹打包带走。”楚曦玉笑道，转过头看了一眼君夜宸：
　　“王爷金樽玉贵，应该不吃这种东西？”
　　“本王找到的，本王为什么不吃？”
　　君夜宸说着，指向她，对着小贩道，“本王要一个像她这样的！不像不要！”
　　李老头连连佝腰点头，“没问题，保准一模一样！”
　　当然不可能一模一样。
　　但那糖人儿小姑娘，眉眼间真的有三分神似楚曦玉，说是水宁县最厉害的糖人儿师傅，也不是浪得虚名。
　　以至于君夜宸拿着糖人儿，都不舍得下嘴了。
　　-
　　
第158章 楚燕儿出嫁，想死还是活
　　
　　楚奕被送走了。
　　马车里只剩下两人，一路哒哒驶向朝凰书院。
　　楚曦玉吃着糖人儿，咯嘣脆响，抬眸看对面的君夜宸，拿着糖人儿，竟然一口都没咬，心想某人吃不惯路边摊。
　　刚才为什么还死要面子？
　　“给我吧。等下化了多浪费。”楚曦玉对着他伸出手。
　　君夜宸把糖人儿往后面一藏，“本王的。”
　　楚曦玉：……
　　对对对，是王爷的，就是扔了，也是您老人家的。
　　不过一支糖人儿，随便他怎么处置吧。
　　“下次休沐，我和小奕不能来。会耽误医治吗？”楚曦玉言归正传，问道。
　　君夜宸挑眉，“有事？”
　　“嗯。这月十九，我六妹成亲，我得送嫁。”楚曦玉道，“小奕也要作为娘家兄弟参加酒席。”
　　“好。”
　　此时，马车驶到了朝凰书院大门口，楚曦玉对着君夜宸行了一个礼，便下了车。
　　回去的路上，只剩下君夜宸一个人。
　　他把糖人儿看了一路，直到开始融化，这才咔擦咔擦将它吃掉。
　　……
　　二月十九，胡家二老爷，迎娶楚家六小姐为续弦。
　　两家大操大办，大宴宾客，锣鼓喧天，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楚曦玉等嫡亲小姐，一路从楚家送到胡家。她们倒是不用去吃酒席，只是在新房里陪着新娘子，等姑爷来了，才会离开。
　　楚若凤是庶出，不够格陪坐。喜房里便只剩下楚曦玉、楚若纤和楚若兰三人。
　　外面是胡家的护卫守着。
　　里间只有她们四个，倒也不太拘束。
　　“恭喜六妹妹，今日能有如此福气，嫁入胡家！”楚若兰浅笑道。
　　楚燕儿心底早就乐开花了。
　　她不过一个庶女，能嫁入官宦人家，那真是顶天的运气。虽然这新郎的官职，只是一个八品小官，远不能和他爹相提并论。
　　但胡老头都已经七老八十，二老爷好歹正直壮年，这一点比他强多了。
　　“二姐姐过奖。我不过是捡三姐姐不要的，还要多谢三姐姐成全呢。”楚燕儿阴阳怪气道。
　　楚若纤脸皮薄，顿时有些尴尬。
　　楚若兰依旧老好人的性子，道，“六妹妹快别这么说。你今儿折腾了一天，从早到晚，也没能吃点什么？怕是饿坏了。我和三姐姐去后厨给你悄悄拿点吃的来……”
　　新婚礼仪，新娘子是不让吃东西的。
　　但悄悄的取一些，大家也不会较真。
　　“还是二姐姐心疼人，谢谢二姐姐！”楚燕儿道。
　　楚若兰拉着楚若纤往外走。楚若纤正被楚燕儿说的尴尬，冲着楚曦玉点点头，便跟着去了后厨。
　　楚曦玉也冲着她点点头，掩在袖袍之中的玉指，轻轻摩挲着一物。
　　那是一支竹哨。
　　昨天晚上，君夜宸让大橘子捎给她的。
　　“五姐姐，我刚才哭花了眼，怕是有点难看。你能不能去梳妆盒里，帮我拿挑一盒白梨色的香粉，我补一补。”楚燕儿可怜巴巴道。
　　楚曦玉黛眉轻挑，嗯了一声，径直走到梳妆台。
　　梳妆台上的胭脂，都是胡家给新娘子准备的，皆是芙蓉记的佳品。十分给楚家面子。
　　楚曦玉拿起标有白梨二字的香粉，感觉梨花香不够浓烈，眸光一闪。
　　又拿起一盒香粉。同一系列，颜色不同，名曰粉桃。
　　香味浓郁。
　　楚曦玉屏住呼吸，打开香粉，食指拇指拎起些许粉末，轻轻摩挲。
　　肉眼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香粉。
　　但触感，十分粗糙。
　　芙蓉记怎么可能有如此粗糙的香粉……
　　回头看了一眼楚燕儿，又看了看空荡荡只剩下两人的喜房，似乎明白了什么。
　　拿起那盒不对劲的香粉，楚曦玉回到了楚燕儿的面前，一把扯下她的红盖头。
　　“你干什么？”楚燕儿吓了一跳。
　　楚曦玉将手中的香粉晃了晃，“我倒是想问，你想做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行动不便，让五姐姐帮我取一个香粉罢了。”楚燕儿眼神慌乱，努力维持镇定。
　　楚曦玉啧了一声，“芙蓉记的香粉，粉质细腻，香气袭人。但这盒香粉，粉质粗糙，仅有盒子沾染些许香味。所以我猜，真正的香粉已经被倒了，这里面，应该是另一种东西。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燕儿脸色一白，但咬死不承认。
　　楚曦玉眸光微寒。
　　不知道楚若兰什么时候会回来。她要在楚若兰回来之前，搞清楚，楚燕儿到底有何打算。
　　可没空磨磨唧唧。
　　“我给你两个选择。坦白告诉我，我饶你一命。否则，你死。”楚曦玉冷冷道。
　　楚燕儿被她的眼神看的心惊胆战，但还是强撑着道，“我是楚家六小姐，胡家的二夫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得死。别说大话骗人了，真给你一把刀，你敢杀人吗？”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不反驳，只是打开窗子。
　　这窗子在靠近后花园的一面，没有守卫。
　　拿起竹哨，楚曦玉对着窗外吹了一声。
　　“你故弄什么玄虚！”楚燕儿虽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神，便觉得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下一刻……
　　一条斑斓大虎，从窗台一跃而入，嗖地一下跳到了楚曦玉身边。
　　楚燕儿吓的就要失声尖叫，被楚曦玉早一步用盖头堵住嘴。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摄政王府的宝爷。你说的对，我要是杀了你，脱不了干系。但若是宝爷咬死你……”楚曦玉轻轻抚了抚大橘子的头，望向楚燕儿：
　　“你觉得，楚家和胡家，会为了你一条贱命，让摄政王给他们什么交代呢？”
　　大橘子十分配合地围着楚燕儿转了一圈，嗅了嗅，似乎是打量着从哪儿下嘴。
　　楚燕儿已经吓的腿软，连站都站不起来，哆哆嗦嗦。
　　涕泗横流。
　　“楚燕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活，就把你知道的老实交代。想死，我让宝爷对你的脖颈下口，放心，姐妹一场，不折腾你，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楚曦玉慢条斯理道。
　　其实，楚曦玉不会利用大橘子咬人，更不会，做出这种给君夜宸带来麻烦的事。
　　但是楚燕儿不知道。
　　她不知道楚曦玉有多珍视大橘子和摄政王，只当她抱上了大腿，便仗势欺人，无法无天……
　　也多亏了摄政王一直以来，作恶多端的美名……
　　楚燕儿看见猛虎就彻底怕了，疯狂点头，表示自己都招了。
　　-
　　
第159章 反击，把胡惠丹骗来
　　
　　“别试图大喊求救。你喊出来那瞬间，足以让它咬断你的脖颈。你应该知道，外面那些人，没有一只野兽快。”楚曦玉冷冷警告一声，取下堵住她嘴的盖头。
　　楚燕儿早就被吓破胆了，根本没有其他打算。
　　除了楚曦玉，没有哪个闺秀，能面对一只猛虎的血盆大口，面不改色。
　　“我都说！你别让它吃我，我不好吃呜呜呜……”楚燕儿抽泣。
　　楚曦玉指了指门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楚燕儿立即老老实实的压低声音，“全部都是二姐姐……楚若兰让我干的。这香粉里装的是蒙汗药，我已经事先服过解药，她让我故意把粉泼在你身上，把你迷晕。”
　　“然后呢？”
　　“然后把你放在床底下，等胡二老爷睡着以后，再把你搬到床上……”楚燕儿弱弱说道。
　　楚曦玉冷笑一声，“喔？出了这样的事，你觉得你还能活？”
　　“这些香粉，都是胡家准备的。楚若兰说，我只要也装作被迷晕，就可以洗脱嫌疑……你怎么会到床上的事，我只当做不知就行。”楚燕儿反正已经交代了，干脆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彻底：
　　“我怕摄政王算账，本来我也是不敢的。但楚若兰说，你名誉尽毁，摄政王就不会再喜欢你，根本不会为了你的事，深究。我也是被她蒙骗一时糊涂啊……”
　　楚若兰确实打的好算盘。
　　如果自己只是君夜宸一时兴起的新欢，一个新婚之夜，爬了妹夫床的女人，就是盛京城最大的笑话。
　　他鄙夷嫌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深究。
　　香粉是胡家的东西，随便找个借口，说是手脚不干净的奴婢，贪图香粉掉包了，就可以蒙混过关。
　　而且世人也不会在意这些。
　　他们只会津津乐道，楚曦玉爬妹夫床这种谈资，再因此给她盖上无数条恶名……
　　“胡家的内应是谁？是谁准备的香粉？”楚曦玉问道。
　　楚燕儿连连摇头，“她没说，我也没敢多嘴问……”
　　楚曦玉低眸看了一眼香粉，若有所思。
　　楚燕儿愚蠢，不知道此事的后果，但楚若兰肯定知道，摄政王的性子，不可能放过胡二。
　　他的女人，除非他不要了，不然谁敢碰，就是给他戴绿帽子。
　　胡二肯定要倒霉。
　　那得利的就是胡家大房。
　　胡家这两兄弟前世为了争夺家产，还诬陷对方和继母有染……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干不出来。
　　楚若兰一个闺阁千金，也不可能直接就认识了胡家长辈……
　　那就是……
　　胡惠丹！
　　她既讨厌自己，又想大房得利，肯定乐见其成。以她的身份地位，足以在香粉里动手脚。
　　“楚燕儿，她们也就算了，你对付我，能有什么好处？让你连命都豁出去。”楚曦玉挑眉。
　　楚燕儿道，“楚若兰说……没有娘家人撑腰，我在胡家肯定不好过。如果我听她的话，就帮我坐稳胡家二夫人的位置。而且这也不算豁出命啊，我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天真！喜房里最后只剩下你我二人。胡二老爷能不怀疑你？摄政王不会放过他，那他临死之前，会放过你？”
　　“我……不知道……”楚燕儿吓出一身冷汗。
　　“你要是听她的话，才是死路一条。”
　　“她怎么敢？她就不怕我招出她……”
　　“那你就更天真了。你以为，今夜过后，你真的还有命活着说出真相？”楚曦玉冷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如果我是胡家那个内应，能轻易置换香粉，那就能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永远闭嘴。”
　　楚燕儿脸色惨白，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啊？”
　　“楚若兰还回来吗？”楚曦玉问道。
　　楚燕儿摇头，“她不会回来了。按照计划，她会找借口拖住楚若纤，等我们这里已经开始同房再回来。就算到时候楚若纤找不到你，怀疑你出事了，也无法进喜房来找。”
　　“那很好。”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挥挥手，让大橘子嗖地一下先离开了，重新合上窗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现在让贴身丫鬟去前厅找到胡惠丹，就说……有十万火急之事，你找不到二姐姐，只能让她帮忙。再不来，就要坏事了。”
　　楚燕儿一脸茫然，“胡惠丹是谁？”
　　“胡家大小姐。她是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如果内应不是她，她不会理你。如果是，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楚曦玉藏在屏风后，楚燕儿依照她的要求，唤来了丫鬟，赶紧去寻胡惠丹。
　　……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一道声音。
　　“母亲让我给新娘子添一个暖炉，怕她冻着。”
　　“大小姐体贴，您请。”
　　守卫自然不会阻拦她，胡惠丹风风火火走了进来，看着楚燕儿道，“出什么事了？”
　　“香粉……香粉……”楚燕儿欲言又止。
　　胡惠丹皱眉，“香粉怎么了？楚曦玉人呢？”
　　下一刻，一个鸡毛掸子，狠狠砸在她后颈。
　　胡惠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拿着鸡毛掸子的楚曦玉，静静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随手将掸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你把她打晕了？你该不会想……”楚燕儿吓的瞪大了眼，“让我把她放床上吧？这也太乱来了……”
　　楚曦玉啧了一声，“我像是这种人？”
　　楚燕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然这……
　　“你只需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你夫君就行了。”楚曦玉道。
　　“他不得杀了我啊……”楚燕儿结结巴巴。
　　楚曦玉嗤了一声，“美化自己不会吗？我又不会戳穿你。你就说，你被楚若兰逼迫，一个庶女不敢反抗她，但又担心，按照她做的，会连累自己的夫君。”
　　“你不清楚，这其中的关联。但他想必很清楚，他若和我沾染半分关系，别说我有什么下场，第一个倒霉的，是他自己。”
　　“他肯定会感谢你。没有楚家支持又怎么样？进了胡家的门，以后你就是胡楚氏。你男人看重你，比什么都重要。他若防你像防贼一样，你就是楚家嫡小姐，也没用。经过这件事，他会知道，你和他才是一条心。”
　　-
　　
第160章 谁敢和摄政王抢女人
　　
　　楚燕儿眼中渐渐亮起光彩，“我明白了！”
　　“记住，不要提起我，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是自己醒悟，想帮他，和被我逼迫，区别多大，你懂的？”楚曦玉黛眉轻挑。
　　楚燕儿喜笑颜开，“五妹妹放心，我都懂。我就说，二姐姐她们走后，我就把你支使走了。胡惠丹是我自己骗过来的，因为我怀疑她是内应！想要帮夫君查清楚，是谁在暗害他。”
　　啧，果然轮到给自己洗白的时候，再蠢的人，漂亮话都一套一套的。
　　楚曦玉薄唇微抿，“那就祝六妹妹和胡二老爷恩恩爱爱，告辞。”
　　转身，往外走。
　　楚燕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还有莫名的寒意。
　　她不过十四岁，平时欺负同族姐妹，最多也就是告状陷害，让对方挨打挨骂。
　　楚若兰让她干的事，已经让她怕得不得了。
　　楚曦玉更恐怖。
　　差点要了她的命。
　　对于这些大小姐们来说，打死奴仆不算什么，轮到自己，绝对是石破天惊。
　　她还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那恶虎咬断她的脖颈，只需要一嘴。
　　而楚曦玉就这么抚摸着恶虎，笑盈盈告诉她，让她死个痛快。
　　太可怕了！
　　这辈子，她都再也不想和楚曦玉打交道！
　　……
　　从喜房出来，楚曦玉漫步去了一处僻静的院墙边。
　　没一会儿，花园里窜出来一头斑斓大虎的身影，围绕着她转来转去。
　　君夜宸没有来参加喜宴。
　　一个小小的胡家，哪值得他老人家亲自驾临。
　　但，却在前一天晚上，送来了这枚竹哨。
　　“我当然是以牙还牙的人。但这种事，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自然会有人替我干的。大橘子，你说对吧？”楚曦玉揉了揉它的大脑袋，低笑。
　　大橘子也听不明白，只是冲着她的脸颊拱了拱。
　　“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楚曦玉指了指院墙。
　　大橘子三两下窜上墙头，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竹哨，眼前浮现了那人英俊又桀骜不驯的模样，将它攥紧。
　　谢谢。
　　我也会，好好守护你的。
　　……
　　“三妹妹，刚才我晕过去，有劳你一直照顾我。”楚若兰柔声说道。
　　楚若纤浅笑，“二姐姐刚才吓死我了，醒来就好。咱们快回去找五妹妹吧。”
　　“好……”
　　两人回到喜房，却见外面的奴仆已经撤了，屋里的灯已经熄灭。
　　“这……”楚若纤一愣。
　　楚若兰道，“看来已经洞房花烛了。五妹妹想必已经在外面马车等我们呢，咱们快去找她吧。”
　　楚若纤心底有一丝不安，但人家都已经洞房了，你也不能冲进去……
　　两人出了胡府，就见采茶守在一辆马车外面，看着楚若纤立即招招手：
　　“三小姐快来，我们小姐等您好久了。”
　　楚若纤放下心，走上马车，见楚曦玉揣着一个暖炉，正吃着一碟糕点，看见她，笑道，“都累了一天，饿了吧。我从厨房拿的，一起。”
　　“我和二姐还没能走到厨房，她就晕了。这一天折腾下来，倒是真饿了。”楚若纤浅笑坐下。
　　楚若兰也上了马车。
　　看着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很快掩饰好。
　　楚燕儿那边出事了？
　　她失败了？
　　楚曦玉怎么会在这儿。
　　“二姐姐是不是在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楚曦玉抬眸望向她。
　　楚若兰维持着假笑，“当然不奇怪。我就知道，五妹妹肯定早早在车里等我们，倒是我们太慢了，让五妹妹久等……”
　　楚曦玉没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黑漆漆的眼眸，让楚若兰心底一凉，有种彻骨的寒意。
　　……
　　胡家喜房。
　　楚燕儿哭哭啼啼道，“夫君，妾身好怕啊！妾身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狠！”胡富祥本来喝了七八分醉，结果一进门，楚燕儿就从床底下拖出昏迷的胡惠丹，又把香粉摆上，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番，吓的他的醉意彻底醒了。
　　要是真的按照胡惠丹的计划，那明天一早，自己人头不保。
　　和摄政王抢女人？
　　他有几条命啊！
　　没看见楚曦玉虽然长得漂亮，在书院也颇有才名，但连一个靠近她的男人都没有吗？
　　都怕君夜宸。
　　那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奸臣，他要害你，谁拦得住啊！
　　“长房真是太狠了，竟然用这种恶毒的手段，要置我于死地！”胡富祥狠狠道，“你们要老子的命，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夫君打算如何？妾身一定配合您。”楚燕儿赶紧表忠心。
　　胡富祥见她如此为自己着想，十分满意。
　　要不是她，这一次他可要倒大霉了。和颜悦色道，“简单。他们想怎么坑楚曦玉，咱们就怎么坑她！”
　　“啊？这胡小姐是您的侄女，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吧？”
　　“那也是他们长房没脸！我怕什么。胡家这一辈，就只有她进了朝凰书院，老爷子还指望她嫁入高门，到时候长房的气焰就更嚣张了。那我就先断了她这条路！”胡富祥狠狠道。
　　次日清早，前来伺候的丫鬟们，震惊地发现床上有三个人。
　　吓的当场晕过去。
　　虽然胡家第一时间封口，但还是有小道消息传了出去。
　　……
　　万景园，藕香榭，暖阁。
　　“玉妹妹，你可曾听说，盛京最近正在盛传的一个消息，还和你妹妹有关呢。”池香冬一脸古怪的表情。
　　楚曦玉正在和冷寒雁喝茶，闻言搁下茶盏，“什么事？”
　　“听闻，你六妹妹新婚当日，她夫君的侄女，竟然爬上了二叔的床。早上那伺候的丫鬟，看见床上三个人，都吓懵了。”池香冬一脸鄙夷：
　　“还是朝凰闺秀呢，竟然如此不知羞耻！真是给我们朝凰书院丢脸。我听说，她退学了，胡家一大早就把她送走，估计是要远嫁外地。”
　　盛京是不可能有人娶她了。
　　冷寒雁一脸震惊。
　　还有这种事？胡家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楚曦玉不动声色轻抿一口茶水，“不至于吧。胡大小姐，大好前程，为何这么想不通，做出如此自损名誉之事。”
　　“胡家也是这么辟谣的。不过那新夫人气的都上吊了呢，说是胡家羞辱她，这可瞒不过众人……”池香冬压低声音道。
　　楚曦玉搁下茶盏。胡二心狠，楚燕儿演的一出好戏，果然，自有人帮她收拾胡惠丹。
　　-
　　
第161章 胡的下场，约本王放风筝
　　
　　盛京，郊外。
　　“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朝凰书院，我是朝凰闺秀。你们要把我送去哪儿？”胡惠丹大喊大叫，双手双脚被绑住了，只能扭来扭去。
　　胡家大夫人陪在她身边，抹泪，“丹儿，你别挣扎了。你祖父已经下令，把你送到蓟州二爷爷家。那儿山高路远，盛京这边的事儿，不会有人知道。你就在那儿找个好人家，嫁了。”
　　“为什么？娘亲，我是被陷害的！我是清白的，你可以请嬷嬷查一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还是清白女子，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我送走！”胡惠丹气恼道。
　　胡家大夫人道，“可是，世人不会这么想。楚家那个小贱人，新婚第二天，一哭二闹三上吊，根本瞒不住……现在所有都知道你和你二叔……哎，真相如何，没有人在意。只要你在盛京一天，你就会不断被人议论，胡家也会遭人非议。唯有将你送走，才能尽快平息这场风波。”
　　“人都是健忘的。丹儿，再过个五年十年，到时候娘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一家人都接过来。”
　　胡惠丹气道，“我不同意！我辛辛苦苦考上朝凰书院，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将来找一个好人家。而你们现在要把我送到蓟州那个穷乡僻壤，我不去！我要回书院！”
　　“丹儿，娘又何尝想把你送走，你回不去了啊……”胡家大夫人抱着她痛哭，“我可怜的丹儿……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儿啊……”
　　马车一路送到盛京郊外的长亭。
　　管事提醒道，“大夫人，此处就要出京城地界，不能再送了。”
　　胡家大夫人只得依依不舍道，“丹儿，我已经写信让你二爷爷好好照顾你，你不要再倔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娘，你别走啊……娘，你带我回去……呜呜呜我不要离开京城，我不要……”胡惠丹见自己亲娘离开，彻底慌了神，绝望喊道。
　　但胡家大夫人只能狠狠心，扭头下了马车。
　　“你们都只为了自己的面子！你们为什么不敢告官！只要查出一个水落石出，就能还我清白！”胡惠丹愤怒喊道：
　　“你也只顾着你胡家大夫人的脸面，你根本不在乎我。”
　　胡家大夫人哀痛欲绝，看着她道，“那盒香粉还在他们手中！你又是怎么被人骗过去的，你说得清吗？现在，你还能有一个善了。要是真的上了公堂，能有什么好结果！丹儿，你走错了，回不了头了！”
　　胡惠丹彻底哑言。
　　马车哒哒而行，离开盛京。胡惠丹再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绝望地犹如一具死尸，横在车里。
　　对于她这样一心想攀高枝的人来说，如今的下场，比死还难受。
　　一死，那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但活着，做不了高门贵妇，只能嫁一个她看不起的门第，做一个小门小户的妇人，蹉跎一辈子……
　　从此和当年书院的同窗，完全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太可怕了。
　　这一刻，胡惠丹后悔了。她不过是厌恶楚曦玉而已，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赔上自己一辈子。
　　可是……
　　迟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或早或晚。
　　胡家大夫人目送着女儿离开，拳头握紧，“把我女儿害了，别以为，你就能有安生日子。楚燕儿，我们走着瞧！”
　　……
　　胡惠丹之事，引起了一阵热议，但因为当事人消失，很快平息了下来。
　　只不过很长一段时间，众人看胡家的眼神，都很不得劲。
　　楚曦玉就好像此事和自己无关一般，依旧勤勤勉勉读书，每次休沐，就和楚奕一起去君夜宸的山庄。
　　众人都知她是摄政王看中的女人，除了酸几句不知羞耻，也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楚曦玉丝毫不在意，旁人怎么议论她。
　　反正，他们谁也不敢当着她的面，骂一句。
　　仗着君夜宸的势，日子倒是清闲自在许多，没那么多找麻烦的人。
　　三月初九，休沐日。
　　君夜宸的马车，早早等在朝凰书院门口。这马车豪华而奢侈，十分醒目。周围往来的闺秀，见此马车，再看到那高高悬挂的君字，都不由多看两眼。
　　楚曦玉戴着帷幕，一手拿着一个兔子风筝，一手拎着裙摆，采茶小丫鬟则拎着两个食盒，主仆二人匆匆赶来。
　　“楚姑娘来了！快请。”萧清风下车相迎。
　　楚曦玉歉意道，“抱歉来迟了。”
　　上次休沐日之时，君夜宸便和她说，下次休沐日，不需用药施针，带楚奕去汤泉宫泡一泡，对病情有很大的帮助。
　　而那处汤泉，位于津县。所以小奕也不用特意赶过来，他们直接去津县就可。
　　“无妨，王爷今日心情好着呢。”萧清风笑着撩起车帘。
　　楚曦玉拎着风筝上车，便见那玉树临风的某人，今日又换了一件簇新的茶白镶紫纹的锦袍，尊贵而潇洒，慵懒地靠在榻上，心情看起来不错。
　　“王爷，你看我做的风筝，好不好看？”楚曦玉将风筝摆在他的面前，笑语盈盈。
　　昨晚连夜赶制风筝，大半宿没睡，今早便起迟了。
　　“放风筝？”君夜宸眉峰微挑。
　　楚曦玉笑吟吟点头，“对啊，王爷不是说，这一次不用医治，晚上才去汤泉浴？我就想，下午我们可以去放风筝！小奕最喜欢兔子，我画的好看吧？”
　　某人想和我放风筝。
　　呵！
　　女人。
　　君夜宸还从未被人约过放风筝，这惊喜来的有些猝不及防，低眸看了一眼风筝，装作不经意道，“勉勉强强吧。”
　　“确实不太好看，我四叔做的风筝才漂亮。小时候，都是他给我们做风筝。每到阳春三月，兄长都会带我和小奕放风筝……”楚曦玉说到这儿，语气微顿。
　　也不知道，兄长此时是否已经抵达边疆。
　　这一路，可还顺利平安？
　　北疆遥远，一封家书，来去需要数月。
　　君夜宸清了清嗓子，“他已经入职，被派去北疆燕州城戍守。”
　　楚曦玉惊诧看向他，“王爷怎么知道？”
　　“今早有一份北疆的低阶军官调令，上呈兵部批阅，本王无意间看见他的名字。”君夜宸轻描淡写道。
　　无意个鬼喔！
　　五品以下官员调动，都不够格上报他。
　　明明是特意去兵部调文档，又特意从那密密麻麻里的低阶军官名字之中，找到楚衍二字。
　　楚衍抵达边疆后，寄平安信，怎么也要一个月才能送到。
　　只有这种军文，才会第一时间送到京城。
　　-
　　
第162章 本王的玉玉，宣誓主权
　　
　　“那就好！”楚曦玉放下心。
　　军文之上有他的名字，就表示，他一路平安，顺利抵达。
　　这就够了。
　　楚曦玉抬眸看向君夜宸，眉眼弯弯，笑容比三月春风还要明媚，“谢谢王爷！”
　　她从不信巧合。
　　若非有意，又怎能从千万名字中一眼看到。
　　“碰巧罢了。”君夜宸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余光却落在小女子的脸上，嘴角偷偷摸摸上扬。
　　众人皆知王爷今日心情甚好。
　　却不知，这愉悦的心情，不过是因为得到楚衍的消息，等着她听到消息之后的笑靥。
　　比想象中，还要甜。
　　“王爷用早膳了吗？一起吃吧。”楚曦玉拿起一个食盒，将里面的糕点，一碟碟摆在君夜宸面前。
　　君夜宸挑眉，“那一盒呢？”
　　“给小奕和希之的。”楚曦玉道。
　　陆希之？
　　君夜宸眉头微微皱起，便舒展而开。
　　反正，和她吃同一盒糕点的人，是自己。他和楚小五，才是我们。
　　“嗯。”
　　……
　　楚曦玉又是一路睡过去的。
　　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的身边，总是能那么安心的睡下……
　　虽然缘由昨夜没睡好，但……
　　这要是和楚若兰坐一辆马车，她不仅没有睡意，还能精神的和她打一架。
　　“王爷，到了。”萧清风撩起车帘，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王爷正襟危坐，而他身边的小女子，头歪在他的肩膀上，睡的正香。
　　王爷那件定制的蜀绣披风，已经盖在了小女子的身上，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像陶瓷娃娃般晶莹剔透。
　　“小公子和陆公子都在门口相迎，这……要唤醒楚姑娘醒吗？”萧清风小心翼翼轻声又轻声问道。
　　陆公子？
　　楚奕的夫子，楚衍的挚友，那个明明和楚曦玉没见过见次面，却得她信任，与她相交莫逆的陆希之！
　　而且萧清风还说那人，虽染污名，却是皎皎君子，无暇明月。
　　评价极高。
　　“不必。”君夜宸轻轻将人抱了起来，走出马车。
　　“姐姐！”楚奕蹭地一下跑上前。
　　君夜宸嘘了一声，道，“她给你做风筝，半宿没睡。让她再睡一会。”
　　采茶连忙将风筝和剩下一盒糕点，递给楚奕。
　　“玉玉说，这一盒糕点，是送给你和陆公子的。”君夜宸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但话里话外都宣誓主权：
　　“不用给我们留，你们尽管吃。我和玉玉已经吃过了。”
　　萧清风一张脸憋的通红。
　　玉玉？
　　妈啊！肉麻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王爷您什么时候这么叫过楚姑娘啊？
　　楚奕拿着兔子风筝，满心感动，倒是没想那么多……
　　陆希之接过食盒，视线落在君夜宸的脸上。楚曦玉早和他提过，她和君夜宸演戏一场，各取所需。
　　都是假的。
　　但是，情敌之间敏锐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君夜宸对她，不一般。
　　“王爷里面请。王爷能驾临寒舍，令东篱斋蓬荜生辉。”陆希之微微一笑，看不出任何攻击性，十分客气而疏离：
　　“先送玉姑娘去内室休息吧。我来带路。”
　　君夜宸挑眉，“不用。你指一个客房的方向就行。”
　　“王爷，小姐不住客房呢。”采茶悄声提醒。
　　君夜宸脸色一僵，“那她还住主卧？”
　　“因为这院子，是玉姑娘租赁的。”陆希之接过话，“她自然是东篱斋的主人。”
　　君夜宸心情瞬间不好了。
　　什么情况！
　　你是东篱斋的主人，她也是东篱斋主人，你们倒是一家人了？
　　“到了？”楚曦玉黛眉微蹙，睁开眼睛。
　　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吵醒了她。
　　“姐姐、你、醒、了！”楚奕开心上前。
　　楚曦玉这才看清四周的景象，她在东篱斋大门口，还在君夜宸的怀里？
　　“王爷？”楚曦玉看向他。
　　君夜宸面无表情将她放下来，脸色十分不好看。
　　“楚姑娘，你刚才睡着了，王爷不忍心惊醒你，正打算送你回内室休息。”萧清风上前一步，说道。
　　楚曦玉抿唇，“没事，就是闲坐着无聊，有一点点犯困，不累。”
　　不想让人担心她没休息好。
　　“呵，和本王一起，无聊到犯困？”君夜宸冷哼一声。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楚曦玉不由失笑，转头看向楚奕：
　　“小奕，难得今日有空，我们去放风筝吧。”
　　楚奕连连点头。
　　陆希之道，“前几天四叔做了几个风筝，想着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起去放。放在书房，我去取。”
　　“有猫头鹰吗？我要很凶的猫头鹰！”楚曦玉瞬间来了兴致。
　　上次自己只是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四叔竟然放在心里，还做了风筝……
　　“有。四叔知道你喜欢，特意做了一个大的。”陆希之含笑点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拿！咱们一人挑一个！等会就去城郊的青堤放风筝，那是一个好去处！”
　　说着，回头看向君夜宸，“王爷喜欢什么样子的？要不要一起挑。”
　　“不去。幼稚。”君夜宸冷漠扭过头。
　　楚曦玉一怔，随即点头，“也是。风筝是小玩意，王爷金樽玉贵，什么没见过，想来也不稀罕。那王爷您自便，等日暮时分，我们再回来找您。”
　　便转身往书房里走去了。
　　陆希之若有所思。回头看了君夜宸一眼，跟上楚曦玉。
　　君夜宸见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气的肝疼。
　　楚小五这个没良心的！！
　　是谁告诉你兄长的消息，是谁当你的枕头垫子，这一路上老子连动都没动一下，腰背都坐僵了！
　　你一转头，就和小白脸去放风筝了！
　　没良心的女人！！
　　“王爷，咱们下午刚好没事，不如一起去放风筝吧。臣下多年未曾放风筝，还挺想玩的。”萧清风看了一眼君夜宸的脸色，立即说道。
　　论一个好助攻的自我修养。
　　楚奕闻言，也是伸手扯了扯君夜宸的袖子，道，“王爷哥哥，一起。”
　　“本王什么没见过，怎么会去玩风筝这种小把戏？不去！”君夜宸一脸傲娇。
　　……
　　半个时辰后，津县郊外，青堤。
　　君夜宸一脸冷漠坐在堤上，看着近处一袭红裙的小姑娘，扯着风筝线。
　　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扬过来。
　　君夜宸默默心想：
　　本王不放风筝，本王之所以来，只是给萧清风面子，陪他来的。
　　萧清风：？？
　　我竟然能有这样大的面子？
　　-
　　
第163章 一起放风筝，她令人微醺
　　
　　“王爷！风筝挂你旁边的树上了！”楚曦玉冲着装酷的某人挥挥手，“帮我捡一捡！”
　　君夜宸听见她的声音，抬头一看。
　　一直飘在他上空的那只大猫头鹰风筝，不知什么时候坠落下来，就挂在他身边的一颗大槐树上。
　　“不捡。”君夜宸面无表情拒绝。
　　楚曦玉被他拒绝也不生气，自己一阵小跑儿过来，走到大槐树下，一蹦一蹦，够不着。
　　风筝线缠绕在树枝上，若是硬扯，会扯断……
　　远处的陆希之看见这一幕，正要走上前给她捡风筝，就看见一脸冷漠的某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那十四五岁小丫头够不着的树枝，对于身形修长的他来说，不过是轻轻松松，举手就将风筝拿起来了。
　　“别扯！要先把线绕开！”楚曦玉连忙道。
　　君夜宸一脸嫌弃道，“麻烦。”
　　但却十分小心地，细细解开缠绕着树枝的风筝线。
　　陆希之远远看着这一幕。
　　一袭白衣的男子拿着风筝，红衣小姑娘仰着脸看着他，笑容熠熠。
　　有些刺痛。
　　却令人清醒。
　　楚曦玉会越来越好，也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只要能远远地望着她，见她笑靥如花，就够了。
　　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情和苦涩，不必旁人知晓。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回想起他被赶出国公府那一日，得知的真相。
　　他从来都不配。
　　他早为他们之间做了决定。
　　但为什么看见她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却无法遏制内心的痛苦。
　　仿佛要窒息一般。
　　“希之哥哥，你、怎、么、了？”楚奕仰头看他，一脸关切，“希之哥哥的风筝、坠、了！”
　　陆希之回过神，望着落地的风筝。
　　这是楚曦玉刚才给她挑的，一簇青竹。
　　她说这风筝很衬他。
　　上次那支糖人儿，也是青竹的模样，很甜很甜。
　　“没事，我们继续放风筝。”陆希之没有回头看远处两人，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风筝。
　　玉儿，那支糖人儿很好吃。甜过，足够了。
　　……
　　“厉害！绕成这样，王爷都能解开！王爷真是心灵手巧。”楚曦玉最爱夸他，毫不吝啬。
　　君夜宸斜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笨。能把风筝坠到树上，还绕成这样。”
　　“刚才突然没风了，我没拉住。”楚曦玉嘀咕。十年未曾放过风筝，这玩意儿竟然还手生呢？
　　“就是笨。”
　　楚曦玉抬眸看他，眼神挑衅，“我笨？王爷你都不会放风筝！反正我比王爷厉害一点。”
　　“谁说本王不会！”
　　“王爷若是会，怎么在这儿看着，却不敢上手呢？”
　　“本王……是陪萧清风过来的！本王不碰，那是因为幼稚！”
　　“我才不信呢。王爷您来都来了，肯定喜欢风筝。就是不会才不玩，王爷，不要害羞嘛，我可以教你哟！”楚曦玉笑的一脸促狭。
　　君夜宸这家伙，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好像天底下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他不会放风筝吗？
　　哇！难得逮着这个机会，一定要笑话他。
　　“谁说本王不会。”君夜宸从来都不是被人激将的性格，但这小女子，三言两语就挑拨他的情绪。一看见她，就莫名其妙的被降智了。
　　君夜宸从楚曦玉手中抢过风筝和线，信誓旦旦道，“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放风筝。”
　　……
　　于是接下来的一刻钟，整个青堤，都回荡着楚曦玉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王爷您慢点跑，哎哟哎哟，飞起来，终于飞起来了！”
　　“王爷小心，前面是树！您看着点路，别撞到树了！”
　　“王爷，风筝又又又掉了，您别急，小的给您捡……”
　　“哈哈哈，风筝现在还没摔烂，真的是我四叔手艺好，回头一定要夸他……”
　　君夜宸：……
　　本王从来没有放过风筝，那又怎样！！
　　哼。
　　“王爷，您别一开始就把线放这么长嘛……”楚曦玉强忍着笑走上前，一把扯住风筝线，一手握住线圈收线。
　　脸都笑僵了，是时候给王爷传授一下放风筝的技巧。
　　君夜宸身体一僵，耳朵瞬间红了。
　　她的手，覆盖了他握着线圈的手，正好抓住他的手。
　　相碰的地方，滚烫。
　　但小女子丝毫没注意，抬眸看着天空越飞越高的风筝道：
　　“乘风借势，这不就飞起来了吗？王爷你看，飞的高吧？”
　　君夜宸回过神，抬头看向天空之中的风筝，眸光一亮。
　　飞的很高！
　　“王爷第一次放风筝，很正常，下次就会了。”楚曦玉觉得自己笑的太过分了，努力补救。
　　君夜宸低眸看了她一眼。下次？她约他下一次？
　　小丫头笑靥如花，眉眼里的笑意像是光芒一样，渲染了整个阳春的颜色。
　　暖色。
　　“嗯。本王下次，再带你放风筝。”君夜宸装作平静说道。
　　“好啊，下次王爷肯定放的最高！”楚曦玉笑着应道。
　　君夜宸薄唇微微抿起。
　　延和二年的阳春三月，小丫头约我放风筝。这是本王第一次放风筝。
　　和她一起。
　　本王感觉有一点点高兴。
　　小丫头还想约我下次一起放风筝，本王答应她了。
　　本王感觉有一点点又加一点点的高兴。
　　这种来日方长的感觉，令人微醺。
　　就算本王不想承认，但好像，真的对她有一点点上头。
　　就一点点。
　　……
　　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暮色时分，众人返回东篱斋。君夜宸带着楚曦玉姐弟，前往仙泉山。
　　这地儿去年被朝廷征辟之后，就租赁给了金城商行，短短数月的筹备之后，便在仙泉山建了一座仙泉山庄。
　　不错，这仙泉山真正的价值，便是其中的冷泉和汤泉，都有药用价值。
　　美容养颜，延年益寿，舒筋活血等等……
　　就冲前面两种药效，也让无数达官贵人蜂拥而至。
　　仙泉山庄只有夜间开放，且目前只开辟了十间雅室，一向都是供不应求。才开业不过半个月，这号已经排到下下下月。
　　不过，再怎么难得的地方，对于君夜宸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而且一开口，就要了两间。
　　-
　　
第164章 偶遇云榛，公主搜人
　　
　　“我带小奕进去。”
　　君夜宸站在名为兰室的汤池宫前，将另一枚写着梅字的玉牌递给她：
　　“一个时辰后，迎风厅见。”
　　楚曦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儿，道，“这不太好吧？”
　　本是为楚奕治病沐浴呢，怎么她还泡上了？
　　就算她没来过，也知道这仙泉山的汤池宫，那可是千金难求，极其珍贵。
　　“不太好？”君夜宸剑眉一挑，看着她笑容促狭，“怎么？你想和我一间？楚小五，咱们还没成亲呢，你的想法，才是不太好吧？”
　　楚曦玉一噎，杏眼圆瞪，“你想得美！”
　　“别抢我台词。”君夜宸哈哈一笑，牵着楚奕走了进去。
　　留下楚曦玉气的牙痒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牌。
　　既然来了，那就去试一试，这传说中美容养颜的汤池吧。
　　梅室就在兰室隔壁。
　　绕过一条长廊便是。
　　一座空旷而素雅的宫殿，居中有一个大汤池，热气腾腾。四个立在一旁的婢女，各提着一篮花瓣。
　　楚曦玉递了玉牌，四个婢女请她入内，往汤池之中，倒入花瓣。
　　“可用奴婢等人伺候？”
　　楚曦玉摆摆手，“不必了，采茶留着就行。”
　　那四个婢女便依次退下。
　　采茶合上宫殿大门，正要插上门栓，突然两个人影推门进来，慌里慌张的把门关上。
　　“你们……干什么啊！”采茶吓的花容失色。
　　这种地方，怎么还有登徒子闯入。
　　楚曦玉也是惊呆了。
　　汤池宫里竟然有人闯进来……
　　还是两个熟人。
　　“咦？哪来的人！我刚才经过的时候，这里还没人……”姜淮也是吓了一跳，真感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楚，还好一抬头，看见了楚曦玉，而且是个穿的完整无损的楚曦玉，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楚姑娘！楚姑娘你先别喊，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们是为了躲人……我们不是坏人！”
　　而被姜淮拉着躲进来的另一人，一袭白衣，犹如翩翩谪仙，不染尘埃。
　　正是，云榛。
　　“我不喊，姜淮公子不必焦急，两位是遇上什么麻烦吗？怎么如此狼狈？”楚曦玉不解问道。
　　姜淮哭笑不得，“都怪我。听闻这儿汤池好，一定要拉云榛来泡一泡。没想到，刚才在大门口，遇上了泰安公主。好在公主只看见了我，没看见他，但公主怀疑云榛和我一同来了，派了婢女堵我，幸亏我机智，拉着云榛躲了起来……”
　　“为什么要躲公主？”采茶一脸茫然。
　　姜淮尴尬的不知该怎么说，努力措辞，“那个……云榛他……嗯……”
　　“我明白。”楚曦玉却是通透之人，瞬间了然。
　　这儿可是汤池。
　　若是在云榛沐浴之时，公主闯入，和他共泡一个汤池。
　　那云榛除了死和娶她，没有第三条路。
　　慕容璇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不然怎么锲而不舍的找人。
　　不得不说，这位公主真的很不要脸。
　　云榛为了自己的清白，只能躲着她。
　　姜淮松了一口气，“楚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善解人意！楚姑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就让云榛在这里躲一会儿，我出去引走她。不能让她看见，云榛和我在一起。”
　　“举手之劳。”楚曦玉点头一笑，“当然可以。”
　　姜淮拍了拍胸脯，“老天保佑。本以为走投无路，没想到遇上你这么大救星。榛哥，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出去引开他们。”
　　“姜淮。”云榛却拉住他，看着楚曦玉的眼神，十分警惕。
　　他躲泰安都躲成这样了，谁敢担保，楚曦玉不是第二个泰安。
　　无缘无故，这么好心？
　　和楚曦玉共处一个汤池宫。
　　若是她嚷嚷一声，那他就不得不对楚曦玉负责。
　　毕竟在他眼中，楚曦玉是一个完全陌生之人，不是他的小白姑娘。
　　若是小白姑娘，他是绝对放心的。
　　姜淮也反应过来……
　　妈耶，差点忘了，楚曦玉也是一个女人！
　　我日。
　　楚曦玉可不可信呢？
　　“云公子不必担忧。我帮你，是因为你们曾经帮过我。琴试之时，我们的马车失控，幸亏两位仗义相助。如今能有机会还了这份人情，乐意之至。”楚曦玉一眼就看透云榛的想法，不卑不亢解释道。
　　她也明白云榛的忧虑。
　　毕竟这个万人迷，香饽饽，不知多少女子为了嫁给他，耍尽手段。
　　他对自己十分警惕，那很正常。
　　要是傻乎乎就信了她，早被人骗的什么都不剩。
　　“而且，我是摄政王的女人。”楚曦玉望着他，又补充一句，“放心，我不愿也不想和任何人有关系。否则，王爷第一个不放过我。”
　　摄政王的女人。
　　一个没名没分的关系。
　　她却坦然的说出了这六个字。
　　一点也没有觉得羞耻。
　　云榛有些惊奇，但总算是放下心。
　　“楚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榛哥，我去引走他们。”姜淮拍了拍云榛的肩膀，赶紧溜了出去。
　　他没走远，就被人追上了，外面一片喧哗之声。
　　楚曦玉侧耳聆听，黛眉轻皱，“他走的不够远就被逮住，泰安公主可能会怀疑你藏在附近，有可能要来搜查。”
　　云榛脸色一沉。
　　这确实是慕容璇能干出来的事。
　　“他们就在外面，我也不能带你去找王爷。时间来不及了……”楚曦玉四处看了看，这汤池宫，空荡荡的，就只剩屏风，也没地方藏人。
　　视线，落在了热气腾腾的汤池里。
　　花瓣覆盖厚厚一层，而且热雾缭绕，根本看不出水里有什么。
　　“你会闭气吗？”楚曦玉指着汤池，看向云榛。
　　……
　　“砰砰砰！”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采茶扯着嗓子道，“干什么？我家小姐在沐浴！”
　　“有贼人偷了我家公主的东西，在这附近就不见了。开门，搜查！”门外的侍女趾高气扬。
　　采茶怼道，“门关的紧紧的，贼人不可能进来。”
　　“有没有贼人，搜查过才知道。你们不开，那我们就撞门了。”
　　楚曦玉轻笑一声道，“既然公主要来搜查，那就请公主一人进来看看。否则你带这么多人，闯入我的汤池宫，只怕摄政王，不能同意呢？”
　　慕容璇脸色一沉。楚曦玉的声音？里面是这个小贱人？
　　-
　　
第165章 本王给他渡气？
　　
　　楚曦玉又道，“公主，摄政王就在隔壁。到时候闹得不好看，大家都难收场。”
　　摄政王就在隔壁？
　　这话一出，随着公主而来的爪牙，都不敢说什么了。
　　慕容璇没想到遇上楚曦玉，那云榛肯定不在这儿。但都已经说了要搜查，若不搜一搜……
　　显得她怕了摄政王。
　　“你既然识趣，让本宫进去找一找，本宫也不为难你。”慕容璇道，“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本宫自己进去。”
　　楚曦玉一脸淡定，“采茶，请公主进来。”
　　宫门打开了一条缝，只放了公主一人进来。
　　绕过影壁和层层纱幔，慕容璇看到了楚曦玉。
　　她就静静地坐在汤池边，一双玉足放在热水中泡着，身上的衣衫并未脱，倒是完整。
　　“我前脚刚进来，公主后脚就赶来。你这是故意寻我晦气吗？公主还真是孜孜不倦找我的麻烦呢。”楚曦玉阴阳怪气道。
　　装出一副完全不知云榛之事的态度。
　　慕容璇果然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去，随便绕了一圈，呸了一声，“你也配？本宫根本没空理你。像你这种卑贱的女子，要不是靠着王兄，连仙泉山都进不来，本宫和你计较，那是自降身份。”
　　“那公主能不能别净干些，自降身份的事儿呢？我和小公爷是朋友，你是小公爷的未婚妻。你这么针对我，总不会是吃醋我和小公爷关系好吧？”楚曦玉嘲讽。
　　慕容璇最不喜欢别人提这门婚事，当下黑脸，气势汹汹甩袖走了。
　　大门合上，采茶立即插上门栓。
　　“好了，你可以出来了。”楚曦玉对着汤池说道。
　　水花四溅。
　　一袭白衣湿透犹如落汤鸡的云榛，从汤池里站了起来，英俊的脸闭气憋的通红。
　　“谢楚姑娘！”云榛真诚道谢。
　　楚曦玉抿唇，“举手之劳。气走慕容璇，这种事，我最擅长。”
　　云榛正要从汤池出来，又是砰砰砰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哪里出了破绽。
　　云榛二话不说，立即闭气躲了进去。
　　“公主，你有完没完啊？”楚曦玉没好气道。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本王。”
　　咦？
　　君夜宸？
　　楚曦玉立即蹭地一下跳了起来，光着脚丫，提溜着湿漉漉的裙摆，开门。
　　“王爷怎么来了？”楚曦玉讶然。
　　君夜宸的视线，瞬间就被她晶莹的玉足吸引。
　　还没等他说什么，楚曦玉一把拉着他进屋，赶紧把门重新合上。
　　“我还以为是公主殿下又来找麻烦了。”楚曦玉说着，对着汤池道，“云榛，别躲了，不是公主，出来吧。”
　　君夜宸：？？
　　“你说什么？”君夜宸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云榛了！！
　　“今天姜淮和云榛来仙泉山，遇上公主，你是不知道，你那皇妹如饥似渴，为了保住云榛的清白之身，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楚曦玉解释道，走到汤池前，却不见云榛起来。
　　心底一个咯噔。
　　“云榛，你快出来。你不会是闷死了吧？”
　　楚曦玉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这汤池又闷又热，刚才他气还没换过来，又闭气……该不会出事了吧？”
　　楚曦玉噗通一声跳下水。
　　君夜宸脑子一片轰隆隆，好不容易把自己女人在汤池里藏了个男人，这种恐怖事件整理清楚，就见楚曦玉竟然跳下去了……
　　这他娘的，那是要共浴了！
　　君夜宸一把将她从水里抱起来，扔在池边。
　　“怎么了？”楚曦玉不明所以，“你扔我上来做什么？快救人啊！！”
　　君夜宸气的脸色铁青，“采茶，把你家小姐给本王裹好了。”
　　红衣被水浸透后，湿漉漉的贴在她的娇躯……
　　这种风景，自然只有自己能看！
　　岂能被第二个男人看见！
　　采茶赶紧拿起屏风上挂着的衣裙，盖在楚曦玉身上。
　　汤池不大，君夜宸轻易就将云榛捞了出来。
　　他昏迷不醒。
　　“还有气吗？”楚曦玉担心问道。
　　“没了。”
　　楚曦玉立即道，“那你赶紧给他渡气啊！”
　　“本王，给他？渡气？”
　　楚曦玉理所当然，“不然难道我和采茶吗！男女授受不亲！”
　　君夜宸：……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反驳？
　　“啊……莫非……”楚曦玉突然花容失色，一脸震惊看着君夜宸。
　　君夜宸其实根本没有探云榛的呼吸，刚才都是在骗她的，正把脉扎针，就见楚曦玉战战兢兢道：
　　“莫非，王爷您喜欢男人？所以，男男也授受不亲？”
　　君夜宸手中的银针，差点扎错了。
　　“楚小五，你是不是想死？”君夜宸阴沉沉看向她。
　　楚曦玉小心翼翼道，“你别生气嘛。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那是你个人的爱好，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君夜宸又一个手抖，扎的云榛浑身抽了一下。
　　“咦？活过来了？”楚曦玉十分惊叹，“王爷真厉害。”
　　君夜宸：……
　　给云榛扎了两针，君夜宸一言不发，提着人转身就走。
　　楚曦玉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他了，反正云榛有君夜宸处理，不用担心……
　　今儿这事一波三折，能顺利收场，就行。
　　“采茶，更衣，终于可以好好歇一会儿了。若是姜淮来了，就让他去隔壁找王爷要人。”楚曦玉道。
　　采茶忍着笑意给楚曦玉更衣，道，“姑娘，也就只能您敢这样和王爷开玩笑。”
　　“什么玩笑？”
　　“断袖啊。”
　　“我没和他开玩笑啊？”楚曦玉眨巴眼。她真的怀疑……
　　这下轮到采茶震惊了，“可是王爷明明就对您很好，他肯定喜欢您。”
　　“胡说！希之哥哥还对我很好呢，他就不喜欢我。”楚曦玉漫步走进汤池，趴在边上，提起陆希之，小脸上的笑意浅淡了些许。
　　“砰砰砰！”
　　又是一阵敲门声。
　　王爷又回来了！
　　唯一一件干净的衣衫，刚才已经弄湿了，还没来得及吩咐人再送一套进来……
　　楚曦玉只得缩在汤池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道，“请王爷到屏风后面说话。”
　　-
　　
第166章 王爷让公主给楚小五道歉
　　
　　君夜宸径直穿过屏风，向着她走来。
　　刚才跳下来水捞云榛，衣袍浸湿了，湿漉漉的头发披散而下，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楚曦玉有些诧异，“等等……你屏风后面去……”
　　但君夜宸径直下了汤池，一步步向她逼近。
　　吓的楚曦玉脑子一片混沌。
　　嗯？
　　楚曦玉一步步往后退，突然蹭地一下，撞在了后面的池壁上。
　　没路了。
　　君夜宸双手一撑，正好抵在两边池壁之上，将她圈在怀中，动弹不得。
　　升腾的热气，白雾缭绕。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他的迫近，楚曦玉只感觉脸都烧起来了……
　　红的发烫。
　　“楚小五。”君夜宸突然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贴着自己抱紧了。
　　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细语：
　　“你现在知道，我喜不喜欢男人了？”
　　砰砰砰！
　　心若小鹿乱撞，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去一样。
　　肌肤相亲。
　　感受到某些异样。
　　楚曦玉一张小脸彻底红透了。行行行，我知道了！
　　您老人家证明的方法，能不能别这么彪悍啊？
　　“砰！”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阵撞门声。
　　这一次都不是敲门了……
　　一声巨响，汤池宫的门，被人撞开了……
　　楚曦玉脸色瞬变。
　　君夜宸反应更快，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楚曦玉的肩上，同时将她严严实实挡在怀中，一张俊脸寒若冰霜。
　　采茶见门被撞开，立即上前阻拦，但被几个婢女一把推在地上。
　　领头之人，气势汹汹直奔汤池。
　　“楚曦玉，我就知道，你肯定把人藏在这里了！”慕容璇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暴怒。
　　但待那人回转头，脸上的震怒变成了震惊……
　　君夜宸？
　　怎么是他？
　　“泰安，你闯入本王的汤池宫，想做什么？”君夜宸冷道。
　　慕容璇一下愣住了。
　　她为了查云榛的下落，把其他几间汤池宫都查了一遍，仗着皇族公主的身份，将仙泉山闹的鸡飞狗跳。
　　却没有发现的云榛下落。
　　就在她都以为云榛没有和姜淮一同前来之时，几个婢女说，亲眼看到姜淮拉着一个白衣公子，逃窜到了这条长廊。
　　不可能不在。
　　除非……
　　被藏起来了！
　　这长廊里不过两间汤池。不可能在君夜宸的那一间，就是被楚曦玉藏起来了！
　　好啊，这个楚曦玉，勾引摄政王就算了。连她看中的男人，也敢肖想。
　　便气势汹汹砸门而入。
　　想要抓个人赃并获。
　　结果没想到，楚曦玉确实藏了一个男人，但这男人，竟然是君夜宸。
　　“我抓贼人！”慕容璇脸色一僵，努力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道，“没想到王兄在此，是泰安打扰了，泰安向王兄请罪。”
　　君夜宸冷冷盯着她，“本王不需要你的请罪。你向楚曦玉道歉。”
　　慕容璇脸色瞬变。给君夜宸低头认错，也就算了。
　　但向楚曦玉，她也配？
　　“你若不道歉，本王明天就去找太后和宁王，告诉他们，你强闯我的汤池宫，偷看本王沐浴。就不知道这泰安公主的面子，该往哪里搁。”君夜宸剑眉微挑，眼眸里三分薄怒。
　　今天要不是自己在这里。
　　慕容璇这么大喇喇闯进来，楚曦玉又能奈她何。
　　只能吃了这个暗亏。
　　他当然不能让喜欢自己的小姑娘，被这么欺负。
　　慕容璇快要气死了。
　　她堂堂公主，天潢贵胄，给这个卑贱的女人道歉，她也配？
　　“慕容璇，我数三声。你要是不道歉，就滚出去。明天你偷看我沐浴的折子，便能出现在朝堂之上。”君夜宸冷冷威胁。
　　慕容璇气的恨不得跳进来掐死楚曦玉。
　　但形势比人强。
　　她确实强闯了汤池宫……
　　偷看君夜宸沐浴？那她这个公主的脸，是真的丢光了。
　　“好，我道歉。”慕容璇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怒气，恶狠狠瞪着楚曦玉道，“楚曦玉，你听好了。本公主给你道歉！对不起！”
　　楚曦玉被君夜宸宽阔的胸膛，挡的严严实实。
　　闻言，歪歪头，露出一张清秀小脸，看着她，“公主殿下，您这道歉一点都不诚恳。”
　　“楚曦玉，你别得寸进尺！”慕容璇咬牙切齿。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清澈的声音道，“所谓致歉，怎么也得有悔过之心。你这对不起三个字，说的像要杀了我。我可不敢接受您的道歉呢。”
　　“你——”
　　“不如公主殿下就说一句，如果以后再找我的茬，您就是一头猪！”楚曦玉笑的天真无邪。
　　一脸冷酷的君夜宸，都被这句话逗笑了。
　　这小丫头，还挺会恶心人。
　　“楚曦玉！”慕容璇气的跳脚。
　　楚曦玉却是得理不饶人，“公主不敢说这话，那就是说，以后还打算找我的茬咯？”
　　说着，便故意用娇滴滴的声音，对着君夜宸撒娇道：
　　“王爷，您看，公主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人家好怕喔！”
　　慕容璇胃里一阵翻腾。
　　快要被楚曦玉恶心的吐了。
　　别说慕容璇了，说完这句话的楚曦玉，自己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但，迎面这一波撒娇冲击的君夜宸本人，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甚至心底开始炸烟花。
　　妈啊，楚小五怎么这么可爱！
　　她好娇俏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娇滴滴的小丫头！！
　　我又微醺了。
　　“慕容璇，你若还想找她的茬，那就是和本王过不去。”君夜宸内心风起云涌，但表面依旧是那张冷酷的脸。
　　慕容璇要被这两个人气晕了。
　　不过是一句话，总比偷看君夜宸沐浴这事儿，闹到朝堂上好。
　　“行。我说。”慕容璇忍着满腔怒意，咬牙切齿道，“楚曦玉，本公主以后要是再找你的茬，本公主就……就……是……猪。”
　　最后一个字，声音小了很多。
　　楚曦玉却十分配合，第一时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希望公主言而有信，好好做人喔。”
　　慕容璇阴沉着脸，怒气冲冲走了。
　　……
　　门被慕容璇弄坏了，君夜宸又开了一间汤池宫给楚曦玉。
　　这一次，终于再也没有人打扰。
　　楚曦玉安安静静地泡完澡。
　　回到迎风厅。
　　楚奕也泡完了，精神奕奕和君夜宸比划着什么，两人看起来十分融洽。
　　“天色已晚，王爷不如和我们回东篱斋，小住一宿？”楚曦玉邀请道。
　　-
　　
第167章 我在这守着他，楚小五真好
　　
　　“回”东篱斋。
　　她还真拿自己当主人！但陆希之，也以主人自居。
　　君夜宸本来正好的心情，瞬间不好了，冷漠道，“不去。”
　　水宁县离津县不算太远，坐马车不过一个时辰。
　　楚曦玉见此，便也不勉强，道，“那祝王爷一路顺风。我和小奕先回去了。”
　　君夜宸：……
　　眼见楚曦玉已经牵着小奕走出门，君夜宸灵光一闪，急中生智，福至心灵，给萧清风一个眼色，施施然晕倒了。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萧清风赶紧接住他，一脸焦急。
　　楚曦玉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走回来，“这是？”
　　“发烧了。”萧清风将手覆在君夜宸的额头上，说道，“一定是刚才穿着湿衣服跑来跑去，时冷时热，染上风寒了。”
　　楚曦玉讶然，“那……快叫大夫！”
　　“这儿哪有大夫，大夫都在山庄里。”萧清风一脸凝重道，“楚姑娘，能不能拜托你把王爷送回山庄。朝中还有事，我今晚得连夜赶回盛京。实在不得空。”
　　楚曦玉责无旁贷，“好！”
　　“那太好了。我这就派人把楚小公子送回东篱斋。你快带王爷回山庄吧。”萧清风松了一口气，偷偷瞥了王爷一眼。
　　臣下这浑然天成的演技，还不错吧？
　　王爷一定要记得给臣下涨俸禄啊！！
　　……
　　一路上，楚曦玉催着马夫快一点，比平时更快的抵达山庄。
　　大夫被急急忙忙叫来，把脉之后道：
　　“王爷的脉象并无异常，没有发烧，亦没有染上风寒。”
　　楚曦玉微微松了一口气，“那王爷怎么突然昏倒？”
　　“可能是汤池宫太过闷热，一时闷晕了吧。”大夫猜测了一句，道，“让王爷好好休息一晚，明早醒来，就没事了。”
　　楚曦玉点点头，“有劳大夫。”
　　大夫和婢女都退下了，但楚曦玉没有离开，就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守着。
　　君夜宸装了一路的昏迷，终于把楚曦玉拐回来了，心情好的不得了。
　　但楚曦玉一直盯着他，让他只能继续躺着，不敢睁眼。
　　“小姐，您去客房休息吧。”采茶走上前，道，“刚才庄里的管事姑姑说，王爷把小姐您住的那间屋子，一直空置着，每日都命人打扫，您随时都能歇息呢。”
　　楚曦玉微微摇头，“不必了。采茶，你下去休息吧。”
　　“那小姐您……”
　　“我在这儿守着。王爷身子骨一向强健，突然晕倒，也许是受寒了。现在没事，要是半夜烧起来，也没人知道，我看着比较好。”楚曦玉解释道。
　　采茶点点头，“那奴婢就在外间守着。有什么事，小姐您叫我一声。”
　　采茶退了出去。
　　内室恢复寂静。
　　君夜宸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她说的这句话。
　　我在这儿守着。
　　他本只是嫉妒她和陆希之有一个东篱斋，本只是想用小手段把她骗到山庄，但是没想到，楚曦玉却给他一个惊喜。
　　她不睡了，就守在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边。
　　从未曾有人如此珍视他。
　　君夜宸第一次觉得，被楚曦玉这个小丫头喜欢，也太好了吧。
　　但他可不能让这个小丫头，在这儿守一整夜。
　　昨晚就半宿没睡，今晚必须要睡一个好觉。
　　君夜宸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小女子。
　　内室的烛火，都被她熄了，只留下他床榻边的一盏灯笼。
　　她坐在榻下，手中翻着一本他扔在榻边的闲书，灯下看书，恬淡而娴静。
　　烛火，美人，夜色。
　　一幅温柔又缱绻的画卷，仿若好梦一场。
　　“男女授受不亲，你大半夜在我屋里做什么？”君夜宸挑眉，一幅找茬的语气。
　　楚曦玉搁下书卷，水汪汪的眼眸看向他，“王爷醒了？有没有好一点？”
　　“什么好不好？”君夜宸惯会装傻。
　　楚曦玉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样子没事了。王爷，你刚才在仙泉山突然晕倒，现在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王爷好好休息。”
　　君夜宸心底微暖，但表面却装作不经意道，“喔？是你送我回来的？”
　　“萧大人有急事回京了。”楚曦玉解释道，低眸看向他，“王爷身娇体弱，弱不禁风，以后还是要少饮酒，多锻炼身体，才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谁身娇体弱？”君夜宸瞪她。
　　楚曦玉莞尔一笑，“当然是泡汤池都能昏倒的娇弱某人了。明早我给您备补汤，王爷记得喝。”
　　“本王哪里弱了？”
　　楚曦玉只是捂嘴笑着走了出去，顺便帮他把门合上。
　　“咦？小姐，您怎么出来了？”采茶迷迷糊糊被惊醒。
　　楚曦玉随口道，“王爷没事了，走吧。”
　　但采茶却莫名觉得，小姐似乎心情不错了呢～
　　次日清早，楚曦玉真的给君夜宸准备了参汤，某人被逼着喝了一大碗，又拿楚曦玉没办法，气呼呼的找管事算账。
　　“谁让你们给她人参的？本王看起来，是需要喝参汤的人吗？”
　　管事小心翼翼道，“王爷您之前吩咐，楚姑娘爱做饭，她要什么给什么，食材一定要积极备好，不得有误……”
　　“那就是本王的错咯？”君夜宸冷漠。
　　管事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是小的错！下次不管楚姑娘要什么，小的都说没有！王爷不同意，别说人参，就是一根萝卜也不给她！”
　　“谁让你为难她了？”君夜宸皱眉。
　　管事：……（我就没见过比您还不好伺候的主！给了不行，不给就是为难楚姑娘也不行，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啊！！）
　　“算了，一切照旧。”君夜宸沉默了一会儿，道。
　　管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问道，“那……那楚姑娘下次再要人参，还……还给吗？”
　　“你说呢？”君夜宸斜了他一眼。
　　管事一个哆嗦，小鸡啄米般点头，“给给给！楚姑娘要什么，小人就备好什么，可不敢为难楚姑娘。”
　　君夜宸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下的大半罐参汤。
　　脑阔痛。
　　“给本王倒了！”
　　管事端起参汤，准备告退。
　　刚走到门口，又听人道：
　　“收起来。晚上热一热，再给本王呈上来。”
　　管事目瞪口呆。
　　恋爱中的男人都这么反复无常的吗？
　　幸亏我手脚慢，这要是快两步倒了……
　　怕是看不到明早的太阳。
　　王爷遇见楚姑娘以后，可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哎。
　　-
　　
第168章 公主喜欢的人不是你
　　
　　水宁县，南街茶馆。
　　“小公爷今儿怎么有兴致，约我喝茶？”
　　楚曦玉刚回朝凰书院，留守的墨菊便递来请柬一封。
　　穆天宝约她，晚上在南街茶馆一聚。
　　正好昨天遇上了慕容璇，她也想提醒他，该洗头了。
　　都绿的长毛了。
　　“有事求你。”穆天宝开门见山，嘻嘻一笑。
　　楚曦玉黛眉轻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那你就冤枉小爷了。小爷是听闻，你每次休沐，都要去君夜宸的山庄住两天，我哪敢打扰你们的好事啊。我掐着时间，算着你今天从山庄回来，才敢约你。不然，君夜宸肯定要揍我。”穆天宝洋洋得意道，“小爷聪明吧？”
　　楚曦玉嗤笑一声，就你这傻白甜，还聪明……
　　“对对对，咱们穆小公爷最聪明了。”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道，“那小公爷此次约见，所为何事？”
　　穆天宝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想请你帮忙，让小白姑娘的师兄，和我妹妹见一面。”
　　楚曦玉一口茶水呛在嘴里，剧烈咳嗽，“什么？”
　　“感觉很神奇对吧？这事还多亏你上次帮忙，让小白姑娘和她师兄去我们家鉴定书画。结果我奶奶就相中了这个孙女婿，非要给我妹妹安排上。”穆天宝啧啧惊叹道：
　　“我自己都纳闷呢，那姓白的连脸都没露了，有这么好吗？”
　　楚曦玉嘴角一抽，道，“我和他们也不熟。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知道！这是为难你了。我也是没办法，奶奶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说人是我请来的，那我必须再请一次。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找你了。要不，我把你四叔推荐给我奶奶，让我奶奶去烦他好了。他才是和小白姑娘有交情的人，对吧？”穆天宝愁眉苦脸道。
　　楚曦玉脸色一僵。
　　那四叔怕是只能躲起来，茶馆开不成了。
　　这也怪自己当初没把话儿说绝。
　　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也免得耽误穆家小姐。
　　“小公爷，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我虽然和他们不熟，但是，却可以肯定告诉你，白公子，是不可能娶穆家小姐的。”楚曦玉拒绝道。
　　穆天宝皱眉，“为什么啊？他不是还没出家吗？出家还俗的也有啊！”
　　“因为他其实……”楚曦玉想起某人昨晚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断袖的恶劣行为，果断道，“是个断袖！”
　　穆天宝目瞪口呆，“啊？”
　　“这事儿，你可千万保密。小白姑娘也是为了白公子的名誉，不好当着你们的面直说。出家就是暗示你们，白公子不可能娶亲。为什么不能娶亲呢？懂了吧？”楚曦玉循循善诱，自圆其说。
　　“当真？你……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穆天宝彻底惊了。
　　楚曦玉正要解释几句，就见穆天宝已经接了下一段，“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他喜欢的男人，他看那人的眼神不对劲是吧！”
　　咦？你比我还会编呢……
　　楚曦玉便不反驳，只是笑着点点头，“嘘！别声张！”
　　“我明白了，我就说，谁不想当我穆家的女婿，难怪难怪！”穆天宝深以为然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十分精彩，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呢？”楚曦玉问道。
　　穆天宝回过神，道，“没事。我明白了，放心，既然如此，我会和奶奶说清楚，不会再打扰白公子。”
　　“那再好不过了。”楚曦玉微微一笑。
　　事情能顺利解决，便好。
　　“哦对了……还有一事，我奶奶前段时间去宫里给陛下请旨了，估计再过两个月，就要给我和公主赐婚。”穆天宝一脸高兴道，“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宴。还得给我准备贺礼，不准敷衍！”
　　这么快？
　　前世他们好几年以后才成亲……
　　今生好多事情，都发生了偏移……
　　不能再耽搁了。
　　“小公爷很喜欢公主吗？”楚曦玉问道。
　　穆天宝晃了晃金折扇，“也不算特别喜欢。但公主喜欢我，我们又是先帝赐婚，我实在是没有道理不娶她，不能辜负美人一片情谊。其实公主除了脾气大，也还好。她可是公主，脾气大一点也正常。”
　　楚曦玉：……
　　您还真是傻的可爱啊。
　　“那如果公主喜欢的人，不是你，你还娶她吗？”楚曦玉反问。
　　穆天宝皱眉，“楚曦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又要提云榛？我拿你当朋友，但你这么说我未婚妻，我可不高兴了啊！”
　　“昨晚，姜淮和云榛去了仙泉山。我和王爷刚好也在，公主为了找云榛，大闹仙泉山，还和王爷发生了冲突。”楚曦玉淡淡说道。
　　“不可能！公主找他做什么！”
　　“对啊，汤池宫，一个男女在此见面名誉尽毁的地方，公主找云榛做什么？”
　　“我不信！我怎么没听说，昨晚云榛去了仙泉山。”
　　公主的行踪，不是秘密，他倒是知道。
　　但云榛，昨晚也在仙泉山？
　　他行踪隐秘，外人一向不得而知。
　　“若我能证明呢？”
　　“怎么证明？”
　　“小公爷，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我能让你看清真相。”楚曦玉笃定道。
　　慕容璇仗着穆家不会违背先帝的旨意，肆无忌惮的给穆天宝戴绿帽子。
　　却不知道，穆天宝得知真相，会不会抗旨呢？
　　穆天宝十分高兴地瞪着楚曦玉，“好！但如果你证明不了，就是你误会了公主，我希望你能给公主道歉！”
　　这家伙……
　　人还没娶进门呢，就已经这么护犊子了。
　　慕容璇，不值得他如此相护。
　　“行。如果我误会她，我就给她道歉。”楚曦玉坦然答应。
　　穆天宝是怏怏不乐离开的。
　　楚曦玉还是第一次看见笑口常开的小公爷，不再乐呵呵了。所以，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剖除这个恶瘤。
　　采茶担心道，“小姐，就算云榛公子愿意出面作证，那公主不认，也只能算攀诬吧……”
　　“确实如此。”楚曦玉薄唇轻挑，“所以，要抓她一个人赃并获。”
　　“啊？”
　　“不急，先等一个人。我想，他很快就会来找我。”
　　-
　　
第169章 请自重，本王看不上你
　　
　　次日，上完礼课，楚曦玉刚走出礼院，就见一袭松蓝色锦袍的公子哥，矗立在院门口，冲着她招招手。
　　周围一众闺秀，看见这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都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谁啊？怎么进我们书院了？”
　　“这你都不认识？江北世族的姜淮公子，一向和云榛公子形影不离。想来今日东院有云榛公子的课，姜淮陪他来上课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们西院就轮不上云榛公子的课，我也想让云榛公子教……”
　　“去旁听呗。每次东院有云榛公子的课，那旁听的学生都挤到学堂外面去……”
　　“姜淮公子来这儿等谁啊？姜家可是江北四大世族之一，若能嫁入姜家……”
　　“怎么是她！不是说她勾搭上摄政王吗？怎么又勾上了姜淮公子！”
　　“楚曦玉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狐狸精！听闻她在勾上摄政王之前，还和穆小公爷不清不楚！倒也不足为奇。”
　　“嘘！小点声，这可是一个凶狠恶毒的女人，当初她一个堂姐得罪她，就被她借着摄政王的权势，把人抓起来，错过了朝凰大选。”
　　“不止呢，和她同院的姚大小姐，那可是董贵妃的亲戚，说她一句狐狸精，就被按着扇耳光，嚣张跋扈至极啊！”
　　“快走快走……”
　　姜淮感受到四周一堆奇怪的视线，回头一看，众女退避三舍，就像看见毒蛇一般，离他远远的。
　　这倒是奇了。
　　往日他出行，都被这些莺莺燕燕围绕，被她们逼问云榛的近况。
　　今日真清闲。
　　难得！
　　“本公子今日长得很凶神恶煞吗？”姜淮摸不着头脑。
　　楚曦玉浅浅一笑，“她们怕的是我。姜淮公子，在等我？”
　　“怕你？楚姑娘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何可怕？”姜淮不解，笑着摇摇头，“还请楚姑娘，借一步说话。”
　　楚曦玉点点头。
　　两人进了花园，寻了一个僻静之地。
　　姜淮又命两个随行的小厮，一前一后把风，不许任何人靠近。
　　“姜淮公子要和我说什么，这么大阵仗？”楚曦玉失笑。
　　姜淮无奈叹气，“事关云榛，不得不小心谨慎。与他有关的半个字透露出去，对楚姑娘你也不好。”
　　这倒也是。
　　“前夜，若不是楚姑娘仗义相助，只怕要惹出一堆麻烦。”姜淮抱拳道：
　　“云榛身份不便，所以，我便代替他，来向楚姑娘致谢！这是一张店铺的地契，在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听闻蒹葭茶馆地处偏僻，这个地契，应该能用得上。”
　　楚曦玉薄唇微抿。
　　云榛如她想象中的恩怨分明。就知道，他一定会重谢。
　　只不过没想到，竟然拿出一张地契。
　　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位置。
　　倒是十分的诚意。
　　“如果楚姑娘不想要地契，我另备了十万两银票……”姜淮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满意，又道。
　　楚曦玉摆摆手，“姜淮公子客气。我早说了，我欠你们人情在先，这个忙，我是一定要帮的。并不需要任何报酬……”
　　“这可不行，云榛他……”
　　“如果两位公子实在要感谢我，那不如，帮我在仙泉山预定两间汤池宫，我想请朋友去泡一泡。听说仙泉山的号儿，已经排到下下月。但若姜淮公子出面，应该不论何时，都能订到位置吧？”楚曦玉微微一笑：
　　“当然，王爷也能订到。只是，一直承蒙王爷照顾，我不好意思，再麻烦王爷。”
　　姜淮立即点头，“没问题！”
　　这个要求，远远比不上地契和银两，让姜淮觉得，楚曦玉不求回报，非常仗义。
　　却不知，楚曦玉默默在心底计算。
　　很好，套子下好了。
　　……
　　朝凰书院，膳院。
　　君夜宸挂着鉴令的名儿，每次鉴膳课，都会出现，而且毫不避嫌给楚曦玉的菜肴打最高分。
　　但因为楚曦玉实至名归，膳院闺秀，倒没几个不满。
　　只有沈婉瑜和她几个小姐妹，私底下碎嘴，但在君夜宸面前，也不敢说什么……
　　“王爷又选楚曦玉的菜肴最佳。”沈婉瑜故意走到君夜宸面前，挑事道：
　　“王爷对楚曦玉，还真的是一片痴心～”
　　君夜宸坐在案台后，假公济私品尝着楚曦玉做的糕点，漫不经心道，“厨艺有高低，你做的菜比不上她，和本王没什么关系。”
　　沈婉瑜一噎，强行忍住怒气，阴阳怪气道，“王爷倒是维护她，却不知道，某人水性杨花，招蜂引蝶，今早还和江北世族的公子进了小花园。臣女真是替王爷可惜，看上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君夜宸剑眉微挑，视线落在远处的楚曦玉身上。
　　她正在教邻座的一个闺秀做糕点，根本没注意他们这边。
　　“仗着王爷的势，狐假虎威。暗地里还勾搭别家公子……啧啧啧，这小门小户的女子，为了飞上枝头，真是不择手段。”沈婉瑜一脸鄙夷，挑拨离间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王爷可别被这么一个狐狸精骗了！”
　　君夜宸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看向她，“沈二小姐说了这么多，不外乎就是让本王，别喜欢楚曦玉。你我素来无交情，你这么关心我喜欢谁做什么？莫非，你喜欢本王？”
　　“怎么可能！”沈婉瑜立即撇清。她就是想让楚曦玉没了摄政王这尊靠山，就可以揉捏欺压。
　　楚曦玉如今隐隐是膳院第一人。
　　她不服气！这光环，本应该是她的。
　　哪个闺秀敢和她争。
　　“就算你喜欢本王，本王和楚曦玉的事，也和你没关系。沈二小姐，你的样貌家世才艺，没有一处能入我的眼，本王不喜欢你，你不要痴心妄想。”君夜宸慢条斯理说道。
　　沈婉瑜简直要被气炸了，“谁喜欢你了！你胡说八道，你无赖！”
　　“沈二小姐不必激动，你喜不喜欢，本王不在意。只请沈二小姐自重，离本王远一点。本王的事，与你无关。”
　　沈婉瑜素来伶牙俐齿，也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比无赖，也就只有楚曦玉能略胜他一筹，气的她一个转身甩袖走了。
　　-
　　
第170章 楚小五都是为了本王
　　
　　“曦玉，那沈婉瑜好像在王爷面前说你坏话！”邻座的包子脸闺秀，小声提醒道。
　　这包子脸闺秀，名叫唐圆圆，年纪比楚曦玉大一岁。
　　自从第一次上课，楚曦玉教会了她杀鱼，她就成了楚曦玉的头号迷妹，非常敌视沈婉瑜一伙人。
　　楚曦玉抬头看了一眼沈婉瑜，随口道，“那她就是自取其辱。”
　　王爷可是会听人挑拨的善茬？
　　“刚才葛宛芝嘀嘀咕咕，和沈婉瑜说了半天，提到你……你和世家公子私会之事……”唐圆圆道，“怕是让王爷误会了，那……”
　　楚曦玉抿唇，“无妨。放心吧。”
　　且不说她和姜淮一清二楚，就算她真的和别人有什么，王爷不过是作戏而已，又岂会在意。
　　沈婉瑜想让自己“失宠”，那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楚曦玉话音刚落，沈婉瑜就气呼呼走了。
　　“曦玉真是料事如神。第一次看见沈婉瑜脸色这么难看，也不知道王爷和她说了些什么，能把她气成这样。活该！”唐圆圆一脸惊叹。
　　楚曦玉只是看了一眼君夜宸，就见某人依旧那拽的二五八万的傲娇脸，施施然吃着糕点。
　　脸上就差贴着“自取其辱”四个大字了。
　　楚曦玉低眸失笑，继续教做糕点，“这馅儿再加一点白糖……”
　　……
　　下课钟声响起，众闺秀鱼贯而出。
　　君夜宸坐在主位，没有起身，似乎是在特意等楚曦玉。而楚曦玉，径直走到他的面前。
　　学堂里的闺秀看见这一幕，立即加快收拾。
　　瞬间偌大的学堂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姜淮以他的名义，在仙泉山定了两间汤池宫。”楚曦玉抬眸望着君夜宸道，“不过，要想公主上钩，还要王爷把这个陷阱，伪装的更漂亮一些。”
　　君夜宸心底那一丢丢不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楚曦玉和姜淮在小花园，就说了这件事？
　　虽然沈婉瑜挑拨离间之时，君夜宸不为所动。但对于喜欢自己的小姑娘，和别的男人钻小花园这种事，他还是很在意的。
　　只是不会让沈婉瑜得逞，自己憋在心底生闷气罢了。
　　但楚曦玉一句话，便又让这酸溜溜的闷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喔？你要请本王帮忙？”君夜宸剑眉轻挑，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楚曦玉不由失笑，“王爷，您这话说反了吧？臣女破坏联姻，到底是为了谁？臣女才是帮忙的人吧？这一件事，您责无旁贷！”
　　为了谁？
　　咳。
　　君夜宸心底的烟花又开始炸了。
　　眉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装作不经意看向楚曦玉，“你对本王，还真是尽心尽力。”
　　“那是自然。”楚曦玉理所当然道，“而且穆小公爷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让他知道实情，接下来，怎么选择，就看他自己。”
　　君夜宸自动过滤了后面那一段话。
　　不管不管。
　　楚小五就是为了本王！
　　和穆天宝那家伙没有关系。
　　最多就只有一丢丢一指甲盖的关系。
　　……
　　三月十九，休沐日。
　　“什么？姜淮在仙泉山，要了两间汤池宫？”慕容璇一脸惊讶。
　　婢女道，“是的殿下。姜淮的贴身小厮，拿他的帖子，找仙泉山庄的庄主定的。这消息本是保密的，直到今日，咱们收买的管事，发现空了两间汤池宫，旁敲侧击才打探出来，这两间汤池宫，又是姜淮定的。”
　　那天，慕容璇偶遇姜淮之后，便收买了一个管事，查到姜淮定了两间汤池宫。
　　这也是她虽然没见到云榛，但怀疑云榛和姜淮在一起的原因。
　　“姜淮不是前几天才去过一次吗？又去？”慕容璇皱着眉头，突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上次遇上本公主，云榛就半路折返了，他没去成。所以姜淮又陪他去一次……”
　　婢女连忙拍马屁道，“公主神机妙算！若是他一个人，怎么也用不着两间。”
　　“很好。上次让云榛跑了，这一次，本宫可不能错过了。”慕容璇握紧拳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婢女担心道，“殿下，太后娘娘昨儿才传了信，说穆老太君去宫里请旨了，您和穆小公爷的婚期，最近就要定下。这……您和云榛公子……”
　　“你别和我提他，穆天宝那个纨绔，哪比得上云榛一根头发丝。”慕容璇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来气，愤怒道：
　　“父皇真是瞎了眼，让我和穆天宝联姻。穆家权贵又如何，我王兄都已经得到三家支持，少他穆家一个，也翻不起什么浪！”
　　“而且，云家又不差。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还得迎娶董氏，拉拢江东豪族。我们怎么就不能和云家联姻，拉拢江北世族！江北向来比江东厉害，如今江东世族，也就靠着皇帝的支持，仗着董贵妃，才能和江北打擂台！若是以前，他们还不敢呢！”
　　“我们要是和云家联姻，比和穆家联姻有用多了！”
　　慕容璇想的倒是挺美。
　　但江北世族若是愿意和宁王联姻，就不可能成为如今朝堂之中，最大的中立党派。
　　“若是本宫和云榛的事成了，取消和穆家的婚约，对王兄只有好处。母后更不会反对。”慕容璇咬牙道：
　　“本宫才不要嫁给穆天宝那种白痴！本宫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本宫就要云榛！”
　　婢女们自然不敢插嘴。
　　“来人，立即给我准备车马，今晚本宫也要去仙泉山。不过，不要打着本宫的旗号，若是走漏消息，让云榛又跑了，我拿你们是问。”
　　“是。”
　　……
　　慕容璇带着心腹宫女，悄悄偷摸上山。
　　那早就被她收买的管事，立即引着她去姜淮预定的两间汤池宫。
　　“公主，今日有些奇怪。没有见到姜家的马车，也没有见到姜淮公子，但已经有人进去了，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进去的……”那管事禀报道。
　　慕容璇听完，倒是更放心了。
　　云榛出行一向小心谨慎，就怕被闻讯而来的闺秀，围追堵截。
　　姜淮偷偷摸摸来汤池宫，说明云榛肯定和他在一起。
　　-
　　
第171章 你喜欢看，本王可以吃点亏
　　
　　若是云榛没和他在一起，他和别人来汤池宫，完全可以大摇大摆，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估计是被自己上次吓着了……
　　怕别人看见他，就怀疑云榛和他在一起，再闹出什么乱子。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云榛到底在哪一间。
　　如果进错门，惊动了姜淮，让云榛跑了，那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慕容璇躲在花园里，看着远处两间汤池宫，拿不定主意。
　　但就在此时，一抹白影从长廊拐角而过，推门进入了靠右的那间汤池宫。
　　那是……
　　云榛的衣服。
　　她绝对不会认错。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那头发，那衣衫，还有走路的姿态，就是他。
　　云榛！
　　“公主，云榛公子进了右边的汤池宫！我们去撞门吗？”婢女连忙指着白影道。
　　“既然已经确定他在里面，岂能如此粗鲁。”慕容璇皱眉道，看向管事，“有钥匙吗？”
　　管事连忙道，“公主，小的今早检查的时候，就在这两间门上都动了手脚。那门栓是坏的，栓门的人不知道，其实只要从外面一推，就能进去。”
　　“你倒是机灵。有赏！”慕容璇十分高兴。
　　……
　　仙泉山，汤池宫。
　　“楚曦玉，你突然约我泡汤泉，难道是知道自己误会了我的未婚妻，这是给小爷赔礼道歉吗？用不着这么讲究，一句话就行了，这么破费干什么。”穆天宝打量着汤池，十分满意。
　　楚曦玉说，十日之内，让他看到真相。
　　他心底七上八下，一天往外打听好几次消息。
　　结果，一直没有听说，云榛和公主的任何事情……
　　楚曦玉就好像把他忘了一般，再也没有找他……
　　这一晃十天都要过去了，楚曦玉突然约他来仙泉山泡澡，他还以为，楚曦玉这是给他赔礼呢。
　　“小公爷如果想泡澡也可以。等正事办完，您随意。反正这间汤池宫，今晚确实是包下了。哦对了，隔壁还有一间，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楚曦玉坐在茶几一侧，随手拿起一个果盘，挑着橘子吃。
　　穆天宝一脸茫然，“泡澡不是正事吗？”
　　“这一间汤池宫，是姜淮替我定的。我帮他藏了云榛，他以此答谢。”楚曦玉细嚼慢咽。心想，这橘子味道还不错。
　　穆天宝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这就是你的证据？”
　　“这算什么证据。”楚曦玉嗤笑一声，“我只是要告诉小公爷，这汤池宫，是姜淮定的。你若不信，可以去找仙泉山庄的掌柜查一查，而且，泰安公主也知道这个消息。”
　　穆天宝脸色更难看了，“楚曦玉，你到底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一袭白衣的身影径直走了进来。
　　“云榛……”穆天宝目瞪口呆，但下一刻，看清那人的面容，更震惊了，“君夜宸？是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子？”
　　君夜宸径直走到楚曦玉面前，把她刚刚拿起的一枚橘子叼嘴里，含糊不清道：
　　“怎么？这衣衫很丑吗？虽然没有本王平日的华服精美，披麻戴孝又很不吉利，但楚小五说好看。”
　　穆天宝一脸懵呆，“好看是好看，等会……这是重点吗？我是问，你怎么穿云榛的衣服？连头发都一模一样，要不是看到你的脸，我都认错了。”
　　“给你未婚妻指指路而已，不必谢我。”君夜宸又抢了一块楚曦玉手中的橘子，吧唧吧唧。
　　顿了顿，又道：
　　“对了。本王刚关门的时候，发现门栓有一点问题。看来这仙泉山里有她的内应，安排的还挺周全。”
　　“啊？那她这一次，不用撞门？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溜进来了。”楚曦玉立即推了君夜宸一把，“快去池子里泡着，别吃了！”
　　君夜宸最后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便伸手解开腰带，把外衫挂在屏风上。
　　瞬间，就脱的只剩下一件亵裤。
　　“你你你……怎么突然脱衣服！”楚曦玉赶紧捂着眼睛，脸颊发烫。
　　捂眼不够及时，看到他的胸膛了……
　　比牛奶还白，看起来十分养尊处优。但他上次贴着她的时候，感觉很硬很有力量……
　　并不是弱不禁风那种……
　　是因为会武功的原因吗？
　　等会……
　　我在想什么？
　　楚曦玉赶紧打住放飞的思绪。
　　“不是你让我泡池子的吗？不脱衣衫怎么泡？”君夜宸理所当然道。
　　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脸的小女子，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啧啧啧，看到了吧？
　　本王已经看到你耳朵根都红了。
　　“那你提醒一声啊！我还在这儿呢！”楚曦玉小声嘟囔。
　　君夜宸剑眉一挑，“怎么？怕本王吃亏啊。没事，你喜欢看，本王可以吃一点亏。”
　　楚曦玉：……
　　我什么时候喜欢看了啊？你吃个鬼的亏啊！
　　君夜宸你就是缺少毒打！
　　“我说，你们两位，能不能不要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我还在这儿呢，你们看看我！”穆天宝举起双手，一脸纠结郁闷：
　　“你们搞这些花样，到底要做什么。”
　　楚曦玉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了，打情骂俏个鬼喔！
　　“虽然本王早知道你不太聪明，但也不用蠢的这么实在吧。这还看不出来？”君夜宸调戏够了楚曦玉，施施然泡入汤池之中，道：
　　“姜淮定的位置，我这个假云榛又亲自走进来了。现在泰安以为，这个汤池宫里的人，是云榛。如果她没来，那就是误会一场。如果她来了……”
　　君夜宸看向穆天宝，打量了他一身松绿色的锦袍，啧了一声，“那你这一身衣衫，还真的衬你。”
　　穆天宝：……
　　“君夜宸你竟然说我绿，别以为你是我恩人，我就不敢揍你了！”
　　楚曦玉一把拉住他，躲在屏风后面道，“别说话。公主应该快到了。”
　　“楚曦玉，你什么意思，你也以为……”
　　穆天宝还要瞎叨叨，楚曦玉直接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一条汗巾，堵住了他的嘴。
　　“噤声！”
　　穆天宝那个气喔，刚抽出汗巾，就听见门咯吱一声响了……
　　-
　　
第172章 公主入套，我要退婚
　　
　　仙泉山庄，穆天宝也不是第一次来。
　　这里的门栓锁住后，外面是打不开的……
　　怎么回事？
　　君夜宸刚才没锁门？还是说，如他所言，门栓被人动手脚了……
　　一个沙沙的脚步声靠近。
　　越来越近。
　　走到了汤池前。
　　穆天宝和楚曦玉同时透着屏风的细缝，往外打量。
　　只见一个裹着一层绸布的女子，披散着长发，赤裸着脚，站在汤池前。
　　那张脸，在灯火之下，格外清晰。
　　慕容璇！
　　穆天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竟然真的来了？
　　而汤池之中，君夜宸背对着她，只露出一个背影……
　　一旁的屏风之上，又搭着那身白衣……
　　慕容璇没有丝毫怀疑，看着云榛近在咫尺，都快兴奋的晕过去了，俏脸红透透，眼含春波道：
　　“云榛，你终究还是属于本宫的。”
　　和云榛共处一室。
　　只要她叫一声，外面她的婢女都会冲进来……
　　云榛只能娶她。
　　君夜宸慢悠悠转过身，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泰安公主，你怎么又偷看本王沐浴。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闯入本王的汤池宫，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怎么是你！”慕容璇吓的脸色大变，赶紧抱住自己的胸。
　　楚曦玉从屏风之后走出来，“公主以为是谁呢？云榛？”
　　“你……”慕容璇看向楚曦玉，又看到和她一起走出来的穆天宝，彻底懵了。
　　穆天宝完全没想到，慕容璇竟然这样出现……
　　衣衫都脱了，就裹一层绸缎进来，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目的。
　　“你……喜欢云榛？”穆天宝拳头攥紧，额头青筋暴起。
　　慕容璇终于反应过来。
　　她被坑了！
　　君夜宸假扮的云榛，他们合起来伙来，骗她。
　　“穆天宝，你这个小人，竟然找人装云榛骗我过来，你卑鄙无耻！”慕容璇恼羞成怒，指着穆天宝骂道，“你个骗子！无耻！”
　　楚曦玉都惊呆了。
　　还有这么倒打一耙的？
　　“我没骗你，是你骗我。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骗我？”穆天宝怒喝。
　　勾引男人被堵了个正着，根本没法解释，慕容璇干脆破罐子破摔，冷笑，“我本来就不喜欢你，谁骗你了？是你自作多情！”
　　“那你……愿意嫁我？”
　　慕容璇怒道，“谁愿意嫁给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纨绔！那是父皇赐婚，本宫只是没有办法……”
　　“可太后和宁王都说你很欢喜……他们得知我奶奶去宫里请旨赐婚，都很高兴，还叫我过去，送了我一堆东西，让我好好照顾你……”穆天宝怔怔看着她。
　　慕容璇鄙夷道，“那只是给你们穆家面子罢了。难不成我母后和王兄要说，本宫恨不得以死明志吗？”
　　以死明志。
　　穆天宝的自尊心彻底被她踩碎了，眼中的愤怒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悲伤和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曦玉见穆天宝被如此欺负，冷冷一笑，“以死明志？公主殿下可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小公爷原本就不想娶你，穆家也根本不愿意和你结亲，难道你不知道吗？穆家可是没少去找太后，请求解除婚约。是太后不同意！你若是真的以死明志，太后还能不同意？”
　　穆家为了保持中立，也是做过努力的。
　　只是先帝旨意，女方不同意，穆家也没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拖着不成亲……
　　“楚曦玉，你给我闭嘴。本宫的事，用不着你管。”慕容璇气势汹汹，“谁都知道，穆天宝没法和云榛比，我喜欢他怎么了？关你们什么事！”
　　楚曦玉嗤了一声，“你要是没有婚约在身，自然不关其他人的事。但你现在是小公爷的未婚妻，却背着他，勾引云榛，试图逼云榛娶你，如此无耻行径，究竟是怎样的脸皮，才能让你这么理直气壮，搞得好像是小公爷做错了一样？”
　　“他当然有错。他最大的错，就是配不上本公主，却偏要娶本公主。只能怪他自作多情，自作自受！”慕容璇不屑说道。
　　她打心底里认为，都是穆天宝，阻了她追求幸福的道路。
　　穆天宝沉寂了许久，闻言，开口，“公主说的对。你放心，我退婚！”
　　“你……”慕容璇吓了一跳，“那是抗旨，你们敢？”
　　“不过就是以死明志。要么退婚，要么公主和我的灵位成亲。我想皇室，也不希望公主刚成亲就守寡。”穆天宝一向嬉皮笑脸，此时却是难得的严肃。
　　慕容璇惊呆了。穆天宝好像是认真的？以死明志？
　　她当然希望退婚！
　　但是母后和王兄……
　　反正今晚的事，她打死不会承认。
　　穆天宝要是敢说是她的原因，她就是说穆天宝为了退婚，抹黑她的名誉……
　　反正，他们没有证据。
　　“穆天宝，你别想抹黑我，今晚的事，我不会承认。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慕容璇色厉内荏道。
　　穆天宝看了她一眼，十分冷漠，“放心，小爷还丢不起这个人。”
　　告诉天下人，他被绿了？
　　算了吧！
　　慕容璇这才放下心。说出去，自己不好听，但穆天宝，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你们今天坑本宫的账，我以后再慢慢和你们算！”慕容璇丢下这句场面话，落荒而逃。
　　君夜宸看了穆天宝一眼，“抗旨退婚，以死明志，这么刚？”
　　“那当然。不然绿的发光吗？”
　　“哈哈哈哈……”君夜宸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穆天宝正郁闷呢，“你还笑！我生气呢！楚曦玉，有没有酒！我要喝酒！”
　　……
　　君氏山庄。
　　月上中天，庭院深深，烛火摇曳，酒气弥漫。
　　“我真傻，我还给她寻云榛的画！幸亏那天晚上拂音馆走水，把画烧了，不然这画简直就是小爷的耻辱。烧的好！”穆天宝醉醺醺的举起酒坛，递给楚曦玉道：
　　“是兄弟就干一个！”
　　楚曦玉脑门泛疼。
　　身旁的君夜宸已经接过酒坛，替她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兄弟！我也干了！”穆天宝抱着酒坛咕噜咕噜。
　　酒过三巡，穆天宝趴下了。
　　楚曦玉滴酒未沾。
　　全程挡酒的某人，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淡定自若地安排仆从，将穆天宝抬下去休息。
　　-
　　
第173章 她相信，王爷会护着她
　　
　　“穆小公爷真的惨。”楚曦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慨一句。
　　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调侃，“楚小五，先帝赐婚，就被你这么轻易破坏。要是让太后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布局，啧啧啧……”
　　“有王爷在，太后不会知道。”楚曦玉丝毫不慌，笃定看着他。
　　水汪汪的澄澈眸光，漂亮极了。
　　好像吃定了，他会保护她。
　　君夜宸狭眸里泛起一丝笑意。嗯，他当然会好好保护她。
　　但是被她这么坚定的相信，这感觉，美好的令人上头。
　　君夜宸望着她，眉眼里都是温柔，“楚小五，本王醉了。”
　　下一刻，头一歪，靠在了她肩上。
　　“王爷？”楚曦玉一脸茫然。什么情况，还有人喝醉之前，先和别人说一声再倒的？
　　“王爷？”楚曦玉又唤了几声，但靠在肩头的人纹丝不动，呼吸沉沉……
　　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算了，看在他是帮自己挡酒才喝倒的份上，我就送他回去睡觉吧。
　　“采茶，搭把手，先把王爷扶回去。”楚曦玉道。
　　而她不知道，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要多信任一个人，才敢在她的面前，放肆沉睡。
　　他以前，只在自己的心腹和死士面前，才敢放心闭上眼睛。
　　她是第一个例外。
　　她信他会护她。
　　他也信她。
　　真是被她冲昏了头，竟然敢交换这份信任。
　　只是，她不知罢了。
　　……
　　次日，日上三竿。
　　楚曦玉和君夜宸正在用午膳。
　　穆天宝一脸尴尬的走进来，“不好意思啊，我昨天是不是发酒疯了？”
　　“还好，就是拉着王爷喊哥俩好而已。”楚曦玉忍笑，冲着采茶招招手，“给小公爷倒一杯醒酒汤。”
　　“还给我准备了醒酒汤？楚曦玉你真是太好了！”
　　君夜宸斜了他一眼，“是给本王煮的。本王没喝完，剩下的。”
　　穆天宝：……
　　我怎么这么惨！一大早就要被闪瞎眼。
　　楚曦玉失笑。其实是给他们两个煮的，王爷真是爱欺负人呀。
　　“好吧，那就谢谢王爷您给我剩了一口。”穆天宝委屈喝着醒酒汤，“王爷真有眼光，相中了这么一个贤惠体贴的媳妇。”
　　君夜宸唇角微微翘起。
　　听人说楚小五是他媳妇，怎么有一点点快乐呢。
　　“那个……”穆天宝看向楚曦玉，脸色尴尬，“谢谢你……”
　　如果不是楚曦玉，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直傻傻的以为，公主对云榛只是欣赏之情。
　　“小公爷客气了，此事说来，我也有责任。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楚曦玉有一丝尴尬。
　　穆天宝深吸了一口气，“反正，多亏了你们。没想到，君夜宸，你还挺够意思的，陪我大醉一场。”
　　“本王还能更够意思。等你因为退婚被令尊打断腿的时候，我一定带酒，上门去探望你。”
　　“哇，君夜宸，你是人吗？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
　　穆天宝退婚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盛京。
　　藕香榭，暖阁。
　　“楚妹妹，你一向和小公爷交好，却不知，他这是为何突然要退婚？”薛碧彤好奇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装作不知，“不知。小公爷和公主感情不好，退婚也不奇怪。”
　　“你可真是孤陋寡闻。”路过的姚语薇闻言，立即走上前显摆道，“我嫂子前段时间去宫里探望董贵妃娘娘，听贵妃说，前几日，穆老太君还进宫请旨呢，都快要成亲了。你不是小公爷的好朋友吗？不知道他们差点成亲吗？突然退婚，肯定有古怪！”
　　周巧巧连忙吹捧，“语薇姐真是消息灵通，这等秘事也知道。”
　　“那是，我们宫里有人。可不像某些人，看起来和人家关系多好呢，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姚语薇阴阳怪气，看了楚曦玉一眼，“听说楚姑娘的姐姐也入宫了，还封了一个正七品的贵人！真是恭喜啊，以后，你也宫里有人了，说不准消息能灵通些。”
　　最后一句，却是非常嘲讽。
　　贵人？楚若凤？
　　算算日子，皇宫选秀刚刚结束。
　　最近事情太多，楚曦玉倒是把她忘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贵人，能打听到什么消息，怎么能和董贵妃娘娘相提并论呢。”周巧巧连忙道。
　　姚语薇一脸自得，“那是自然了。”
　　“姚大小姐消息这么灵通，那你怎么不知道，穆小公爷为何退婚呢。”薛碧彤呛了一句。
　　姚语薇脸色一僵，“宫里都不知道呢，那上哪儿打听……”
　　楚曦玉闻言不语。
　　宫里还真未必就不知道。
　　穆天宝的态度反复，太后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事出有因，绝对会逼问慕容璇。
　　慕容璇要是有本事扛得住不招，也就不至于，只能听从太后的命令联姻。
　　太后必定知道实情。但她会装作不知。
　　穆家，从穆天宝那儿问不到答案。
　　但君夜宸也不会真看着穆家打断穆天宝的腿，不能明说，也会暗示些许。
　　只是双方都不可能让真实原因，公之于众。
　　……
　　楚曦玉从文院下课出来，看见姜淮立在路边等人。
　　一见到她，便笑嘻嘻地招招手。
　　“等我？”楚曦玉有些诧异。
　　姜淮点头，“楚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四周的闺秀，又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楚曦玉点头，跟着他又钻进了小花园。
　　姜淮十分谨慎小心，依旧派了两个侍从，一前一后守着。
　　楚曦玉失笑，“又搞这么大阵仗？莫非，又和云榛有关？”
　　“不错。”姜淮正色道，“云榛有请。”
　　楚曦玉微愣，“我和云榛公子一向没交情，他见我做什么？”
　　“云榛说我上次答谢的太马虎，他要当面和你致谢。”姜淮一脸尴尬道。
　　楚曦玉：？？
　　什么玩意儿？当面致谢？
　　你在逗我呢。
　　云榛这种能不和女人见面，就尽量不见女人的性子，他为了道谢，要特意见我一面？
　　这绝对不是真实答案！
　　莫非，自己借他名头骗公主的事儿，被他发现了？这是要找自己算账呢？
　　算账就算账吧。
　　确实，借了他的名头……
　　-
　　
第174章 云榛赠礼，独一无二碧琉璃
　　
　　楚曦玉点点头，“有请姜公子带路。”
　　姜淮见她答应，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么白痴的借口，楚姑娘没有刨根问底，真是个好人啊。
　　“云榛今早去东院上琴课，现在在琴院的雅室。不过外人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书院……我带你走一条小路过去。这一条小路我和云榛常走，没有其他人知道。”姜淮带着楚曦玉走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偏僻小道。
　　穿过花园假山，一路绕来绕去，没有遇上一个人，十分顺利到了琴院的后门口。
　　雅室四周都是云家的人。
　　一道道关卡，防守严密。
　　“这么大阵仗，皇帝出行，也不过如此吧。”楚曦玉暗自感叹。
　　姜淮苦笑一声，“对啊，所以我们一向都悄悄出行。他今早东院有课，虽然对外宣称离开，就怕一些闺秀偷跑进来，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一路走到长廊尽头，一座清雅的阁楼，静静矗立。
　　尚未进门，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屋里传来。
　　“榛哥，楚姑娘到了。”姜淮推门而入。
　　琴声嘎然而止。
　　本来怡然自得的云榛，一看见外人，便恢复了冷若冰霜。
　　“拜见学士。”楚曦玉行礼。
　　在书院外，他是云榛公子，在书院里，却有官职在身，侍讲学士。
　　云榛静坐在琴台之后，望着楚曦玉微微颔首，“楚姑娘，上次仙泉山，承蒙你相助，榛十分感激。”
　　“学士客气。”楚曦玉十分客气的回礼。
　　等着他接下来算账的话。
　　但是……
　　过了许久，云榛都没有说话。
　　楚曦玉抬头望去，只见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一个盒子上，欲言又止。
　　“榛哥，你有话快说啊，楚姑娘还没吃午饭呢，总不能让人在这饿着。”姜淮挤眉弄眼提醒。
　　云榛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那方方正正的檀木盒，递给楚曦玉，道，“楚姑娘，云某有一事相托。”
　　咦？这走向，不像是来找我算账？
　　“公子请讲。”
　　“小白姑娘，曾帮我作画。当时，我忘了准备谢礼。这是我……给她略备薄礼，请楚姑娘，代为转交。”云榛语气不太自然道。
　　姜淮微微松了一口气。
　　您老人家，可算是说出来了……
　　什么当面致谢？
　　都是借口。
　　就是为了给白姑娘送礼物。
　　人家楚曦玉救你于水深火热，没见你这么惦记。白姑娘就帮你作画一笔，你都念念不忘一个月了！
　　“啊？”楚曦玉一脸茫然。
　　要不是我是当事人，听您这话，还以为小白姑娘帮了多大的忙呢。
　　就一两笔而已。
　　还特意送一份礼物。
　　讲究！
　　“对对对，那个白姑娘，不是你四叔的朋友吗？所以……”姜淮一脸尬笑，“楚姑娘可以帮个忙吗？”
　　楚曦玉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什么，但这盒子看起来就很贵啊……
　　“白姑娘不爱收礼物，我觉得她应该……”
　　姜淮赶紧截住她的话，“楚姑娘，你就帮帮忙。先转交给她，她要是不收，再退回来也没事。总之，我们榛哥的这一份谢意，要让她知道。这份礼物，爱画之人都没办法拒绝。说不准啊，白姑娘就收下了。”
　　“这……”
　　“哦对了，请转告白姑娘，榛哥诚挚希望她能收下。也希望，她会喜欢。”
　　“我……”
　　“楚姑娘，帮帮忙！你最好了！”
　　楚曦玉被他缠的头疼，“我帮你们转交。但到时候退回来，你们可别生气。”
　　“绝对不会！”
　　云榛望着楚曦玉郑重道，“谢谢楚姑娘。”
　　楚曦玉感觉怪怪的。
　　你刚才谢我救你于公主的魔爪之下，都没有这么诚恳好吗？
　　一份礼物而已。
　　至于吗？
　　“我送楚姑娘！楚姑娘，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去金鼎楼。”姜淮笑吟吟道。
　　楚曦玉捧着檀木盒，摇头，“不了，下午还有课。”
　　“那月底吧？书院要放夏狩假，足足放十日！”
　　“姜公子客气了。我估计这礼物，我还要退给你们。这饭我可不好意思吃……”
　　“那也没关系啊。您也是帮忙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琴院，楚曦玉刚走到了一个拐角处，突然一个身影撞了过来。
　　楚曦玉踉跄一步，手中的檀木盒直接被撞落在地。
　　摔落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
　　“哎哟我的天，这谁啊？”姜淮赶紧蹲下来，捡起石头。
　　那撞人的女子连忙低声赔礼，“对不起，我没看见……”
　　“咦……”楚曦玉黛眉轻挑，“薛碧彤？”
　　“楚妹妹？姜公子？”薛碧彤视线落在那蓝色宝石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掩饰好，“对不起，我把东西撞坏了吗？要是坏了我赔！”
　　姜淮仔细检查完毕，将蓝色宝石重新放回檀木盒道，“没有坏，还好这石头坚硬，一条裂缝都没有留下。依旧是完美无瑕。不用赔。”
　　真要撞坏了，你也赔不起。
　　说着，将檀木盒交给楚曦玉，道，“有劳了。”
　　楚曦玉点点头，将檀木盒握的更紧了一些。
　　没想到……
　　这盒子里装的竟然是这个东西……
　　云榛可真是一份大礼啊。
　　“这石头是……”薛碧彤疑惑问道。
　　姜淮立即掩饰道，“楚姑娘帮了我一个忙，我买了块石头送她。咦？薛姑娘，你来琴院做什么？”
　　“听说云榛公子在收集古琴谱，这是我最近整理的一些，想给云榛公子品鉴一二。”薛碧彤拿起手中一卷竹简，道。
　　楚曦玉暗想。这借口找的不错啊。
　　也不打扰他们说话，拱拱手，先走了。
　　“那不巧。榛哥上完课就走了，这古琴谱，你不介意的话，那我转交给他？”姜淮深谙打太极的手段，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薛碧彤点头，“那就有劳姜公子转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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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楚曦玉将檀木盒打开，拿起那块不规则的石头，细细打量。
　　“小姐，这是宝石吗？好漂亮啊！”采茶好奇问道。
　　楚曦玉点头，“这是碧琉璃。说是宝石，也算，它是一种十分珍稀的颜料矿石，中原和大夏都没有，早些年异域商人从大海另一边带来的，用一块少一块。如今市面上，基本见不到。听闻云榛重金求购，以他的名气和财力，也才购得一块。”
　　“碧琉璃的颜色独一无二，任何仿造品，都无法调出和它一模一样的颜色。难怪姜淮说，没有一个爱画之人不想拥有。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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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捎带秋茗，马车坏了
　　
　　采茶道，“那给云榛公子送回去？”
　　“等下次休沐日之后。”楚曦玉看着掌心的碧琉璃，将它轻轻放入檀木盒，递给采茶，“收好。”
　　她要假装休沐日把碧琉璃带给白姑娘，再被白姑娘拒绝，才能送回去。
　　现在直接还给云榛，那就露馅了。
　　没想到云榛，竟然会送碧琉璃。这东西，他都仅有一块。
　　他如此大手笔，想干什么呢？
　　楚曦玉皱着眉头思索，却也想不到，云榛的目的。
　　小白这个身份，对他，能有什么用吗？
　　……
　　三月二十五，一月一次的筵讲。
　　每到这日，整个朝凰书院的闺秀都要参加，也是马车最供不应求的一日。
　　楚曦玉依旧早早去了校场练习，回到藕香榭，更换朝凰书院统一发放的闺秀礼服。
　　这是筵讲必须穿的衣衫。
　　“阿玉，这次筵讲的大人，是都庭卫的掌司夫人，严苛又脾气暴，你可千万别迟到了！否则，她肯定不留情面，依照朝凰律处置。”冷寒雁刚出门，碰上楚曦玉回来，提醒道。
　　卫夫人？其实很和蔼啊。
　　楚曦玉点点头，“谢冷姐姐提醒。我换完衣衫就走。”
　　筵讲迟到，劝退。
　　这一条律令，她来朝凰书院的第一天，就背下来了。
　　楚曦玉预留的时间很充分，换完衣衫出门之时，藕香榭里薛碧彤和姚语薇等人，都还没离开。
　　算是走的早了。
　　驿站里剩下两架马车。
　　“贵娇可是去明鹤殿？”一个胖胖地中年女车夫迎了上来，道。
　　今天不论哪个院的闺秀，都要去明鹤殿参加筵讲。
　　“有劳。”采茶将一钱银子，递给车夫。
　　车夫喜滋滋收了银子，道，“贵娇放心，小的驾车又快又稳，这就送您走！”
　　万景园很大，一路上都是疾行赶去明鹤殿的马车。
　　楚曦玉撩起车窗，看着两旁飞逝的风景，想着筵讲过后的休沐日，如何安排。
　　“能不能捎带一程，都是去明鹤殿！我出车费！有劳！”路边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但是看见她招手，那些马车都是呼啸而过，并不理睬。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红枫担心道，“咱们驿站里的马车都出车了，这最近的驿站，还要走十几里，赶到也来不及了。”
　　秋茗也有点急躁。今天不小心起晚了，结果运气不好，马车都被抢光了……
　　她便只能在路上试探拦一辆马车。
　　这些马车，都可以装下七八个人，捎带一个她，绰绰有余。
　　但是一路上的马车虽多，却没有一个闺秀，愿意停下来，捎带她一程。
　　让她只能独立寒风之中，焦急难耐。
　　“秋二小姐，一辆车都拦不到，你这人缘，不太好呢。”一个揶揄的声音传来，一辆马车，停在了秋茗面前。
　　秋茗抬头望去，就见车帘撩起，一张熟悉的俏脸，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本姑娘日行一善，带你一程。上车。”楚曦玉眉眼弯弯。
　　秋茗没想到能遇上她，喜出望外赶紧上车，又听见她笑话自己，拉不下面子说谢谢，嘴硬道，“本姑娘的人缘以前可好了，也不知道是招惹了谁，才没人待见我。”
　　她以前在书院，朋友确实不少。
　　但自从上次为了楚曦玉，和胡惠丹打了一架，就被那些“朋友”疏远了。
　　君夜宸是祸乱朝纲恶名昭彰的大奸臣。
　　楚曦玉是仗着君夜宸狐假虎威的红颜祸水。
　　在外人眼中，和楚曦玉相交的，能是什么好人？
　　“喔？那你还敢上我的车？这可不坐实了，你和我一丘之貉？这书院里，以后更没人和你玩了。”楚曦玉黛眉轻挑，似笑非笑。
　　秋茗轻瞪了她一眼，“我稀罕她们吗？哼！她们以前和我做朋友，不过是因为我姐姐以死明志，我爹不惧勋贵。我这个痛失亲姐的小可怜，十分悲惨。和我做朋友，骂骂权贵，表达一下对我姐的同情和义愤，标榜自己的品性高洁而已。可笑！”
　　“哟，这你都知道呢？”
　　“我又不是傻子。”秋茗翻了个白眼，“我还不乐意和她们交朋友呢，一群人天天围在一起，说别人是非口舌，听都听烦了。一个人多好，清静自在。”
　　楚曦玉抿唇一笑。将茶几上的食盒，递给她，“吃早膳了吗？等会筵讲足足两个时辰，先垫一垫？”
　　秋茗看见那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眼眸顿时一亮。
　　也顾不得和楚曦玉多说，抓起糕点被吧唧吧唧。
　　确实没来得及吃早膳。
　　好饿！
　　楚曦玉做的东西，真的超好吃啊！
　　“楚曦玉，你做的糕点，特别好！”秋茗呜咽呜咽竖起大拇指。
　　楚曦玉也拎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喔？这一次，总算是记得夸我了？”
　　“这个不算。这个是发自肺腑的！”秋茗鼓着腮帮子，嚼着糕点，“你听好了啊，你那什么，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端庄大方，娴静文雅……这才是夸你的。”
　　楚曦玉嗤笑一声，“听出来了，和我没半点关系，十分不走心。”
　　“这些词不是对一个闺秀的最高赞赏吗？我为了夸你，都昧着良心了。”
　　“那我真谢谢您勒。”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拌着嘴，突然马车咯吱一声，震了一下，骤停。
　　“怎么回事？”秋茗差点被一嘴糕点噎着，连忙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车夫惶恐道，“小人该死！马车……突然坏了。车轮的轴子断了，现在这车……走不了了……”
　　“什么？”秋茗目瞪口呆，“这还有大半路程，我们岂不是赶不上了？”
　　楚曦玉从车上起身，看见马车的轮轴，不知道为什么断裂了。
　　“有修补工具吗？”
　　“没有。小人不会修车，书院的马车，都是专门的工匠来修的。这马车一向结实，很少会出现这种意外，可能是用的时间太久了……”车夫连忙道歉，“两位贵娇恕罪。”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咄咄目光，盯的车夫慌乱垂下头。
　　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那轮轴的裂痕看起来很新，不像老化以后，自然损坏的。不过如今，却没空和她计较这么多。
　　就算事后证明，有人陷害她们，错过筵讲，依旧会被退学。
　　-
　　
第176章 纵马赶到，破局
　　
　　“不是吧，这么倒霉。我今天应该看一下黄历，是不是不宜出行。”秋茗看着破裂的车轴，郁闷道：
　　“出门找不到车，好不容易有车，半路还坏了。难道我真的走霉运，还把你带衰了？”
　　楚曦玉围着马车转了一圈，道，“那你下次去庙里烧香，记得求个转运符。”
　　“哇，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不然哭吗？在这大路上，哭起来也太难看了。”
　　“也对……等会，我都被你带歪了，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拦车啊！我再试试，能不能拦到车……”
　　“别想了，某些人乐意看见我们退学，岂会帮忙。”楚曦玉打量完了马车，突然直接伸手解套车的绳索。
　　那车夫不明所以，“这位贵娇，你这是干什么？”
　　“车钱已经给你了。既然车坏了，也不用你送，借马一用。”楚曦玉将马从车套里解了出来，潇洒而利落地，一个翻身上马。
　　对着秋茗道：“上来。”
　　“啊？”秋茗不明所以。
　　楚曦玉道，“怎么？不想去明鹤殿了？”
　　“我不会骑马……”秋茗反应过来，忧虑道。
　　“没事，我也不怎么会。采茶，红枫，搀着秋二小姐上马。我带她先走，你们就不用跟去了。”
　　秋茗听的更害怕了。什么叫做你也不怎么会？你都不会，还说什么没事啊！
　　秋茗被两个婢女，颤巍巍扶上马，忧心忡忡道：
　　“楚曦玉，你到底行不行啊？我听说你御马课，被排挤，女傅都不教你……”
　　楚曦玉倒是十分从容不迫，将书籍笔墨都放入马背上挂着的褡裢之中，也不答话，扯起缰绳，夹起马腹：
　　“驾！”
　　“啊啊啊啊！”秋茗吓的失声尖叫，死死抓着楚曦玉不敢撒手：
　　“吓死我了！楚曦玉，你快停下，马儿跑了！”
　　楚曦玉哭笑不得，“不跑就得迟到了。抓紧了啊，掉下去我可不管你。驾！”
　　“啊啊啊啊救命啊！”
　　秋茗一路吓的鬼哭狼嚎，惊动同路的闺秀们，纷纷侧目。
　　“你们快看！楚曦玉竟然在朝凰书院里纵马！”
　　“书院不是不让携带自己的车马入内吗？楚曦玉怎么还弄了一匹马！不就是摄政王看中的一个小妾吗？竟然如此招摇过市！人家公主殿下都没这么跋扈呢。”
　　“哼！书院纵马可是违律了，有的她受罚的。”
　　……
　　不管众人如何议论，楚曦玉顺利抵达明鹤殿。
　　秋茗跳下马，感觉自己脚都是飘的，神情恍惚，“到了？”
　　“嗯。”楚曦玉从褡裢之中，将她的书，递给她。
　　秋茗晕晕乎乎和楚曦玉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竟然在书院纵马？天啊！
　　好在，总算是赶上了，没有迟到。
　　也不必担心被退学。
　　纵马之事，闹得很大。
　　不少人都看见了，就算是没看见的，听见其他人议论，也都知道了。
　　一时间，整个明鹤殿，几乎都在交头接耳，冲着楚曦玉指指点点。
　　当当当！
　　钟声响起，筵讲开始。
　　卫氏带着几个女官走了进来，登上高台。平日里和蔼可亲，但在这种场合，却是十分严肃，吓的整个大殿，一片寂静，无人敢放肆。
　　“今日我要和诸位讲的是，朝凰律。诸位闺秀，入学已有半年，但依旧常触犯律令。”卫氏立在高台上，面无表情道，“我们朝凰书院，秉承有法可依，执法必严的原则，严厉惩处一切违纪违规的行为。女令，立即清查，今日有无人迟到。”
　　她身侧的一个刑堂女令，翻开一个花名册道，“回大人的话，全员到齐，未有人缺席。”
　　“很好。”卫氏严肃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但凡有迟到缺席，必以劝退处置，不可留情。”
　　“是。”
　　秋茗听到这儿，松了一口气，悄悄对楚曦玉道，“幸亏咱们赶上了，不然就只能灰溜溜被赶回家了。”
　　楚曦玉一脸平静。
　　心中却想到，那做局之人，想必料定，卫氏铁面无私，连摄政王的面子也不会给。
　　若是她真的众目睽睽之中迟到，摄政王也帮不了她。
　　好歹毒的计谋。
　　只是那人却不知，她现在骑术尚可，还能纵马赶来。
　　一般的闺秀，对她都是怕而远之，谁敢这么和她死磕？
　　楚曦玉的视线在一众老对手的身上扫过，眼中眸光明灭不定。
　　回头去查一下那个车夫，也许能知道一点线索。
　　“掌司夫人，臣女有一事相询。”沈婉瑜斜了楚曦玉一眼，起身道，“不知在朝凰书院私藏车马，又长街纵马，该当何罪？”
　　前几日才在君夜宸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今日让她看见楚曦玉纵马而来，不见她受罚，难消心头之恨。
　　卫氏严厉的目光扫过众人，“谁藏马纵马？”
　　“楚曦玉。”沈婉瑜指着楚曦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楚曦玉听她这么说，却是把她和葛宛芝都排除了。
　　若是她们陷害，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半路被撂下，马必定是从马车上取下来的，就不会给自己多加一条私藏车马的罪名。
　　“你？”卫氏有些意外。
　　楚曦玉这孩子，她虽然了解不算多，但绝不是这么嚣张招摇之人。
　　楚曦玉站起身，恭敬给卫氏行了一个礼，道，“臣女知罪。纵马愿受罚，不过，这车马，却不是我私藏的。不敢当藏马之罪。”
　　“那你的马怎么来的？”沈婉瑜反驳，“大家都看见了，难不成你偷的？”
　　“这也不是我偷的，是书院套车的马。只是在半路上，车轴坏了，臣女担心迟到，不得已骑马而来。”楚曦玉不急不缓解释道：
　　“书院每一匹马都有编号，在铁蹄下一查便知。坏掉的车轮，在万景园的冬梅路上，还有车夫和婢女，皆是人证，可请大人查证。”
　　卫氏见她说完来龙去脉，不由心底赞叹。
　　真是一个机灵的丫头。
　　马车突然坏了，当机立断纵马赶来。
　　虽然纵马违规，但比起筵讲迟到，不算什么。而且事出有因，必定酌情处置，不得不说是最佳处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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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池香冬反水
　　
　　“你倒是胆大心细，处变不惊，不错不错。”卫氏夸赞了一句，道，“来人，去查验车马。若是查实，事出有因，本官从轻处置。”
　　楚曦玉躬身一拜，“谢夫人！”
　　秋茗也赶紧起身谢礼。
　　沈婉瑜听卫氏夸了楚曦玉，知道不可能严惩，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
　　筵讲正式开始。
　　接下来，没再出什么意外，直到筵讲即将结束之时，卫氏看向赶回来的刑堂女令道：
　　“纵马一案，可查清楚了？”
　　刑堂女令道，“回夫人的话，楚姑娘和秋二姑娘所用马匹，确定是书院马车，也在万景园找到了剩下的车厢，车轴损坏，不过……”
　　女令请罪道，“不过那车夫，不见了。驿站的管事说，那车夫根本没有回来，在马车出事以后，便跑了。臣下发现那车轴，是人为损坏，这车夫必定是知情者，怕被问罪，便跑了。”
　　卫氏脸色一沉。
　　人已经跑出朝凰书院，想抓，就难了。
　　“立即派人，封锁水宁县，务必把人抓回来！”卫氏冷冷道。
　　女令领命。
　　卫氏看向楚曦玉，道，“马车一事，已经查明，事出有因。你二人，也是逼不得已。便只罚你们，每人抄写一遍朝凰律。谨记律规。”
　　楚曦玉和秋茗赶紧行礼，“谢夫人！”
　　“朝凰律，是用来约束诸位言行的，而不是，让它成为陷害别人的工具。这简直是侮辱了朝凰律存在的意义！”卫氏严厉警告，道，“希望诸位闺秀，都能明白朝凰律的真实用意，以身作则，秉善而为。”
　　“谨遵掌司夫人教诲！”众女齐齐起身行礼。
　　钟声响。
　　筵讲散。
　　夏狩假，放十日。
　　众人三三两两回去收拾行礼，也有不少人还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照这么说，楚曦玉差点被人陷害退学？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她得罪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呢，只能说她活该。真的被退学才好！像她这种人，我都不屑于和她在一个书院。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秋茗听见身后的恶意，火冒三丈，直接回怼，“不屑于那你退学啊？你怎么还赖在书院不走？就您这么纯洁无瑕，可别被她给熏黑了！”
　　“你……”
　　“嘘，别和她吵，这是个泼妇，扯胡惠丹头发那一个。”旁边的闺秀赶紧拉着。
　　那说话的闺秀，吓的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就走。
　　大庭广众之下，要是被秋茗扯头发，那她脸都要丢光了。
　　泼妇，惹不起！
　　“看什么看！想打架啊！来啊！”秋茗叉着腰，把周围的目光，一个个瞪了回去。
　　众女想着有辱斯文不和她计较，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很快，两人周围就一片清静。
　　“哼，一个个就会嚼舌头，还不是怕本姑娘的拳头！”秋茗洋洋得意。
　　楚曦玉低笑，“这话应该冷姐姐说。就你这小拳头，她们不过是怕和你厮打起来丢人。”
　　“反正是被我赶跑的！”秋茗扬起下巴。
　　“对对对，可把你厉害坏了。我看这朝凰书院，如今已经没人不知，你泼妇之名，将来也不知道有谁敢娶你。”
　　“哇，你又笑话我！楚曦玉，我们是时候打一架了！”
　　“书院斗殴，罚抄朝凰律。建议两位，等出了书院门再约架吧。”冷寒雁刚想上来问她们出了什么事，就听见这句话，接道。
　　秋茗哇的一声，“冷姐姐，你和楚曦玉学坏了，你也会说风凉话了！”
　　冷寒雁失笑。
　　三人回到万景园，约了回到京城，去蒹葭茶馆一聚。
　　没想到，楚曦玉刚进院子，就见池香冬在门口等她。
　　“小姐，您回来了。池姑娘说有要事和您商议，已经等了您好一会儿。”墨菊禀报。
　　楚曦玉看了她一眼，有点奇怪她找自己，“池姑娘里面请。”
　　奉了茶。
　　楚曦玉问道，“池姑娘找我有何要事？”
　　“那个……你先让人把门守着。我要和你说一个机密！不能让外人偷听到。”池香冬神神秘秘道。
　　楚曦玉黛眉微挑，“墨菊薄荷，你们去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两个婢女领命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吗？”
　　池香冬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脸色严肃道，“楚妹妹，我也是冒着风险，告诉你这个秘密。有人，收买我，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还让我想尽办法，将你置之死地。”
　　这……
　　我知道啊？
　　但楚曦玉表面还是恰好到处的震惊，“不会吧？谁啊？”
　　“我也不知道是谁。楚妹妹，你别误会啊，我可没被她收买。我就是想知道这人是谁，才假意答应她，和她虚以委蛇。其实我什么都没说……”池香冬赶紧表忠心：
　　“我当楚妹妹是我的好姐妹，怎么可能和外人一起害你呢！”
　　楚曦玉盯着她，眸光闪烁。
　　池香冬这是要反水？只可惜，她还没自己知道的多。
　　好歹自己还知道，幕后之人是楚若兰。
　　她连这都不知道。
　　“竟然还有这种事……”楚曦玉只是顺着她的话，表示震惊。
　　“楚妹妹，这事千真万确。我刚听说，你今日差点迟到。肯定是那人干的！她一直想害你，绝对是她！”
　　楚若兰吗？
　　有可能。
　　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定就是她。
　　“楚妹妹，我可以帮你，把这幕后之人抓出来。这样，你就不会再遇上今早这种事了。”池香冬一副表功的态度。
　　楚曦玉瞬间明白。原来如此。
　　池香冬最开始为了钱，当了眼线，但是，现在她想巴结自己……
　　出卖幕后之人，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今日马车出事，她觉得是楚若兰干的。正好，告诉自己，邀功。
　　马车一事，未必就是楚若兰干的。
　　但池香冬反水的决心，倒是真的。
　　“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事。”楚曦玉的演技一如既往的精湛，望着池香冬道：“多谢池姐姐提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有这种事。那不知，池姐姐打算怎么把那人抓出来呢？”
　　池香冬道，“这个简单！我骗她，你去找王爷，夜不归宿。到时候看看是谁，来查藕香榭的房，就知道了。”
　　楚曦玉：……
　　-
　　
第178章 设局，引楚若兰上钩
　　
　　除了休沐日，平时朝凰书院有门禁。
　　夜不归宿，不仅退学，而且名誉尽毁。
　　这是一个很好的坑。
　　但楚若兰会信才怪。
　　上次食盒夹层，她都没有亲自动手，挑拨了葛宛芝当刀。
　　她会信楚曦玉夜不归宿，留这么大破绽，还被池香冬发现？
　　只怕这句话告诉她，她就能猜到，池香冬反水了。
　　楚若兰这个人啊，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哪怕再天衣无缝的陷阱，只要是和楚曦玉有关，她就不可能亲自出面。
　　上一次，她已经试探出了自己的实力。
　　她不会轻信的。
　　池香冬反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如何把握这个机会，却很难。
　　楚若兰很谨慎，她不会轻信自己的破绽，但是，她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云榛。
　　只有从这个人下手，才能让她上钩。
　　对，就是云榛。
　　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楚家没一个好东西，但她最恨的人，只有两个。
　　楚老太太，楚若兰。
　　这是前世她曾经真心相交的人，背叛就格外难以容忍。
　　这些仇恨和痛苦，在那漫长的十年里，已经将她煎熬的不动声色，再也不起任何波澜。
　　但这一刻，想到这个计划，真是太痛快了！
　　“池姐姐，谢谢你愿意帮我，只不过，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那幕后之人，虽然暴露了，却也知道你骗了她，那可连累你了……”楚曦玉斟酌着词语道。
　　池香冬心底一颤，“我不怕，为了楚妹妹，我豁出去了！”
　　“池姐姐，我有一个比较的简单办法。也能知道她是谁，而且，你跟她说的都是实话，不是骗她，岂不是更好。”楚曦玉道。
　　池香冬大喜，“还有这种法子？你说，我去办！”
　　她已经下定决心，出卖幕后之人，换取一个机会。哪怕是被报复。
　　但如果能不暴露自己，又能卖楚曦玉一个人情，两头当好人，那真是再好不过。
　　“采茶，取碧琉璃来。”楚曦玉道。
　　采茶领命，从上锁的宝箱里，取来了檀木盒。
　　楚曦玉打开盒子，指着碧琉璃道，“池姐姐，你好好看一看这块石头，回头好好和幕后之人描述一番。”
　　“这是……”池香冬一愣。
　　楚曦玉淡然一笑，“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它很罕见，没有多少人能认出来，但有些人，一定能认出来。你只需知道，数日前，琴院门口，我和姜淮一起出门，撞上薛碧彤。这石头从盒子里摔出来，你瞧见了……至于你为什么会看见这一幕，很简单，你替她监视我，所以当时你就躲在暗处……”
　　“这……”
　　“这件事就是真的。她要是不信，总是能打听出来。哦对了，你觉得那石头很奇怪，特意打听了一下，听我的丫鬟说是用来画画的石头。”
　　“其他的，你只需要回答不知。你要是什么都知道，那就露馅了。”
　　池香冬不明所以，“那……那然后呢？”
　　“剩下的，池姐姐就不用管了。只是你告诉她这一条消息之时，不必太刻意，当做一件小事告诉她就行。”
　　池香冬似懂非懂点头，“这倒是不难。只是，我还是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楚曦玉并不答话，而是道，“池姐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不知池姐姐最近可有为难之事，也让我礼尚往来，不然，真是于心不安。”
　　池香冬没想到楚曦玉这么上道，立即把这些抛之脑后，扭扭捏捏道，“那个……下月初二，就是立夏，皇室会举办盛大的夏狩围猎，据说五品官员以上的家眷都可以去……我……”
　　“池姐姐想去？”楚曦玉挑眉。
　　数月前，君夜宸就说要带她去。带一个人，倒是简单。
　　池香冬连连点头，“我……我绝对离摄政王远远的，我就去凑凑热闹。”
　　“可以啊。池姐姐帮我一次，我自然要帮池姐姐一次。”楚曦玉淡定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四月初二，我派车去接你。”
　　池香冬喜出望外，“谢谢楚妹妹！那……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今天就把消息传给那人！”
　　“池姐姐慢走。”
　　楚曦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从不占人便宜，一次还一次。
　　夏狩，肯定带池香冬去。但以后池香冬再犯到她手中，杀她，也不会手软。
　　“真是神奇。池姑娘不是敌人吗？没想到会帮小姐。”采茶感叹。
　　“为了利益而已。她出卖过我，又出卖楚若兰，下次有什么利益，还是会出卖我。要小心提防她。”楚曦玉淡淡道。
　　采茶认真点头，看着碧琉璃道，“小姐，那楚若兰，会认出碧琉璃吗？”
　　“当然会了。云榛的东西，只要是曾经摆在明面上的。喜欢他的人，都一清二楚。”楚曦玉啧了一声。
　　采茶恍然，“那小姐是要让楚若兰误会，小姐收到了云榛公子送的碧琉璃？然后她就对小姐下毒手？就会暴露了？”
　　楚曦玉失笑，“她要是这么简单对付，岂能容她活到今日。”
　　楚若兰不会相信自己和云榛有关系。
　　在她看来，抱着君夜宸这颗大树，聪明的楚曦玉，怎么会脚踏两只船？
　　她那么聪明，想必能猜到，这碧琉璃真正要送给谁。
　　“二姐姐，你一向爱躲在幕后，但这一次，你舍得错过云榛吗？”楚曦玉拿起碧琉璃，薄唇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我猜你，一定会以身试险。”
　　采茶已经彻底糊涂了。完全不清楚，自家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采茶，帮我给四叔传个话。白姑娘约云榛见一面，就在三月最后一天。”楚曦玉道，“让四叔准备马车，白姑娘要用。”
　　采茶领命，“那云榛公子会见吗？”
　　“跟他说，不来，就把碧琉璃扔火里烧了。等他一叙。”楚曦玉低眸，看向掌心的石头。
　　这块石头，她还是亲自还给他吧。
　　顺便，小白这个身份，经此一役，也该消失了。
　　采茶嘴角一抽。小姐是真的狠啊，世间独一块的碧琉璃，说烧就烧……
　　妈耶。
　　那云榛公子，肯定会赴约了。
　　-
　　
第179章 楚若兰的推算，私会云榛
　　
　　盛京，拂音馆。
　　“榛哥！好消息！”姜淮蹭蹭地跑入内室。
　　就见一袭白衣公子哥，抱着鱼缸，正在喂鱼。
　　“榛哥，你这一天要喂多少遍啊！也不怕把小红撑死了。”姜淮啧了一声，“别睹物思人了，真人要见你！”
　　云榛诧异抬眸，“她要见我？”
　　“楚四叔传来的消息，约你三月三十一，城郊十里亭往南走的一座荒山，上面有个破败的山神庙。就那儿见。”姜淮说道。
　　云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一丝丝亮色。
　　虽然送了她碧琉璃，但以她的性子，大概会直接让人退回来吧。
　　但明知如此，也想让她知道，他就是想送碧琉璃给她。如果她心底觉得疑惑，因此想要问他一个缘由，见他一面，那就实在是太好不过。
　　没想到，这么顺利。
　　“而且，白姑娘还说，你要是不见，她就把那碧琉璃扔火里烧了。”姜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来这一次，她是一定要见到你。怎么样？高兴吧！”
　　云榛不说话抿着唇，回到琴台之上，自顾自弹琴。
　　“哎，你这一高兴，就自己弹琴偷着乐是什么怪毛病！就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高兴的原地转三圈？”姜淮打趣。
　　云榛不理他，只是快快乐乐的弹琴，开开心心。
　　……
　　忠勇候府，品荷轩。
　　“小姐，这些都是池香冬送来的，楚曦玉这一段时间的日常。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蝶儿将厚厚一沓信纸，呈上：
　　“那楚曦玉小心谨慎，真有什么，也不会让她看到。小姐如此，只怕是白费了银钱。”
　　楚若兰倒是不急不躁，拆开信封，一边看一边道：
　　“不过是花费些许银钱，就能得到楚曦玉的行踪消息，很划算的买卖。”
　　蝶儿道，“可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用。亏池香冬还写的这么仔细……”
　　“拿了我的银子，当然得多写一点，不然怎么和我交差。”楚若兰看着这些琐碎的日常，倒也不觉得没意思，道：
　　“有时候，机会，就藏在点滴之间。要慢慢找……”
　　楚若兰的视线，落在那奇怪的石头描述之上，瞳孔微缩。
　　姜淮，琴院，石头……
　　莫非，是那一块碧琉璃？
　　云榛的心爱之物，姜淮绝对不会随意送人！
　　除非是云榛自己送的。
　　楚曦玉勾引云榛？
　　楚若兰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个念头，但不论她怎么恶心楚曦玉，却觉得，不可能。
　　楚曦玉好不容易搭上君夜宸这艘大船，招惹云榛，她想翻船吗？
　　而且云榛和楚曦玉根本没有交情，他怎么可能把心爱的碧琉璃，送给楚曦玉。
　　就楚曦玉那嚣张跋扈，水性杨花，趋炎附势的性子，云榛绝对不可能喜欢。
　　楚若兰拿起信纸，又仔细把这段话看了一遍。
　　突然，想到一个人。
　　“蒹葭君！”楚若兰嗖地一下站起身，“我知道了。这是云榛让楚曦玉，转交给蒹葭君的。”
　　云榛书房之中多出了一幅画。
　　和当初泰安公主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但有几笔不同。
　　落款是云榛、蒹葭君共作。
　　云榛十分珍爱自己的画，连公主都不送，更别提，允许别人在他的画上，落笔。
　　这个蒹葭君一出现，就被“爱榛人士”，扒了出来。
　　落款那日，云榛曾经出现在蒹葭茶馆，还差点造成踩踏事故。
　　之后他和那位白姓女子，共乘一车。当晚，这幅画便挂在了他的书房。
　　白姓女子，就是蒹葭君。
　　而且云榛对她，很不一般。
　　初遇韫椟藏珠的故事，人尽皆知。亲自邀她参加鉴宝会，又在拂音馆里卖蒹葭记，帮她的茶馆扬名。
　　甚至一起作画。
　　现在竟然送价值千金的碧琉璃。
　　楚若兰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云榛，莫不是爱上那个蒹葭君了？
　　我要冷静。
　　云榛送了如此贵重的礼物，那蒹葭君难道不礼尚往来一下吗？
　　甚至可能会见面。。
　　楚曦玉那边滴水不漏，想从她那儿打听什么确切消息，几乎不可能。不如……
　　四叔。
　　四叔和她关系最亲近，必定知道。
　　“蝶儿，你去找姜淮和薛碧彤身边的婢女打听一下，确定这信纸上的事，是真的。”楚若兰道。
　　蝶儿领命。
　　楚若兰低头看了一眼信纸，眼中一片寒芒，“难得放假，姐妹们都回家了，不如让母亲置办席面，一家人聚聚吧。”
　　……
　　侯府，揽玉轩。
　　“小姐，二夫人传信，几位小姐和少爷难得回家一趟，今晚请一家人，吃团聚饭。”采茶入内禀报，道：
　　“请小姐入席。”
　　楚曦玉懒懒靠在榻上，道，“四叔回来了吗？”
　　“回来了。几个老爷，都在。”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便说我身体不适，去不了。反正我已经和他们撕破脸，没兴趣陪他们演其乐融融，他们想必会见谅。”
　　“是。”
　　楚曦玉继续翻着手中的一卷书，眸光闪烁。
　　……
　　夜深，醉醺醺的楚南墨被抬了下去。
　　楚若兰把话套了出来，脸色更不好了。
　　云榛什么时候和女子私会过？
　　竟然和她约见。
　　而且听四叔那语气，见怪不怪，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必，他们私底下，往来频繁。
　　“兰儿，你究竟要找楚南墨问什么消息，绕这么大一圈。”陈氏不解。
　　楚若兰扯了扯唇角，“不过是打听一下，蒹葭茶馆背后那位真正的主人。”
　　“生意上的事，自有三房操心。你啊，自己的前程重要。管那些生意上的蝇头小利做什么。我已经让你姐姐，帮你多物色，等你结业，嫁入高门。”陈氏说道，有些窝火：
　　“三房那小贱人，现在可神气了。楚若凤不过是个小小贵人，把她得意的像当了皇后。我们兰儿，将来必定比楚若凤嫁的好！”
　　亲事？
　　不论父母怎么盘算，都不会妄想让她嫁给云榛。
　　谁都知道，江北云氏的门，连公主都进不去。
　　何况他人。
　　所以，只能靠自己。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而这一次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这么合适的时机，出现在云榛面前。
　　她要为自己拼一把。
　　-
　　
第180章 借公主当刀，杀人
　　
　　盛京，泰安公主府。
　　慕容璇居高临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若不是她在拜帖之中，添了一句，她知道云榛将和一个女子私会，她是绝对不会屈尊降贵，亲自见这么一个小小侍郎之女。
　　“你说云榛将要和一个女子私会。是真是假？你若是敢骗本宫，哼！”慕容璇气势汹汹，十分不客气。
　　楚若兰温柔而恭谨，“回公主的话，确有此事。和云榛私会的女子，就是那位白姓女子，公主也是见过的。”
　　“白姓女子？”
　　“对，就是那位在鉴宝会上，认出穆家字帖是假的白姑娘。”
　　慕容璇瞬间反应过来。
　　那个让自己把脸丢尽的女人！可恶！
　　“而且，她还有一个号，叫做蒹葭君。”楚若兰继续煽风点火，道，“她曾和云榛公子，共作一副寒江雪图。和公主殿下走水被烧的画作，极其相似。那画，如今就挂在云榛公子的书房，见到的人很多，想必，公主殿下也知道？”
　　慕容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了。
　　云榛的书房之中，多出什么东西，“榛果”们怎么可能不知？
　　她当然知道。还因为那副画，和自己被烧的画作十分相似，曾经问过。
　　但姜淮只是敷衍两句。
　　“你确定，蒹葭君，就是那个姓白的贱人？”慕容璇沉下脸问道。
　　对于那个女人，她可是深恶痛绝。
　　“那画作落款的日期当天，云榛公子出现在蒹葭茶馆，和白姑娘共乘一车，云榛公子送她到穆家门口才离开，当晚就将那幅画挂在了书房。”
　　“众所周知，蒹葭茶馆，是我四叔开的。但是，我三叔曾经想收购茶馆，因而倒是得知，这茶馆的真正老板，是那位白姑娘。那日有人在茶馆捣乱，穆小公爷和云榛公子，都为蒹葭茶馆撑腰。我四叔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他们其实是为那位白姑娘出头。”
　　“蒹葭茶馆，蒹葭君，这联系，显而易见。”
　　慕容璇气的一拍桌子，怒道，“真是一个小贱人。就知道她当初故意出风头，就是想勾引云榛！”
　　“如今来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韫椟藏珠，云榛公子对她刮目相看。鉴宝会，对她赞誉有加。又在拂音馆推送蒹葭记的糕点，帮她的茶馆扬名。甚至连蒹葭茶馆被找麻烦，他都要出头。对了，公主殿下想必还不知道，云榛公子把他千金求购，世间独一块的碧琉璃，都送给了她。”楚若兰啧啧惊叹：
　　“那可是碧琉璃呢。云榛公子，自己都没舍得用。”
　　慕容璇快要被气疯了。
　　竟然有一个小贱人，在她没察觉的时候，把云榛勾走了？
　　可恶！
　　“那小贱人，住在哪？”慕容璇拳头捏的咯吱响。
　　楚若兰见她的情绪已经被自己挑拨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摇头道：
　　“不知。那白姑娘一直十分神秘，也就我四叔和她有些交情。前几日家宴，四叔喝醉了，我套了一个消息。月底，这位白姑娘，约云榛公子在城外十里亭荒山的山神庙相见。马车，还是我四叔给她安排的。时间和路线，我都掌握了，愿为公主分忧。”
　　慕容璇气的脸色铁青。
　　竟然真的私会？
　　这姓白的小贱人敢勾引云榛，本宫要她的命！
　　“你为什么要告诉本宫这些？你想得到什么好处！”慕容璇斜了她一眼，问道。
　　楚若兰福身一拜：
　　“公主明察。臣女听闻公主和楚曦玉，关系不好。那楚曦玉是我的五妹，看似和我亲善，实则一直仗着自己有摄政王的宠爱，欺负我们这些同族姐妹，大家对她，敢怒不敢言。公主屡次让她难堪，让臣女十分仰慕，愿为公主分忧解难，希望能投在公主麾下，得到公主的庇佑。”
　　慕容璇嗤了一声。不就是攀龙附凤，想要巴结她吗？还说的一套一套的。
　　不过……
　　她就喜欢这些识时务的人。
　　“很好。你放心，既然你送了本宫这么一份大礼，本宫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从今以后，楚曦玉要是敢再欺负你，本宫绝对替你出头，要她好看。”慕容璇说道。
　　楚若兰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谢谢公主殿下！那白姑娘再有什么消息，臣女一定第一时间，给公主殿下送来！”
　　“一个死人，还能有什么消息？”慕容璇不屑道。
　　楚若兰脸色微惊，心底却冷笑一声。
　　果然如她预料之中，慕容璇要下死手。
　　一个让云榛连碧琉璃都送出去的女人……
　　只有死路一条。
　　别说慕容璇，当她得知这个消息之时，都恨不得立即杀了那个女人。
　　但是，且不提买凶杀人的门路，她一个闺秀女子找不到。
　　就是真的通过各种关系，搭上了黑市的线，那这些痕迹，也无法抹除。
　　将来，必定追查到她的身上。
　　那个蒹葭君，必须死。但，却不能是她动手。
　　公主殿下，真是一把又快又好的刀。
　　“殿下，那白姓女子，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死了也就死了。就怕那日，云榛公子看见她遇到危险，舍身相救，那可就麻烦了。”楚若兰提醒道。
　　慕容璇横了她一眼，“这还需要你教？本宫自然会亲自拦住他，不让他上山。”
　　“那云榛公子，岂不是要怀疑公主，为何那么巧出现在荒山，还刚好拖住了他，害他心爱的白姑娘死了，再迁怒公主殿下，又该如何是好。”楚若兰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道：
　　“臣女觉得，不能让云榛公子去救白姑娘。但公主殿下，却万万不可出面……”
　　“否则那女子死了，却因她之死，让云榛公子厌了殿下，岂不是太不划算了！”
　　慕容璇一怔，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要是让云榛知道，那小贱人是自己杀的，那就麻烦了。
　　楚若兰见她面露迟疑，立即道，“臣女愿为殿下分忧！”
　　“你？”慕容璇挑眉。
　　楚若兰立即道，“臣女和殿下，没有交情。他被臣女拖住，最多就是怀疑臣女，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公主头上。若是公主另派其他人……那和公主您亲自前去，也没什么两样。云榛公子又不傻，他会猜到的。”
　　-
　　
第181章 计中计，楚若兰装可怜
　　
　　“喔？”慕容璇若有所思。
　　这办法，好像还不错。
　　楚若兰为了不让慕容璇生疑，立即道，“若臣女这件事办成了，不知……不知公主可不可以，帮我撮合一位高门贵公子……还有半年就要结业了，臣女尚未定下婚事，心底焦虑不已。”
　　原来是为了这个。
　　慕容璇瞬间明白了。楚若兰又是出主意，又是出力，就是想让自己，帮她挑个如意郎君。
　　毕竟她可是公主。
　　那些世家贵公子，都要给她面子。
　　她若是愿意，就能给楚若兰制造不少机会。
　　“你倒是会为自己打算。不过看在你如此坦诚的份上，本宫可以帮你。”慕容璇彻底放下心，道：
　　“这事儿若是成了，你就是本宫最大的功臣。你看中哪家公子，我都把他请来，让你和他喝茶听曲。”
　　楚若兰立即惊喜行礼，“臣女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公主期望！”
　　心底，却一片冷漠。
　　她相中的那人，就是云榛。
　　慕容璇，我不仅要让那蒹葭君死，还要让云榛知道，你就是暗中下手之人……
　　就算你是公主之尊，金枝玉叶，也休想让云榛娶你！
　　……
　　夜色苍茫之中，楚若兰悄悄从后门离开公主府。
　　但她不知道，她前脚走，后脚便有人，往公主府里送了一封信。
　　“小姐，信已经让人送进去了。但……来历不明的信，泰安公主未必会看吧？”采茶问道。
　　楚曦玉正在临帖，头也不抬道：
　　“楚若兰既然用云榛二字，就能让泰安公主见她，那这事关云榛的信，她怎会不看？”
　　“小姐说的对。只不过，无凭无据的话，公主会信吗？楚若兰在公主府待了这么久才出来，只怕泰安公主已经信了她，不会轻信您送去的那封信吧。”
　　“放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泰安公主只要一想到，楚若兰有可能喜欢云榛，她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二姐姐，果然去找慕容璇。
　　就知道，她不会让杀人这种事，脏了自己的手。
　　只不过，这么喜欢借刀杀人。
　　那知道什么叫做，玩火自焚吗？
　　……
　　三月三十，大雨倾盆。
　　“这天公可真不作美，下这么大的雨，上山的路不好走。”姜淮站在屋檐下，看着瓢泼大雨，道：
　　“榛哥，那白姑娘会不会因此改约？”
　　云榛撑着油纸伞，走上马车，头也不回道，“不会。她要见我，必定风雨无阻。”
　　说的像您多了解对方一样。
　　这就风雨无阻了？
　　“行吧。路上小心，我留在拂音馆给你打掩护，祝您老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姜淮啧了一声，揶揄取笑。
　　云榛面无表情，耳根却微微发红。
　　车上没有挂云家的标识，车夫也是特意挑的眼生，一路从盛京城里出去，没有被人认出来。
　　过了十里亭，便上了荒山。
　　一路风雨，但云榛的心情，却十分好。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即将见到白姑娘，心情会如此雀跃。
　　“救命啊！救命！”
　　突然，路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呼救声。
　　云榛撩起车帘一看，只见山路边上，停着一辆马车。
　　车边有一个蓝裙女子，躺在泥浆之中。
　　几个地痞流氓，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隐约能看见斑驳的血迹，浸透了衣裙。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一个女子遭人殴打？
　　小白姑娘？
　　不对！声音不对，不是她。
　　那一瞬间，云榛不自觉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庆幸的想法，太不善良。
　　“停车。”云榛道。
　　车夫立即拉停马车。
　　云榛一跃下车，足尖几点，嗖嗖几下，就落在了那被打女子面前。
　　“住手！”
　　那几个地痞流氓看见他，不屑道：
　　“你是谁？管我们的闲事！”
　　“就是！狗拿耗子！给大爷让开！”
　　云榛直接拔出腰间悬挂的一柄长剑，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那些地痞流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打翻在地，立即一哄而散。
　　“谢谢公子相救！”倒在泥浆之中的楚若兰，只感觉自己双腿都被打断了，但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立即露出一个蓄谋已久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在楚若兰设计的剧本之中，自己是一个趁着休沐，出城踏青的大家闺秀。
　　却被慕容璇派出的地痞流浪殴打，仓皇逃窜。
　　最终被云榛所救。
　　慕容璇为什么打她？因为她是楚曦玉的二姐姐。
　　慕容璇看不惯楚曦玉，又拿楚曦玉没有办法，就将气撒到自己身上。
　　这样……
　　在外人看来，慕容璇和她，是敌人。
　　当时她提出这个计划之时，慕容璇十分满意。拖住云榛的是楚若兰，很好的掩护了她自己……
　　而且因为楚曦玉迁怒，合情合理。
　　整个计划，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此时，楚若兰觉得这个计划，有个最大的错误，就是这些地痞，动手怎么这么狠啊！
　　都说了是演戏，还下死手。
　　“你的腿……”云榛的视线，落在鲜血淋漓的双腿之上，但又因男女大防，瞬间移开目光：
　　“伤的很严重。要立即找大夫。”
　　楚若兰泪汪汪看着他，“云榛公子，我的婢女和车夫，刚才为了帮我逃跑，和我失散了。能不能劳烦你送我去医馆。”
　　“你认识我？”
　　“上次车夫坠马，我们误了琴试。承蒙云榛公子相救，小女子岂能不记得？公子已经救了我两次……”楚若兰强忍着剧痛，一脸娇羞道。
　　云榛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还真是有点巧。
　　车夫举着伞，赶了过来，给云榛遮雨。
　　观察了一下那陷在泥坑之中的马车，道：
　　“公子，这车坏了，不能用了。”
　　楚若兰泫然欲泣，“刚才就是车突然走不动了，才被他们追上……”
　　“你用我的车，立即送她进城。”云榛接过油纸伞，丝毫没有兴趣询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便做了处置。
　　楚若兰打好腹稿的一堆台词，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荒山野岭，遇见一个闺秀被群殴。
　　如此惊异之事，你就不问问缘由吗？那我怎么引到慕容璇身上呢？
　　-
　　
第182章 云榛相救，她是一个例外
　　
　　就像姜淮所说那样。
　　如果你遇上一个陌生女子，昏倒路边。
　　你会救。
　　但绝对不会关心，她为什么会昏倒。
　　善良又冷漠。
　　云榛现在的行事，和他当初所说的一字不差。
　　但唯独，对白姑娘不是。
　　他想知道。
　　她为什么会昏倒路边，她出了什么事，她的一切，像个谜团。
　　他都想知道。
　　“那公子你……”车夫看着崎岖的山路，担心道，“这才刚到山脚，您……怎么上去？”
　　云榛指了那匹套车的马，道：
　　“骑马。”
　　车夫为难道，“可是这么大的雨，您浑身都要湿透了，可不敢让您淋雨。而且大雨滂沱，山路容易滑坡，骑马上去太危险了……”
　　“我没事。这位姑娘的腿，还不一定能不能保住。”云榛不容置喙道，“你，立即送她就医。”
　　车夫无奈，只得应下。
　　楚若兰一见他要走，急了，一把抓住云榛的衣摆道，“云榛公子，我的伤势不要紧。这么大的雨，您还是坐马车上山吧。只要您不介意，我和您同乘一车，等您的事办完了，回城之时，顺带捎我去医馆就行。”
　　她拼了！
　　带着自己这个伤号，马车必定走不快。
　　再拖一拖时间。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位白姑娘刚好就死了……
　　她再把话题引到慕容璇身上……
　　让云榛得知真相。
　　白姑娘被慕容璇杀了，自己被慕容璇打成这样……
　　所谓爱屋及乌。
　　她和白姑娘同病相怜，云榛岂能不对她多一丝怜惜？
　　还有……
　　在他最难过之时，陪在他身边的人，就是自己！
　　趁虚而入。
　　这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她确实拖住了云榛，但她相信，云榛不会迁怒自己的……
　　自己也是受害者……
　　这是最好的机会，最完美的计划。
　　从今以后，她楚若兰，在云榛的眼中心中，都和其他女子不一样。
　　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云榛分开。
　　“不必。”云榛直接拒绝，便去解套马车的绳索。
　　楚若兰心底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骑马上山，一骑绝尘。
　　楚若兰无语凝噎。
　　都怪慕容璇这个白痴。下手不知轻重。
　　伤的太严重了，她找不到借口再跟着云榛。
　　现在……
　　她一动不能动。
　　只能被送去医馆……
　　不过，差不多了。
　　算算时间，那边应该已经得手。
　　而自己可以借着救命之恩的由头，去拜访他……
　　虽然和自己想象中差的太多，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
　　山神庙。
　　楚曦玉独身一人，悠然自在的坐在残破的山神像座下。
　　二姐姐的手段，她还是很相信的。
　　云榛，应该不会来了。
　　而慕容璇安排的杀手，也该到了吧。
　　白姑娘这个身份，已经被慕容璇盯上，接下来会有一堆麻烦。
　　正好，趁此机会，让白姑娘“死”了。
　　她要用这个身份做的事，都做完了。
　　接下来，也用不着了。
　　……
　　大雨滂沱。
　　四五个骑马的黑衣人，追杀着一个落荒而逃的白衣女子。
　　前面就是悬崖。
　　楚曦玉握紧缰绳，算着距离，等快冲下悬崖之时，自己跳马滚到一边的山坡。
　　留一只鞋在悬崖边上。
　　让那些追上来的黑衣人，以为自己坠崖了。
　　很好。
　　楚曦玉心中并没有多慌张。
　　因为此时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但其实，摄政王派了人，暗中接应她。
　　他派的人，她放心。
　　就在楚曦玉正准备纵身一跃之时，突然前方一个岔路口，有一人骑马冲了过来，腾空飞到她的马背上，抱着她纵身一翻，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云榛？
　　楚曦玉一瞬间懵了。
　　他怎么来了？
　　云榛都快要吓死了。
　　眼睁睁看着楚曦玉往悬崖边冲过去，他几乎是心惊胆战地横冲过来，就怕自己慢一步，救不及时，只能看着她坠落山崖。
　　而此时，那四五个黑衣人也追了上来。
　　将两人团团围住。
　　云榛一把将楚曦玉拉到身后，持剑挡在她的面前。
　　那几个黑衣人，看见云榛出现，都愣了。
　　打的束手束脚。
　　要是伤了云榛一根头发丝，回去公主就能扒了他们的皮。
　　云榛也发现这个诡异的现象，心思通透的他，瞬间察觉了什么。
　　抓着楚曦玉就往密林里钻。
　　黑衣人立即追上。
　　“老大，他轻功太好了，树叶太密，还这么大的雨。”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再不用弩箭，他们都跑没影了！”
　　那领头的黑衣人十分为难，最终还是取出弩箭，对准了楚曦玉的后心窝。
　　“嗖！”
　　箭风袭来。
　　楚曦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扑倒在地。
　　弩箭，射入云榛的的臂膀。
　　众黑衣人全部吓懵了。
　　楚曦玉也懵了。
　　唯一镇定的只有云榛，反应极快，就好像没受伤一般，爬起来拉着楚曦玉继续跑。
　　密林重重，山路复杂。
　　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一不留神，众黑衣人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
　　密林深处，山洞。
　　楚曦玉撕拉一声，撕开他左臂的衣袖，看着插入血肉的箭头，手也不由抖了一下。
　　“你别慌，我师兄派了人暗中保护我。很快就会有人找到我们，你会没事的！”
　　这箭，是军制兵器里大名鼎鼎的追魂箭。
　　箭头有倒钩。
　　一旦入肉，就卡在里面，无法硬拔出来，需要经验老道的大夫开刀。
　　而且箭头是棱形的，血流不止。
　　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流血。
　　外面是搜寻踪迹的黑衣人，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希望，君夜宸安排的人，先找到他们。
　　“我不慌。”云榛看向她，手掌捂着箭伤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染红了白衣。
　　但他望着楚曦玉的眼神，却镇定而从容：
　　“好像你比较慌？”
　　他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有情绪。
　　不再是那一成不变的清冷。
　　楚曦玉攥紧拳头，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知道，不管计划再周全的陷阱，都有很多变故。
　　她以自己为诱饵，引楚若兰入局，就想过自己会遭遇危险，甚至也想过，君夜宸派的接应的人，万一差了一步。
　　她会受伤。
　　她会遇险。
　　这些可能，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让云榛受伤。
　　-
　　
第183章 蒹葭，我喜欢你
　　
　　楚若兰，竟然没有拖住他。
　　她的手段呢？
　　更没想到，他会不顾一切的救自己。
　　“你不用自责。”云榛见她眼神黯淡，立即安抚道，“其实，你是被我连累。刚才他们和我交手，束手束脚，根本不敢伤害我。我想，这些人，应该是因为我，才要杀你。”
　　“所以，你千万不要愧疚。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救你。”
　　云榛清澈而明亮的眼眸里，满满地热忱和真挚。
　　“你说反了，连累你的人，是我。”
　　楚曦玉顿了顿，抬眸看他，“你我见面的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我知道有人要来杀我。”
　　云榛一怔，瞳孔里满是不解和难以置信。
　　“原本打算，事成之后，让楚四爷把一切转告你。但没想到，你没有被拖住，还被搅进了我局里。”楚曦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流血的伤口，眼神有些复杂：
　　“和你直说吧。此次见你，是我故意设局，引楚若兰上钩。你可能不认识她，就是刚才你来的路上，遇见的那个女子。她很谨慎，一般的陷阱，她不会轻易冒险。唯有你，是她喜欢的人，是她的弱点。”
　　“我用碧琉璃，让她误会，你我之间有私情。再让楚四爷故意泄露你我见面的消息，给她动手的机会。”
　　“她果然不出我所料，利用公主，借刀杀人。又想借机，和你相遇，趁虚而入。所以我在她的计划里添了一把火，让公主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她现在还以为，泰安公主，陪她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呢。”
　　“实则，我借公主之手，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我猜她现在，非死即残。”
　　“公主当然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打算假死，脱身。”
　　“你其实不必救我。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
　　云榛从没有这么生气。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可以气到如此地步，脑子都被她快气晕了，轰隆隆的一阵耳鸣。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对我来说……对我来说……”云榛声音颤抖，拳头捏的咯吱响。
　　“很抱歉，利用了你。但我真的没有想过，会连累你受伤。我以为，楚若兰耍尽手段，也会把你留下。事成之后，再让楚四爷转告你，我坠崖身亡，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云榛直直盯着眼前的女子，面具遮掩了她的面容，只剩那一双清冷毫无感情的眼眸。
　　他一直猜不透她的想法。
　　此时，唯一一次看明白了。
　　却宁愿自己，看不明白。
　　“然后呢？”过了许久，云榛问道。
　　楚曦玉黛眉微挑，不明所以，“什么然后？喔对了，碧琉璃，我放在山神庙，师兄会帮我转交……”
　　“坠崖假死，然后呢？”云榛打断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夹杂着愤怒和委屈，汹涌磅礴。
　　“你没有打算告诉我你是假死，你不会再以这个身份出现，你打算一走了之，是吗？”
　　楚曦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的愣了一下。
　　一脸茫然点点头。
　　小白这个身份，被公主除之后快，她当然不要了。
　　骗完就跑。
　　不然留下来挨打？
　　“你‘死’了，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蒹葭君，没有小白姑娘。你会以真实身份活着，但对我来说，你不会再回来了。小白，彻彻底底死了。是不是？”云榛又问道。
　　楚曦玉听的莫名其妙，继续点头。
　　云榛气的不可遏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牵引动左臂的箭伤，鲜血哗啦啦掉落。
　　“你真狠！”
　　他咬牙切齿。
　　她不知所措。
　　“你别动！大出血了！你快松手，你抓的太用力，伤口裂了！”楚曦玉看见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吓了一跳，赶紧捂住。
　　云榛却浑然不顾，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眼眶都气红了，“蒹葭，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什么都不算。”
　　不等楚曦玉回答，他便自己回答了。那张清冷的脸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十分好看，又令人心疼。
　　他终于看明白了。
　　韫椟藏珠的初遇，冬雪寒船的重逢，她赠的鱼，同作的画……
　　在他心中，这一幕幕美好的记忆，对她来说，什么都不算。
　　所以她才会轻描淡写决定消失。
　　她根本没有想到，小白死了，对于他来说，有多残忍。
　　不，是她根本不在意他会怎么想。
　　从头到尾，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被人拖住吗？”云榛一字一句，盯着她：
　　“因为你要见我。”
　　楚曦玉一怔。
　　“风雨无阻，谁来都无阻。”
　　楚若兰再多的手段，都阻止不了他想见她。
　　楚曦玉算尽了一切，唯一算漏的就是，他喜欢她。
　　“你……”楚曦玉后知后觉。
　　云榛自嘲一笑，“你知道，碧琉璃能让别人误会，我喜欢你。那你为什么，就没有误会一下呢？”
　　他重金收购，视若珍宝，举世无双，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碧琉璃。
　　赠予她之前，犹豫再三，慎重考虑。
　　想象过她收到礼物，会不会察觉他的心意，会不会不明所以，找他询问缘由，会不会拒绝，会不会答应，会不会……
　　他想过最惨的场景，也不过是她拒绝。
　　但事实更惨的是，她根本没在意。
　　“你这么聪明，却懒得去细想，我为什么送你碧琉璃。更甚至，懒得问我一句，为何要送你。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彻底消失。”
　　“一个将要消失之人，我怎么想，我为何送你碧琉璃，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
　　山洞寂静，鲜血滴答滴答坠落，只有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却滚烫。
　　“不是误会。我就是喜欢你。”
　　滴答。
　　楚曦玉瞳孔微张，怔怔看着他，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云榛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是的。
　　他一直没有确定，也不敢确定的心思，但是在今日，看见她差点坠崖，看见她决定在他的世界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确定了。
　　“我喜欢你。”云榛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肯定而坚毅：
　　“我送你碧琉璃，因为你像它，对我来说，你们都是独一无二，令我想要妥善珍藏。我没画上的那一笔，是我只想画你。我让你点睛，就是想在我的画作上，留下你的丹青。一切奇怪的行为，因为，我喜欢你。”
　　-
　　
第184章 你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我
　　
　　楚曦玉呆愣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云榛，你和我才见过几次面，你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喜欢我？”
　　“那些不重要。”云榛肯定道。
　　他喜欢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的身份，她的家世，她的一切，都不重要。
　　楚曦玉微微偏头，水汪汪眼眸看着他良久，“当然重要。因为，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
　　云榛眉头微皱。
　　“我们不过见了数次面。泥陶娃娃和字帖，我比你先一步鉴定出来。可能世间没有几人能这样胜过你，所以我才引起你的注意？但其实我没有赢你，真比起来我也不如你，只是消息灵通。”
　　“你看到的，都是假象。”
　　“对了，我的身份也是假的。什么不问世事，淡泊名利的隐士高徒，都是假的。你所说的喜欢，只是喜欢这个假象中的蒹葭君。”
　　云榛一怔。
　　“实际上我这个人，不仅没什么优点，而且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你今天也看到了，楚若兰的惨状，全都是我一手布局。要说我心狠手辣，心肠歹毒，也不为过。”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自嘲道，“云榛公子，你是阳春白雪，出尘不染。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手沾满血腥。被我害的，楚若兰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只是因缘巧合，算你倒霉，刚好是我一些敌人的心头好，才入我局中。”
　　“这一箭，我很惭愧。相救之恩，算我欠你一次。将来不论任何时候，只要你修书一封，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一件事。”
　　“喔对了，是力所能及且我愿意做的事。你看明白了吧，我就是这种报答救命之恩，都要斤斤计较，绝对不让自己吃亏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清风霁月的蒹葭君。”
　　云榛默然。
　　最初他是被韫椟藏珠所吸引，后又惊艳她的书法造诣，但在这之前，他也仅仅只是欣赏。
　　真正让他动心是船上重逢。
　　她步步为营，让他入套，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
　　那一幕就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以至于他落笔成画，笔下心中都是她。
　　但她说的也没错。真实的蒹葭君，他根本不了解。
　　她是什么性子的人，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直到今日之前，他都不知道，她能如此心狠手辣。
　　但那又如何？
　　喜欢她的心情，也并没有因此就消散。
　　还是很喜欢。
　　“沙沙沙！”
　　洞口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脚步声，楚曦玉脸色瞬变，警惕地搬起脚边一块石头，盯着洞口。
　　直到看见一袭黑衣的男子，戴着和自己同款的面具，带着两个蒙面护卫走了进来，这才放下心。
　　“你……你怎么来了？”楚曦玉讶然。
　　她只是让君夜宸派两个人接应她，怎么他还亲自来了？
　　日理万机的摄政王这么闲的吗？
　　某人的脸色很差。
　　他躲在暗处，看着楚曦玉纵马奔向悬崖，都已经踩好了她滚下来的点，打算在她跳马的瞬间，抱住她就跑。
　　结果……
　　半路杀出一个云榛，把人抢了……
　　他们接应的位置，在山崖左侧，而云榛带人跑入右边的密林，君夜宸等人瞬间就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最后还是听到打斗声找过去……
　　只剩下一滩血迹。
　　看见那滩血迹，君夜宸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他妈的半路上抢什么人？老老实实别出现不好吗？
　　要是楚曦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于是大雨滂沱之中，君夜宸十分愤怒地漫山遍野寻找，顺便把几个撞上他的黑衣人都咔擦了。
　　终于，找到了！
　　“你手伤了？”君夜宸一看见她鲜血淋漓的双手，立即攥着她的手紧张检查。
　　楚曦玉道，“没事！不是我的血，是云榛公子，中箭了！给他捂伤口染上的……”
　　君夜宸放下心。
　　伤的不是她。那就好！
　　但是，捂伤口？
　　君夜宸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鲜血染红整只左膀的云榛，一把将楚曦玉拽到自己身后。
　　他不是还有一只手吗？
　　又不是两条手都断了，还需要你？
　　“师兄，你快给他看看，能不能止血。”楚曦玉道。
　　君夜宸看都不朝他看一眼，冷漠道，“不能。”
　　楚曦玉：？？
　　“那行吧。这是追魂箭，赶紧送医。不然他失血过多……”
　　话还说完，云榛一阵头晕眼花，直直往前倒。
　　楚曦玉赶紧上前一步接住他。
　　但某人眼见云榛要压在喜欢自己的小姑娘身上，反应比她还敏捷，一个蹿步就赶在楚曦玉前面，将云榛给抱住了。
　　落后一步的楚曦玉，结结实实地磕在他的后背。
　　撞的额头还有点痛。
　　君夜宸指间寒光一闪，三根银针出现，嗖嗖地插在了他的左臂穴道上。
　　止住了鲜血。
　　楚曦玉揉了揉额头，目瞪口呆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抢抱行为。什么情况？
　　“你……”楚曦玉满眼困惑。
　　君夜宸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对着两个护卫吩咐道，“将人送去医馆。”
　　两个护卫走上前，将云榛抬了出去。
　　楚曦玉一脸古怪地盯着他，这么紧张地冲过去抱云榛？
　　听说很多达官贵人，娶妻也会养男倌。
　　喜欢女人，也不代表不会喜欢男人。
　　他不经常和银月形影不离？
　　难道……
　　云榛还真是男女通杀，老少皆宜？
　　“看本王做什么？”君夜宸故作掩饰地瞪了她一眼，将自己的披风取下来，递给她。
　　楚曦玉回过神，道，“反正我都淋湿了，王爷还是顾着自己，可别染上风寒。”
　　君夜宸皱着眉头，伸手将披风强行系在她的身上，强调道，“本王不虚，没这么容易染病。倒是你，病倒了，本王就不带你去夏狩！”
　　“对了，说到这个……我能带一个人去吗？”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
　　君夜宸警惕问道，“带谁？”
　　“一个同窗。”
　　女的。
　　君夜宸瞬间放下心，二话不说嗯了一声。
　　伸手将披风挂着的帽子，盖在了楚曦玉的头上。
　　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某人，心下有些满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雨大路滑，跟紧本王！”
　　这话像是在掩饰自己为什么要拉着她的手一起走……
　　楚曦玉抿唇低笑，“知道了，王爷。”
　　大雨倾盆，被雨水浇的眼睛都睁不开眼的黑衣男子，紧紧牵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穿过层层密林，终于回到了大道边的马车前。
　　“先去茶馆。”君夜宸吩咐道。
　　先把小姑娘送回家，先让小姑娘换身干净衣衫。
　　马夫赶紧一扬车鞭，下山而去。
　　-
　　
第185章 楚若兰腿断了
　　
　　盛京，回春堂。
　　“啊……好疼，大夫，您慢点慢点！”楚若兰死死抓着床单，疼的满脸大汗。
　　中年女医坐在她的床边前，看着那一双鲜血淋漓的腿，面露难色，“姑娘，淤泥都进到伤口里面，必须清理干净，否则感染会溃烂。”
　　楚若兰只能死死咬牙，心底把慕容璇翻来覆去骂了一万遍。
　　这伤口，足足清理了两个时辰，中途楚若兰好几次痛晕过去，又疼醒过来。
　　等最终将两条腿裹成厚厚的棒子之时，楚若兰已经面无血色，整个人都虚脱了。
　　“大夫，我的腿，多久能好？”楚若兰问道。
　　女医叹了一口气，“这伤口，三个月便能愈合。但是，下手之人太歹毒，你的腿骨被打碎了，这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之上，再也不能站起来。”
　　“什么！”楚若兰脸色惨白，犹如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我的腿？我的腿废了？我再也站不起来？”楚若兰一把抓住女医的手，满脸惊慌：
　　“救救我！我不能没有腿！我不能！大夫求你了！”
　　没有一个高门会娶一个残废。
　　腿废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姑娘，妾身爱莫能助。”女医惭愧道。
　　楚若兰都快要疯了，“我不信！不可能，怎么好端端腿就废了！你这个庸医！我不要你治，换人！给我换人！”
　　旁边伺候的学徒不满道，“我们家夫人，可是回春堂最有名的骨科大夫。回春堂治不了的病，哪家医馆还能治？你的腿救不了，和我们夫人的医术可没关系！”
　　“休要胡说。”那女医呵斥了学徒一句，转而看向楚若兰道：
　　“这位姑娘，回春堂确实治不了。您若是要去别的医馆，我们派人送你过去。”
　　楚若兰完全不能接受这个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处于一种痴狂的状态，疯狂摇头，喃喃自语：
　　“你在骗我！我的腿怎么可能废！我一定能站起来，我不是残废！我不是！”
　　女医见此，叹了一口气，便拎着药箱出去了。
　　“夫人，那她……她怎么处理啊？”学徒问道。
　　女医道，“等她清醒了，派车把她送回家。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如此年纪，尚未婚嫁，便遇上这样的事，可怜啊。”
　　送她来的车夫，出示拂音馆的令牌，将药费都记在了拂音馆账上，便又匆匆离开。
　　倒是不需要找她收药费。
　　……
　　夜色深沉。
　　拂音馆。
　　云榛缓缓睁开眼睛，正要起身，突然感觉手臂一阵剧痛，瞬间便疼清醒了。
　　“我的大哥，您别动！这伤口好不容易包扎好，你这一折腾，又要流血了！”趴在床边打盹的姜淮，一听见动静，便醒了，连忙提醒。
　　转而对着身边的长随吩咐，“快去把汤药端来。”
　　“我这是……回来了？”云榛看着四周的景象，思绪渐渐清晰。
　　姜淮点头，担心问道，“榛哥，你不是和白姑娘见面吗？怎么搞成这样子？遇到刺客了？那可是追魂箭，你得罪谁了？下这么狠的毒手？”
　　白姑娘。
　　听到这个名字，云榛低眸，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
　　“你是被白姑娘的师兄派人送回来的，还好伤口都包上了，不然真的要吓死我们，这得好好谢谢他们。这追魂箭，我仔细检查过了，确定是禁军中的样式。你得罪哪个勋贵了？能调动军库的权贵也没几家。”
　　“你怎么不说话？白姑娘受伤了吗？你这是什么死媳妇的表情？不是吧？白姑娘被你连累了？”
　　姜淮见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吓的捂住自己的嘴，战战兢兢问道：
　　“她……她还活着吗？”
　　云榛瞬间抬头，看着他语气十分坚定，“当然。”
　　她当然还活着。
　　他绝对不会允许小白姑娘，消失在他的世界。
　　“那……”
　　“让我静一静。有件事，我要好好想想。”云榛沉思道。
　　姜淮点头。满腔疑问，但也全部按压下去了，没有再提。
　　只是从茶几边拿起一个盒子，递给云榛，“这碧琉璃，是连同你一起被送回来的。不过你也别气馁，这么贵重的礼物，白姑娘不收，说明她品性高洁嘛。对不对！凡事要往好处想！”
　　“谢谢。”
　　姜淮一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现在这情况，以后要谢我的地方还多着呢。你慢慢想，想不通的事儿，找我唠。来，先把药喝了。”
　　……
　　楚若兰被抬回了忠勇候府。
　　陈氏当场晕了过去。
　　楚老太君勉强撑着，找关系从凰廷请女医过来瞧瞧……
　　“小姐，今儿晚上，来楚家的女医，都已经第三批了。”采茶端着姜汤走上前，眉飞色舞，“每一个都说没救。老太太还想再请，女医苑已经不派人了。”
　　楚曦玉裹在薄衾里，接过热气腾腾的姜汤喝了一口，道，“慕容璇本就嫉恨所有情敌，更何况，这个情敌还骗她，想借她的手，攀上云榛。岂能留手。”
　　一口滚烫的姜汤下肚，暖洋洋的。
　　楚曦玉弯起唇角，“不枉费我这么费心尽力给她挖坑，还不错。”
　　“小姐真厉害！这一下，她是完了，以后也不能再给小姐添乱。”采茶高兴道。
　　楚曦玉吹了一口姜汤，道，“婚事是真的完了，但朝凰书院又不驱逐瘸子，她还有机会。这一次，吃了我这么一个大亏，等她反应过来，必定要更狠的报复回来。”
　　“那……小姐您不就危险了吗？”采茶担心道。
　　“见招拆招。她不动手，又怎么让她自食恶果。”
　　楚曦玉悠然自在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
　　侯府，品荷轩。
　　陈氏抱着楚若兰呜呜抽泣。她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泪流满面。
　　“我可怜的兰儿，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你告诉娘，不管是谁，娘都要她不得好死！”
　　楚若兰双眼直瞪瞪的盯着天花板。
　　从回春堂出来之时，她还抱着一丝希望。但女医苑来了三个女医，都束手无策，她一点点绝望。
　　心若死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第186章 真凶是楚曦玉，报复
　　
　　女医说了，打她之人，就是特意敲碎她的腿骨，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若只是寻常殴打，也不至于伤的这么彻底，根本无法挽救……
　　可是为什么？
　　演戏而已，公主为什么要打断她的腿。
　　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兰儿，你别这样吓我，你和娘亲说说话吧。兰儿！到底是谁害了你！”陈氏担心道。
　　楚若兰木然看向陈氏，“泰安公主。”
　　陈氏抽泣声一僵，不可思议，“兰儿，你是怎么招惹上公主的啊？这……这就是告上衙门，也没人敢审理啊。”
　　“对啊，公主和我相谈甚欢，完全按照我的摆布行事，为什么会突然下狠手？除非……有人告诉她，我喜欢云榛。”
　　“没错，就是云榛。这是公主的逆鳞，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有这个可能，她都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听说那位董贵妃的亲戚，就因为引起了云榛的注意，被她陷害打了四十大板。那还是宫里有人，身份不一般。小门小户的闺秀，她就更肆无忌惮。”
　　“而且她料到了，这件事我说不清。就算打残，我也不敢告官。真厉害。”
　　“不，不是她厉害。是给她传信这个人厉害。”
　　楚若兰喃喃自语，眼神又狠毒又狰狞，十分可怕。
　　“兰儿？什么云榛公子？什么公主殿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咱们小门小户，可千万别去招惹他们。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陈氏担心不已。
　　楚若兰幽幽看了她一眼，“娘亲你放心，我不会以卵击石。但这借刀杀人之人，我一定要她血债血偿！”
　　这是一个局。
　　一个让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局。
　　而自己会入局，全靠两个人帮忙。
　　其一就是池香冬。碧琉璃之事，或者是她蠢，是楚曦玉故意让她知道的消息。又或者，她把自己卖了，帮着楚曦玉给她下套。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一切的起因，都是这块碧琉璃。
　　这个女人，不是蠢，就是坏，她一定要让池香冬也尝尝，前程尽毁是什么感觉。
　　这种绝望，她不能自己一个人体会。
　　其二，就是楚南墨。池香冬还也许只是蠢，但他一定是故意的。
　　若不是他给的时间地点，这个局也成不了。
　　这一出戏，唱的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但当她确定幕后之人就是楚曦玉，反推过来，倒也容易查清，哪些人是关键之处。
　　“兰儿你说的对！那幕后搞鬼之人，绝对不能放过她。”陈氏恶狠狠道。
　　“她啊，还需从长计议。倒是有两个人……”楚若兰握紧拳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腿，眼中满是怨恨：
　　“娘亲，有一件事，你要帮我……”
　　……
　　泰安公主府。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这么多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还失败了？而且还伤到了云榛？你们都是瞎子吗？分不清是男是女？”慕容璇愤怒地摔了杯子。
　　唯一活着回来复命的黑衣人，连忙跪下，“殿下息怒。大哥确实是瞄准了那女子，但云榛公子关键时刻扑上去挡箭，这谁……谁也料不到……”
　　一听这话，慕容璇更生气了。
　　云榛竟然给那什么蒹葭君挡箭！她也配？
　　可恶！
　　“云榛伤到哪了？”
　　黑衣人赶紧答道，“就……就手臂，没有性命之忧！听说已经被送回拂音馆了！”
　　手臂？
　　那还好。
　　“滚下去，下次敢伤我云榛哥哥，我打断你们的狗腿！”慕容璇冷哼一声，转头对着婢女吩咐道：
　　“立即去熬乌鸡汤。我要给云榛哥哥送去，亲自探视他。”
　　……
　　拂音馆。
　　“公主殿下，真不好意思。云榛外出了，他不在。”姜淮挡在院门口。
　　慕容璇皱眉，“你别骗我了，云榛受伤了，还能怎么外出？快放我进去，我给云榛哥哥带了乌鸡汤。最是滋补。还有宫廷秘制的雪花膏，绝对不会留下疤痕。”
　　“公主见谅。云榛真的不在……”
　　“本宫不信，让我进去看看——”慕容璇硬生生闯了进去，结果发现，云榛还真的不在，只能悻悻然离开。
　　待她走后，姜淮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向抱着碧琉璃沉思的某人，脸色有些难看：
　　“还真是公主干的。我们没把你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她是怎么知道你受伤。除非，她就是下手之人。”
　　云榛头也不抬，道，“蒹葭早说过了，公主下手。”
　　“行行行，白姑娘说的都是对的。”姜淮啧啧摇头。
　　也不知道是谁，被骗的团团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人家叫什么呢，别人说什么，他倒还真的敢信。
　　“明日夏狩，你这伤势也不用去了。”姜淮撩起衣袍，在他旁边坐下，“可怜我啊，照顾你这个伤号，也去不成。”
　　“不用管我，你去吧。”
　　“不去。这些闺秀们，都指望着见你一面。瞧不着你，还不得疯了一般问我。我还是躲在这儿，清静清静。”
　　……
　　池香冬从最后一家成衣铺子走出来，满脸犹豫不决。
　　早知道要去夏狩，当初得到的那袋银子，她就省着点儿花。
　　爹娘给她添了一套头面首饰。
　　留下买衣衫的银子，不多了。
　　但这铺子里衣裙，不是太贵，就是太普通。
　　“小姐，要不您就买上一家的那件‘碧水蓝天’，虽然简单了些许，但毕竟是霓裳坊的裙子，也不丢面子。”棉儿建议道。
　　池香冬瞪了她一眼，“那衣衫没有丝毫出彩之处，哪能让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一眼看到我！我又不像那些妖艳贱货，天生一张狐狸精的脸勾人，自然要在衣衫上，多下功夫！”
　　说到狐狸精，池香冬就想起楚曦玉的脸。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却能得到摄政王青睐。
　　不就是容貌出众吗？
　　“小姐，买裙子吗？”路边一个小贩，拎着包袱，一看两人从铺子里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池香冬以往也没少从这些挑货郎处，买物美价廉的衣裙，如今却是瞧不上，摆手道，“走开走开！本姑娘瞧得上你这些货色？”
　　“姑娘，我这有一套特别漂亮的裙子。那可是一个凰廷退下来的绣娘，攒的尚衣司的好料子做的。本是留给她孙女做嫁妆的，若不是家里糟了横祸急需用钱，都不至于卖给我。”
　　尚衣司的裙子？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池香冬十分惊喜，狐疑盯着他，“你先拿来我看看，我可是门儿清，休想骗我。”
　　-
　　
第187章 夏狩，凶手藏在藕香榭
　　
　　四月初二，立夏。
　　凰廷依循旧例，在皇家猎场举办了一场属于年轻人的夏狩，凡是出自五品官宦世家的公子千金，都可以参与。
　　楚曦玉的二叔是正三品的工部侍郎，以楚家的身份，也够资格。
　　不过，她却是和君夜宸同乘一车，懒得搭理陈氏。
　　猎场在京郊外，众人抵达之时，正好是午时。
　　楚曦玉刚从马车出来，卫氏就走了过来。
　　“拜见掌司夫人。”楚曦玉恭敬行礼。
　　她一身骑术都是她教的。要不是卫氏的点拨，上一次迟到，也不能纵马赶去，已经被退学了。
　　对于这位正直严格的夫人，她心中也是十分敬佩的。
　　君夜宸看见她，眉头微皱，“卫姑姑，本王最近可没闯祸，你来找本王做什么？”
　　“王爷，臣妇不是来寻你的。”卫氏不由好笑，望向楚曦玉道，“我有事，和你单独谈谈。”
　　楚曦玉一愣，点头，“是。”
　　“王爷，意下如何？”卫氏看向君夜宸，等他表态。
　　君夜宸十分不情愿道，“尽快。”
　　“是，臣妇绝对不敢耽误王爷的时间，就借用一小会儿。”卫氏笑容里满是打趣之色。
　　楚曦玉十分惊奇。原来卫夫人，还会开玩笑。
　　对摄政王，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十分亲近。
　　长公主派系的人，都这样吗？
　　两人走到了一侧的僻静处。
　　卫氏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上次那个害你的车夫，终于找到，但已经是一具尸体。从死亡时间推断，在刚离开朝凰书院，就被人灭口。”
　　楚曦玉一怔。灭口了？如此迅速？
　　“线索在这断了，所以，明镜司只能结案。你下次回书院，就能收到通知。”卫氏道。
　　楚曦玉抬眸看向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如果只是告知自己，案子不了了之，卫氏不必特意来找她一趟。
　　“不过，明镜司也查到一些线索。虽然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有一个推测的方向。”卫氏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封，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接过，拆开一看，里面是一片银杏树叶。
　　“这是？”
　　卫氏没有解释这片银杏树叶的来历，而是道，“明镜司查问了驿站的管事，得知那辆马车，是在你出现之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才出现在驿站。很显然，是为了卡你的时间。”
　　楚曦玉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日筵讲，马车供不应求。如果马车一直在驿站，很可能会被其他闺秀先一步叫走。唯有算着我的时间，才能刚好等到我。”
　　“你每日要去校场晨练，回去的时间有早有晚，没有规律可言。所以，要想算你的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藕香榭门口，盯着你进出。”卫氏说道：
　　“万景园各个院落之间，距离略远，若是别院的婢女盯梢，一个外人出现在你们藕香榭附近，十分醒目。那日，你可曾看见附近有外人？”
　　楚曦玉摇摇头。
　　“那就对上了。你们藕香榭的后院，是否有一棵银杏树？”卫氏反问。
　　楚曦玉看着信封里的银杏叶，瞬间明了，“这是在车厢发现的？”
　　“不错。杂役司的奴婢，每日都会清扫驿站的马车，不会是之前留下的，只可能是当天曾出现在银杏树附近。”卫氏点点头：
　　“我又算了马车和你的速度，当你从藕香榭前院出门，停在后院的马车收到消息，立即赶往驿站。就刚好比你早到一会儿。”
　　藕香榭！
　　这些证据，剑指藕香榭。
　　但车夫已经死了，一切都只是推断，不足以让明镜司调查藕香榭……
　　所以，对明镜司来说，这案子只能结了。
　　卫氏显然是怕她毫无防备，特意将这些告知，让她心中有所提防。
　　“谢谢夫人相告！”楚曦玉行礼一拜。
　　卫氏扶着她起来，道，“快别说谢，明镜司证据不足，无法继续调查，没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本官十分汗颜。这些，只是我和几位刑官的推断，毕竟不是实质证据，所以无法继续查案……”
　　“臣女明白。掌司已经竭尽所能相助，臣女感激不尽！”楚曦玉诚挚道。
　　卫氏笑了一下，“你是个聪明丫头。虽说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摩擦。但，直接将一个车夫灭口，此人的心狠手辣，令人心惊。不过是一群小孩子，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如此？曦玉，你要小心！”
　　“谢夫人关心。臣女，一定会谨慎小心。”
　　藕香榭除了冷寒雁，还剩四个人。
　　池香冬和周巧巧没有这样的本事，剩下的姚语薇早和自己有旧怨，她作案动机充分。
　　但是，她这么一个欺软怕硬的人，明知自己有摄政王撑腰，而又在没有确切利益的冲突之下，应该不敢随意出手。
　　就是她那位贵妃亲戚，应该也会提醒她，不要招惹摄政王的人吧？
　　最后的薛碧彤，是个聪明人。
　　她们曾经一起对付过姚语薇。和她的关系，也算是藕香榭里，除了冷姐姐之外，最佳的一个。
　　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凶手。
　　但……
　　楚曦玉的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日碧琉璃被她撞的摔落在地。
　　她当真不认识碧琉璃？
　　或者她认出来了，只是顾着姜淮的面子，没有拆穿。
　　那她是否，一点都不在意这枚碧琉璃呢？
　　姚语薇，还是，薛碧彤？
　　都有可能。
　　卫氏点点头，“你和我学骑术已有两月，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练习。以后早晨，不用再来了。”
　　言语间，却有几分不舍。
　　也不知道是不舍得楚曦玉这个机灵的学生，还是每早的糕点。
　　“听闻掌司夫人的射术，独步卫武苑。”楚曦玉回过神，望向卫氏，双手合十，“不知，我可以学吗？”
　　卫氏有些惊讶，“选修不是只用掌握一门课程？”
　　“不是为了考试，否则，我就会去选杂学院本就会的课业。我爹娘都是武将，兄长戍守边关，而我作为将门之后，却一窍不通，十分惭愧。”楚曦玉诚恳说道。
　　-
　　
第188章 撞衫，池香冬一身屎尿
　　
　　卫氏十分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志气，很不错。卫武苑一些将门之后，要不是为了进朝凰书院，好多人也不想学骑射，太苦太累。你喜欢，我当然可以教你。”
　　“谢掌司夫人！”楚曦玉开心道。
　　卫氏满意一笑，“难怪王爷这么喜欢你。像你这样的小丫头，确实是难得一见。”
　　“夫人过奖了！”
　　至于那句王爷喜欢她的话，她倒也没有在意。
　　如今她的身份，就是王爷贪恋的美色，所有人都以为君夜宸喜欢她……
　　……
　　池香冬穿着一袭深紫色凤尾长裙，衣摆上缀满了玉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分引人注目。
　　“这是哪家闺秀？裙子真漂亮。霓裳坊的新品吗？我昨日怎么没看见这一件！”
　　“我也没瞧见过这么漂亮的绣花，想必是定做的吧。”
　　沿路几个闺秀，都对池香冬纷纷侧目，时不时有几句压低声音的艳羡传来，让她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她运气真好。竟然花了一个不算高的价格，买到了一件尚衣司的裙子，果然令人眼前一亮。
　　池香冬心底美滋滋，眼神四处寻找她的目标。
　　她已经慎重考察过了，那礼部侍郎家的黄益公子，是最佳人选。
　　不仅出自书香世家，而且相貌不错，年纪也正好，最重要的是还没有说亲……
　　听闻那位黄公子学富五车，将来必定仕途平坦。
　　若能嫁给他……
　　至于什么王爷四大门阀，她不敢奢望。真搭上了，以她的家世，做个妾室都是抬举，还不如做个世家正妻。
　　“小姐，快看，那不就是黄益公子吗？”棉儿赶紧指着远处的一辆马车道。
　　池香冬定睛一看，黄益公子，就立在一辆华贵的马车附近，正在和几个公子哥说话。
　　心底一阵暗喜。
　　抓住这次机会，参加夏狩，果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否则她这样小门小户的千金，哪有机会，能和侍郎家的公子偶遇。
　　池香冬装作不经意地走到黄益等人的附近，正要上前，突然那马车帘子撩开了，从中走出一袭紫裙的华贵女子。
　　金灿灿的凤冠，珠玉流翠。紫裙华丽，衣袂飘飘。
　　泰安公主，慕容璇。
　　黄益等一众人立即上前，给公主行礼。
　　“公主今日这一身紫裙，真是太好看了。宛若天女下凡，不可方物。”
　　“你这话就不对了。殿下乃是天生丽质，这衣裙不过是些许点缀罢了。”
　　“今日一见公主，在下不禁想为公主作诗一首……”
　　世家公子们争先恐后的拍马屁，把慕容璇乐得合不拢嘴。
　　当初她有婚约在身之时，也一直受人追捧。
　　如今婚约变故，哪家公子不想当宁王的妹夫，对她比从前更殷勤百倍。
　　慕容璇一脸自得的享受着众人的夸赞，视线扫到池香冬身上，突然一僵。
　　“你是谁？”
　　池香冬脸色惨白。
　　看见公主第一眼，她就慌了。因为公主所穿的衣裙，和她这件，竟然十分相似……
　　除了绣花更加精致，点缀的珠玉更加华贵，不管是花色料子还是样式，都一模一样。
　　“我我我……”池香冬吓的往后退。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公主身边那些婢女，立即把池香冬堵住了。
　　领头的婢女十分气愤瞪着她，“你是何人？为何故意和公主殿下穿一样的衣裙，你是何居心？”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池香冬慌乱摆手。
　　婢女怒道，“公主的衣裙，乃是尚衣司特制的，全天下都不可能有第二件一样。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
　　慕容璇十分生气，刚刚的好心情，全部被她破坏了，冷道，“你是哪家千金？说话！”
　　“我是……我是……”池香冬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黄益立即上前一步，道，“这位姑娘，你若不说明来历，就当你是偷猎的百姓，那可是要被下狱。”
　　“不是，不是，我不是来偷猎的。我是朝凰闺秀，家父是太医院医士池辉……”池香冬吓的赶紧解释。
　　慕容璇眉头一皱，“一个小小的九品医士之女，怎么有资格进入猎场！你偷跑进来？”
　　“我不是！是……是摄政王带我进来的……”池香冬吓的眼泪哗哗掉，一脸无辜地看着黄益。希望以自己的楚楚可怜，来让他帮忙说几句公道话。
　　黄益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你看我做什么？
　　我又不认识你！
　　“君夜宸？”慕容璇脸色一沉，冷笑道，“他看上你了？就你这姿色？你觉得本公主会信吗？你还不老实交代！”
　　池香冬连忙摇头，“不不不是，我和摄政王没关系。是楚曦玉，我和她同住一个院子……”
　　“楚曦玉？”慕容璇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最讨厌的女人，非她莫属。
　　池香冬想起公主和楚曦玉不和的传闻，赶紧道，“其实我们关系非常一般，我和她不熟。她带我来……就是……就是在装大方而已……”
　　慕容璇冷笑一声，“赶紧从我眼前滚。”
　　池香冬一听这话，喜出望外，转身就走。
　　她现在也顾不上黄益了。
　　先从公主眼前消失最好。
　　这该死的衣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公主撞衫。
　　“我不喜欢她的衣衫，你们去处理一下。”慕容璇阴沉着脸，看着她的背影，道。
　　两个婢女立即一前一后跟着池香冬。
　　她们经验十分丰富。
　　池香冬刚走出几步远，就被两人硬生生撞进了一旁的马厩，摔的一身马屎马尿。
　　“你们干什么？”池香冬气恼不已。
　　其中一个婢女，拎起一桶马夫们收集的马屎尿，对着她的头，稀里哗啦浇了她满头。
　　“呕！”池香冬刚还大喊大叫，不可避免弄了一点到嘴里，把她自己都恶心吐了……
　　“敢和公主穿一样的裙子，今日算公主慈悲，留你一命。下次……哼！”婢女趾高气扬威胁。
　　池香冬又急又怕，“公主刚才都说让我走了，你们……你们……”
　　“对啊，所以是我们两个贱婢看不惯你，才这么干的。你要是觉得被欺负了，尽管去告状，记得告我们，和公主殿下没关系。”
　　池香冬被糊了一脸马屎尿，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什么。
　　很显然，这就是公主的指示。不过是表面上把她自己摘出来。
　　她若敢告这两个婢女，死的人，就是她池香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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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魏盈袖找茬，我就仗着王爷
　　
　　慕容璇装作若无其事路过。
　　两个婢女舍了池香冬，上前行礼。
　　“不错。”慕容璇斜了池香冬一眼，看见她那惨样，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意。
　　“有点自知之明。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和公主穿一样的衣衫。”黄益鄙夷道。
　　“就是，我看现在这一身邋遢，倒是十分合适你！”
　　一群公子哥，簇拥着慕容璇离开，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只有嘲笑，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小姐，小姐您这可怎么办啊？”棉儿连忙拉着池香冬从马厩里出来。
　　但浑身的马屎尿，却是擦不干净，黑糊糊粘在衣衫和头发上，臭烘烘的。
　　“这谁啊？怎么搞成这样，掉进马粪坑了？”
　　“好臭啊！快点走。离她远点！真是臭死人了！”
　　池香冬不堪忍受周围的指指点点，捂着脸呜呜躲起来哭。
　　“都怪楚曦玉，要不是公主讨厌她，怎么会迁怒我，呜呜呜……”池香冬边骂边哭。
　　棉儿小声道，“主要还是因为……因为这件衣衫吧……”
　　要论亲近，和楚曦玉关系更好的人，也在这里，也没看慕容璇一个个欺负。
　　主要还是这身衣衫，碍了公主的眼。
　　“你是说怪我咯？”池香冬气道。
　　棉儿赶紧摇头。
　　“就怪楚曦玉！都怪她！她这个狐狸精，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她能勾上摄政王，我只是想寻个好人家，怎么就这么难呢。狐狸精，就会勾引男人！”池香冬忿忿咒骂，语气却酸的很。
　　对楚曦玉的嫉恨，前所未有的浓烈。
　　“你这么骂她，要是被她知道，你说她会怎么对付你？”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池香冬回头一看，是个陌生闺秀，脸色瞬间有点难看。
　　完全没想到，自己都臭成这样了，人人避而远之，竟然还有人特意靠近。
　　“你是谁？”
　　葛宛芝强忍着恶臭道，“一个和你一样讨厌她的人。我可以帮你一个忙，让你出口气，又能挑拨楚曦玉，让她给你出头，对付公主。”
　　“你……”
　　葛宛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刚才看见这一幕，心中便有了一个好主意。
　　楚曦玉啊楚曦玉，这可是机会送上门来了，合该你丢尽颜面。
　　……
　　“楚姑娘！楚姑娘！”冰儿急急忙忙跑过来。
　　看见卫氏在场，欲言又止。
　　卫氏正好也和楚曦玉交代完了，道，“你们好好玩。本官先走了。”
　　“恭送夫人。”
　　卫氏一走，冰儿便焦急道，“楚姑娘，我们小姐被魏小姐扣住了，非要小姐给魏小姐磕头认错，小姐不肯，这可怎么办……”
　　“你带路。哪个魏小姐？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要冷姐姐认错？”
　　“寿国公府的魏盈袖小姐。”
　　一路急匆匆走到森林入口处，楚曦玉也差不多弄清楚了情况。
　　抵达猎场后，会狩猎的闺秀公子，纷纷挑了马去狩猎。
　　进森林只有一条路，不算窄。
　　当时冷寒雁是在前面骑着马，魏盈袖惊了马，从后面撞过来……
　　直接撞在了冷寒雁的马上……
　　幸亏冷寒雁骑术高明，被这么生撞了一下，还硬生生拉住了马，稳住了身形。
　　那魏盈袖则是直接被撞的摔下来。
　　“她怪小姐挡了她的路，害的她摔落马，小姐那性子，您也知道，便冷言她自己骑术不精。那魏小姐就急了，赖在地上哭，非要小姐给她下跪道歉才行。现在魏家的家仆把小姐围着了，不让小姐走。”冰儿急的掉眼泪。
　　楚曦玉都差点被气笑了。
　　你撞了人，没把人摔着，把自己摔着了，还怪别人？
　　你咋不怪人家后脑勺没长眼睛呢？
　　如此跋扈，也不过是仗着她是国公嫡女，欺压弱小罢了。
　　不过当楚曦玉赶到现场之时，还是被魏家那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给惊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寒雁的马儿撞了她呢？
　　撞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是头一次见。
　　“赶紧给小姐道歉。”
　　“对对对！你还嘴硬什么啊，要不是你挡着了道，小姐能从马上摔下来吗？”
　　魏盈袖坐在地上，捂着脚脖子嘤嘤哭。
　　“你撞了人，还要别人道歉，真是新鲜。”楚曦玉冷嘲一声。
　　冷寒雁看向冰儿，皱眉，“你怎么去找她了？”
　　说着，又看向楚曦玉，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先走。”
　　“那可不行。我还指望等下有人看不惯我，嚼舌根的时候，你替我揍她们呢。要是被这些蠢货抓了，谁替我打人？”楚曦玉啧笑一声。
　　魏盈袖一看见是她，气不打一处来，道，“楚曦玉，这又有你什么事。”
　　“路见不平，惩恶扬善。没办法，就是这么正义。”楚曦玉扯了扯唇角。
　　魏盈袖气的差点跳起来，“什么惩恶扬善？你说谁是恶？你才是恶！楚曦玉，你别以为摄政王宠着你，你就什么事都能管了！”
　　“哟，还给您说对了。我可不就仗着王爷宠着我嘛。冷姐姐我现在要带走，你有意见，就去找王爷。你若敢拦我，伤了本姑娘一根头发丝，你看看王爷怎么找你算账！”楚曦玉似笑非笑，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简直能把人气死。
　　“你你你小人得志！”魏盈袖气的怒翻白眼，转过头瞪着冷寒雁道，“你可考虑清楚了，跟不跟我道歉。她楚曦玉，我管不着。但你，别忘了你能进朝凰书院，都是因为谁！别忘了你现在能吃饱穿暖，都是从哪儿来的！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冷寒雁脸色瞬间冰冷，死死捏着拳头，抿紧唇。
　　“我现在就要你给我道歉！”魏盈袖胡搅蛮缠道。
　　楚曦玉隐约觉得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拉着冷寒雁就走。
　　但冷寒雁却仿佛腿钉在了土里，纹丝不动。
　　“冷姐姐，怎么了？”楚曦玉问道。
　　冷寒雁双手颤抖，艰难地看向魏盈袖道，“我……我……对……”
　　楚曦玉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抢先一步，哎哟一声十分虚假地摔在地上。
　　冷寒雁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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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玉玉不怕，公主被屎糊一脸
　　
　　楚曦玉一摔，刚好和魏盈袖面对面坐着，指着她，十分委屈道，“魏家小姐太凶了，她吓的我摔了一跤，我要她给我道歉。”
　　魏盈袖：？？
　　“我吓你？你平地能摔一跤？你还真是睁眼说瞎话！”魏盈袖气的差点晕过去。
　　到底谁比较凶啊？
　　你还要脸吗？
　　楚曦玉不理她，继续十分做作的演戏，“采茶，你去告诉王爷，我被魏家小姐吓哭了！他再不来，我都要被欺负死了。嘤嘤嘤。”
　　别说魏家人，就连采茶都被这神仙一般的演技，惊呆了。
　　结果……
　　“本王在，玉玉不怕。”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曦玉一脸懵呆的回过头，发现君夜宸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萧清风牵着两匹马跟在他的身边，努力强忍笑容。
　　刚才他和王爷挑了两匹马，回来就发现，楚曦玉被冰儿叫走了。
　　王爷这哪还坐得住。
　　你们今儿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找喜欢我的小姑娘？不知道她喜欢谁吗？不知道她想和谁待在一起吗？
　　结果一来，就目睹了楚曦玉的平地摔碰瓷表演。
　　楚曦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耶。
　　所以刚才的话，君夜宸全部都听见了吗？让我尴尬死吧！！
　　最关键的是……
　　他还配合我？
　　“玉玉不怕”个鬼啊！
　　王爷您比我还肉麻！
　　“你，给玉玉道歉。”君夜宸冷着脸对魏盈袖道。
　　魏盈袖：？？
　　你们两口子都是来闹的吧？
　　我怎么她了我就道歉？
　　她欺负我好吗！她碰瓷好不好！
　　“我什么也没干。”魏盈袖咬牙切齿。
　　楚曦玉控诉道，“你刚才凶冷姐姐，我吓到了，摔地上，扭到脚了！”
　　“那能怪我？你自己摔的！”
　　“你刚才不也自己摔的吗？你不也怪我冷姐姐？”楚曦玉反问。
　　魏盈袖瞬间反应过来，“好啊，我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楚曦玉，你就是要为她出头是不是？”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你想冷姐姐道歉，那你先给我道歉。你若不想道歉，那就一笔勾销，赶紧麻溜儿滚，别找麻烦。”楚曦玉啧了一声。
　　魏盈袖指着楚曦玉，气的两眼冒金星，“好啊，你……你好一个楚曦玉，你……”
　　“王爷，她又凶我。”楚曦玉立即委屈吧啦告状。
　　君夜宸完全诠释了一个被美色所惑是非不分的反派，冷道，“魏盈袖，你再吓本王的玉玉，就别怪本王不给你爹面子，让元宝陪你玩玩。”
　　恶虎？
　　它也来了？
　　魏盈袖脸色一白。
　　楚曦玉真是太无赖了！
　　仗着摄政王撑腰，颠倒黑白！
　　“楚曦玉，算你狠！”魏盈袖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爬了起来，恶狠狠瞪了冷寒雁一眼，一瘸一拐走了。
　　魏家众人纷纷离开。
　　楚曦玉蹭地一下欢乐跳起，健步如飞，哪有一点扭伤的样子。
　　“楚姑娘真是厉害！魏家小姐最会胡搅蛮缠，一般人都拿她没办法。”萧清风真心实意佩服道。
　　君夜宸听别人夸楚曦玉，美滋滋。就是那种夸我媳妇，我很自豪的感觉，但表面却喜欢气她，啧道：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楚小五的道行，一般人比不上。”
　　萧清风忍笑。
　　王爷您可真会“夸”啊。
　　楚曦玉也不生气，笑眯眯看着他点头，“王爷说的对。恶人自有恶人磨，所以我才会遇上王爷呢。”
　　萧清风噗嗤一声没忍住。
　　好了，现在两口子都是恶人了。
　　一行四人正准备离开，魏盈袖又返回来。
　　身边还跟着一脸盛气凌人的慕容璇。
　　这两人是小姐妹。
　　慕容璇看见魏盈袖受委屈，就气势汹汹回来找麻烦。
　　“楚曦玉，你给我站住！”慕容璇直接挡在了前面。
　　君夜宸眉头一皱，“泰安，你要做什么？”
　　“王兄放心，我不会拿她怎么样。楚曦玉，听闻你骑术好，朝凰书院里都敢纵马，敢和本宫比一比吗？”慕容璇居高临下，道。
　　她的骑射在卫武苑公认的不错，自忖收拾一个初学的楚曦玉不在话下。
　　“我们比一个彩头。如果你输了……”
　　话还没说完，众人突然闻到一阵恶臭味。
　　慕容璇一个反胃，差点呕了出来。
　　“楚妹妹！”一个凄婉的叫声传来，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浑身沾满马屎尿，骚臭味冲天的紫衣女子，哭着跑了过来。
　　这里有一堆人。
　　池香冬直直盯着楚曦玉，也没管其他人，就向着楚曦玉扑过去。
　　这是葛宛芝告诉她的。
　　抱着楚曦玉哭诉。
　　众目睽睽之中，一身屎尿味，楚曦玉就成了猎场之中，第二个丢尽颜面之人。
　　而且，她还不能迁怒自己。只能怪公主。
　　而她的哭诉，若楚曦玉不管，那就是冷漠，不顾同窗之情。
　　若她管了，那就必定和公主起冲突。
　　总之，只要池香冬这么冲过去，一抱，一哭，楚曦玉不管怎么处理，都是麻烦。
　　楚曦玉目瞪口呆。
　　这是……
　　池香冬？
　　怎么搞成这样？
　　好臭！好骚！呕——
　　如此浓烈的骚臭味袭来，楚曦玉都差点被熏晕过去了，而这一转眼，池香冬就到了她的眼前。
　　连冷寒雁都没反应过来。
　　实在是这幅画面太震惊了！
　　但君夜宸反应极快，就在池香冬差点扑倒楚曦玉身上之时，抬脚一踢，脚边一块石头打在了池香冬的右脚下。
　　咯吱——
　　脚脖子一歪，池香冬整个人向右侧方扑倒。
　　“保护公主！”
　　几声惊叫，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太意外了！
　　下一刻，池香冬扑着慕容璇摔倒在地。
　　“啊！”
　　慕容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池香冬也吓懵了。
　　几个婢女赶紧把池香冬拉开……
　　楚曦玉简直是叹为观止。
　　这也太精彩了吧？
　　此时，慕容璇那一身华贵的衣裙，已经沾染了黑黄色的屎尿，和池香冬一样的骚臭味冲天，而且，刚才扑上来的时候……
　　池香冬头发上一小坨便便，刚好砸在了她的脸上。
　　真·被屎糊了一脸。
　　池香冬为了让楚曦玉出丑，特意没清理，这倒好，全部送给公主了……
　　-
　　
第191章 公主你好臭，池香冬倒霉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贱婢！你……你呕——”慕容璇气的失去理智，被自己恶心吐了。
　　魏盈袖一脸惊魂未定。
　　妈啊，刚才差一点点，这臭气熏天的女人，就扑到了她的身上。
　　幸好幸好……
　　不然变成公主这样，可真是丢脸，丢遍整个猎场。
　　“你是谁啊？谋害公主，你胆子不小！”魏盈袖呵斥。
　　池香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公主扑到，吓的瑟瑟发抖，“我没有……我我我是来找楚曦玉的，没想到公主……公主……”
　　“楚曦玉，又是你！是你指使的？”魏盈袖怒目相视。
　　楚曦玉捂着口鼻，一脸嫌弃道，“我刚才在和你吵架，哪有空指使别人？公主，你好臭啊，你赶紧回去洗洗吧，别吐了，太恶心了！”
　　“你你你……呕！”慕容璇正要反驳，一张嘴吸入大量臭味，又吐了。
　　黄益立即上前表忠心道，“这女子，刚才被公主的婢女，不小心撞入马厩之中，想必是因此记恨公主，特意来报仇的。把她抓起来！”
　　楚曦玉瞬间明了。
　　原来如此。
　　池香冬这一身屎尿味，竟然是慕容璇干的。但慕容璇怎么会屈尊降贵，和一个小小的池香冬计较？
　　她不嫌自降身份吗？
　　楚曦玉扫了两人一眼，立即明白了。
　　衣衫。
　　池香冬竟然和慕容璇撞衫了。
　　皇室的衣衫，都是尚衣司特制的，尤其是慕容璇，她的衣裙，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
　　根本没人敢仿冒。
　　池香冬，肯定被人坑了。
　　莫名地，楚曦玉就想到了楚若兰。
　　太像她的手段。
　　“楚妹妹，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找你的！我根本没想过会扑倒公主，何来报复呢？”池香冬吓的涕泗横流，疯狂求救。
　　楚曦玉美眸微眯，“寻我？何事？”
　　“我……”池香冬瞬间卡壳。她本来是要哭诉公主的暴行，但是……
　　公主就在面前，她哪还能照实说。
　　“我衣衫弄脏了……想问楚妹妹，还有没有干净衣衫换……”池香冬急中生智，把话圆上了。
　　但楚曦玉看着她那慌乱的表情，便已经看穿一切。
　　是想让自己出头吗？
　　众目睽睽之中，池香冬哭诉委屈，她若视而不见，明儿朝凰书院就有新的词儿编排她。
　　这些人，真以为她在意这所谓的名声？
　　就池香冬刚才扑过来那样子，要不是崴脚摔在了慕容璇身上，现在被蹭一身屎尿的就是自己。
　　池香冬，我已经把你带入猎场，履行诺言，两清。
　　你还来找我的麻烦，那就别怪我一码归一码。
　　“不巧，没带。”楚曦玉直接拒绝，“我看你这样子，还是先回家清洗，换一身干净衣衫。”
　　池香冬脸色一白。
　　好不容易进来猎场，她不想出去。
　　“想走？把公主害成这样？能让她走？”魏盈袖冷哼一声，望着楚曦玉道，“她冲撞了公主，让公主变成这样……损了皇室颜面，给我把她抓起来！”
　　池香冬赶紧向着楚曦玉爬去，“楚妹妹救救我！”
　　楚曦玉往君夜宸身后一躲。
　　池香冬的手刚靠近君夜宸脚边，便被一把锋利的剑隔开。
　　冷言面无表情挡在前面，“找死！”
　　池香冬吓的缩了回去，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屎，“楚妹妹，你救救我啊！不能让他们带我走！我不要！不要！”
　　“这个……”楚曦玉从君夜宸身后，露出半张小脑袋，一脸为难道：
　　“冲撞皇室公主的罪名，非同小可。便是我，也护不了你。”
　　魏盈袖十分得意，“你知道就好！公主的事，你管不着。”
　　“魏小姐说的对。管不了管不了，你们自便。”楚曦玉继续捂着口鼻，看似一脸遗憾，但眼神里分明就写了两个字，看戏。
　　魏盈袖一噎。
　　这和刚才可真是判若两人。
　　冷寒雁不由看向她。楚曦玉哪是管不了，是她不想管。
　　同是藕香榭的闺秀，她只把自己当好友。
　　“楚妹妹，你不能撒手不管啊，你救救我……救救我……”池香冬大哭大喊，引得周围一片围观。
　　两个婢女，忍着臭味，将池香冬强行拖了下去。
　　慕容璇已经吐的头晕眼花，根本没闲情找楚曦玉的麻烦，便被魏盈袖等人搀扶着下去沐浴更衣。
　　但是刚才这一热闹的场景，却是被围观群众口口相传，没一会儿就传遍了猎场。
　　“你们听说了吗？有一个闺秀，摔进马厩，浑身屎尿味，那个臭的啊，隔五丈远都能闻到。”
　　“不止听说，我还看见了。她扑到公主身上，把公主也弄的一身屎尿……我的天啊，连脸上都是屎。公主怕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公主也不能因此，就要了她的命，估计一顿毒打吧。”
　　葛宛芝特意没有跟着池香冬，避嫌，悠闲等着听消息，没想到……
　　“你们说，公主被弄了一身……”葛宛芝目瞪口呆。
　　那闲话的闺秀接过话道，“对。我听人说，这闺秀，和公主撞衫了。公主命人把她丢马厩，她竟然玉石俱焚，把公主脸上都抹上了屎！啧啧啧，这倒是刚烈，不过，我看她是完了，全家也要倒霉。”
　　“那可不是，公主殿下什么时候丢过这种脸……”
　　葛宛芝不解。什么情况？那楚曦玉呢？池香冬这个蠢货，找公主做什么？
　　罢了。
　　楚曦玉，算你运气好，逃过一劫。
　　她此次夏狩，可是有重要目的。那楚曦玉，回头再做计较，还是要以大事为重。
　　葛宛芝看向沈莫从的方向，暗下决心。
　　……
　　“再洒一点！对对对，刚才离的太近了，太臭太臭。”楚曦玉摊开双手立着，采茶和墨菊忍笑给往她身上洒香粉。
　　冷寒雁迟疑了一下，道，“我看她刚才，是奔着你来的。本意好像是要……扑在你身上？”
　　“你也看出来了？你说我好端端，又没招惹她，她自己倒霉了，还非要拉我下水，这是什么人啊？活该落在慕容璇手中，让她们狗咬狗。”楚曦玉啧了一声。
　　-
　　
第192章 冷姐姐的未婚夫
　　
　　冷寒雁道，“她是想让你帮她出头吧？若你不管，会被人议论……”
　　“她那是想得美。我从来不会怕人非议去做什么。”楚曦玉不屑。
　　冷寒雁点点头。她也是！
　　虽然两人性格差异很大，但可能是骨子里那种坚持和善良一致，反而渐渐变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刚才的事……谢谢你了。”冷寒雁望向她，郑重说道。
　　楚曦玉偏头看着她，“上次你帮我打架，我可没谢你。”
　　冷寒雁一愣，不由失笑。
　　望着她，郑重地嗯了一声。
　　“打架？”君夜宸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楚曦玉笑了一下，道，“怎么？没见过女孩子打架？扯头发，扇耳光，可凶了！放心放心，有冷姐姐，没人能打赢我们。有我在，就没人能骂赢我们！打架骂街，我们可没输过！”
　　君夜宸不由好笑。您还挺自豪的？
　　“曦玉，刚才我不跟你走，是因为……因为……”冷寒雁欲言又止。
　　楚曦玉收敛了笑容，望着她认真说道，“冷姐姐不必解释。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苦衷。”
　　“魏家……对我有恩，我欠魏家的。所以，我只能让着魏盈袖。”冷寒雁犹豫了一下道。
　　楚曦玉讶然。冷姐姐和魏家有关系？什么恩？
　　“我是魏家庶长子的未婚妻。当年魏国公在北疆历练之时，我爹是他旗下的一个偏将，为他挡箭而亡，他便许下了婚约，说要报答恩情。后来魏国公回了京城，我随母亲，便住在舅舅家。”
　　“魏国公一走，再也没有音信，谁都不相信，他们堂堂国公府，真的会娶我这么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后来，母亲病重之时，我给魏家传了信，他们派了人来，母亲还是没救回来。他们把我接到京城，让我报考书院……如果不是魏家，我也不会有今日……所以……”
　　冷寒雁只是粗略讲了和魏家的渊源，太多的故事，并没有明说。
　　但楚曦玉却是能明白，只言片语里沉甸甸的艰苦。
　　一直不曾主动联系过魏家，唯独母亲病重之时，才给魏家传信。
　　她若是为了攀龙附凤，何须等到此时。
　　国公府能请来京城最好的名医。
　　她是为了救母！
　　否则以她的性子，绝对抹不开面子，主动联络魏家。
　　母亲病故以后，她便来了京城。
　　可想而知，她在舅舅家待不下去了。
　　否则，住在未婚夫家，很好听吗？
　　但魏家待她，也绝对不好。
　　庶长子？
　　楚曦玉倒也听闻些许。魏家嫡子魏广是个纨绔公子，但庶长子却是文采卓然，前年刚中了进士，仕途一片光明。
　　那魏国公，对这庶长子也是十分栽培……
　　不知多少人可惜，他是个庶出，不然由他继承爵位，必定比那纨绔好多了……
　　“冷姐姐，若我没猜错，决定把你接回来的，就是魏家主母，也就是魏盈袖的生母。所以，你看在她娘的份上，忍她三分？”楚曦玉问道。
　　冷寒雁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当初她还以为，魏国公收到消息后，想起了当年的恩情，才决定把她接回来。
　　但来到魏家，才发现，魏国公包括那位未婚夫，对她都十分冷淡。她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是魏家主母安排，甚至连报名朝凰书院，都是她提议。
　　“魏家庶长子，前年中了进士，若是再娶一个高门贵女，那就更势大了。所以，她维护这桩婚约，只是为了维护魏广的地位。”楚曦玉说道，脸色微变，看向冷寒雁：
　　“冷姐姐，见过那个人吗？”
　　魏家主母，维护这桩婚约。自然也有人，不想要这门婚事。
　　国公府的公子，哪怕是个庶子，也是世家千金眼中的香饽饽。更何况还中了进士……
　　官场男人的婚事，是一次联盟。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不能给他的仕途任何助力，他不嫌弃吗？
　　“没有。”冷寒雁摇头。
　　楚曦玉心底一层。果然……
　　“他竟然如此怠慢。”
　　冷寒雁倒是看得开，道，“以前，我没有在意过这桩婚约。如今，魏家给了我容身之处，又送我上学。他们有自己的打算，但我不能得了人家的好处就跑。这门婚事，我会履行。至于他怎么想，我不介意。”
　　“冷姐姐，你是知恩图报。但在某些人眼中，怕是觉得你挡了他的道。”楚曦玉皱眉。
　　冷寒雁道，“如果他想要解除婚约，我不会纠缠，立即退婚。”
　　婚姻大事，由魏家主母决定，哪是某些人，想退就能退的……
　　楚曦玉看着冷寒雁欲言又止，最终也什么也没说。
　　冷姐姐的性子，让她主动提出退婚，不可能。
　　说也是白说。
　　不如先去查一查吧。
　　“曦玉，你放心，我没事的。”冷寒雁看见她眼神里的担心，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楚曦玉望着她点点头，“嗯。我们不说这个了，今日天气正好，一起去打猎吧！”
　　某人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不用！”冷寒雁立即拒绝，看了一眼君夜宸，默默往后退一步，“我自己去就行，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她挽留的机会。
　　“上次还说要带我打兔子呢，怎么又不跟我一起玩了？”楚曦玉喃喃自语。
　　采茶看破不说破，忍笑道，“小姐可以让王爷带您打兔子！”
　　“也对。”楚曦玉偏头看向君夜宸，道，“王爷，我们去打猎吧？”
　　君夜宸一脸冷漠，“不打。”
　　“啊？”楚曦玉不明所以。
　　君夜宸理直气壮看着她，“本王晕血，不杀生。”
　　……
　　楚曦玉被噎了一个正着。
　　没毛病？
　　众所周知，摄政王晕血。
　　她知道他其实不晕血，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他还真不能打猎。
　　所以，他们来夏狩，是来干嘛的啊？
　　“那……”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萧清风身上，“萧大人和我们一起，萧大人负责打猎？”
　　萧清风脸都吓白了。
　　大小姐，您闹啥呢！
　　王爷就想和您双宿双飞，您刚邀请冷寒雁，他已经不高兴了，您还邀请我……
　　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
　　
第193章 沈二小姐要点脸
　　
　　“不不不……”萧清风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个文弱书生，我弓都拉不开，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君夜宸黑着一张脸，“楚小五，你到底要叫多少人？还想叫谁一起？”
　　“嗯？”楚曦玉对他这莫名其妙的怒气，不明所以。
　　“走了。”君夜宸冷漠翻身上马。
　　萧清风立即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她。
　　“去哪？”楚曦玉不解。
　　君夜宸也不作声，马鞭一扬，纵马而行。
　　楚曦玉立即翻身上马，追着他进了森林。
　　萧清风看着这一幕，默默感慨。楚姑娘简直是一块木头，真是可怜了王爷，一番心思，人家完全没察觉到。
　　夏日，轻风，森林，美景，那当然是要私会了。
　　谁乐意和你们这一大群人打猎啊。
　　杀几只兔子山鸡，哪有和小姑娘一起腻歪有意思。
　　……
　　陈氏带着楚若纤，走到沈家落脚的帐篷处。
　　沈家几个公子哥正在挑选弓箭。君子六艺，射乃其中之一。
　　沈婉瑜兴致极高，叽叽喳喳道，“二哥，我要兔子！要活的，你给我猎一只活的兔子好不好！”
　　“瑜儿，你这不是在为难二哥吗？”沈家三子沈莫良接过话，笑道，“兔子射中都不容易，还要活捉，如何猎得？”
　　“我不管，我就想要一只小兔子嘛！”沈婉瑜不开心道，“我听说，以前夏狩的时候，宁王就给姐姐捉过兔子。我也要！”
　　沈莫从好笑摇头，“宁王殿下文武双全，莫从哪能和宁王比？”
　　“不管，姐姐都有，我也要！”
　　“那大妹还嫁了宁王，我们瑜儿，将来也要嫁亲王吗？”沈莫良接过话打趣道。
　　“三哥！你说什么呢！”沈婉瑜娇羞跺脚。
　　“也对，我们沈家的千金，就是要嫁给亲王的。不然还有谁能配得上！”沈莫良自傲说道。
　　沈婉瑜表面装作羞涩，心底却觉得三哥说的对！
　　“好了，你们都不要闹了。我带人去捉，尽力吧。捉不到，也不准发脾气。”沈莫从说着，将弓箭背在身后。
　　正准备出门，看见陈氏走来，有些惊讶道；
　　“楚夫人有事？”
　　沈家众人纷纷回头。
　　陈氏堆着满脸的笑容，道，“没什么大事。听闻沈家也来夏狩，便拜访了沈夫人，夫人说几位公子正准备去打猎，祝公子们满载而归。”
　　“那是自然了。”沈婉瑜一脸骄傲。
　　“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几位公子小姐都饿了。我们家纤儿，自己做了一些糕点，拿来孝敬沈夫人，刚才沈夫人还夸好吃呢。”陈氏一脸虚假的笑容，道：
　　“纤儿，你不是说特意留了一份，要送给沈家三公子吗？”
　　站在她身后的楚若纤，提着糕点盒，满脸尴尬。
　　没想到，陈氏会如此说？只送沈三公子一人，太不合适了！
　　今日的夏狩，她本没打算参加，不会骑射，不如多看几本医书。
　　但楚老太君一定要让陈氏带她去……
　　主要原因，就是楚若兰废了。
　　楚家唯一能拿来联姻的嫡女，只剩下楚若纤。
　　在楚老太君心中，楚若纤稀松平常，但好歹也是朝凰闺秀，又出自侯府，那些名气极大的名门公子，自然是不敢奢望，那挑一个家世好，但人一般的，就行。
　　沈家三公子，沈莫良。
　　比起两位哥哥，庸碌无为，文武都没什么拿得出手，但人家是嫡出。
　　当然，在楚老太君看来，这也是高攀了。
　　不过和沈家到底是亲戚，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能从小辈着手，也许……
　　那葛家的家世还不如他们楚家呢，不也嫁入沈家两个女子？
　　陈氏奉命带楚若纤来认识楚家公子……
　　心底非常不甘愿。
　　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完了，楚若纤还想嫁得好？
　　三房别想压倒二房！
　　只是老太君的命令，不得不来，但故意表现的猴急又没有水准。
　　不由令人看轻楚若纤几分。
　　若是真要撮合，怎么也不会这么直接点明……
　　送糕点，肯定所有公子都送！只送一个人，这是多小家子气。
　　只要最后委婉夸几句沈三公子。
　　那大家都能明白，他们能收到糕点，是沾了谁的光。
　　而且送所有人，那就是名正言顺，亲戚之间的往来，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字。
　　你就是不想收，也不能说人家不好。
　　单送一个人，脑子被驴踢了？这不是给把柄让人骂吗？
　　陈氏这么轻飘飘一句，就把楚若纤置于难堪的境地。
　　“送我三哥糕点？我三哥都不认识你，你眼巴巴来送东西，真是不要脸！”沈婉瑜一脸鄙夷。
　　楚若纤脸色一白。她根本没这个打算……
　　她就是被陈氏叫过来作陪的。
　　“我不是……”
　　“这位楚姑娘，请你不要对本公子有什么非分之想。”沈莫良一脸冷漠，道，“麻雀不可能变成凤凰，你有点自知之明！离本公子远一点。”
　　沈婉瑜哈哈一笑，“就是。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你配得上我三哥吗？还送糕点，不知廉耻！”
　　“二妹，三弟，少说两句。”沈莫从皱眉道，“我们和楚家是姻亲，说话注意分寸。”
　　沈莫良不屑道，“二哥，我要是不说清楚，就怕这些小门小户的女子，上赶着倒贴，闹出是非，抹黑了沈家的名誉。”
　　“三哥做的对，就该对这些倒贴的女人，远一点。”沈婉瑜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这楚家的小姐，可不是善茬。某人不就已经勾上了摄政王？三哥小心她有样学样，别被她勾引了！”
　　沈莫良一脸正气道，“我岂是摄政王那种贪恋女色之人，岂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
　　这兄妹俩一唱一和，陈氏乐得看笑话，也不解围。
　　“你说我就说我，关我五妹妹什么事！你别胡说！”楚若纤气的发抖。
　　沈婉瑜啧了一声，“好一个姐妹情深！我看你和楚曦玉，就是一路货色。我们沈家，决不会让你们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进门。”
　　“谁说要进你沈家的门了？沈二小姐要点脸。”一道嘲讽的声音传来。
　　-
　　
第194章 小公爷以一怼三，救人水火
　　
　　众人回头一看，牵着马的穆天宝，摇晃着一把洒金折扇，吊儿郎当走了过来。
　　“穆天宝？”沈婉瑜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穆天宝走到楚若纤旁边，挑眉道，“小爷路过，看见你们一群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实在为你们沈家脸红。啧啧，名门世家就这个作风？那还不如小爷呢。”
　　“是她自己要送我三哥糕点，是她倒贴！”沈婉瑜指着楚若纤，“她活该被骂。不要脸！”
　　穆天宝看向楚若纤。
　　他刚来，就听到最后两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若纤赶紧冲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我……”
　　但陈氏已经说了那种话，她又能如何解释呢。
　　“呵呵呵，笑死小爷了。送他糕点就是倒贴？你想的有点多。小爷告诉你，人家小姑娘心善，在路边看见乞丐，都会送糕点。懂了吗？”穆天宝见她有口难言，也不多问，直接就怼了回去。
　　“你！”沈莫良勃然大怒。
　　穆天宝什么意思？说他是乞丐？
　　“你们不懂，也正常，毕竟，像你们这些人，看见乞丐一脚就踢走了，哪有这个善心。自然看不懂人家一片好意。”穆天宝上前一步，折扇指着沈莫良道：
　　“你赶紧对号入座，没错，小爷就是说你，你就是路边的乞丐。人家可怜你，怕你饿着。一番好心，你不要，拒绝就行了。还说风凉话？”
　　“我就纳闷了，你父母不都健在吗？那怎么还教出你这个孤儿？”
　　沈莫良兄妹彻底气疯了。
　　穆天宝这就是指着鼻子骂他们，有娘生没娘养。
　　“穆小公爷，请你注意措辞！”沈莫从脸色微沉。
　　穆天宝呸了一声，“你管我啊？你自家弟弟妹妹都管不住，管到小爷头上？你又不是我哥！你配吗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可把你们一家人厉害坏了。来来来，你们不是特能瞎咕咕吗？和小爷比划比划！”
　　“沈二小姐，说别人勾引你三哥，我瞅着人家也没瞎啊？能看得上他？还拿摄政王举例子，沈莫良哪一点，配和摄政王相提并论？你说楚曦玉勾引，那小爷是不是可以说你吃不到葡萄，吃葡萄酸？”
　　楚若纤就这么呆呆看着，穆天宝一个打三个，把沈家兄妹，连同沈莫从都骂了一遍。
　　从小混迹赌场青楼，骂人的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以一敌三，占尽上风。
　　“你你你……你这么为她出头，我就是没说错，楚家的千金就是会勾引人，不就勾引了你穆小公爷，替她撑腰？”沈婉瑜气道：
　　“难怪你要和公主解除婚约，原来是被这个楚家的女人，把魂都勾走了。”
　　穆天宝脸色一沉。
　　现在众人都对退婚之事，猜测纷纷，她这句话一出，就把楚若纤推到风尖浪口。
　　他就是再傻，也知道，这种话传出去，楚若纤就完了。
　　说不过自己，就想置楚若纤于死地？
　　多大仇？不过几句争执，就要取人性命。
　　“小爷从来不打女人，但你要是敢把这话往外说，小爷就破了这个例，以后你给我出门路上都小心一点！”穆天宝冷笑一声，道：
　　“还有，你敢说别人勾引我，那我就去告诉太后，我看上你，才要和公主解除婚约。想泼脏水，那你自己也别想干净！”
　　沈婉瑜一噎。
　　要是把自己拖下水，那可麻烦了。
　　穆天宝扫了沈家众人一眼，对着陈氏道，“楚曦玉要见她三姐，小爷就先带她去了。你要人，就去找摄政王。”
　　陈氏哪敢说半个不字。
　　“走吧。”穆天宝看向楚若纤。
　　楚若纤点点头，抱着食盒，低着头，跟着他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处境。
　　如果不是他刚好出现……
　　她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只能承受一切谩骂和侮辱。
　　“咱们先去摄政王的营帐看看，也不知道楚曦玉在不在，刚才就是找个借口带你走。如果她不在，你也不要回来，就在那儿待着。免得你二娘又带你去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穆天宝说道。
　　楚若纤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客气什么，我和楚曦玉那是什么交情，她三姐就是我三姐……咳，不对，我三妹。”穆天宝挠挠头，尴尬一笑。
　　楚若纤心底本是十分难受，也是被他逗的笑了出来。
　　“那个糕点，我……我其实并没有想送给沈莫良……”楚若纤握着食盒的手，不自觉攥紧。
　　没有想要倒贴，也没有想攀上沈家。
　　“不是给他的？不过就算是，也没关系。”穆天宝爽朗一笑，“喜欢一个人，送东西给他，怎么了。可以不接受，但也不能糟践别人的心意，冷嘲热讽，你说对不对？”
　　楚若纤一愣，点点头，“对。”
　　原来，穆天宝根本不会觉得，这样做很失礼。
　　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
　　“不过啊，送东西，人一定要选对。”穆天宝说道，视线落在了那个食盒上：
　　“比如小爷我，吃人家东西，就绝对不会说别人坏话。三姐姐，我饿了，这糕点能给我吃吗？”
　　“当然……”楚若纤立即把食盒递给穆天宝，“我……我厨艺不怎么样，就是随便做的……”
　　“能吃就行。出门太急，忘记垫垫肚子。”穆天宝高兴地接过食盒。
　　两人到了君家营帐处。
　　萧清风迎上前，“小公爷和楚三姑娘有礼。可是来寻楚五姑娘？她已经和王爷进林子了。”
　　“君夜宸又不能见血，他去打什么猎？”穆天宝笑的十分嚣张，“等他回来，和他说一声，小爷今晚请他吃烤肉！小爷今天要猎一堆野味给他看看，到底谁比较厉害。”
　　“一定转告。”
　　“这位你先照顾吧。要是楚家来要人，别放。”穆天宝十分嫌弃陈氏的所作所为。
　　萧清风点点头。
　　“小爷走了！小爷要大杀四方！拎着一堆猎物回来，笑话君夜宸哈哈哈……”穆天宝意气风发的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少年郎鲜衣怒马，神采飞扬，十分明媚。
　　楚若纤望着他纵马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弯起唇角。
　　-
　　
第195章 兔子很可爱，王爷超厉害
　　
　　山林深处，苍天大树，遮天蔽日，完全看不到日头，十分阴凉。
　　清溪两岸，长满桃树。
　　落花坠落流水，飘零而去。
　　溪边大桃树下的石头上，楚曦玉脱了鞋袜，双足浸泡在水中，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怡然自得。
　　君夜宸捧着一堆野果走来，看见这一幕，就想起了花灯上的那幅画卷。
　　一模一样。
　　当时就想，一定要带她来这里看一看。
　　“哇，好多果子，甜不甜？”楚曦玉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立即伸手，从那芭蕉叶卷起的一堆红果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
　　君夜宸将果子摆在她的面前，闲闲道，“不甜，有毒。”
　　楚曦玉已经咔擦啃了一口。
　　香脆清甜。
　　很好吃。
　　楚曦玉咔擦咔擦道，“要是中毒，那就是你的锅，你救。”
　　君夜宸不由失笑。
　　本来趴在溪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大橘子，一看见主人回来，立即从溪水里窜地一下跳出来，溅了君夜宸一脸水。
　　“哈哈哈，大橘子小心点，你这是要喂你主人喝洗澡水吗？”楚曦玉立即取笑。
　　君夜宸斜看了一眼她的双足，调戏意味十足，“喔？你的洗澡水？”
　　“无耻！登徒子！”楚曦玉瞪了他一眼，赶紧把脚缩回来，藏在裙摆里，小脸微红。
　　君夜宸就喜欢看她被自己逗的脸红的样子，心满意足。
　　抱着那卷果子，坐在了楚曦玉旁边。
　　“你离我远点！”楚曦玉一脸不想理他。
　　君夜宸晃了晃手中的果子，剑眉微挑，“不吃？”
　　“吃！”
　　楚曦玉果断为果子妥协，默认了某人坐在了自己身侧。
　　他捧着果子，她吃的津津有味。
　　美好而安逸，宛若画卷。
　　“兔子很可爱，王爷超厉害！”楚曦玉抚了抚怀里的小白兔，看向君夜宸，眉眼弯弯。
　　这是他们在山林里偶遇的一只小兔子。
　　两人都没带弓箭。
　　但君夜宸现在已经不在她面前掩饰会武功的事实，轻而易举就将兔子捉了，送给她玩。
　　刚才某人惦记着打兔子，他就记下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底。
　　被楚曦玉夸奖，君夜宸表面不动声色，心底的烟花又开始炸了。
　　楚小五夸我了！
　　她夸本王厉害。
　　她看本王的眼睛亮晶晶，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倾慕。
　　本王要收敛一点，不能让她看出窃喜。
　　“王爷，这里阴凉又清静，景色还美，真是一个好地方。王爷是怎么寻到如此人间仙境？”楚曦玉微微抬眸，望着头顶桃花飘落。
　　君夜宸随意道，“闲的逛逛，偶然发现。”
　　闲的。
　　楚曦玉一怔。突然想起来，他“晕血”，自然不可能参与狩猎。
　　如此盛事，也只能自己一人闲逛。
　　世族公子哥，肆意轻狂的年少时光，他从来没有。就算是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纨绔作派，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从君家遇难以后，他没有家，没有朋友，掩盖了本性，装作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混账纨绔模样，任世人轻视鄙夷。
　　独行世间，孑然一身。无人知他，无人同行。
　　楚曦玉的心弦，莫名有些触动。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那可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金樽玉贵，大权在握，要什么有什么。
　　自己这个在泥沼里挣扎，朝不保夕的人，竟然在心疼他？
　　她配吗？
　　得了吧，一定是吃饱了撑的。
　　楚曦玉又取了一枚果子，默默咀嚼。香甜多汁，十分可口。
　　“王爷，那魏国公府的庶长子，您可知一些？”楚曦玉将脑中莫名其妙的情绪赶出去，说起了正事。
　　若是旁人问起，君夜宸肯定要说，本王岂会记得这么一个小人物？
　　但是……
　　“魏宽。前年科场的进士，因为魏家的关系网，在官场平步青云，短短两年，晋升数次，今时任正五品礼部员外郎。”君夜宸随口，便将这个人的履历说的清清楚楚：
　　“他母亲是魏国公十分宠爱的通房丫头，在生他以后，就死了。魏国公对他十分看重，请名师精心教导。”
　　楚曦玉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清楚……
　　一个小小的五品员外郎，他都能信口拈来。
　　想必朝中那些大臣的资料，全部都在他的脑子里，一清二楚。
　　楚曦玉闻言，推测道：
　　“魏国公当年肯定十分宠爱这个通房丫头……不然不可能生在正妻前头。结果又为了自己的权势，留子去母，倒也狠辣。想来把对他生母的喜欢和亏欠，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高门世族，若有丫鬟怀了未婚少爷的种，只能去子留母，或去母留子。
　　否则，无法迎娶高门贵女……
　　就像楚曦玉的三叔。
　　“那他本人的性情呢？”这才是楚曦玉最关心的。
　　他的性情，直接关系着冷寒雁一生。
　　“前程至上。其他不知。”
　　楚曦玉眸光一沉。
　　前程至上，这四个字，已经足够清晰了。
　　对于魏宽来说，前程最重要。
　　那冷姐姐，就是他的拦路石。
　　一个生母早亡的庶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楚曦玉倒也能理解，他一定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娶亲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会浪费在冷寒雁身上？
　　“行事作风呢？”
　　“谨慎小心，心狠手辣。”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那可就麻烦了。如今一直相安无事，兴许只是他的谨慎，但结业之后，他就要和冷姐姐成亲。在这之前，他肯定要破坏这桩婚事。”
　　为了魏家的名誉，他不能主动退婚，只能让冷寒雁主动退婚。
　　但冷姐姐是不可能主动提的。
　　所以……
　　楚曦玉想了想，如今只能提醒冷姐姐小心一些，同时要让希之，格外留意魏国公府的消息。
　　蒹葭茶馆在盛京风行一时，常有达官贵人的家仆出入，给府中采买糕点茶水……
　　消息十分灵通。
　　“小公爷和公主的婚事，退了吗？”楚曦玉问道。
　　各种传言，纷纷扬扬，不知真假。
　　君夜宸道，“退了。还没对外公布，要找一个好时机。”
　　“那就好。”楚曦玉放下心。
　　这一桩事，总算是成了。
　　联姻破裂，宁王党和新帝，必有不少拉扯争锋，不过这些都和她一个小小的闺秀无关，小公爷不用再绿的发光就好。
　　-
　　
第196章 楚小五，你有点嚣张啊
　　
　　“前日收到兄长来信，说给我寄了几坛桃花醉，这两日就能送到京城。等到了，我给王爷送两坛去，您尝尝北疆的桃花醉。”
　　君夜宸一愣，扭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子。
　　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楚小五倒也有点良心，还知道算本王一份。
　　不枉本王给她捉兔子摘果子。
　　“嗯。”君夜宸心底炸开花，表面只是淡定点点头。
　　楚曦玉浑然不觉，继续道，“兄长信中还说，喜欢在北疆的生活，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完全没有不适应。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北疆看看……”
　　“对了，卫夫人答应教我射术，还要感谢王爷穿针引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微风很轻，阳光微暖，溪水潺潺，桃之夭夭。
　　“大橘子真喜欢水，在水里玩的这么开心。”楚曦玉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大橘子，眉眼亮晶晶。
　　君夜宸偏头看了她一眼。
　　某人语气有一点点羡慕。
　　她也想玩水吧？
　　因为自己在旁边，所以把小脚脚藏在了裙摆里，不敢露出来。
　　君夜宸冲着大橘子招招手，身形矫健的元宝，嗖地一下窜了过来，在他腿边绕来绕去。
　　“元宝——”君夜宸指着楚曦玉，又指了指溪水。
　　大橘子立即明白主人的指令，四足一蹬窜到了楚曦玉的脚边，咬着她的裙摆就往溪水里拽。
　　“等等……等等大橘子，这是做什么！”楚曦玉只能仓促被它拖下了水，慌里慌张地把手中的兔子放在石头上。
　　等大橘子松开嘴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溪水里。
　　清凉的溪水，没到膝盖上方。
　　水中的鱼儿，被她惊吓的四处逃散。
　　“咦？楚小五，你下水做什么？捉鱼吗？”君夜宸忍着笑，故意道。
　　楚曦玉哪能不清楚，都是他干的好事。
　　大橘子才会把自己拖下水。
　　楚曦玉恶向胆边生，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将他往溪水里拉。
　　本想着这人武功高强，最多是湿了一只袖子，就能稳住身形。
　　没想到……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直接被她拉的从石头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坐在溪水里，水花四溅。
　　溅了两人一脸。
　　“楚小五，你有点嚣张啊！”君夜宸剑眉一挑，似笑非笑看着她。
　　楚曦玉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一个有武功的人，一个身高体壮的大男人，这么轻易被我拉进溪水里？
　　我怀疑你在碰瓷！
　　“不关我的事！是王爷你自己太……太虚了？一碰就倒？”楚曦玉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连忙退后两步。
　　君夜宸被她气笑了。
　　虚？
　　又抹黑本王。
　　“楚小五，本王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君夜宸扬手一掀，一片水花结结实实泼在了楚曦玉脸上。
　　“是王爷您先动手的！谁怕谁啊！”楚曦玉反手就是一片水泼了回去。
　　“哗哗哗！”
　　“哗哗哗！”
　　半个时辰后，两人围着溪水边的篝火烘烤衣服，篝火上还架着两条香喷喷的烤鱼。
　　四目相对。
　　“王爷这么大一个人了，还泼水，哼！真幼稚！”楚曦玉被欺负的很惨，只能口头上找回来。
　　君夜宸啧了一声，“怎么，你没泼我？”
　　“我十四岁！”楚曦玉理直气壮。想了想自己两世为人，也是有点脸红。
　　我这么一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和他一起，就莫名其妙变幼稚了啊？
　　谁能想到，这两个像小娃娃一样泼水嬉闹的人，就是破坏联姻的始作俑者。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能改变朝堂格局。
　　这会儿翻手覆手只为泼水。
　　君夜宸被噎了一个正着。
　　本王还真的……
　　咳。
　　但是楚小五真的太可爱了，根本忍不住逗她玩。
　　“烤鱼熟了！”楚曦玉把君夜宸怼的无话可说，心满意足抽下了两支串儿，将其中大一点的那条鱼，递给君夜宸。
　　但是对方却十分自然地，从她另一只手拿起小的那条。
　　“咦？”楚曦玉一愣，有些狐疑看着他，“王爷故意把大鱼让给我？”
　　君夜宸其实根本没有特意挑一下……
　　就是那种顺其自然的本能……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小小的鱼，睁着眼睛说瞎话，“你那条糊了。”
　　“没有。”楚曦玉立即否认，“我烤的鱼，怎么可能糊？香着呢！”
　　君夜宸不说话，只是一脸冷漠的吃鱼。
　　心想，本王真是被这小丫头片子蛊惑了吧，吃条鱼都是溢出来的喜欢？
　　冷静！一定要冷静！
　　“王爷眼神真不好，便宜我了。”楚曦玉嘀咕了一句，开开心心啃鱼。
　　君夜宸眼睛的余光，瞥见她吃着那条大鱼，莫名就觉得很满足。
　　就是要给她更好的。
　　“啊——”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正在啃鱼的楚曦玉直接噎着了……
　　“小心。”君夜宸紧张看着她。
　　“咳咳咳……”楚曦玉咳嗦着吐出鱼骨，清了清嗓子，“我没事，这谁的叫声，简直惨绝人寰……”
　　君夜宸见她没事，放下心，耳廓微动，指着南边道，“在附近，不太远。穆天宝的声音。”
　　“小公爷？叫这么惨？被熊瞎子追上了？”楚曦玉瞪大眼睛，美眸满是惊讶，“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君夜宸点点头。
　　他也想过去踹穆天宝一脚。
　　好端端的鬼叫什么？楚小五要是被鱼刺卡住了，他赔得起吗？
　　两人顺着声音方向走过去，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小公爷受伤了？”楚曦玉脸色微变。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终于……
　　在一片茂林之中，看见一脸苍白惊吓过度的穆天宝。
　　“你怎么了？”楚曦玉关心问道。
　　穆天宝一看见两人，才回过神，指着一处草丛道，“我……我杀人了。”
　　两人这才看清血腥味的来源。
　　地上躺着一个公子哥，胸口插着一支利箭……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气绝身亡。
　　君夜宸的视线扫了那尸体一眼，眸光微闪，下一刻便头一歪，倒在了楚曦玉肩膀上。
　　“王爷王爷！”楚曦玉赶紧抱住他。
　　而此时，周围也有不少人，听到声音后赶了过来。
　　-
　　
第197章  小公爷杀人了？惊天命案
　　
　　“大哥，大哥你怎么死的这么惨？穆小公爷，我大哥和你有什么仇怨，你要杀了他？”黄光扑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魏广皱着眉头道，“穆十九，黄益不过因为你退婚，骂你几句，你就要他的命，也太过分了吧。”
　　死者黄益。
　　礼部侍郎家的公子。
　　泰安公主的簇拥者。当穆天宝提出退婚后，他觉得公主遭受奇耻大辱，曾经公开场合，多次辱骂穆天宝，还各种造谣抹黑穆天宝……
　　穆天宝岂是吃亏的主？
　　和他吵过好几次，差点就打起来了。
　　“我没有！”穆天宝气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追着一头鹿过来的，谁知道，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是误伤！”
　　“鹿呢？我怎么没看见鹿？”魏盈袖立即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因为黄益骂你，怀恨在心，要他性命。就算你是定国公的嫡子，也不能杀人啊！”
　　沈莫从点点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穆小公爷，你怎么能仗着自己的身份，就随意射杀侍郎家的公子。”
　　穆家和公主的联姻破碎，宁王党再也不会护着穆天宝，纷纷落井下石。
　　穆天宝有口难辩。
　　他真的是追着一头鹿，没想到一箭射出后，鹿没见着，只在这个方向看见一具尸体……
　　小爷射鹿都没有这么好的箭法……
　　谁知道一个误伤，就能一箭穿心，取人性命。
　　出了命案，负责夏狩的都庭卫掌司卫氏，急匆匆赶来，封锁现场，让仵作验尸。
　　随行的明镜司刑官——典司虞氏，仔细检查了尸体，和仵作商量了几句，上前禀报道，“卫夫人，尸体并无挪动的痕迹。根据仵作的查验结果，致命伤就是胸口的这支长箭，再无其他伤痕，亦无打斗和中毒痕迹。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一刻钟之内。”
　　“这根箭矢，是夏狩场统一发放的箭矢。并无异常。”
　　案件十分清晰明了。
　　不管穆天宝是不是故意，他一箭射杀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黄益。
　　而如何证明是误杀，就很难鉴定了。
　　这只能靠穆家的博弈。
　　看穆家付出什么代价，能够让黄家认同这是“失手”，刑部才能给穆天宝判的轻一点。
　　否则，故意杀人，哪怕是国公嫡子，依旧死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穆天宝神色有些恍惚。
　　世家公子哥，倒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他第一次杀人……
　　整个人都不太好。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魏盈袖恶狠狠瞪了穆天宝一眼，道，“哪个杀人凶手会承认自己是故意。卫掌司，既然案子已经查清，您还是快快把这凶手抓起来，免得被他跑了！”
　　“我穆家的人，绝对不会逃跑。魏姑娘大可不比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道女声传来，穆九娘带着穆家人匆匆赶了过来。
　　此时，定国公府的小公爷，射杀礼部侍郎公子的消息，已经传遍猎场。
　　简直是惊天动地，骇人听闻。
　　吓的他们不明所以，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九姐。”穆天宝心知自己闯了大祸，不知所措拉着她的袖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追着一头梅花鹿，没想到……真没想到就把他射中了！太巧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穆九娘见多识广，安抚道，“别担心，九姐在这呢。没事！”
　　说着，看向黄光道，“黄公子，此事，我们穆家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天宝也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他绝对不是故意，还望黄家能够理智相待，和平商量。”
　　“他怎么不是故意？他就是故意！他前几天和我哥吵架，还说要弄死我哥，我都听见了！”黄光愤怒道，“不止我，你问问魏广公子，魏小姐，还有谢七小姐……那天他们都在的！”
　　穆天宝道，“那是口头放个狠话而已，我哪次真的弄死谁了？”
　　“掌司大人，您可不能偏袒他啊！他害死了我哥，我要他偿命！”黄光继续嚎啕大哭。
　　一众人皆对穆天宝指指点点。
　　纨绔名声在外，旁观者立场自然有偏颇。
　　就在此时……
　　突然一道女声传来，“我有一个小小的困惑。这位黄益公子，手中抓着一捧新摘的野花，看起来似乎不是来打猎。而且，也没有发现他的马和弓箭，他来这儿，做什么？”
　　众人齐齐向着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一袭红衣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尸体旁边，修长玉指，指着黄益右手里抓着的一捧花。
　　那旁人退避三舍的尸体，她却离的如此近，仿佛还怕看的不够仔细。
　　“楚曦玉？”魏盈袖一见是她，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又是你！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他拿着花怎么了？这和他被穆天宝害死，有什么关系吗？”
　　楚曦玉站起身，拍了拍手，径直走到卫氏面前，先冲着她微微行礼。
　　继续道，“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但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决定着案件的真相。这件事，有几个巧合。黄益刚好遇见穆小公爷，刚好被他当做梅花鹿射死，刚好正中心脉一箭毙命……哦对了，小公爷的箭术，他那些朋友应该都很清楚，就是真人站在他面前，他瞄准了，都未必能一箭毙命。是吧？”
　　在众人看热闹之时，她就默默去查探尸体了……
　　仵作查验的很细致。
　　但是，这一束花，却引起了楚曦玉的注意。
　　几乎是一种直觉，她能判定，这束花，是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线索。
　　虞氏一见楚曦玉，眼前就是一亮。
　　又是这个特别适合当刑官的闺秀。等她结业，我们明镜司一定要把人抢过来！
　　“楚姑娘说的对！细节决定真相，是我们明镜司的鉴言。”虞氏望着她微微一笑，“你观察的很仔细。”
　　穆九娘惊喜地看着她，“这位姑娘，你这意思，是不是说这案子太巧了，所以可能有误会？”
　　“虽然巧了点，但证据确凿。穆夫人还指望，她能给小公爷翻案吗？”魏广阴冷道。
　　这个女人。
　　害他被君夜宸针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又来管这桩闲事，可恶。
　　-
　　
第198章 本王够格吗？太宠了
　　
　　楚曦玉也不理他的叫唤，望着虞氏和卫氏道，“不知两位夫人，可否让我查问几句？”
　　不等两人答话，魏盈袖已经抢先嘲讽：
　　“你算什么身份，也有资格查问？大家都知道你和穆小公爷关系好，急着给他脱罪。但你也得看自己够不够资格！这是谋杀世家子弟的重案，你一不是刑部官员，二不是明镜司女官，你有什么资格！”
　　“本王有资格吗？”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晕血”的某人，恰到好处醒来。
　　他本是倚在一颗大树下假睡，此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楚曦玉面前，狭长眼眸冷扫了众人一眼，“本王是陛下册封的摄政王，摄六部政务，主审这一桩案子，够格吗？”
　　魏盈袖被堵的哑口无言。
　　当然够了。
　　就是刑部尚书在此，也只能当陪审，把主审之位让给他。
　　“卫姑姑，这案子，本王接了。”君夜宸看向卫氏。
　　卫氏不由头疼。
　　涉及穆国公府的大案，容易得罪人，最好别沾手。
　　到时候真判一个斩立决，穆家能恨死你。
　　他倒好，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麻烦也要往自己身上揽。
　　好在楚曦玉，看起来是个知道分寸的。
　　罢了罢了。
　　“摄政王有令，臣妇岂敢二话。那就有请王爷主审此案，虞氏旁听吧。”卫氏无奈道。
　　虞氏领命，看向君夜宸，“请王爷审理。”
　　没想到君夜宸一听这话，只是看向楚曦玉道，“你继续。”
　　众人只感觉被噎了一口老血。
　　您老人家气势汹汹把案子接下来，原来就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让大家都知道，她够格？
　　这也太宠了吧！
　　魏盈袖一张脸黑的犹如锅底。
　　太打脸了！
　　“谢王爷。”楚曦玉眉眼弯弯。
　　君夜宸见她笑靥如花，薄唇也微微抿起。
　　“那我就替王爷问几句。黄光公子，我想知道，黄益公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拿着这束新摘的野花，应该是要送给某人吧。那是谁约他在此相见？”楚曦玉问道。
　　黄光根本不想理楚曦玉这种小人物，但迫于摄政王一脸凶恶地站在一旁盯着，只能道：
　　“我不知道。我们追逐猎物，就分开了，等听到声音赶过来，兄长已经……”
　　楚曦玉眸光微闪，“那你兄长喜欢谁？你应该知道吧？”
　　能让一个公子哥随手摘一束花去见的人，必定是心上人。
　　“这……”黄光难以启齿。
　　穆九娘立即道，“这个我知道。黄益公子一直爱慕泰安公主，因为我弟弟提出退婚，还曾和我弟弟大吵大骂。前几天，就是我去酒楼把天宝拎回来。不然，他们都差点打起来了。”
　　“公主啊？”楚曦玉环顾一周。
　　看热闹的人不少，刚好没有慕容璇。
　　“楚曦玉，你别想攀诬公主殿下。公主今日受到惊吓，在营帐里休息，连猎场都没来！”魏盈袖立即反驳。
　　惊吓？
　　嗯……
　　那一身马屎尿，确实挺惊吓的。
　　但慕容璇可不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花。
　　她若给黄益传信，约定私下相见，黄益绝对不会怀疑，而且会高高兴兴甩开他人，单独赴约，顺手摘一捧花，讨她欢心。
　　完全能对上。
　　公主不需要来到猎场，她只需要派一个心腹传信就行。
　　或者，还有人配合这个计划。
　　比如驱赶一头鹿，把穆天宝引到这儿……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魏广兄妹身上。
　　场中就他们和慕容璇关系最亲近。
　　这两人，至少有一个知道真相，统筹调度，保证这个计划能顺利进行。
　　“我没说一定是公主约他。只是他一没有骑马，二没有带弓箭，还捧着一束花，显然不是打猎途中，和小公爷偶遇。而是被人约来的。那么约他之人，十分可疑。”楚曦玉不急不缓道。
　　魏盈袖皱眉反驳，“这有什么可疑！他就算和人相约，但被穆天宝一箭射杀，两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既然他是被人约出来，还死在了约定地点，你们想想，如果小公爷没有恰到好处出现，凶手是谁？”楚曦玉反问。
　　一些聪明人，听完这话，察觉到了不对劲。
　　唯有当事人穆天宝一脸茫然，“不是我杀的吗？怎么又有一个凶手？他还能死两次？”
　　“你闭嘴！”穆九娘掩面。我的个傻弟弟啊！
　　虞氏恍然大悟，“那凶手就是约他的人！所以有可能，穆小公爷到的时候，黄益公子已经死了，他是被人陷害的。”
　　“怎么可能！他自己射的箭，他自己都承认了！”魏盈袖不可思议道。
　　穆天宝配合的点点头。
　　“他有点高估自己的箭术，大家不要太当真。”楚曦玉微微一笑，道，“箭是肯定射了，但不一定，就是黄益胸前这一支。”
　　虞氏摇摇头，“这也不对。这附近没有第二支箭，我们都查过了。”
　　“箭当然已经被人取走了。”楚曦玉道，“但不管射中什么，都会留下痕迹。”
　　这说的太神了。
　　真有另一个凶手？真有第二支箭？
　　“你说的一套又一套的，还不都是你的猜想，根本没有任何证据。怎么可能有第二支箭，凶手就是穆天宝！你就是为了给他脱罪，胡编乱造。”魏盈袖不屑道，“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没有证据，也是假的！”
　　楚曦玉围绕着黄益坠地附近的树走了一圈，指着其中一棵树道：
　　“请典司夫人拿一支箭，比对这个痕迹。”
　　穆天宝是往这个方向追来的，箭不可能偏移到其他方位，只可能在这附近坠落。
　　果不其然。
　　就在离黄益不远的一棵树上，楚曦玉发现了一个被戳的小孔。
　　“这是……箭洞吗？”虞氏都惊呆了，立即命人取了一支长箭，对准那个小孔。
　　一模一样。
　　刚好能插进去。
　　“这绝对就是箭射进去留下的孔洞，完全符合。”虞氏判定道。
　　真的有第二支箭！
　　满座皆惊。
　　就凭一束花而已，她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
　　不少公子哥看楚曦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但一看到她身边那位俊美王爷，又赶紧把眼神收好。
　　这位，可是已经被盖章了。
　　-
　　
第199章　环环相扣，查出真凶
　　
　　“楚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穆九娘欣喜若狂，强压着喜悦的心情，道，“那这是不是就说明，黄益胸前那支箭，不是天宝射的。天宝没有误杀他？”
　　太好了太好了！
　　她刚才已经做好准备把弟弟送进大牢。
　　最多只是在想，怎么能免去死刑。
　　没想到……
　　竟然和弟弟无关！
　　简直是一个惊喜砸头上，都快砸晕了。
　　虞氏摇摇头，道，“穆夫人见谅。并不能。这个箭孔，只能证明，有这种可能。证据不够充分，必须要找到捡走箭的人，才能断定。”
　　“请问诸位，你们有谁，曾经来到这里？有没有人见过，有人出现在这附近？”楚曦玉望着众人问道。
　　进入猎场密林的人，都在这儿了。
　　剩下的像楚若纤陈氏等人，因为不会骑马，根本没有进猎场里，倒也和他们没关系……
　　没有人作答。
　　这里十分偏僻，猎场又大，没有涉足，很正常。
　　刚好来过，才叫巧。
　　魏广冷笑。怎么可能给你留目击证人，太天真了！
　　楚曦玉见没人答话，倒也不急不躁，围着那留下箭孔的大树转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大树旁边的山茶花丛。
　　刚入四月，山里的花期比城里晚一两个月，正是山茶花开盛开的季节。
　　红艳艳的一团团，开的十分热闹。
　　这一簇山茶花和树离的很近，肉眼就能见附近的草木都是被踩踏过的痕迹。
　　“楚曦玉，你又在看什么？虞夫人都说了，一个箭孔，并不能证明什么。难道你还能找到取走箭的人吗？”魏盈袖不耐烦道。
　　楚曦玉唇角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正要说什么，君夜宸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众人连忙纷纷移开眼。
　　“不知羞耻！”魏盈袖翻了个白眼，鄙夷道。
　　楚曦玉被他这么一带，视线刚好落在了花丛其中一个点上……
　　这是……
　　楚曦玉瞳孔微缩，抬头看向他。
　　某人给了她一个，“你想的没错”的眼神。
　　十分默契。
　　完美。
　　本来，她发现的线索，只能排除一个大概。剩下的她还想怎么诈出来呢……
　　但加上他发现的这个线索。
　　那就……
　　找到凶手了！
　　练武的人，眼神都比一般人好吗？
　　这都能被他发现！
　　“王爷有点厉害。”楚曦玉悄咪咪夸奖道。
　　君夜宸一脸淡定，“彼此彼此。”
　　真实内心：炸烟花！炸烟花！炸烟花！
　　楚小五又夸我了！快乐！！
　　楚曦玉抿唇一笑，转过身，望着众人道：
　　“这大树附近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显然是凶手取走箭矢之时，留下的痕迹。如今正是山茶花盛开的季节，山茶花粉重，很容易留下痕迹。一般人可能对气味不太敏感，但王爷家的大橘子，嗅觉灵敏。”
　　君夜宸吹了一声口哨。
　　大橘子瞬间就窜了出来。
　　“你们也不用慌，只是让大橘子闻一闻，哪些人身上有山茶花味道。”
　　魏广心底一沉，但又一想到，山茶花树又不止这一处，沾染味道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让她查，又能如何。
　　一众人当然不想检查，但大橘子已经直接扑过来嗅嗅，谁也不敢跑……
　　不一会儿。
　　就有十几个人都被它挑了出来。
　　“楚姑娘，山林里不止一处有山茶花树，也许是从别处沾染的味道。总不可能这十几个人都是凶手。”虞氏轻声说道，“你这么查，怕也查不出一个结果。”
　　“谢夫人提醒。这只是第一步罢了。”楚曦玉智珠在握，抿唇一笑。
　　魏盈袖刚好也在这一堆人中，顿时十分紧张道：
　　“我根本没有来过这里，是别处的山茶花树！楚曦玉，你别想栽赃我们！”
　　“对啊对啊！跟我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被选出来的十几个人都急了，纷纷喧嚷。
　　“诸位，真正的凶手，只有一位。剩下的人，当然都是清白的。”楚曦玉望着众人道，“要想证明清白也很简单，请诸位把袖子挽起来，把双手伸出来。”
　　“为什么要看手？这和找凶手能有什么关系？你通过看手相查凶手啊？”
　　众人七嘴八舌。
　　君夜宸冷道，“那么多废话？心底没鬼的，自己把手伸出来。谁不敢，本王就判定是谁！”
　　这话一出，可比楚曦玉说什么都管用。
　　一个两个争先恐后的把手举了出来。
　　甚至有穿的绑带袖衫的，连带子都解了，露出两条光秃秃的膀子。
　　“快快快，赶紧让他们查。摄政王要给穆天宝找替死鬼，咱们可别被他找到机会，冤枉死了！”
　　“就是就是！”
　　楚曦玉一顺溜看过去，视线落在其中一个手腕上有一道划痕的男子身上，“你是谁？”
　　魏广神色一紧。
　　那人二十出头，一身家仆打扮，看起来很不起眼。
　　“这是我魏家的家仆，怎么？楚曦玉，你和我不对付，就栽赃我？”魏盈袖脸色瞬变。
　　楚曦玉啧了一声，“魏家家仆吗？卖身契呢？这人估计还是个熟面孔，我再找几个人问就能查出来，他到底是谁的仆人。”
　　“你……你什么意思？”
　　“只有公主身边的人，才能一句话，就让黄益兴冲冲跑过来。我说得对吗？魏广公子。”楚曦玉看向魏广，眼神冰冷。
　　魏广脸色一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再换个说法，你肯定就能明白了。他手上这条划痕，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但是，是在那株山茶树留下来的。其他人身上的气味，是从别处沾染。但他，就是在这里。”楚曦玉指着山茶树道：
　　“其中一根枝桠上，沾染了血迹。还有一枚叶子，留了一滴血。证据就在这儿，大家自便查验。”
　　这，就是君夜宸刚才让她看的。
　　从箭射入大树的位置，和那血迹的位置判断，极有可能，是凶手抽出箭矢之时，手刚好甩到了旁边的山茶花树上，划破的。
　　同时具备手上有伤和茶花气味两个条件的人，就是凶手！
　　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
　　
第200章 主辱臣死，幕后黑手
　　
　　虞氏等刑官立即上前检查……
　　确实发现了枝桠上的血渍和树叶上的血迹……
　　完全吻合！
　　“现在，魏广公子还要说，这是你的家仆？那就是你指使的咯？”楚曦玉似笑非笑。
　　魏广脸色一沉。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留下了这种破绽。
　　“魏广，我拿你当兄弟，你就这么陷害我？”穆天宝不敢置信。
　　穆九娘已经看明白了，摇头道，“不是他，是公主。”
　　那奴仆一看见自己露馅了，立即道，“和魏广公子无关，和公主也无关。小人只是一个卑微的奴婢，得公主活命之恩，愿为公主赴汤蹈火。穆天宝不过一个纨绔，却瞧不上公主，竟然公然退婚，让世人笑话公主。”
　　“主辱臣死！公主遭此奇耻大辱，小人只想让穆天宝死！都是小人自己所为！”
　　说着，那奴仆抽出一把匕首，噗嗤一声，插入自己的胸膛。
　　当场自尽。
　　众人大惊。
　　君夜宸十分应景的双眼一翻，再次晕在了楚曦玉身上。
　　“王爷王爷！”楚曦玉摇晃了两下，无奈望着卫氏道，“掌司夫人见谅，王爷又晕血了。对不住，这案子还是您接着审吧。”
　　都已经查完了……
　　连凶手都自杀服罪了。
　　还审个啥？
　　这简直就是平白送一个功绩给她。
　　“这是你审出来的……这……”卫氏摇头。
　　楚曦玉道，“小女子何德何能主审此案，王爷晕倒，臣女只想赶紧送王爷回去休息，还请掌司夫人主持大局！”
　　“好吧。不过此案的经过，本官会写明你的功劳。”
　　穆九娘已经快要气炸了。
　　“慕容璇！好你个慕容璇！被退婚怀恨在心，就如此陷害我弟弟！”穆九娘锵地一下抽出自己的长枪，翻身上马，就往营地冲了过去。
　　穆天宝赶紧招呼自家人道，“快快快，拦住九姐！她要去打公主！”
　　穆家一众人齐齐跑了。
　　魏广等人留下来录了一份口供，也走了。
　　那奴仆把一切都担了。
　　从案件上来看，和他们没关系，也不能奈何他们。
　　但是谁指使，穆家人心知肚明……
　　“最近这风向转的可真快。好好的两家姻亲，怎么就杀起来了？”
　　“这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才叫倒霉。平白无故就这么死了……黄家人敢找谁麻烦啊，还不只能认了那个奴仆是凶手。”
　　“这真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那可不，连侍郎家公子都说死就死了，要想平平安安，还是得抱江北一党的大腿。外面血雨腥风，都和他们无关。可惜这次夏狩，云榛公子没有参加……”
　　“云榛公子就不敢肖想了，怎么连最爱凑热闹的姜淮公子也没来！江北四大世家还真是同气连枝，云公子不来，他们一个都没出现。”
　　“姑娘醒醒吧，姜淮公子你也没机会的。”
　　……
　　猎场营地，摄政王的帐篷。
　　众人眼中晕血昏倒的君夜宸，慵懒地倚靠在榻上，狭长眼眸微眯，眸光深沉。
　　“王爷，泰安公主这一招嫁祸很巧妙，如果不是被您和楚姑娘识破，穆小公爷现在已经在刑部大牢。这不像是公主的手段，莫非背后有太后和宁王的影子？”萧清风脸色严肃分析。
　　君夜宸心中似早有答案，但他没说话，而是挑眉看向身旁静坐的女子，“楚小五觉得呢？”
　　“臣女觉得，和太后宁王无关。穆家退婚，但也并没有支持新帝，何至于撕破脸，反而把穆家往新帝的阵营推？”楚曦玉沉声道：
　　“太后和宁王，都是深思熟虑之辈，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和穆家撕破脸。”
　　“我倒是倾向，这就是泰安公主的私人行为。退婚一事，明面上是穆家理亏，但太后心知肚明，肯定狠狠教训过她，弄坏了宁王这么好的一步棋，太后对她的态度，可想而知。而这些，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自我反思的，全部要怪在小公爷头上。”
　　“我估摸着，现在她心中最恨的人，就是小公爷。连我都要往后排一排。”
　　“但这么精妙的计划，泰安公主的脑子不可能……她身边有高人指点。这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公主如此所为，一旦败露的后果，此人的居心，耐人寻味。”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楚曦玉所料，和他所想，一字不差。
　　“你觉得，此人是谁？”君夜宸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不知道。线索太少了，此人是明是暗，也不清楚。不过，用不着我们操心，宁王和太后，自然比我们更想知道，谁给公主出了这种鬼主意。王爷心中，可是已有人选？”
　　“有一个。”君夜宸薄唇微微挑起，“你见过。”
　　我见过的？那就排除是什么暗中隐藏的幕僚。
　　和自己打过照面。
　　深得公主信任。
　　又知道陷害穆天宝计划的人……
　　照这么说……
　　“魏广？”楚曦玉有点惊讶。
　　和穆天宝一样盛京最出名的二世祖，名列四大纨绔之一的魏广？
　　萧清风也愣住了，“王爷怀疑他？他不就是一个纨绔？怎么可能想出这么精妙的计划？而且这么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楚曦玉已经反应过来，道，“对宁王来说，没了穆家，他的军方支持，就只有魏家，只能更加看重魏家。而魏家在宁王党的地位，也会超过沈谢两家，成为第一。将来若是宁王登基，魏家就是第一权臣。”
　　“虽然整体来说，削弱了宁王的力量，但对于魏家来说，利大于弊。”
　　萧清风也是聪明人，明白过来，不由好笑，“是谁给他们的自信，现在就开始窝里斗？四家一起能不能打赢我们王爷还难说，竟然还搞分裂。”
　　“人家可没把咱们王爷当对手，谁让王爷这第一纨绔的名头，响亮呢。”楚曦玉啧了一声，看向某人，道，“见血就晕，文不成武不就，还沉迷女色，横行霸道，怎么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被夸奖的某人，一脸微笑。
　　-
　　
第201章 他的小姑娘，要盯紧点
　　
　　“这么说来，魏广还真的完全有动机，排挤穆家。只是想不到，他这么心计，还以为他和穆小公爷差不多……”萧清风晃了晃折扇，不可思议。
　　楚曦玉点头道，“虽然觉得很神奇，但仔细想来，正因为他是纨绔，才能和穆小公爷称兄道弟。而且穆小公爷信他，以前几乎对他言听计从……”
　　初见之时，楚曦玉就察觉到了。
　　魏广让穆天宝猜哪个碗，他就信是哪个。应该是魏广平时用了些小手段，让穆天宝觉得他比自己厉害，听他的没错……
　　这几乎是某种程度的控制穆天宝了……
　　不过后来阴差阳错，自己溺水，让穆天宝觉得他做的太过分。
　　但也仅只是揍了一顿给自己出气，并没有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也能看出，在穆天宝看来，魏广对他还是不错的。
　　就是魏广坏，也是对别人坏。
　　他对魏广那种习惯性的信任，其实并没有改变。
　　只是因为自己和魏广水火不容，夹在中间为难，不怎么和魏广鬼混了。
　　魏广一边和穆家小公爷是兄弟，一边积极追求谢家七小姐，两大门阀都直接和他有关系，其实他做的相当成功。
　　不过穆家退婚，穆天宝又疏远他，让他开始改变策略……
　　“还真的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萧清风深深感慨，“一个两个纨绔都不简单，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穆小公爷……”
　　楚曦玉强忍着笑意，抿唇，“这个就不用怀疑了，绝对没错。”
　　“王爷，穆九娘和穆小公爷求见。”侍卫来报。
　　君夜宸身上那种指点江山的气场，瞬间就变了，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
　　仿佛晕血刚刚苏醒。
　　楚曦玉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变脸的演技，还是忍不住叹为观止。
　　王爷真是一个超级厉害的戏精啊！
　　“有请。”萧清风亲自相迎。
　　穆九娘先对着君夜宸行了一个礼，便对着楚曦玉郑重一拜，鞠躬到底，“楚姑娘，谢谢你查明真相，救了我弟弟。如果不是你，十九现在已经蹲大牢，生死未知。谢谢你！”
　　“九夫人客气了。”楚曦玉赶紧上前一步，扶着她起身，“我和小公爷是朋友，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穆九娘现在对楚曦玉满心的感激和喜欢，道，“十九他一堆狐朋狗友，没一个好东西，也就运气好，交了你这么一个好朋友，真是他走大运了。楚姑娘，等明日回京，你一定要去我们穆家作客，我们全家都要好好谢谢你。”
　　“这太客气了……”楚曦玉推辞。去穆家作客，全家答谢？
　　这也太声势浩大了？
　　“楚姑娘，这你可不能拒绝。你帮了十九这么大的忙，我要是不带你回去吃饭，奶奶都不能让我进门。”穆九娘诚恳道。
　　穆天宝笑嘻嘻道，“你就去嘛。我奶奶可大方了，看见你一高兴，肯定给你送一堆宝贝。上次君夜宸去我们家作客，把我奶奶珍藏的宝剑都顺走了……”
　　“那能叫顺吗？那是感谢王爷救了你，奶奶特意相赠的。”穆九娘瞪了他一眼。
　　穆天宝嘿嘿一笑。
　　君夜宸看向她道，“你去吧。”
　　穆家十分宝贝这个独苗苗。上次他在潋滟湖救了穆天宝，定国公亲自来摄政王府请他去穆家作客，他也去了……
　　这是穆家的示好。
　　有利无弊。
　　没必要拒绝。
　　“那好吧。”楚曦玉见他开口了，便也点点头。
　　君夜宸眉峰一挑，“这案子不是本王主审吗？你们怎么就谢谢她，不谢谢本王？”
　　“王爷，您也好意思说是你主审？您一去就晕了，全部都是楚曦玉查出来的……”穆天宝啧啧。
　　穆九娘立即瞪了他一眼，给君夜宸赔罪道，“王爷恕罪，舍弟胡说八道。此案若不是王爷出面，连查清的机会都没有，自然要谢谢王爷。明日家父必定登门道谢，诚邀王爷来穆家作客。”
　　“用不着麻烦。本王和她一起去。”君夜宸瞥了一眼某个小女子。
　　穆九娘看了看君夜宸，又看了看楚曦玉，道，“王爷赏脸，是穆家的荣幸。穆家上下，恭候王爷驾临。”
　　“啧啧啧，楚曦玉去哪，你都要跟着去。还怕我们穆家欺负她啊？”穆天宝揶揄。
　　欺负当然不可能。
　　只是那穆家老太太眼光太好，万一相中楚曦玉……
　　当初她也相中“白姑娘”，只是碍于那时候穆天宝已经有婚约，只说可惜。
　　现在穆天宝退婚了……
　　楚曦玉毕竟和他，男未婚女未嫁。
　　他家的小姑娘太讨人喜欢了，要盯紧一点。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主的。
　　别想打她的主意。
　　说来说去，就是想跟着楚曦玉。
　　没毛病！
　　“小公爷说笑了。”楚曦玉轻声一笑，看向穆九娘道，“听闻九夫人去找公主，公主如何说？”
　　穆九娘一提起她就生气，道，“慕容璇死不承认。不过我算是看清了，这女人心肠如此歹毒，幸亏没有嫁给十九！从此以后，我们穆家和他们没关系，再好不过！”
　　“要不是十九硬拉着我回来，我怎么也要和他们打一架！”
　　这火爆脾气。
　　穆天宝无奈道，“我的九姐，那个凶手都说了和公主没关系，你动了手，那不就是九姐的错了？”
　　“了不起把我抓起来，他们还能砍了我？我怕他们？”穆九娘怒道。
　　“对对对，我九姐厉害！这天都快黑了，您可是此次猎场的巡逻官，是不是该去交班了啊？女官大人。”穆天宝哭笑不得。
　　穆九娘这才收敛了些许怒气道，“你说的没错，正好，我去找魏家的麻烦。王爷，臣妇先告退了！楚姑娘，明日见。”
　　穆九娘气势汹汹地走了。
　　楚曦玉算是明白，穆天宝这傻白甜是怎么被宠出来的……
　　拥有这么一群给他出头的姐姐，他确实也用不着脑子。
　　“啊？又去找魏家的麻烦啊？不是说和魏广没什么关系吗？算了算了，和魏家打架也不算什么大事，你高兴就好。”穆天宝哭笑不得。
　　楚曦玉道，“那凶手就是跟着魏广的，怎么可能和魏广没关系？”
　　“不都是公主指使吗？他肯定不知情，他和我的交情，要是知道，肯定会阻止……”穆天宝十分天真道。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
　　您这说的啥玩意呢？
　　萧清风被他这话雷的叹为观止，默默对着楚曦玉竖起大拇指：
　　“楚姑娘说的对。小公爷表里如一，确实不会让人看错。”
　　-
　　
第202章 明镜司的青睐，提前抢楚曦玉
　　
　　“表里如一？你刚才在夸我啊？”穆天宝闻言，立即看向楚曦玉，“真有眼光。”
　　楚曦玉：……
　　“萧大人，有劳您给他解释解释。”楚曦玉感觉有点心累。
　　萧清风忍笑道，“小公爷，您随我来，我和您细说细说。”
　　穆天宝一脸茫然被拉了下去，又有侍卫禀报，凰廷明镜司的典司夫人求见。
　　“参见王爷，这是卫夫人让臣妇送来的案卷，请王爷过目。”虞氏道，“夫人说，此案本是王爷主审，还需您阅览，再呈交刑部。”
　　君夜宸一脸随意地点点头，“卫姑姑办案，本王放心，无需看了，交上去吧。”
　　“是，臣妇告退。”虞氏领命。
　　但她出门之时，对楚曦玉使了一个眼色。
　　楚曦玉心领神会，“王爷，我送送虞典司。”
　　两人走出营帐，虞氏便笑着道：
　　“早知道你非池中物，但今日审案，还是让我再三惊叹。你非常适合来明镜司，可考虑结业之后，入我明镜司？”
　　楚曦玉微微一愣，道，“臣女对明镜司十分钦佩，只是想考明凰学宫。如果不小心考上了，怕是今年还不能结业……”
　　“不小心考上？哈哈哈，你倒是谦虚。既然你打算考，想来是有几分把握。明凰学宫好啊，学宫闺秀可以同时在凰廷挂职，并不影响。”虞氏对楚曦玉满是欣赏。
　　一个被摄政王看中的女子，不抓紧时间，嫁入王府……
　　竟然一心学业？
　　考上明凰学宫，又是一年。
　　一两年后，君夜宸还喜不喜欢她都难说。真没想到，她会这么选择。
　　“既是如此，臣女十分荣幸！感谢典司夫人的提携。”楚曦玉应下了。
　　虞氏本是担心她结业之后，就入了王府，不会再抛头露面，所以才提前来打探一下口风。
　　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不来当女官真的可惜。
　　没想到，楚曦玉比她想象中还要志向高远。
　　不知为何，虞氏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小女子，必定会搅动凰廷风云。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客气。你必定大放异彩，我这叫先下手为强，将来其他司，只有羡慕我们明镜司的份。曦玉，我回头便送一些陈年旧案的案卷给你。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尽管书信询我。”虞氏笑着道。
　　楚曦玉福身行礼，“是。谢夫人。”
　　在其他闺秀，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能不能进凰廷之时，楚曦玉已经被明镜司预定了，还特意提前栽培……
　　这要是传出去，必定能惊掉一地眼珠子。
　　……
　　暮色沉沉，山林僻静处，篝火噼里啪啦。
　　穆天宝终于搞清楚了，今天这一场无妄之灾的来历，气势汹汹跑去找魏广打了一架。
　　回来后，也没心情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非要请君夜宸和楚曦玉吃烧烤。
　　楚曦玉便叫上了楚若纤和冷寒雁，一起去了。
　　这里四下无人，十分清静，不像权贵子弟那边歌舞升平，只有几个知交好友，十分惬意。
　　“你们是不知道，小爷有多神武，把他揍的鼻青脸肿，和他割袍断义了！哼！”穆天宝气愤道。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他那割裂的衣摆，调侃道，“原来是你自己割断的？还以为你被人打的衣衫都破了！”
　　“怎么可能！我才没有挨打，都是我揍他！”
　　“你瞧瞧你这鼻青脸肿的，没挨揍？”
　　“反正他比较惨！”穆天宝嘴硬道。
　　楚曦玉失笑。
　　“这人真是太坏了。亏小公爷以前拿他当朋友。”楚若纤没在现场，此时听闻事情经过，只觉得心惊胆战，为穆天宝不平。
　　穆天宝立即点头，“对！以后小爷见他一次揍他一次！真不是个东西！”
　　结果嘴角咧太大，扯的脸上的淤青，呲牙咧嘴。
　　“小公爷您别激动。”楚若纤立即从随身的锦囊之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他，“这是我自己配的止痛药，小公爷您先敷着？”
　　穆天宝直接把脸递了过去，“你随身还带这种好东西呢？看来不必叫大夫过来了，你给我上一点。”
　　“是。”
　　楚若纤小心翼翼打开药瓶，轻手轻脚，将药膏擦在他的脸上。
　　“清清凉凉，好像不那么疼了？”穆天宝眼神一亮，“来来来，我胳膊也扭着了，你给我看看！”
　　“是。”
　　……
　　月上中天，酒足肉饱。
　　穆天宝今天很惨，喝的醉醺醺拉着人唠嗑。
　　这一次，君夜宸没给他骚扰自己和楚曦玉的机会。
　　没一会儿，就以消食为由，拉着楚曦玉去散步了……
　　只剩下冷寒雁、楚若纤和萧清风作陪。
　　冷寒雁是个只吃肉不说话的人，不管穆天宝说多少句，她都一言不发。
　　萧清风则聪明，装醉晕在一边，就剩下一心一意帮大家烤肉的楚若纤，被他抓了包。
　　“我真的是太生气了，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坑我呢？我对他不好吗？他以前和别人打架，哪一次不是小爷和他一起揍人？他竟然……竟然……不是个东西！”
　　“小公爷说的对。魏广就是个混账！”
　　“你说小爷以前怎么就这么有眼无珠呢？我是瞎了吗？”
　　“那不能怪小公爷，是坏人太狡猾！装作好兄弟，谁能知道他竟然这么坏。”
　　“说的对！小爷今天还真的以为自己杀了人，吓死我了……小爷还没杀过人呢！”
　　“我也没有……听起来就感觉很害怕。小公爷受惊了。”
　　……
　　萧清风悄咪咪睁开眼，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穆天宝和楚若纤，不由暗自感叹。
　　楚三姑娘真是好脾气。
　　不管穆天宝说什么，她都能这么认真的回答。
　　换自家王爷，只知道灌他酒，堵住他叽叽喳喳的嘴。
　　这么吵一个人，他听的头都大了，真难为楚三姑娘还能和他唠下去……
　　是个狠人。
　　算了，我还是继续装睡吧……
　　小公爷太吵了。
　　……
　　月色之下，两人一虎，漫步山林。
　　山林里，露重夜寒。
　　君夜宸看着身旁衣衫单薄的小女子，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嗯？”楚曦玉感觉一件还带有余温的衣衫，裹住了自己，回头一看，君夜宸只剩下白色的单衣。
　　在夜色之中，显得有些清冷。
　　-
　　
第203章 王爷别看，辣眼睛
　　
　　“王爷，我没事，不冷。”楚曦玉就要把大氅脱下来。
　　但被他一把攥住手。
　　“本王热。”君夜宸睁着眼睛说瞎话。
　　此时一阵寒风，十分应景地吹来，楚曦玉冻的缩了缩脖子，又看了看十分单薄的君夜宸，“您、热？”
　　君夜宸面无表情，“习武之人，喝酒易发热。”
　　习武之人表示，我们可没有因为喝酒发热。
　　您大概是看见了某人，才会发热吧。
　　酒不背锅。
　　楚曦玉觉得有些古怪。但她不懂习武，涉及到了自己的盲点，便不多言，只是轻轻抽出手，道：
　　“谢谢王爷。”
　　山风清冷，但裹着他的大氅，十分暖和。
　　一点都不冷。
　　只是衣衫上的熏香，萦绕其间，是他的味道和气息，如影随形。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君夜宸看着她裹紧自己的衣衫，薄唇不由微微抿起。
　　大橘子回头看了这两人一眼，不明所以又继续开开心心散步。
　　月光之下，树影重重。天大地大，却只有两人。
　　美好的仿佛一幅画。
　　突然，君夜宸耳廓微动，道，“附近有人。”
　　楚曦玉抬眸看他，“哪儿？”
　　这大晚上的，众人都在营地参加篝火大会，这荒山野岭，竟然有人？
　　奇怪！
　　君夜宸有武功，耳聪目明，比普通人听的远。
　　一把攥住楚曦玉的手，拉着她往东边走……
　　没一会儿，楚曦玉也看到了……
　　附近有一个水潭。
　　水潭边，立着一个女子。今晚月色很好，将她的眉目映照的十分清晰……
　　葛宛芝！
　　楚曦玉心底有点奇怪。葛宛芝，一个大家闺秀，大晚上的怎么出现在这里？
　　而她对面，站着一个家仆。
　　那家仆看起来还有几分眼熟。
　　楚曦玉仔细回忆了一下，辨认了出来。
　　这是经常跟在沈莫从身边的几个小厮之一。
　　“我就在这儿，有劳你把沈二哥哥引过来。”葛宛芝说道。
　　那家仆道，“葛大小姐放心，这是夫人的吩咐，小人一定会尽心。”
　　夫人？
　　能被家仆称作夫人的，就只有沈家主母，沈莫从的母亲了。
　　也是葛宛芝的姑妈。
　　“姑妈为了我，也是煞费苦心。今日事成之后，定然少不了你的赏。将来等我嫁入沈家，提拔你做管事。”葛宛芝款款笑道。
　　那家仆连忙作揖，“谢葛大小姐。您现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带少爷过来……”
　　那家仆说完，便转身走了。
　　只留下葛宛芝一个在水潭边。
　　楚曦玉虽然只听了只言片语，没头没脑，但却猜到了什么……
　　沈家主母，心底向着娘家，希望葛家女，继续嫁入沈家。
　　但，沈莫从明显没看上葛宛芝。
　　所以，这沈家主母和葛宛芝，就联起手来，耍手段了……
　　寒潭，夜深人静，孤男寡女，把沈莫从引来？
　　难道是要……
　　楚曦玉定定看着葛宛芝，果不其然，就见她竟然开始解腰带了……
　　这大冷天的，难为她能想到这一出。
　　在寒潭沐浴？
　　您可真是不怕冷啊。
　　楚曦玉忽地一下伸出手，拉着君夜宸蹲下来。
　　两人面前是茂盛的灌木，刚好把这一幕挡的严严实实。
　　君夜宸倒也配合他。
　　一个深不可测的武功高手，一拉就蹲了下来，都不带半点费力的。
　　“嗯？”君夜宸给了她一个故作疑惑的眼神。
　　楚曦玉指了指葛宛芝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辣眼睛。别看。”
　　君夜宸心底一阵偷乐。
　　哟，小姑娘这就管上自己了。
　　不让自己看别人沐浴。
　　对对对，他当然不看。辣眼睛，没错。
　　“葛宛芝为了嫁入沈家，还真的是拼了。那沈家主母，也是胳膊肘往外拐，这么帮娘家人坑自己儿子。惨还是沈二惨。”楚曦玉啧了一声。
　　等那小厮骗沈莫从经过这里，看光沐浴的葛宛芝。
　　不想娶，也得负责。
　　沈莫从真是倒霉。
　　葛宛芝坑了自己不止一两次，不帮她一把，都对不上她三番五次找自己麻烦的这份情谊。
　　“王爷，能让大橘子帮我一个忙吗？”楚曦玉水汪汪眼眸亮晶晶的，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君夜宸一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憋着坏坑人呢。
　　“好。”
　　楚曦玉忍着笑道，“对了，您可别靠近，别被她赖上了，离远一点。”
　　别被赖上？
　　小丫头怕本王被别人抢走。
　　好的，本王明白了。
　　“你放心，不会。”君夜宸认真看着她道。
　　本王不会被人抢走！
　　楚曦玉莫名觉得他这句话，说的特别郑重。
　　就像是在承诺什么一样。
　　嗯？
　　怎么感觉王爷怪怪的？但要说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
　　葛宛芝只穿了一件抹胸小衣，浸泡在寒潭之中。
　　刺骨的冰冷，让她不由发抖。但是，为了大计，她强忍下来了……
　　姑妈试探过沈二哥哥的态度，沈二哥哥并不想娶她。
　　所以……
　　只能用一点非常手段。
　　夏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平日里，就算是同在丞相府，女眷和男子的院落也是隔得极远，根本没有机会，制造误会。
　　而且沈莫从是个十分守礼之人。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山野间沐浴，被他碰巧看了一个正着。
　　那就是沈二哥哥的责任。
　　他只能娶她。
　　沈莫从有吃完饭散步的习惯。只需要小厮将他引过来就行了……
　　一阵凉风拂面。
　　葛宛芝冷的打了一个寒颤，但她还是告诉自己要坚持。
　　沈二哥哥就快来了。
　　为了嫁入沈家，忍！
　　“吼！”
　　一声野兽嚎叫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葛宛芝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就见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野猪，浑身的腥臭和血腥味，直直冲着她扑过来。
　　那野猪的后背被咬了一个口子，鲜血淋漓……
　　但丝毫不影响速度，反而激起它的血腥，更猛更快。
　　葛宛芝惊叫一声，吓的爬起来就跑……
　　野猪就跟在她身后追……
　　只是葛宛芝不知道，野猪后面还有一只猛虎，故意牵制野猪，不让它追上葛宛芝，又驱逐着它，一直往葛宛芝的方向跑……
　　“救命！有野兽！快来人啊，救命！”葛宛芝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
　　
第204章 世人皆蝼蚁，唯她是明月
　　
　　“哈哈哈哈……”
　　楚曦玉看着葛宛芝被野猪追着跑，乐不可支。
　　蹲在她身边的某人，看了一眼喜笑颜开的小女子，心底也是乐滋滋的。
　　嘴上却是揶揄：
　　“欺负一只蝼蚁也能这么开心？”
　　楚曦玉理所当然点头，“那当然。只要是敌人，我都一视同仁。不因她的身份，区别对待。给她一个仇家应该有的排面。”
　　君夜宸被她这话逗乐了，嘴角不由微微弯起。
　　“而且，我也只是一只蝼蚁。蝼蚁的快乐，王爷不懂。”楚曦玉随口道。
　　对于君夜宸这样的人来说，葛宛芝不过是一只蝼蚁。
　　而她，又何尝不是呢？
　　生死，荣辱，不过是这些人一念之间。
　　只有自己掌握权势，她才能不做蝼蚁。
　　她一定要成为一品女官。
　　君夜宸唇边的笑意一僵，低眸看向身旁的女子。
　　她当然不是蝼蚁。
　　她是皓月当空。
　　世间明珠，都不能掩其光华。
　　是他的眼眸中，最亮的那颗星辰。
　　“你不是蝼蚁。”
　　楚曦玉一愣，随即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王爷的安慰，不过，没关系。世人生来便不同，一时蝼蚁，又非一世蝼蚁。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轻描淡写的话，却让他的心底，莫名有些酸涩。
　　他从来不是感性之人。
　　见过世间太多惨淡，见过太多求生不易，但她的蝼蚁二字，就让他心弦颤动。
　　人生在世，蝼蚁岂少？
　　可偏偏她，只有她，让他心疼。
　　世人皆可是蝼蚁，唯有她，不行。
　　君夜宸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眸光，炙热又缱绻。
　　楚小五，你是明月。
　　只能是明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莫名暴涨的保护欲，代表了什么。
　　“走吧，我们跟着去看看，葛宛芝能闹出多大的惊喜。”楚曦玉站起身，收敛了情绪，决定去看热闹。
　　君夜宸随她一起。
　　……
　　“哥，你和我说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就是穆天宝误杀，怎么被楚曦玉胡搅蛮缠，就变成了公主派的人？”魏盈袖不解问道。
　　魏广被她从营地拉了出来，刚挨了穆天宝一顿打，心情不好，不耐烦道，“公主恨他，想要他死，又不能直接派人暗杀他，就是这么简单。算黄益倒霉。”
　　“那我们……该怎么给穆家一个交代啊？”魏盈袖担心问道。
　　魏广无所谓道，“人是公主要杀的，杀人的也是公主的奴仆，我不过是听公主的命令办事，要给穆家什么交代？这个穆天宝……嘶，下手真重。这次算他运气好，下次……哼！”
　　表情太过狰狞，拉到伤口，疼的直皱眉。
　　“都怪楚曦玉！她真是太碍事了！老是和我们魏家作对，我看公主第一个要收拾的，就该是她！”
　　“你们不是一个在书院吗？替公主多想想办法。”魏广眼神阴冷。
　　明明他自己想要楚曦玉死，却拿慕容璇做借口。
　　“有办法，就不会让她蹦跶到今天了。”魏盈袖没好气说道。
　　就在此时，魏家姐弟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就在他们的目瞪口呆之中，一袭白色抹裙小衣的女子，赤着脚，赤着胳膊，披头散发跑了过来。
　　因为被水浸湿，这一身白色小衣通透地贴在她的身上，和没穿差不多。
　　“救命！有野猪！”葛宛芝哭的涕泗横流，终于看见活人，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飞一般的扑向魏广。
　　把还没反应过来的魏广，直接扑倒在地。
　　而追着她而来的野猪，咆哮一声，正要冲过来……
　　“嗖！”
　　一只长箭凌空射来，野猪转身一扭，避开长箭。
　　“围住它！”
　　一声厉喝。
　　几个巡逻的侍卫，齐刷刷冲了上去，将野猪围了起来。
　　他们是猎场的巡逻小队，听见葛宛芝的哭喊声赶过来的……
　　但这野猪凶的很。
　　就算被七八个围住了，依旧十分矫健，没有一支长箭能射中它。
　　魏广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十分嫌弃地推开葛宛芝，“你走开……”
　　“不要不要，救命！”葛宛芝已经被吓破了胆，死死抓着他的衣摆，就是不松手。
　　楚曦玉和君夜宸赶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连她也没想到，葛宛芝竟然撞上了魏广？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这动静太大了，再加上葛宛芝一路大哭大喊，陆续有巡逻侍卫赶来。
　　连卫氏也惊动了。
　　策马而来。
　　“掌司大人，属下无能，还没能制服野猪。”侍卫队长赶紧请罪。
　　卫氏拿起背后的弓箭，眯着眼道，“是一只野猪王。难对付很正常……”
　　这野猪身上竟然有血印……
　　能让野猪受伤的。
　　猛虎？
　　卫氏一下就看到旁边看热闹的君夜宸，深感头疼。
　　野猪王一般都在深山老林，不会轻易跑出来，不会是他弄出来的吧？
　　先收拾烂摊子吧。
　　卫氏拉开弓箭，瞄准野猪的脖颈……
　　但就在此时，嗖嗖两道箭风袭来。
　　卫氏眼神一凛。
　　其中一根箭矢是向着野猪的脑袋射去的。
　　众所周知，野猪的头十分坚硬，真正的能一箭穿透避开头骨缝隙的靶心，只有一点点。
　　而野猪速度又如此快，很难射中。
　　所以一般都是射胸前的心肺位置或者脖颈。
　　这一箭……
　　“嗖！”
　　一箭穿入脑门。
　　与此同时，另一箭从侧面射入心肺处。
　　那野猪惨叫一声，抽搐着倒地。
　　卫氏眼神一亮。两箭要害处，都射中了。
　　那射箭之人，不仅百发百中，而且是两箭同射，这可比单射一箭更难。
　　竟然有人能有如此箭术？
　　卫氏立即向着箭射出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袭素衣劲装的女子，手持弓箭走向了楚曦玉，眉目刚烈，英姿飒爽。
　　“冷姐姐，好厉害！”楚曦玉竖起大拇指赞叹。
　　冷寒雁道，“听见这边有呼救声，就过来看一看。”
　　这里，离他们烧烤的篝火处不远。
　　而此时……
　　被小厮引过来的沈莫从，和随他一起散步的沈婉瑜，终于抵达现场。
　　那小厮看见这一幕，已经惊呆了。
　　“宛芝表姐？”沈婉瑜目瞪口呆。
　　葛宛芝听见这一声，再看到沈莫从，瞬间惊醒过来，“二哥哥，我……”
　　“你……真是有辱斯文！”沈莫从一看见她，立即背转过身，拿折扇遮住眼睛。
　　非礼勿视。
　　-
　　
第205章 身败名裂葛宛芝
　　
　　葛宛芝内心一片冰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掌司大人，野猪死了……”侍卫长上前查探后，禀报。
　　卫氏点点头，看向葛宛芝一行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如此衣衫不整？”
　　“我……我在寒潭沐浴，突然不知从哪儿窜来一只野猪……我就吓着了！”葛宛芝抽泣道，心底满是不甘。
　　好好的计划，为什么被一头野猪破坏了！
　　为什么？
　　连老天都要为难她！
　　“寒潭沐浴？这大晚上有点冷吧？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魏盈袖嘲讽道。
　　葛宛芝只是低声抽泣。
　　“我表姐冷不冷，关你什么事。倒是你，魏广小公爷，把我表姐身子都看光了，你打算怎么负责！”沈婉瑜怼了回去。
　　魏盈袖气笑了，“负责？我呸！她什么货色，也想让我哥负责？你做梦吧！塞给你二哥，你看他要不要。”
　　“我二哥可没瞧见。都被魏公子挡着呢。”沈婉瑜嘲笑道。
　　她本来就看不上葛家。
　　一见这局面，立即把葛宛芝塞给魏广，免得她总是惦记自家二哥。
　　“那这儿也不止我哥一个人看见了！”魏盈袖气急。
　　楚曦玉立即举手，“提醒一下，我们王爷来的时候，葛姑娘也是躲在魏公子身后的。所以，你们一个看光了，一个是亲戚，谁愿意收拾烂摊子都行，可别波及旁人，谢谢！”
　　这话一出，吸够了火力，沈婉瑜和魏盈袖都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又无可奈何。
　　君夜宸看着身边的小女子，不由失笑。
　　原来小姑娘这么担心，别的女人缠着他的吗？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还挺爱吃醋呢？
　　啧。
　　楚小五真可爱。
　　卫氏见多识广，心底明镜似的，这其中不知有多少龌蹉，才能闹成这么难看的局面。
　　但她也不多管闲事，并不深究，只是命跟随她的女使，给葛宛芝送了一套干净的大氅。
　　转而向着君夜宸那边走去，看着冷寒雁道：
　　“你的箭术，和谁学的？”
　　冷寒雁没想到卫氏竟然会和她说话，有些惊讶，照实答道：
　　“自己练的。”
　　“自学？”
　　“是……我爹留下了一本箭术笔札，我照着上面学的。”
　　卫氏惊讶道，“自学竟然能有如此水准，你真的很有天赋。你叫什么名字？是卫武苑的闺秀？”
　　“臣女冷寒雁，是卫武苑的学生。”
　　“那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你在射术课，没用过这种一箭双雕的技巧。”
　　“考试也没考这个啊？”冷寒雁理所当然道。
　　卫氏一怔，不由失笑，“你说的对。是我们平时小考的要求太低了……没能显露出你的水准。”
　　毕竟是给闺秀们镀金的地方，骑射小考都只测试一些最基本的。
　　像射术小考，只射靶子。
　　十箭，能有一箭射中红心就过。
　　一般箭术好的闺秀，会秀一下，继续射，射中次数越多，越是出名。
　　冷寒雁就没这种兴趣了。
　　一箭，射中，过关，就走。
　　“你刚才为什么想到两箭齐发。这比一箭命中更难。”卫氏问道。
　　冷寒雁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更难吗？并没有啊。”
　　卫氏：？？
　　“我担心一箭不能射中，两箭确保没问题。”冷寒雁答道。
　　卫氏：？？
　　明明这更难啊？这是什么天赋型神射手？
　　“冷寒雁，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下次和我切磋一下箭术。”卫氏笑容欣慰。
　　不错，卫武苑后继有人啊。
　　冷寒雁立即行礼，“掌司夫人过誉，不敢。”
　　“我说你行就行。对了，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本官虽然不是神射手，但是对这方面的涉猎，却比你经验丰富。”卫氏笑道。
　　冷寒雁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掌司夫人，如此和蔼可亲，“谢谢夫人！”
　　沈家和魏家还在扯皮。
　　卫氏命人抬着野猪走了。
　　楚曦玉也和冷寒雁回到了篝火边。
　　“你们去干什么了啊？喝喝喝酒……”穆天宝迷迷糊糊看着几人。
　　楚曦玉抿唇，“去看了一出好戏。”
　　“什么……什么戏？”
　　“明天就知道了。”
　　……
　　次日清晨。
　　夏狩结束，众人纷纷返程。
　　但众人的脸色，都奇奇怪怪，时不时接头接耳，指指点点。
　　“震撼我的娘啊，楚小五你知道吗？昨晚上，沈家和魏家打起来了！”穆天宝一脸惊奇。
　　楚曦玉黛眉轻挑，“喔？打起来了？”
　　“对，听说是魏家小姐先骂沈家不知廉耻，啧啧啧，沈家也有被人骂不知廉耻的时候，真是风水轮流转。”
　　“什么转？”楚曦玉敏锐捕捉到了什么。
　　穆天宝一愣，“你三姐没跟你说吗？沈家欺负她！”
　　“她没说。我不知道。什么事？”楚曦玉脸色沉了下来。
　　穆天宝便将昨天的事儿，给她说了一遍，道，“沈家还笑话咱们三姐，结果昨天晚上，沈家有个表小姐，衣衫不整扑魏广身上，魏盈袖就骂沈家不知廉耻，两边打起来了……”
　　沈家的表小姐，葛宛芝。
　　“真是报应！”
　　楚曦玉脸色十分难看。
　　楚若纤被沈家羞辱，她没有和自己说，自己默默承受一切，不想给她添麻烦。
　　沈莫良？沈婉瑜？呵。
　　还有陈氏？呵呵。
　　“采茶。”楚曦玉面无表情。
　　穆天宝被她的表情吓到了，“我的姐，你这么凶是要做什么？你冷静！”
　　“不做什么，给他们再添一把火。”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对着采茶耳语了几句。
　　采茶心领神会点点头。
　　当天，葛宛芝当夜私约沈家三少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怎么回事？那葛大小姐约的是沈家三少，怎么又缠上了魏家小公爷？”
　　“假的吧，她私约沈家三少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嫁入沈家。听说沈家公子看不上她，她就想……懂了吧，寒潭沐浴，私约沈三少，你想想看看……”
　　“听说沈家三少身边的小厮，就是沈家主母送的。沈家主母知道吧？葛家小姐的姑妈。”
　　“那也太坑儿子了。堂堂丞相嫡子，什么样的高门贵女娶不到，娶这么一个小家小户的表妹？”
　　……
　　-
　　
第206章 她是本王的未婚妻
　　
　　流言纷纷。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但有一个人，却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小厮，冷笑道：
　　“你昨晚是不是想把我引到寒潭处？”
　　那小厮吓的瑟瑟发抖，“小人不敢。”
　　“我已经查过，我们去的方向，就是寒潭。若不是魏广横插一竿子，撞上她的就是我。”沈莫从冷冷盯着他，道：
　　“给我说！否则，现在拖你出去喂狗！”
　　那小厮脸色发白。
　　“你是母亲赏我的人，但我处死你，母亲敢说什么？你考虑清楚，想不想活命？”沈莫从脸色铁青。
　　小厮连忙磕头，“公子恕罪！小人也是没办法，主母吩咐，小人只能听从……”
　　只得把沈夫人和葛宛芝的谋划，一五一十吐露。
　　沈莫从听完，气的摔了茶杯。
　　那流言说的还真不错。不过冤大头，不是沈三少，而是他。
　　传出流言之人，必定知道真相。
　　只是不知为何，把他换成了沈莫良。
　　“很好，母亲还真的是为葛家操碎了心。”沈莫从怒极反笑，对于葛宛芝的厌恶，到了极点。
　　“给魏广传个话。事情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他不想娶葛宛芝，纳妾就行了。我代表沈家同意。”
　　那小厮惊呆了，“纳妾？这主母她……她肯定不同意……”
　　“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难不成还想成为魏国公嫡子的正室夫人？”沈莫从厌恶道。
　　要不是有丞相府表小姐这一层身份，就葛家的家世，纳妾都是抬举她了。
　　“是。”
　　小厮哪敢多说，只能下去传信。
　　而魏家收到沈莫从这句话，喜出望外。
　　平白无故招惹了这么一个麻烦，正不知道怎么解决，沈家竟然愿意松口……
　　妾室，没有身份没有地位，要是不得丈夫宠爱，还不如丫鬟自在呢……
　　那当然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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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从，你是要气死为娘吗？竟然和魏家说，让魏广纳妾？你太过分了！你就让你表妹，给人当妾？”沈家主母气的不轻。
　　沈莫从冷笑，“不然呢？她配嫁入国公府？”
　　“葛家是差了一点，但她还是咱们丞相府的表小姐，怎么就不配了？”沈家主母皱眉道。
　　沈莫从嗤笑一声，“在母亲眼中，她怕是更配当丞相府的少奶奶。”
　　“你……”
　　“您和她的打算，我都知道了。但父亲应该不知道您的打算吧？”
　　沈家主母一噎。
　　她向着娘家人，但他夫君，可不想继续和葛家联姻……
　　“话我已经给魏家放了，怎么安抚葛家，就是母亲的事了。”沈莫从不冷不热道，“以后葛家可就是国公府的亲戚，我看他们也不亏。”
　　说完，沈莫从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沈家主母都快被气吐血了。
　　葛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朝凰闺秀，就指望她结一门好亲事……
　　哪怕不是沈家，也得是个高门公子吧。
　　结果沦落到给人当妾。
　　国公府的门槛再高，又不像郡王，可以封品阶的侧妃，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算的妾啊……
　　哎。
　　亲生儿子还和自己离了心，真是一堆麻烦事。
　　……
　　沈家愁云惨淡，穆家却是喜气洋洋。
　　君夜宸和楚曦玉，其实是第二次来穆家作客了。
　　又是一大桌子菜，又是穆家老太太亲自作陪……
　　画面莫名有些熟悉。
　　“你叫曦玉？那我能叫你玉丫头吗？真是一个标致的可人儿。我听九娘说你破案，厉害的不得了。”穆老太君笑呵呵看着楚曦玉，道，“但她说的不清楚，你再和我讲讲，是怎么破案的？”
　　楚曦玉第二次被老人家盛情款待，倒是有点习惯了，“老夫人您随意称呼。其实也是巧合，老夫人想听，晚辈便讲一讲……”
　　穆老太君其实早就听了来龙去脉，就是喜欢这个救了自己孙子的丫头，想和她多亲近。
　　一边听她讲，一边十分配合的作出各种反应。
　　“你竟然看见一束野花，就猜到是有人约他见面，还直接猜到了凶手！”
　　“箭洞你都能想到，真是断案如神。”
　　“山茶花粉，我怎么没想到呢？真是聪明，聪明极了。”
　　“厉害，像这么漂亮又厉害的小姑娘，可真不多见……”
　　楚曦玉一个故事讲完，老太太太夸她的话，比她讲的还多。
　　穆家众人一脸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玉丫头，你议亲了吗？”穆老太君笑眯眯问道。
　　场中霎时一静。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摄政王看中了一个朝凰闺秀，但毕竟只是流言蜚语。
　　君夜宸并没有说过，他要娶她为妻或者纳她为妾。
　　所以……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倒是让楚曦玉有点难回答。
　　不好意思，我被摄政王看中了？
　　我以后要嫁给摄政王？不对，他们就是作戏，以后她也不会嫁给摄政王？
　　正在楚曦玉纠结怎么回答，穆天宝想着怎么给奶奶解释之时，一直沉默吃着酒席的君夜宸突然道：
　　“议了。”
　　满桌人齐刷刷看向君夜宸。
　　“本王的未婚妻。”
　　六字落下，满座寂静。
　　楚曦玉也惊呆了。未婚妻？他说的是……妻？
　　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当摄政王的妻子。
　　君夜宸这戏唱的也太过了吧！
　　穆天宝手中的筷子，哐当掉地上，“未婚妻？君夜宸，你想娶她当王妃啊？不是侧妃？”
　　就连他，也只敢想，君夜宸很喜欢楚曦玉，那可以娶她当侧妃。
　　好歹也是有品阶的。
　　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扫地出门的妾室。
　　没想到，君夜宸这么敢？
　　“嗯。”君夜宸点头。
　　穆天宝勉强合住惊呆的嘴巴，“你太敢了！太敢了！家里人能同意？”
　　说完这句话，场面又寂静了。
　　穆天宝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嘴巴，“我呸！我他娘胡说八道，我自罚一巴掌。”
　　但君夜宸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楚曦玉一眼，便收回视线。
　　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会掀起多大的风暴。
　　“唉！老身就知道，这么好的丫头，肯定早被别人抢光，根本轮不上我家阿宝。阿宝，你也跟摄政王多学学，你看看人家！”穆老太君笑着打破僵局。
　　穆天宝哭笑不得。
　　奶奶平时不都拿君夜宸当反面教材的吗？怎么就突然要我多学学了？
　　多学学，怕是要被老爹打断腿。
　　-
　　
第207章 拜穆老太君为师，涨辈份了
　　
　　“玉丫头，听说你也是将门千金，骑射如何？”穆老太君心底十分可惜，不能把这丫头留在自家，便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问道。
　　楚曦玉拘谨道，“十分惭愧。以前一直没有修习骑射，只在朝凰书院以后，才报了卫武苑，学了一点御马术。”
　　“谁教的你？”穆老太君问道。
　　楚曦玉略作犹豫。
　　掌司夫人卫氏。
　　这……说出去，也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卫姑姑。”君夜宸替她回答道。
　　穆老太君有些意外。卫氏跟着长公主，又是实权女官，一身的傲气，就连当初公主要她单独教，她都以不是宫廷教习为由拒绝。
　　在卫武苑挂了个职，也只教兵法。
　　能让她手把手教最基础的骑术，不单单是靠君夜宸的面子吧？
　　“卫瑛确实不错，但她是将帅之才，最擅长的是排兵布阵和练兵。要说骑射之道，比不上我们穆家的家传之学。”穆老太君十分自傲的点评了一句。
　　但她老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格。
　　大盛第一女将是长公主殿下，那第二，就非穆老太君莫属。
　　穆家女将的威名，谁人不知。
　　“你救了十九，还帮了他很多，老身实在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就拜我为师，我教你骑射之术。”穆老太君说着，顿了顿又笑道：
　　“不止骑射，老身会的可多了。兵法，布阵……你要是能领悟，我都教你。”
　　此言一出，穆家众人都愣住了。
　　年轻之时，老太君倒收了几个外姓弟子。但自从年纪大了，就连穆家的女将，也只挑了几个有天赋的手把手教导。
　　今儿竟然，破例要收徒。
　　楚曦玉也愣住了。这可和卫氏之前的指点不一样……
　　因为穆家老太君要教她的是，穆家的绝学。
　　关门弟子。
　　一般是不传外姓的。
　　这种徒弟，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
　　“老夫人，您这份谢礼太重了，晚辈不敢受。”楚曦玉立即起身推辞。
　　穆老太君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玉丫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帮十九。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见见你，其实这谢礼一点都不重，比起十九的一生，比起他的性命，不算什么。”
　　“可是……”
　　“谢老夫人的好意。”君夜宸替她应了下来。
　　楚曦玉回头看他，就见他冲着她点点头。
　　转念一想。
　　穆家要谢她不假，但如此厚谢，也有向君夜宸示好之意。
　　于公于私，答应都是好事。
　　“那就谢谢老夫人了。”楚曦玉答谢道。
　　穆老太君爽朗一笑，“好好好。那今日，咱们就把这师徒茶先喝了。九娘，快去备茶。”
　　“是。”
　　穆天宝替楚曦玉高兴，随即有点忧愁，“奶奶，她是你徒弟，那岂不是和我爹娘同辈，比我大一辈了？”
　　穆老太君的另外几个外姓弟子，都是军中女将，他都叫姑姑的……
　　这……
　　“对，以后玉丫头，就是你姑姑了。”穆老太君点头道。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族里排辈分，年纪小的别说当姑姑，被叫姑奶奶的都不少。
　　穆天宝一脸绝望，“楚曦玉，咱们能不能各论各的辈分？”
　　“当然……”
　　可以。
　　楚曦玉还没说完，君夜宸接过话，“当然不行。辈分岂能乱！”
　　“君夜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听我叫她姑姑吗？你是想当我长辈！”穆天宝十分郁闷。
　　君夜宸这家伙就是想占我便宜！
　　楚曦玉是我姑姑，那他成了啥？我姑丈？
　　不行，坚决不叫。
　　“你这小兔崽子，在王爷面前胡闹什么！”穆国公瞪了穆天宝一眼，道，“和王爷怎么说话的呢？没规矩！”
　　穆天宝十分委屈的闭嘴。
　　君夜宸和楚曦玉一来。
　　我在这个家里，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
　　忠勇候府，品荷轩。
　　“小姐，打听到了！那池香冬被公主抓起来后，活活折磨了一整夜，第二天才放回去。听闻，她遍体鳞伤，尤其是一双手……”蝶儿脸上闪过一丝惊惧，道：
　　“一双手骨都被夹断了！连接骨大夫都接不上。”
　　楚若兰瘫在床上，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慕容璇还真的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呢。
　　打断了池香冬的手，那就是废了她的一生。作为一个朝凰闺秀，手不能用，只能退学。
　　那些公子哥，更不会娶一个残废。
　　“她能把一身屎尿，抹在慕容璇的身上。如此结果，意料之中。”楚若兰淡淡说道。
　　本只是想设计撞衫，让慕容璇教训池香冬一顿。
　　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发挥的出人意外。
　　真是太好了。
　　“这位公主真的太狠了！小姐，您可千万别再招惹她了……”蝶儿担心道。
　　楚若兰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断腿之仇，岂能善了？”
　　蝶儿惊呆了。
　　小姐竟然还要和公主作对吗？
　　“拿纸笔来。”
　　“是。”
　　没一会儿，一封信，就写好了。楚若兰将它轻轻吹干，放入信封之中，递给蝶儿：
　　“匿名送去池家。找个身手好的，别被人发现。”
　　蝶儿领命退下。
　　楚若兰低眸，看着自己瘫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双腿，眼神冰冷。
　　敌人，她当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算是慕容璇，也不例外。
　　还有……
　　楚南墨。
　　四叔啊四叔，你还真是，我的好四叔。
　　……
　　京城一处偏僻的街道，池家。
　　“我可怜的冬儿，你的手……呜呜呜……”池夫人哭的昏天暗地。
　　满身伤痕的池香冬，已经被摧残的神志不清，只是麻木一般重复，“别打我，我真的没有……没有故意谋害公主！我要害的人是楚曦玉！不是公主！真的不是公主……”
　　“哎，我的冬儿啊，你别怕，你看看为娘，你回家了，没事了……”池夫人抱着女儿痛哭。
　　池香冬浑浑噩噩。这一夜的折磨，实在太惨了。
　　“夫人别焦急，冬儿只是惊吓过度，过数日就会恢复神智。只是这……这……手，废了。”池香冬之父池辉本就是御医，一查手上的伤，脸色就彻底黑了。
　　池夫人焦急道，“夫君，你快想想办法啊！冬儿不能没有手，她失去了双手，还怎么做女医，还怎么留在朝凰书院……她就完了，她这一辈子都完了啊！”
　　“没办法，这骨断的接都接不上。”池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
　　
第208章池香冬死了，人命最不值钱
　　
　　池夫人一听这话，眼泪刷刷往下掉，差点就晕了过去。
　　正在此时，池家长子池建凯拿着一封信，神色慌张走了进来。
　　“父亲，您看看这封信！”
　　池辉接过信封，随手拆开一看，脸色渐渐变的严肃，望着他道，“这是谁寄来的？”
　　“不知道。是从外面丢进来的，儿子只是看信封上写着，事关池家生死存亡，才一时好奇拆开一看，没想到这信中所说，有理有据，让儿子十分担心……”
　　池辉看了一眼池香冬，示意两人出去说。
　　刚走到庭院，池建凯便沉不住气道：
　　“爹，这信中所说，是不是真的。公主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小妹让她丢尽颜面，她恨不得杀了小妹泄愤。但碍于杀人名声不好，只是打残……但她这一口气没有出尽，是不是真的会迁怒池家啊？”
　　这是信中所言。
　　池香冬未死，公主未能消气。
　　池家极有可能是被殃及池鱼，处境堪忧。
　　“老夫在太医院，也没少听说公主的‘光辉事迹’，确实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她贵为公主，真要和我们过不去，老夫也只有辞官，举族迁走……”池辉忧虑道。
　　池建凯气道，“这怎么能行！爹，我今年就要考科举了！夫子说，我极有可能中进士！咱们池家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就这么走了……那岂不是……全部完了……”
　　池辉当然也不愿意辞官离京。
　　奋斗了一辈子才混进太医院……
　　哪愿意去做个民间大夫。
　　“爹，您想想办法啊！”池建凯哀求道。
　　池辉看着信纸上那一行字，反复思量。
　　池香冬，就是公主怒气的源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她死。
　　一来和公主断了恩怨，二来，公主逼死池香冬，就会让满朝文武都可怜池家。
　　公主就算迁怒池家，也不可能再做什么。
　　太后还要出面安抚。
　　他甚至能因此加官……
　　这么一想，似乎完全都是好处。
　　至于池香冬，一生前途尽毁，如今死与活，又有何区别。
　　他又不止这一个孩子，儿子和自己的前程，更重要。
　　池辉的视线渐渐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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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拂音馆。
　　云榛立在案桌前，提笔落墨，笔走龙蛇，写完墨字，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对着一旁抱着枕头打瞌睡的姜淮道：
　　“我想清楚了。”
　　昨晚陪他对坐到天明的姜淮，困的迷迷糊糊，“什么？你想清楚什么了？”
　　“小白姑娘说的对。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倾慕自己看到的那一面，就轻言喜欢。对她来说，这是不公平的。”云榛清冷的脸上，眼神坚定。
　　姜淮霎时清醒了，“所以你……不喜欢她了？”
　　云榛摇摇头。
　　“我想认识真正的她。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是伪装，但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也不过是她片面之词。真实的白蒹葭是什么样，我要见过，才知道。”
　　姜淮听的晕晕乎乎，“怎么见？扯她面纱啊？”
　　“容貌是表象，身份家世都是身外之物，我不需要知道这些。只需要时间，日久见人心。”
　　如果我看清了真实的你，但喜欢还没有消散，那时候才有资格，再告诉她：
　　我喜欢你。
　　也许，等他真正看清，会觉得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所以就不喜欢了？
　　那也不算错。
　　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内心。
　　“我大致听明白了？”姜淮挠挠头，道，“但，她都不怎么愿意见你，怎么相处啊？”
　　云榛早就想好了，胸有成竹道，“约她相见，她欠我一个条件。”
　　“啊哈？榛哥，你竟然还会这一手？你厉害啊！”姜淮竖起大拇指，笑的一脸揶揄，“竟然开始耍小手段了，这可不像你云榛公子会做的事。”
　　云榛不可能做的事。
　　这早已经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把这幅字，挂起来。”云榛指着刚刚写好的字帖道。
　　姜淮凑上前一看，“韫、椟、藏、珠。这不是你们初遇之时，她对你说的话吗？挂这个字，别有用心啊！啧啧啧，你这个伤号就去旁边蹲着，交给我了。云齐，过来搭把手，把字挂上。”
　　韫椟藏珠，是那泥陶娃娃。
　　但又何尝不是她呢？
　　藏于宝匣的明珠。
　　……
　　四月初四，蒹葭茶馆。
　　如梦令包厢。
　　“真想不到，池香冬竟然在家自尽了！她这种人，竟然还有勇气上吊？”秋茗惊讶道。
　　闲暇时，三姐妹常约在茶馆一聚。
　　今日刚来，就听见茶馆里，到处都在议论池香冬自尽之事……
　　冷寒雁淡漠道，“她居心不良，想要害曦玉，死有余辜。”
　　“我就是觉得自尽不太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儿，就她那胆子……早知道夏狩这么精彩，我就去凑个热闹了。”秋茗有点可惜。
　　楚曦玉浅斟了一口香片，点头，“应该不是自尽。”
　　“咦？你打探到了什么新消息？”秋茗好奇道，“快说来听听！她怎么死的？是不是公主暗中下手？”
　　楚曦玉摇头失笑，“要是能杀，慕容璇早就杀了，害死一个朝凰闺秀，毕竟不好。只要看看池香冬死后，谁获利最大，就知道谁是凶手。”
　　坐在她对面的陆希之接过话，“今早，太后亲自召见池辉安抚，连升两级。如今是七品御医。”
　　“啊？”秋茗惊讶。
　　这消息，还没传出来，也就是陆希之的情报网，才如此快就知道了。
　　楚曦玉倒是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道，“池香冬刚得罪公主就自尽，朝中必有大臣说池香冬怕公主报复池家，才如此，是被公主逼死的。太后为了抹平这件事，当然要升池辉的官，安抚池家。一条命换七品官帽，池家真会做买卖。”
　　“你是说……池香冬其实是被池家人害死的？”秋茗惊愕。
　　“一个断了双手的闺秀，只能退学，不能嫁人，对池家来说，池香冬活着，和死已经没区别。死还能有点用，给池家做点贡献。”楚曦玉脸色平静，一边说着，一边吃着桂花糕：
　　“这世道，人命最不值钱。”
　　-
　　
第209章 楚四爷被议亲了
　　
　　秋茗听的嗖嗖发冷，缩了缩脖子，“真是丧心病狂。”
　　冷寒雁神色平静。
　　大家族里的人情冷暖，人命如草芥，她早已看透了……
　　秋茗投胎好，出生在秋家，被保护的太好，倒是觉得十分惊奇。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秋茗望向陆希之，好奇道：
　　“奇怪，以往我们来这儿玩，楚四叔不是都会来送点心吗？怎么今儿个，连他人影都没瞧见。他不在茶馆？”
　　一提到楚南墨，陆希之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憋着笑道：
　　“四叔在隔壁……隔壁房间，陪一位客人。”
　　秋茗挑眉，“什么客人这么重要，都不来陪陪自家侄女？”
　　“这个怎么说呢……”陆希之有些哭笑不得，道，“还真的挺重要的。这一位是，楚家给四叔相中的夫人……”
　　这下换楚曦玉惊讶了。
　　“谁相的？哪家姑娘？怎么都没听说？”
　　陆希之道，“两家还没正式说媒。四叔没打算娶这位姑娘，未免对那姑娘的名誉不好，故而并未声张。”
　　“没打算娶？为何？”楚曦玉追问。
　　陆希之示意四周守着的奴仆退下，才道，“这一位是平禄伯的千金，刚出嫁一年便守寡归宁。如今双十年华，虽然是寡妇，但是伯府千金，而且少有才名，在盛京也是颇有名气的才女，才貌双全。”
　　“刚得知这门婚事之时，四叔说，他不过是一个庶子，又是一介商人，那伯爵千金能看上他，倒是他高攀了。他也不在意对方二婚，只是……只是我随便一查，查出了一些东西……”
　　陆希之有点难以启齿，正了正脸色道：
　　“这位千金，早有相好，而且不止一位相好。”
　　楚曦玉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红杏出墙？真的假的？”秋茗瞪大了眼。
　　陆希之苦笑点头，“千真万确。事关四叔婚事，岂敢不慎重。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风流事迹，也有不少知情者，所以一直未能再嫁。”
　　这简直是震撼全场……
　　楚曦玉一股怒火直窜，“我就不信，这位千金什么情况，楚家会不清楚。竟然给四叔找这门亲事！是谁提的？”
　　“你二娘陈氏。她娘家东昌伯府，和平禄伯府，私交甚好。”
　　楚曦玉脸色更加难看。
　　难怪。
　　就知道二房不会干一件好事！
　　他们能不知道那伯府千金是什么情况？就是在针对四叔，想让四叔家宅不宁，沦为笑话。
　　“就这样的人？四叔还见？”秋茗是个火爆脾气，当下就生气了，道，“直接拒绝！”
　　陆希之摇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四叔决定。所以，他才要见这位姑娘，希望能和她说清楚，由姑娘那边拒绝。”
　　如今只是相看，双方还没有说媒下定，还有回旋余地。
　　但能被陈氏选出来的女人，绝对不是楚南墨说两句好话，人家就会照办的。
　　“对！和她说清楚，她若不拒绝婚事，就把她那破事，抖落的天下皆知！”秋茗打抱不平。
　　楚曦玉道，“不会。就算那女子不拒绝，四叔也不会把她的阴私，公之于众。”
　　“啊？这又为何？”
　　“这事若公之于众，她名誉尽毁，只能一死了之。”
　　秋茗气道，“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话虽如此，但四叔若要退婚，只会从自己身上找理由。他不会说对方不好。将人私事暴露，逼人自尽之事，他做不出来。”楚曦玉肯定说道。
　　就算真这么干，也是理直气壮。但，有些人的良心，就是柔软又温柔，为他人着想。不愿伤害他人。
　　楚曦玉心狠，但不妨碍她理解并尊重四叔的决定……
　　反正不成亲，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方法。
　　“我去看看四叔那边的情况，这么久没回来，看来那女子，不好解决。”楚曦玉站起身道。
　　秋茗立即跟着她道，“我和你一起去。要是她不知好歹，我帮你吵架！”
　　“别，你先在这儿待着。”楚曦玉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我估摸着，等会就全靠你了，”
　　秋茗一脸茫然：？？
　　什么就靠我了？
　　……
　　隔壁包厢。
　　楚南墨和一个锦衣女子相对而坐。
　　那女子生的漂亮妩媚，虽然已经双十年华，但比起那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更显风情万种，楚楚动人。
　　“杨姑娘，你我真的不合适……我不过是个贱商，一事无成，又是个庶出……”楚南墨再三劝止。
　　那杨姑娘却只是看着他的脸道，“没关系。以后我让我爹给你谋个差事，你就是朝廷命官。而且，你做了我的夫君，就是伯爵府的姑爷，什么嫡庶，都不会有人再提。”
　　没想到，楚家给她说的这一位郎君，生的如此英俊。
　　让她动了心。
　　“可是我……我好吃懒做，我脾气不好，我……”
　　“哈哈哈…说出来的，都是假的。真正不好的，藏都来不及。”杨姑娘笑着打断他，“楚四爷，你不必多说了。我回去就会告诉母亲，我很满意。我想令堂也会十分高兴。”
　　楚南墨十分挫败。
　　果然，他单身多年是有原因的，就是不会和女人打交道。
　　好说歹说，反而让对方觉得，他和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彻底看中他了。
　　没见之前，嫁不嫁尚可。现在这是，铁了心要嫁给他。
　　楚南墨很愁。
　　头都要愁秃了。
　　“四爷，五小姐和陆公子拜见。”丫鬟禀报。
　　楚南墨心力交瘁，“请他们进来。”
　　“四叔，您可是一个大忙人，连侄女都不得空见。”楚曦玉笑意款款走进来，看了那女子一眼，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杨姑娘要在夫家人面前维持形象，道，“无妨。楚四爷，你这侄女真漂亮！”
　　说着，便从自己发髻间褪下一支玉钗，递给楚曦玉道：
　　“初次见面，这个送你做见面礼。”
　　楚曦玉立即向着楚南墨望去。
　　您老人家怎么聊的，连见面礼都送上了？
　　“不不不，别送！”楚南墨连忙阻止。
　　那杨姑娘笑道，“反正都是一家人。怎么就不能送了？”
　　-
　　
第210章 演戏，楚四叔是家暴渣男
　　
　　“这这这……”楚南墨被堵的哑口无言。
　　楚曦玉看见这一幕，便什么都明白了。四叔完全不是对手啊。
　　他又不好说她红杏出墙之事，对方能做出这种事，当然是个脸皮厚的。
　　不管楚南墨说什么，都死皮赖脸。
　　“抱歉，这我真的不敢收。”楚曦玉将玉簪推了回去，嘟囔道，“上次就是收了一支镯子，害的我现在还要来跑腿。”
　　什么镯子？给谁跑腿？
　　那杨姑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向着楚南墨望去。
　　楚南墨一脸茫然，“谁？谁让你跑腿？”
　　“没有谁。”楚曦玉看了一眼那女子，欲盖弥彰道，“四叔，账房找您，要支一笔银子，得您签字才行。您先去一趟吧，很急。”
　　楚南墨听的迷迷糊糊，点头，“好，我先去账房看看。”
　　什么支银子？
　　他怎么不知道？
　　“杨姑娘，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下。”楚南墨起身道。
　　杨姑娘端着温柔款款的样子，道，“没事，楚公子先去忙正事吧。”
　　楚南墨一行三人走了出去。
　　就再也没有回来。
　　杨姑娘左等右等，不见楚南墨回来，心底有些不耐烦，就听见外面一个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直接将虚掩的门撞开了。
　　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小姑娘，摔倒在地。
　　她原先应该长得十分漂亮，但是被打的鼻青脸肿，几乎辨别不出面目。裸露出的双手上满是血痕，触目惊心。
　　“二姑娘，你怎么乱跑呢！”楚曦玉追着进来，一把攥住那小姑娘的手腕，就往门外拖。
　　那小姑娘哭着道，“我不回去！你看看我都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
　　“嘘！”楚曦玉一把捂住她的嘴，望着杨姑娘一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打扰打扰。”
　　便生拉硬扯，将人拉了出去。
　　但杨姑娘是个精明的。
　　看那女子的衣饰，也不是丫鬟……
　　楚曦玉刚才还说，替人跑腿，就把楚南墨叫走了。
　　如今又和这女子在一起……
　　是替她跑腿？那这女子，和楚南墨什么关系？
　　杨姑娘起了心眼，等楚曦玉带着人一走，立即便带着贴身丫鬟尾随……
　　一直跟到了茶馆后院。
　　“五小姐，你四叔真的不是一个东西，他昨晚差点把我打死了！”那鹅黄色衣衫的小姑娘哭诉，“你看在我们感情好的份上，让他放了我吧。”
　　楚曦玉安抚道，“二姑娘，你别生气。四叔刚才取了一笔银子，给你治伤，还要给你买礼物，他是喜欢你的……”
　　“你四叔什么都好，但他就喜欢喝酒，一喝醉了就打我们这些姐妹。去年小六，被他活生生打死，我们几个，拦都拦不住。昨晚我又差点被他打死了，不行不行……五小姐，你帮帮我吧。”那小姑娘哭的更惨了。
　　杨姑娘听的心惊胆战。什么？楚南墨酗酒，还爱打女人？
　　不是说他没有妾室吗？
　　那这些是……
　　“二姑娘，我四叔快成亲了，到时候你们就能当个有名分的姨娘，不再是外室，我想他就不会这么随便打骂了！”
　　“五小姐，你不是他枕边人，你是不知道，他那变态的占有欲。他就是只打自己的女人，他又不打丫鬟，我们要是当个奴婢，还不至于落一身伤。去年小六，不过是出去买首饰时，和那掌柜的多说了几句话，就被他打死了。我昨晚不过是多看了新来的小厮一眼，就被他打骂一整夜……我的天啊，我只是觉得那小厮眼生，才多注意一下，我根本没有二心……呜呜呜！”被称为二姑娘的女子，哭的声泪俱下。
　　楚曦玉道，“二姑娘你的委屈我都知道。等四叔成了亲，那新夫人肯定能管束他。”
　　“狗改不了吃屎！那新夫人别被打死就算命大了！”
　　“好歹是伯爵千金，应该不至于吧……”
　　“他喝了酒以后，六亲不认，哪还认得什么伯爵侯爵的！我的命怎么这么惨啊，呜呜呜……”
　　“二姑娘，我先带你去看大夫。我也没办法啊，你们都是四叔赎买回来的，想跑也跑不掉，我只能劝四叔少喝酒……”
　　“他哪天不喝！我的老天爷啊，怎么就落在这么一个挨千刀的手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
　　偷听的杨姑娘，已经吓的额头冒汗，浑身发抖。
　　“姑娘，这……这楚四爷，没想到是这样的人？”那丫鬟小声道。
　　“我不能嫁给他！”杨姑娘恶狠狠道。
　　这声音大了些许，惊动了楚曦玉，皱眉往外看，“是谁在那里？给我出来！”
　　杨姑娘只得走了出来。
　　“杨姑娘？”楚曦玉一脸震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到了什么？”
　　杨姑娘气愤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没想到楚南墨，他竟然酗酒打女人，他……他……”
　　“唉，杨姑娘，你先别生气。我四叔以前谈婚论嫁之时，相中了一个闺秀，那女子和我四叔情意绵绵，但没想到她转头就嫁给别人，负了四叔。我四叔被女人伤透了心，再也不娶妻，就有那么一点点毛病……”楚曦玉把前因后果补充的有理有据，看起来更加真实可信。
　　“这还叫一点点毛病？谁嫁给他，还能不能有命了！”
　　“这……这……我看杨姑娘，天庭饱满，容光焕发，应该是一个福大命大之人。”
　　杨姑娘差点被气的闭过气去。
　　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想了！我是不可能嫁给他的，呵呵。”杨姑娘冷笑。心想，难怪楚南墨这么多年都没成亲……
　　果然是有原因的。
　　“杨姑娘，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和我四叔成不成，我这个小辈，不该多嘴。但你要把这事儿捅出去，让我四叔名誉尽毁，可别怪我不客气，说你嫌贫爱富，看不上我四叔，才造谣抹黑我四叔。”楚曦玉冷着脸威胁。
　　杨姑娘气极反笑，“你们还敢倒打一耙？”
　　“你若说出去，也没有证据。他养外室，连楚家人都不知道。你觉得谁会信你的话？”楚曦玉道。
　　-
　　
第211章 谁买的糖，跟谁拐
　　
　　杨姑娘被她堵的差点憋死，“你们叔侄都不要脸！”
　　楚曦玉默默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谁不要脸……
　　“这楚南墨藏的真深，我还当是一个老实人，没想到……”杨姑娘阴阳怪气嘲讽。
　　楚曦玉若有所指，“天底下，谁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又不是我四叔一个人如此，说不定杨姑娘你嫁的下一家，也和我四叔一个毛病……”
　　这一下，真把她吓着了。
　　楚南墨这一个，算她运气好，发现的早。
　　要是再遇上一个这种……
　　到时候……
　　杨姑娘连句场面话也没说，又气又怕的冲走了。
　　“人走了。”守在院外的冷寒雁走了进来，道。
　　楚曦玉和秋茗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我演技精湛吧，你看她吓的，脸都白了。敢偷人就别怕挨打啊哈哈哈……”秋茗笑的一脸得意。
　　楚曦玉点头，“为了和平解决，还真不容易。”
　　“对了，这女子，又去祸害下一家怎么办？”秋茗问道。
　　“我看她应该被四叔吓着了，不敢再随便找下一家。如果真的再找……她的名声，花点心思打听都能知道……真有人明知而愿意娶，谁也管不着。”
　　“也对。”
　　“先去把你这脸洗一洗，看着太丑了。”
　　“哇！楚曦玉，你嫌我丑？这是谁画的！是你动的手！你画的丑！”
　　……
　　“玉丫头，这一次要不是你们，我还真的没办法。”楚南墨苦笑一声。
　　已经洗干净小脸的秋茗，看着他道，“那你打算怎么谢谢我？我刚才演的可生动了！”
　　“秋二姑娘倾情出演，楚某十分感动。带你们去金福记怎么样？看中什么，都算我的！”楚南墨笑着拱拱手。
　　秋茗讶然看向他，“金福记，你这么富贵的吗？”
　　“沾光沾光。”楚南墨谦虚道。
　　楚曦玉忍笑点头，“可以。今天就让四叔大出血，走吧，我们去金福记逛逛！”
　　“真去啊？”秋茗小声道，“有点贵……用不着用不着！去街边铺子里买几块糖就行了！”
　　楚南墨拍了拍胸膛，道，“爱吃糖啊？糖也买，走！”
　　“对了，四叔，虽然今儿这杨姑娘挡下了，但下一次，还有张姑娘李姑娘，你的婚事不定，就永远都是被人拿捏的把柄。”楚曦玉看向他，薄唇勾起一抹浅笑：
　　“如果有心仪女子，一定要早早定下！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楚南墨不以为然道，“我没有心仪之人！你们今儿不是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吗？我继续用这一招。不怕一招烂，管用就行！”
　　“四叔这么好，还请吃糖，我下次也帮你倾情出演！”秋茗立即举手附和。
　　楚南墨冲着她拱手一笑，“秋二姑娘真是好人，这糖不亏，管饱！”
　　“我只是担心自污这一招用多了，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到时候……那些好姑娘也瞧不上四叔……”楚曦玉道。
　　“如果因为信些许流言蜚语，就看不上我，那我只能谢谢她瞧不上。”楚南墨洒脱道。
　　秋茗点头，“四叔说得对！”
　　“秋二，你怎么胳膊肘往四叔拐？”楚曦玉见他俩这一唱一和的，不由失笑。
　　秋茗理所当然道，“谁买的糖，跟谁拐！”
　　“哈哈哈……”
　　楚南墨大笑。
　　楚曦玉见他确实丝毫不在意，便放下心。
　　此事因她而起，她不希望四叔受到什么影响。
　　不过，四叔说得对。
　　真正值得的人，不会信流言蜚语。
　　“玉丫头，我知道你担心我，别瞎想了，没事。”楚南墨看向她，笑了一下道，“金福记的首饰，甜水阁的糖，见者有份，走吧。”
　　……
　　荒郊，野湖，孤舟。
　　云榛静静地坐在舟头垂钓。初夏时节，草木茂盛，湖中的荷叶露出尖尖角，蜻蜓飞舞。
　　黄昏的晚霞渲染天空，五彩绚丽。
　　“云公子久等。”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云榛回头一看，一袭白衣的女子，戴着连帽斗篷和银白色面具，整个人犹如一朵雪莲，静静矗立。
　　“没有久等。是我来得早。”云榛望着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请。”
　　画面有些熟悉。
　　那日在此重逢，她就站在舟头，一模一样的邀请。
　　只是置换了彼此的位置。
　　楚曦玉撩起裙摆，上了船。竹竿一撑，小船儿悠悠荡荡划向湖心。
　　“我来。”楚曦玉从他手中抢过竹竿，看着他的左臂道，“你受了伤，别把伤口崩裂了。”
　　云榛眸光一怔，笑了。
　　在这之前，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要怎么样才能望着她笑的自然一点。
　　不要像自己对着镜子练习的那么僵硬，不要那么紧张又干巴巴。
　　但这一刻……
　　笑的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原来，看着一个人就忍不住笑起来，真的是一种天赋。
　　不需要练习。
　　在她关心他的伤势的时候，心花怒放，不可遏止。
　　“你……”
　　楚曦玉也没想到，不过是拿个竹篙，素来高冷的云榛公子，就能笑的这么开心。
　　说好的冷漠无情呢？
　　这笑点也太低了吧……
　　“谢谢关心，已经包扎好了，没什么大碍。”云榛说道。
　　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一立一坐，小舟悠悠，湖光山色，美好的仿佛一幅画卷。
　　“幸好没什么大碍，否则你手臂有个什么好歹，天下第一琴师，不能再奏琴，那我真是万死莫辞。”楚曦玉微微偏头，看着他，道：
　　“四叔说，你想好条件了？”
　　云榛点点头。
　　“我想你做拂音诗社的画圣。”
　　楚曦玉一怔。
　　拂音诗社，是以云榛为首的，聚集江北士子的一个组织。只收江北籍的士子，或者非世族权贵的民间能人异士。
　　可以说是江北一族，年轻一辈的势力集团。
　　就是泰安公主，都因为皇族身份，没办法加入。
　　拂音诗社，以琴棋书画册封四圣。
　　拂音四圣，大名鼎鼎。
　　云榛是琴圣，但因为他同时画绝，诗社无人敢说自己超过他，画圣之位便一直空置。
　　这个位置，不知多少人挤的头破血流。
　　-
　　
第212章 我不想小白姑娘消失
　　
　　“画圣之位，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让我做画圣，这明明是抬举我！这是条件？”楚曦玉黛眉轻挑。
　　云榛望着她道，“小白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拂音诗社，是江北士族的聚集地，四圣之位，云颜姜卓四大家族已占其三，只剩姜家缺席。”
　　“小白姑娘如此聪慧之人，应该能明白，四圣之位的重要性。”
　　楚曦玉微微颔首。
　　四圣是诗社的领军人物，那自然非四大家族莫属。
　　江北四大世家，不可能让这个位置，流落给外人。
　　“我曾经教姜淮学画，他没学会。姜家又没有其他合适人选，画圣之位空悬多年。这些年，各大家族蠢蠢欲动，都想让自家占据画圣之位……若成，必定削弱姜家在江北世族的影响力。”
　　楚曦玉挑眉，“这就是你不肯兼具两圣的原因？若你成了画圣，姜家在四圣无名，不知多少人要嘲笑，四大世族，现在是三大世族……我明白了，你是想我以姜家的名义，成为画圣？”
　　“是。以姜家门客的身份，加入诗社，对外只说是姜淮结交的挚友。”
　　楚曦玉盯着他打量了半天，冷不丁问道，“你和姜淮，到底什么关系？我可是难得答应别人一个条件，你竟然都是为了他。”
　　“生死之交，不分彼此。”云榛坦然道。
　　这其实只是一个原因。
　　真正的原因，他不能宣之于口。
　　他不想小白消失。
　　他要把人留下来，留在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诗社画圣，是一个最合适的身份。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楚曦玉考虑了一下，看着他道：
　　“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你确定，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回去想了几天，觉得你说的对。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是我自以为是的假象。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喜欢，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所以，我想收回上次那句话。”
　　云榛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只有见过最真实的你，才有资格说我喜欢你。
　　现在，他还不配。
　　楚曦玉微微松了一口气，“云公子通透，那我就放心了。世人皆爱云公子，公子实在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世人所爱的不过是这具皮囊和他们看到的假象，没有人真正喜欢我。”云榛淡淡道。
　　楚曦玉一怔，抬眸看他。
　　“就像之前的我喜欢你一样。那种喜欢，当不得数。”
　　世人爱他。
　　可世人连真实的他，都没见过。
　　他们爱的是什么？
　　是他们心中的云公子罢了。
　　楚曦玉突然感觉到他身上弥漫出来的一种孤独。
　　和前世她意外在那片湖泊所见的云榛一样，孤身一人，独钓江雪。
　　孤寂又清冷。
　　“云榛，你这么好，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楚曦玉轻声说道。
　　云榛有些意外她会安慰自己，不由又笑了。
　　他极少笑，但这从内心散发出来的炽热和温柔，好看的令人晕眩。
　　楚曦玉不由暗想。
　　难怪万人追捧，这男人真是长了一张举世无双的脸，又笑的如此纯净无邪，太美好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楚曦玉沉吟了一下，看着他，坦诚道：
　　“我有心悦之人。”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未曾对谁吐露半分。
　　没想到，第一个知道的人，竟然是云榛。
　　云榛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意外，道，“我猜到了。”
　　“你怎知？”
　　“我还猜到，他没和你在一起。”
　　“这你也能猜到？”
　　云榛没有说话。她对他绝情的，仿佛没有心一样。
　　并非她铁石心肠，而是她的心，在别人那儿。
　　但她身上，也并没有得偿所愿的温柔。
　　而是孤独。
　　明明她身边那么多的朋友，但有时候，她很孤独。
　　和他相似。
　　楚曦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会儿，道，“云公子还真是神机妙算，不去算命都亏了。那你懂我的意思吧？千万别看上我！”
　　云榛微微偏头，看着她点点头。
　　她是多怕他会喜欢她，多怕他爱而不得，多怕他难受？
　　她却不知，她越是这么绝情，就越让他弥足深陷。
　　真实的她，一丁点都不讨人厌。
　　“说正事吧。拂音诗社的画圣，要做些什么？”楚曦玉转移话题。
　　“什么都不用做。每月底有一次茶会，当然没空也可以不参加。不过，四月底的茶会，是你第一次加入诗社，我要把你介绍给大家，一定要来。”云榛道。
　　楚曦玉点点头，“行。”
　　刚好和朝凰书院的休沐日重合，可以去。
　　楚曦玉走了。
　　云榛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霞光之中。
　　将来的一切，他都不知。
　　但他绝对不会后悔。
　　因为，现在他就已经得偿所愿。
　　小白姑娘本打算假死，现在却为他而继续存在。
　　他把她留下来了。
　　这就够了。
　　……
　　四月初五，黄昏时分。
　　夏狩长假归来，万景园里处处欢声笑语，说着假期里的趣事，唯有藕香榭气氛凝重，隐隐约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哀乐。
　　楚曦玉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妇人，拿着一个雪白拂尘，挥来挥去，不知道在跳什么。
　　她身边有八个道童。
　　四个奏着哀乐，哀哀戚戚。两个拿着纸钞篮，边走边撒。
　　还有两个，分别捧着桃木剑和一盏蜡烛。
　　阵仗很大。
　　“小姐，怎么还有道士？咱们没走错啊？”采茶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挂着的牌匾。
　　薛碧彤看见她，迎了上来，“楚妹妹来了。是不是很奇怪？这是姚语薇请来的，我刚来也吓了一跳。”
　　“她请道士来做什么？”
　　薛碧彤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道，“当然是为了镇住池妹妹的鬼魂。听闻池妹妹在家中上吊，姚语薇吓的两天都没睡好，总是做噩梦，梦到池香冬回来报复，索她的命。”
　　胆子这么小？
　　还敢行事如此歹毒。
　　“……这位是盛京城水月庵的名道，看来费了不少银钱。”
　　楚曦玉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
　　当初池香冬和姚语薇闹成那样，她起了关键的作用。
　　如今池香冬自尽，她倒是一丁点都没怕鬼魂报复呢。
　　段位比姚语薇高多了。
　　-
　　
第213章 装鬼吓人，得知主谋
　　
　　“楚妹妹，你要不要也去找道士要几张符篆贴一贴。”薛碧彤一副好心的模样，道，“听说，池妹妹是被楚妹妹带去夏狩，后来才出了那些事情……当然了，这件事肯定和楚妹妹没关系，池妹妹就是泉下有知，也怪不得楚妹妹。”
　　“但毕竟沾染了因果，这里又是她生前之地，万一她回来看看你呢……不如去求个安心。”
　　楚曦玉算是明白，姚语薇怎么如此不经吓。
　　薛碧彤这么一张会说话的嘴，要是自己真是个十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今晚怕也要吓的难以入眠。
　　姚语薇，应该没少被她刺激。
　　“要论起和池妹妹关系好，第一就是薛姐姐。如果她真的回来，我想……应该也是先去看看薛姐姐。估计是顾不上我的。”楚曦玉浅浅一笑。
　　薛碧彤脸色一凝。
　　“采茶，我们转道，去秋二的院子坐坐。”
　　看这一时半会，姚语薇是不会消停了。
　　“是。”
　　……
　　“小姐小姐，刚打探到的消息，泰安公主被禁足了！太后娘娘将她关在公主府，不准她外出，还在书院请了假。”蝶儿进来禀报。
　　楚若兰轻叹了一口气，“逼死一个池香冬，只换来她不痛不痒的禁足两个月。蝶儿，你看到了吗？人的命，贵贱差距，如此之大。”
　　“小姐已经很厉害了！”蝶儿安慰道。
　　楚若兰合上眼眸。慕容璇不过是禁足两个月，而自己一生断腿，只能坐在轮椅之上……
　　当然不够，远远不够。
　　还有那个蒹葭君。
　　始作俑者。
　　更不能放过。
　　“四叔的婚事，如何了？怎么还没有去杨家提亲？”楚若兰问道。
　　“回小姐的话，夫人说……说那平禄伯家的千金，见过楚南墨一面之后就不愿意了。如今两家婚事，已经告吹了……”
　　“那位杨姑娘是个风流人物，最爱俊俏男人。我四叔的容貌，正好入她的眼才对。”楚若兰柳眉紧皱，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哂笑，“楚曦玉？又是她吧？能破坏我计划的人，也只有她。”
　　“只要四叔一日未成亲，那这个法子就继续有用。给母亲传个话，继续给四叔物色合适的女子……若他一次次搞黄婚事，背上一个娶不到女子的天煞孤星名声，也不错。”
　　“是。小姐，到时辰了，该请大夫来换药。”
　　楚若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她要好好养伤，就算只能瘫坐在轮椅上，她还能进入凰廷。
　　她还有机会。
　　绝对，不认输。
　　……
　　夜深。
　　姚语薇又一次从噩梦之中惊醒，满头大汗，惊慌喊道：
　　“走开！走开！”
　　两个守着的婢女赶紧围了上来，“小姐！您怎么了？小姐！”
　　姚语薇抱着薄衾，眼神不安地在屋中扫来扫去，“我……我总感觉她在这个屋子里看着我……对了，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死人的屋子……”
　　一想到这个，姚语薇头皮发麻，立即从床上跳了出去，“不能住这里！出去，我要出去！”
　　“小姐您慢点，您先披上衣衫！”两个婢女赶紧拿着外衫往外追。
　　姚语薇一向跋扈嚣张，被她打死的婢女也不少……本来不至于如此疑神疑鬼，但被薛碧彤出言恐吓……
　　当天晚上就做了噩梦。如今连续三日噩梦，她情绪都快崩溃了……
　　姚语薇狼狈从阁楼跑下来，突然看见一个白衣影子，从自己眼前一闪。
　　“啊！”
　　姚语薇吓的哐当坐在地上。
　　“滴答！滴答！”
　　似乎是有水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姚语薇伸手一摸，稠黏的液体……
　　红色的。
　　刺鼻的血腥味。
　　“血！有血！鬼啊！池香冬真的回来了！你别来找我，我不怕你！你别过来！”姚语薇赶紧把怀里揣着的一堆符篆拿了起来，慌张喊道。
　　她今晚是抱着这些东西睡的。
　　婢女们全部围了过来，便看见一个白衣人影，挂在天空。
　　滴答滴答。
　　鲜血就是从这人影落下。
　　“啊啊啊！”众丫鬟们惊喊成一团，当场吓昏好几个。
　　“姚语薇，你害的我好惨……”一个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女声，阴森森冒着寒气。
　　姚语薇已经吓的脸白了，“我没有！你是被公主逼死，关我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公主！”
　　“你陷害我偷你首饰……差点就要了我的命……你想我死！我要报仇！”
　　“我……没想要你死，那根本就不是陷害你，陷害的是楚曦玉，是你自己摊上的……”
　　“我不信，你明明就说是我偷的……”
　　“真的。你不信去问周巧巧，冤有头债有主，是葛宛芝的主意，我真的没有害你！”
　　话音刚落，那白衣人影嗖地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原地一滩鲜血，证明它曾经出现过。
　　“小姐，它消失了，是不是去找别人了？”丫鬟道。
　　姚语薇早已经吓的涕泗横流，抹了一把眼泪，却发现自己腿软的站都站不住。
　　“扶我起来。这什么该死的道士，收了我那么多钱，一点用都没有。”姚语薇一阵后怕，道，“去周巧巧的房间，那屋子我不住了，不能住了！”
　　丫鬟也是吓的惊魂未定，道，“但……周小姐的屋子，就在后来池香冬的房间隔壁……就隔一堵墙……”
　　“那不行不行！出去，赶紧去其他院落，找一个好姐妹收留我。藕香榭不能待了！”
　　姚语薇一行人争先恐后离开了藕香榭。
　　东阁之中。
　　楚曦玉拿着一个风筝回来，将它交给采茶，“烧了，处理干净。”
　　这风筝十分特殊。
　　用竹篾做成人的模样，披着一层白纱，还披着青丝假发。
　　白纱上染了鲜血。
　　正是刚才姚语薇等人看见的“鬼影”。
　　“小姐的风筝放的真好！吓的姚语薇团团转！”采茶接过风筝，满是崇拜道。
　　冷寒雁看着她道，“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是打算接应楚曦玉的。
　　如果楚曦玉装鬼吓人被识破，她负责不让她挨揍。
　　当然，楚曦玉觉得没问题，用不着如此，早劝她去休息，不用陪她熬夜。
　　但她就不回去。
　　赖在她屋里。
　　直到此时，事情都办完了，楚曦玉确实没事，才准备回去。
　　“冷姐姐好梦。”
　　楚曦玉甜甜一笑。
　　好姐妹大概就是，彼此保护，尽我所能吧。
　　-
　　
第214章 我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
　　
　　姚语薇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惊得薛碧彤和周巧巧都来查看，但什么也没发现。
　　楚曦玉也装作刚刚被惊醒，撇清关系，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听闻姚语薇被池香冬吓的噩梦频发，楚曦玉便想趁势而为，查一查当初那个盗窃案。
　　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怂恿。
　　葛宛芝。
　　又是她。
　　姚语薇被吓的在其他院子里住了好几天，直到过了头七，才敢回来。
　　但也不敢住回那间池香冬住过的屋子。
　　强占了周巧巧的屋子，把她赶到了隔壁。
　　公主被禁足，楚若兰在家养伤，都没来学校。楚曦玉的书院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葛宛芝被许了魏广做小妾的事儿，渐渐在书院传开。
　　不过她照例上课，而且还和魏盈袖搭上关系了……
　　“想不到她竟然没有羞愤的不敢出门，还变成了魏盈袖的狗腿子……这么快就开始巴结讨好未来小姑子。”秋茗啧啧称奇。
　　楚曦玉点点头，“是个难缠的对手。她知道嫁入魏家已成定局，现在开始未雨绸缪。哪怕给魏广做妾，也要做个有地位的妾室。”
　　“那就希望她一心一意拴住魏广，别来找我们麻烦。”秋茗撇撇嘴，“一天天跟个野狗似得，看见肉就要啃几口，真烦！”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凛冽，“正是因为，她要讨好魏家兄妹，接下来，才会更想着法儿找我的麻烦。你也小心一点，别被殃及池鱼。”
　　“什么？我的天，这又关你的事了？魏家兄妹也是你的敌人？楚曦玉啊，你到底有多少仇人？”
　　“不知。以后会更多。”
　　这一路冲上去，她会挡一些人的路，碍一些人的眼，爬的越高，仇人越多。
　　“哈哈哈，听起来还有点酷。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像这种来一窝的，咱们给她一窝端了！”秋茗气势汹汹撸起袖子，道：
　　“曦玉，咱们先下手为强！葛宛芝想找你的麻烦，我们先给她安排一下！”
　　楚曦玉闻言，却沉默了。
　　“怎么？你怕她了？还是你那一肚子坏水，也有江郎才尽之时？”秋茗不解。
　　楚曦玉黛眉微皱，“若设一局，引人入局，还要抹掉出手的痕迹，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十分消耗时间和精力。”
　　“所以？”
　　“我没空。”楚曦玉理所当然。
　　秋茗目瞪口呆，“啥？你害人都没空？你忙什么呢？挖坑难道不是你的主业？”
　　“秋二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小姐除了每日要上课，下课还要写课业，去藏书阁查笔记，每早要去和卫掌司学射术，还要看足足一箩筐的案卷，和又一箩筐的穆家笔札，休沐日还要去山庄见王爷……”采茶苦笑道：
　　“真的已经特别忙了。”
　　还有些不能说的。比如抽空去茶馆吃糕点喝香片，给那些大厨指点一二，看茶馆的账本，阅读陆希之挑选出来的一些重要情报信息……
　　秋茗瞠目结舌。
　　敬佩地看着楚曦玉道，“如果你那些敌人，挖空心思害你，小心翼翼怕你报复，却发现你根本没空理她们，是不是会憋屈的吐血。”
　　“真没空理她们。但如果她们动手……那再好不过，送点把柄给我，好送他们下狱。”楚曦玉慵懒道，眉目间都是强大的自信。
　　秋茗默默感慨。无所畏惧，好酷一姐姐。
　　……
　　四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蠢的早出局了，能唱到现在的都是老狐狸，没有人会轻易动手。
　　楚曦玉也乐得清静。
　　月底休沐日，白天照例送了弟弟去君氏山庄。晚上才是拂音诗社的茶会，没想到，君夜宸强行跟着她去。
　　从水宁县到盛京一路上，君夜宸脸色都很差。
　　不和楚曦玉说话。
　　楚曦玉也不知道谁惹着这位大爷了，他不吵她，正好抓紧时间继续看案卷，没一会儿就看的津津有味，物我两忘。
　　君夜宸更生气了。
　　楚小五这个没良心的，完全沉浸在案卷之中，心中眼中都没她。
　　好过分一小姑娘。
　　王爷委屈，但王爷不说。
　　直到快到盛京，君夜宸才憋不住了，别别扭扭道：
　　“你什么时候加入的拂音诗社？”
　　楚曦玉一边翻着卷宗，头也不抬道，“月初他约我见面时。”
　　“什么？你们又见过面了？”君夜宸皱眉。说好的假死，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呢？
　　楚曦玉不以为意，“嗯……上次他救过我，我承诺答应他一个条件。加入拂音诗社，就是他的条件。”
　　君夜宸气的咬牙。
　　他早就准备好接应楚小五，谁需要那个多余的家伙，逞什么英雄。
　　救个人，还差点害楚小五受伤。
　　全是他自己多管闲事。结果现在倒好，楚小五还得承他这份人情。
　　真他娘的x了狗。
　　“我觉得他喜欢你！”君夜宸冷哼一声。
　　楚曦玉点头，“他说过。”
　　“啊？那你……”君夜宸瞳孔微缩。
　　“我不喜欢他。我跟他说了。”楚曦玉终于将视线从案卷上，移到了君夜宸，“这一次加入诗社，只是还他人情。其他的，不可能。他也清楚。”
　　一句话，让君夜宸的心，安定了。
　　“云榛是个不错的人。我算得上一直在利用他，而他没有介意，还帮了我很多忙。若是能成为挚友，很不错。”
　　君夜宸听她这么一夸，又不舒坦了，“你倒是只想和他做朋友，他未必这么想。”
　　“他喜欢的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乔装的躯壳，和真实的我根本不一样。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
　　君夜宸还是不高兴，道，“你怎么不干脆和他说，你有喜欢的人？让他死心。”
　　“我说了啊。”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
　　君夜宸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曦玉，耳根迅速的滚烫发红……
　　虽然一直都知道小女子心悦他。
　　但她从未当面跟他说过。
　　如今，她……她竟然承认了。而且还是在拒绝别人的时候……
　　楚小五怎么这么好！啊啊啊！
　　冷静！
　　我一定要冷静。
　　君夜宸强行控制了自己抱着她转两圈的打算，只是那冷冽墨瞳，眼神变得滚烫又炙热。
　　-
　　
第215章 情敌三千又何妨，王爷的心
　　
　　君夜宸勉强绷着快要咧上天的嘴角，“楚小五，干得漂亮！”
　　楚曦玉见他那灼灼目光和激动的情绪，不由失笑，“你干嘛这么激动？”
　　“没有。”君夜宸笑的乐不可支。
　　楚曦玉噗嗤一笑。
　　好好好，您老人家说没有，就没有。
　　喜欢的人……
　　楚曦玉脑海中浮现了陆希之的身影，又渐渐消散。
　　陆希之只拿她当妹妹。但是，她也不会因此就喜欢别人。
　　感情之事，顺其自然。
　　不勉强自己改变，不勉强自己放弃，不勉强自己接受。
　　但不知为何，她的视线莫名其妙落到了君夜宸身上，和他灼灼目光相对，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紧移开。
　　对他和对陆希之的感情完全不一样。
　　所以，自己只是拿王爷当亲友！！就是亲友。
　　君夜宸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心满意足，甚至不介意她加入拂音诗社。
　　“江北士子，聚集拂音诗社，是一个排外又团结的小团伙。你能当画圣，必然能得到一些人拥护。对你将来的前程，有益无害。”君夜宸沉声道。
　　楚曦玉黛眉轻挑，“哟？你刚才不是还很嫌弃他们吗？”
　　他那是吃醋。
　　但，楚曦玉对云榛真没那个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拒绝过，云榛也明明白白知道。
　　做朋友而已。
　　楚曦玉当然可以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和圈子，只要，她永远只爱他一个。
　　那就行了。
　　君夜宸不知怎么还想到了以前听书的时候，看见的一句台词。
　　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
　　心头冒出这句话，把君夜宸自己都酸的一个寒颤。太肉麻了！
　　这些酸秀才写的词儿，可真酸……
　　不过……
　　莫名贴合。
　　本王竟然也有又酸又肉麻的一天。
　　“比起本王，他们自然差远了。但是，勉勉强强也还行。”君夜宸一脸傲娇。
　　楚曦玉看着他，便忍不住又笑了，“对。这世上没有人能和王爷相提并论，王爷最厉害最棒！”
　　君夜宸也笑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情。
　　但是，一看见她就想笑，算是，微醺吧。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拂音馆。
　　“小白姑娘，你可来了。”马车外传来姜淮的笑声，“这一次，我可再不能接漏了。”
　　马车里的两人，同时止了笑容，戴上面具，恢复了两张冰山脸。
　　“有劳。”楚曦玉下车致谢。
　　姜淮道，“客气。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姜家大忙，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咦，白公子也来了？幸会幸会！”
　　“我师兄听说我要参加拂音诗社的茶会，他不放心，想跟过来看看，可以进去吗？”楚曦玉客气问道。
　　姜淮笑道，“当然可以进去。白公子担心我们是坏人？不如也加入拂音诗社？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他也可以加入？”
　　“白公子的鉴定术，还在你之上，完全符合入社要求。当然可以。”
　　……
　　拂音馆今晚对外闭客，能参加的除了社员，就是嘉宾。
　　嘉宾是不符合入社要求，但有背景不好得罪，便让他们来凑个热闹的人。
　　比如……
　　穆天宝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摇晃着洒金折扇，头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十分亮眼。
　　“排队的人这么多？”穆天宝看了一眼，前面的那些公子哥，直接走到了最前面的位置，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十分嚣张：
　　“钱给你，这位置给我。”
　　那守在最前面的公子哥回头，皱眉看着他道，“穆天宝？你来凑什么热闹！”
　　“哟，沈莫良，是你这个王八蛋啊。”穆天宝翻了个白眼。
　　沈莫良被他气的脸色一青，道，“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你却说这种粗鄙之语，让你这种人参加拂音诗社的茶会，简直是拉低了整个茶会的格调。”
　　“嘴长我脸上，你还管我说什么？我就乐意。沈莫良你个王八羔子，鳖孙，狗娘养的。”穆天宝可是赌坊青楼的常客，市井粗鄙之语都不重样的。
　　沈莫良气的忍不住想揍他，但一想这家伙经常打架斗殴，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强忍下这口气，阴阳怪气道：
　　“你来排队有什么用。棋圣的棋局，你以为你能破？你还是滚回去多读几天书。”
　　穆天宝呵呵，“五十步别笑百步，说的像你就能破一样。小爷今儿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破我们颜大美人的棋局。据我所知，你还一次都没下赢过吧？”
　　那些排队的公子哥，顿时哄然大笑。
　　沈莫良出生好，但才华，还真是的太平平无奇……
　　“我……我那是……运气不好，每次就差一点点。对，就差一点，哪像你，连棋子怎么摆都不知道。”
　　“喔？你厉害，小爷今儿就看着你怎么厉害的破棋局！”穆天宝嘲笑。
　　沈莫良面红耳赤，心底对穆天宝恨死了。
　　“小公爷，您也来破棋局吗？”茶话会里有一些公子哥，是穆家派系的，立即上前套近乎。
　　穆天宝眉飞色舞道，“对啊。听闻颜落落是江东第一美人，正想一睹芳容。”
　　当初他因为有婚约，对这些良家女子，不敢接触。
　　但如今，单身了！就可以快乐的追美人儿了。
　　“这可难了。颜姑娘不以容颜示人，只有破局的人，才能和她对弈一局，才能看见她的容颜。”
　　“没事，小爷一双火眼金睛，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来。”
　　正说着，一袭蓝色长裙的女子，款款走了出来。她戴着斗篷，面纱遮的严严实实。
　　她一出现，那一堆公子哥就赶紧凑过去献殷勤。
　　被她随行的婢女隔开。
　　“这风姿，不用看也能猜到特别美。”穆天宝眼前一亮。
　　颜落落没有理这些爱慕者，径直去了一间雅阁。合上门帘，隔绝一切窥测的目光。
　　她的两个婢女，将棋子摆在了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残局。其中一人，坐在棋盘前，对着众人道：
　　“小姐有令，若能破她棋局者，可入雅阁对弈一局。谁先开始？”
　　沈莫良立即激动举手，“我先来的。我第一个人。”
　　“公子请！”婢女将棋坛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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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加入诗社，怼的哑口无言
　　
　　姜淮走上大堂最中心的高台，清了清嗓子道：
　　“大家都知道，诗社的画圣一位，空置已久。今日，终于迎来一位画圣！”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沈莫良身边刚还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瞬间就走的七七八八。
　　剩下的，基本都是为了颜落落，倒不在意谁是画圣。
　　穆天宝也没走，他一边眯着眼看着高台那边的场景，一边等着沈莫良输了，逮着他嘲讽一顿。
　　“画圣？莫非是卓依染？”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肯定是了，早听闻卓家想捧她当画圣。只是她自认为不如云榛公子，不敢居画圣之位。”
　　“我觉得不是她。她既然比不过云榛公子，那凭什么当画圣。还不如云榛公子担任两圣，好歹也是名副其实。”
　　“也对，也对。”
　　……
　　那被人提及的女子，十分震惊，转身看向身边的公子哥，道，“兄长，谁是画圣？”
　　“我也不知。云榛担保的，听说是个新人。”卓延说道。
　　卓依染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云齐，上画。”姜淮说道。
　　云齐立即拿着一卷画轴上台，将它展开，众人更觉得奇怪了……
　　这不就是那副挂在云榛书房中的《寒江雪图》吗？
　　“这一副寒江雪图，大家都公认一绝，是吧？这画，是由云榛和蒹葭君共作。所以，没错，我们诗社的新画圣，就是这位蒹葭君。”姜淮喜气洋洋道：
　　“蒹葭君乃我的挚友，是我姜家门客，欢迎蒹葭君加入拂音诗社。来来来，鼓掌！”
　　诗社里的人，虽然都没见过蒹葭君，但也纷纷鼓掌响应，给姜家一个面子。
　　在一片热闹之中，云榛和楚曦玉一同走上了高台。
　　众人争先恐后看看这传闻之中的蒹葭君，长什么样。
　　白衣胜雪，雪白面具掩盖了大半张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幽静的眼眸，清冷。
　　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这盘子里放着一块玉牌。
　　正面刻有画圣二字，反面是拂音诗社四字。
　　云榛取了令牌，正要递给楚曦玉……
　　“等一下！”卓依染忍不住出声道，“当初我哥，云榛哥，落姐姐，都是拿出了自己的代表作，才被册封四圣。她呢？她凭什么当画圣？”
　　姜淮一愣，随即打圆场笑道，“依染姑娘，这一副寒江雪图，还不够代表？”
　　“这……这画大多是云榛哥画的！”
　　“对啊，那不更说明了蒹葭君的画技超凡吗？能和云榛共作一幅画，而没有让人觉得画出现瑕疵，足以说明，蒹葭君的画技和榛哥一样。所以，云榛才认可蒹葭君作画圣。”姜淮解释道。
　　此言一出，众人暗自点头。
　　云榛看了一眼楚曦玉，道，“画圣之位，是我担保。”
　　云榛乃是公认的画绝，他都觉得蒹葭君的画好，你要是觉得不好？怎么，你比人家还厉害？
　　卓依染被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因为云榛在画界的地位太高了！
　　她没法和云榛争。
　　但是看见云榛如此维护楚曦玉，一颗心都快要气炸了。
　　薛碧彤也在一堆闺秀之中，眼神变了又变。
　　这个女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姜淮的挚友？但为何和云榛不清不楚。
　　可惜最近公主被禁足了，否则今晚，可有一出好戏看……
　　众人纷纷贺喜，这画圣之位，在云榛的一锤定音之下，便锤了。
　　卓依染气不过，阴阳怪气道，“画圣大人，我有一幅画，想让你指点一二。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卓依染，你这什么意思！”姜淮皱眉，“不满意榛哥的安排？”
　　卓依染似笑非笑道，“怎么会呢。咱们社里的其他三圣，都指点过琴棋书三道，怎么轮到她画圣，就偏偏不行？莫非，她没这个实力！”
　　“你……”姜淮还要说什么，楚曦玉打断道：
　　“可以。把画拿来，我看看。”
　　“但是你……”
　　云榛打断道，“放心，她可以。”
　　被两人打断的姜某人：……
　　好吧。
　　话都让你们说完了，那我就看戏吧。
　　不过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挺默契的啊？
　　卓依染从画筒之中，取出一幅长卷画，十分自傲地铺展在案桌上，道，“这是我作的春景图，请画圣大人指点一二不足之处，也好让我这个后学末进，学习一下！”
　　话里满是嘲讽。
　　众人立即围拢了向着画儿望去。
　　姜淮苦笑一声，有些担心地压低声音道，“卓家妹子的画一向很好，让人挑错误，怎么挑。我看这山水花草溪流都很精妙，没有什么地方画的不好。”
　　不止他，众人见那副画，也是十分不错。夸简单，让人挑毛病，难！
　　云榛只是扫了那副画一眼，便收回目光。
　　“你提醒我白教了你几年。”
　　姜淮默默被怼了一脸。四圣之位，就剩姜家没有位置。
　　姜家觉得丢脸，逼着姜淮一定要把剩下的画圣之位拿下来。
　　于是……
　　姜淮就找云榛教他画画。
　　四五年后，云榛终于认识到一个事实。
　　再好的夫子，也比不过神一般的学生。
　　哪怕是条鱼，它都该会用鱼尾巴画画了，但姜淮，他甚至不如一条鱼！
　　楚曦玉站在画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怎么？说不出来了？你可是画圣，总不能目光短浅，挑不出一个毛病吧？”卓依染见她不说话，自以为胜券在握，嘲讽道。
　　楚曦玉微微一笑，“非也。槽点太多，我略作整理，打个腹稿。”
　　“什么？你……”卓依染暴怒。
　　楚曦玉打断她，直接道，“这一副图，看起来山水草木，都画的不错，但太满了，没有章法。先贤《小山画谱》曾曰，幅无大小，必分宾主。一实一虚，一疏一密。布置之法，势如勾股，上宜空天，下宜留地。你这幅画只想着堆砌，主次不分，杂乱无章。”
　　“你……”
　　“凡画山水，意在笔先。所谓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天齐。你看看你这幅画，每一处都画的精细，却不知虚实浓淡，一昧的炫耀自己的画技，落了下乘。”
　　“你……”
　　“对了，我可不是夸你细节处理的好。相反，你的细节处理的一塌糊涂。估计是看的山太少了，所以不知道，临崖古木，露根而藤缠；临流古岸，嵌空而水痕。林木远则疏平，近则高密。有叶者枝柔，无叶者枝硬。古木节多而半死，寒林扶疏而萧森。”
　　-
　　
第217章 碧琉璃为墨，王爷破局
　　
　　这几大段话甩下来，震惊的满场寂静。
　　姜淮整个人都听呆了，悄声问道，“虽然听不懂，但好厉害。怎么感觉后面两段有点耳熟？”
　　“出自《林泉高致》的《意在笔先山水赋》。”云榛答道。望着楚曦玉的眼神，神采奕奕。
　　她说的，和他想说的，又一次重合了。
　　“我的个娘啊，就是你逼我看的那本书？我把它抄了至少一百遍，都没背下来，她竟然信手拈来！是个狠人啊。”姜淮只剩下敬佩了。
　　想起了曾经被《林泉高致》支配的恐惧……
　　“引经据典，她是看了多少书，什么都知道……”姜淮默默竖起大拇指。
　　楚曦玉望向卓依染，眉目清冷：
　　“这一幅画，错漏百出，让我只挑一两处指点，实在是太为难我了。建议你多读几本书，多看几座山水，再来落笔。”
　　卓依染被怼的浑身发抖，只感觉一张脸火辣辣的疼。
　　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当着这么多的人面，被损的一无是处。
　　其实也并没有特别差。
　　但要是和云榛楚曦玉这种水平来比，那就真的，差太多了！
　　“你……你……你胡说八道。说大话谁不会啊，你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就不敢拿出一幅自己单独作的画，还要和云榛哥合作。不就是……不就是让云榛哥帮你的画提升档次吗？”卓依染气愤道。
　　云榛皱眉纠正，“你说反了。是我让她帮我作画，不是她找我。”
　　“反正……反正那寒江雪图，都是云榛哥画的好。她？蹭云榛哥的名气而已！有本事，她现在就画一幅！怕是她不敢！”卓依染怒道。
　　“你……”
　　云榛正要说什么，被楚曦玉打断了，“她说的没错。寒江雪图，基本都是你完成的。”
　　“但点睛之笔是你。”
　　“既然做了诗社的画圣，自然要让大家心服口服。不能让人觉得云榛公子偏袒。可否能借丹青笔墨一用？”楚曦玉道。
　　她可不想以后还有什么张依染李依染，一个个上来挑衅，她很忙，没空指点。
　　不如，直接放出自己的画，让这些牛鬼蛇神都闭嘴。
　　“好。”云榛没想到她要当场作画，立即不再多言。
　　他，也很想看看，蒹葭君完整的画。
　　君夜宸在台下默默看着。共同作画了不起？本王也有和她共作的花灯画。
　　没一会儿，笔墨纸砚都备上了。
　　令众人惊讶的是，云榛竟然把那块碧琉璃取了出来。
　　“你这是要……”楚曦玉讶然。
　　云榛道，“给你做颜料。”
　　满座皆惊，瞬间哗然。
　　“这可是云榛哥收藏多年都舍不得用的碧琉璃，竟然给她用？”卓依染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来直接掐死楚曦玉。
　　薛碧彤也惊呆了。
　　那碧琉璃不是在楚曦玉手中吗？怎么又回到了云榛这里。
　　是她当时认错了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么公主，卓依染，还有那些前仆后继的贵女千金，都是浮云，真正的情敌，只有一个。
　　就是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蒹葭君。
　　“太贵重了，用不着。”楚曦玉拒绝道。
　　云榛已经命人去研磨碧琉璃，道，“再贵重的东西，不用它就是一块石头。”
　　“那……一点点就行了。别用光了！”楚曦玉说道。
　　此时全场都沸腾了。
　　新来的画圣，刚把卓依染的画批斗的一无是处，现在又要作画了！
　　云榛连碧琉璃都拿出来了。
　　画圣的画，还能有差？真要是很差，云榛怎么舍得浪费碧琉璃？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聚拢在了高台前。
　　就剩下沈莫良，还在那对弈。他已经拿着棋子，苦思冥想半天还没能落子……
　　那婢女指着旁边的一炷香道，“公子，时间已到。”
　　“我……我……”沈莫良颓废的垂下手。
　　又是这样。
　　又没破局。
　　穆天宝就等这一刻，嘲笑道，“哈哈哈……刚才是谁说别人没文化，先看看你自己好吗？沈三公子，果然是文采飞扬，才高八斗，我自愧不如啊。”
　　“你你你……”沈莫良被怼的面红耳赤，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棋艺差劲，赶紧从别人身上找原因，道，“都怪那个画圣，哗众取宠，太吵了！扰乱了我的心神，不然这棋局我早就破了。”
　　哗众取宠。
　　四个字，让某个本来倚在偏僻处看热闹的人，耳廓微动。
　　“笑死人了！你技不如人，还怪画圣太吵了？那你怎么不怪今儿天有点热，把你脑子烧坏了呢！”穆天宝毫不客气拆穿。
　　沈莫良梗着脖子道，“本来就是！你难道不知，下棋需要安静的环境吗？要不是怪那画圣瞎出风头，吵的我心神不宁。这局棋，我肯定能破。”
　　话音刚落，一袭黑衣的男子，突然走到棋局旁边，拎起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
　　“破了！”婢女震惊出声。
　　那男子居高临下看着沈莫良道，“渣渣就是渣渣。和别人没关系。”
　　“哈哈哈哈！”穆天宝认清了来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该！说人家师妹吵着你了，影响你下棋，看看人家一下就破局了。这是实力的差距，沈莫良，请问你脸疼吗？”
　　沈莫良此时只感觉被人扇了十耳光那么疼。
　　“这位公子，小姐请您入阁对弈。”一个婢女匆匆出来邀请君夜宸。
　　沈莫良脸色更难看了，“这棋前面都是我下的，怎么就请他一个人？怎么也有我的一份力！”
　　“沈公子，不瞒您说，您前面走的这些棋，只是给这位公子增加难度而已。”那和沈莫良对弈的婢女忍不住道。
　　穆天宝这下笑的嘴角都要咧上天了，“哈哈哈，沈莫良你可真不要脸啊！你把人家好好一局棋下死了，还有脸说有自己的功劳。听到了吗？要是没有你乱七八糟的走棋，棋局还更简单一点。你真的是厉害啊，破局还能破的增加难度，真是佩服！不愧是书香世家沈家出来的大才子，这才华，简直是震惊众人嘛！”
　　沈莫良一张脸羞愧的都要烧起来了，恶狠狠的瞪了穆天宝和君夜宸一眼，满是嫉妒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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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作画下棋，双双惊艳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远处高台上，拒绝道，“不必。”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拒绝……
　　众人皆是一愣。
　　那婢女终于反应过来，磕磕绊绊道，“但……但这是规矩……”
　　“白大哥，你不想看颜美人长什么样啊？那把机会让给我嘛！我替你看！”穆天宝立即凑上前，眉飞色舞道：
　　“兄弟回头必有重谢！”
　　说着，便对那婢女笑嘻嘻道，“两位小姐姐，我和他是一伙的。他不去，我去可以吗？”
　　君夜宸瞥了他一眼。
　　自己这个身份，和他才第二次见面，就成一伙的了？
　　这家伙为了追女人，还真不要脸。
　　“那不行。小姐说了，只有破局之人，才能和她对弈。你不能进去！”婢女拒绝道。
　　穆天宝叹了一口气，“可惜啊，那白大哥你进去瞅瞅呗，回头跟我说说，这颜姑娘长得何等模样？”
　　君夜宸：……
　　并不理他。
　　那婢女见此，只得立即回去禀报小姐。
　　一旁的沈莫良已经快气晕过去了。
　　你不想见颜落落，那你来捣什么乱。自己苦修棋艺，每次都来茶会，每次都见不到颜落落。
　　他倒好。
　　人家邀请他，他还不去。
　　太气人了！！
　　可恨可恶至极！
　　那婢女刚去回禀，一袭蓝裙的蒙面女子，便从雅间走了过来，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君夜宸身上。
　　“你破了我的局？为什么不和我对弈？”颜落落声音清清冷冷。
　　君夜宸还没说话，穆天宝已经凑上前，摇晃着洒金折扇道，“颜大小姐，我们白兄弟，其实并没打算破局。只是因为沈莫良这厮，自己破不了局，就嘲讽人家师妹，把白兄弟给气着了。这才打他的脸。”
　　颜落落柳眉微皱。
　　一颦一笑，摇曳人心。
　　穆天宝立即上心了，道，“颜姑娘，他是我兄弟。我们好兄弟，不分彼此。他赢了，就是我赢了。那……咳，你要人对弈，我陪你啊！我替他行不行？”
　　两个婢女都忍不住笑了。这位小公爷，脸皮也太厚了。
　　“不行。”颜落落冷冷拒绝，看着君夜宸道，“你既然破了我的局，就要和我对弈。这是规矩。”
　　“上玲珑棋。”
　　两个婢女立即将桌上的黑白棋子收了，取出一个十分精致的棋盘。
　　摆上两拢玉石一般晶莹剔透的棋子。
　　一黑一白，流光溢彩。
　　“快看！传说中的颜氏玲珑棋！每粒棋子都是用玲珑玉打磨而成，一粒棋子就价值千金，乃是颜家的传家重宝，没想到，今日颜姑娘竟然将它取出来了。”
　　“听闻颜姑娘轻易不取玲珑棋，上一次还是和云榛公子对弈之时。只有她认可的对手，才会拿出玲珑棋，表示尊重。天啊，这里竟然有人让颜姑娘拿出了玲珑棋。”
　　“快让我看看，是哪位奇人！”
　　颜氏玲珑棋一出，震惊全场，足有一半的人都从高台那边围了过来。
　　“请！”颜落落当先在棋盘一侧坐下，望着君夜宸，脸色肃然。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她不想见那些乌合之众，特意把棋局摆的很难，能破棋局者，必定是棋道高手。
　　而且能在沈莫良把棋局彻底下死以后，再一子破局，不仅仅是高手那么简单……
　　顶级强者。
　　君夜宸眉头微皱。
　　玲珑棋都摆出来了，不对弈一局，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君夜宸还想围观楚曦玉作画呢，回头望向高台，正好与那台上的女子，目光相撞。
　　他们这儿的动静，同样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女子冲着他挥挥手，打气道，“师兄一定能赢！”
　　君夜宸薄唇微微抿起，收回视线，在颜落落面前坐下，道，“你先。”
　　“我不占你便宜，你先。”颜落落正色道。
　　君夜宸淡淡道，“别了，我怕等会别人说我胜之不武。”
　　众人目瞪口呆。
　　“他说啥？让颜姑娘先落子？他还能稳赢？”
　　“这哪儿冒出来的疯子，难道不知道颜姑娘的棋艺，独步江东，就是和云榛公子对弈，都是平局。那还是云榛公子先行。”
　　“对啊，颜姑娘打遍无敌手，还从未输过呢！”
　　“就是就是！说什么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
　　穆天宝也懵了，望着君夜宸佩服道，“我一直觉得小爷挺嚣张的，但听了你这话才知道，什么叫做真嚣张。白兄弟，你可真是太嚣张了。”
　　颜家婢女和颜落落的拥护者，都气的恨不得踹他两脚，教教他什么叫做谦虚。
　　唯有当事人，倒很镇定。
　　并没有生气。
　　只是看了他一眼，柳眉皱起又舒展开，取出一粒白子，率先落子。
　　“嗒！”“嗒！”“嗒！”“嗒！”
　　你来我往。
　　两人似乎都不用思考，拿子就落。
　　快的观棋之人，眼花缭乱。
　　“哪位棋道前辈讲解一下？颜姑娘今儿走的什么路数，为什么要这么放啊，我也算是会下棋的，怎么看不懂。”有一知半解的观众求解。
　　“这开头我能看懂，但他们下的太快了。就算是解说，嘴巴也赶不上他们的落子。我只能说，两人的路数一直在变……啊对不起，我现在也看不明白了，跟不上。”
　　“对啊，这变的太快了，两人都不用思考的吗？”
　　玲珑棋局这边，让众人只恨一双眼睛不够。
　　但作画那边的众人，也觉得一双眼睛不够。
　　“这位白姑娘，一提笔作画，我就莫名感觉一种气场是什么情况？”
　　“画的真好！不过到底怎么好，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看起来特别舒服，特别自然流畅。”
　　姜淮也是看的目不暇接，道，“榛哥，你给大伙说说呗。白姑娘这画，到底好在哪里？奈何吾辈没文化，只能一句厉害走天下。”
　　云榛看着白衣女子。
　　她执笔而立，低眉临墨，一笔一画，动人心魂。
　　她就是一幅绝世之画。
　　“六要俱全。”云榛道。
　　姜淮听的一脸茫然，“能跟我等凡人，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你再次提醒我白教了。”云榛抽了抽嘴角。
　　姜淮一脸尴尬。
　　-
　　
第219章 他是她心中最美的风景
　　
　　“五代先贤荆浩《笔法记》有言，画有六要，气、韵、思、景、笔、墨。气者，心随笔运取象，不惑。韵者，隐迹立形，备遗不俗。思者，删拔大要，凝想形物。景者，制度时因，搜秒创真。笔者，虽依法则运转变通，不质不形，如飞如动。墨者，高低晕淡，品物浅深，文采自然，似非因笔。”云榛一一道来。
　　作画者，若能做到这六点，自然就是一幅绝世好画。
　　云榛给了她最高评价。
　　楚曦玉抬眸望向他，失笑，“云榛公子，你这是捧杀。”
　　“蒹葭君名副其实。”云榛回她一个浅笑。
　　卓依染气的直咬牙。可恶可恨！
　　这贱女人不仅画的好，云榛还给了她这么高的评价，还对她笑……
　　他什么时候这么夸过别人？
　　就算是夸人，他一向也就两个字，“极好”。
　　卓延的书法，颜落落的画，都是一绝，他也不过这两个字而已。
　　楚曦玉的画就算好，他两个字也够了。
　　却夸了这么多……
　　不仅仅是因为她画好，而是因为，他分明看上了这个女人吧。
　　竟然能在一直高冷话少的云榛嘴里，说出这么长的话……
　　太可恨了！
　　这个白蒹葭，她记住了。
　　薛碧彤等女也嫉恨的冒酸水。
　　有多少人喜欢云榛，那就有多少人讨厌白蒹葭。
　　画作，完成。
　　姜淮和云齐将画挂了起来。
　　这是一幅图名为《立夏》，画的夏日山水。水色夏碧，天色夏苍，山色夏繁，生动形象。
　　顿时镇住了那些非议者。
　　别人不知这是哪里的山景，但君夜宸一眼就看出了……
　　这就是，立夏之日，他们所在的那边山中浅溪。
　　作画者，心中有画，才能跃然于纸上。
　　那么多山水，她不画，偏作那日夏景。是否能证明，在她心中，这就是最美好的风景？
　　这，就是她心中印象最深的景色。
　　君夜宸嘴角不由微微弯起。楚小五，你对我的心悦之情，还真是毫不掩饰。
　　坐在他对面的颜落落，刚刚落子，就对上对方那明若春风的一笑。
　　就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明晃晃地掠过心头，微微颤动。
　　“嗒！”
　　君夜宸收了笑意，落下一子，起身。
　　“咦，他怎么就站起来了？”
　　“下完了！他……他赢了！”
　　颜落落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输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棋艺，就这么输了……
　　输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身上。
　　震惊，震撼，不可思议。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这人早已经不在，围观的人也散了大半，都去看画了……
　　只剩下一堆护花使者，争先恐后的安慰她。
　　“颜大小姐，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就是输了一局吗？只是颜姑娘一时大意，下一局就能赢回来。”
　　“对啊！赢一局算什么，颜姑娘不知赢了几千局呢，也没他这么显摆。赢了转身就走，一点礼貌都没有。”
　　“就是就是，棋艺好，但人品差有什么用。”
　　颜落落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向着君夜宸的方向走去。
　　……
　　“立夏。”君夜宸立在画前，望着题跋，眼底笑意微暖。
　　穆天宝啧啧赞叹，“虽然那棋我没看懂，这画我也没看懂，不过你们师兄妹可真是厉害啊，双双惊艳！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来踢馆呢。”
　　“师兄真厉害。颜姑娘可是棋圣，你竟然赢了她。”楚曦玉望着君夜宸，有些意外。
　　君夜宸挑眉看她，“你不是说，我一定能赢？”
　　“那是给你打气的话，谁知道你真的能赢。”楚曦玉道。
　　也就只有她知道，眼前这人，是那大名鼎鼎的第一纨绔。
　　不然还不得惊掉一地眼珠子。
　　“你说能赢，那就赢一个给你看看。”君夜宸道。
　　语气平静，但却让人觉得，真是太太嚣张了。
　　人家赢，都不是自己想赢，只是赢给师妹看看的。
　　“白哥，你真的嚣张！”穆天宝竖起大拇指。莫名想到了君夜宸，也就那家伙的嚣张，能和他相提并论了。
　　“颜姑娘来了……”
　　人群里出现一阵骚动。
　　楚曦玉闻声望去，一袭蓝裙的蒙面女子，款款走到了几人面前。
　　“颜姑娘，你不会是来找他算账的吧？”穆天宝立即挡在两人面前道，“颜姑娘，输赢不要放在心中啊！都是浮云！浮云！”
　　卓依染瞬间来了兴致。这贱人的师兄，竟然让颜落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了，在她最引以为傲的棋道，输的彻彻底底，面子都丢光了……
　　这一下，有他们好看。
　　“别急别急，落落不是这样的人。”姜淮赶紧上前，看着颜落落，担心道，“怎么了？”
　　颜落落取出自己的画圣令牌，递给君夜宸：
　　“你赢了我，棋圣是你。”
　　“我没兴趣当棋圣。”君夜宸直接拒绝。
　　颜落落道，“但你胜过我。除非有朝一日，我的棋艺胜过你，否则，这令牌，我不配。”
　　君夜宸不接。
　　颜落落继续道，“我还会再找你对弈。下一次，我一定能赢你。”
　　说完，将令牌硬塞给姜淮，转身走了。
　　“落落！你的令牌！哎，别走……”姜淮赶紧追上去，但没能把令牌还给她。
　　最终只能拿着令牌，一脸无奈的回来了，看向云榛：“榛哥，落落现在不肯当棋圣，怎么办？”
　　“她说的对。白公子技高一筹，棋圣，理应是你。”云榛道。
　　君夜宸皱眉，“没兴趣，麻烦。”
　　“白公子你考虑一下，从此以后那可是闻名天下，说出去多有范儿？对吧！还有礼物送你，那什么玲珑棋肯定弄不到，但你想要什么珍稀棋盘，我们都能送！”姜淮赶紧劝道。
　　“没兴趣，麻烦。”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谁不想当棋圣啊，你们俩竟然都拒绝，那还有谁能当？”姜淮苦恼道。
　　楚曦玉望向他，“师兄，她说下次还要找你对弈，那你下次输给她，再把令牌给她吧。总好过位置空悬，引起各大世族争端，诗社不宁。”
　　空悬一位，云榛又得头疼了。
　　君夜宸看向她，伸手接过了令牌。
　　姜淮：？？
　　我刚才和你说了一堆好处，你都不同意，你师妹一句话，你就可以了？
　　我感觉自己被伤害了！我好惨。
　　-
　　
第220章 端午献菜，膳院第一人
　　
　　拂音诗社棋画二圣之事，次日便传遍了盛京，成为了今夏风头最盛的风云人物。
　　不知多少人，打听这两人的去向，想要见一面，却不得。
　　他们就仿佛在盛京消失了一般，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
　　朝凰书院，膳院。
　　“宫中将要举办端午晚宴，我们膳院依照规矩，要上贡一份粽子。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会被录档算作功绩，对你们将来进入凰廷之后，大有裨益。”膳院的掌苑夫人，望着一众闺秀道：
　　“即便不入凰廷，名字被录入朝凰史，也是无上的荣光。”
　　一众闺秀听的十分心动。
　　就连楚曦玉，也动心了。
　　功绩！
　　凰廷女官的晋升，一是功绩，二是熬资历。
　　但功绩十分难得，各大世族都抢着让自家人升官，有什么好机会，也不会轮到普通人。
　　“根据诸位入院以来的考核成绩，最终定下一位人选。”那掌苑夫人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楚曦玉身上，道：
　　“楚曦玉，上前领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楚曦玉身上。
　　竟然是她！
　　“谢掌苑夫人，臣女奉诏！”楚曦玉立即上前一步，行礼。
　　那掌苑夫人笑吟吟将一封诏令，递给楚曦玉，道，“明日端午，辛苦你了。好好做，给我们膳院争光！”
　　“是！”
　　掌苑夫人只是来传令的，宣布完便走了。
　　但众闺秀炸开了锅。
　　“没想到竟然是楚曦玉，我还以为会是沈婉瑜呢？”
　　包子脸闺秀唐圆圆道，“怎么就不能是楚姑娘了？她的厨艺最好，那是有目共睹的！难道你们觉得那沈婉瑜，比她厉害吗？”
　　“楚姑娘当然是公认的膳院第一人，但那沈婉瑜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宁王妃的妹妹，她姐姐在凰廷位高权重，人家一句话，掌苑夫人，就只能指派沈婉瑜去。”
　　唐圆圆不屑道，“她有宁王妃，我们还有摄政王呢？”
　　“话虽如此，只是没想到，摄政王竟然对楚姑娘这么好……听闻摄政王薄情寡义，流连烟花之地，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可不是无情吗？”
　　唐圆圆也有些忧心，连忙安慰楚曦玉道，“曦玉，你可别担心。王爷对你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你看这一次，若王爷不为你撑腰，你的名额，肯定会被沈婉瑜抢走。王爷对你这么好，他将来肯定会把你娶回去。”
　　“对，至少是一个妾室。说不准，还能被封为侧妃娘娘。”另一个闺秀也安慰道。
　　楚曦玉不由失笑，“谢谢你们，我没有担心。”
　　“哇，曦玉成竹在胸，难道王爷已经许你，海誓山盟？”唐圆圆好奇猜测。
　　其他人也纷纷亮了眼睛，十分八卦。
　　“别胡说，我要去准备明日的粽子，先走了。”楚曦玉笑道。
　　“好吧好吧，曦玉加油！”
　　她们其乐融融，沈婉瑜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
　　她心底也清楚，自己的厨艺，确实比不过楚曦玉。
　　但她可是沈家千金，就算是厨艺不行，出风头的机会，也该是她的。
　　谁不得给她沈家面子？
　　现在，竟然让楚曦玉出风头了！她一个靠着摄政王的贱婢，凭什么？
　　“表妹，端午休假两日，我们快回去吧。”葛宛芝笑吟吟道。
　　沈婉瑜怒道，“楚曦玉都要作为膳院代表，给宫中献菜，你还能这么高兴。”
　　“若是她什么都不干，我们还真的找不到她的错处。如今，才有机会嘛。”葛宛芝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毒的怨恨。
　　沈婉瑜一愣，“你有办法？”
　　……
　　端午。
　　朝凰书院放假，整个书院都变得空荡荡的，十分清静。
　　楚曦玉独自一人，立在膳院的灶台前。墨菊和薄荷守住了前后门，采茶在一旁清洗着新鲜的粽叶。
　　膳院本分配了几个厨子给楚曦玉打下手，但楚曦玉婉拒了。
　　献菜事关重大。
　　她可不敢让这么重要的吃食，从别人手中经过，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而所有的材料，都是朝凰书院提供，经过层层关卡检查。
　　确保安全。
　　豆沙馅，红豆馅，五谷杂粮馅儿，猪肉馅，八宝馅……
　　楚曦玉将各种馅料调好，有条不紊的将一个个粽子包好……
　　“小姐，您这数量好像多了？”采茶好奇道，“膳院只献一道菜，只要九个各种馅料的粽子，您这都包了二十几个了……”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笑道，“剩下的带回去给小奕。”
　　“小姐想的真周到。小少爷看见小姐亲自包的粽子，一定十分喜欢！”
　　……
　　黄昏时分，凰廷派了女官前来取菜。
　　倒是一个熟人。
　　当初给楚曦玉等人授课的女书应氏。
　　“恭喜楚姑娘，竟然作为膳院的代表，为宫中献菜，可喜可贺！”应氏一改当初的冷面，望着楚曦玉，笑的一脸奉承：
　　“早听闻楚姑娘大选之时，就以一品豆腐，震惊世人。如今由楚姑娘献菜，也是理所应当，楚姑娘当之无愧的膳院第一人。”
　　她姿态放的极低，就怕楚曦玉和她秋后算账。
　　不过……
　　楚曦玉并没有计较当初那点刁难，将食盒递给她，道，“应女书过奖了。还是先按照规矩，检查一番。”
　　“楚姑娘做的膳食，能有什么问题。”应氏见她没有为难，松了一口气，堆着满脸笑容继续吹捧，不过还是依旧照规矩，让女使们仔细检验了一番。
　　“楚姑娘做的粽子真香，一定能让贵人们喜欢。”应氏甚至亲自试吃了一口，不由对楚曦玉大嘉赞赏。
　　心想自己当初怎么就没能，早点看出她的厉害，如今想要巴结，已经晚了……
　　“应女书过奖。”楚曦玉不亢不卑。
　　……
　　应氏前脚刚带着食盒离开，萧清风后脚就来了。
　　“楚五姑娘，王爷说您给他准备了粽子，特意让臣下来取。”萧清风笑道。
　　楚曦玉早有准备，将一个的食盒递给他，“有劳萧大人。”
　　“客气客气。”萧清风拎着食盒，急匆匆回去复命。
　　楚曦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墨瞳闪烁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小姐，这还剩二十几个粽子呢……”采茶道。
　　楚曦玉收回视线，脸上多出了一丝笑容，“全部装起来。希之和小奕今天来了蒹葭茶馆，我们去茶馆过节。”
　　“是！”
　　本来她打算去东篱斋的，但是因为被选中献菜，一直忙到现在，陆希之就带着小奕来盛京，和她一起过节了。
　　-
　　
第221章 更换菜肴，暗度陈仓
　　
　　应氏乘车，一路回凰廷。
　　“哐当！”
　　冷不丁的，马车不知撞到了什么，突然剧烈摇晃，差点把应氏摔了出去。
　　撩起车帘，怒道，“怎么回事？”
　　就见对面那辆相撞的马车，十分华丽，上面挂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应氏的脸色一僵，连忙挤出一抹笑容，赶紧下车。
　　“大人，对面的马车，突然撞到我们了。”车夫解释。
　　应氏赶紧横了车夫一眼，道，“闭嘴。是你车技不精，哪能怪别人！”
　　正说话间，对面那马车，走出了两个窈窕女子。
　　其中一个，便是沈婉瑜。
　　另一个她不认识，但看见沈婉瑜，应氏心底就知道麻烦了。
　　沈家的公子小姐们，只有这一位，是最跋扈的。
　　“沈二小姐恕罪，我家车夫一时不察，冲撞了你的马车，还请沈二小姐恕罪！”应氏赶紧道歉，又意有所指道：
　　“臣妇这一趟办差，急着回去复命。都怪臣妇催的急，这才扰了沈二小姐。”
　　虽然明明就是沈家马车撞上来，但应氏可不敢说他们家做错，先把错认了。
　　又点出，自己有差事在身。
　　那沈婉瑜就不敢乱来了……
　　否则耽搁了凰廷的差事，她也承担不起。
　　“女官大人客气，是我家车夫眼神不好，冲撞了你，和你没关系。”沈婉瑜说道。
　　这话让应氏一愣。
　　沈二小姐竟然会认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这是从朝凰书院出来，莫非是办的膳院的差事？”沈婉瑜又问道。
　　应氏立即点头，“沈二小姐聪慧，臣妇奉掌宫令，从膳院取了献菜，正要送回凰廷。”
　　“那正好，我也要去凰廷。”沈婉瑜看着她道，“我正打算去凰廷寻姐姐，可不巧这马车刚才撞坏了……不知能不能捎带我一程？顺便有些事，想和你打探一二。”
　　应氏没想到沈婉瑜竟然找自己打探消息，自然不会拒绝。
　　她一个小小的九品女书，若能搭上沈家的线，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沈二小姐请。臣妇知无不言。”应氏立即点头。
　　沈婉瑜和葛宛芝对视一眼。
　　后者对着她轻轻颔首。
　　两人便一同上了应氏的马车。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沈婉瑜问道。
　　应氏虽然是一个女官，但在沈婉瑜这个非官非爵之人面前，却谦卑的犹如一个下人，“臣妇姓应，二小姐叫我应氏就行了。”
　　“应女书，膳院上报楚曦玉献菜，凰廷就没有人反对吗？”沈婉瑜脸色十分难看。
　　应氏小心翼翼道，“没有。名单上报之后，都庭卫的卫掌司夫人大嘉赞赏，长公主殿下便直接批示了。宁王妃想必是卖长公主一个面子，什么也没说……”
　　其实这些消息，她去问她姐姐就知道了……
　　何必来问自己。
　　但应氏也不敢多说什么，沈婉瑜问什么，她答什么。
　　“长公主，又是长公主！”沈婉瑜冷笑。
　　上次长公主遇刺，就怀疑是他们沈家干的。这老女人赶紧死了才好，总是坏事！
　　要是没有长公主……
　　真是可恶！
　　“二小姐，那楚曦玉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忠勇候府不过是个空壳子，让她献菜又如何呢，她甚至没资格参加宫宴。哪像沈二小姐，您可是今晚要参加宫宴的嘉宾呢。”应氏赶紧拍马屁。
　　沈婉瑜脸色这才缓和些许，“你说的对。献菜？不过是个厨子而已。本小姐，才是贵宾。她根本不配和本小姐相提并论。”
　　“二小姐说的对！楚曦玉跟您真是云泥之别！”应氏继续吹捧。
　　一直到了凰廷门口，沈婉瑜姐妹这才离开。
　　应氏心情甚好。
　　这沈二小姐也挺好伺候的。一个劲儿贬低楚曦玉，夸她就行了。
　　最后被她哄的舒舒服服。
　　这种心性，真是太好拿捏了。
　　倒是那楚曦玉……
　　应氏回想起那一张明艳的脸，一直是笑吟吟的，礼貌又客气，半点不失礼数。
　　但那一双墨瞳，却深不见底。
　　年仅十四岁，却让人猜不透她的喜怒。
　　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把食盒拿来，卫掌司还等着我复命呢。”
　　……
　　“换了吗？”沈婉瑜问道。
　　葛宛芝拎着一个食盒，点头，“已经更换了！”
　　趁着沈婉瑜和应氏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把楚曦玉的食盒，换成了她精心准备的。
　　膳院献菜，自有规定，乃是“九福粽”。
　　寓意福气不尽。
　　这一道菜，并不算难，她也会做。不过，她在每一个粽子里，都加了大量的盐，能咸的反胃那种。
　　“很好。楚曦玉不是要献菜吗？那就让陛下吃了粽子，大发雷霆，我倒是要看看，君夜宸还怎么护着她？献菜献出这种垃圾，她应该要被退学了吧。”沈婉瑜冷笑一声。
　　葛宛芝点头，“等她被退学，膳院就没人能和表妹争了！下次这种事，就轮不到她来出风头。”
　　“好了，你回去吧。我要去见姐姐了。”沈婉瑜冲着她摆摆手。
　　葛宛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只能听话的点头离开。
　　其实她也想见宁王妃，还想跟着沈婉瑜，参加宫宴……
　　但是，沈婉瑜一直都瞧不上她，根本不愿意带她参加这种场合……
　　总有一天，她一定可以爬上去的。
　　把楚曦玉弄退学，去魏盈袖面前邀功，在魏家站稳脚跟，这是第一步。
　　将来……
　　将来她一定要成为国公夫人！
　　等着吧，总有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参加宫宴。
　　……
　　凰廷，都庭卫衙门。
　　君夜宸将食盒往卫氏桌上一放，道，“楚曦玉献的菜，拿去。”
　　“啊？”卫氏一愣，“奉命取菜的女官都还没回来，你这从哪儿弄来的？”
　　萧清风拱手道，“是臣下取来的。”
　　“你们……”卫氏诧异地看了萧清风一眼，“萧大人，你这是何意？”
　　萧清风微笑说道，“卫夫人，献菜事关重大，楚五姑娘担心出差错，所以做了两份。其中一份，交给王爷，让王爷转交给您。”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么小心？不愧是她，谨慎小心，滴水不漏。”卫氏回过神，不由失笑，望向君夜宸：
　　“不过，人家让你转交，你就真的亲自送过来。连陛下都没这么容易差遣你，却为一个小女子跑腿，王爷这一次，看来是真的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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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小姐亲手包的，那能一样吗
　　
　　君夜宸锋利的剑眉微微皱起，“本王参加宫宴，顺便帮她捎带一下。”
　　“行行行，王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是特意来参加宫宴，只是顺便送食盒，绝对不是特意过来的。”卫氏捂嘴失笑。
　　王爷连宫宴，都经常缺席。
　　您真的不是为了送食盒，顺便参加宫宴吗？
　　“好了，本王去宫宴了，正好去看看皇后。”君夜宸僵硬地转移话题，起身往外走。
　　卫氏叫住他，“王爷稍等，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并不出席宫宴。”
　　“什么？”君夜宸剑眉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冷色，“她生病了？”
　　卫氏点头道，“三日前，皇后娘娘和董贵妃起了争端，将董贵妃推搡倒地，磕着头，流了一点血。陛下大怒，罚皇后娘娘闭门思过十日。娘娘气急，当时便晕了过去……现已在病榻上躺了数日，女医说是心气郁结导致。”
　　“皇后娘娘不是气量狭小之人，也不知道怎么会气成这样，长公主殿下问过一次，但皇后娘娘什么也没说。王爷是她亲哥哥，也许您去问……能够知道……还是要开解一下娘娘，莫把身子气坏了。”
　　君夜宸眉头紧皱，冲着卫氏点点头，便转身往宫里走去。
　　……
　　盛京城，蒹葭茶馆。
　　“小姐，到了。咦？您怎么在发呆呀？莫不是在想王爷吧？”采茶揶揄一笑。
　　楚曦玉回过神，“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过，她刚才确实在想君夜宸。
　　只不过是在想，按照时间，君夜宸那边，应该已经把粽子送过去了。
　　“小姐，奴婢回来了！”墨菊压低了声音，禀报道，“不出您所料，那应女书半路上真的被人拦住了。奴婢亲眼看见沈婉瑜和葛宛芝，一同上了应女书的马车。”
　　楚曦玉黛眉轻挑。
　　沈婉瑜，葛宛芝，是她们？
　　其实她也不确定，会有人对自己下手……
　　不过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
　　半路掉包，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楚曦玉甚至想过，应女书本人，或者她身边的女使，被人收买……
　　所以，她根本不放心，把菜肴交给别人……
　　唯有君夜宸，安全送到卫氏手中。
　　接下来，就不必担心了。
　　“王爷会安排好的。现在，可以好好过一个端午了。”楚曦玉放下心。
　　采茶突然反应过来，“小姐，那您……您给王爷准备粽子了吗？”
　　楚曦玉一愣。
　　她算计着，倒是把这个忘了。
　　心底有点过意不去。
　　王爷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结果，连粽子都没给人单独送一份。
　　“王爷好惨。”采茶弱弱道。
　　楚曦玉不由失笑，“王爷金樽玉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岂会稀罕我一个小小的粽子？”
　　“小姐亲手包的，那能一样吗！”采茶抗议。
　　楚曦玉摇头，“我可比不上御厨的手艺。走吧，吃粽子了。”
　　……
　　皇宫，坤宁宫。
　　层层纱幔之后，一位端庄温柔的女子，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淡淡的草药香，围绕整间大殿。
　　君夜宸坐在她床边，脸色不太好看。
　　宫女早在他进来之时，就被皇后屏退了。
　　大殿之中，只有他们兄妹两人。
　　君夜宸搭上她的脉搏，剑眉微皱，“还真的是郁结于心。阿萱一向雍容大度，生什么气？能把自己气病倒。”
　　“兄长，你怎么来了……谁和你说我病了？”君惜萱柳眉微蹙。
　　君夜宸道，“你还想瞒着？端午宫宴，你缺席，董贵妃主持宫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君惜萱皱着眉头没说话。
　　君夜宸的视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怎么回事？”
　　君惜萱就怕他问话。
　　在他面前，她撒不了谎。
　　“董晴儿辱你，我听不过去，和她吵了几句。她自己摔倒，非说是我推的。”君惜萱不自觉握紧拳头：
　　“陛下以前都信我，但这一次，却信了董晴儿的话，让我闭门思过。”
　　君夜宸不由失笑，“原来你是气陛下的处置。陛下生性多疑，以前也不是相信我们，只是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如今先帝已死，他是九五之尊，不知多少人愿意为他效命，那能信的，当然不仅仅我们。”
　　“阿萱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莫非，你在吃醋？”
　　君惜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仇人的儿子！吃醋？呵。”
　　“陛下身体里也有一半君家的血，他也是你的亲人。君家的仇，我们已经报了。陛下是陛下，先帝是先帝，不要恨屋及乌。如果你不能分清，当初就不要嫁给陛下。我早提醒过你。”君夜宸皱起眉头。
　　君惜萱轻呼了一口气，“我以前是能分清。但是现在呢？他登基之后，变得越来越像他那个父皇！我生气的不是他信董晴儿不信我，而是……而是他连我都可以怀疑，那对你还有多少信任？我真的担心，一旦除掉宁王，你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还不如就按照当年文先生说的那样……我们……”
　　“北夏虎视眈眈，百姓经不起动荡。你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君夜宸打断她的话。
　　君惜萱低垂下眼眸，拳头死死捏紧被角。
　　兄长再一次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为什么对帝位没有一丁点欲望。明明他……
　　“陛下虽然多疑，但对你一向信任，也十分维护你的权威，照理说不会如此处置。”君夜宸剑眉微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了一个董晴儿，如此打皇后的脸？半分情面都不顾及，不像他的作风。
　　“时辰不早，我去宫宴。宁王没那么容易对付，不该内讧。别多想，好好养病。”君夜宸起身往外走。
　　君惜萱有些奇怪。
　　兄长这么急着去宫宴做什么？他平时对这些宴会，可是一点都不上心？
　　“王爷，您可算出来了。皇后娘娘没事吧？”萧清风迎了上来。
　　君夜宸加快脚步，“献菜了吗？”
　　“献菜？啊……宫宴啊，早开始了……”萧清风反应过来。
　　君夜宸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粽子……
　　去晚了还有吗？
　　楚曦玉那个没良心的，没有单独给他送一份，某人就等着宫宴的时候，把那一盘都独吞呢。
　　-
　　
第223章 贵妃流产，剑指楚曦玉
　　
　　大盛皇宫，宫宴。
　　董晴儿一脸得意。前几日，陛下为了她，连皇后都罚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像这种宫宴，以往都是皇后主持，如今，皇后还在禁闭，终于轮到她坐主位。
　　再加上太后抱恙在身，没有出席，整个宫宴，就以她为女主人。
　　一众妃嫔女官都是有眼色的，对着她一顿吹捧，夸的她飘飘欲仙。
　　“膳院献菜，九福粽。”
　　女官端了一道粽子上来，摆在皇帝和董贵妃面前。
　　慕容泽看向董晴儿，道，“贵妃最爱豆沙粽，这一枚豆沙粽，朕给贵妃夹。”
　　“谢谢陛下！”董晴儿甜甜一笑，更加骄傲了。
　　以往这种菜端上来，第一个吃的只能是皇帝和皇后，再才是其他妃嫔……
　　果然，如今自己有了王牌，连皇后都不是她的对手，迟早，她也能将皇后取而代之。
　　皇帝和贵妃挑选后，九福粽才一一分给其他妃嫔。
　　董晴儿开心的吃了一个豆沙粽，视线扫到摄政王空置的座位，嗲声嗲气道，“陛下，摄政王怎么又缺席了？真是一点都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休要胡说。”慕容泽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脸色苍白，俊美之中带着一丝病态，谁都知道新帝是一个病秧子。但是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是一个看起来柔弱但手段十分狠辣的皇帝。
　　董晴儿便不敢多言。她想仗着自己今非昔比，吹吹枕边风，但没想到陛下对君夜宸，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
　　连说他一句不好都不行。
　　“哎哟，陛下，我肚子好疼……”董晴儿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腹部叫喊。
　　慕容泽脸色一变，“传御医！”
　　……
　　君夜宸和萧清风刚走出坤宁宫，就撞上虞氏带着一队女使，急匆匆走来，面容凝重。
　　“拜见王爷。”虞氏行礼。
　　君夜宸皱眉，“你们来坤宁宫做什么？”
　　“回王爷的话，董贵妃流产，陛下有话要问皇后娘娘。”虞氏回禀。
　　董晴儿流产？
　　君夜宸眸光一凛。难怪……
　　他就说，皇帝不至于因为阿萱把董晴儿推了一把，就如此不给她脸面，将她禁足坤宁宫。
　　原来董晴儿怀孕了！
　　皇帝身体不好，和皇后成亲两年，一直没有子嗣。
　　先帝遗诏“兄终弟及”，一旦有了子嗣，陛下难道愿意将皇位交给外人吗？
　　所以董贵妃有孕，皇帝却秘而不宣，没有告知任何人。
　　宁王党不可能让这孩子出生……
　　至于皇后党……
　　皇帝也没有告知，他担心皇后害怕子嗣出生，她的地位不保。
　　“为何要问皇后？皇后没有出席宫宴，和她有什么关系？”君夜宸皱眉。
　　命女官来请皇后去问话，显然就是质问了。
　　“董贵妃今日宫宴之上，吃了一枚粽子，就流产了。那粽子是膳院所献菜，献菜之人和王爷关系匪浅，所以，董贵妃怀疑是皇后和王爷您合谋……陛下也派了人去请王爷对质，想必刑部的大人一会就找来了。”虞氏忧虑道。
　　没想到，竟然把楚曦玉牵涉进来。
　　贵妃流产。
　　这可是陛下唯一的一个子嗣，事关重大，楚曦玉只怕小命难保。
　　君夜宸瞳孔微闪，“那楚曦玉呢？”
　　“刑部侍郎董成已经带人去抓了。长公主殿下本想让明镜司派人前去，但陛下没同意，不准明镜司插手，让刑部独审。董成是董贵妃的弟弟，就怕他因为贵妃流产，迁怒楚曦玉……一旦楚曦玉被他抓了，只怕会被严刑逼供……”虞氏担心道。
　　君夜宸拳头捏的咯吱响，二话不说就往宫外走。
　　“王爷您等等！陛下派了人寻你问话，你现在出宫，那可是抗旨不尊！王爷……”虞氏赶紧提醒。
　　萧清风焦急道，“王爷，我派人去接楚姑娘，您先去宫宴那边主持大局吧！”
　　但君夜宸充耳不闻，飞一般的往外跑。
　　楚小五，怎么能落到别人手中。
　　……
　　蒹葭茶馆，后院。
　　月色清丽，绿粽飘香。一众人围坐在庭院深深的石桌前，言笑晏晏。
　　“不如我们来玩行酒令。对上的人，可以挑一枚自己喜欢的粽子，对不上的人，罚酒一杯，不准吃粽子。”秋茗提议道。
　　楚南墨苦着脸道，“秋二小姐，您这是存心不想让我吃吗？”
　　“四叔别急，也没说不准将自己赢的粽子送人对不对？”楚曦玉笑道。
　　楚南墨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玉丫头，帮我赢一个八宝粽！”
　　“小奕的课业很不错，应该能吃饱，我赞成。”陆希之微微颔首。
　　楚奕被夸的有些脸红，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冷寒雁和楚若纤也没什么异议，于是众人便玩起了行酒令。
　　几轮下来，气氛热烈，一大钵子的粽子分完了。
　　楚南墨每次都喝酒，一个粽子也没捡着。
　　楚曦玉和陆希之的面前都堆成了小山高，一杯酒都没喝过。
　　剩下几人有赢有输，盘子里都摆着不少粽子。
　　“哎，我一个文盲，为什么要和你们读书人玩这种游戏。”楚南墨欲哭无泪。
　　太惨了。
　　我连一个粽子都吃不上。
　　楚曦玉正要将自己特意为四叔挑的两个八宝粽递给他，对面的秋茗已经先她一步，拎起五个八宝粽，扔给楚南墨。
　　“啊？”楚南墨有些意外。
　　秋茗冲着他扬了扬下巴，“四叔给我送糖，来而不往非礼也。”
　　“秋二小姐真是一个好人！下次我再给你买十包糖！”楚南墨立即表示感谢，快乐地拆粽子。
　　秋茗喔了一声，道，“我记下了喔，四叔可别耍赖。”
　　“那当然不会。我怎么会骗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楚曦玉看见这一幕，眼神十分古怪。
　　本来四叔正常就能吃到粽子……
　　是秋茗先提议玩行酒令，而且抢走了大半的八宝粽……
　　以至于四叔惨兮兮的一枚粽子都吃不到。
　　现在又主动送粽子。她总共才七枚粽子，五枚都是八宝粽，就给自己挑了两个。
　　这小丫头也太会了吧！
　　再看看毫无察觉的四叔，还特别感谢人家，要给人家送糖……
　　叔啊，您被坑了您知道吗？
　　您这傻憨憨的，真是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楚曦玉望向秋茗，两人对视一眼，秋茗的脸颊微微发红，若无其事低下头吃粽子。
　　楚曦玉憋笑，看破不说破。喜欢一个人，大抵都是相似的吧？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中的粽子，端起一盘糯米粽，递给陆希之。
　　“给你。”
　　-
　　
第224章 以心换心，你换不换？
　　
　　月色倾城，陆希之抬眸望着递来的一整盘白糯米粽。
　　他的口味清淡，吃粽子也是如此，不要任何馅料，只要白糯米，再沾一点糖吃。
　　但这样的习惯，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她赢了足足两盘粽子。但其中一整盘，都是白糯米粽。
　　几乎把整个钵里的白粽子都拿走了。
　　“我不爱吃白粽，想要你的红豆粽。”楚曦玉见他不接，又道，“和你换，换不换？”
　　不爱吃白粽，为什么拿了一整盘白粽。
　　陆希之没问。
　　因为他心知肚明。
　　就像他不爱吃红豆粽，却也拿了足足一盘的红豆粽。
　　挑粽子的时候，他们想的都是对方爱吃的口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陆希之看着将粽子递到自己面前的楚曦玉，这是她又一次勇敢地，走到他的面前。
　　本以为避开她的花灯，她就会放弃。
　　但她没有。
　　她依旧勇敢，依旧坚定。
　　就算被拒绝，也勇往直前。
　　这一刻，陆希之自己都有些动摇了。
　　月色之下，红衣女子，容颜倾城，笑盈盈地递过来一盘粽子，眉眼里都是温柔。
　　她说，白粽给你，我想吃你的红豆粽。换不换？
　　我的心给你，我要你的心。你换不换？
　　陆希之，你换不换？
　　你，换不换？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的心，跳的像现在这么雀跃。她这一句话，就注给他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可以为她披荆斩棘，为她上天下地，为她无所不能。
　　与她并肩，太难太难。但这一刻，为了她，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换！
　　“哐当！”
　　后院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官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楚南墨立即挡在众人面前。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多年的年轻官员，一张脸阴沉狠厉，“本官奉命捉拿楚曦玉归案。谁是楚曦玉，给我站出来！”
　　“你奉谁的命，犯了什么案？”陆希之眉头一皱，护在楚曦玉身前，问道。
　　董成冷笑，怒气冲冲道，“你们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们问本官。来人，把楚曦玉给我抓起来！”
　　冷寒雁立即锵地一声拔出随身的长剑，挡在楚曦玉面前。
　　“哈哈哈，好啊，拒捕是吧？抗旨不尊，那正好，把你们全部给我带走！”董成不怒反笑。
　　楚曦玉眉头一沉，握住冷寒雁的手，“冷姐姐不要轻举妄动。他穿着官服，确实是刑部的人。”
　　“就算你是刑部的人，也不能随便抓人！我要让我爹去参你！”秋茗喝道。
　　董成不屑道，“参我？你去参啊！把楚曦玉抓起来，谁敢阻拦，一同带走！”
　　“你们都不要动，我和他走。”楚曦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算沉稳，望着楚南墨道，“四叔，立即去找王爷。”
　　“君夜宸？哈哈哈，你以为他就能保住你了？谋害贵妃流产，他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只能拿你当替死鬼！你还想他救你？”董成嘲讽。
　　贵妃流产？
　　楚曦玉眸光一闪。贵妃流产，为什么要抓自己……
　　王爷有嫌疑，又是怎么回事。
　　前世记忆里，没有贵妃流产这档子事。
　　直到她死，陛下都一直没有子嗣。也没听说谁怀孕……
　　如今看来，并非皇帝不行，而是没有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宫廷秘闻封锁消息，百姓们自然也就不得而知。
　　“贵妃流产，和曦玉有什么关系！”秋茗脸色瞬变，压低声音道，“曦玉，你不能和他们走。这种深宫秘案，真有什么事……你就是背锅的！”
　　冷寒雁也压低声音道，“我可以拦住他们。你现在跑！”
　　“跑不了。我跑了，你们全都遭殃。”楚曦玉无奈一笑，“而且那就真的成了畏罪潜逃，不是我的锅，也是了。”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没事。王爷不会不管我，等他来就行了。”楚曦玉低声安慰了他们一句，率步走了出来：
　　“我是楚曦玉，要抓就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董成阴冷看着她，“带走！”
　　两个官吏立即冲上来，用锁链将楚曦玉扣住，押走……
　　……
　　“这可怎么办啊，刑部带人问话，哪有直接用铁链锁住的……这分明是抓罪犯了！”秋茗焦急的不行。
　　陆希之拳头死死握紧，“采茶，你立即去摄政王府，找摄政王。”
　　采茶抹着眼泪急匆匆跑了出去。
　　“四叔，你回楚家，找楚二爷打听消息。你就吓唬他们，谋害皇嗣诛九族，楚家会被楚曦玉连累。你这样说，他们宁可信其有，也会拼命去打探消息……这所谓的贵妃流产，到底怎么回事，大家谁都不清楚……”陆希之勉强维持着沉稳，但声线微微颤抖：
　　“听说楚家还有一位贵人在宫中，宫里的消息，肯定比外面知道的多。”
　　楚南墨已经彻底慌了神，闻言点头，“对对对，我去找二哥问问！”
　　“我也回家找我爹打探一下。”秋茗说道。
　　冷寒雁道，“我也回去问问。”
　　虽然她和魏家的关系不好，但魏家参加了今晚的宫宴，贵妃流产，他们应该在现场……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小院，瞬间就作鸟兽散，一地狼藉。
　　只剩下陆希之和楚奕两人。
　　刚才的欢声笑语，仿若梦境。
　　什么为她无所不能？都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假象。事实上，卑微如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刑部的官员将人带走，他护不住她，也救不了她。
　　只要她能平安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他不需要得到她，不需要和她在一起，只要她这一生顺遂，只要她一路光明坦荡。
　　玉儿，我恨我自己的无力。
　　该怎么才能帮到你？我能为你做一点什么？
　　“希之哥哥，姐姐……会没事的吧？”楚奕仰起头，小脸上满是惊慌。
　　陆希之回过神，将他搂在怀中，揉揉他的头，安抚，“没事。她一定会没事。”
　　唏律律！
　　门外一声马鸣，一袭锦袍的人影，急匆匆翻身下马冲了进来：
　　“楚小五呢？”
　　陆希之看见他竟然赶来了，满是惊喜，“刚被刑部的人带走！王爷！刚走没多久，还能赶上！你快去追！”
　　君夜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冲了出去，翻身上马继续追。
　　-
　　
第225章 伤本王的女人，百倍奉还
　　
　　车厢之中。
　　董成盯着被锁起来的楚曦玉，手中一把匕首明晃晃，拍了拍她的脸颊：
　　“楚曦玉，我劝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君夜宸指使你在粽子里下药，导致贵妃流产，快说！”
　　楚曦玉不卑不亢，“我不知道贵妃娘娘有孕。膳院的食材都是经过严格检查，没有流产的药物。”
　　心底却是一个咯噔。
　　莫非，贵妃吃了粽子以后，才流产的？
　　但是那粽子是自己交给君夜宸的，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你别以为死扛着就能脱罪，我告诉你，众目睽睽，贵妃只吃了一枚粽子，根本没有吃别的东西，你休想狡辩！”董成的匕首，在她脸颊上晃来晃去：
　　“这么漂亮一张脸蛋，你继续嘴硬，那就别怪我，插你几刀！”
　　楚曦玉面无表情，“就算你毁了我的脸，没做过的事，还是没做过。”
　　“你！”董成脸色阴沉，就要下刀。
　　身旁的刑官赶紧劝道，“董侍郎，还没定罪，您对她动了刑，等下面见陛下不好交代。”
　　“不方便动刑，但让她自己走去，不为过吧？”董成冷笑一声，将楚曦玉从马车里推了下去。
　　但他手中，牢牢攥着锁着楚曦玉的锁链。
　　“给我快一点！”董成冷冷道。
　　车夫立即一抽马鞭，马车瞬间奔腾而起。
　　楚曦玉刚被推下来，连站都没站稳，就被马车拖着……
　　“哗啦啦！”
　　锁链拉动，楚曦玉整个噗通倒地，被马车拖行……
　　董成就坐在车架一边，回头看着楚曦玉被拖行的身影，十分解气。
　　他妹妹好不容易怀孕，好不容易有机会将皇后取而代之，就被这个女人破坏了！
　　楚曦玉该死！
　　“嗤嗤嗤！”
　　快速拖行之下，贴着地面那一面，就像是被刀片摩挲一样，很快就破皮流血……
　　火辣辣的剧痛。
　　但她没有吭一声，而是从董成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贵妃流产一案的始末。
　　线索太少了！
　　根本判断不出谁是凶手。
　　接下来怎么办？谋害皇嗣的罪名，绝对不能认。
　　否则，死的不止是她，君夜宸也会被连累。
　　明镜司的长官是长公主，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桩罪名，栽赃在摄政王头上，她一定会想办法查清真相。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扛住。
　　想清了接下来的形式，对于身体的剧痛，楚曦玉倒是渐渐能忍受了……
　　作为直接嫌疑人，极有可能被用刑审讯。
　　接下来的刑罚，也不会现在的拖行轻松……
　　不过是忍罢了。
　　她也许没有什么长处，但却如磐石一般坚韧。
　　“哒哒哒！”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楚曦玉没有回头看，但那马蹄声却停在了她的身边，一人翻身下马扯住锁链，狠狠一拽。
　　将坐在马车里的董成，直接拽了下来。
　　从疾行的马车之中坠落，摔了一个狗吃屎，嘴巴磕在地上，满嘴鲜血。
　　楚曦玉终于，停了下来。
　　“楚小五！”君夜宸看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衣裙，气的脸色铁青。
　　楚曦玉抬眸看他，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王爷怎么来了？”
　　君夜宸低眸，看着她的伤。膝盖最严重，磨破的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手臂两侧和大腿，都是擦伤，血色刺目……
　　幸亏他赶来的及时。
　　再过一会儿，还不知变成何等恐怖景象。
　　“谁把本官拉下来了！你你你你……”董成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刚磕掉了一颗牙，满嘴鲜血哗啦啦的，看起来比楚曦玉还惨：
　　“君夜宸，陛下正要找你问罪，你竟然跑来阻拦本官抓人！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以为你是摄政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谋害皇嗣，你就是摄政王，也要下狱！”
　　君夜宸一看见他，就怒火中烧，一脚踹在他的胸膛，将他踢翻在地。
　　“咳咳咳……”董成摔了一个结实，肺都差点被踢出来。
　　“君夜宸你干什么！你袭击朝廷命官，你……”
　　话还没说完，君夜宸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碾在地面，来回摩擦。
　　“啊！”
　　董成发出一声惨叫。
　　楚曦玉瞳孔微张，赶紧拉住君夜宸的手，“王爷，你别！殴打朝廷命官，罪名不小！”
　　“已经打了，现在停下，就没罪了？”君夜宸冷笑，脚下更重的狠狠碾了两下。
　　楚曦玉一怔。咦，好像是这个道理？
　　反正罪名都已经在这儿，那……那不如打个够本？
　　“啊啊啊……救命啊……”董成发出鬼哭狼嚎的吼叫。
　　随行的官员终于急匆匆赶来了……
　　将董成从君夜宸的脚下抢救出来。
　　但他那半张被碾的脸，已经被地面摩擦的鲜血淋漓，和楚曦玉的膝盖差不多……
　　“啊啊啊……我的脸，君夜宸，你你你谋害朝廷命官，你完了，你完了！”董成疼的涕泗横流。
　　罪名从袭击变成了谋害。
　　君夜宸却只是冷笑一声，道，“是不是本王太久没有动手，让你们误会，本王很好惹？本王还没死，谁敢伤她分毫，本王百倍奉还！”
　　几个刑官吓的哆哆嗦嗦，不敢多言。
　　“钥匙，拿出来！”君夜宸命令。
　　随行的刑官，赶紧从董成腰间取了锁链的钥匙，递给君夜宸。
　　“这是陛下要见的人，你把人抢走，你违抗圣旨，你完了！”董成已经被他镇住了，不敢不给钥匙，只敢躲在几个刑官后面叫嚣。
　　君夜宸拿起钥匙，解开锁住楚曦玉的锁链，冷淡道，“你给陛下带一句话，本王的人，本王亲自送她入宫。你们可以滚了。”
　　说完这句话，君夜宸抱起楚曦玉，走向董成带来的马车。
　　骑马太颠簸，对她的伤势不好。
　　“去女医苑。”君夜宸冷喝。
　　哆哆嗦嗦的车夫不敢不从，立即调转方向，往女医苑而去。
　　董成又急又怒，人被抢了，连车都被抢了……自己还弄了一脸的伤。
　　“早听闻摄政王跋扈，公然殴打朝廷命官，抗旨不尊，这可真不是一般的跋扈。”
　　“对啊对啊，咱们赶紧回宫给陛下复命吧。董大人，您伤成这样，要不先去看大夫？”
　　“不看！本官就要这样回去，让陛下看看君夜宸有多猖獗！仗着皇后是他妹妹就这么嚣张，我呸！过了今天，皇后还能不能是皇后都不一定了，我看他还拿什么狂！”
　　-
　　
第226章 送她就医，王爷的自责
　　
　　马车哒哒而行，君夜宸盯着她的膝盖，一张俊脸冰冷如霜。
　　“为什么去女医苑？贵妃流产这样的重案，陛下宣召，不是该赶紧去皇宫吗？”楚曦玉黛眉微皱。
　　君夜宸冷道，“先治伤。”
　　“只是小伤，不碍事。”
　　“血肉模糊还叫小伤，楚小五，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疼？”君夜宸语气很冲，挟裹着三分怒气。
　　但楚曦玉能察觉，那怒气不是对自己的。
　　君夜宸确实很生气，他气的是自己。迟一步赶去宫宴，事情糟糕的一塌糊涂。
　　又迟一步赶到蒹葭茶馆，让她被人拖行一路。
　　他气自己，怎么就关键时刻，迟了一点。要是他再早一点赶来，楚曦玉就不会受伤。
　　他若能早一点赶去宫宴，将那一盘粽子都抢了，董贵妃别说流产，就是死了，也和楚曦玉没有关系。
　　本以为能护住她，却让她陷入了宫斗阴谋。
　　他没有保护好她。
　　“真的不疼。”楚曦玉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多谢王爷来的及时，只是轻微擦伤。不然，一路拖到皇宫，只怕不能睁眼和您说话。现在，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鲜血都没止住，滴答滴答滑落。
　　但伤口处掺杂了灰尘砂石，现在还不能包扎，只能任由鲜血滑落。
　　可是她笑起来，一点都不勉强。
　　君夜宸一直都知道她很坚强，但此时看着她的坚强，心里难受极了。
　　又酸又疼。
　　君夜宸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狭长的眼眸微微泛红，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掐入肉里。
　　“贵妃流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楚曦玉问道。
　　君夜宸声音有些暗哑，“不知。”
　　“啊？你不是刚从宫里出来吗？你不知道？”楚曦玉微愣。
　　君夜宸没有答话。听闻有人来抓她入宫，他就直接跑出来了……
　　什么都不知。
　　“萧清风在宫里，等会去了就知道。”君夜宸道。
　　楚曦玉便没有再多言。
　　一路无话，抵达女医苑。
　　皇宫里陛下和一众大臣，都等着抓了楚曦玉问话，但嫌犯却被君夜宸带到了女医苑，也没有哪个女医敢质疑一句，赶紧给楚曦玉包扎伤口。
　　清理血肉之中的灰尘是个细致活。
　　楚曦玉本来想着随便止血，先去把案子弄明白……
　　但见君夜宸气势汹汹威胁一个女医，伤口处敢残留一粒砂石就要人家陪葬，她就没敢开口了……
　　摄政王有时候，真的很凶。
　　……
　　皇宫。
　　君夜宸和楚曦玉虽然没来，但一众刑官，已经将宴会各种吃食都检查了一遍。
　　“陛下，刑官已经检查过了，九福粽里剩下的粽子，都没有问题。怎么偏说贵妃吃的那一枚豆沙粽有问题，如此武断，不太妥。”君惜萱皱眉道。
　　慕容璇阴阳怪气道，“这有什么武断的。董贵妃今天除了粽子，什么都没吃，若不是粽子让她流产，还能是什么？董贵妃爱吃豆沙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在豆沙粽里下打胎药就行了，傻子才每个粽子都下药，留下证据。”
　　“本宫根本不知道董贵妃怀孕！”君惜萱冷道。
　　慕容璇笑的更嘲讽了，“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当大家都是傻子吗？听说皇后娘娘前几日，就把董贵妃推到在地。娘娘不是第一次动手了，还假惺惺说不知道，您可真会演呢？”
　　“那是……那是她自己摔的……”君惜萱本就在病中，被慕容璇这么一挤兑，一口气憋在心中，差点晕了过去，只剩下吁气的份。
　　此时她也明白过来。
　　为何当初皇帝如此震怒，将自己禁足。
　　他以为自己知道董贵妃怀孕，故意害她……
　　董贵妃也就是算准了她有孕在身，皇帝一定会信她，才对自己如此下套……
　　不过董晴儿也太自以为是了。
　　有这功夫找自己的麻烦，不如藏的更严实一点，也不至于被人发现怀孕，对她下手……
　　“究竟什么情况，还是要找当事人询问之后，再做判断。”太后看起来很公正的样子。
　　她本没有参加宫宴，听闻董贵妃流产，急匆匆赶来……
　　“董成怎么还没有把人带回来！”皇帝十分窝火，不耐烦道。
　　此时，董成终于赶回来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你要给臣做主啊！”
　　“董大人怎么伤成这样？”
　　众人都是惊讶莫名。
　　唯有萧清风心底咯噔一下。王爷您又闯祸了？
　　“陛下，臣刚把楚曦玉抓了，摄政王就赶来了，不仅把臣打成这样，还把楚曦玉带走了……”董成哭诉道。
　　众人哗然。
　　“什么？摄政王也太嚣张了吧。这可是圣旨，他都敢拦？”
　　“听闻摄政王色迷心窍，十分宠爱那女子，没想到被美色迷昏了头，这种事也能干出来，真的是红颜祸水！”
　　“有没有可能是灭口啊？免得被那女子说出是他指使？”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董成，你说清楚，摄政王为何要把人带走？带去何处？他为何不把人带回宫？”一直默不作声的肃祥长公主突然发话。
　　三个问题，却问到了关键处。
　　董成脸色一僵，又哭着道，“那个……那个楚曦玉身上有伤，他把人带去女医苑了……让臣给陛下带一句话，说……说他的女人，他自己送来。”
　　“好大的胆子，半路把人拦了，还要陛下等他送人来！”太后板着脸，道，“真是目无王法，目无尊卑！”
　　肃祥长公主轻飘飘道，“既然是把人送去女医苑，说不准是那女子快要病死了，怕她半路暴毙，耽误陛下问话。把病治好了，又不是不送来，太后何必过于苛责。”
　　这话就偏袒的明目张胆了。
　　怕楚曦玉半路暴毙？
　　这种借口都说的出来。
　　难怪君夜宸如此嚣张跋扈，也不看看背后是谁惯的。
　　“她……她没什么病……”董成赶紧解释，“不过是小伤而已！”
　　肃祥长公主冷看了他一眼，“你是大夫？你会看病？你凭什么说是小伤？”
　　董成这下无话可说了，只能在心底骂长公主一万句xxx。
　　-
　　
第227章 嫌疑人，不止臣女一个
　　
　　太后微笑，“长公主说的对。有病在身，看大夫，也算情有可原吧。但把朝廷命官打成这样，皇帝，是不是该重罚？”
　　这脸上的伤，实打实的，无可抵赖。
　　肃祥长公主没再说话，只是心底也发愁。这孩子，什么时候能不能要这么莽撞，少闯祸。
　　皇帝脸色有些疲惫，道，“母后所言甚是。等他来，一并问罪。”
　　于是众人便等啊等……
　　君夜宸一直没有回宫。
　　不少人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去灭口了。
　　直到派去女医苑的女官回禀。
　　“那伤口一时半会清理不完，需要一些时间……王爷说，伤没治好之前不走……”女官斟酌着禀报。
　　皇帝快被他气死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让文武百官陪他等一个小女子治伤，他还真的干得出来。
　　“摄政王真是太嚣张了！”
　　“别看他现在嚣张，谋害皇嗣之罪，长公主也护不住他。”
　　“就是，等他回宫他就完了！”
　　众人议论着，又过了不知多久，君夜宸终于回宫了。
　　“陛下，摄政王带着楚曦玉入宫求见！”侍卫禀报。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算来了。
　　大家等的都快发霉了。
　　慕容泽冷笑，“让他赶紧滚进来。真是好大的面子，让朕和这么多大臣等他一人。”
　　宫灯重重，大殿煌煌，一袭月牙白镶金锦袍的男子，抱着一袭红衣的小姑娘，走入宫殿。
　　“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君夜宸微微行礼，道，“臣来迟，请陛下降罪。”
　　慕容泽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这些东西，沉着脸道，“你的事，等会再治罪。楚曦玉，九福粽，是你做的，你是受何人指使，谋害贵妃？”
　　楚曦玉想要起身回话，但君夜宸已经先一步道，“陛下恕罪，她腿断了，只能躺着回话，请陛下恕罪。”
　　腿断了……
　　楚曦玉简直想笑。
　　但她的膝盖被缠裹了厚厚的绷带，不明真相的人看着，还真以为腿断了……
　　慕容泽已经等的很不耐烦了，并不想理这些细枝末节，冷瞥了君夜宸一眼，没有计较。
　　“回陛下的话，臣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闺秀，根本不知道贵妃怀孕，又怎么给贵妃下药？而且，所用食材，皆是膳院提供，一些不妥的东西，根本带不进膳院。臣女就是想下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曦玉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解释。
　　她没有被这阵仗吓到，回答的有理有据，条理清晰。
　　让众人都不由多看她几眼。
　　牵涉进谋害皇嗣的重案之中，还能这么镇定的闺秀，可是难得一见。
　　“那只能说明，宫中有人和你勾结。这人知道贵妃怀孕，指使你所为。至于膳院的食材……这人能知道贵妃怀孕，必定位高权重，收买几个膳院高层，私藏药物，不在话下。”一个女子不急不躁说道。
　　楚曦玉向着那人望去，只见她生的美貌端庄，看起来温柔款款，连说话的声音也是如沐春风，但一言一句，都十分具有反驳力和攻击性。
　　是个厉害角色。
　　宁王妃沈婉清，盛京双姝之一，朝凰闺秀的楷模。
　　从明凰学宫肄业，嫁给宁王为妃，才貌双绝，后入凰廷，亦是手腕高明，平步青云。
　　年纪轻轻，已经站到了凰廷女官巅峰，乃是六宫掌令之一。
　　大盛最令人羡慕的女人，非她莫属。自己有权有势，家族有权有势，夫家有权有势。
　　和她那妹妹沈婉瑜，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一说话，便引起一片附和赞同，不少人连连点头。
　　“宁王妃说的对。虽然膳院食材挑选严格，但若高层被收买，那下药不要太容易。”
　　“说得对。董贵妃之前都好好的，吃了那粽子就开始流血……”
　　“虽然曾有女官试吃，但试吃只能试毒，可试不出打胎药……”
　　董成气愤道，“陛下，楚曦玉死鸭子嘴硬。臣请命刑讯！不信她不招。”
　　“你这要屈打成招？”卫氏冷哼一声。
　　太后慢悠悠道，“楚曦玉有嫌疑，什么时候刑部审案，还不准用刑了？卫瑛，你是都庭卫的女官，未免管的太宽了。”
　　“太后娘娘说的对，有嫌疑的人，自然可以用刑。但是，有嫌疑的人，不止臣女一个。臣女请求将另外两个嫌疑人，一同用刑！”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倒是君夜宸似乎猜到了什么，直直看着她。
　　她竟然是想用这种办法……
　　“九福粽是我做的，没错。但在它送入皇宫之前，曾经有人接触过。”楚曦玉一双墨瞳幽深，“沈婉瑜和葛宛芝，和送粽子的女官应氏，同乘一车，在车里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其实送到皇宫里的，是摄政王拿过去的粽子。
　　但除了君夜宸和卫氏，其他人都不知。
　　就连应氏自己都以为，送来的粽子，是自己拿来的那一份……
　　卫氏眸光一闪。但她没有拆穿。
　　“楚曦玉，你不要胡乱诬陷！和我没关系！”沈婉瑜吓的脸色一白。
　　她参加宫宴。
　　看见董贵妃吃了粽子流产，吓的脸都白了……
　　那粽子可是葛宛芝做的啊……
　　怎么会流产呢？
　　我的天啊，谋害皇嗣，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和她有关系……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宣应女书问一问就知道了。”楚曦玉淡淡道。
　　肃祥长公主立即道，“来人，传应女书。”
　　应氏被带上大殿，吓的浑身发抖，“陛下太后明察，粽子的问题，臣妇真的不知啊。那粽子臣妇还亲口试吃了，当时什么问题都没有，和臣妇无关……”
　　“本宫问你，你送粽子回宫的路上，是否和沈婉瑜同乘一车。”肃祥长公主问道。
　　应氏连连点头，“对，半路撞了沈二小姐的车，沈二小姐的车坏了，就让我捎带一程……”
　　“好巧喔。大马路这么宽，刚好撞到你的车，还刚好就把自己的马车撞坏了。沈家好歹也是高门大户，能不能弄点儿结实的马车，这种垃圾玩意儿，也太给沈家丢份了。”楚曦玉嘲讽。
　　众人都听出了，沈婉瑜这个撞车捎带，十分刻意……
　　-
　　
第228章 楚曦玉的对策，舍得一身剐
　　
　　沈婉瑜也急了。
　　当时根本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就算粽子难吃，被人怀疑掉包，但没有证据，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现在可就不同了……
　　涉及谋害皇嗣，一点点嫌疑，都能致人死地。
　　“要说谋害董贵妃的动机，宁王妃，怎么也比皇后娘娘更有可能吧。臣女说句大不敬的话，董贵妃娘娘有皇嗣又如何？便是生了一位小皇子，嫡后无子，过继其他妃嫔的皇子，那也是常事。皇后娘娘为何一定要谋害董贵妃娘娘呢？”楚曦玉浅浅一笑：
　　“但宁王妃就不一样了。若陛下有了皇子……啧啧啧……”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所有人心照不宣。
　　先帝让陛下把皇位传给弟弟。
　　但有了自己的儿子，还传给弟弟？做梦吧！
　　宁王才是绝对不会让陛下有子嗣之人。
　　只有陛下绝后。他才不得不把皇位传给宁王。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董成这下也不做声了。因为他也觉得，宁王若是知道董贵妃怀孕，肯定会下手……
　　“再者，所有人都知道，九福粽是我做的。贵妃吃了我做的粽子流产，那不是昭告天下，我谋害贵妃吗？我便是真的要谋害贵妃，也不能做的这么明显。”楚曦玉继续道。
　　肃祥长公主喝问，“应氏，食盒一直都在你面前，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应氏已经被这种场面吓懵了，哪敢隐瞒，一五一十道，“并不是。臣妇将食盒搁置在一边，和沈二小姐说话，是背对着食盒的……啊……臣妇想起来了，和沈二小姐一同上车的那个女子，她也提着一个食盒……我当时也没注意……”
　　虽然据实回答有失察的责任，但若是不说清楚，让人以为她和沈婉瑜一伙，那就完了。
　　当时只恨不得抱紧沈婉瑜的大腿。
　　现在却是拼命撇清关系。
　　“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和婉瑜有关，不过是片面之词。”宁王妃皱眉。
　　楚曦玉浅浅一笑，“那就有证据证明我下药吗？也不过是片面之词。现在大家既然说是这九福粽出了问题，那凡是接触过九福粽的人，都有嫌疑。我只是做了粽子，若有人将粽子掉包，这也怪我？这可是事关谋害皇嗣的大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根本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证物，证明楚曦玉下药。
　　但因为谋害皇嗣，所以大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既然宁可错杀……
　　那楚曦玉也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吃亏。
　　沈婉瑜，葛宛芝。
　　也请你们二位来陪我遭遭罪吧。
　　她自是熬得住刑罚，倒要看这两位千金大小姐，经得住打吗？
　　一旦她们承认掉包。
　　那自己和摄政王都和这案子无关了。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保全自己和君夜宸的方法。
　　舍得一身剐，看谁扛得住打！
　　“臣女请求，让我和沈婉瑜、葛宛芝一同用刑。”楚曦玉扬声道。
　　丞相夫人沈氏当场变脸，“婉瑜身娇体弱，根本经不住打。你这是拖她下水，想要屈打成招。”
　　“沈夫人这话，是对太后娘娘不满吗？太后娘娘刚才说，刑部难道不能用刑？您就说用刑是屈打成招，这也太不给太后娘娘面子了……”楚曦玉浅浅一笑：
　　“沈夫人您放心，我们朝凰闺秀，铁骨铮铮，没做过的事，就是打死也不会承认。做了亏心事的，才熬不住刑罚。您推三阻四，是怕沈婉瑜招了吗？”
　　沈氏被她堵的无话可说。
　　肃祥长公主眼中多了一丝赞赏。这小女子，她倒也听卫氏提过几句，原先并没有在意。
　　直到此时，不由多看一眼，真是个聪明又坚韧的丫头。
　　“说的对。来人，把葛宛芝抓进来。”肃祥长公主冷冷道，“既然要用刑，就不能厚此薄彼。都是有嫌疑的人，怎么就楚曦玉能打，你们沈家的千金就打不得了？都给我打！”
　　沈婉瑜脸色大变，求救地看向沈氏。
　　沈氏也慌了，看向宁王妃。
　　宁王妃和太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没一会儿，不明所以的葛宛芝就被抓来了。
　　皇帝倒也没有阻止。他不仅怀疑皇后，更怀疑太后和宁王……
　　谁主审呢？
　　刑部尚书不敢接任，一下打了宁王、丞相府和摄政王的人，他还要不要活了。
　　董成被推上了位，气势汹汹道，“先每人打二十大板，看是谁狗胆包天，谋害贵妃！”
　　行刑的刑官，拿着板子上前。
　　楚曦玉正要挣扎着过去，君夜宸却把她往卫氏手中一推，望着皇帝道：
　　“我替她受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兄长！”君惜萱脸色变了，“你……”
　　君夜宸扯了扯唇角，俊美的脸上，笑容桀骜不羁，“她一个小女子，能知道贵妃怀孕？能有本事下药？若是她干的，自然就是本王指使。大家不都这么想的吗？那打她和打本王，也没区别。”
　　楚曦玉愣住了。
　　她没想到，君夜宸竟然会站出来，替她挨打。
　　众人都惊了。他们当然知道，若是楚曦玉干的，就是君夜宸指使。
　　但也没人敢说，对君夜宸上刑。
　　这位是什么人物？
　　哪能对他严刑逼供。
　　“不公平。”宁王妃从容不迫道，“你一个男子，自然比她们抗的住刑罚。”
　　董成却是狰狞一笑，“如果王爷要替楚曦玉受刑，是不是该把您殴打朝廷命官的刑罚，先受了。”
　　“摄政王把董成打成这样，还从他手中把嫌犯抢走。皇帝，你说该怎么罚？”太后问道。
　　慕容泽眼神复杂地看着君夜宸，道，“五十大板。”
　　“陛下和太后的意思是，我受了这五十板，就可以替她受刑了吗？”君夜宸反问。
　　五十大板，足以丢掉半条命。
　　还继续打……
　　那真的要出人命了。
　　太后扫了楚曦玉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君夜宸对一个女子，竟然如此上心。
　　如此贪恋女色之人，难成大器。
　　真是个纨绔。
　　“哀家觉得可以。陛下以为呢？”
　　慕容泽点了点头，眼神十分复杂。
　　君夜宸大摇大摆走到刑凳上，直接躺下来了，懒洋洋道，“赶紧的。五十大板打完，还要审案。别耽误时间。”
　　轻飘飘一句话，却沉甸甸砸在楚曦玉的心头。
　　-
　　
第229章 本王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挨打
　　
　　“梆！”
　　“梆！”
　　“梆！”
　　厚重的板子落下，不一会儿那白袍之上，就浸染了鲜红色的血……
　　君夜宸叫的一声比一声惨，沈婉瑜和葛宛芝在一旁看着，都快吓哭了……
　　楚曦玉怔怔看着他，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他打董成之时，就知道回去要受罚。但还是打了，还告诉她，反正受罚，就要打够本。
　　他不是冲昏了头，而是知道结果，依旧如此。
　　看着他衣衫上浸染的血迹，楚曦玉只觉得，再卸董成两条腿，都不够赔。
　　这是依律惩处。
　　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替他代受。
　　只能在一旁看着。
　　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死死克制着自己情绪。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刑官上前禀报，“五十大板打完了！”
　　此时君夜宸已经满脸惨白，脸颊上冷汗淋漓，连叫都没声了，气若游丝。
　　“兄长！”君惜萱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道，“快请御医！”
　　君夜宸却虚弱道，“不急。打完一起看。”
　　这轻描淡写的话，令楚曦玉的眼眶瞬间通红。
　　“王爷，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你快下去医治！”楚曦玉焦急道。
　　这五十大板，也是为她挨的。
　　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君夜宸斜了她一眼，“边上待着。本王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挨打。”
　　楚曦玉挣扎着往前走，但却被卫氏一把拉了回来，道：
　　“曦玉，听王爷的。”
　　君夜宸冲着卫氏放心点点头，又转过头，继续等着受刑。
　　“梆！梆！梆！”
　　这一次，三个人一起受刑。
　　沈婉瑜和葛宛芝都是扯破嗓子的惨叫，差点晕过去……
　　她们都不敢相信，君夜宸是怎么熬了五十板？
　　看着君夜宸已经被五十大板打掉了半条命，她们都觉得，肯定是君夜宸先撑不住……
　　场面一时寂静，只剩下板子落下的敲打声和女子的惨叫声。
　　梆！
　　每一下，都重重落在楚曦玉的心头。
　　她明明只是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好疼好疼。
　　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儿疼，整颗心都扭在了一起。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情绪已经无法克制的崩溃，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会掉泪呢？
　　她也不知道。太难受了，难受到泪腺不受控制。
　　楚曦玉几乎是本能地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卫瑛紧紧抱住，最终她颓然地放弃了，伏在卫瑛肩头哭了起来。
　　从抽泣开始，越哭越大声。
　　最终变成嚎啕大哭。
　　她从来都是内敛的，控制情绪是她最擅长的，哪怕难受，也能忍住眼泪。哪怕流泪，也是静静的。
　　除了兄长离京，这是她第二次失声痛哭。
　　完全放任情绪泛滥。
　　哭的不管不顾，哭的声嘶力竭。
　　那一次，她是被他抱在怀中哭。
　　而这一次，她在一旁看着他挨打哭。
　　君夜宸偷偷偏头回去看，看见小丫头哭成了泪人儿，但他不知为何，有点高兴。
　　因为她的眼泪，是在心疼他。
　　她只为他掉眼泪。
　　楚衍不算！他不算数。嗯。
　　楚小五，你为本王掉了这么多眼泪，本王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肯定是。
　　“别……别打了，我……我说……”沈婉瑜实在是撑不住了，突然出声。
　　众人的板子，立即停下。
　　沈氏众人和宁王妃脸色一僵。
　　“那粽子，是被我们掉包过。但是和我没关系，粽子是葛宛芝做的，她说，要在粽子里加盐，让楚曦玉出丑……我只是帮她拖住应女书，粽子是她换的，也是她亲手包的，里面到底下了什么东西……跟我没关系！”沈婉瑜结结巴巴说道。
　　她想通了。
　　自己何必死撑呢？
　　她只不过是被葛宛芝骗了而已……
　　有沈家和姐姐保她，皇帝还能要她的命不成？
　　宁王妃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听她这么说，脸色才恢复正常，“瑜儿只是想捉弄一下同窗，可知被人利用，后果有多严重？”
　　她一句话，就把沈婉瑜的行为，定义为“捉弄”。
　　撇清和贵妃的关系。
　　“我不知道……都是葛宛芝的主意……”沈婉瑜哭着道。
　　葛宛芝已经彻底懵了。
　　君惜萱见自家兄长被打成这样，满是愤懑，“一个小小的闺秀，怎么会知道贵妃流产。既然是葛宛芝干的，那和你们沈家也脱不了关系。”
　　“皇后娘娘，葛宛芝已经是魏国公府的人，和我们沈家真的没什么关系。”沈夫人赶紧撇清关系。
　　魏国公夫人本来在看戏，没想到火烧到自己头上，立即澄清道，“无凭无据，关我们魏家什么事！她还没进门呢，谁知道是何人指使。”
　　“既然粽子已经被掉包，那和楚曦玉没什么关系了。”肃祥长公主沉着脸道，“是何人指使，你们继续审，但阿宸，本宫要送回去养伤了。陛下，太后，臣妇告退。”
　　宁王妃也立即道，“和瑜儿也没关系，只审葛宛芝一个就够了。”
　　董成阴测测道，“不管是何人指使，我就不信你能扛着不招。继续打，打到她招为止。”
　　“冤枉啊！我没有下药，我真的只是加了盐……”
　　“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
　　楚曦玉没有管案子的结果，和君夜宸一同回到了摄政王府。
　　肃祥长公主叫了一堆御医过来，一群人围在床边给他治伤……
　　楚曦玉一个人在角落里蹲着。
　　她这会儿倒是止住了泪，只是双眼红通通的像桃子。
　　“阿宸，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是真的想打董成，非得当着这么多的人面打他？你就不能等晚上套个麻袋再动手，非得让这么多人看着，想抵赖也赖不掉？”肃祥长公主气恼道。
　　君夜宸这时候倒是乖巧了，“姑母教导的是。都怪我没忍住，手痒，我的错。”
　　“你啊你……”肃祥长公主心疼地看着他腰间缠绕的一圈圈绷带，“六十五板，我看你一个月也别想下床了！”
　　“六十五？姑母您还数着拍呢？”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以为我想数啊？我年纪大了，可看不得你这混账挨打！你让我少操点心吧。”
　　卫氏赶紧扶着肃祥长公主道，“殿下，您别气，王爷就是这脾气，嬉笑怒骂，行止由心。”
　　君夜宸的视线，穿过围绕着自己的层层人群，落在远处被挤到角落的红衣小姑娘身上，冲着她招了招手。
　　-
　　
第230章 王爷耍赖，要投喂
　　
　　楚曦玉虽然磨破了膝盖，其实并没有到不能行走的地步，只是君夜宸娇惯着她。
　　之前连路都不让她走。
　　卫氏扶着楚曦玉到了君夜宸床榻前。
　　“楚小五，本王想吃粽子。”君夜宸看着她，说道。
　　楚曦玉眼眶微红，“王爷爱吃什么馅儿的，我现在去做。”
　　“都要。”君夜宸道。
　　今天楚曦玉做了很多粽子，每个人都吃到了，唯独他。
　　这不行。
　　他一定要吃到楚曦玉做的粽子。
　　“好，王爷好好休息，我去做粽子。”楚曦玉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厨房走去。
　　待楚曦玉离开后，肃祥长公主柳眉微皱，“我看她也受伤了，怎么还让人家下厨房，该送她回府好好休养。你爱吃粽子，我让人去买就行了。”
　　“让她现在回去，她只会难受。”君夜宸趴在榻上，眼眸里沁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为我做一点什么，她能好受一些。”
　　肃祥长公主有些意外，君夜宸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什么时候如此细腻？竟然会这么在意一个女子的情绪？
　　“而且，别人做的粽子，怎么能一样。”君夜宸喃喃自语。
　　肃祥长公主不明所以。
　　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粽子？
　　……
　　王府的管事，对楚曦玉的吩咐，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准备了各种馅料。
　　楚曦玉婉拒了厨子们打下手的帮助，一个人默默坐在厨房里包粽子。
　　她的脑海中，总是回想起君夜宸挨打的景象，那一声声梆响，现在还回荡她的脑海。
　　就像长公主所说一样，君夜宸若要对付一个人，何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回头再收拾，还能把自己摘出来。
　　他能伪装这么多年，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可那时却完全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直接殴打了董成。
　　真是太傻了。
　　楚曦玉低声嗔怪了一句，但心底却酸酸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大抵就是难受吧。
　　前世，陆希之也曾为她挨打流血。
　　那时候她满满都是愧疚和感动，就算为他去死，也可以毫不犹豫。
　　但却未曾，哭的崩溃失声。
　　好像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君夜宸。君夜宸。君夜宸。
　　……
　　楚曦玉端着热气腾腾的粽子进屋之时，屋中已经没有外人。
　　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萧清风守在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些什么。
　　见楚曦玉进来，便立即微微一笑，快步走了出去。
　　还顺便把门关上了。
　　“长公主殿下和卫掌司都走了？”楚曦玉径直走到他的床边，将粽子搁在茶几上。
　　君夜宸嗯了一声。
　　“你……的伤还好吗？疼不疼？”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他的腰臀之处，眸光微颤。
　　君夜宸注意到她的视线，故意咳嗽了一声，“往哪儿看呢！矜持知道吗？看我一个大男人的臀部，你羞不羞？”
　　“你——”楚曦玉本是心疼的不得了，被他这话堵的，又羞又恼。
　　“先贤说，心中有佛，所见是佛。你心中是色，所见才都是色！”
　　君夜宸双手枕在下颔，微微偏头，“楚小五，你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偷看我臀部的事实。怎么样？好看吗？喜欢吗？”
　　楚曦玉：……
　　谁喜欢你的屁股啊！你能不能要一点脸！
　　“王爷您要点脸好吗？”楚曦玉磨牙。
　　君夜宸剑眉微挑，“你偷看我都没说你呢，恶人先告状。啧啧啧。”
　　楚曦玉：……
　　我要是再看你屁股一眼，我就跟你姓！
　　心底那酸胀难受的情绪，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人三言两语的打趣之下，消散了许多。
　　君夜宸偷瞄了她一眼，见小女子眼中的哀伤已经被羞恼代替，十分满意，道，“我现在是病人，动不了，楚小五给我剥粽子。”
　　“王爷，您伤的好像是下半身，这双手还好好的吧？”楚曦玉正恼他呢，呛道。
　　君夜宸耍无赖道，“你看本王现在这姿势，双手一动就要扯到腰，你别往下看，都说了别偷看，你怎么还偷瞄呢？你就是喜欢看，也等本王伤好了再看吧？现在裹成这样，能看出本王的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吗……”
　　“王爷您爱吃什么馅儿的？”楚曦玉赶紧打断他的话。
　　刚才听他提起腰，一不留神就没忍住看了臀部一眼……
　　唉，我怎么就管不住我这双眼睛！
　　再乱看，捐给有需要的人算了！
　　“先来一个甜的，蜜枣馅。”君夜宸嘴角偷偷摸摸上扬。
　　楚曦玉拿起剪刀，剪下一个蜜枣馅儿的粽子，纤细玉指，小心将绿色粽叶剥开，露出里面香甜软糯的粽子。
　　“王爷您请。”楚曦玉将粽子递给他。
　　君夜宸就像没长手一样，张开嘴啊了一声，“你喂我。”
　　“您的手……”
　　“御医说本王不能动，否则就会牵扯伤口，若是流血了，你要替我包扎吗？那可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楚曦玉见他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仿佛要被糟蹋的黄花大闺女，忍无可忍一把将粽子塞他嘴里。
　　您可赶紧闭嘴吧。
　　张口闭口都是我对你的屁股有兴趣！
　　我没有！我不是！我真想把这位大爷扔出去！
　　一连喂了三个粽子，君夜宸心满意足表示吃饱了。
　　楚曦玉被他折腾的，心底一点都不难受了，甚至还想打他几下消消气。
　　“王爷，时辰不早，臣女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探视您。”楚曦玉道。
　　君夜宸抬眸看她，“你不上课？”
　　她的伤势并不严重，以她那勤勉好学的性子，这么一点小伤，也用不着请假。
　　“嗯。”楚曦玉点头，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膝盖，道，“受伤了，请假。”
　　君夜宸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
　　楚曦玉有种被人识破小心思的羞恼，瞪了他一眼，道，“王爷您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乱动，以免扯到伤口。最好让萧清风守着，臣女告辞。”
　　楚曦玉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瘸一拐比以往都走的快。
　　君夜宸看着她慌里慌张逃开的背影，不由失笑。本王说什么了吗？本王只是喔了一声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大反应？
　　……
　　楚曦玉刚坐上马车，准备回家。
　　萧清风就拎着一串粽子，急匆匆赶了过来，将粽子递给她。
　　“时辰不早，府里应该早就熄火了。楚姑娘应是没来得及吃晚膳吧，这些粽子，带回去用吧。”
　　这是她刚才做的。
　　只顾着君夜宸，她一口都没吃。
　　楚曦玉还没说话，萧清风已经将粽子强行塞她手里，道，“这是王爷的吩咐，楚姑娘慢走。”
　　-
　　
第231章 对粽子的执念，我钟意你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沉甸甸的粽子，想起那人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才忽然反应过来……
　　她刚才竟然一直被他引导，忘了他为自己，重伤卧榻这件事。
　　他是不想自己难受吗？
　　君夜宸啊君夜宸，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楚曦玉回到马车，拆开一个粽子，慢慢地吃了起来。
　　……
　　“王爷，粽子送了。您似乎对粽子特别执着？要是喜欢，明儿让厨子再做一些。”萧清风道。
　　君夜宸懒懒趴在床上，道，“清风可知岭南方言？”
　　“不懂，只是有所耳闻。岭南百姓大多不会说中原官话，当地方言自成一派，交流很是不便。”
　　“岭南有句话，我钟意你。”君夜宸微微偏头，眉眼里透着一丝笑意，“所以，粽子是不能随便乱送的。”
　　粽意。
　　萧清风心领神会，“但楚姑娘应该不知道这个意思？”
　　“她已经送本王了。她就是这个意思。”君夜宸强行道。
　　萧清风默然。楚姑娘知不知道送粽子，还有这一层意义，谁也不知道。
　　但您是知道的。
　　您刚才还特意让臣去送粽子，意思就很明显了。
　　王爷钟意楚姑娘。
　　啧啧。
　　某人一口一个楚姑娘爱慕他，到底是谁爱慕谁啊？
　　“王爷，您伤的重吗？臣下听闻您叫的凄惨，还能动吗……”萧清风收敛情绪，关切问道。
　　君夜宸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挨打的样子，随意道：
　　“那是叫给他们听的。本王一个纨绔，若被打还无动于衷，惹人怀疑。受刑之时，用内力相护，不过是皮肉伤，并不伤筋动骨。”
　　虽然是皮肉伤，但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不是作假。
　　只是对于君夜宸来说，这些，真的只能算小伤。还不至于真的动不了，只不过爱赖着某人罢了。
　　“如此，臣下就放心了。臣先去调查董贵妃流产一案，可否要调银月过来照顾王爷？”
　　君夜宸低笑了一声，“不必。给楚小五一个表现的机会。”
　　萧清风默然。明明挨打了，但王爷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开心。
　　谈恋爱真是看不懂。
　　……
　　盛京，皇宫。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谋害贵妃……我是冤枉的……饶命……啊呜呜呜……”
　　葛宛芝被打的连哭喊都没有力气，声音断断续续。
　　此时早已经超过了五十大板，她的臀部一片鲜血，触目惊心。
　　但众人冷眼旁观，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事涉谋害皇嗣的重案，谁也不敢引火烧身。
　　沈家都撇清关系，更别提其他人。
　　沈婉瑜已经吓瘫了，被沈夫人抱在怀中，看着葛宛芝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惨状，脸色惨白。
　　幸亏……
　　她没有碰粽子。
　　差一点点，她就和葛宛芝作伴了。
　　“啊！”葛宛芝发出一声惨叫，突然，再也没有声息。
　　刑官上前禀报，“陛下，太后娘娘，罪妇死了。”
　　活生生打死了！
　　沈婉瑜两眼一黑，直接吓晕了过去。
　　慕容泽的脸色十分难看。死了一个葛宛芝，但幕后之人是谁，也没有查出来。
　　他的视线在宁王和沈丞相脸上停留了片刻，冷笑一声道：
　　“葛家教出来的好千金，革了葛氏一族的官职，全部给朕贬去岭南！”
　　说完，一甩袖转身走了。
　　葛家仗着沈家的关系，也有几个族人在朝中做官……
　　虽然官职不高，但如今却都丢了官，还要全族流放岭南……
　　慕容泽心中猜测就是沈家干的。不能对沈家下手，只能拿葛家出气。
　　“臣遵旨！恭送陛下。”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太后脸上看不出悲喜，依旧雍容华贵，道，“陛下痛失爱子，心情郁结，今日这宴会，便就此散了。摆驾回宫。”
　　“恭送太后。”
　　……
　　皇宫，翊坤宫。
　　“陛下，贵妃娘娘身体受创，需要细细调养。这一两年内，恐不宜受孕。”女医禀报道。
　　慕容泽脸色阴沉的嗯了一声，“贵妃苏醒了吗？”
　　董晴儿发现自己落红，就晕了过去。
　　“尚未。”
　　“你们好好照顾她。”慕容泽搁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甚至没有进去看一眼。
　　从翊坤宫出来，他站在台阶前，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夜色，一双凉薄的眼神，冰冷。
　　“今日误会了皇后，摆驾，去坤宁宫。”
　　“嗻。”
　　……
　　半夜，董晴儿醒来，腹部的剧痛，提醒着她这不是一场梦。
　　“杜鹃，我的孩子呢？我孩子还好吗？”董晴儿喃喃。
　　贴身侍婢哭着道，“娘娘，您流产了……呜呜呜……”
　　“不可能，不会的……我的孩子，他还在，他在的……”董晴儿不愿接受事实，眼角泪珠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董晴儿失声痛哭。
　　杜鹃安慰道，“娘娘，您不要哭坏了身子，好好调养，您还有机会怀孕的！”
　　“就陛下那身子骨，他还能活几年！后宫这么多妃嫔，什么时候才能再轮到我。陛下那身子，太难太难了……”董晴儿哭的十分绝望。
　　杜鹃赶紧捂住她的嘴，“娘娘，这种话您可不能说啊！”
　　“陛下呢？他在哪？”董晴儿也反应过来。
　　杜鹃犹豫了一下，道，“去……去坤宁宫了。”
　　“他竟然去找皇后了！本宫伤了身子，他就去找皇后了……他都不来看看本宫……呜呜呜……”
　　“陛下来过的，没打扰您，便走了……”
　　“都怪那些贱人。害了我的孩子，让陛下也不待见我了……我要她们死！凶手呢？”董晴儿恨得咬牙切齿。
　　杜鹃道，“凶手是葛宛芝，她调换了献菜的粽子，但她被打死了，也没有招出幕后指使……”
　　“葛宛芝？沈家的人，好一个宁王妃！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
　　丞相府。
　　“夫人，二小姐只是惊吓过度才昏迷，伤患处已经包扎好，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痊愈。”女医禀报。
　　沈氏松了一口气，“好好好，下去领赏。”
　　沈婉清静静立在一边，道，“来人，取我的芙蓉膏来。”
　　这是去疤痕的宫中秘药。用了不会留痕。
　　“婉清，还是你疼她。”沈氏抹了一把眼泪。
　　沈婉清脸色很平静，扫了一眼昏迷的沈婉瑜，道，“母亲，二妹这一次，误了王爷的大事。若你不能好好管束，下一次，可就不止挨打这么简单。”
　　-
　　
第232章 流产真凶，众人探望楚曦玉
　　
　　沈氏一愣，“大事？”
　　“若不是二妹自作聪明，横插一杆，真凶就是摄政王。”沈婉清淡淡道：“如此好的一局棋，全被她破坏了。”
　　沈氏瞬间反应过来，“董贵妃流产是……是……”
　　“当然。你以为葛宛芝有胆下打胎药？调换献菜，真是胆大包天，这可是献入皇宫的东西，是贵人吃的，有个差池，她担待的起码？”沈婉清冷冷扫了沈氏一眼，眼神冰冷，“区区一个小小的孤女，我们沈家是什么门第，要和她计较？不嫌自降身份？”
　　沈氏嗫嚅，“那……那楚曦玉，确实很惹人厌，也不是一次两次让瑜儿不痛快了。瑜儿也没想到……”
　　“想不到，就不要轻举妄动。为了一个蝼蚁，把自己折进去？划算吗！”沈婉清冷漠道，“这个女子很聪明。葛宛芝说，粽子里加了盐，但董晴儿吃的时候，根本没有觉得咸。母亲知道为何吗？”
　　“这……不是葛宛芝换的那份粽子？”
　　“没错。人家早就有后手备着呢，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她毫无准备。”
　　“那……那刚才你怎么不说，这粽子不是葛宛芝调换那份，董贵妃吃的还是楚曦玉做的那一份……”
　　沈婉清反问，“母亲觉得，我该怎么说？”
　　沈氏一噎。
　　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葛宛芝加的是盐，而不是打胎药。
　　沈婉清知道真相，是因为打胎是他们干的。
　　难道要和皇帝说，这粽子不是葛宛芝那份，因为董贵妃流产不是因为粽子？
　　“母亲，请您务必好好管束瑜儿。这一次，王爷没说什么，但也是看在沈家和我的面子上。若是瑜儿下次再坏王爷的好事，那可就难说了。”沈婉清冷冷提醒。
　　沈氏连忙道，“你放心。我把她关在家里养伤，绝对不让她再出去闯祸。”
　　“还有一事。瑜儿调换菜品，违背朝凰律。处置有轻有重，最好是让楚家人先原谅，才能轻判。我可不希望，她被朝凰书院赶出来。”
　　沈氏点头，“你放心。过几日，我亲自去楚家赔礼道歉。楚曦玉虽然是个刺头，但那楚老太太，不敢不给我们沈家面子。”
　　“如此最好。谨言慎行，莫要给王爷招惹麻烦。”
　　“明白明白……”
　　……
　　次日清早，楚曦玉刚刚梳洗，墨菊便急匆匆来报：
　　“穆老太君来探望小姐了！”
　　穆奶奶竟然亲自来了。
　　楚曦玉立即出门相迎，穆老太君一看见她，便道，“你们快扶着她躺下。你腿受伤了，怎么能站起来呢？快躺着！”
　　穆九娘和穆天宝一左一右跟在穆老太君身侧，两人身后的奴仆立即搬进来一盒盒药材。
　　“穆奶奶，我没什么大碍。”楚曦玉立即道，“采茶，快给老太君、九夫人和小公爷奉茶！”
　　穆天宝惊讶道，“不是说你腿断了？君夜宸抱着你进皇宫的，怎么才过去一晚上，你就站起来了？”
　　昨晚的宫宴，穆家刚好没有参加，在自家里过节……
　　半夜才惊闻，楚曦玉腿断了，君夜宸也被打的瘫了……
　　把穆家人惊讶莫名。
　　要不是半夜上门不合适，昨晚就要来一探究竟了。
　　这不，一大早，就急匆匆过来，还带了一堆药材。
　　“那是他不让我走，其实我还能站着，只是走路弯起膝盖会不太方便，一瘸一拐罢了。”楚曦玉苦笑解释。
　　穆老太君却是赞同道，“王爷说的对。你伤在膝盖，就不能多动，免得牵扯伤口。”
　　“楚姑娘没什么大碍便好。奶奶惊闻你断腿，可是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好。”穆九娘浅笑道。
　　楚曦玉心底暖暖的。
　　一大早就急匆匆赶来探视的人，自然不是虚情假意……
　　“让穆奶奶担心了。我真的没事，您放心吧。不过皮外伤，养养就好。”楚曦玉抿唇。
　　穆天宝不乐意道，“还有我呢！我也挺担心你的！你怎么不提提我？”
　　“我的错我的错，谢谢小公爷，劳您挂心。”楚曦玉失笑。
　　穆老太君见她真的没什么事，放下心道，“玉丫头，虽然伤势轻，但也要好好养着。昨晚的事，你也真的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献菜，也能搅和进宫里的事。以后凡是和宫中有关的事，还需再谨慎小心一些。”
　　“穆奶奶说的是。”
　　“王爷也是真的疼你，老身也就放心了。不然你这么聪明伶俐一个丫头，总觉得给他太亏了。”
　　“穆奶奶说笑了。王爷金樽玉贵，是玉儿高攀了。”
　　“你这是谦虚……”
　　穆老太君细细叮嘱了半天，这才在穆九娘的搀扶下，返回穆家。
　　穆天宝没走。
　　他听闻楚曦玉要去探视君夜宸，打算和她一起去。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出门，秋茗、陆希之等人也全来了。
　　他们是和穆家一块儿到的。
　　不过楚家势利，让穆家先进来了，他们就在偏厅等着。
　　“曦玉，你真是吓死我了！”秋茗一看见楚曦玉，便一个箭步冲上来抱紧，道，“我听说葛宛芝被活活打死了，幸亏你没事，幸亏！”
　　楚奕仰着头望着楚曦玉，小手牵着她的衣袖，道，“姐姐，你腿疼吗？”
　　“不疼。姐姐没事！”楚曦玉一手抱了抱秋茗，一手揉了揉楚奕的脑袋，道，“只是轻伤，已经包扎过了，过几天就能好。”
　　楚若纤拉住她的手腕，手指扣着脉门，脸色才好看些许，“还好还好，伤的不重。五妹妹，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腿能走吗？我背你？”冷寒雁虽然看着冷酷，但此时也是关心道。
　　这几人一下就将她围拢的严实，你一言我一句，眉目间都是相同的担忧和庆幸。
　　楚曦玉的心底暖暖的，一一作答，“真的没事，用不着背，一瘸一拐能走。不疼，让你们受惊了。案子和我没关系，对……宫里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
　　将众人一堆问题答完，楚曦玉才得空，看向一旁站着的陆希之。
　　他一袭青衫，静静地立在一侧。
　　没有上前，甚至没有开口问她一句，只有眼神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复杂的令人看不清。
　　心疼？自责？痛恨？
　　她险死还生，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心底一圈圈泛起的涟漪，又重新恢复了犹如一滩死水的平静。
　　最终融为一声浅淡地，“你没事就好。”
　　只要你安然无恙，其他都不重要。
　　-
　　
第233章 听见了吗？喂我！
　　
　　“小姐，明镜司虞典司夫人派人送来补品一盒，问小姐安。”
　　“小姐，都庭卫卫掌司夫人派人送来药材一盒，问小姐安。”
　　……
　　墨菊和薄荷将帖子和礼物一一送进来。
　　那些小伙伴且不提，先是穆老太君亲临，又是两位女官送礼，让楚家众人看的十分眼热。
　　“我家兰儿养伤这么久，无人问津。她倒好，这么多人又是探视，又是送礼，我看啊，都是为了巴结摄政王，真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陈氏吃味道。
　　楚若兰静静躺在病榻上，翻阅着手中一卷书，脸色倒是平静，“听闻，摄政王为了她被打的下不了床？倒是一个多情种。”
　　“她勾上摄政王又能怎么样？君家岂能让一个孤女做王妃？”陈氏不屑道，“最多也就当一个侧妃……”
　　楚若兰嘲讽，“那不是比长姐嫁的还好了？”
　　“唉……这倒也是……”陈氏十分不甘心。
　　楚若兰低垂下眸，“怎么也不能让她嫁入王府，否则，这楚家，不就真成长房的了？”
　　“兰儿说的对。但摄政王看上了她，咱们楚家也不敢拦啊……”
　　楚若兰翻过书页，嗤笑一声，“且先看看吧。总不会，只有咱们不想她嫁入王府。”
　　楚曦玉，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走着瞧。
　　……
　　楚曦玉陪楚奕等人闲聊了一上午，用过午膳，才拎着备好的骨头汤去摄政王府。
　　穆天宝半路上特意绕道去买了两坛花雕。
　　“他现在是伤患，不能喝酒。”楚曦玉皱眉。
　　穆天宝嘿嘿一笑，“上次他就说，我要是被我爹打断腿，要拎酒登门看我。如今小爷怎么也要表示一下？他当然不能喝了，小爷喝给他看嘛！”
　　这两人，还真是……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楚曦玉一下车，也是吓了一跳。王府门口排了长长的队，看起来都是一些管事家丁之流，拎着盒子挑着担子提着箱子……
　　也有一些美貌女子，穿的花枝招展，千娇百媚。
　　“哇！这么多人啊？啧啧啧，不愧是权势滔天摄政王。这么多排着队送礼。”穆天宝哇了一声。
　　采茶好奇问道，“那些女子是做什么的？她们也来送礼？看起来柔柔弱弱，也扛不动箱子。”
　　“哈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女子，不是来送礼的人，她们就是礼物。”穆天宝的视线在一众女子身上，流连了一圈，啧啧摇头：
　　“都是一群庸脂俗粉，比不上我们家小辣椒一半娇艳，君夜宸肯定看不上。”
　　楚曦玉斜瞅了他一眼，“你刚才叫我什么？”
　　穆天宝脸色一僵，赶紧老实闭嘴，不敢乱说话了。
　　“都让一让，让我们进去！”穆天宝走上前吆喝，努力想从人群之中挤出一条道。
　　那些排队的人不满了，道，“先来后到！你去后面排队！”
　　“就是，摄政王府已经说了谁都不见，要送礼物的，把礼物留下，前面在登记呢，你挤也挤不进去！”
　　穆天宝不由好笑，眼瞅着是挤不进去了，便扯着嗓子吆喝道，“萧清风，萧清风，快放我进去！”
　　不过今日萧清风不在，倒是那守门的侍卫，认出了楚曦玉，赶紧清了一条道出来，请两人进去。
　　楚曦玉的膝盖受伤，在采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进去。
　　众人不由议论纷纷。
　　“这是谁啊？给王爷送女子，怎么还送一个瘸腿的？”
　　“这个好像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那女子，莫非是他寻来的美人？虽然长得漂亮，但瘸腿总不合适吧，小公爷，您要送美人儿，我这儿有四肢健全的，您瞅瞅？”
　　“我这位不仅四肢健全，还能说会唱，您瞧瞧！”
　　正要迈进门槛的穆天宝，听闻这话，差点脚一拐摔着。
　　回头瞪了众人一眼，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你们才四肢不健全。有点眼力见，也不打听打听，王爷为谁挨的打？就是为了她，说话都注意点！”
　　众人皆惊。
　　“那位就是传闻中的楚五姑娘啊？”
　　“摄政王可还从未为一个女子，挨过打吧？”
　　“不得了不得了，大家以后都小心一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
　　……
　　两人畅通无阻的到了居室。
　　有些意外的是，屋中竟然坐着一个女子。
　　她一袭水绿色长裙淡雅，容颜素净，发髻上只有些许珠玉点缀，显得清新脱俗。脸颊上一对梨涡，笑起来特别甜，格外楚楚动人。
　　“王爷，这是祖母吩咐一定要您喝的汤，您可不能不喝～”女子声音又甜又娇，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君夜宸懒洋洋趴在榻上，头也不抬道，“知道了。搁在一边。”
　　“王爷，穆小公爷和楚五姑娘来了。”侍卫禀报。
　　君夜宸立即向着门口望去，看见那红衣小姑娘立在门前，眉眼瞬间亮了起来，“楚小五，你怎么现在才来？”
　　“王爷恕罪。早上有些朋友来探视，耽搁了时辰。”楚曦玉在采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君夜宸立即道，“映歌，你起来。”
　　那绿衣女子不明所以站起来。
　　君夜宸又道，“楚小五，你坐。”
　　楚曦玉和那绿衣女子对视一眼，对方满脸尴尬退后一步，望着楚曦玉的眼神一闪，便甜甜笑道：
　　“这位，便是那位楚五姑娘吧。听说你腿受伤了，你快坐着吧，可别站着腿疼。”
　　楚曦玉确实不能久站，便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君夜宸，你不是有软香在怀吗？还惦记着我们小辣椒什么时候来？”穆天宝冷哼一声。
　　君夜宸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曦玉便道：
　　“王爷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在怀？小公爷莫要胡说。”
　　“哇，小辣椒你怎么总是怼自己人……”
　　“谁和你是自己人。你和你姑姑怎么说话的？”君夜宸剑眉微挑，“穆天宝，你来干什么？”
　　穆天宝拎着酒坛晃了晃，“来探视你。”
　　“小公爷，王爷有伤，不可饮酒。”苏映歌立即道。
　　穆天宝啧了一声，一脸嘚瑟道，“放心，不是给他喝的，小爷特意来喝给他看。”
　　“搁下酒，你可以滚了。”君夜宸斜了他一眼。
　　说完，又望向苏映歌，“帮我向姑母致谢。你也回去吧。”
　　“这……可是祖母说，一定要盯着你把汤喝了才行……我现在回去没法交差。”苏映歌一脸犹豫。
　　君夜宸立即看向楚曦玉，“听见了吗？”
　　“啊？”楚曦玉不明所以。
　　“喂我。”君夜宸理所当然。
　　-
　　
第234章 本王为谁挨的打，楚小五要负责
　　
　　楚曦玉被他气笑了，“怎么？摄政王府婢女都请不起了？”
　　“楚小五，有点良心，我为谁挨的打？”君夜宸挑眉。
　　苏映歌立即上前一步，道，“王爷受伤不便，映歌可以伺候王爷用膳，不用特意劳烦楚姑娘。”
　　“不行。就要她喂。”君夜宸眼巴巴看着楚曦玉，“本王为她受的伤，她要对本王负责。”
　　楚曦玉一听受伤二字，立即就妥协了。拿起桌边的食盒，打开盖子。
　　只见一大碗浓郁的骨头汤，香喷喷。
　　“和小姐做的汤一样……”采茶小声道。
　　楚曦玉点头，“这汤用了很多珍贵药材，比我的好，小公爷，那一碗你带回去喝了吧。”
　　“好啊！”穆天宝二话不说就去拿采茶手中的食盒。
　　君夜宸立即不高兴了，“放下！我的！楚小五，你太过分了，竟然把给我炖的汤，给穆天宝？”
　　“王爷，您这已经有一大碗了，还能喝下？”
　　“能。”
　　穆天宝哈哈嘲笑，“你也不怕喝撑？”
　　“穆天宝，你想让元宝送你回去？”君夜宸面无表情威胁。
　　穆天宝立即将食盒老老实实双手摆在了茶几上，瞬间转了画风：
　　“受伤了，确实要多喝一点汤。我这种四肢健全的人用不上……哈哈哈，小辣椒，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爷先走了。”
　　闻虎而逃。
　　君夜宸看着食盒心满意足。汤是我的！楚小五煮的汤，都是本王的！
　　楚曦玉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汤匙，一勺勺喂给君夜宸。
　　“没想到长公主给王爷炖了汤，那我明日过来，便不带了。喝太多对胃不好。”楚曦玉一边喂汤，一边说道。
　　君夜宸咕噜咽下一口，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本王为谁受的伤？”
　　这话一出，楚曦玉便无言以对。
　　君夜宸扭头看向一旁的苏映歌道，“跟姑母说，不必送补汤了。本王什么都不要，全由楚小五负责。”
　　“你这是赖上我了？”楚曦玉挑眉。
　　君夜宸挑眉看她，“本王为谁挨的打？”
　　“对，就赖我。”楚曦玉从善如流。
　　君夜宸眉眼里荡起笑意。拿这句话对付她，果然是无往不利。
　　苏映歌笑着应道，“是，映歌会把王爷的话转告给祖母。若是祖母知道楚姑娘如此细心照顾王爷，想必也能放心了。”
　　这一碗汤喂完，苏映歌便收拾着食盒告辞。
　　只是临出门之时，突然转过身，望着楚曦玉道：
　　“楚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曦玉扫了君夜宸一眼，点点头，和她一同走出房门。
　　长廊之下，风铃清脆。
　　苏映歌一脸笑意道，“初次相见，十分冒昧。我叫苏映歌，肃祥长公主是我的祖母，她很担心王爷，所以让我一早上便来探视。”
　　长公主没有子嗣，唯收养了一个永安侯。
　　那此女，便是永安侯之女？
　　“楚姑娘可千万不要误会。”
　　楚曦玉黛眉轻挑，“误会什么？”
　　“楚姑娘没有误会就好。王爷待映歌极好，但也只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小公爷说什么软香在怀，实在是误会我和王爷的关系。希望不要因此影响王爷和楚姑娘的感情。我和王爷，清清白白。”苏映歌低垂着眉眼道歉。
　　十足的卑微姿态。
　　采茶听的浑身一抖，只感觉婊气冲天。
　　本来没觉得你们有什么，但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真的有什么一样？
　　王爷对你极好？要不是你说，还真没看出来呢。
　　对我们家小姐才是极好！
　　“小公爷口无遮拦，苏姑娘不要在意。我当然不会误会，你是长公主的孙女，算起辈分来，王爷好像是你叔叔？长辈对晚辈就该多照顾一下。”楚曦玉云淡风轻。
　　苏映歌一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浅笑道，“楚姑娘大气。对了，我刚才好像闻到楚姑娘的骨汤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菜味，王爷从来不吃香菜的。”
　　“他不吃？”楚曦玉讶然。这是真的惊讶。
　　之前的烤肉就有香菜，他也没表示不喜欢，吃的还挺开心？
　　不过，他似乎只吃肉，好像真的没有吃香菜？
　　苏映歌见她一无所知，仿佛赢了，话里有话道，“楚姑娘不知也是正常，毕竟你和王爷也没有相识多久。我也是祖母提点，才知道的。祖母最疼王爷了，把他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而我又经常给王爷送饭菜糕点，所以便细心教导我了。”
　　这一番话里，明晃晃炫耀了几层意思。
　　她经常给王爷送糕点饭菜。
　　她比楚曦玉认识王爷久。
　　她知道王爷的口味。
　　长公主对她很好。
　　长公主、王爷和她，他们才是一家人。
　　“楚姑娘，王爷要你照顾，那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可以问我。王爷的喜好，我一定知无不言。”
　　楚曦玉点点头，“谢谢苏姑娘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气问了，除了香菜，王爷还有什么不吃的吗？”
　　苏映歌脸上笑意一僵。她在炫耀啊！对方听不懂吗？
　　竟然还真的问她，王爷的喜好？
　　“有……有……”苏映歌赶紧回过神，犹如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夸夸其谈道：“王爷十分挑食，不爱吃的东西很多……”
　　楚曦玉细心记下来，又问道，“那王爷最喜欢吃什么？”
　　“楚姑娘连这也不知道？”苏映歌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楚曦玉城诚实地摇头。她真不知道，好像她做的什么菜，他都挺爱吃的？
　　“王爷其实并不重口舌之欲，山珍海味什么没见过？所以对吃的并不太看重，再好吃的菜，也不过夹几筷子罢了。根本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所以想靠拿下一个男人的胃，来拿下一个人的心这一套，对王爷是一点用都没有的……”苏映歌话里带刺。
　　楚曦玉黛眉轻蹙。
　　不对啊？第一次送他的金团儿，他就吃完了啊？
　　第二次送的梅花糕，他也吃完了……
　　正是因为他看起来很爱吃，楚曦玉才经常做糕点投喂……
　　她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君夜宸吗？
　　苏映歌见楚曦玉眉头紧皱，脸上的笑容更甜了，“楚姑娘，你别多想了。就算不用吃的讨王爷欢心，王爷还是最喜欢你的……”
　　“不是……”楚曦玉黛眉轻挑，望着她，认真道，“我感觉，你对王爷误会挺深的。”
　　苏映歌：？？
　　她这话什么意思！
　　“谢谢苏姑娘赐教。苏姑娘慢走。”
　　啥？你这就赶我走了？你凭什么赶我啊？
　　-
　　
第235章 王爷您对自己误解很深啊
　　
　　苏映歌一脸假笑的离开了。
　　采茶气道，“小姐，她真是太婊了，明里暗里挤兑您。您还问她？就该让她滚蛋！”
　　“王爷的喜好，我真的不知，问问正好。但我感觉，她说的也不对啊？”楚曦玉有些困惑。
　　采茶道，“那是自然。最了解王爷的人，当然只能是我们小姐！”
　　“你这丫头。”楚曦玉不由失笑。
　　采茶道，“小姐，您可得引起警惕了。这女子，分明就是喜欢王爷，是您的情敌！”
　　“感觉到了她的敌意。不过，我倒是纳闷了，这苏映歌，怎么会看上王爷呢？”楚曦玉自言自语：
　　“永安侯府的千金，又有长公主撑腰，前景不可限量。以王爷和长公主的关系，自然会照顾长公主一派。根本用不着嫁入王府，就有王爷这个靠山，何必多此一举？”
　　想嫁入王府的女子，多是为了攀上摄政王这棵大树。
　　但永安侯府，因为长公主的关系，已经在这颗树上了。
　　何必呢？
　　在外人看来，君夜宸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那苏映歌，看中了他哪一点？
　　“王爷这么好，她喜欢王爷很正常啊？”采茶天真无邪问道。
　　楚曦玉回过神，失笑，“对，王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喜欢他很正常。但我觉得，这个苏映歌，和王爷肯定有故事。”
　　“啊？那您快问问王爷！”采茶替楚曦玉担心。
　　“那是王爷自己的事，我何必多言。”楚曦玉摆摆手，转身往屋内走。
　　回到茶几前，楚曦玉先把食盒打开，拿起筷子，挑汤里的香菜。
　　君夜宸趴在榻上，看不清她在做什么，挑眉道，“楚小五，你是不是在偷喝我的汤！”
　　楚曦玉不理他。
　　待把香菜全部挑净了，这才捧着汤罐到他面前。
　　君夜宸看着香菜味骨汤却没有香菜，瞬间明白过来，“你刚才，在挑香菜？”
　　“苏姑娘说你不爱吃。我下次不放香菜了。”楚曦玉道。
　　君夜宸眸光一怔。她特意打探他的喜好！
　　她……
　　这么细心。
　　君夜宸有些别扭道，“想知道问我啊，别人又不了解本王。”
　　“对，我感觉她对你误解挺深的。王爷，你最爱吃什么点心？”楚曦玉深以为然。
　　君夜宸沉吟了一下道，“本王并不好吃，都是浅尝即止，没有最爱。”
　　啥？
　　楚曦玉满脑门问号。别人确实不了解您，但您自个儿，好像也对自己有误解呢……
　　所谓浅尝即止，就是每次我送什么，都吃的只剩盘？
　　那最爱吃的，是要把盘子也吞了吗？
　　四目相对。
　　君夜宸的目光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么说有什么问题。
　　楚曦玉欲言又止，一言难尽。
　　“原来这样……那王爷您不爱吃什么？”楚曦玉果断跳过这个问题。
　　……
　　一刻钟后。
　　楚曦玉将一张写满王爷饮食喜好恶的宣纸，折起来，收在腰间挂着的锦囊袋。
　　下次做菜，注意一些。
　　萧清风不在，穆天宝和苏映歌都走了，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夏日漫长，君夜宸不能走动，只能趴在榻上，闲坐着无聊。但楚曦玉一不会弹琴，二不能和他对弈，两人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楚曦玉突然想到了一个物件，望着他道：
　　“王爷看皮影戏吗？”
　　君夜宸眉峰轻挑，“你喜欢？我传人来演。”
　　“不用不用，给我准备些干皮，牛驴骡马皮都行，再要一些刀具颜料，我自己做。”楚曦玉道。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会这个？”
　　“闲着无事打发时间的小玩意，不值一提。”楚曦玉谦虚说道。
　　但当各种材料摆在了桌上，君夜宸才知道，这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楚曦玉的手十分巧，她先在牛皮上绘制了精美的人形图案，又用一堆大大小小的刀具刻凿，再涂抹五颜六色的颜料。
　　画功和雕工，缺一不可。
　　君夜宸还是第一次看人做皮影，倒也看的乐趣横生。
　　“你们楚家还教闺秀做皮影人？”君夜宸啧啧称奇。
　　楚曦玉正在给第二个皮影人上色，头也不抬道，“小时候和兄长去看皮影戏，觉得有趣，便和那老艺人学了一手。”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
　　被赶出侯府那几年，她混迹市井，摆摊卖画，三教九流，都见识过。
　　那些卖糖人的，玩皮影的……都是她的摊位邻居。
　　有个老大娘常在她旁边摊子摆皮影戏。
　　但摆皮影戏的很多，老大娘生意并不好，人却心善和气，一来二去和楚曦玉混熟了。
　　同是苦命人，楚曦玉心有触动，一时念起，便写了一折戏。
　　还画了两个皮影人模子。
　　送给老大娘。
　　皮影戏就图个有趣，新故事闻所未闻，自然就招来了一批顾客，老大娘的生意渐渐好了。
　　为报答一戏之恩，便把这手艺传给了她。
　　还夸她若是吃这一碗饭，必定能够成为一位皮影戏大师。
　　楚曦玉志不在此，学了皮影戏，也就偶尔年节摆弄给小奕看。
　　许久没做皮影，手有点生，但她细心又仔细，做出来的两个皮影人，栩栩如生，十分精致。
　　“你这是什么皮影人？本王怎么没见过。”君夜宸问道。
　　他是“纨绔子弟”，玩乐必不可少，皮影戏看过很多，如白蛇传、齐天大圣、梁祝……那皮影人都极好认，这两个皮影人却十分陌生。
　　“这是我自己写的故事，王爷没见过正常。现在……”楚曦玉抬眸失笑，“现在这个世上，王爷还是第一个，看见它们的人。”
　　君夜宸的视线，不由又落在了两个皮影人身上。
　　一个看起来是个书生。
　　另一个女子十分漂亮，也不像什么千金闺秀，飘飘欲仙。
　　“这什么故事？”
　　“遇萤。”
　　……
　　寝殿里合上门窗，拉上卷帘，顿时犹如天黑一般，暗了下来。
　　楚曦玉置了白亮纱布，手指上缠着丝线，清澈的声音，念起了故事。这故事她编过小曲，但这儿只有她一人，没人奏乐配合，说书更衬一些。
　　灯影上，出现了书生的影子。
　　“不知何年月间，有一书生赶考，夜路难行，为省灯油，不舍点灯，摸黑前行……”
　　-
　　
第236章 遇萤，一生只为照亮你一程
　　
　　君夜宸的视线，一直落在小女子的脸上。偶尔才瞟向下方的皮影，听她讲故事。
　　某夜，骤雨忽至。生执伞而避，有萤落肩避雨，生怜之，未驱。
　　次夜，遇一妙龄女子，执萤灯同行，为生照明。
　　暮色至，天明离，日一复一日。
　　立秋，生至京城，女不知所踪也。
　　次年夏，生结萤灯，思之。
　　君夜宸静静看着，她不知在那皮影上涂了什么颜料，散发着莹绿色光芒，倒像是一盏真的萤灯。
　　故事说完之时，夕阳西下。
　　“那女子，是那只萤火虫？”君夜宸问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是。夏萤寿命短暂，但为一伞之恩，愿用一生，照亮他一程。”
　　“一伞之恩？那是恩情，还是爱情？”
　　楚曦玉一愣。这故事她写出来之后，看哭了一群人，便被收录进民间凄美爱情故事笔札之中。
　　所有人都为萤妖的爱情而感动。
　　还没有人问过她，这是恩情？还是爱情？
　　楚曦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大概她自己都分不清，什么叫做恩情，什么是爱情吧。
　　一伞之恩，一生相随。是恩？还是爱？
　　但不论是恩还是爱，萤妖，把短暂的一生留给了书生，是她心甘情愿。
　　就像她自己。
　　君夜宸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有些诧异，“你可是作者……”
　　随即便笑了。
　　“是报恩。”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看向他，“王爷怎么笃定，就是恩情？”
　　“若是喜欢，萤妖离开心爱之人，岂能从容随风而逝。你故事里的萤妖，把人送到京城，便安心消散天地间，只有情，并无爱。倒是书生，结灯而思，可能是爱上她了。”君夜宸啧了一声。
　　一番点评，却是字字珠玑。
　　楚曦玉有种醍醐灌顶之感，诧异地看向君夜宸，“没想到王爷如此深谙情爱之事，很有经验啊？”
　　“本王……本王听书听多了！随口胡说。”君夜宸立即掩饰。
　　楚曦玉笑的眉眼弯弯，“王爷纵横风月场多年，略知一二也是人之常情，臣女理解。”
　　你理解个鬼啊？
　　君夜宸有点郁闷。
　　本王的经验，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好吗？
　　“天色不早了，臣女去给王爷准备晚膳，王爷想吃点什么？”楚曦玉收拾着皮影，笑问道。
　　君夜宸懒懒趴在枕头上，“随意。”
　　“行。臣女下去安排。”
　　和君夜宸一起用过晚膳，楚曦玉便告辞了。君夜宸让冷言护送她回去，刚出门，就遇上萧清风回来。
　　楚曦玉和他打过招呼，便上了马车。
　　倒是采茶小丫头机灵，趁着自家小姐不注意，悄悄拦住人问道，“萧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清风一愣，点头，“何事？”
　　“那个……苏映歌小姐，和王爷有什么交情吗？”采茶小心翼翼问道。自家小姐不操心，她可不能不管啊。
　　这苏小姐若是王爷的旧情人，咱们小姐可怎么办。
　　萧清风诧异地看了一眼马车。楚曦玉已经坐进车里，不知她是何想法……
　　“你们小姐，让你问的？”
　　“不是小姐的意思。小姐若是肯问王爷，哪还轮得到奴婢操心呢。奴婢就是有点担心……小姐说，那苏姑娘和王爷肯定有故事。”
　　萧清风肃然起敬。那一桩陈年旧事，被封口的严严实实，除了当事人，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楚曦玉不过见了苏映歌一面，竟然就能猜到……
　　真是厉害。
　　“楚姑娘真是聪明。此事，长公主和王爷都下了封口令，但楚五姑娘不是外人，此事缘由苏鹤……”
　　一番长话短说的叙述。
　　“……为了永安侯和长公主的颜面，此事不宜外传。你和你家小姐知道就行，懂了吧？”
　　采茶忧心忡忡点头，“萧大人放心，奴婢口风紧着呢。谢萧大人。”
　　萧清风看着采茶离开的背影，心想，王爷若是知道，楚姑娘十分在意苏映歌，怕是要高兴坏了？
　　啧啧啧。
　　……
　　车厢里。
　　楚曦玉看着一脸忧虑的采茶，问道，“怎么？和萧大人说了什么悄悄话，脸色难看成这样？”
　　“啊……小姐您看到了！”采茶捂嘴，小声说道，“奴婢……奴婢自作主张，打听了一下苏映歌姑娘的事情……”
　　楚曦玉失笑，“打听她做什么。”
　　记忆中，君夜宸一生未娶。而这个叫做苏映歌的女子，她没有任何印象。
　　反正不会是君夜宸的未来媳妇。
　　但……
　　重生一世，自己改变了很多事情，就像蝴蝶的翅膀扇过……
　　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也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这可是情敌！小姐您自己常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采茶小小反驳了一句，便赶紧将自己得知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道：
　　“小姐您果然没猜错，那苏姑娘，真的和王爷有一段故事……”
　　楚曦玉眸光一闪。
　　没有打断采茶，听她继续往下说。
　　“这苏姑娘，原本不是永安侯府的人。而是六年前，苏鹤强抢民女，从民间抢来的！”
　　楚曦玉黛眉微蹙，“六年前，那时她才多大？”
　　“十岁！萧大人说，苏鹤爱女色，大小不忌。最喜欢年纪小的，买回来可以慢慢调教……当时他抢了好几个民女，就把其中最漂亮的一个，也就是苏映歌小姐，送给了摄政王，向王爷示好。”
　　“咱们王爷是个好人，转手就送给了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得知苏鹤的混账事，立即把苏鹤抓起来吊打一顿。那一次，据说差点把他活活打死，那些抢来的女子，都送回去了。只有这个女子……她不愿意回去。”
　　“为何？”
　　“听说她是个孤儿，养父在街头捡到，早就想把她卖进青楼。这一次被苏鹤抢走，别家父母都是哭天喊地，只有她养父拿了银子美滋滋。长公主殿下心善，怕她被送回家后，再被卖入青楼，便决定留在自己身边养着……”
　　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结果永安侯主动说，这是他儿子闯的祸，这女子就该他负责安置妥当，便把人收做养女了。是吧？”
　　-
　　
第237章 楚小五善妒，王府不收人
　　
　　“小姐您怎么和萧大人说的一模一样？”采茶震惊。
　　楚曦玉啧了一声，“苏映歌是被苏鹤抢来的，她留在长公主身边，就是时时刻刻提醒长公主，苏鹤所做的混账事。但若将她收为养女，如此弥补，从此以后，苏映歌就是苏家人。她在长公主身边，还能说苏家坏话不成？永安侯果然是个聪明人，处置的真漂亮。”
　　“小姐真厉害！苏映歌现在虽是永安侯家的小姐，但还是在长公主身边养大的，深得长公主喜爱。”采茶犹豫了一下，道：
　　“王爷是她的恩人，若不是王爷，就没有她的今日。她便对王爷十分殷勤，那长公主似乎也很看好她，每次有什么事，都是派她去摄政王府……”
　　“她是永安侯家的小姐，又是长公主属意的，如果……如果……”
　　采茶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了。
　　如果她要嫁给摄政王，咱们小姐……
　　那肯定只能当侧妃。
　　“有恩情在先，又是侯府贵女，长公主看好……”楚曦玉黛眉轻挑，啧了一声。
　　如此合适的人选，前世怎么就没嫁给君夜宸呢？
　　君夜宸看不上那些趋炎附势的女人。但这一个，不一样。
　　他不该对此女，刮目相看吗？
　　和自己这种机关算尽之人比起来，那苏小白花，简直太适合娶回家了。
　　“小姐，您别气馁啊！您也是侯府千金，还是嫡小姐！身份不比她差！”采茶打气道。
　　楚曦玉摇摇头，没有多言。
　　一个落败侯府，能和炙手可热的永安侯府比吗？
　　侯府和侯府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而且她父母早亡，属于“五不娶”的范畴，就是一般的世家，择妻都要好好考虑一二。
　　更何况，王族宗室？就算君家没人了，皇族也不会由着君夜宸胡来。
　　摄政王妃之位，她从未曾肖想。
　　“不论如何，王爷只喜欢您一个。萧大人特意让奴婢转告，王爷对苏姑娘没有任何心思，对小姐是一心一意的。有王爷护着您，谁也不能抢了您嫡妻的位置！”采茶小丫头气势汹汹道。
　　一副随时准备和苏映歌打起来的架势。
　　楚曦玉失笑，“你这个小丫头，我和王爷是不可能的。”
　　“小姐，您别丧气嘛……”
　　“行了，别闹我了。现在不去书院上课，但课业可不能落下。”楚曦玉说着，便低头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采茶不敢影响自家小姐学习，只能在一旁默默守着。
　　心想，不管是谁要和小姐抢王妃之位，她都要把那人打出去！
　　……
　　萧清风走进寝殿之时，便见自家王爷，慵懒地趴在榻上，双手各拿着一个皮影人摆弄，脸色有些闷闷不乐。
　　楚五姑娘不是前脚才走吗？王爷不是该特别高兴吗？
　　两人吵架了？
　　“王爷。”萧清风抱拳行礼，“董贵妃流产一案，经过多番查探，虽无确切证据，但基本可以推断一二。”
　　“是谁？”
　　“太后、宁王。”萧清风答道，“董贵妃在参加端午宫宴之前，曾经喝过一杯符水。属下推测，那杯符水，才是导致流产的真凶。”
　　“符水？”
　　“是。董家暗地里找一个很有名望的道士，求了一杯符水。那个道士……表面上没什么问题，但根据我们的情报网，实际上太后的人。”
　　“那道士呢？”
　　“早已经失去踪影。董贵妃那边还没意识到是符水的问题。属下再大胆推测，这符水应该是求子的。董贵妃希望一举得男，稳定自己的地位。这件事，陛下应该还不知道。陛下为了这个皇嗣，封锁一切消息，绝对不会同意求什么符水，走漏怀孕的风声。”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真能作死。
　　“董家也算谨慎，绕了几个弯，并没有直接暴露是给董贵妃求符水。但太后那边反应很快，一点风吹草动，就将危险扼杀在了摇篮之中。董家还是太嫩了。”
　　何止太嫩了。
　　符水刚好是在端午节这一天喝，必定是那道士说了什么时辰的讲究。
　　而楚曦玉刚好端午节这天献菜，一步步都是算好的。
　　除掉皇嗣，再嫁祸自己。
　　挑拨新帝一派内部关系。
　　宁王党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地动山摇。
　　“王爷，需要把这些消息，呈给陛下吗？”萧清风问道。
　　君夜宸微微摇头，“别低估了陛下，他自己会查到。不要让陛下觉得我什么都知道。”
　　“是。”
　　“董家现在把贵妃流产算在宁王党头上，也算是歪打正着。我们不用多事，让他们狗咬狗。”
　　“是！臣下明白。”
　　君夜宸只是需要知道真相，不代表他要替董家报仇。
　　他和董家还有仇呢。
　　“王爷，还有一事……”萧清风禀报完了正事，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刚才楚姑娘身边的丫鬟，向臣下打听苏映歌姑娘的事情。看来，楚姑娘还是很在意苏姑娘的存在。”
　　“她想知道什么？怎么不问本王。”君夜宸皱眉。
　　萧清风无奈，“哪有人吃醋摆在明面上的？当然不好直接问您了。”
　　同时在心中腹诽一句。
　　啊不对，确实有人吃醋摆在明面上。
　　比如您老人家。
　　“这小丫头，难怪嘲讽本王深谙情爱之事，经验丰富？原来在吃醋。”君夜宸立即自作多情的治愈了自己闷闷不乐的情绪。
　　“楚小五竟然还会吃醋。”
　　君夜宸匪夷所思的嘀咕一句，两边唇角控制不住的拼命上扬。
　　炸烟花！炸烟花！
　　楚小五吃醋了！她终于吃醋了！！
　　萧清风看见自家王爷的表情，心想不出本公子所料，在下终于跟上了王爷的思维！
　　我果然还是最了解王爷的人！
　　“清风，你现在立即去长公主府，告诉姑母，不要让映歌……咳，不要让苏映歌再来本王府邸探视。如果有事吩咐，换一个人来传话。”君夜宸当机立断道。
　　萧清风目瞪口呆，“王爷，苏三姑娘以前常来王府，您如此奇怪的传话，长公主殿下肯定要问怎么回事？这让臣下如何作答？”
　　“实话实说。我们家小姑娘看见她会吃醋！”君夜宸理所当然，坦坦荡荡。
　　萧清风一言难尽，“那……那岂不是让长公主觉得楚五姑娘善妒？”
　　“这正好断了姑母的念想。楚小五善妒，所以，都别想往本王府里塞人。”君夜宸懒懒道。
　　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各方都知他色迷心窍，都想给他送女人。
　　对不起，楚小五善妒，摄政王府不收。
　　-
　　
第238章 王爷发烧了，失魂落魄
　　
　　正刻苦学习的楚曦玉还不知道，自己善妒的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
　　一时镇住了各方势力。
　　众人倒不是震惊她善妒，而是震惊君夜宸这么娇惯她。
　　她吃醋。
　　所以摄政王就不看其他女子一眼。连沾亲带故的苏姑娘，都被勒令不许再去摄政王府。
　　这是何等宠爱！
　　摄政王怕是被她的七荤八素了吧。
　　妥妥的狐狸精！红颜祸水。
　　狐狸精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而借着她受伤送慰问礼的大大小小家族，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人都不在意她是什么身份，她能让摄政王神魂颠倒，能给摄政王吹耳边风就行……
　　“小姐，这一大清早，门卫就送了一堆礼物过来，都是那些从来没有交情的家族送来的，全是慰问您的。”墨菊和薄荷各拎着一堆礼品回来。
　　楚曦玉正在洗簌，头也不抬道，“老规矩，全部打包送到摄政王府。”
　　“可是……这些好像特意给您买的，都是胭脂水粉……王爷他怕是用不着？”墨菊迟疑道。
　　楚曦玉失笑，“那也给他送去。他们的目的，都是王爷。拿人手短，下次求我替他们办事，我怕自己脸皮不够厚，不好意思拒绝。”
　　“小姐，您是不是在内涵王爷，礼物照收，事儿看心情办不办。”采茶弱弱说道。
　　楚曦玉噗嗤一笑，“对对对，他脸皮厚。”
　　昨晚睡觉之前，将累积的课业进度都赶上了，楚曦玉今日心情甚好，早早炖了汤，便往摄政王府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寝宫，冷言守在门外，还有一堆侍卫巡逻。
　　比往日更森严。
　　楚曦玉直觉有些奇怪。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冷言看见她，立即让开一条道，请她进去。
　　楚曦玉便也没有多问，径直走了进去，只见萧清风坐在床榻边，一脸疲惫，听见脚步声，神情恍惚回过头：
　　“楚姑娘，你可算来了。熬了半宿，困死我了。王爷交给你照看，我得去眯一会儿。你再不来，我都要去找银月来换班了……”
　　楚曦玉的视线，直直落在榻上的君夜宸身上。
　　他腰臀有伤。
　　依旧是趴着的姿势。
　　睡的很沉，白皙的脸颊通红。
　　一层薄薄的丝绸，盖到的他的腰部，裸露出的后背上盖着湿毛巾。额头上也盖着一条。
　　“王爷……这是怎么了？”楚曦玉心底一个咯噔。
　　萧清风打了一个哈欠，故作轻松道，“半夜突然发高烧。王爷昏迷之前说了，只要降温，退烧就行。”
　　昨晚，把他们都吓坏了。
　　还是君夜宸淡定，自己给自己把脉后，安排好了，便安然昏迷。
　　“怎么不叫御医？”楚曦玉担心问道，“就让他这么烧着吗？能吃点什么药吗？”
　　萧清风道，“王爷说没事，不用吃药，也不让传扬出去，免得长公主和皇室担心，所以没找御医。放心吧，府里的大夫也看过了，和王爷说的一样，就是要降温。只要烧退了就行。”
　　“王爷有洁癖，不让外人近身。交给你了，我熬了一宿没睡，先去眯一会儿。”
　　萧清风将手中的毛巾往楚曦玉一塞，便深一脚浅一脚的晃出去了。
　　楚曦玉坐在床榻边，紧紧抿唇。
　　她是不懂医术，但又不是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当年陆希之被打了抬回来，大夫就说过，这种皮肉伤，只要不发烧，什么都好说。
　　如果发烧……
　　那就危险了！
　　当初陆希之没有发烧，有惊无险的慢慢痊愈了。
　　而这一次……
　　任凭萧清风说的再轻描淡写，她的心却七上八下的跳不停。
　　若真的没事，不过一夜，怎么就把萧清风熬成这样了？怕是又惊又吓，才这么精神恍惚吧。
　　“你医术这么高明，你说你会醒来，我就信你会醒来。王爷，你可不能食言。”楚曦玉望着昏迷的人，死死咬着嘴唇。
　　昏迷的人，再也不能像平时那么贫嘴，安静地躺着。
　　楚曦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揭开一块他后背的湿毛巾……
　　已经被捂热了……
　　食指触碰到滚烫的肌肤，很烫。
　　楚曦玉换了一块新的湿毛巾搭上，感觉眼眶有些酸。
　　……
　　“楚姑娘，都月上中天了，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今晚我守夜。”萧清风轻声劝道。
　　楚曦玉回过神，看了一眼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君夜宸，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有些恍惚。
　　这一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好像就一直坐在他的床边，不停给他换毛巾，时不时用手试探温度。
　　希望能凉下来。
　　但每一次，都是滚烫。
　　依旧滚烫。
　　午膳晚膳她倒也吃了，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样子，但整个脑子都是一团乱麻，没有一刻清明过。
　　楚曦玉伸出手指，覆上他的脸颊。
　　滚烫。
　　和今早第一次查探之时，没什么区别。
　　楚曦玉眼眶不由又是一酸，十分难受。
　　“侯府有门禁，可不敢让您在这儿守夜。而且，楚姑娘守了一整天，还是要好好休息，明早再来探视王爷吧。”萧清风脸色看起来很轻松，道，“王爷说了，发烧昏迷数日，都很正常。退烧就能醒，不用担心。”
　　楚曦玉最后看了一眼君夜宸，起身点点头，“有劳萧大人。”
　　“楚姑娘客气了。我是王爷的臣下，这是臣的分内之事。”萧清风微笑，“冷言，送楚姑娘回府。”
　　等楚曦玉一走，萧清风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忧心忡忡道，“王爷，这可都一天一夜了，您的烧一点都没退。可别真的烧个几天几夜……那臣下和楚姑娘都熬不住。您心疼一下楚姑娘，在这呆了一天，比臣还精神恍惚，魂都丢了。赶紧好起来吧。”
　　昏迷中的某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睫毛微微颤动。
　　……
　　楚曦玉完美诠释了失魂落魄这个成语。
　　连采茶怎么服侍她洗漱更衣都没印象，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榻上，采茶担心看着她，道：
　　“小姐今日累了，奴婢熄了灯，小姐好好休息。”
　　楚曦玉睫毛一颤，回过神，“不，掌灯，我不睡。”
　　“小姐，您今天累坏了，还要学习啊？”
　　-
　　
第239章 为他抄经祈福，王爷醒了
　　
　　“我要抄佛经。”楚曦玉掀开薄衾，一下就坐直了身躯，道，“先打盆水来，我净手焚香。”
　　“抄佛经？”采茶一愣。
　　“嗯。小时候，我生病，娘亲就会抄佛经，为我祈福。那时候我太小了，都不记得这些，也是兄长后来告诉我的。”楚曦玉低垂下眼眸。
　　这世间，是否有神佛保佑，她不知道。
　　但不能陪在他身边守着。
　　为他祈福，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也许什么用都没有。
　　但求，心安。
　　“若王爷真能平安无事，我就去清灵寺还愿，捐献一大笔功德钱。”楚曦玉端坐在案桌前，看着摊开的佛经，烦乱的心神渐渐平静。
　　提笔而书。
　　一笔一画，皆是虔诚。
　　王爷，你一定会平安醒来。你一定会没事。
　　你，什么时候能醒呢？
　　更漏声声残。
　　油灯明了又暗。
　　寂静的阁楼之中，只有笔落宣纸的沙沙声，一抹单薄的剪影，斜斜映照窗台前。
　　采茶小心翼翼添了灯油，跪坐在一旁继续研墨，看了一眼全神贯注抄佛经的楚曦玉，满心都是心疼。
　　“小姐，天亮了。”
　　楚曦玉笔下一顿，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低眸将最后一行话写完，这才搁下笔，道，“走吧，去王府。”
　　而案桌前，多了一堆层层叠叠小山堆一般高的佛经。
　　……
　　一夜抄经不知觉，此时方觉手酸。
　　楚曦玉揉着手腕，心底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向来只信我命由我不由天，一直在做逆天改命之事，怎么昨夜竟然乱了心神，祈求神佛保佑君夜宸能平安醒来。
　　大概人在走投无路之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蠢事吧。
　　真是太蠢了。
　　楚曦玉心底嘲笑自己，跨步走进寝殿。
　　却在抬脚那一瞬间，浑身一僵。
　　“王爷您再喝一口汤。”
　　“不喝，等楚小五送汤。”
　　“楚姑娘还不知道您醒来，怎么会准备汤……”
　　两人对话声音，从寝殿里传来。
　　那是……
　　君夜宸的声音。
　　楚曦玉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沉稳地安心落地了。
　　他，醒了。
　　“楚小五！”君夜宸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存在，冲着人笑了一下，“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本王要喝汤！”
　　楚曦玉提起裙摆走了进去，薄唇忍不住上扬，“不知王爷今日竟能醒来，什么也没准备。恭喜王爷平安无事。王爷什么时候醒的？”
　　“今早。”萧清风接过话，这一次，脸色是真的轻松，道，“可算是醒了，再熬两夜，躺着的就该是在下了。王爷，楚姑娘昨日守了你一整天，悉心照顾，王爷您能顺利降温退烧，楚姑娘功不可没！”
　　君夜宸抬眸向着小女子望去。
　　一袭红衣的小姑娘，就这么俏生生立在他的面前，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来回逡巡，似乎是要确定他完好无损。
　　看的他浑身发热。
　　“这么说，本王的身体都被楚小五看光了？”君夜宸剑眉微挑，眉眼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
　　楚曦玉脸色一僵，视线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即收了回来，目不斜视道，“事急从权。”
　　“看过就不认账？”君夜宸啧了一声。
　　楚曦玉不语。
　　“本王的清白之躯。”君夜宸长吁。
　　楚曦玉沉默。
　　“你是第一个把本王看光的女人。”君夜宸短叹。
　　楚曦玉抬眸看向他，终于说话了，“那可真不是。第一个看光王爷的，应该是接生婆。臣女可没那个本事，给王爷接生。”
　　君夜宸一噎。
　　萧清风捂嘴忍笑。
　　“不过，看也是看了，怎么，王爷还想让臣女把您娶回家不成？”楚曦玉语气里满满的揶揄。
　　君夜宸的视线盯着她上下一扫，“那倒不必。只要让本王看回来就行了。”
　　“登徒子！”楚曦玉怒瞪，俏脸浮现一抹红晕。
　　君夜宸哈哈大笑。扳回一局。
　　听他笑的中气十足，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楚曦玉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王爷您刚刚苏醒，不宜情绪激动，还请静养。”楚曦玉板着脸冷冷说道，“臣女下去煮汤。王爷好好休息。”
　　刚转身出了寝殿，脸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太好了。
　　王爷，醒了！
　　萧清风看了一出打情骂俏的好戏，不明就里被塞了一嘴狗粮。
　　……
　　日上三竿。
　　君夜宸偏头看着一脸倦容的楚曦玉，道，“楚小五，昨晚你是不是担心本王，辗转难眠，没睡着？”
　　“不是。”楚曦玉立即否决，道，“不过是数日没去书院，掉了一些课业，连夜补上而已。”
　　抄佛经这种蠢事，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君夜宸的。
　　采茶欲言又止。
　　楚曦玉警告一般瞪了她一眼，小丫头老老实实低下头不敢多言。
　　“本王昏迷不醒，你这小没良心的丫头，竟然还有心思看书？”君夜宸委委屈屈。
　　楚曦玉斜了他一眼，欲盖弥彰道，“不然呢？课业不补上，白天哪有空来王府。”
　　也对啊！
　　白天她要陪他，也只有晚上补上学业。
　　这么说，楚小五熬夜学习，也是为了本王……
　　要不是为了本王，她早就回书院上学了。
　　楚小五为了本王，真是付出太多了！
　　“王爷今日想看什么戏？”楚曦玉摆弄着手中的皮影人问道。
　　君夜宸趴在枕头上，偏头看她，“不看戏，午休。”
　　楚曦玉不明所以看着他。
　　王爷大人自从受伤后，时时刻刻都在唤她，几乎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午休？
　　不需要她在旁边伺候着？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王午休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旁边看着。你去客房待着吧，等本王醒来唤你。”君夜宸打了一个哈欠，懒懒说道。
　　楚曦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王爷烧了一天两夜，必定身体疲累，想要多休息也是正常的。
　　嗯……
　　王爷身子还是太虚了。
　　晚上给王爷炖个十全大补汤。
　　“那王爷有事吩咐，臣女告退。”楚曦玉思索着炖汤的事，默默告退。
　　……
　　半个时辰后。
　　客房里，多了一道人影。他静静地立在床榻边，看着熟睡的女子，眉眼温柔。
　　-
　　
第240章 本王就爱看皮影戏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画面静止，犹如一幅画卷。
　　不知看了多久。
　　萧清风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王爷，该去换药了。”
　　那白衣人影这才收回视线。
　　在他的搀扶之下，轻轻地离开了房间。
　　……
　　楚曦玉没想到，一直睡到霞光漫天，都没人叫醒她。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两个王府里的婢女立即迎上来，伺候她梳洗。
　　“王爷还没醒？”楚曦玉看这天色，心底一个咯噔。
　　这位虚弱的大爷，不会又出了什么问题吧。
　　“回楚姑娘的话，王爷早醒了，只是不让奴婢们唤醒姑娘。”侍女答道。
　　何止早醒。
　　王爷压根没有睡意，根本没睡……
　　“那就好。”楚曦玉松了一口气。
　　楚曦玉回到寝殿。
　　君夜宸和萧清风正在对弈。
　　黑白棋局，摆的满满当当。
　　一看见她出现，君夜宸立即哒哒落子，手速快了许多，三两个回合，胜负便定。
　　萧清风苦笑一声，看了一眼楚曦玉，道，“王爷，楚姑娘不来，一盘棋您能和我磨半个时辰的平局。楚姑娘一来，胜负立分。臣明白了，您这是赶臣走，臣这就告退！”
　　君夜宸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我不会下棋，王爷喜欢，和萧大人对弈便好。我在一旁看着。”楚曦玉立即道。
　　君夜宸睁眼说瞎话，“本王也不喜欢下棋。本王爱看皮影戏。”
　　萧清风：……
　　您不喜欢下棋，那您这出神入化的棋艺，天上掉下来的？
　　还爱看皮影戏？
　　在楚姑娘的皮影戏出现之前，您主动要看过一回吗？
　　是我不懂。
　　为了和楚姑娘合拍，您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摆戏吧。”君夜宸一锤定音。
　　萧清风默默收着棋子走了。
　　楚曦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王爷已经发话了，便摆弄着皮影人，继续给他讲故事。
　　……
　　“十全大补汤？”君夜宸看着面前的羹汤，表情一言难尽。
　　楚曦玉殷勤道，“特意为王爷准备的。王爷您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要多补一补！”
　　“楚小五，本王哪儿虚了？”某人中气十足道。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王爷您以前都不用午休，现在白天还会犯困，这不是很明显吗？”
　　“……”
　　君夜宸突然开始觉得，上次交代管事，她要什么食材都准备，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王爷，汤要趁热喝。”楚曦玉小声提醒。
　　君夜宸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汤碗，忍下千言万语，默默喝汤。
　　不经意对上楚曦玉一脸欣慰的表情……
　　君夜宸：……
　　我太难了！！
　　本王真的不虚！
　　……
　　次日清早，楚曦玉便将那一堆佛经，还有准备的银票，一同带齐。
　　马车哒哒驶向城外的清灵寺。
　　君夜宸平安苏醒，她要去还愿。这是城外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一大早，便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上山。
　　楚曦玉捐赠一堆佛经，和大笔香火钱，得到了寺庙主持的亲自接待。
　　而此时，又有一辆马车，也停在了清灵寺门口。
　　“卫姑姑，听闻城外的清灵寺最是灵验，来这里祈福，一定能让佛祖保佑王爷，早日康复。”苏映歌一脸天真无邪。
　　卫瑛看着她点点头，轻叹了一口气，“映歌，你受委屈了。王爷不让你去王府探视，你却还一心一意为他祈福，他真是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卫姑姑可别这么说。我和王爷交情不比旁人，那楚姑娘看见我，心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映歌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了王爷和楚姑娘的感情。不能探视便不探视吧，我只期望，王爷能够早日康复。”苏映歌低垂下眼眸，轻声细语道：
　　“其他不重要。”
　　她约着卫瑛来清灵寺给君夜宸祈福，让人不由更心疼她几分。
　　“其实，曦玉不是如此不通情达理之人。”卫瑛柳眉微微皱起，道，“她很大气，照理说，不会如此。”
　　苏映歌见她话里都是对楚曦玉的好感，眸光一闪，继续道，“我只见过一面楚姑娘，她十分客气，我也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只不过……感情之事，和旁的不同。楚姑娘想必是太喜欢王爷了，映歌也能理解。”
　　“再喜欢，也不能如此。”卫瑛微微摇头，“王爷总是要娶妻纳妾，她该大度一些。”
　　苏映歌立即扯着卫瑛的袖子道，“卫姑姑，您可千万别在楚姑娘面前说这种话。若惹得楚姑娘不高兴，回头她和王爷闹矛盾，那可是卫姑姑的不是了。王爷还在病中呢，可经不起折腾。”
　　“你就是太为王爷着想了！依我的性情，当天就该让长公主殿下上门质问他。他喜欢一个女子，谁也不会反对。但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失了分寸，真是……”卫瑛气呼呼诽了几句，突然转念一想，“算了，王爷本就是一个纨绔，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纨绔，成了君夜宸最好的保护色。
　　他做什么，别人都不会觉得出格。
　　“但楚姑娘是个好孩子，我回头还是要找她说说，让她多规劝一二。”卫瑛沉吟道。
　　苏映歌继续劝着卫氏不要插手，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两人在大殿上了香。
　　正要去拜见主持，被门外的沙弥拦下。
　　“两位施主，师傅正在与人讲经，请两位稍候。”沙弥道。
　　卫氏和苏映歌都是好性子，没有跋扈的强闯，就在偏房静候。
　　没一会儿，便看见几个沙弥，抱着一盘盘的佛经，从主居室走出来。
　　“这么多佛经？”卫氏闲着没事，便多问了一句，“哪家捐赠的？”
　　知客僧答道，“是一位女施主手抄，如今她就在里面，师傅正与她讲经。”
　　“手抄？这么多？那可真是心诚。”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沙弥引着一个红衣女子，从屋里走出来。
　　她直接往门外走去，不需要经过偏房，没注意到卫瑛。但卫瑛，却看的一清二楚。
　　楚曦玉。
　　她怎么会在这里？抄佛经祈福？给王爷吗？
　　苏映歌瞳孔一缩，不自觉握紧拳头。这个女人，当时还假惺惺和自己请教，转头就让王爷不准她上门探视。
　　虚伪！
　　-
　　
第241章 她的温柔，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盛京，摄政王府。
　　君夜宸趴在榻上，摆弄着手中的两个皮影人，大橘子乖乖趴在他的床榻边，守着他。
　　这都快到午时了……
　　楚曦玉还没有来。
　　以往她都是天蒙蒙亮就急匆匆赶来。
　　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看见自己苏醒，就安心地在家中睡大觉。
　　不过……
　　她每天晚上都要补课业，肯定很累，多睡一会正好。
　　所以君夜宸并不有生气，只是看不到人，便有些怏怏不乐。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君夜宸眼神瞬间一亮。
　　但下一刻，冷言进门禀报，“卫掌司前来探视。”
　　不是她。
　　君夜宸眼中的光芒瞬间暗了下去，懒洋洋道，“请卫姑姑进来。”
　　“王爷伤势恢复的可还好？”卫瑛走进门，关切问道。
　　“劳卫姑姑挂心，很好。”
　　卫瑛并不知道发烧之事，见他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恢复的一切正常，便放下心。
　　想起委屈的苏映歌，忍不住道：
　　“长公主殿下十分担心王爷的伤势，但您可发话了，不准映歌探视，长公主也只能使唤我来探视了。”
　　这话说的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姑母不放心？本王从即日起，每日派人过去给她老人家问安。”君夜宸四两拨千斤，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卫瑛是个直性子，干脆摊开直说，“王爷不准映歌探视，但映歌还是担心你的伤势，今早和我去清灵寺为你祈福，现在都没回来，要留在寺庙抄三日佛经，替你积德，愿你早日康复。抄佛经的，可不止曦玉一个人。映歌对你，也是一片赤诚。你怎么就如此厚此薄彼呢？”
　　君夜宸本是懒懒散散听着，突然眸光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卫姑姑，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能厚此薄彼！映歌也为你抄佛经祈福，也是诚心诚意求你平安。你就不能……”
　　“不是，你刚才说，楚小五她……她……”君夜宸怔怔地看着她，“她为我抄佛经？”
　　卫瑛不明所以，“怎么？她天天都在你这儿守着，你没看见？那么多佛经，这孩子，也是对你一片痴心。”
　　卫瑛以为那些佛经，都是楚曦玉白天抄的。
　　毕竟晚上要睡觉啊……
　　君夜宸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看见。
　　他没有看见。
　　楚小五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表露丝毫的担心。她有条不紊的给他炖汤喂药，笑吟吟唱着皮影戏，陪他玩闹。
　　萧清风曾说，他发烧昏迷那日，楚曦玉仿佛丢了魂一样。
　　但他没见过。
　　那小女子对他自是体贴照顾，却也好像根本不会担心一样。
　　什么丢了魂。
　　只怕是萧清风哄人开心的话而已。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小女子的温柔，都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她竟然会偷偷抄佛经，她这种把命攥在自己手中的人，竟然会信神佛，是不安到了何等地步，才会如此六神无主。
　　一定是那天夜晚。
　　他发烧昏迷的那天晚上。
　　她回到家，但也没有睡，默默抄佛经祈福，陪他共天明。
　　一夜未眠。
　　第二天却骗他说，昨晚在学习。
　　这个傻丫头。
　　君夜宸蹭地一下坐直了身躯，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小姑娘面前，抱着她转几圈。
　　但刚坐起身，拉扯到腰间伤口，疼痛拉回现实。
　　鲜血弥漫。
　　“王爷，你怎么突然坐起来了！快趴着！伤口裂了。这么激动做什么？御医！御医快来包扎。”卫瑛不明所以，焦急喊人。
　　摄政王府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御医急匆匆赶来包扎。
　　曾经受过一次惊吓的萧清风都差点吓晕过去了，发现只是伤口裂开，这才放下心神。
　　为了这位爷，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君夜宸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伤势，反而是追问卫瑛，关于楚曦玉抄佛经的一点一滴。
　　“在清灵寺遇见的，就今天早上。我问了主持，她不仅捐了自己抄的佛经，还捐献了一笔善款……对你一片赤诚，这一点，臣妇也是十分感动的。佛经很多吗？多啊！抄了几天吧，那么大一堆。抄的什么经书？那我怎能知道啊，臣妇又没有亲眼看着她抄……估计应该是《地藏经》吧，一般祈福不都抄那个？她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啊……臣妇出来的时候，没有遇上她……她脸色好不好？我就看见一个侧影……哪能知道她今儿气色？王爷您今儿怎么这么多问题？”
　　卫瑛回答的忙不停。
　　一旁的萧清风强忍笑意。
　　事关“喜欢王爷的小姑娘”，王爷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事无巨细。
　　您真厉害。
　　卫瑛都被问懵了。
　　而君夜宸得知了关于楚曦玉的一切消息，心满意足道，“多谢卫姑姑。”
　　便闭口不言。
　　一副您可以走了的表情。
　　卫瑛：……
　　“王爷，臣妇是想和您说一下映歌的事。那孩子，现在还在寺庙里为你抄佛经祈福。曦玉抄佛经让王爷如此感动，为何您对映歌就不能分出一点……”
　　君夜宸死鸭子嘴硬道，“本王没有感动。”
　　卫瑛：……
　　刚才是谁激动的伤口都裂开了？
　　敢情刚才乐得合不拢嘴的人，不是王爷您本人？是您的替身对吧。
　　“本王从不信鬼神。卫姑姑不如劝她早点回家，留在寺庙吃斋抄经，太辛苦。”君夜宸慵懒道。
　　卫瑛：……
　　“王爷，祈福，只是映歌一番心意。若王爷许她探视，她肯定更愿意守着你。”
　　君夜宸剑眉轻挑，“本王已经说过了，不许她来探视。还不够清楚吗？”
　　“那王爷又清楚长公主殿下的心思吗？”卫瑛反问。
　　君夜宸淡淡道，“正是因为清楚，才表明态度。姑母心疼映歌，本王也拿她当晚辈照顾，其他的，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你是王爷，这辈子不可能只娶曦玉一个人。高门贵女，确实多不胜数，自有比映歌更优秀的闺秀。但那些外人，有几个是真心愿意嫁入摄政王府？或为名利，或被家族逼迫，她们能拿几分真心给你。映歌不同，她因你才有今日光景，长公主平日问她，京城哪家青年才俊好？她的回答，永远都是你，每次都是你。”
　　“长公主撮合她与你，可不止是心疼她，更是心疼你。长公主希望你能娶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子，能够好好照顾你。这样百年以后，她老人家才能放心。王爷您怎么就不懂呢？”
　　-
　　
第242章 本王只娶她一个，善妒很可爱
　　
　　“姑母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本王只娶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喜欢的，一个也不要。”
　　卫氏说的言辞恳切，不过，君夜宸不为所动，依旧冷酷无情。
　　“我不喜欢映歌。还请卫姑姑转告姑母。”
　　卫瑛被他气笑了，“那王爷的意思是，只喜欢曦玉一人，只娶她一个？”
　　“是。”
　　“她的资历，根本不够当王妃。所以你这辈子只纳个妾，连嫡妻都不娶了？”
　　资历，确实还不太够。宗人府那边的审核，够呛。
　　所以，他在等。
　　他也没有现在就上楚家提亲。
　　“随便卫姑姑怎么想。我只要她一人。其他的心思，大家都免了。以免伤和气。”君夜宸最后三个字，语气冷了下来。
　　卫瑛更生气了，“王爷现在连伤和气这种话，都拿出来威胁长公主了？”
　　“本王说过了，楚小五善妒。往王府塞人，就是在赶她走。你们把本王心爱的女人赶走了，还要本王怎么和气？”
　　“你……你……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行，王爷也不怕传出去，你们二人成为众矢之的。”
　　“本王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再多加一条色迷心窍的罪名，又何妨？”
　　“那曦玉呢？你可为她考虑了？”
　　“卫姑姑放心。她跟了本王，就是众人眼中的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装贤良淑德，也洗不白。”
　　卫瑛被辩的无话反驳。
　　气呼呼看着君夜宸道，“本是替长公主殿下来做个说客，王爷既然执意如此，臣妇也无话可说。”
　　她毕竟不是君夜宸的长辈，也不适宜说太多，甩袖走了。
　　君夜宸低垂下眼眸。
　　楚曦玉选择了他，就只能陪他一条道走到黑。
　　她说过，这是她的选择。
　　世人的非议又如何？她若在意，现在就不可能站在他的身边。
　　“王爷，卫夫人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善妒，那可是七出之条，每个女人都避而远之的罪名，您却直接帮楚姑娘盖棺定论……这对她来说，终归不太好。”萧清风斟酌道。
　　君夜宸斜了他一眼，“世间女子不敢善妒，怕犯七出之条，被夫家所休。但本王又不会休她，她善妒又怎么了？关他人何事？谁还能替本王休了她不成？”
　　咦？王爷说的好有道理啊。
　　善妒一词，归根到底，只要丈夫不介意，别人还真管不着。
　　最多家中长辈有怨言……
　　但王爷家，就剩他一人了……
　　就是长公主，也不好多说什么。
　　“善妒不过是借口。真要休一个女人，就算她没有犯七出之条，也能找到罪名。若不想休，善妒难道不可爱？”
　　他就爱楚曦玉善妒。
　　就喜欢楚曦玉不许他多看别人一眼。
　　她能吃苏映歌的醋，把他高兴的心底炸烟花。
　　若不善妒，不吃醋，他才要生气。
　　“话虽如此，但楚姑娘是个识大体的人，王爷若娶妻纳妾，她肯定不会反对。”萧清风犹豫了一下，道，“何必非要说楚姑娘善妒呢？”
　　君夜宸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她反对。她吃醋。她不同意。你没有心悦之人，岂能懂？楚小五绝对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本王！她都不愿意本王多看别人一眼！”
　　萧清风欲言又止。这是您自己想的吧？楚姑娘压根没这么说啊！
　　“本王不想她为了我，委曲求全。”君夜宸低垂下眼眸，心情不太好。
　　显然，他自己也清楚。楚小五，是真的不会反对。
　　可是，他不要她受一丁点委屈。
　　所以，早早放出善妒之名，不给她装大度的机会。
　　萧清风这下终于明白了。哪里是楚姑娘不愿意？是王爷为了楚姑娘，不愿意！虽然善妒二字，听起来名声不好，却替楚姑娘省了今后一切的麻烦。
　　妻子有替夫君纳妾的责任，这是楚姑娘撇不开要面对的事实。
　　但人家善妒啊。
　　问为什么不给王爷纳妾？我善妒。
　　三个字，就能堵死一切。
　　我就是善妒，我家王爷就是惯着我善妒，怎么着？世人闲话说尽，也抵不住人家小两口自己过的痛快。
　　反正他们一个奸臣，一个祸水，要名声做什么？
　　萧清风终于跟上了王爷的思绪，但却更震惊了。
　　您不是说和楚姑娘逢场作戏吗？
　　怎么现在连婚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就您这打算，很显然是要娶人家当王妃，而且还不打算纳妾。
　　偏偏还要口是心非来一句，本王只是演戏。
　　得，演戏演的后半辈子都搭上了。
　　王爷这么多年，从未对人动过心。这一动心，就是天崩地裂，非她不可，佩服佩服。
　　……
　　卫瑛刚走出王府门，又遇上了楚曦玉。
　　她拎着一个食盒，正要进门，两人这次实打实打了一个照面。
　　“拜见卫掌司。”楚曦玉恭敬行礼。
　　卫瑛本不该多言，但看见小丫头乖巧的模样，又想起她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实在忍不住，道：
　　“曦玉，王爷如今正把你捧在心尖尖，什么都惯着你。但将来日子可还长着呢，你如此善妒，不许他娶妻纳妾，时日久了，等他厌烦你，你又犯七出之条，这不正好将你休了。”
　　一无所知的楚曦玉：？？
　　“唉，你是个聪明丫头，怎么就想不通这一点呢。”卫瑛叹气。
　　楚曦玉立即回忆，善妒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上了趟山，回来世界都变了？
　　“卫夫人，您是说……我善妒？我反对王爷纳妾？”楚曦玉小心翼翼问道。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对啊。映歌和王爷，那是自小的交情，就因你吃醋，王爷都不许映歌再来王府探视。刚才还放狠话，就要你一个人，谁都不喜欢。再往王府塞人，还要失了和气。唉！”卫瑛无奈道，“曦玉，你是个好丫头，你好好劝劝他。”
　　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楚曦玉已经在这一段话之中，将来龙去脉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君夜宸因为自己善妒……
　　所以把苏映歌拒之门外。
　　所以不娶妻纳妾。
　　卫氏带着长公主的面子来劝都没用，劝就是伤和气。
　　嘶……
　　楚曦玉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好大一口黑锅！
　　她没有善妒啊，没有反对苏映歌登门，更没有反对王爷娶妻纳妾啊？
　　和玉玉没关系，玉玉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
　　王爷说她善妒，那她能拆台吗？
　　她只能善妒了。
　　行吧，都是玉玉的锅。
　　-
　　
第243章 楚小五，你是天下第一好
　　
　　楚曦玉脸上笑嘻嘻，心底xxx。静静听着卫氏语重心长的教育，心底却思索着，王爷此番用意。
　　很明显。
　　王爷不想娶妻纳妾。
　　自己要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挡箭牌。
　　想想前世十年后，他都是孤身寡人，确实无意儿女情长。
　　那如今不想成亲，很正常。
　　至于他为什么不想，那是人家自己的隐私，她倒是不会打听，只要做好一个挡箭牌应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卫夫人一片好意，臣女感激不尽。只不过，王爷说的对，臣女就是善妒。臣女就是不能容忍，王府之中再出现一个女子。”楚曦玉等卫瑛说完了，这才不急不缓回答道。
　　卫瑛：？？
　　“若是王爷将来厌烦臣女，要把我赶出去，不善妒就可以避免吗？拿善妒说事，不过是借口罢了。至于善妒不好？王爷喜欢，那就没什么不好。”楚曦玉淡淡反驳。
　　而她还不知道，她这句话，和君夜宸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要我劝王爷娶妻纳妾，不可能。我善妒，办不到。很抱歉，让卫夫人失望了。”
　　卫瑛见她的态度和君夜宸如出一辙，也不知道该气这两人离经叛道，还是惊叹他们的默契。
　　“你也不想想，一个女子背上善妒名声的后果？”
　　“现在的名声，也没有多好。我们，不在意这种东西。”楚曦玉轻笑。
　　卫瑛见她眉目间一片坦坦荡荡，轻叹了一口气。
　　这两人，一个咄咄逼人，一个规规矩矩，但都是同样的坚定。
　　罢了。
　　本是个说客，如今倒是快反水了。
　　“曦玉，王爷将来万一后悔了，还能再娶。但你，背着善妒之名，无路可走。”卫瑛忍不住道。
　　楚曦玉有些诧异，卫瑛竟然会和自己说这种话。
　　但……
　　却也能明白，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心疼楚曦玉了……
　　若君夜宸一直爱她宠她，那也罢了。若他真的变心，楚曦玉无路可退。
　　“不会的。”楚曦玉望着卫瑛浅浅一笑，“我信他。”
　　卫瑛万分惆怅的离开了。
　　愤怒，也被这傻丫头的选择，磨得没脾气了。
　　“小姐，王爷对您真好，为了您，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采茶感动不已。
　　楚曦玉却根本没有什么感动，一脸怒气。
　　四处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便只将袖子往上撸了，气势汹汹冲入寝殿：
　　“王爷，臣女怎么就善妒了？你拿我当挡箭牌，也不和我事先商量一下？”
　　善妒你个鬼啊。
　　我怎么就善妒了？
　　君夜宸看见她，眸光瞬间亮了起来。满心都是她彻夜未眠书写的那一堆佛经，柔软的一塌糊涂，一改往日怼她的作风，老老实实道歉：
　　“本王没有提前知会，考虑不周。”
　　楚曦玉：？？
　　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是我今天下山的方式不对吗？每个人都变得莫名其妙？
　　“你……”
　　君夜宸又望着她浅浅一笑，温柔的不可思议，“接下来，也要请楚小五继续当本王的挡箭牌。辛苦了。”
　　喵喵喵？这是真的王爷吗？
　　楚曦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茫然地看向一旁的萧清风，眼神分明是：王爷烧坏脑子了？
　　萧清风强忍着笑意，道，“咳，楚姑娘来了，王爷就交给楚姑娘照顾。臣下还有要事处理，先告退了。”
　　采茶也十分有眼力见的搁下食盒一起退下。
　　偌大的寝殿，顿时就只剩下两人。
　　“这是什么？你给本王做的点心？”君夜宸指着食盒，问道。
　　“不是我做的。今天……今天睡过头了，忘了下厨。”楚曦玉扯了一个谎，道，“来的路上，路过稻香村的糕点铺子，买了一些。”
　　说着，便将糕点，递到君夜宸面前。
　　本是气势汹汹找人算账，结果他这么温柔，一拳打在棉花里……
　　楚曦玉也就不计较了。
　　今儿去了一趟清灵寺，没空下厨。正好路过她喜欢吃的糕点铺子，就顺带给君夜宸捎带一点。
　　君夜宸今天也是一个没有手的病人，冲着她努努嘴。
　　楚曦玉便打开食盒，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桂花糕，喂到嘴边。
　　“怎么样？”
　　“没你做的好吃。”君夜宸果断评价。
　　楚曦玉轻笑，“那我明天亲自下厨。”
　　话虽如此，但楚曦玉喂着，君夜宸还是把一盘糕点都吃完了……
　　楚曦玉已经不能理解，王爷所谓的不好吃，到底是什么意思？
　　撤了食盒。
　　楚曦玉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从锦囊之中，拿出一个折成三角的护身符，递给君夜宸，装作一脸平静道：
　　“小奕听说你病了，十分担心。这是他去清灵寺求的护身符，听说十分灵验。让我转交给你。”
　　君夜宸要不是知道她今早刚从清灵寺下来，还真信了这种鬼话。
　　这小丫头片子，又骗人。
　　“小奕送的？”君夜宸剑眉轻挑，眼神捉摸不定。
　　楚曦玉被他看的怪怪的，但一想采茶已经被自己下了封口令，便心安理得继续睁眼说瞎话：
　　“对啊。不然呢？”
　　君夜宸啧了一声，“还是小奕贴心，给我送平安符，你怎么就不知道替我求一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没空。”楚曦玉撇撇嘴。
　　这平安符，是她捐赠了佛经和善款之后，那主持送的。说是供奉多年，开光加持，还有一些什么的，她也听不懂。
　　总之就是保佑平安，长命百岁。
　　如果告诉君夜宸是自己求的，就要解释为什么去清灵寺，她可不想暴露自己抄了一夜佛经的傻事……
　　还是让弟弟背锅吧。
　　“喔。”君夜宸意味深长看着她，将平安符收了起来，放在贴身的锦囊之中。
　　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说不信鬼神呢。
　　所以信仰这种东西吧，主要还是看楚小五？
　　“咳，我给王爷摆戏吧。”楚曦玉被他目光看的浑身发毛，赶紧背转过身，去摆弄皮影戏。
　　没有发现，君夜宸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黏在她的身上。
　　楚小五，本王这一次，好像不止一点点微醺了。
　　你是天下第一好。
　　-
　　
第244章 借虎求抱，楚小五是人间瑰宝
　　
　　一晃数日。
　　楚曦玉每天都来探视，为王爷炖汤喂药，给他摆皮影戏，从梁祝讲到白蛇传。
　　偶尔两人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楚曦玉带着案卷来看，看到一些复杂的案子，君夜宸便会凑过来，食指在案卷轻点几下，便把关键处都点明，令人一目了然。
　　楚曦玉膝盖上的伤，也渐渐愈合，结了血痂，不再影响行走。
　　“王爷，明日我就要回书院上课了。”楚曦玉端着汤药，一边喂到人嘴边，一边说道，“下次等休沐日再来看王爷。请王爷好好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君夜宸斜靠在榻上，喝着她送到嘴边的汤药，视线在她的脸颊上流连，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烫。”
　　楚曦玉下一勺汤药，便凑到了自己嘴边，呼呼吹了一下，再递到他面前。
　　君夜宸唇角微微弯起。
　　低头继续喝药。
　　就这么一勺复一勺，足足喂完一整碗汤。
　　楚曦玉这才搁下碗。
　　某人看着空空的药碗，想着明日楚曦玉就不来了，突然觉得这碗有点小。
　　他还可以再喝一大碗。
　　“时辰不早，王爷早点休息。臣女告退。”楚曦玉起身告辞。
　　君夜宸立即叫住她，“等等。”
　　“嗯？”楚曦玉回转过身。
　　君夜宸想好好抱她一下，但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视线落在了趴在床边懒洋洋的大橘子身上，眸光一闪。
　　“元宝，你最喜欢的楚小五要走了，和她道个别。”
　　他食指往楚曦玉一指。
　　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收到手势指令的大橘子，瞬间一个饿虎扑食，整条虎向着楚曦玉扑上去。
　　几百斤的大橘子扑过来。
　　楚曦玉不出意外的没有接住，身后一抑，稳当当落在某人怀中。
　　软香在怀。
　　“我的天……大橘子你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我不是王爷，我可抱不动你啊……”楚曦玉摔的那个结实，但对这个始作俑者，只能一脸无奈的宠溺笑。
　　伸出手指戳了戳大脑袋上的王字，“你呀你，乖一点。快起来，我们压着王爷了。”
　　大橘子晃了晃大脑袋，不明所以。我这么听主人的话，很乖吖？
　　两只后肢一撑，乖乖地爬上榻，蜷缩在君夜宸脚边，拿头蹭了蹭他的小腿，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君夜宸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双手抱着小丫头，心底默默炸烟花。
　　冲着自家元宝点点头，给了它一个肯定鼓励的眼神。
　　“王爷，有血腥味？你快让我看看，伤口是不是被我压裂了？”楚曦玉对于气味十分敏感，鼻翼微动，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君夜宸立即道，“没有——”
　　“我闻到味儿了！你之前伤口都已经结痂，不可能有血腥味。除非刚才……”
　　不等君夜宸阻止，楚曦玉的手已经探入了他的腰间。
　　柔软的小手，在他腰部摸了一把。
　　感觉到掌心一片稠黏。
　　立即抽出手，低头看着满手鲜血，又气又恼，“伤口裂开了怎么不说？王爷不知道疼吗？我去叫御医！”
　　“不用兴师动众。就一点点伤口，你来包扎。”君夜宸阻止道。
　　这伤口，确实是楚曦玉刚才摔下来之时，压破的……
　　但，他不觉得疼。
　　楚曦玉闻言，立即去拿床榻一侧摆着的药箱。
　　这是御医留下来的，平时萧清风给君夜宸更换伤药之用。
　　“我下手没轻没重，若是弄疼了，王爷可要提醒……”
　　“不死就行。”君夜宸失笑。
　　掀开上衣。
　　楚曦玉看见他腰部，那长长一条本来已经结痂数日的血痂，裂开了……
　　心底又气又愧。
　　小心翼翼将止血粉洒在伤口处，拿出干净的绷带，重新缠绕在腰间。
　　君夜宸趴在榻上，偏转头看着小女子。
　　她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将绷带缠绕一圈又一圈，像是捧着一件稀世奇珍，温柔又小心。
　　烛火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柔和又美好。
　　真像一幅画卷。
　　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
　　他不由看痴了。
　　而此时，寝殿门口，身着明黄色凤凰长裙的女子，静静矗立。
　　她从未见过，兄长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一个女人。
　　痴迷的，沉醉的，忘乎所以的。
　　她很早就来了。
　　在楚曦玉开始喂药之时。
　　“好了。”楚曦玉将绷带绑了一个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望向君夜宸，“都是我不好，压着王爷，害王爷伤口开裂。”
　　君夜宸绝口不提是自己指使大橘子干的好事，开始坑人：“那你是不是该补偿一二？”
　　“好啊。王爷想要什么？”楚曦玉并不反驳。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自己腰间的锦囊上，道，“本王要一个锦囊，装小奕送的平安符。这是小奕对本王的一片赤诚，本王要用一个新锦囊收好，每天都带在身边。”
　　他特意强调小奕两个字。
　　楚曦玉耳根微微泛红，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伸手揉了揉大橘子的脑袋，嗔道：
　　“为了你，我要给你家主人绣锦囊了，你这个小惹祸精。”
　　但话音里，却依旧是满满的宠溺。
　　君夜宸看的都有点吃味。
　　楚曦玉还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呢！真是人不如虎。
　　但下一句，便听到小女子温温柔柔道：
　　“记住了，你家主人最近可是瓷娃娃，不能碰的。最近不要抱他喔，抱我可以。不过，咱们得离他远一点再抱抱。”
　　大橘子乖乖蹭蹭她的手掌心。
　　楚曦玉笑靥如花。
　　君夜宸看着这一幕，眉眼里也泛起一圈圈缱绻笑意。
　　楚小五。
　　这是什么人间瑰宝啊。
　　楚曦玉揉完大橘子，转身告辞，刚出门，却见门外立着一个人影。
　　皇后？她怎么在这儿？
　　来探望君夜宸的？
　　“拜见皇后娘娘！”楚曦玉立即行礼。
　　君惜萱指了一指花园里的竹林，率步往外走。
　　楚曦玉不明所以，跟上她。
　　两人离君夜宸的寝殿有些远了，君惜萱这才停下。这里四处无人，但是摄政王府，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十分僻静。
　　十分适合谈一些不被君夜宸听到的话。
　　“本宫听闻，哥哥看中了一个女子。”君惜萱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端庄的面容，但眼神里都是挑剔：
　　“确实是一个十分漂亮的丫头。容颜倾城，难怪兄长如此喜欢你。”
　　-
　　
第245章 皇后的反对，丧妇长女不娶
　　
　　“皇后娘娘谬赞！”楚曦玉谦虚道。
　　君惜萱轻声一笑，“但是嫁入摄政王府，可不是靠一张脸，就够。你也是朝凰闺秀，知书达理之人，就该知道，丧妇长女，不堪为嫡妻。令慈早逝，本宫深感同情，但却绝对不能接受，一个父母早亡的孤女，成为摄政王妃。”
　　楚曦玉黛眉微皱。
　　“听闻你善妒。那连纳妾，兄长都该好好考虑。善妒之女，令家宅不宁，实非良配。”君惜萱的语气里，都透露着一股轻视和鄙夷。
　　楚曦玉和这位皇后，仅有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同一阵线，实在不知道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
　　但，她却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女也觉得，自己实非良配。但王爷偏偏就钟情于我，非我不娶，臣女卑微之身，难道还能拒绝王爷吗？”楚曦玉不亢不卑反问。
　　“你……”
　　“皇后娘娘这些话，还是留着和王爷说吧。娶妻还是纳妾，那都是王爷的决定。您和我说，又有何用？”楚曦玉轻描淡写，话锋一转，望着君惜萱，眼神冰冷：
　　“说到丧妇长女，不堪嫡妻。皇后娘娘莫非忘了自己，也是丧妇长女？皇后娘娘如此瞧不上丧妇长女，是瞧不起您自己吗？”
　　礼记五不娶其一，丧妇长女不娶。
　　但君惜萱和她一样，都是父母早亡。
　　身世相似。
　　“本宫是凰籍，又是书院册封的一品闺秀，自然和你不一样！”君惜萱气急。
　　她恼楚曦玉敢当面提她亡母旧事。
　　却不想想，是自己先提别人母亲死的早……
　　所谓丧妇长女不娶，就是礼记认为，母亲早亡的女子，没有得到母亲的教导……
　　没家教，不堪嫡妻。
　　一般人家没有这么讲究，但越是高门宗室，就越讲究这些。
　　但如果是凰籍闺秀，就代表是朝凰书院最出类拔萃的人，自然是德礼兼备的好女子。
　　可以忽略这一条不计。
　　若能获封一品闺秀，那就是闺秀典范，更可以忽略这一条了。
　　这个获封也更难。
　　最近十年，朝凰书院仅有三人获此殊荣。皇后，和大盛双姝。
　　“确实不一样，但皇后娘娘依旧是丧妇长女。”楚曦玉冷冷道。
　　君惜萱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面对一朝皇后，也不堕半点气势，倒是小瞧她了。
　　“楚曦玉，你说再多。本宫只有一句话，绝对不会让你进君家的门！”
　　楚曦玉微微一笑，“皇后娘娘，在家从兄，出嫁从夫，王爷的婚事，好像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您来说三道四呢。时辰不早，娘娘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先告退了。”
　　说完，楚曦玉规矩地行了一个礼，转身走了。
　　留下君惜萱气的手帕都快揉烂。
　　这个女人，能把兄长迷的神魂颠倒，果然不简单。
　　她绝对不能允许。
　　绝不。
　　……
　　楚曦玉面无表情走出摄政王府。
　　发现萧清风正指挥着人，抬着一箱箱礼盒，搬入车厢。
　　“这是？”
　　萧清风微微一笑，“王爷吩咐，这些是送给楚姑娘和楚奕小公子的谢礼。”
　　“谢礼？”
　　“一谢楚姑娘这段时间的照顾，二谢楚奕小公子送的平安符。”萧清风说道。
　　采茶凑上前，悄咪咪道，“小姐，这就是之前那些世家送的礼物，王爷把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读书用得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挑出来了……”
　　楚曦玉不由失笑。这家伙……
　　行吧。
　　“有劳萧大人替我向王爷转答谢意。”楚曦玉福身。
　　萧清风笑道，“一定一定。”
　　楚曦玉在采茶的搀扶上了马车，突然想起君夜宸，又撩起车帘道：
　　“萧大人，王爷的伤，一不小心就会裂开。最近一段时间，还是您多照看元宝吧，以免它不小心压伤王爷。”
　　萧清风听的一脸茫然。
　　宝爷多乖啊。
　　君夜宸不发话，它可不会乱扑的。
　　怎么可能伤到王爷呢？
　　但听见楚曦玉这么说，自然点头应是。心想回头把这句话转告王爷，王爷又要偷着乐了。
　　马车哒哒，离开摄政王府。
　　采茶小心翼翼道，“小姐的脸色不太好，难道和王爷吵架了？”
　　“没有。”
　　“那您……”
　　楚曦玉正随手摆弄一个礼盒，打开一看，是一匹难得的白云缎，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极品丝绸。
　　柔若白云。
　　这就是她和君夜宸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别。
　　“拿这缎子，做个锦囊正好。”楚曦玉自语。
　　君惜萱的话，没来由的让人心头烦躁。但楚曦玉转念一想，自己从未打算真的嫁给君夜宸。
　　君夜宸的妹妹不待见她，又如何。
　　她又不是她真的小姑子。管她喜不喜欢。
　　“给谁做锦囊啊？”采茶好奇问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给个专门给我找麻烦的人。”
　　什么丧妇长女不娶，什么礼记规矩，一边儿凉快去吧。
　　她要好好读书，做女官，从未曾想过靠嫁人来飞上枝头。
　　更何况……
　　她还可以慢慢等希之哥哥，看到她的好。
　　嗯。
　　……
　　摄政王府，寝殿。
　　“你怎么来了？”君夜宸有些意外。
　　君惜萱道，“陛下知道我担心你，特意许我低调出宫，来看你一趟。”
　　“没什么大碍，快好了。”君夜宸淡淡说道。
　　君惜萱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后腰，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君夜宸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趴着，随手拿起枕头边的两个皮影人摆弄。
　　这是遇萤里的书生和萤妖。
　　他还是最喜欢这个故事。
　　将两个皮影人放在枕边，想她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
　　“兄长为了她打董成，为了她挨板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世人都说她红颜祸水，迷惑了兄长的心智，让兄长色迷心窍……”君惜萱皱着眉道。
　　君夜宸嗤笑一声，“本王恶名不减当年。”
　　“最近有传闻楚姑娘善妒，容不得王爷身边有第二个女子。这种传言对楚姑娘不太好，妹妹以为，若兄长此时定下两门婚约，就能破除这个谣言。对于楚姑娘，也是很好的……等风波平息了，将来兄长再将她娶回来便是。”
　　君夜宸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盯着君惜萱。
　　看得她头皮发麻，浅笑僵在了脸上。
　　-
　　
第246章 不能让楚小五把兄长抢走
　　
　　“两门婚约？你连人选，都替本王选好了？”君夜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君惜萱立即道，“不是我选的。苏映歌，哥哥早知道的，这是姑母属意，想给你做正妻的女子。毕竟是永安侯家的千金，又是姑母教导出来的，妹妹也十分放心。”
　　“另一个，是董贵妃提议的。她想把她妹夫的妹妹，许你为侧妃。经此一役，她深切明白了真正的敌人是谁，又存着和我们修好的意思，想和你联姻。”
　　虽然联姻，但也绝对不会嫁董氏女。
　　若是将来开撕，那多不合适。
　　那董家的亲戚姚氏，就是一个最合适的选择。既能联姻，表明拉拢之意。
　　将来真开撕了，也不至于有那么多麻烦。
　　“姑母那边，我已经拒绝。董家那边，你拒了。”君夜宸轻描淡写道。
　　君惜萱脸色一僵，“兄长，难道您真的只娶她一个吗？”
　　“有何不可？”
　　君惜萱沉默了。她虽然是皇后，却也是妹妹，怎么管不了兄长的婚姻大事。
　　看见哥哥望着楚曦玉的眼神，她就知道，完了。
　　哥哥沉迷了。
　　她本以为，插几个女人，就能让哥哥的注意力，从楚曦玉身上转移。
　　但哥哥拒绝的干净利落。
　　根本不给人机会。
　　“阿萱，你我兄妹必须一心。对外，你要支持我的决定。”君夜宸的语气不容置喙。
　　君惜萱掩在袖袍的拳头不自觉攥紧，艰难笑道：
　　“虽然妹妹心底不支持兄长您的决定，但也知道该怎么做，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那就好。她的处境很难，我们君家，要给她支持。你的态度，很关键。”君夜宸又强调了一句。
　　君惜萱低垂下眼眸，点点头，“阿萱明白。我其实也很喜欢楚姑娘，兄长想迎娶她，我万分支持。只是对您只娶一个存疑。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君夜宸便没再多言，只是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皮影人。
　　“我从宫里带了一些秘药，希望兄长早日康复。喔对了，这一盒是我亲手做的荷花糕，记得兄长小时候很喜欢吃，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合兄长的口味。”
　　君惜萱招招手，几个婢女便将药品和食盒摆了上去。
　　“阿萱做的，我当然都喜欢。”君夜宸从白瓷盘里取了一枚荷花糕，浅尝一口，轻轻点头：
　　“和以前的味道一样，阿萱的厨艺甚好。”
　　君惜萱浅浅一笑，但不知为何，心底有些苦涩。
　　以前被哥哥夸一句，就能高兴的不得了。
　　但现在，她脑海中都是君夜宸不肯自己喝药，非让楚曦玉一勺勺喂他的画面，和如今的四肢健全，形成鲜明对比。
　　兄长在楚曦玉面前，和别人面前，真不一样。
　　而如今，自己也是这个别人了。
　　她不能让楚曦玉，抢走哥哥。绝对不行。
　　……
　　楚曦玉回到书院，便一头扎入了紧张繁忙的学业之中。皇后苏映歌都被她抛之脑后了，完全顾不上。
　　虽然没掉课，但累计了一堆的课业，还遇上了朝凰书院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万书节。
　　“这是什么节日？抄书的节日吗？”秋茗看着奋笔疾书的楚曦玉，好奇问道。
　　楚曦玉头也不抬，“你先看看我写的，都是菜名。”
　　“啊？那做菜和万书节有什么关系？”秋茗更加迷茫了。
　　楚曦玉啧了一声，“那么多人参加，膳院不能让闺秀公子们饿着肚子猜题，自然要备好点心。”
　　她也没想到，刚回书院，就被膳院掌苑，委以重任。
　　筹备足够数千人随意取用的宴会。
　　准备多少桌，每桌摆在哪儿，摆什么点心，那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忙的她马不停蹄……
　　但对于这个节日，楚曦玉还是十分喜欢的，所以也是抱着热忱，尽善尽美的筹备。
　　所谓万书节，就是书院将会捐赠给盛京附近的村落学堂，一万本启蒙书籍。
　　在这个买不起书，全靠抄的年代，这可是一件大善事！
　　而为了让闺秀们参与进来，书院准备了一个活动。
　　便是提前准备了一万个书签，书签上，都有一句古文。若能对上这句古文的下一句，就能获得这枚书签。
　　而每得到一本书签，就可以换一本书籍。
　　“比如果你答对十道题，这万本书里，就有十本，是以你的名字捐出去的，懂了吧？”楚曦玉解释道。
　　秋茗瞬间来了兴致，“那是好事啊！我能自己买书捐吗？”
　　“那就是你自己私人的事了，不会归入这次万书捐赠的名单。书院也就是以此激励闺秀们，好好读书。我听闻，那些题目，都是从比较偏门的古籍之中挑出来的……一般人能猜对十题，就差不多。”
　　秋茗浅笑，“那我也去试试，重在参与嘛。冷姐姐，一起吗？”
　　“我不会。”冷寒雁老实答道。
　　卫武苑对于文采这方面的要求，本就比西院低……
　　她舞枪弄棒在行，答这种偏门古籍的题，怕是一题都对不上。
　　“那你陪我去嘛！”秋茗挽着她的胳膊撒娇，“曦玉，你去吗？”
　　楚曦玉继续奋笔疾书，“当然要去了，我得布置会场，给你们这些闺秀千金们准备点心。不过我就不参与了……”
　　“啊？为什么啊？以自己的名义捐书，多么有意义的事啊！”秋茗不明所以。
　　楚曦玉笑了笑没说话。
　　反正这些书，不管是谁捐，都要捐出去……
　　那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真正帮助了那些有需要的人，就够了。
　　但见秋茗对此很感兴趣，说道，“这次活动，闺秀都可以带一个帮手，不做任何限制。你若想多赢一点，不如叫希之过来？他能帮你赢一千本。”
　　“啊？陆公子这么厉害啊？”秋茗满是赞叹，但还是摇摇头道，“赢少了，是我才疏学浅。请陆公子，好像作弊，算了算了！”
　　楚曦玉哟了一声，“不错啊，还有这种觉悟。”
　　秋茗也不是非要出风头的人，只是觉得有趣又有意义，想凑个热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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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姚语薇显摆，你挡着路了
　　
　　三姐妹从阁楼下来，正遇上姚语薇一伙人，在小花园赏花。
　　她今儿穿了一袭簇新的桃花刺绣锦袍，身边簇拥着好几个江东一派的闺秀，不知在说些什么，满面春风。
　　眼见楚曦玉一行人走过去，突然扬声喊道：
　　“楚妹妹，好久不见，你终于回书院了。听说你养伤数日，如今能来上课，伤应该养好了吧？”
　　楚曦玉有些奇怪。
　　她和姚语薇一向互看不顺眼，而对方知道她背后有摄政王撑腰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招惹她。
　　今儿个发什么疯？
　　“害我们家曦玉受伤的，就是你的好亲戚。你还假惺惺过来问好，找茬呢？”秋茗白眼翻出天际。
　　姚语薇一点都不生气，捂嘴咯咯直笑，“秋二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以后，我和楚妹妹，那就是一家人，我现在多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一家人？
　　秋茗目瞪口呆，望向楚曦玉，“曦玉，你四叔要娶她？”
　　“不会。”楚曦玉果断否定。
　　四叔一介商人，楚家又是小门小户，姚家怎么可能将嫡女嫁给他。
　　“那莫非是你三叔？你三叔好像丧妻多年，尚未续弦？”秋茗掰着指头数了一下。
　　“也不是。”
　　“那还能是谁？总不可能你二叔休妻再娶吧？怎么？你二叔和你二婶要和离了？”秋茗不可思议。
　　对面的姚语薇已经快要气死了。
　　本是来炫耀的，结果被秋茗恶心的，脸色铁青。
　　“秋二小姐可别胡说。姚大小姐，要嫁的是摄政王！堂堂江东姚氏，怎么可能看的上小小的楚家！”周巧巧赶紧澄清，语气里满满的奉承。
　　不愧是头号狗腿子。
　　摄政王？
　　楚曦玉眸光一闪，视线落在姚语薇身上，若有所思。
　　“摄政王？姚语薇，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就董家和君家这水火不容的关系，摄政王能娶你？真不要脸！”秋茗嗤笑一声。
　　姚语薇轻瞥了楚曦玉一眼，拿捏着腔调道，“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当然看不清局势。董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是陛下的妃嫔，就像我们董家姚家和君家，都是陛下的人。”
　　“前些时日，一场误会，伤了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和气。两家自然要修好，这联姻，就是修好之意。不然，自家内讧，给外人看笑话吗？”
　　虽然她爱慕云榛，但也知道，以她的身份，没可能嫁给云榛。
　　对云榛的喜欢，就是小女孩儿的心思。
　　前些日子，董贵妃娘娘亲自召见她，要将她许给摄政王为侧妃，可把她高兴坏了……
　　那楚曦玉胆敢对她如此无礼，如此跋扈，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不就是仗着摄政王的势吗？
　　如今她也要嫁给摄政王，以后横着走的人，就是她！
　　秋茗柳眉紧皱。突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时想不出什么很有说服力的反驳，不由担心看向楚曦玉。
　　王爷固然宠爱曦玉。
　　但有了新欢，也不知道能不能对曦玉，一如既往。
　　真是替曦玉担心啊！
　　但没想到，楚曦玉本人，脸色看不出丝毫担心，依旧是淡漠的，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说完了吗？”楚曦玉黛眉微挑。
　　姚语薇不明所以，“嗯？”
　　“你挡着路了。我赶时间，说完，就让一让。”楚曦玉淡淡道。
　　姚语薇一噎。楚曦玉怎么可以如此云淡风轻？
　　她不该担心一下她的地位吗！
　　“楚妹妹，语薇姐只是想和你交好，将来在王府之中，彼此有个照应而已。你何必如此生气，转头就走呢？摄政王乃天潢贵胄，怎么可能只娶一个女子？楚妹妹若是抱着善妒的心思，将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将来在王府，可就是众矢之的了。”周巧巧一副看起来十分为她着想的语气。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薄唇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
　　以前她倒低调，唯唯诺诺不起眼，如今借着姚语薇的威风，就抖起来了。
　　听这称呼，已经混成姚语薇的心腹了。
　　不错啊，不简单。
　　“巧巧，你这话说的为时尚早了。”姚语薇斜了楚曦玉一眼，讽刺道：
　　“我有董贵妃娘娘做媒，自然是要嫁入摄政王府的。但楚妹妹……啧，早听闻摄政王喜欢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多大的盛宠。但怎么，至今都没去楚家提亲？唉，我真替楚妹妹担心，只怕王爷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却也知道你楚家的门楣，不够格进摄政王府，所以根本没打算娶你呢。”
　　“你！”秋茗气的脸色铁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扯她头发。
　　楚曦玉一把拉住她，“为她罚抄不划算。”
　　说完，看向姚语薇浅浅一笑，“姚大小姐还是先嫁入王府，再替别人操心吧。”
　　“你什么意思？”姚语薇皱眉。
　　“字面意思。我瞧您这才貌，可能不太合王爷的心意。还是多多努力吧。”楚曦玉笑容诚恳，拉着秋茗和冷寒雁，转身绕开她们。
　　“你……你楚曦玉，你骂我丑？还骂我无才？你给我回来！你站住！”姚语薇没气到楚曦玉，倒把自己气个够呛。
　　“气死我了！”
　　周巧巧赶紧安慰，“语薇姐，别管她。她也就只能嘴上占占便宜，等您嫁入摄政王府，有她哭的！”
　　“就是。董贵妃娘娘亲自出面做媒，这是何等荣耀。姚姑娘就等着当王妃娘娘吧！”
　　“她那是嫉妒你，才故意这么说的。您都要嫁入王府呢，她还没名没分，可不得急眼。”
　　众人七嘴八舌的奉承。
　　姚语薇的心情总算平复不少，看着楚曦玉的背影，咬牙切齿道，“楚曦玉，有摄政王撑腰了不起？现在我也有了！那一笔账，我迟早和你算。”
　　当初那一巴掌的仇，她可没忘记。
　　一行人走出藕香榭，上了马车。
　　秋茗担心道，“曦玉，王爷真的要娶姚语薇吗？那你……你可怎么办啊？王爷怎么不上楚家提亲，也好让大家安心！”
　　楚曦玉抿唇。他们作戏而已，一旦提亲，那可就回不了头了。
　　怎么可能上门提亲？
　　但，君夜宸也不可能娶姚语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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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万书节，又打起来了
　　
　　“放心吧，王爷不会娶她。”楚曦玉翻着手中的茶点名单，淡淡说道。
　　秋茗瞪大了眼，“为什么啊？我听她说的有几分道理。董贵妃和皇后这一次差点闹翻了，肯定要修复一下关系……董家估计是真的想联姻。”
　　楚曦玉默然。王爷拿她当挡箭牌，谁都不想娶，这种话她能直说吗？
　　“董家怎么想都没用。”楚曦玉沉吟了一下，道，“因为，我善妒。”
　　“啊？”秋茗眨巴眼，一脸茫然。
　　楚曦玉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善妒，所以，王爷不会娶她。”
　　秋茗目瞪口呆。
　　“你这真不是自信过头吗？”
　　“那你等着看。”
　　“我的天啊，曦玉你让我瞅瞅，你是不是狐狸精转世，你这把王爷迷的昏了头了吧？”
　　啧。
　　世上对他的看法，才是昏了头。
　　这个大骗子。
　　……
　　五月二十，万书节。
　　朝凰书院最大的后花园，无数大大小小的灌木竹林上，挂满了书签。
　　每一石桌之处，都摆满了丰盛的糕点和茶水。
　　到处都是花枝招展的闺秀和青衫纸扇的公子哥，穿梭其间，极其热闹。
　　今日书院开放门禁，还有不少特意来观礼的世家子弟，人声鼎沸。
　　楚曦玉坐在一处凉亭里休息。膳院挑了二十个闺秀，和她一同筹办此次盛典，还有一堆婢女差遣，她如今要做的，就是统筹全局，确保这些茶水糕点，一整天不间断就行。
　　“曦玉，我们也打算去猜题了！你要不要一起！”唐圆圆问道。
　　她们都是一同筹办的闺秀。
　　如今没她们什么事了，大家便也各自去找乐子。
　　“不了，我赶作业。”楚曦玉翻着一本书籍，轻笑摇摇头。
　　唐圆圆感慨道，“曦玉就是优秀！这种时候还不忘看书。那我们先去玩了！”
　　楚曦玉笑着点头，继续看书。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若要独占鳌头，必须特别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婢女急匆匆赶过来，道，“楚姑娘，有人打起来，打翻了一些糕点。这……可如何处理？”
　　“那是书院的东西，自然要他们赔了。”楚曦玉立即道，又有些纳闷，“今儿还有人打架？”
　　如此盛大节日，那么多世家和夫子们观礼，打架必定沦为笑柄。
　　身为膳食统筹总负责人，不能置身事外，楚曦玉立即赶过去。
　　却发现……
　　这基本都是熟人？
　　冷寒雁拉着秋茗，秋茗的发钗散乱，手背上还有一条被抓的血痕。
　　而她对面那女子也没好多少。
　　脸颊上一片淤青，脖颈上两条指印，比秋茗更惨一些。
　　而这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虽然没见过，但君夜宸曾给她看过画像的人。
　　魏宽。
　　冷姐姐的未婚夫。
　　他二十五六岁，生的倒是人模人样，皮相极好，但站在那陌生女子旁边，看着冷寒雁的眼神冰冷又疏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女子的未婚夫。
　　“冷姐姐，秋二，你们俩没事吧？”楚曦玉上前问道。
　　秋茗气呼呼道，“没事！打架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冷姐姐，你别拦着我！我今儿不把这小浪蹄子打哭，我就不姓秋！”
　　“算了，别打了。”冷寒雁脸色有些复杂。
　　闻讯赶来的，不止楚曦玉，还有负责安全的巡逻女官，皱着眉道，“怎么回事？你们打什么架！”
　　“是她先动手的！”那陌生女子立即尖着嗓子告状，“女官大人，她先打我！你看她把我的脖颈都抓出血了！”
　　秋茗倒是不抵赖，叉着腰道，“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抢别人未婚夫，不要脸，呕！”
　　那女官沉着脸道，“书院斗殴，一个都跑不了。全部给我罚抄《朝凰戒》五十遍！先动手的这个，你给我多抄十遍！”
　　“啊？”那陌生女子十分委屈，从来没有这么被罚过，眼圈都红了。
　　秋茗倒是一点都没介意，反正她抄习惯了。冲着对面的女子，晃了晃拳头，“下次再胡说八道，姑奶奶撕烂你的嘴！”
　　那女子泫然欲泣。
　　“冷寒雁，你真是太过分了！”魏宽眼见美人委屈，皱着眉道。
　　冷寒雁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说话，秋茗已经嘲笑道：
　　“她怎么过分了？打人的是我。你凶冷姐姐做什么，有胆你凶你姑奶奶试试？”
　　魏宽看了秋茗一眼，眼神冰冷。
　　“如此盛事，你们却在此斗殴，真是有失体统，给朝凰书院丢脸了。都好好反省一下！谁要是再犯戒律，本官就把你们都抓起来，关禁闭。”女官丢下这句场面话，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却没有散开。
　　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两个女人能为什么打起来？为男人呗！那位魏国公府的大少爷，本是这位冷姑娘的未婚夫，今日却和施家小姐一起来答题，做了施小姐的帮手。”
　　“盛京施家，也是一个大家族。这什么冷姑娘，听都没听过，魏家大少爷怎么会和她订婚？”
　　“听说是边疆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和魏大公子就有婚约在身。”
　　……
　　楚曦玉听的眉头皱起，望向秋茗，“怎么闹成这样？还打起来了？”
　　“施妙妙自己欠的！虽然遇上他们，但我又不认识魏宽，冷姐姐也当做不认识他，本来也没打算找他们麻烦……”秋茗义愤填膺。
　　时间倒拨回半刻钟前。
　　秋茗拉着冷寒雁在万书林里转悠，手中拿着三枚答题通关的书签，兴致勃勃找着新的书签。
　　“这题没见过……这题也没听过，哇，曦玉没说错，这些题目都好难啊……咦，冷姐姐，你在看什么？”秋茗回过头，顺着冷寒雁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条小道相隔的大树下，站着一对男女。
　　那男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女子一袭华丽长裙，珠光宝气，看起来都出身非凡。
　　“没什么。”冷寒雁收回视线。
　　那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魏宽。却陪在别的女子身边。
　　不过，魏宽从来没有找过她，唯一的一面之缘，还是某次她被魏家主母召去问话之时，恰好碰上魏宽从里面出来。
　　但对方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心中早就有数，魏宽不喜欢她。
　　倒也不觉得奇怪。
　　不要当面碰着，彼此尴尬就好。
　　-
　　
第249章 魏宽人渣，赌一把大的
　　
　　“小姐，魏公子他……”冰儿气闷。
　　冷寒雁微微摇头，“不准多嘴”
　　冰儿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秋茗根本没见过魏宽，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异样，继续看着下一题。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这个好熟悉啊，不就是先贤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吗？但下一句是怎么来着？”秋茗拿着书签，苦思冥想，随口问道：
　　“冷姐姐你记不记得？”
　　冷寒雁是卫武苑的闺秀，文章不是她擅长，看了一眼，摇摇头。
　　“好吧，那这题只能放弃了。我们去看下一题。”秋茗放下书签。
　　但下一刻，书签就被一个女子拿了起来，问道：
　　“魏公子，这题下一句，是什么？”
　　魏宽看到了冷寒雁，但也装作不认识，淡淡道：
　　“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施妙妙立即望着守着书签的婢女道，“我们可答对了？”
　　婢女道，“答对了，姑娘可以把这枚书签取走了。”
　　“太好了，魏公子你真厉害，你已经帮我赢了十枚书签呢！”施妙妙得意说道，眼神落在冷寒雁身上，满是炫耀之意。
　　魏宽对她殷勤至极，积极追求她。
　　她自然也打探了对方的情况，家世才华，都是上上人选。
　　唯一不妥，便是早有婚约在身。
　　她便又去打探，魏宽的未婚妻……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军之女，难怪魏宽根本瞧不上。
　　施妙妙心知，魏宽想悔婚，不然怎么对自己如此示好。她自己也看上了这个青年才俊，有意和魏宽成亲，便更觉得冷寒雁刺眼。
　　刚才无意间看见她的身影，立即便来得意洋洋宣誓主权。
　　对于她的炫耀，冷寒雁就当不认识魏宽一样，什么都没说。
　　倒是秋茗撇撇嘴。
　　切！
　　找人帮忙答题，有什么了不起嘛。
　　我们要是想赢，把陆公子叫来，那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两人都不是惹是生非之人，转身就走。
　　结果那施妙妙，见冷寒雁不为所动，便冷嘲热讽道，“这不是卫武苑的闺秀吗？怎么也来答题？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题，岂是你能答对的？”
　　秋茗皱着眉道：
　　“你厉害，你怎么还找帮手？有本事你自己答啊！”
　　施妙妙笑的更得意了，“对啊，我就多亏了魏大公子，帮我答题。冷姑娘，就你这水平，不如我把魏大公子借你，帮你答几道？一题都答不上来，未免丢人呢。”
　　借你。
　　人家的未婚夫，要你借？
　　浓浓的羞辱意味。
　　“……我还纳闷，什么魏大公子，有多了不起，要你借？冰儿忍不住骂她无耻，我才知道，这渣男竟然就是魏宽！气的我当场和她吵起来了，后来就打起来了……”秋茗越说越气。
　　楚曦玉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视线落在施妙妙和魏宽身上，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魏宽想要另结新欢，可以。
　　先把和冷姐姐的婚约解除。
　　否则他如此所为，置冷姐姐的颜面于何地？
　　他还敢带着自己钟意的下一任，羞辱冷姐姐？
　　楚曦玉面无表情走到施妙妙面前。
　　“你干什么？还想打架啊？”施妙妙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往魏宽身后躲。
　　楚曦玉指了地上稀里哗啦摔一地的糕点，“赔钱。”
　　“啊？”
　　“损坏公物，赔钱，听不懂？”楚曦玉冷道。
　　施妙妙松了一口气，见对方不是来打架的，从袖袍之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楚曦玉，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气焰：
　　“听闻冷姑娘家贫，只能住在魏家的别院，这罚金她肯定是交不起。本姑娘就不计前嫌，把她那一份，也一并交了。不用谢。”
　　楚曦玉冷道，“秋二和你打架，关冷姐姐什么事。你要替交，那也是替秋二交的。”
　　“虽然我家不缺这点小钱，但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非要替我交罚金，那我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了。”秋茗嗤笑。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把施妙妙噎的半死，颜面扫地。
　　魏宽见此，岔开话题救场，“妙妙，我们去答题吧。”
　　“魏大公子说的对，何必和一些小人做口舌之争，这些读书少的泼妇，也只会打架骂街。”施妙妙强忍着怒气，斜了冷寒雁一眼，道，“走，我们去答题捐书，不和这些下里巴人计较。”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能答对几题，就自以为学识渊博？说别人读书少之前，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捐一百本。”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本？
　　万书林里书签林立，有难有易。
　　运气不错，碰上简单一些的，答对十几题，二三十题，都有可能……
　　但想要一百题？那太难了！
　　那些偏门古籍，又不在科举考试范围，大多人看过，但谁能背诵全文，刚好接的了下一句？
　　“一百本？你开什么玩笑！真是无知者无畏！”施妙妙不可思议。
　　楚曦玉黛眉轻挑，“那你敢和我打个赌？若我冷姐姐答对一百题，你就扇自己一耳光，说句对不起。”
　　“啊？”这下换秋茗愣了，压低声音道，“曦玉，你认真的吗？”
　　楚曦玉淡定道，“我给冷姐姐做帮手。”
　　每个答题闺秀，可以带一个朋友帮忙。
　　“可笑！”施妙妙根本不信。
　　楚曦玉又道，“再加个大注，若我冷姐姐答对一千题，你就扇魏宽十巴掌，每一巴掌，就骂一句人渣。敢玩吗？”
　　这一下，四野寂静无声。
　　一百本，学富五车的顶尖闺秀，勉强能达到这个程度……
　　但一千本……
　　绝对不可能！
　　“万书节已经开始一个多时辰，容易的题都被答完了，剩下的全部都是难题。”
　　“那么多人答题，还能不能剩一千题都难说。”
　　“这必须答的又快又对吧？不可能啊！一百题就已经很难了，还一千题？这女子太飘了吧！”
　　“今年朝凰书院是尽出妖孽吗？我刚听闻，东院第一人，已经答了三百题。”
　　“你说的可是云槿姑娘？但整个书院，哪还有第二个云槿姑娘，他们能找谁做帮手？”
　　……
　　施妙妙和魏宽面面相觑。
　　楚曦玉嘲笑道，“这都不敢？那要不我们再换换，如果你们能答对一百题，我自罚一耳光，说声对不起。”
　　施妙妙不敢答话。
　　一百题，整个书院能答对的不超过五个。
　　而很显然，魏宽不在其中。
　　-
　　
第250章 最后一题，东院第一人
　　
　　“这也不敢，那也不敢，还说我们读书少？你们还是回去，多读读书吧，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楚曦玉冷嘲。
　　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道：
　　“对啊，你们敢不敢赌啊？刚不是说别人读书少吗？你们就赌呗！”
　　“魏大公子别怂！我赌你能赢！来来来，开盘赌一把。”
　　施妙妙犹豫了一下，看着楚曦玉道，“你们找谁做帮手？”
　　“我。我和冷姐姐一组。”楚曦玉道。
　　施妙妙和魏宽对视一眼，同时放下心。
　　楚曦玉在朝凰书院，小有名气。
　　但盛名在于做菜。
　　不知多少嫉妒她的人，背后笑话她是个厨娘。这也让人忽略了她身上其他的闪光点。
　　“行。就按照你说的赌，但你们输了，又如何？”施妙妙问道。
　　楚曦玉淡淡道，“输了，和你们一样，自扇耳光。”
　　“还要加一条。”魏宽突然出声道。
　　楚曦玉和冷寒雁同时向他望去。
　　“如果你们答不对一百题，冷寒雁，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魏宽趁机说道。
　　他没有直说，让冷寒雁提出退婚。
　　以免大庭广众之下，别人觉得他嫌贫爱富。
　　但是……
　　这个条件，楚曦玉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他想退婚。
　　退婚是肯定的。
　　但怎么退，却是一件麻烦事。如果魏宽没有过错，再加上魏家支持冷姐姐读书，成为朝凰闺秀，魏家占了大义，冷姐姐根本退不了婚……
　　除非她自污。
　　楚曦玉绝对不可能让冷姐姐走到这一步。
　　“可以啊。但你加了一个条件，那我们赢了，你就再添三千两银票。这样才公平。”楚曦玉似笑非笑。
　　魏宽松了一口气。
　　还怕对方也提什么很难的条件。
　　银票？
　　那简单了。
　　魏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啊，我突然想起来，这位不就是那位逢赌必赢的楚五姑娘吗？她先后赢过葛家小姐和小公爷……”
　　“一千题，这一次肯定赢不了。楚五姑娘虽然做菜厉害，但这可是答题！一个厨子能答对一千题？”
　　“话虽如此，但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玄乎……”
　　……
　　楚曦玉没有管他人的议论，转过身，将一根树枝上挂着的三支书签，一起取了下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
　　楚曦玉轻轻松松念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整段，都是书签上写的古文。
　　其实不然。
　　前半句才是题，后半句是她自然接上。
　　“我可以拿走了吗？”楚曦玉望向守着书签的婢女。
　　婢女一脸震惊地点头。
　　楚曦玉将三枚书签往冷寒雁手中一塞，继续往里走。
　　众人见她对答如流，都惊呆了，不知不觉就跟着楚曦玉往前走。
　　于是万书林里出现了壮观的一幕。
　　三个女子走在最前方，一人答题，两人捧着一堆书签……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闺秀公子哥。
　　施妙妙和魏宽，渐渐慌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楚曦玉竟然能答对这么多题，还答的这么快……
　　“一百题了！”秋茗惊呼一声，兴高采烈。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施妙妙的脸上。
　　她已经吓懵了，脸色惨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曦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淡定道，“不急，等答完一千题，一起兑现赌约。”
　　这一下，也没人说她狂妄了。
　　因为……
　　这一路走来，楚曦玉没有漏掉一个书签。
　　不管多偏门晦涩难懂的古文，她拿起来就能答上下一句……
　　根本不挑题。
　　现在已经不是她会哪些题了？而是还能剩多少题给她答。
　　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多。
　　气氛越吵越热。
　　施妙妙和魏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条路走到底，就没了，现在题已经越来越少了……”
　　“虽然四大门阀和皇族都不参与，但江北江东的世族，人才辈出，他们答了不少题，剩下没多少……”
　　“这楚姑娘真是一个文豪！现在就担心，够不够一千题……”
　　四大门阀为了名声，每年都要独占鳌头，请来大儒答题，不给普通人参与的机会……
　　所以，后来他们和皇族都单独捐书，并不参与猜题。
　　而凡是请来的帮手，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许是年龄超过三十的一方名士大儒。
　　但人均下来，一个人想要独占一千题，也很难……
　　楚曦玉看着最后一棵树上挂着的书签，放下心。
　　“第一千题。”
　　还好。
　　但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跋扈的声音，“前面的，把书签放下。”
　　楚曦玉回过头，就见卓依染和薛碧彤等江北闺秀，簇拥着一个白衣女子走来。
　　那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水灵的眼眸。
　　“云槿姑娘！”
　　人群之中，有人惊呼一声。
　　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云榛之妹，江北云氏的嫡女，今年朝凰书院的东院第一人……
　　有这么一位万人迷兄长，云槿从小都是众星捧月，所有人都想和她当朋友，都想沾光多看一眼云榛。
　　顺风顺水。
　　但现在，却遇到了第一个不顺心。
　　她一向博闻强记，这一次万书节，打定主意要答对一千题，夺得头魁。
　　让世人知道，她不仅是云榛之妹，更是云槿。
　　但不知为何，今年的题，答的很快，一路走过来，她还差一题。
　　这最后一题，却被人抢先一步。
　　卓依染叫住了楚曦玉，直接走到她面前，就要抢她手中的书签，被冷寒雁拦了下来。
　　“把书签交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卓依染居高临下道。
　　倒是薛碧彤认识楚曦玉，提醒道，“卓姑娘，这位是楚曦玉楚五姑娘，客气一点，可别得罪摄政王。”
　　说着，她便走上前，好声好气道，“没想到这么巧，最后一枚书签，竟然被楚妹妹拿到了。楚妹妹，这一题，不知可否让给云槿小姐呢？云槿小姐已经答了九百九十九题，就差这一题，凑个一千。还请楚姑娘，成人之美。云槿小姐和云家，必有厚谢！”
　　她这一番话说的倒是客气。若是楚曦玉没有赌局，也不介意卖云榛的妹妹一个面子……
　　可惜啊。
　　事关扇魏宽十个耳光的大事，她不能让。
　　-
　　
第251章 打脸，提携玉龙为君死
　　
　　“抱歉，这一题，我势在必得。不能让。”楚曦玉冲着她摇摇头。
　　云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第一次有人不给自己面子……
　　“不让？你别给脸不要脸！”卓依染冷笑一声，“你确定要得罪我们江北四大世族？”
　　身为江北世族的贵女，她一向眼高于顶。
　　摄政王喜欢的女人又如何？又不是摄政王妃……
　　半路凑热闹加入的穆天宝嗤笑一声，“凭本事拿的书签，为什么要让给你！得罪你们四大世族？好大的口气！云榛都没说这话，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表四大世族！”
　　卓依染被他堵的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铁青。
　　薛碧彤赶紧打圆场道，“穆小公爷息怒，依染姑娘也是为了云槿小姐着急。就差最后一枚书签，就满一千题，对云槿小姐来说，意义重大。楚姑娘多一枚少一枚，也无关紧要……这不是商量一下吗？”
　　“说的像谁不是差一题满一千一样。我们小辣椒，也就差一题，满一千题。”穆天宝一脸自豪说道。
　　楚曦玉真厉害！
　　小爷为她骄傲！
　　云槿的视线，第一次认真的落在了楚曦玉的脸上。
　　她刚才根本没有在意这个女子。
　　但此时……
　　不由认真打量。
　　她竟然也答了九百九十九题？
　　薛碧彤脸色一变，附在卓依染耳边，小声说道，“依染姑娘，这下可完了。本来就算差一题，云槿小姐也是万书节捐书第一人。但……如今最后一题落在了楚姑娘手中，她答对一千题，那云槿小姐只能屈居第二了！”
　　卓依染为了云榛，已经混成了云槿的好姐妹，处处捧着她。
　　自然不能让云槿屈居人下。
　　江东世族闺秀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他们这次都没怎么参与，就是怕抢云槿的风头，保她顺利拿第一。
　　如今却被人半路截杀？
　　“楚曦玉，若你能把最后一枚书签交出来，我们必定重谢。”卓依染立即对着楚曦玉，道，“从此以后，你还是我卓依染的好朋友。”
　　“对啊，云槿小姐和云家也会记得你这份人情。”薛碧彤赶紧劝道。
　　云槿望着楚曦玉。
　　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却也没有阻止。她当然不想屈居人下，但也不能自己出面抢最后一枚书签。
　　她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别人送到她手中。
　　因为云家，因为云榛，她要什么有什么。
　　这个女人，敢得罪自己吗？
　　楚曦玉依旧摇头，而且不想和他们多做计较，直接拿起书签，答题：
　　“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
　　“重以周，故不怠。轻易约，故人乐为善。”
　　答完，便将书签递给冷寒雁。
　　最后一枚。
　　尘埃落定。
　　赢了。
　　“恭喜恭喜！赢了赢了！魏宽，施妙妙，你们该兑现赌约了。”穆天宝第一个鼓掌起哄。
　　人群顿时鼎沸。
　　这赌约，可真有点刺激。
　　倒是没人顾得上云槿那边……
　　这让云槿第一次产生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以往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中心。但是今天不是……
　　众人都围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
　　“气死我了，这个楚曦玉，竟然敢不给我们江北世族面子！”卓依染气的不轻。
　　但此时，楚曦玉等人，都被围观群众围住了。
　　她想算账，都挤不进去。
　　“也不知道这些人都围着她做什么！答对一千题了不起啊！”卓依染愤愤不平。
　　有个跟了一路看热闹的江北闺秀凑上前道：
　　“刚才楚曦玉和人打赌，答对一千题，就要魏宽公子和施妙妙小姐抽耳光，所以她也不是故意不给面子，只是输不起……”
　　“你到底是江北人，还是楚家人？帮谁说话呢？”卓依染瞪了那闺秀一眼。
　　那闺秀顿时不敢多言。
　　“打赌怎么了？什么事能比得上让云槿拿第一重要？”卓依染冷冷道，“她就是不把我们江北世族放在眼里！嘁，一个贱民，不过仗着摄政王撑腰。今日敢落我们面子，回头一定要她好看。”
　　众闺秀纷纷附和。
　　在她们眼中，自然什么都比不上讨好云槿重要。
　　云槿看着远处的楚曦玉，眼神也十分复杂。她竟然输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
　　“愣着干什么呢？扇耳光啊！愿赌服输！”穆天宝见两人都不动，嗤笑，“你们不下手，难不成要小爷帮你们？”
　　施妙妙吓的往后缩，“不不不……不要！”
　　“那就赶紧的，打！”穆天宝气势汹汹。
　　施妙妙都快被逼哭了，但是穆天宝在这儿，谁敢赖账。
　　只得一步一沉重的走到冷寒雁面前，颤抖着给了自己一耳光，“对不起！”
　　“啧，这么轻，算了，等下打魏宽记得重一点。你想想，要不是他，你能惹上咱们吗？对吧？”楚曦玉笑眯眯道。
　　施妙妙明明是自个儿先撩者贱，但莫名其妙觉得楚曦玉说的对。
　　就怪魏宽！
　　世人，总是喜欢给自己的过错，找个黑锅。
　　所以接下来扇魏宽耳光，就比打自己容易多了……
　　“啪！”
　　“人渣！”
　　“啪！”
　　“人渣！”
　　……
　　施妙妙边打边骂，魏宽一张脸都阴沉的能杀人了。
　　秋茗在一旁鼓掌，“大快人心。简直是大快人心，冷姐姐，你瞅瞅，有人帮你扇耳光，帮你骂，是不是很爽？”
　　冷寒雁没有说话，看着魏宽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的，很痛快。
　　她回过头看身边的女子，一袭红衣炙热又温暖，笑吟吟倚在她身上，看着好戏。
　　注意到她的视线，楚曦玉微微偏头。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所有的感谢，感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冷寒雁读诗不多，记得的，大多都是战场诗词。
　　可能有些词不达意，可能形容的不恰当。
　　但此时看着楚曦玉，她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句：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她可以把命都给她。
　　人生得遇一挚友，足矣。
　　十个耳光结束，魏宽的脸红肿一片，十分难看。
　　施妙妙收回手，不敢多看魏宽一眼，捂着脸含泪跑了。
　　楚曦玉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掌，“银票！”
　　-
　　
第252章 喂糕，王爷又是没有手的人
　　
　　魏宽恨恨的看着楚曦玉，从怀中取出三张千两银票，转身走了。
　　楚曦玉拿着银票，递给冷寒雁：
　　“冷姐姐，赚了。”
　　冷寒雁摆摆手没接，“这次能赢他，全靠你，银票你收着吧。”
　　楚曦玉心想，冷姐姐还不懂，她要这三千两是为了什么。
　　行吧，她就先收着。
　　“哇！今天咱们大获全胜，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番！”秋茗兴冲冲道。
　　楚曦玉点头，“我请客。”
　　“那我要吃金鼎楼，让你大出血！”
　　“行啊，等休沐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因筹备万书节，休沐日折合到了月底，如今倒是不能离开书院，三姐妹便将书签交给书院负责人，结伴回学舍。
　　但这一场风波，却传扬了出去，很快风靡盛京。
　　捐书榜上，冷寒雁的名字高居第一。
　　云槿，第二。
　　“真令人想不到，这一次万书节，竟然有人把江北云家大小姐的风头抢了。云槿，仅排了第二。”一个青衣文士摇晃着羽扇道。
　　主位上身穿蓝蛟锦袍的男子，诧异道，“第一是谁？”
　　“冷寒雁。不过，答题的人却不是她，是她的朋友，楚曦玉。”那文士说道。
　　楚曦玉。
　　很熟悉的名字。
　　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君夜宸看中的女人？”
　　“正是此女。”
　　书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许久，才听那锦袍男子啧了一声，“君夜宸也就挑女人的眼光不错。先生派人留意一二。”
　　“王爷中意了？”
　　“先生是文人风流，本王却无意儿女情长。若能从女人打破君夜宸的缺口，这是一步好棋。”
　　“王爷果然心怀天下，臣下明白了。”
　　……
　　摄政王府，寝殿。
　　“王爷，魏宽自从那日在万书节丢脸后，连着数日去风月坊买醉。坊中有一个名妓海棠，是他的相好。”银月禀报道：
　　“今日，他和苏鹤为了这位海棠姑娘，差点打起来。”
　　侧卧在榻上的君夜宸，摆弄着两个皮影人，眸光一闪：
　　“具体说说。”
　　自从上次楚曦玉问过魏宽这人后，君夜宸便派人暗中关照他的行迹。
　　以确保在自家小姑娘需要的时候，能够提供最准确的线索。
　　尤其是数日前的万书节，楚曦玉让他丢尽颜面。
　　君夜宸就又下了一道命令。盯紧一点。
　　怕狗急跳墙，伤了小姑娘。
　　“今天黄昏时分，苏鹤先到，花了大价钱点海棠作陪。风月坊的头牌都是卖艺不卖身，陪客都看自愿。苏鹤虽然点过海棠好几次，但海棠从未陪他，她唯一陪过的客，只有魏宽，似乎是等魏宽给她赎身，对其他客人，守身如玉。”
　　“但今晚，海棠同意陪客了。苏鹤高兴不已，刚关上房门，魏宽就到了。”
　　“听婢女议论，两人之前闹了矛盾，海棠一时伤心，便打算自甘堕落，委身他人。没想到魏宽一出现，又让她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萧清风在一旁听的面色古怪，“银月公子的成语，用的可真是惟妙惟肖。”
　　“咳……所以，海棠姑娘又不愿意了。苏鹤自然不能同意，海棠便拿了剪刀抵在脖颈，宁肯一死，也要为魏宽留清白之身。魏宽看她如此刚烈，感动的不行。苏鹤虽然跋扈，却也知道得罪不起四大门阀，不得不退让一步，眼睁睁让魏宽把海棠带走了。”
　　萧清风啧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中，被抢了女人，丢脸丢遍京城。苏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和魏宽斗起来了！”
　　君夜宸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望着银月道：
　　“魏宽换人盯梢，你亲自负责苏鹤。”
　　银月微愣，王爷难道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这就不是一个做属下的人要问的事情了。
　　“是。”
　　……
　　盛京，风月坊。
　　海棠依偎在魏宽的怀中。她的模样清淡，擅诗书，是风月坊当红的头牌之一。
　　虽然身在风尘，却有读书人的清高。
　　从来都卖艺不卖身，谁也瞧不上。
　　直到，遇上魏宽，倾心于公子的容貌与才华，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时常诗词唱和，海棠只盼着他早日将自己赎身，因此，对其他客人都不假辞色。
　　“宽郎，奴家为了你，可是把苏鹤公子彻底得罪了。你可得记着奴家的这份情谊～”海棠娇声说道。
　　魏宽搂着她，微微一笑，“你也知道，不娶正妻，不可纳妾。等我成了亲，立即就为你赎身，纳你为妾。”
　　“奴家等你。”海棠幸福闭上眼睛。
　　昨夜一出戏，都是魏宽的计谋。他的眼神冰冷，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冷寒雁，你以为搅黄我和施妙妙的感情，你以为赢了我，我就会娶你入门？
　　做梦！
　　楚曦玉有君夜宸罩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但冷寒雁……
　　呵呵。
　　……
　　休沐日，楚曦玉匆匆回京，直奔摄政王府。
　　这一次足足放五日假期，时间充裕，正好去探视君夜宸。
　　也不知道十来天没见，他的伤势如何。
　　楚曦玉不知不觉，有些挂心。
　　摄政王府的大门口，依旧排队送礼之人，络绎不绝。楚曦玉畅通无阻进入，引起一片羡慕的目光。
　　“王爷恢复的如何？”楚曦玉拎着食盒走进寝殿，视线落在榻上的某人。
　　他侧卧着，脸色气血看起来不错，手中握着一卷书册。
　　大橘子懒洋洋趴在他的床榻边，一看见熟悉的人影，便蹭地一下跳起来，在她腿边绕来绕去。
　　“尚可。”君夜宸抬眸看她，眸光瞬间变得柔和。
　　楚曦玉打开食盒，将白玉瓷盘摆在茶几上，“这是我今早出门之时，做的荷花糕。路上用井水冰镇了两个时辰，现在吃正好。”
　　夏日酷暑，这冰镇荷花糕，恰到好处。
　　君夜宸脸一仰，又只递了一张嘴过来。
　　楚曦玉不由好笑。
　　王爷的手可以下棋，可以看书，甚至可以写字，就是拿不起筷子。
　　真是很会选择性瘫痪呢。
　　楚曦玉夹起一块荷花糕，喂到他的嘴边，听着人满足的吞咽声，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
　　
第253章 两口子联手，吓唬姚语薇
　　
　　“御医可有说什么时候痊愈？”楚曦玉关切问道。
　　君夜宸剑眉微挑，“喔？这么关心本王？”
　　“这次休沐时间长，下次只有两天，回京一趟不便。提前问一问，下个月就不来了……”楚曦玉说道。
　　君夜宸：……
　　立即收起刚刚的小感动，楚曦玉还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下个月本王就去水宁县的避暑山庄养病。不准找借口不探视本王。”君夜宸道。
　　“啊？王爷您现在这样，能坐马车？能一路折腾？”
　　“尚可。”
　　其实伤势恢复的很快，但一旦病愈，让楚曦玉亲自喂饭这种待遇……
　　就没了！
　　王爷表示他不介意多养几个月病。
　　两人正说着话，萧清风走了进来，一脸无奈道：
　　“王爷，姚家大小姐前来探病。臣下说了您谁都不见，但她就在咱们王府大门口坐着。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太好。”
　　君夜宸一脸茫然，“这谁？”
　　“董贵妃的堂妹的夫君的妹妹。”楚曦玉叉起荷花糕，给自己喂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荷香和清淡的甜，恰到好处：
　　“董贵妃做媒，想把她嫁给你当侧妃。”
　　君夜宸眉头拧在一起，“本王不是已经让皇后拒绝了吗？”
　　又疑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不止我知道，朝凰书院很多人都听说了，董家打算和君家联姻。”楚曦玉慢悠悠道。
　　君夜宸眉头拧的更深了。
　　联姻？
　　不存在的。
　　“清风，派人去宫里问问，怎么回事？”
　　萧清风领命退下。
　　楚曦玉回想起那日君惜萱和自己单独说的话，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半个时辰后，萧清风一脸无奈回来：
　　“皇后娘娘说，董贵妃盛情难却，她已经再三拒绝，但董贵妃却一定要撮合王爷和姚家小姐。现在正僵持着呢，让臣下给王爷带句话，联姻不可能。但她要委婉一些和董贵妃商议，以免闹僵了，让陛下为难。”
　　这一番话既表达了她和君夜宸一条心的态度，又抬出陛下，点明自己的左右为难。
　　挑不出半点毛病。
　　君夜宸却完全没有被糊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危险之色。
　　虽然那目光只是短短一瞬。
　　但楚曦玉却看得十分清楚，像狼一样的眼神，危险而冰冷。
　　让她不由有些怀疑，这是亲兄妹之间会有的情绪吗？
　　大家族的亲兄妹这么冰冷？
　　“王爷，现在怎么处置？把姚小姐赶走吗？”萧清风问道。
　　姚语薇坚持不懈守在王府大门口，已经引起了一片非议。
　　楚曦玉搁下手中的筷子，淡淡道，“赶走，她下次还会来烦王爷。该给她来一点狠的，让她知道，嫁给王爷，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而是送命题。”
　　“听你的。”君夜宸看向她，眸光温柔又缱绻。
　　就算是最亲近的人，偶尔也会站在他的对立面，忤逆他的意愿。
　　但是，有一个人不会。
　　她永远在他身边，与他同进退。
　　她对他所知甚少，却与他步步相随。
　　……
　　姚语薇早就不想等了。
　　坐在王府大门口，真丢人。
　　“语薇姐，忍忍吧。若不如此，你见不到王爷啊！”周巧巧劝道。
　　姚语薇叹气。
　　董家非让她探视君夜宸，备上厚礼，拉拢关系。
　　毕竟君夜宸才和董成打了一架……
　　需要缓和缓和。
　　结果，礼物人家收了，就不放她进去，把她在这儿晾了一个多时辰。
　　“姚小姐，王爷有请。”冷言走了出来。
　　姚语薇眼睛一亮，太好了！在这儿等着果然有用，王爷要照顾董家的面子，果然要见自己！
　　周巧巧自然被拦在了门外。
　　姚语薇只带着贴身婢女，被引入王府。
　　刚进门，姚语薇就看花了眼。摄政王府，传闻是盛京城最豪华的府邸，从外面看就气势宏伟，但进去才知道，什么叫做富丽堂皇。
　　亭台楼阁，雕梁画柱，精美绝伦。
　　随便看到一幅悬挂的墨画，都是稀世奇珍。
　　姚家也是一个世家，但比起君家，那简直就是茅草屋。
　　姚语薇还没见到君夜宸，心底已经决定，一定要成为这座王府的女主人！
　　跟着冷言穿过好几个园子，终于到了寝殿。
　　但冷言没让她进去，道，“等王爷传唤。”
　　便守在了门口。
　　门口还有一排冷面侍卫巡逻，姚语薇也不敢擅自行动，只能在门外等着。
　　水晶珠帘，掩不住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董家既然想和王爷联姻，为何送姚家的小姐做侧妃。那董贵妃虽然没有亲妹妹，难道还没一个堂妹族妹？怎么轮得到外姓？”
　　女子声音清澈如珠玉落盘。
　　楚曦玉的声音！
　　她在里面！
　　姚语薇心底升起一股妒忌。自己在门外等了一个多时辰，人家早就在里面陪王爷了……
　　“楚姑娘有所不知，董家和君家，是陛下最大的两个势力，若是两家联姻了，陛下还能放心吗？这两家只能水火不容，才是长久之道。”萧清风不慌不忙道：
　　“如今送一个姚家小姐，只是暂时的休战。董贵妃一心后位，将来两家必定撕的不可开交。怎么可能送自家千金来王府，不怕被王爷针对吗？”
　　楚曦玉啧了一声，“萧大人这话的意思是，那姚小姐就是董家赔礼道歉的一个礼物，就是死在王府，也不会找王爷的麻烦？”
　　“若是直接死了，那王爷也要给董家一个交代。”萧清风道。
　　楚曦玉嘻嘻一笑，“明白了。让她死的顺其自然，绝对不会让董家查出端倪。王爷，您可许臣女杀了她？”
　　“玉玉吃醋了？玉玉放心，本王不会娶她。”
　　“王爷自然是不想娶，但现在外面都说她一定会嫁入王府，她前几日还在臣女面前炫耀，万一真的被陛下赐婚了……那臣女，就要她的命。王爷准不准？”
　　“本王对你，岂有不应允之事？都听你的，做的干净一点，别惹祸上身。”
　　“就知道王爷一定会答应。王爷放心，等她嫁入王府，吃喝都是府中厨子打理，下药十分方便。在她的饭菜里下慢性毒药，不出一个月，就能让她病入膏肓，暴毙身亡。我妹妹是大夫，回头找她问问，绝对不会暴露自己。”
　　-
　　
第254章 冷姐姐遇险
　　
　　“一个月？这么久？本王觉得，让她失足落入池塘，更快。”
　　“咦？王爷这招不错。但死在王府，不吉利。不如约她游湖，潋滟湖风光不错，很适合做她的埋骨之地。”
　　“听玉玉的。”
　　……
　　门外的姚语薇听的汗毛乍起，不可遏止的发抖。
　　楚曦玉竟然在和王爷商议，怎么弄死她？天啊，太可怕了！
　　而且她还觉得楚曦玉说的很对！
　　如果摄政王府真是一个好归宿，董家为什么不让自家小姐嫁进来，非要嫁她一个外姓亲戚。
　　姚家还以为董家扶持姻亲呢。
　　呸！
　　就是不舍得自家千金受罪。
　　若她真的嫁入王府，根本活不过一个月。她的生死对于董家都不重要，反正联姻已成，姻亲的关系有了。
　　姚语薇第一次觉得，楚曦玉的声音，竟然如此可怕。
　　令人毛骨悚然。
　　“……咦，姚语薇怎么还没来？我出去看看吧。”里面传来楚曦玉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逼近。
　　姚语薇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下一刻，便见珠帘被一袭红衣的女子撩了起来。
　　“姚小姐到了啊？王爷有请，里面请。”楚曦玉浅浅一笑。
　　这笑容本是美艳，但在姚语薇看来，不怀好意，犹如恶鬼一般可怕。
　　那珠帘后的寝殿，已经不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一个将她埋葬的坟墓。
　　这可是君夜宸的地盘。
　　楚曦玉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她死的顺其自然。
　　太可怕！
　　“我……我突然想起有急事，我先回去了……告告告……告辞！”姚语薇落荒而逃。
　　逃跑之时，她恍惚听见楚曦玉自言自语：
　　“咦？她怎么吓跑了？难道听到了什么吗？”
　　姚语薇莫名害怕被灭口，跑的更快了！
　　好不容易跑出王府，迎着暖洋洋的烈日，姚语薇恍若新生。
　　“语薇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周巧巧立即迎上去，“和王爷相处的还好吗？”
　　姚语薇现在听见王爷这两个字都发抖，浑身一颤，手脚发软地坐在地上，“快……快送我回去！快走！离这里越远越好！”
　　……
　　“哈哈哈……姚语薇跑的可真快，我第一次看见她这么能跑，简直像是被鬼追似得。”楚曦玉乐不可支。
　　君夜宸偏头看向小女子。这小丫头的快乐还真是简单又纯粹，吓唬人，都能这么高兴。
　　让他也不由弯了唇角。
　　萧清风忍俊不禁道，“楚姑娘这一招，真的绝了。以后姚语薇看见王爷，必定绕道走。”
　　“怕死还敢嫁给王爷？”楚曦玉嘻嘻一笑，“善妒这名声还挺好用的。姚语薇一点都没怀疑。还真以为，我要她的命。”
　　君夜宸挑眉，“怎么？你不介意？”
　　你这小丫头，不吃醋？
　　“介意什么啊，她又不可能嫁给王爷。让她消停点好，一天天上蹿下跳，烦人。”楚曦玉嗤笑。
　　君夜宸又笑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对他充满了信心。
　　……
　　夜色已深。
　　冷寒雁游荡在街头。和魏宽闹成这样，她并不想再回魏家那栋小院。
　　但偌大京城，无她容身之处。又能去哪？
　　“小姐，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休息吧。奴婢知道您现在想和魏宽退婚，但魏家主母那儿，却不同意，这……这也没办法，只能从长计议。”冰儿劝道。
　　冷寒雁点点头，嗯了一声。
　　冰儿立即岔开话题，捡着高兴的事儿说，“小姐，明日玉姑娘和秋姑娘约您去金鼎楼。听闻那儿的红烧排骨可是一绝呢！”
　　“阿玉说她最爱吃这道菜。”
　　提起两个好姐妹，冷寒雁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主仆二人说着闲话往别院而去，拐角处的路口，离院子只剩下一条长街。
　　停留着一辆马车，几个护卫守着。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当冷寒雁主仆二人走过之时，那几个护卫突然将两人包围，对着冷寒雁就是一片白粉，簌簌而落。
　　偷袭！
　　“这什么啊？面粉吗？”冰儿吓了一跳。
　　冷寒雁脚步一晃，脑子顿时一阵发晕，嗖地一下抽出随身的长剑，道，“快跑！找阿玉！”
　　这是蒙汗药。
　　被阴了。
　　四个护卫根本没管冰儿，将冷寒雁四面八方围的死死的。
　　马车帘儿掀开，一个华服公子哥冒出头，望着冷寒雁阴森森道，“魏宽的未婚妻，可让本公子好等！把她给我绑起来！”
　　四个护卫冲上来就打，冷寒雁挥剑招架。
　　她武功不错，刚开始力敌四个，也占尽上风。
　　但没一会儿，药效上来了，眼前一片恍惚，脑子里昏昏沉沉，手脚的动作，根本跟不上思维……
　　一脚，被人踹翻在地。
　　再想要起身，已经站不起来。
　　“哈哈哈……听说你会点拳脚功夫，果然先用蒙汗药没错！不然这四个，都拦不住你。”苏鹤眼见得逞，大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蹲在冷寒雁面前，眼中的愤怒被惊艳代替：
　　“魏宽的未婚妻，竟然这么漂亮？小美人，你不如跟了我，我让你做妾，一定比魏宽对你好！”
　　冷寒雁眼皮子打架，但看见苏鹤凑过来，厌恶道，“滚！”
　　“呵呵，我就喜欢你这种烈性的。把她给我扔上马车，带走！魏宽敢和本公子抢女人，本公子就抢他的未婚妻！看看谁更丢脸！”苏鹤得意一挥手。
　　护卫一前一后，将冷寒雁抬起来……
　　但……
　　下一刻，一道寒光闪烁。
　　四枚银色飞刀从黑暗之中飞出，插入四人喉咙。
　　银刀淬毒。
　　见血封喉。
　　四个护卫纷纷倒地，当场身亡。
　　“谁？”苏鹤被这一幕吓懵了。
　　一袭黑衣蒙着脸的男人，从黑暗之中走出来。
　　他径直抱起昏迷的冷寒雁，看了苏鹤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
　　“好汉！别杀我！我给你钱！”苏鹤惊慌失措，吓的尿了裤子。
　　他为了逞凶，刚把这一段的巡逻士兵调走了……
　　现在可是没有人能救他。
　　但那黑衣人并没有理他，抱着冷寒雁，轻功运起，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苏鹤这才松了一口气，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第255章 王爷厉害，越来越近的温柔
　　
　　摄政王府，灯火通明。
　　楚曦玉奋笔疾书写作业。君夜宸斜靠在榻边，手中翻着一卷古籍，目光时不时落到小姑娘身上，又很快收回来。
　　寂静的夜色之中，只有笔落宣纸的沙沙声。
　　突然，萧清风急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了一句。
　　君夜宸看了楚曦玉一眼，并没有避讳她，道，“让银月带人进来。”
　　下一刻，一袭黑衣的银月，便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走了进来。
　　楚曦玉不经意瞟了一眼。
　　咦？
　　银月今日穿的很奇怪，他已经除了蒙面巾，只着一件黑色劲装……
　　看起来很古怪。
　　这不像一个花魁公子的衣衫，倒像是夜行衣……
　　视线下移到他怀中横抱的女子，瞬间愣住。
　　“冷姐姐！”楚曦玉刷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银月面前，又是惊讶又是担心，“怎么回事？冷姐姐怎么了？”
　　银月将冷寒雁轻轻放置在一旁的榻上，道，“楚姑娘无需担心，冷姑娘没事，只是中了蒙汗药。”
　　蒙汗药？
　　还好还好！
　　楚曦玉关切问道，“谁干的？冷姐姐武功很好，怎么会这样？”
　　银月答道，“苏鹤。他们用蒙汗药偷袭，冷姑娘不慎中招。”
　　“苏鹤？他和冷姐姐无冤无仇，为何会对冷姐姐下此毒手？”楚曦玉不解。
　　君夜宸淡淡道，“魏宽设计。”
　　魏宽？
　　君夜宸将风月坊那场争风吃醋的风波讲了一遍……
　　“魏宽抢了他喜欢的头牌，他就对魏宽的未婚妻下手，报复魏宽？我冷姐姐何其无辜！”楚曦玉黛眉紧皱，“这什么混账玩意儿！”
　　银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道，“苏鹤行事一向肆无忌惮。无冤无仇被他所害的人，不在少数。”
　　“魏宽这厮真是狡猾。怕自己动手，落下把柄，竟然用一个妓子，激苏鹤出手。要是真让苏鹤得逞，那这婚事，他倒是能退的光明正大，谁也不能说他半个不字。”萧清风也被这两人恶心坏了，一脸嫌恶道：
　　“不过，苏鹤混账，但也未必就一定想到要对冷姑娘下手。他身边，肯定有被魏宽收买的狐朋狗友出主意，确保这个计划能顺利施行。”
　　君夜宸冷漠道，“查！”
　　“是！”
　　楚曦玉看了一眼昏迷的冷寒雁，拳头不自觉攥紧。
　　魏宽，苏鹤，这两个混账玩意儿！差点就毁了冷姐姐一生。冷姐姐有武功在身，但也不安全。
　　在这个明枪暗箭多不胜数的地方，就是再三小心，一不留神，也会落入敌人的陷阱。
　　这婚，必须退！不能再拖了！
　　敌人的诡计，出其不意。
　　下一次，冷姐姐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楚曦玉回过神，立即向着银月郑重一拜，道，“银月公子，多谢你出手相救。若不是你，冷姐姐她……”
　　“楚姑娘客气。”银月抱拳回礼，道，“银月是王爷的人，只是听从王爷吩咐。楚姑娘要谢，便谢王爷。”
　　萧清风又适时补上一句，道，“王爷神机妙算。魏宽和苏鹤的风波一起，立即让银月死盯着苏鹤，防患于未然。今夜虽然看似惊险，其实一切尽在王爷掌控之中！”
　　楚曦玉望向主位上坐着的某人。
　　他也不谦虚两句，就这么坦坦荡荡看着她，仿佛一个求表扬的小孩子。
　　但对于他，要谢的太多了，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谢起。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
　　“王爷厉害。”楚曦玉最终，看着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但对他来说，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君夜宸笑弯了眉眼。
　　正在此时，侍卫进来禀报，道，“冷姑娘贴身丫鬟冰儿求见，请楚姑娘救命！”
　　“带她进来，冰儿肯定吓坏了。”楚曦玉点头道。
　　银月立即行礼告退，“在下身份不宜泄露，先告辞。”
　　楚曦玉刚才一颗心都扑在冷寒雁身上，见银月离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武功卓绝，将冷姐姐救了。
　　他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花魁……
　　他是君夜宸的心腹！和萧清风一样。
　　真是出乎意料，但又觉得情理之中。
　　众所周知，银月是君夜宸最宠爱的花魁，一直追随君夜宸身边……
　　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君夜宸一个秘密如此多的人，若有人常随他左右，哪能确保一直不发现他的秘密。
　　所以银月，当然就是他的心腹。只有自己人，才不用担心露出破绽。
　　纨绔子弟需要吃喝嫖赌，银月就是他伪装自己的幌子，实则他根本不近女色和男色，将自己藏在纨绔的壳之中，图谋大局。
　　他其实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能靠近他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但是……
　　楚曦玉突然想到，自己不是。
　　她好像是一个例外。
　　君夜宸对她，不仅没有防备，甚至现在将银月这颗暗棋，光明正大暴露在她面前。
　　他对她，越来越没有秘密。
　　让她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近。
　　逐渐地靠近。
　　一种没有明说但却令人暖洋洋的温柔。
　　……
　　冰儿一路哭着跑过来，满脸泪水。
　　看见自家小姐已经被救回来，又惊又喜，抱着昏迷的冷寒雁呜呜大哭。
　　冷寒雁被哭声惊醒，渐渐睁开眼睛。
　　她还记得昏迷之前，有一道寒光闪烁，四个护卫被杀。
　　黑暗中走来一个黑衣蒙面人。
　　她努力想看清来人，但眼前一片重影，终究什么也没看清……
　　“冷姐姐你醒了！”楚曦玉高兴道。
　　冷寒雁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太阳穴，“我……我头好沉……这是哪儿？”
　　“冷姐姐，你被蒙汗药迷晕了，头有点昏沉很正常，睡一觉，明早就好了。这里是摄政王府，王爷派了人暗中盯着苏鹤，救了你。”
　　“谢谢王爷相救之恩！”冷寒雁挣扎着从榻上下来，向着君夜宸行了一礼，视线在大殿之中几人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那个黑衣人……
　　“救我的那位在哪？我可以当面跟他致谢吗？”
　　萧清风笑了一下，“冷姑娘的好意，在下一定转达。不过，此人是王爷的暗卫，身份不宜暴露，已经走了。”
　　走了？
　　冷寒雁心底不由升起一丝失望。
　　-
　　
第256章 花柳病，魏宽完了
　　
　　“冷姐姐，魏宽太不是东西了。这婚，必须赶紧退。不然还不知道他这条毒蛇，狗急跳墙又做出什么事情！”楚曦玉说道。
　　冷寒雁点头，“我也想退婚。只是，今日之事，都是苏鹤所为，魏宽撇的一干二净，要想退婚……退不了。”
　　承了魏家的恩情，就轮不到她主动提。
　　“我有一个主意，能让他身败名裂，让魏家不得不答应退婚。”楚曦玉眸光里闪过一丝寒芒。
　　“什么？”
　　“也是魏宽给我的灵感。他既然喜欢嫖妓，用名妓给别人下套，那就让他自己栽在嫖娼之上。”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望向君夜宸道：
　　“王爷，请你帮忙。”
　　她需要一种毒药。而这种毒药，对君夜宸来说，轻而易举。
　　萧清风不由暗自感叹，楚姑娘现在可是半点都不拿王爷当外人，这就使唤上了？
　　而被使唤的某人细细品味了嫖娼二字，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点点头。
　　……
　　夜深，马车哒哒。
　　楚曦玉送冷寒雁回院。
　　刚刚经过惊吓，但冷寒雁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脑海中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对于楚曦玉的主意，万分赞同。
　　再多的感谢都不必多提，这就是生死之交。
　　两姐妹絮叨了一路，抵达院门口，楚曦玉道：
　　“冷姐姐，你别多想，好好休息，等着好消息吧。”
　　冷寒雁点点头，突然想到那黑衣人，道，“阿玉，救我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见过。”楚曦玉点头。
　　但他的身份，却不好说。
　　君夜宸最宠爱的花魁，是一个武功高手……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世人，君夜宸不简单吗？事关君夜宸，就是对好姐妹，她也半个字不能透露。
　　“我想见他一面。就是……他可以继续蒙着面，我不是要得知他的身份……只是想当面和他说一声谢谢。”冷寒雁磕磕碰碰道。
　　楚曦玉一眼就看明白了。
　　难怪世间这么多报恩的故事，女子对于救了自己的人，很难无动于衷。
　　“好，我会转达。但他见不见，就难说了。”楚曦玉道。
　　银月奉命行事。对他来说，冷寒雁是主子下令要保护的目标而已。
　　他的目光清澈，并无二意。
　　“那就可以了！”冷寒雁连连点头。
　　……
　　盛京，风月坊。
　　银月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的阁楼，换了一身轻飘飘的青衫，又变成了盛京第一花魁。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白瓷瓶。
　　这是王爷让他找机会给海棠和魏宽下的药。
　　楚五姑娘这计谋，还真是大快人心，他也觉得十分痛快。
　　“公子。”贴身丫鬟星儿走了进来，禀报道，“魏宽留宿在海棠姑娘的房间，他今晚心情似乎特别好，还一掷千金买了金福记的金钗，赠海棠姑娘，博美人一笑。”
　　心情特别好？
　　银月握紧手中瓷瓶，眼神更加冰冷了。
　　今夜是苏鹤对冷寒雁动手的日子。
　　他以为今夜过后，就能摆脱那个“没用”的未婚妻，所以心情特别好？
　　设局毁自己未婚妻的清白，真是一个人渣！
　　“你下去吧。”银月淡淡说道。
　　婢女福身退下。
　　但没多久，房间之中也没有他的身影，只有人隐约在海棠的房间外，看见一抹影子飘过。
　　……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婢女端着的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吓的转身就跑。
　　风月坊夜夜笙歌，大清早，正是睡的香沉之时，这一声尖叫，不止吓醒了榻上相拥的男女，就连隔壁几间的客人，也被惊动。
　　“怎么回事？有没有规矩呢！大早上瞎嚷嚷什么，吵了宽郎安眠。”海棠不悦呵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枕边人，突然吓懵了。
　　那玉树临风的郎君，此时却是满脸红疹，看起来可怕极了。
　　“你……你……宽郎你这是怎么了？”海棠花容失色。
　　魏宽也被尖叫声吓醒，看见她就像看见鬼一样，“你的脸好可怕……你走开！你离我远点！”
　　“我的脸怎么了？”海棠不明所以，拿起床边的铜镜一看，吓的铜镜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她的脸，竟然也全是红疹。
　　和魏宽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海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魏宽是一个见多识广之人，已经想到了什么，手慌脚乱地给自己穿上衣服，气道，“你这个贱人，你不是说为我守身如玉吗？你竟然得了这种病，还传给我？”
　　“宽郎你在说什么啊！”海棠一脸无辜。
　　正在此时，那最先跑出去报信的婢女，带着老鸨一行人闯了进来。
　　“把海棠抓起来！”老鸨面沉如水。
　　风月场地，最容易也最怕的就是出这种病……
　　她一直严格把控，没想到，海棠竟然染上了……
　　那就不能让她再接其他客人，免得被传给其他姐妹……
　　“妈妈，为什么要抓我！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海棠慌乱道。她没想到，一夜过去，所有人都变了嘴脸。
　　最爱的宽郎，还有一直惯着她的老鸨，都翻脸了……
　　眼见自己的摇钱树没了，老鸨十分痛心，指着海棠道，“你啊，竟然不爱惜自己，得了花柳病！真是太不小心。”
　　花柳病？
　　海棠出身烟花之地，自然知道，这种病意味着什么。
　　当场吓的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贱人！”魏宽被花柳病三个字刺激，又气又恼，抬手就狠狠扇了海棠一巴掌，对着老鸨道：
　　“你们楼里的姑娘竟然这么不干净。今日之事，必须保密！若敢泄露出去，我要你们好看！”
　　老鸨也窝火，道，“魏公子还真是会推卸责任！她除了你，根本没有接过别的客人！你在外面乱搞，染上了病，传上我家姑娘，你还反咬一口！魏公子，你今日必须赔钱，否则休想走！”
　　“我们风月坊才是倒了大霉！”
　　魏宽气的不轻，“你胡说什么！我传染给她？笑话！”
　　“魏公子可是风月场的常客，谁知道在哪儿染上的脏病。我们坊里的姑娘，都是清清白白的。好歹是国公府的公子哥，不想赔钱？就这么胡说八道！”老鸨为了不让自己亏本，据理力争。
　　-
　　
第257章 上门退婚
　　
　　“公子，出事了！”星儿急匆匆跑进来，道，“海棠姑娘和魏宽公子染上花柳病，和老鸨吵了起来……不知怎么让隔壁的客人听到，嚷嚷了出去，现在整个楼里的客人都吓跑了……”
　　银月淡定地煮茶，只是唇边勾起一抹笑容。
　　“教坊司的人，把风月坊封了。阁里的每个人都挨个检查，确定其他人没问题，才能继续营业。不过，您是王爷的人，没人敢查您，倒是和您没关系。”
　　银月端起茶盏浅斟一口，“魏宽呢？”
　　“走了。他是客人，教坊司也管不到他的头上。出门的时候包的可严实了，就露出一双眼睛，深怕让人看到他脸上的红疹。”
　　……
　　风月坊乃是盛京第一青楼，突然关门休整，立即引起轰动。
　　海棠和魏宽之事，传遍京城。一时间，凡是去过风月坊的公子哥们，人人自危。
　　“小公爷，出事了！那海棠姑娘，竟然染病了。”小厮飞一般的冲进来，禀报道：
　　“小公爷，您往日去风月坊，可曾……可曾和她有交情？”
　　正在懒洋洋睡觉的穆天宝打了一个哈欠，“谁？什么病？”
　　“风月坊的海棠姑娘！”小厮压低声音道，“染上了花柳病，现在整个风月坊都关门了！”
　　穆天宝一愣，“什么？风月坊关门了？可惜可惜，少了一个消遣地。海棠姑娘？没印象。可惜这病没得治，红颜薄命。”
　　“小公爷不认识就好。她那常客魏宽，也染病了……”
　　“寿国公府的魏宽？输给楚曦玉那个？这可真是太好了。”穆天宝幸灾乐祸，“该！”
　　……
　　国公府。
　　寿国公脸色沉重，魏家主母倒是一脸淡定，看不出表情。魏广立在一旁，似笑非笑看热闹。
　　大夫颤巍巍把完脉，道：
　　“国公爷，从脉象上来看，疑是花柳病的脉象……但是，除了红疹，却没有其他症状，又不太像……”
　　魏宽焦急道，“也就是说，我可能不是得了这个病？”
　　“这个还需要多观察几日……大公子的症状，老夫生平罕见，不敢断言。”
　　魏广嘲讽道，“大夫诊断不出，那不如递了父亲的帖子，请宫中御医来给兄长瞧一瞧？”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请御医？还嫌不够丢脸？”魏家主母呵斥。表面上训斥自己儿子，但心情却好的不得了。
　　魏宽年轻有为，深得国公喜欢，对自己的嫡子反而不管不问。
　　真是太好了。
　　得了这个病，他前途尽毁，她也可以放心了。
　　又一脸和蔼看向大夫，道，“所以，这病该怎么治呢？”
　　大夫为难道，“如今还不能确诊，老夫也不敢随便开药。只是这……请大公子修身养性，近日不要行房事，万一那……咳……”
　　魏宽的脸色十分难看。
　　魏广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这烟花之地的女子，一定要小心，不然就会惹祸上身。你看看你……听说你还想给那个海棠姑娘赎身？”
　　“赎身？我们国公府，岂能让一个妓女进门？”寿国公怒道。
　　魏宽立即道，“那不过是谣言。父亲息怒，儿子一直记得家规，怎么可能娶青楼女子进门。不过是偶尔消遣而已……”
　　“哼！这还差不多。”寿国公脸色稍缓。
　　魏家主母叹气道，“宽儿，你原本有大好前程，怎么就如此不知珍惜，就不能洁身自好？非要去那烟花之地，染上这种难听的病。”
　　“那大夫说可能不是……”魏宽反驳。
　　“风月坊都关门了！不是花柳病，还能是什么？”魏广嘲讽。
　　寿国公道，“都少说两句。宽儿，最近就别出门了，等风波平息，再想办法澄清。绝对不能让外人说我们魏家，有一个染病的公子。”
　　哪怕魏宽得了花柳病，魏家也必须遮掩，让他死的意外，不能是病死。
　　正在此时，婢女禀报道：
　　“老爷，夫人，冷家小姐拜见，请求退婚。”
　　魏宽脸色一寒。他自顾不暇，还不知道苏鹤那边什么情况……
　　冷寒雁怎么来退婚了？是因为他出事，还是因为她自己出事？
　　“不见！”寿国公立即道，“让她退了，岂不是坐实宽儿染病？”
　　那婢女道，“冷家小姐传话，若老爷夫人不见，她就要去衙门击鼓鸣冤，告魏家谋害闺秀。”
　　魏家主母一愣。
　　她和这丫头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实诚人，今日这话说的狡猾，不像她能说出来的。
　　“谋害闺秀？她什么意思？”寿国公皱眉。
　　魏家主母凉凉道，“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宽儿染病了，若是嫁给宽儿，传给她，那她不就被害死了？要是不想这丑闻闹到衙门，还是见一见吧。”
　　“夫人，这可不能让她退婚啊！宽儿和魏家的脸往哪搁！”寿国公焦急道。
　　当初看不上人家，这会儿出事了，却想把人娶回来，当做魏家最后一块遮羞布。
　　魏家主母点点头，“老爷放心，我们好好劝劝她。她是一个好孩子，咱们魏家对她恩深义重，她肯定不会忘恩负义。”
　　婢女引着冷寒雁走了进来。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红衣女子。
　　魏广一看见她，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楚曦玉！
　　冷寒雁规矩行了礼，双手奉上婚约道：
　　“当初，家父和寿国公为小女和魏家大公子定下婚约，魏家对小女子多有帮助，小女子感激不尽。但魏大公子不幸染病，小女惜命，还请两位长辈怜悯，解除婚约。”
　　魏宽从她进门就开始打量，发现她步步生风，姿态端庄，就知道苏鹤没有得手。
　　可恶！
　　“寒雁啊，所谓那什么病，都是外界传闻。大夫说了，不能确诊。”魏家主母一脸假笑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这件事，整个盛京城人尽皆知，魏夫人莫非以为我冷姐姐是个傻子吗？”
　　“我们的家务事，哪里轮到你一个外人多嘴。多管闲事！”魏广呛道。
　　楚曦玉浅浅一笑，“我冷姐姐听闻魏大公子染病，十分为他心痛，哭的嗓子哑了，口不能言，只好让我代言。还请魏家见谅呢，我的话，就是冷姐姐的意思。”
　　刚才还字正腔圆的冷寒雁十分配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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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霸气楚曦玉，赎人
　　
　　“臣女十分敬佩国公爷的为人。当年，冷姐姐的父亲，救您而亡，您知恩图报，将冷姐姐从北疆接到盛京，送她去朝凰书院读书，尽心尽力照顾，甚至还将自己的庶长子，许给冷姐姐为夫。实在是报恩的典范，让人不得不敬服。”楚曦玉笑眯眯说道：
　　“但是呢，国公爷虽然一片好意，这魏大公子却运气不好，染上这种病。这要是成了姻缘，岂不是让我冷姐姐给他陪葬？那这到底是报恩结亲呢，还是恩将仇报呢？”
　　这一番吹捧，把寿国公按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让他半句反驳也说不出来。
　　只能看向自家夫人。
　　魏家主母脸色严峻。这个女子，一开口就不简单，是个硬茬。
　　“我冷姐姐是冷家独女，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来冷家的祠堂和祖坟，总是要后人祭拜的。如今随魏大公子共赴黄泉，冷家绝了户，那我冷姐姐岂不是有负列祖列宗？虽然十分可惜和魏家公子这段姻缘，但这种对不起祖宗的事，也不能做。”楚曦玉不急不缓，慢慢道：
　　“还请魏家看在冷姐姐早亡的父亲，和冷家祖宗的份上，怜悯我冷姐姐这个可怜人，解除婚约吧。”
　　魏家主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女子不过十四五岁，但一字一句，却拿捏的分寸正好。
　　解除婚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冷家先祖。
　　我爹都为救你死了，你还要害死人家女儿，害冷家绝户，说的过去吗？
　　占着大义。
　　魏家主母本还想劝冷寒雁，嫁入魏家后，魏宽和她井水不犯河水。
　　等魏宽死了，让她给魏家守寡，魏家一定会好好补偿。
　　但楚曦玉这句话，却把路堵死了。
　　人家是要嫁人的……
　　“我知道魏家不想留下污点。等过几年，此事风波被人淡忘，魏家可以解释，魏大公子没有染病，当年只是误会一场。我相信，没有人闲着没事和魏家作对，对这桩陈年往事斤斤计较。但若迎娶冷姐姐就不一样了，谁不怜悯一个无辜的女子，嫁给一个花柳病的公子呢？众人不仅不会淡忘这件事，反而会一次次提起，一次次对魏家和魏大公子义愤填膺。”
　　“迎娶冷姐姐，不能证明他没有染病。只能证明魏家咄咄逼人，逼人去死呢。”
　　楚曦玉又是一番有理有据的进言。这次，站在了魏家的立场。
　　寿国公莫名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如此处理，似乎对魏家才是最好的？
　　魏家主母看着楚曦玉的眼神里，已经满是忌惮。她进门之后，没给自己说一句话的机会，却把他们所想，全部揣测的通透。
　　又一条条掰开，告诉他们，解除联姻，才是双赢的局面。
　　找不到一条漏洞。
　　甚至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但若是退婚了，岂不是坐实……”魏宽脸色难看。
　　楚曦玉嗤笑一声，“莫非，魏家喜欢被人一直翻来覆去议论，魏大公子到底有没有得花柳病？不如早早把这事结了，将来你们要说冷姐姐当年误会了你，我们也不会出面反驳。”
　　确实不会反驳。
　　因为他根本没有得花柳病。
　　那不过是一种令人发红疹和花柳病极其相似的毒药而已……
　　海棠没病，他也没病。
　　这红疹一个月就会消散……
　　而在这之前，抓紧时间，退婚。
　　“好，我同意了。”寿国公沉声说道。
　　魏家主母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反正魏宽已经废了，娶不娶冷寒雁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若是让她知道，魏宽只是假染病，肯定会想尽办法反对。
　　但此病一出，一切尽在楚曦玉掌握之中。
　　“谢寿国公！”楚曦玉将婚约书呈上。
　　……
　　签下解约书，冷寒雁只感觉一身轻松。
　　魏宽虽然从头到尾都不想娶冷寒雁，但自己身败名裂，对方却全身而退，让他心中的愤恨积攒到了极点，眼见冷寒雁要离开，突然道：
　　“当初母亲拿冷姑娘当魏家人，才资助你的学业和生活费。既然冷姑娘已经不是魏家人，这笔账，是不是该算一算？”
　　冷寒雁脸色一白。
　　朝凰书院的学费、宿舍费，还有这一年来的生活开销……
　　这笔钱，对于冷寒雁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搁在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还不清。
　　魏家主母等人都没说话。这种小钱，他们原本没打算计较，但魏宽咽不下这口气，以此刁难，他们也不会阻止。
　　“魏宽公子说的对。亲兄弟明算账，也免得将来有人说我冷姐姐欠你们魏家的。”楚曦玉丝毫不生气，落落大方回过头，望着魏宽道：
　　“朝凰书院学舍费一千两，生活开销就算一千两，还有感谢费一千两。合共三千两，谢谢魏家这段时间对冷姐姐的照顾。”
　　她从袖袍之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魏宽。
　　冷寒雁惊讶看向她。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楚曦玉冲着她微笑点头。这就是魏宽当初输给她的三千两……
　　她早料到，两人退婚，翻起旧账，银钱要算清。
　　魏宽当然对三千两这个数字不陌生，心底生出一股被愚弄的感觉。
　　原来在万书节那天，对方就已经想好了……
　　她那个时候就在想退婚之后怎么清算，只有他自作多情想怎么摆脱。
　　其实……
　　两人都有退婚之心。若魏宽能不那么自以为是，好好的和冷寒雁开成公布的谈一谈，两人合计着想个办法，这一桩婚事，本可以和平解除。
　　偏他用尽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不能怪楚曦玉，以牙还牙。
　　两人走出了魏家大门。
　　这不是冷寒雁第一次进出魏家大门，但只有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的腰杆是挺直的。
　　她和魏家再无瓜葛。
　　再不欠他们什么。
　　“仿佛赎身了。阿玉，那三千两银票，我日后还给你……”冷寒雁偏头望向身边的女子。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冷姐姐说赎身，那我赎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和我算清银子，怎么？不想跟我？这就划清界限了？”
　　“我不是……”
　　“那不就得了。反正这钱，也是魏宽的。我拿他的银子，赎了冷姐姐，冷姐姐就要和我做一辈子好姐妹！我可不让你再从我这儿赎走了！不卖不卖！”楚曦玉打趣道。
　　冷寒雁被她闹的失笑，心中暖洋洋的。
　　阿玉，谢谢你。
　　-
　　
第259章 一切尚好，公子安否？
　　
　　盛京，拂音馆。
　　“公子，这是一位楚姓女子送来的谢礼。她说承蒙公子相救之恩，特备薄礼。”云齐端着礼盒走了进来。
　　云榛正在赏画，头也不抬道，“不是早说过，不收礼物？”
　　“这个……这个楚姑娘说救命恩情无以为报，公子若不收礼，她会一生愧疚。”云齐说道，“那女子腿断了，瞧着怪可怜的。”
　　那姑娘容貌算不上倾城，却也清秀。只能坐在轮椅之上，泪汪汪言辞恳切让他送贺礼，不自觉让人心软。
　　云榛的视线终于从画上移开，皱眉思索什么救命恩情？
　　他救过谁？
　　“姓楚，断腿，救命之恩？这不就是那天在山神庙出现的楚什么来着吗？小白姑娘对付的那个！”姜淮好记性，立即提醒道。
　　云榛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望着云齐道：
　　“云齐，你连公主的贺礼都能挡下，从未拿到我面前。如今却还将这份礼物，拿进来了。她还真是手段了得。”
　　云齐惭愧低下头，“公子明鉴，云齐绝无二心！更没有收她任何好处。就是不忍心……云齐不知道公子不喜欢她，这就把礼盒退回去……”
　　姜淮若有所思。能三言两语让云齐把礼物拿进来，这女人，果真不简单。
　　榛哥虽然不喜欢阴谋诡计，但却一眼能看破虚妄。
　　要是他真愿意在这上面动点脑筋，那谋臣榜上，必定有他的名字。
　　“帮我跟她带句话。以后不要再来。”云榛突然道。
　　这句话，可谓杀伤力十足。
　　姜淮啧啧，倒也没有多说。白姑娘和这位楚姑娘有什么矛盾，谁也不知。但白姑娘的敌人，云榛肯定不会喜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云齐领命退下。
　　姜淮笑着打趣道，“月底的诗会，你定好位置了吗？以往都是在拂音馆，现在能和白姑娘相见，倒是嫌拂音馆不够浪漫了？”
　　“青兰山的荷花湖。”云榛道。
　　姜淮连连点头，“如今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这可是一个好地方。轻风，晴日，泛舟荷花湖上，榛哥你也挺会的嘛！浪漫！”
　　……
　　青兰山位于京郊，山上有一片连绵看不见边际的大湖。
　　湖中遍植荷花。
　　一到夏日，遮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如今此地被拂音馆包场，偌大的湖泊，只有诗社众人。
　　“这地方真不错，景好，风景好！还凉快。榛哥可真会选地方。”姜淮立在码头，眺望荷花。
　　岸边是一排儿小船，诗社众人三三两两约了上船，泛舟荷花湖。
　　云榛还未上船。
　　所以这诗社中，很多女子也没选船，眼巴巴看着他。
　　虽然和云榛共乘一船的可能很小，但，做人要有梦想嘛。
　　“云榛哥哥，咱们一块游湖吧。”卓依染上前一步，红着脸道。
　　云榛摇摇头，道，“我和姜淮一起。你们先去。”
　　卓依染只得咬唇，退到一边，但也没有上船。要是真的和姜淮一起，那现在就可以上船了……
　　云榛分明在等人！
　　她倒是要看看，他要等的，是不是那个狐狸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云榛突然凑近了姜淮，压低声音问道，“时间地点，没说错吧？”
　　“说清了，你不是还亲笔写了一封邀请函。楚四叔肯定会传达给她，但小白姑娘今日会不会来，那就不知道了……”姜淮无奈一笑。
　　转头望向同样杵在一边，不知道等什么的颜落落，“落落，你不上船？”
　　“过一会。”颜落落蒙着面纱，也看不出表情，淡淡的。
　　姜淮也不懂她这个过一会，是要等谁？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哒哒而来，从车上走出一袭白衣的女子。
　　云榛的眼神顿时亮了。
　　“小白姑娘来了！”姜淮迎了上去，笑道，“我还担心你不来呢！咦，一个人来的？我们的棋圣公子呢？”
　　楚曦玉道，“师兄近日不在京城，无法参加。”
　　君夜宸受伤，自然没办法参加诗会。
　　好不容易休假几日，她本更倾向于一边赶作业，一边陪君夜宸。
　　不过昨夜临时收到一个消息……
　　让她改变了想法。
　　会一会“朋友”。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青兰山的荷花湖，可是夏景一绝。”姜淮笑着应了一声。
　　颜落落的视线，也第一时间落在马车上。
　　但见只有楚曦玉一个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来了。”云榛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弯起。
　　笑容灿烂。
　　卓依染气的脸色铁青。果然不出所料，云榛就是在等这个狐狸精！
　　薛碧彤看见这一幕，心如绞痛，但脸色却没有透露丝毫，依旧淡淡笑着。
　　“近日安否？”云榛问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一切尚好。公子安否？”
　　“甚好。”
　　湛蓝的天，轻飘飘的云，碧绿的湖水，浮动的荷香。
　　仿佛都在这一刻停顿。
　　湖边，岸上。
　　两个白衣人影对立。
　　他已经有一个月未曾见到她，但这简单两句问候，就让他觉得，一切的等待都是有意义的。
　　只为了这一刻的重逢。
　　一切，都是美妙的。
　　“咳……那什么，我们上船吧。啊……榛哥，我突然想和落落姑娘探讨一下棋艺，就不和你一起了。小白姑娘，榛哥交给你！”姜淮笑眯眯道。
　　他挡了一地桃花，最终把他留给最艳丽那朵。
　　楚曦玉对这些倒没什么意见，不置可否。
　　但颜落落突然说话了，“我想和白姑娘探讨棋艺。”
　　姜淮：？？
　　“小白姑娘，一起？”颜落落问道。
　　楚曦玉点点头，“好。”
　　姜淮欲哭无泪。榛哥，机会小的已经制造了，奈何半路杀出一个颜落落，这可真没办法……
　　“你们都要和颜姑娘一起，那我和云榛哥哥一起吧。”卓依染见缝插针。
　　姜淮赶紧又挡回来，“不了，不了，颜落落都把小白姑娘拐跑了，那我还是和榛哥一起吧。榛哥，我们走吧？”
　　云榛点点头。
　　他的视线在楚曦玉身上略略停顿，便收了回来。
　　能见到她就够了。
　　知她安好，就心满意足。
　　其他的，不重要。
　　-
　　
第260章 看上王爷，又翻船了
　　
　　荷花满湖。
　　船只为了便于在荷花丛里穿行，体型很小，刚好够坐两三个人。
　　楚曦玉撑着长蒿，两人一船，悠悠荡入湖心。
　　“打扰你和云榛，我只有几句话。说完，我把云榛换过来。”颜落落开门见山。
　　探讨棋艺，当然是个借口。
　　楚曦玉根本不会下棋。
　　早猜到她单独叫自己，是有话要私说。
　　“如果你不嫌我碍眼，用不着交换，就这样挺好。”楚曦玉搁下船桨，在她对面坐下。
　　颜落落有些诧异，“你不是为了云榛而来？”
　　“很奇怪吗。你不也不是为他而来？”楚曦玉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
　　颜落落轻笑一声，“白姑娘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
　　楚曦玉顺手摘了一个莲蓬，慢慢剥着莲子，边吃边静候下文。
　　“你师兄……去哪了？”颜落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楚曦玉一怔。这问题，可就问的有些私人了。
　　师兄不在京城，所以不参加诗会，这就是一个应付的理由而已。
　　哪有人特意追问去哪的？
　　尤其是根本不熟的人。
　　“不太方便说。颜姑娘，找他何事？”
　　“约他对弈一局。”
　　楚曦玉眸光一闪。棋圣的令牌还在君夜宸手中，下次诗会，让他输给颜落落好了。
　　也免得颜落落对此念念不忘。
　　“我会转告。下次诗会，请他和颜姑娘对弈一局。”
　　颜落落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了一句，“不准让我。”
　　“嗯？”
　　“我不是他的对手。不准让我。”
　　“那颜姑娘明知不是对手，还要和我师兄对弈一局，是想再输一次？第一次，还有人说师兄赢得侥幸。他再赢一次，你的名声，颜家的名声，可都被踩到脚下。我们不想惹这种麻烦，不会这么做。”
　　“我没想给你们添麻烦。不是公开对弈，就……私下的。”
　　楚曦玉剥莲子的手一顿，“？？”
　　“切磋而已。”颜落落低垂下眼眸。
　　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但微微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少女的心事。
　　楚曦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位江北第一美人，天之骄女，未逢敌手。所以第一个赢了她的人，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君夜宸这个家伙……
　　稍稍显露风采，就能招引蝴蝶飞来。
　　还真是……
　　上次穆家要给他说亲，她还挺替君夜宸高兴的，但现在，她好像没有上次那么无所谓。
　　莫名有点胸闷。
　　但又说不上来，在闷什么。
　　“行。我会转达。”楚曦玉撇开那点不自在，干净利落答道。
　　“谢谢！”
　　两人又恢复了沉默。一个静坐，一个继续剥着莲子。
　　过了许久，颜落落仿佛鼓起勇气一般，问道，“白姑娘，你师兄，可曾婚娶？”
　　楚曦玉：？？
　　“我……我觉得，如果他已有妻室，和我私下对弈，可能引起误会。不太好。”颜落落补救一般解释。
　　这显然就是特别有好感，想要继续发展一下……
　　提前打探清楚，对方是否有妻妾，以免给人造成麻烦。
　　楚曦玉更胸闷了，但她莫名觉得这姑娘还不错。
　　一些天之骄女，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喜欢一个人，直接就追！就抢！
　　根本不顾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颜落落这性子不错。
　　再加上她的家世和才色，还真的和君夜宸很相配。
　　起码，君夜宸能和她对弈，不像自己，不会下棋……
　　脑海中刚刚浮现这个念头，楚曦玉就立即将它掐灭。突然想自己做什么？自己会不会下棋，和君夜宸有什么关系！
　　“没有。”楚曦玉恢复了淡定，道。
　　颜落落眉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下一刻，小船突然剧烈摇晃。
　　哗啦啦！
　　水花四溅。
　　楚曦玉和颜落落被晃的七晕八素，没两下……
　　小船便翻了。
　　两人噗通落水。
　　“救命！”颜落落慌乱大喊。
　　她们两人讲悄悄话，以免被旁人听去，特意划入了荷花深处，这附近都是半人高的荷花荷叶，连一艘船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就算是听到求救声，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颜落落不会水。
　　当下被淹的去了半条命，直接往湖底沉下去。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突然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她，将她拖出水面。
　　“别勒我脖子，再勒就一起沉下去了……”清冷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颜落落迷蒙地睁开眼，这才看清，把自己拖出水面的是……
　　白蒹葭！
　　她的白衣湿透，面具遮住了面容，看不出表情，但一双秋水般明亮的眼眸，淡定从容。
　　“别勒脖子。”
　　颜落落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紧紧箍着她脖子的双手撒开，但又害怕沉下去，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别慌，我绑着你。”
　　颜落落低头一看，原来就在把她捞上来的时候，白蒹葭用腰带，把两人缠在了一起。
　　她又要泅水，又要拉人，两只手不够用。
　　“缓过来了吧？不要出声，不要说话。”
　　颜落落不解。为什么不呼救啊？
　　白蒹葭从第一句就特别小声，好像怕被人听见一样。
　　颜落落虽然满腹疑惑，但也立即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为什么不求救？”
　　“水底有人。”
　　颜落落：？？
　　“刚才有人在水底，弄翻了我们的船。”楚曦玉警惕盯着四处水面的动静，小声回答。
　　颜落落呼吸都紧张了，不知所措看向对方。
　　“不慌，等云榛过来。”
　　这能不慌吗？
　　敌人藏在四周，随时可能要了她们的命。
　　而她们只能静静等待救兵。
　　……
　　船翻那瞬间，楚曦玉就反应过来了。
　　还真得谢谢小公爷，让她差点被淹死，长了教训，被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悄悄学了泅水。
　　同一个坑，她可不会摔两次。
　　她带着颜落落藏在荷花丛，离他们落水的地方不远。随时都可能被附近的凶手发现，但又不敢游走……
　　穿梭荷花丛的动静太大了。
　　只能赌一把，等待云榛找过来。
　　这一次出手的人是谁？是要对付自己，还是颜落落？
　　-
　　
第261章 救了颜落落，琉璃传信
　　
　　“那边翻船了！好像是落落的声音。”姜淮焦急道，指着不远处的荷花丛。
　　落落？
　　和蒹葭在一起。
　　云榛脸色瞬变，足尖一点，从船上一跃而起，飞了过去。
　　足尖轻点。
　　以荷叶为支点，云榛轻飘飘在荷花丛飞来飞去。
　　但茂密的荷花丛，遮掩了一切，什么也看不到。
　　“蒹葭！蒹葭你在吗？”云榛立在荷叶之上，焦急地四处寻找。
　　楚曦玉听到了他的声音，看着他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松了一口气。
　　很好。
　　云榛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楚曦玉很谨慎。凶手就在她们附近，比云榛离的还近。
　　呼救的话，有一半的可能，凶手先一步，云榛后一步。
　　必须要稳妥。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颜落落的发髻上，轻轻取下一支珠钗。
　　那是用一种琉璃雕刻的梨花，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楚曦玉静静听着云榛的声音，推断他的位置。
　　再将琉璃珠钗对准烈日，晃来晃去……
　　一道光影，落在了云榛的脸上。
　　这是琉璃在阳光折射下的反光。
　　几乎是福至心灵，他立即料到，是她！
　　云榛抬头看了一眼烈日，又看了看光影出现的方向，闭目思索片刻，立即向着一个方向飞过去。
　　“嗖！”
　　白衣人影，坠落湖泊。
　　荷花被他哗啦啦扒开。
　　就看见了藏在荷叶下面的两个小脑袋。
　　“云榛！”颜落落差点喜极而泣。
　　楚曦玉长话短说，“附近有凶手，小心！”
　　“有我在，不怕。”云榛将两人提起，足尖一点，飞出水面，稳稳当当落在了姜淮的船上。
　　“没事吧？”姜淮关切上前，立即脱了自己的衣衫，给两人披上。
　　云榛道，“荷花丛里有人，我去查。你带她们找个地方更换衣衫。”
　　“好！你小心！”
　　……
　　“小姐，云榛赶来了，属下无法下手，只能先走一步。”水面冒出一个中年人的脑袋。
　　卓依染气道，“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要了她的命。”
　　“这也不能怪他。船都翻了，白蒹葭没事，说明她会水……这种山野村姑，可能从小下水摸鱼，深谙水性，算她命大。”薛碧彤劝道。
　　卓依染脸色很难看，“赶紧走。不要让云榛发现你。”
　　那中年人领命，沉入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将船弄翻，是她刚才灵光一闪，临时安排。根本没想过，白蒹葭会水……
　　一般大家闺秀都不会的。
　　但想想这人是从山野里出来的，会也不足为奇。
　　“依染姐姐不必生气。她一个弱女子，有的是机会对付。这一次不行，总还有下一次。”薛碧彤浅笑道。
　　卓依染点点头，“你说的对。来，我们好好想想，下次怎么要她好看！”
　　……
　　两人更换了干净的衣衫。
　　刚才落水之后，颜落落就把湿漉漉的面纱扯了，此时也没有面纱替换，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眉目如画，完美无瑕，精致又清淡。
　　婉约动人，林下风致。
　　是一种不张扬的绝色。
　　美的很安静。
　　和楚曦玉那极具攻击性的惊艳，鲜明对比，各有千秋。
　　江北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谢白姑娘救命之恩！”颜落落对着白蒹葭郑重一拜，“大恩大德，牢记在心，必定厚报！”
　　楚曦玉累坏了，瘫坐在椅子上，摆摆手，“举手之劳。要多谢云榛公子，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我也撑不了太久……”
　　“白姑娘说的对，谢谢云榛，但第一个要谢你。没有你，我根本等不到云榛赶来。”颜落落坚持道。
　　姜淮关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船怎么突然翻了？看见凶手了吗？”
　　“不知道。我们坐在船上，突然船一阵摇晃，就掉水里了……白姑娘看见了吗？”颜落落回忆道，心中一阵后怕。
　　楚曦玉摇摇头，“我也没看清，只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水底。”
　　江北第一美人和画圣一同落水，惊呆了众诗社的人。凶手还藏在湖水里，众人都先上岸，派了侍卫下去搜寻……
　　但却一无所获。
　　姜淮挡住了所有探视的人，给楚曦玉两人留了个清静。
　　一个时辰后。
　　云榛回来了。
　　“荷花湖搜遍了，没有找到。”云榛脸色有些难看。
　　在自己的地盘上，差点让白蒹葭丧命，简直不可饶恕。
　　“云榛公子不必自责，荷花湖这么大，对方肯定在第一时间就跑了。”楚曦玉道。
　　颜落落点头，对云榛再三致谢。
　　“今儿荷花湖被我们包场了，不可能是外人。凶手，必定在诗社之中。”姜淮看向两女，问道，“你们最近，有和谁结仇吗？诗社里面的。”
　　颜落落摇摇头。
　　“我初来乍到，连诗社的人都认不清，应该不至于有生死之敌？”楚曦玉淡淡说道。
　　姜淮突然想到了卓依染，欲言又止，“你……你上次落了卓依染的面子……”
　　“一点小争端就要我的命？那我师兄还折了颜姑娘的面子，也没见颜姑娘要杀他？”楚曦玉轻笑．“姜公子多虑了。”
　　其实，她心中的猜测和姜淮一样。
　　但没有证据。
　　楚曦玉当然不会公开表露自己的怀疑，引起卓依染的警惕。
　　麻痹敌人。
　　“这不一样……”姜淮结结巴巴。
　　卓依染喜欢云榛。
　　落面子只是诱因……
　　归根结底，缘由云榛。
　　“没有证据，姜公子可别瞎怀疑，冤枉好人就不好了。”楚曦玉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她是卓家的人。无凭无据，容易引起四大家族不合。确实不能妄言此事。”颜落落沉吟了一下，说道。
　　卓依染和她，同是四大家族的闺秀。但她是江北第一美人，又是棋圣，卓依染却什么都不是，对此很有意见，所以一直不喜欢自己，还带着整个小团体的姐妹一起疏远她。
　　当然，也没什么死仇。
　　不至于要弄死她。
　　这一次如果是她干的，那肯定是对付白蒹葭。她就是一个附带的。
　　但明知自己在船上，明知船翻了自己会死，卓依染还是这么干了……
　　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若是让她抓到证据，卓依染死定了！
　　-
　　
第262章 与你结交，值得冒风险
　　
　　无凭无据，猜测还不能多言。
　　气氛一时僵硬。
　　楚曦玉看了看几人，打破宁静，“荷花湖的莲蓬很甜，你们吃吗？”
　　姜淮：？？
　　小命都差点没了，而且凶手是冲着您老人家去的，您还有心情吃呢？
　　“吃。”云榛眸光里泛起一丝亮色，“我和你去摘莲蓬。”
　　颜落落差点淹死，对水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没十天半个月不可能缓过来，“我就在这歇着吧。”
　　“我在这陪颜大小姐散散心。你们吃好！”姜淮表示。
　　翻船落水，惊扰了众人，但排查没问题，又很快恢复了热闹。
　　众人议论着，猜测着，但没有证据，没有定论。
　　云榛划船，楚曦玉立在船头，摘了一个又一个新鲜的大莲蓬，放在一个竹篓里。
　　“带回去吃？”云榛问道。
　　这么多，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吃完的。
　　楚曦玉扯下一个饱满的莲蓬，道，“我有一个朋友喜欢。”
　　“楚四叔？”
　　“对，是他。”
　　云榛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楚南墨。
　　“喏！”
　　猝不及防，一个莲蓬扔了过来。
　　云榛稳稳接住。
　　“划船辛苦了，给你的。”小女子回头轻笑，说完这句，又继续摘莲蓬。
　　云榛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吃，将它放在自己腿边，随手扯了一个莲蓬，剥了起来。
　　日暮时分。
　　众人纷纷返程。
　　楚曦玉不仅吃了一个痛快，还拎着一大筐莲蓬，带回去。
　　满载而归。
　　坐上马车，与云榛姜淮辞别。
　　“白姑娘！”颜落落突然走了过来，看着她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楚曦玉一愣，“我师兄最近不在京城。”
　　君夜宸卧病在床呢，没法出门。
　　“不是，就是请你！感谢你相救之恩，和你师兄……没关系。”颜落落红了耳垂。
　　楚曦玉恍然。原来如此。
　　“我最近也要离开京城了。有缘再聚。”楚曦玉说道。
　　颜落落只好道，“那祝白姑娘一路顺风。”
　　……
　　诗社散了。
　　楚曦玉坐在马车里，看着满满当当一筐莲蓬，脑海中浮现某人的面容。
　　正在此时，冷不丁的马车突然停了。
　　楚曦玉眸光一闪。她等的人，来了？
　　撩开车帘，却见出现在大道上的，是一袭白衣的翩翩美男子。
　　云榛。
　　“你怎么在这？”楚曦玉问道。
　　云榛看着她。他也不知道。
　　她说了近日离开京城，他就有种预感，她下次诗会不会出现了……
　　而刚才翻船事件，让他意识到，当初她选择消失，就是最好的选择。
　　被他喜欢的女人，注定被阴谋包围。
　　她少出现，才是最安全的。
　　“刚才，姜淮有些话没有说清楚。只是落卓依染的面子，她未必会下毒手。但她喜欢我，所以有足够的理由，对你下毒手。”云榛望着她，说道。
　　楚曦玉没想到，他会把话挑明了。
　　“我知道。”
　　“你……”
　　“预料之中。不止是她，还有很多人，如果她们有那个本事下手，不会放过我。”
　　云榛沉默了。
　　看着她良久，“对不起。”
　　“不用说这三个字。我选择留下来，就想过后果。这是我的选择，否则，你以为你能勉强我吗？”楚曦玉坐在车架上，看着他。
　　当初他提出来的那个条件，她就想到了，将来会有很多麻烦。
　　她当然可以拒绝。
　　没有人能勉强。
　　但连拒绝这个念头，都没有出现过。
　　她对他从未心动，但有感动，有认可，有欣赏，也有心疼，还有惺惺相惜。
　　可为挚友。
　　“结交一个举世无双万众追捧的朋友，自然要冒点风险。但想想这个人，真诚又温柔，与我同生共死，就觉得这点风险，还是值得冒的。”楚曦玉微微偏头，一字一句，轻描淡写。
　　美好的仿佛一道光。
　　直击心灵。
　　云榛呆呆站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她的容颜，但这一刻，却觉得她好看的仿佛天仙下凡。
　　这样的仙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恍若梦境。
　　她知道他在内疚什么，坦坦荡荡告诉他，其实是我愿意和你结交，才会留下来。
　　我自己的选择喔。
　　所以你别难受。你这么好，你值得。
　　有些人，不管将来如何，只要此时遇见，便觉得一生无悔。
　　“蒹葭，谢谢你。”
　　“不谢。快回去吧。”
　　“我……顺道送你一程。”云榛看着她道。
　　楚曦玉迟疑了一下，道，“那你……顺道帮我一个忙？”
　　……
　　半刻钟后，两人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大名鼎鼎的金牌杀手【银杀】。
　　白蒹葭被掳走。
　　云榛重伤。
　　消息一出，震惊世人。
　　“我哥怎么样了？让我进去！”云槿焦急道。
　　姜淮将她和四大家族的人都拦在了门外，道，“大夫在里面抢救，先等一等。”
　　正在此时，大夫推门走了出来，道：
　　“云公子的伤已经包扎好，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众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呼啦啦全部灌了进去。
　　“哥，你还好吧？”云槿吧嗒掉泪。
　　颜落落也是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云榛哥哥，你可真是吓死我了！竟然有刺客敢对你下手，我们卓家绝对不会放过他！”卓依染担心道。
　　云榛看了她一眼，道，“那刺客不是要杀我，是杀蒹葭。”
　　“啊？”颜落落惊呼出声，“那蒹葭她……”
　　“刺客差点就取了她的命，关键时刻我喊了一句，拿钱换命！买她的命多少钱，我出十倍！那刺客才没有下杀手，估计……很快就会让我拿赎金换人了。”云榛脸色沉重。
　　颜落落听的跌宕起伏，“那就好！还活着就行。多少钱都行，这钱我颜家出了！”
　　“她是我们姜家的门客，这笔钱该我家拿！”姜淮立即道。
　　云榛道，“不用争了，我出。”
　　……
　　而此时，被“刺客掳走”的白蒹葭，正拎着一筐莲蓬，递给君夜宸。
　　“喏，你喜欢的。”
　　君夜宸眼眸一亮。这小丫头，参加茶会，倒还不忘记给他带礼物回来。
　　还记得他喜欢吃的东西。
　　总算是有点良心了。
　　-
　　
第263章 王爷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
　　
　　银月随她一同前来，道：
　　“王爷，事情已经办妥。属下告退，等买主联系。”
　　君夜宸微微颔首。
　　就在诗会的前一日，有一个神秘买主，出高价请江湖闻名的金牌杀手‘银杀’买白蒹葭一条命。
　　不巧，这银杀正是老熟人，银月。
　　立即将消息上报君夜宸。
　　买主隐藏很深，查不出来历，为了以防对方换一个杀手行刺，银月假意答应接下这单买卖。
　　实则，配合君夜宸和楚曦玉的计划，引蛇出洞。
　　这也是楚曦玉一定要去荷花湖的原因。
　　若她不出现，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意外的是云榛突然加入。
　　楚曦玉把买凶杀人之事，和他摊牌，将他也拉入了计划之中，一起查探这个凶手。
　　“若不是亲眼目睹，真令人想不到，京城第一花魁，竟然是银杀。”楚曦玉看着银月离开的背影感慨。
　　生的貌美如花，看似柔弱可欺，实则武功高强，一刀封喉。
　　那飞刀绝技，至今还是江湖暗器榜第一。
　　不过，刺客就是要完美隐匿真实身份，才能称之为刺客。
　　否则，仇家遍天下，又怎能有安生之日。
　　这京城第一花魁，也是最好的掩饰。
　　“啊对了……下山的路上，遇到了云榛，我想有他的配合，能够更容易麻痹敌人。所以临时把他也拉入局中……”楚曦玉补充道。
　　原计划是银月把她掳走，放话车夫，通知姜淮（她明面上是姜家门客）来赎人。
　　云榛的加入，让故事变得更加真实可信。
　　“他？”君夜宸正在嚼莲子，吃到了一个苦芯的，苦味从舌尖蔓延而开，眉头微皱，“他又找你做什么！”
　　“道歉。”
　　“？？”道哪门子歉。他家小姑娘和他有什么关系？
　　“游湖的时候，有人把船弄翻了。”楚曦玉将剥好的一捧莲子，递给君夜宸。
　　君夜宸听见这话，却忘记吃了，视线上上下下打量她，确定人从头到脚，毫发未损，这才收回视线。
　　“谁干的？”声音冰冷。
　　楚曦玉见他不为所动，直接将掌心的莲子，一掌硬塞进他嘴里，失笑道，“那人跑了，没有证据。多亏小公爷，让我学会了泅水……不过能在诗会动手，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避开侍卫的巡逻，必定是江北四大世族的内鬼。”
　　“云姜颜三家排除，应该是卓依染。我之前和她有矛盾。她看我的眼神，敌意明晃晃不加掩饰。想不怀疑她都难。世族千金还真是明目张胆。”
　　料定一个小小的白蒹葭奈何不了她，只要不留下证据，就是摆明了告诉你，是她动手，又能如何？
　　君夜宸一眼看透，凉凉道，“她对你下手，不是因为矛盾。”
　　是因为云榛。
　　这个男人可真是爱给他家小姑娘招麻烦！
　　“王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明察秋毫。所以，云榛就来道歉了。”楚曦玉并不想多提这个话题，一句带过，道：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我初步怀疑，买凶的势力，和卓依染无关。否则她不必多此一举，等银杀动手就行。”
　　君夜宸沉默地吃着莲子。莫名生了气，新鲜的莲子都没那么香甜。
　　“对了！颜落落约你对弈。”楚曦玉想起了那倾城之色的女子，说道。
　　君夜宸很没有感情道，“好。”
　　“不是公开对弈，不要让她，私下切磋。”楚曦玉一听他这回答，就知道他误解了。
　　君夜宸眉头皱起，“？？”
　　“她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婚娶。看来这颜大小姐，是看中你了。”楚曦玉解释道。
　　君夜宸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怎么答她？”
　　“照实回答。虽然你说过不想联姻豪门世族，但颜姑娘性子好，容貌好，才艺上佳，还能和你一起下棋……我今天看到她的容颜，江北第一美人绝非浪得虚名，又美又纯，和你十分相配。说不准你们多下几次棋，你就改变主意了。”
　　楚曦玉慢条斯理道。
　　君夜宸听见她说完，脸色已经难看的仿佛结冰冻住了一般，寒气直冒。
　　“你觉得我和她配？”
　　楚曦玉依旧慢悠悠剥着莲子，递到他面前，眉目里一片淡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配。上次萧大人和你下棋，说差距太大，双方都觉得没意思。颜姑娘棋艺高明，她能陪你下棋，必然很有意思。”
　　下棋。
　　楚曦玉没意识到，自己翻来覆去在说这两个字。
　　她是有多介意。
　　君夜宸看着小丫头那云淡风轻的神色，没有意识到下棋二字的深意，委委屈屈。
　　楚小五就不能善妒一点吗？
　　这么大方做什么？
　　他又不要贤良淑德的王妃。
　　“你上次还说，我和穆家小姐也合适？楚小五，在你眼中，本王究竟和谁不配？”君夜宸的情绪低落。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看着这一张俊美无暇的容颜。剑眉星眸，一笔一画犹如鬼斧雕琢精致。
　　世人鄙他纨绔，骂他权臣，避如蛇蝎，恶名昭彰。
　　可她眼中的君夜宸，有翻手为云的经世之才，有守护百姓的赤子之心，有隐忍坚毅，有洒脱率性，有善良，有正义，有温柔，还有值得人赴汤蹈火的情深义重。
　　天下第一好。
　　“都配。”楚曦玉看着他良久，认真又真诚道，“王爷天下第一好，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子。”
　　四目相对。
　　君夜宸的心，一下就被她戳中了。满满的委屈，都变成了心花怒放。
　　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妖孽。
　　一句话让他如坠悬崖，却又在下一刻，让他如飘云端。
　　他被吃的死死的。
　　君夜宸目光灼灼，看着她良久，看的楚曦玉都觉得这视线太过滚烫。
　　对方伸出手，轻轻地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楚小五，你这拍马屁的本事，萧清风都望尘莫及。”
　　楚曦玉恢复了玩笑的神情，“王爷谬赞，这一点，还要和萧大人多学习。”
　　两人相视而笑。
　　楚曦玉心知肚明，那并不是逢迎，她是真的这么想。
　　而她不知道，在君夜宸眼中，她就是那个世间最好的女子。
　　-
　　
第264章 引蛇出洞，凶手薛碧彤
　　
　　盛京，某处茶楼。
　　“什么情况？银杀为什么没有直接取她性命，都已经抓到手了，还不杀人，等着做什么？”戴着斗篷的女子，脸色十分难看。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道，“小姐息怒！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传信给银杀，他说这一票不干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银杀是江湖之中信誉最好的杀手吗？接单必得手？这还叫信誉最好？”
　　那管事一脸无奈道，“银杀说他很有职业道德，收了钱，必须杀人。所以，钱会原封不动退给我们。另加一成补偿金，这一单，他不接了！”
　　那斗篷笼罩的女子，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迷之操作，整个人都懵了。
　　人都已经抓到手了，单不接了？退钱还加一成补偿金？
　　所以他的好评是这么来的吗？
　　“什么意思？”
　　管事更加无奈了，“都怪云榛。他突然漫天出价，让银杀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怀疑，决定改行当一次绑匪。现在不杀人了，绑票。让云榛出钱赎人。另外还传话我们，经此一役，白蒹葭的身价倍增，想再买凶杀人，得多花点钱。”
　　斗篷女子：……
　　气的不想说话。
　　就差那么一点点！杀手这种只朝钱看的东西，果然靠不住。
　　“绑匪是吧？那跟他说，云榛出多少，我们就出多少，不少他一分钱，人，给我送来。”斗篷女子咬牙切齿。
　　管事一愣，“这可是一笔大开销啊。老爷那边……”
　　“手令在此，听我的。”斗篷女子拿出一个令牌，递给管事，“调动存在京城钱庄的银子，立即筹钱。我自然会和我爹交代。”
　　若能让白蒹葭死，花多少钱，都值得！
　　“是！”管事只得接令。
　　斗篷女子死死攥紧拳头。云榛对白蒹葭用情越深，这个女人，就必须死。
　　她不死，其他人都没机会。
　　比起将来嫁入云家，就算是倾家荡产，这笔买卖，也划算。
　　……
　　拂音馆。
　　“榛哥，你一直让我们盯着所有钱庄的动向，到底在盯什么？”姜淮不解问道。
　　云榛卧在榻上。
　　为了逼真，他让蒙面刺客划了一刀。看起来鲜血淋漓，但伤口很浅，皮肉伤……
　　养几天就能好。
　　对于这点伤势，他并不在意。只有一腔愤懑，郁结于心，气的想杀人。
　　若不是白姑娘和那银杀，刚好是朋友……
　　若幕后之人收买的刺客不是银杀……
　　白蒹葭会不会受伤？能不能安然无恙回家？
　　因为自己，她不得安宁。第一次山神庙的刺客，第二次荷花湖翻船，第三次收买杀手，第四次……
　　什么时候出现？
　　他带给她的，只有动荡不安。
　　这让云榛恼怒敌人之时，又恼怒自己。
　　他喜欢的人，注定就不得太平吗？
　　她言笑晏晏告诉他，冒一点险值得，言犹在耳。但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什么值得？他哪里值得她冒险。
　　云榛眸光黯淡，不知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好好保护她。
　　“榛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伤口疼？我去找大夫！”姜淮关切道。
　　云榛摇摇头，“不是。我在想怎么保护她。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一定要严加警戒。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是要把敌人抓出来才行！”姜淮说道。
　　云榛点头，“盯紧钱庄。”
　　正在此时，云齐急匆匆进来禀报，“公子，钱庄有动静了！”
　　……
　　摄政王府。
　　“虽然钱庄每日都有大笔银钱出入，但都有迹可循，能顺藤摸瓜查出用处。这几笔很突兀！隶属于一个家族，分散于几个钱庄，在同一时间被提走，而这个家族的生意，并不需要如此大笔的资金调动，十分可疑。”萧清风呈上一份文书。
　　君夜宸的视线在折子上扫了一遍，递给旁边的楚曦玉。
　　“江北薛家？”楚曦玉微愣。
　　萧清风点头，“薛家在江北世族之中，也算是赫赫有名。因漕运发家，和漕帮关系匪浅。虽然看似是书香世家，其实半黑半白，和道上有些关系。这也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能找到银杀的门路。一般书香世家，清白，想买凶也找不到门路，看来是道上的兄弟打点的。”
　　楚曦玉眸光微沉。
　　回忆起当初那个车夫。
　　被灭口的十分干净迅速。这狠辣的手段，就不是一个善茬。
　　和如今买凶杀人，一个作风。
　　快准狠。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灭口。
　　“这么大笔银钱，对于薛家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若要调动，必定是薛家嫡系。薛家远在江北，在京城的嫡系只有一个，薛家小姐，薛碧彤。”萧清风继续分析。
　　楚曦玉点头，“她连看见碧琉璃在我手中，都忍不住下手。更不可能容忍，我和云榛走这么近。不过，要确保万无一失，还是按照计划行事。”
　　“楚姑娘说的对！”
　　……
　　白蒹葭被掳走的第二天，云家就送了大笔银子，将人赎回来。
　　“这么快？已经回来了？”卓依染一脸痛心疾首，“这刺客怎么就不能撕票呢？拿了银子，杀人就跑不很好吗？还把人完好无损的送回来！真是气死人了。”
　　“可不是嘛，真希望这个白蒹葭回不来才好。”
　　“云榛公子为了她，何止一掷千金，若不是喜欢她，鬼才信！”
　　“江北云家的门槛，也是一个山野村妇能进的？真是笑话！”
　　众女七嘴八舌，能和卓依染混在一起的，自然也都是不喜欢白蒹葭的。
　　薛碧彤刚来，就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什么？白蒹葭已经被送回来了？”
　　这么快！
　　她才刚刚筹到钱。
　　“可不是，现在她人就在拂音馆里。不知和云榛公子怎么卿卿我我呢。”有人酸道。
　　薛碧彤脸色瞬间十分难看。
　　迟了一步。
　　可恶！
　　算了，下次再找机会，再行刺。
　　反正，只要她敢出现，就不愁没有机会。
　　……
　　盛京，拂音馆。
　　楚曦玉看着云榛，责怪道，“伤口恢复的怎么样？我说打晕你就行，你非得挨一刀，何必。”
　　“逼真。”
　　“确实是逼真，没有引起一丝怀疑。这一次能如此顺利，云榛公子功不可没。”
　　“我已经查到了，薛家。”云榛脸色难看。
　　-
　　
第265章 薛家完了，薛碧彤沉江
　　
　　楚曦玉点点头，“和我们调查一样。不过，为了确保不冤枉好人，等她下一步。”
　　现在人已经被放回来了。
　　薛碧彤调出的大笔银钱，已经没了用处。不可能将一笔巨款堆在屋里，只能又存回钱庄。
　　如果说，第一次调动银钱，有一点点可能只是巧合。但若两次时机都完全一致，那就锤死了。
　　“蒹葭，此事因我而起，交给我处理。”云榛望着白蒹葭，语气认真，“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好。省了我们麻烦，谢谢云公子。”楚曦玉从善如流。
　　她的谢谢两个字，让他愧不能受。
　　“好好养伤，我先走了。祝早日康复。”
　　云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道，“蒹葭！”
　　“嗯？”楚曦玉回过头。
　　“不会有下一次。”
　　楚曦玉微愣，冲着他轻笑点头，“好。”
　　白蒹葭走了。
　　云榛低垂下头，攥紧拳头。
　　江北薛家，薛碧彤。
　　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薛家果然在白蒹葭出现之后，便把调动的巨款又重新存了回去。
　　云榛写了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回云家。
　　“这个薛碧彤，最初因为那什么姚黑的事儿找到我，我还以为她是一个好人呢。”姜淮啃着苹果走了进来，一脸感慨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这么狠？买凶杀人，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小姑娘，真毒辣。”
　　云榛面无表情。除了白蒹葭，他对别人就没有表情。
　　“你放心，信已经送出去了。不出半个月，薛家就完了。”姜淮咬着苹果清脆，道，“在江北的地盘得罪我们榛哥，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云榛抬眸看向他，“还不够。”
　　“这还不够？行，榛哥你吩咐，兄弟去办。”姜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云榛沉声道，“我亲自动手。”
　　薛碧彤要白蒹葭的命，那他就亲手，取她的命。
　　以牙还牙。
　　“嘶……这男人谈起恋爱来，还真是和以往判若两人。”姜淮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啧笑摇头。
　　视线落到瓷瓶里插着的一支莲蓬，伸手便去拿，“咦？什么时候带回的莲蓬？怎么不吃啊？我帮你吃！”
　　还没碰到，就被人挡住了手。
　　“不能吃。”
　　姜淮不明所以。这什么毛病，莲蓬不是用来吃的吗？
　　云榛的视线落在莲蓬上，眉眼渐渐温柔。
　　风干的莲子，可以保存很久。
　　她送他的，他会一直一直，珍藏。
　　就像把遇见她的这个夏天，悄悄留了下来，永远停在这一刻。
　　……
　　收假归来，楚曦玉继续上课。
　　意外发现，姚语薇竟然请假了……
　　“听说是前几天探视摄政王，不知怎么受到了惊吓，回来就病了，请了病假。”
　　“不是说她要嫁入摄政王府吗？怎么还吓病了？难道是不想嫁给摄政王，特意找的借口？”
　　“怎么可能！你是不知道她上个月多得意，到处炫耀自己将要嫁入王府……”
　　众闺秀猜测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楚曦玉作为当事人，并没有参与其中，装作一无所知。
　　姚语薇莫非怕自己在藕香榭就对她下毒手？
　　竟然连书院都不敢回来了。
　　这么一点胆子……
　　啧啧。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楚曦玉每天上课赶作业，上旬休沐还去探视了一次王爷，忙的不可开交。
　　一晃，过去了半月。
　　这日，和冷姐姐结伴回藕香榭，就见薛碧彤红肿着眼睛，正在收拾行李。
　　“小姐！”留守的墨菊凑近上前，小声禀报道：
　　“薛家出事了！薛碧彤刚去找女官请了假，现在要回江北了。”
　　楚曦玉早知道云榛会对付她，倒也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
　　这么快？
　　“听说，薛家涉嫌通匪，薛碧彤的父母都被抓起来了……整个薛家都要完了。”墨菊幸灾乐祸。
　　楚曦玉一愣，云榛不仅动手这么快，还这么狠？
　　不过在江北，收拾一个家族，还真是他说了算。
　　薛碧彤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薛家为什么会落到如此下场。她还以为自己买凶杀人十分隐秘，没人知道。
　　……
　　码头，长江滚滚。
　　云榛立在岸边，看着远处一艘船在江水之中倾覆。娇滴滴的大小姐无助地哭喊救命，很快就被江水吞噬。
　　最终，江面恢复一片宁静。
　　“公子，薛碧彤沉入江中，尸骨无存。”云齐禀报。
　　云榛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
　　当天夜晚，消息传回朝凰书院。
　　“你们听说了吗？薛碧彤淹死了！薛家出事，她赶回去，结果乘船渡江，被风浪打沉了。”
　　“江流湍急，连尸体都没捞上来，真是太惨了！”
　　“震撼我娘！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一次死的，又是藕香榭的闺秀。这院子是风水不好吧，都已经死了两个了！”
　　“啊对啊，数月前自尽的池香冬，也是藕香榭的！”
　　“这藕香榭的风水，是真的不好！你们还不知道吧，刚开学的时候，姚语薇因为丢了首饰，闹了好大一场，最终打死了一个婢女。见血不吉利，风水能好吗？”
　　“上次池香冬死后，她们就请人做法事，听说还闹鬼呢！好多人都看见了。”
　　“你可别吓我啊，我住的离藕香榭近，我晚上可不敢出门了……”
　　……
　　“沉江了？”楚曦玉黛眉轻挑。
　　采茶点头，“她活该，自作自受！让她收买刺客！云榛公子这一次真是太棒了！”
　　楚曦玉微微颔首，“想必姚语薇听闻这个消息，又要多病一段时间。”
　　上次池香冬去世，就吓的她不得安宁。
　　死对头薛碧彤死了……
　　哪还敢踏进藕香榭的门。
　　“小姐说的是，哈哈哈……”采茶捂嘴偷笑，道，“不过现在外人都说藕香榭风水不好……”
　　“那正好清静。”
　　如今藕香榭就剩冷姐姐和缩回壳里的周巧巧，总算是太平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很快便到了七夕。
　　书院休假三日。
　　拂音诗社把茶会挪在了七夕节，早早给“白蒹葭”送了帖子，不过楚曦玉并没有兴趣，和冷姐姐等人约了一起逛鹊桥。
　　-
　　
第266章 七夕游湖，还你萤灯一盏
　　
　　七夕夜晚，揽玉轩。
　　“三姐姐，别动别动，我给你再插一支珠钗。这太素了！”楚曦玉将楚若纤按在梳妆台前，从自己的首饰盒里，取了一支碧绿簪子，插在她乌鸦鸦发髻之间。
　　楚若纤清秀的脸微红，“我……我就是陪你去看灯，用不着梳妆打扮。”
　　每年七夕节，盛京花灯满城，和上元节一般热闹。尤其是鹊桥，有很多未婚男女放灯，祈求好姻缘。
　　“那可说不准。要是在鹊桥遇上一个青年才俊呢？”楚曦玉打趣道，打量着楚若纤点头：
　　“不错不错，我家三姐姐天色丽质，略略点缀，便美极了。”
　　楚若纤被她打趣的脸更红了，“五妹妹就会笑话我！你……你真要和我们一起去放灯吗？不约王爷？”
　　“王爷伤还没好呢，不宜动弹，可不是我不带他玩，他就老老实实在府里躺着吧。”楚曦玉失笑。
　　两姐妹亲亲热热走出门，府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秋茗蹭地一下跳下车，望着两人道，“我和冷姐姐早到了。曦玉你好慢喔，快走快走。”
　　秋二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袭簇新的鹅黄色碎花长裙，像一只漂亮的黄鹂鸟一般。平日就很美了，特意装扮，更是令人移不开眼。
　　“时辰还早呢，秋二你这么急，急着会情郎呢？”楚曦玉一眼就看透她的小心思，揶揄道。
　　秋茗红着脸淬了一口，“胡说！”
　　“秋二小姐约了其他人？”楚若纤有些惊讶。
　　这一群小姐妹，姻缘都还没定。也没瞧见秋二平日里和谁走的近。
　　“我没约啊！”秋茗赶紧撇清。可不是她约的，楚四叔和陆公子，都是楚曦玉约的人！
　　楚曦玉失笑，也不戳破，道，“走吧，鹊桥今晚一定热闹，不知道四叔和希之哥哥到了没有。听说那儿放灯很灵验，有谁想求姻缘，可别忘记去放灯。”
　　秋某人暗戳戳记下了，却装作听不懂，没接话。
　　一行人正准备走，萧清风仿佛掐着点赶来，正好拦住了楚曦玉。
　　“楚姑娘，王爷的病情反复，今晚突然又发高烧，你去看看吧……”
　　楚曦玉一愣，又发烧了？
　　二话不说，便和萧清风的马车走了。
　　“王爷养病一个多月了吧？还没痊愈？”秋茗心直口快。
　　楚若纤默默无语。
　　作为一个大夫，她想说，即便没有痊愈，已经到了后期，根本不可能发烧……
　　那只是刚受伤那段时候可能出现的情况。
　　不用说，肯定是骗五妹妹的手段。
　　不过……
　　五妹妹那么聪明，但在面对王爷之时，却是宁可信其有。
　　“王爷该不会真出什么事吧？”冷寒雁承蒙多次相救之恩，担心道。
　　楚若纤摇摇头，道，“今天七夕。哪有发烧算着日子的。”
　　七夕。
　　三人感觉好像又磕到糖了。
　　……
　　马车驶入摄政王府。
　　萧清风带的路，却不是寝殿的方向。
　　闯过弯曲长廊，绕入花园深处。
　　“萧大人，走错路了？”楚曦玉挑眉。刚听闻君夜宸发烧，她的心慌了一拍，但一路上细细回想……
　　君夜宸都快痊愈了，还能发烧？
　　有些不对劲。
　　但即便如此，不见到完好无损的本人，她也不可能放心。
　　自然跟着来了。
　　如今走错路，要不是这地方是摄政王府，她都要拿刀抵在萧清风脖颈上问他，想把自己带到哪儿？
　　萧清风尴尬一笑，“王爷就在前面。”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摄政王府的菡萏湖。
　　这是摄政王府最大的一片湖。因为王爷本人爱莲，湖中遍植各种珍奇荷花。
　　时值夏末，整个盛京城都难看到莲花，但菡萏湖，依旧有一簇簇晚莲，犹如星辰洒落，开的正艳。
　　这是盛京最后一湖夏荷。
　　岸边停着一艘小船。
　　没有点灯。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萧清风将人带到湖边，便立即飞也一般的跑了。
　　小船摇晃。
　　水声哗哗。
　　船帘撩起，穿着一袭簇新珠玉镶金月牙白锦袍的男子，提着一盏灯走了出来。
　　云锦洒银点点，袖口领子缀着珠玉，华贵又不俗气。墨发高竖，垂髫落下，潇洒不羁。英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完美无瑕。
　　但吸引楚曦玉注意的，是他手中那盏灯。
　　琉璃为骨，萤虫为火。淡绿色的光芒，明暗交杂，美极了！
　　萤灯！
　　“送你。”君夜宸将萤灯递来，眉眼温柔而缱绻。
　　楚曦玉轻轻接过，伸手碰了碰琉璃灯壁，对于被骗来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她太喜欢了。
　　看在这盏萤灯的份上，她可以！
　　“谢谢。”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亮晶晶的。
　　君夜宸被她这眼神看的不好意思，偏过头，掩饰道，“你送本王一盏灯，本王现在还你一盏。扯平了。”
　　楚曦玉：？？
　　我送过他灯？啊……上元节的花灯？
　　那明明是您自己抢过去的啊！
　　但随便吧，反正这盏萤灯，她很喜欢。
　　楚曦玉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但君夜宸就从她皮影戏里的只言片语里，推断出她喜欢萤灯。
　　“上船。”君夜宸道。
　　楚曦玉既来之则安之，拎着灯跟他上了小船儿，船桨一划，悠悠驶向湖心。
　　“王爷这儿的荷花都是什么珍稀品种，现在还能开花？”楚曦玉的视线，四处流连。
　　月下赏荷花，倒也别是一番风景。
　　“现在整个盛京城，只有本王府中有荷花。”君夜宸轻描淡写的显摆。
　　楚曦玉：……
　　“但王爷为何要带我赏荷？”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上次你送了本王一筐莲蓬，现在，本王送你一湖。你喜欢多少，摘多少。”
　　这菡萏湖的莲蓬，没有人敢摘。
　　他只给她一个人特权。
　　他最喜欢的东西，只和她一人分享。
　　“王爷大气！”楚曦玉立即竖起大拇指。跟着王爷混果然没错！
　　……
　　夜半。
　　萤灯挂在船头，小船穿行在荷叶丛之中，两人相对而坐。茶几之上，摆着一壶小酒，两三碟糕点。茶几一侧，堆着小山包一般的莲蓬。
　　荷香，酒香，美人香。
　　-
　　
第267章 本王命长，可陪你一生
　　
　　去年的七夕，君夜宸已经没有印象了。
　　现在，是他记忆之中，第一个七夕节。
　　和这个小丫头一起。
　　不知不觉，因为她，有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与她守夜的除夕，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挨打，第一次放风筝，第一次喜欢一出皮影戏，第一次，有人共他夜色泛舟，七夕醉酒。
　　“都怪王爷！今年放不了灯了！都说鹊桥的灯很灵验，可惜……”楚曦玉喝了几盏酒，有些微醺。突然想起鹊桥放灯，小脸微红，连话语里也是娇嗔。
　　“想放灯？”
　　君夜宸伸手摘下一朵开的正好的荷花，摆在桌上。取下照明的一盏油灯，放在荷花芯中，递给楚曦玉。
　　真·荷花灯。
　　楚曦玉醉眼朦胧看着他捧过来的灯，水灵灵眼眸忽闪忽闪。
　　笑弯了眉眼。
　　双手接过荷花灯，轻轻地放在湖中，双手合十。
　　祈愿美满。
　　小船儿晃晃悠悠，荷花灯飘向远方。
　　夜色渐沉。
　　楚曦玉感觉有些醉了，单手支棱着下巴，歪头看着萤灯，浅浅笑了。
　　“好漂亮的灯。可惜，过完这个夏天，就没有了……”
　　就像遇萤那个故事。
　　随夏天一起结束。
　　呢喃浅语，悉悉率率。
　　君夜宸耳尖，听到了她的自语，他静静地看着她的醉颜，等她朦朦胧胧睡过去，才道：
　　“楚小五，还有下一个夏天。”
　　萤妖送了书生一盏灯，只陪他一程。
　　但，他命长，可陪她一生。
　　漫漫长路，他想做她的萤灯，为她驱散黑夜，照亮前路。
　　想成为她的光。
　　君夜宸望着小女子良久，俯身凑近，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楚小五，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白？
　　本王已经准备好答应你。
　　……
　　今夜的盛京特别热闹。
　　离鹊桥只剩一条街的时候，马车就进不去了，冷寒雁三人下了车，满目琳琅的小摊，摩肩擦踵的人群，浩浩荡荡。
　　“真是太热闹了！哇，冷姐姐你看那边有卖糖人儿的！还有香糕……”秋茗开心地东张西望。
　　楚若纤浅浅一笑，“还是先和四叔他们汇合吧。”
　　四叔！
　　啊对。
　　秋茗甜甜一笑点头。
　　“小心！”冷寒雁突然脸色微变，锵地一下抽出随身的长剑，和从不知何处窜出来的中年壮汉，狠狠对了一招。
　　两人各退数步，堪堪站稳。
　　“啊！”周围的百姓被这变故吓的四下逃散。
　　而隐藏在人群之中的四五个壮汉，将冷寒雁四面八方包围，齐齐冲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打扮，但却是江湖人身手，武功都不低。
　　“你们先走！”冷寒雁一人招架五个，对着两人喊道。
　　楚若纤和秋茗都没有武功，留下来也帮不了忙，立即找机会往外跑……
　　好在这些人都没有理会她们，让两个弱女子，轻易跑开了……
　　混乱之中，两人跑的方向一左一右，分散了。
　　秋茗回头担心看了一眼冷寒雁，拼命往前跑。
　　她跑的方向刚好是鹊桥。
　　远远看着楚南墨立在桥头，正和陆希之小奕等人说着些什么。
　　“四叔！”秋茗眼泪哗哗，跑的太急了，整个人撞入他的怀中，焦急又慌张，“快去救冷姐姐！有刺客！武功都很厉害！”
　　“什么？冷姑娘出事了？”楚南墨脸色一变，“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秋茗含泪道，“我和若纤姐跑散了，冷姐姐拖住了刺客，呜呜呜……”
　　“别哭别哭，我们现在就过去。”楚南墨赶紧安抚。
　　陆希之道，“四叔，我刚在附近巡城校尉！我去找他们！”
　　不然两个普通人，也不是对手。
　　“好！”
　　……
　　楚若纤踉踉跄跄跑过长街。
　　侯府很远。
　　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而且她在楚家没地位，回去也无法指挥楚家的护卫跟她来救人……
　　五妹妹！
　　但摄政王府更远。
　　不知道冷姑娘能不能撑那么久。
　　楚若纤心乱如麻，但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去找五妹搬救兵。
　　“哐当！”
　　一不留神，撞到身前人影。
　　“小娘子，怎么往小爷怀里撞？”那人扶起他，流里流气的调戏了一句。
　　待看清容颜，愣住了：
　　“三姐？”
　　楚若纤慌的六神无主，一看见他，突然心就安定了，紧紧攥着他的袖子，焦急道：
　　“小公爷！快帮忙，救人！”
　　……
　　这几人的武功，和冷寒雁差不多，但双拳难敌四手，围攻之下，冷寒雁很快就落了下风。
　　周围的百姓早就吓的四处躲让。
　　没人敢多管闲事。
　　“锵！”
　　寒光闪烁，对方一阵快刀砍来，冷寒雁边退边接招。
　　但顾头不顾尾。
　　接着前面的快刀，就顾不上后面一个壮汉，一剑刺来。
　　“砰！”
　　就在长剑即将刺入后心窝之际，突然一枚飞刀嗖地一下出现，弹开了长剑。
　　下一刻，一袭青衫的公子哥，戴着一个面具，腾空飞入，落在她后面。
　　背靠背。
　　“是你！”冷寒雁没有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声音，但认识这飞刀。
　　上次她找楚曦玉传话，想要当面致谢。
　　但被对方回绝了。
　　本以为再也不会相见，没想到……
　　在这里遇见了！
　　银月也没想到，和萧清风结伴来逛鹊桥，竟然遇上了冷寒雁……
　　以免暴露身份，只来得及匆匆捡了路边摊上一个面具戴上。
　　银月没有说话，手中飞刀又是嗖嗖。
　　金牌杀手，比这些普通杀手的武功高出一个层次。飞刀一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瞬间就放倒了全部。
　　“是谁指使你们行凶？”萧清风走上前，喝问道。
　　那几人倒在地上，哼哼不吭声。
　　银月食指一闪，一枚飞刀嗖地落下，削掉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指，疼的他惨叫一声。
　　“问你话呢！我这位朋友，可不是官差，审问你们可不会讲规矩。你们还有谁不需要手指的？来来来，我帮你们清减一下。”萧清风嗤笑。
　　那领头的壮汉变了脸色道，“不知道！我们……我们拿钱办事，不能打听买主！”
　　“好汉饶命，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萧清风听他们不似说谎，皱了皱眉头，“你们不知道，本公子也能猜到。和冷姑娘有这么大仇的，还能是谁？”
　　魏宽。
　　-
　　
第268章 鹊桥等他，归还玉佩
　　
　　正在此时，陆希之和穆天宝几乎同时赶到。
　　官差正好把人带走，绳之以法。
　　“大街上就敢行凶，还不怕闹出事，也只有四大门阀了。魏宽那个孙子，自己要病死了，还拉人陪葬。垃圾！”穆天宝鄙夷道。
　　秋茗担心道，“冷姐姐，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幸亏……”冷寒雁的视线落在面具男子身上，“多谢公子相救。”
　　银月没说话，只是冲着她点点头。
　　转身便走。
　　“等一等！”冷寒雁喊道。
　　那人脚步一顿，却没有等，反而是轻功运起，直接飞走了。
　　萧清风目瞪口呆，“美人叫你等一等，你怎么跑更快了？”
　　下一刻，就见冷寒雁也追了上去。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看这样子，我朋友是被冷姑娘带走了？”萧清风扶额。
　　秋茗呛道，“是你朋友把我冷姐姐骗走了！他是谁啊？为什么跑啊？”
　　还能为什么。
　　怕暴露呗。
　　今天没有提前乔装，穿的一件以前穿过的旧衣衫……
　　要是见过银月本人的人，保不准就能认出来。
　　还好这里面唯一去过风月坊的，只有穆天宝。
　　而穆小公爷的眼神和智商，可以忽略不计。
　　萧清风心想，银月也是冲动啊。
　　戴个面具能遮住什么？衣衫，配饰，风月坊的香料味……处处都是破绽。
　　为了救小美人，可是冒了大风险。
　　“我怎么感觉，他看着有些眼熟啊？萧清风，他是谁啊？”穆天宝努力思考。
　　萧清风立即否认，“不可能。小公爷你肯定没见过！”
　　“我真觉得这衣衫好像哪儿见过……还有这身影……”
　　“这衣衫我也有啊！王爷过年送的节礼，我们人手一件！”萧清风立即掩饰。
　　穆天宝果然被糊弄住了，“那就是我以前见你穿过吧，难怪眼熟。”
　　秋茗突然反应过来，“等会，萧大人，你怎么在这儿？王爷不是病了吗？你不照顾？”
　　“呵呵。”萧清风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们懂的。”
　　楚奕问道，“三姐，我姐姐呢？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半路上被王爷截胡了。”楚若纤笑道。
　　楚奕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可以，王爷哥哥真棒！
　　陆希之眸光一闪，又恢复了平静。
　　王爷对她用尽心思，那就好。
　　“小公爷，您今儿也有兴致，来逛鹊桥？”萧清风寒暄道。
　　穆天宝叹了一口气，“本来是想去拂音诗社逛逛，结果颜姑娘都不出现，可惜我上次没去荷花湖，错过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闲着呗，逛逛。”
　　“那小公爷一定要去放花灯，祈愿姻缘，很灵。”
　　“真的？走走走，一起放灯去！”
　　……
　　冷寒雁跟着人七弯八拐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对方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什么事？”声音是乔装过后的沙哑，听不出原音。
　　冷寒雁看着他，道，“你救了我两次。”
　　“奉命行事。”
　　第二次明明是偶遇，并非王爷下令保护。
　　“但也是救命之恩，我牢记在心，必定厚报！”
　　“不用。”
　　拒绝的干净利落。
　　冷寒雁一噎。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比她还冷漠。
　　根本没法好好交流。
　　“别跟着我。”说完这句话，面具人加快脚步，穿过巷子。
　　冷寒雁停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地上躺着一枚玉佩。
　　这是……
　　他刚刚落下的。
　　冷寒雁捡起玉佩，想要还给他，但这人已经彻底消失踪影。
　　冷寒雁打量着手中的玉佩。
　　通体碧绿。
　　她也看不懂材质。
　　但雕工精细，刻着一头猛兽的图腾，栩栩如生。
　　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
　　像是在某处地方沾染上的。
　　冷寒雁将玉佩收到锦囊之中，转身往鹊桥走。
　　……
　　月上中天。
　　君夜宸将醉倒的楚曦玉，送回了侯府。
　　鹊桥也过了热闹的时辰，渐渐变得人烟稀少。
　　银月沿着街道一条条寻找。
　　突然，看见鹊桥上立着一个女子，他回头就走，小女子叫住他：
　　“你的玉佩。”
　　银月只得重新回头，一步步走上拱桥。
　　传闻，七夕牛郎织女，以喜鹊搭桥相会。所以，每到七夕，有情人总会相约鹊桥。
　　银月没想到，自己今年七夕，竟然和一个陌生的女子，在鹊桥相会？
　　这也太搞笑了？
　　此时的鹊桥，已经没什么人，只剩下冷冷的月光，映照。
　　冷寒雁伸出手，掌心一枚碧绿玉佩，晶莹。
　　银月拿起玉佩，“谢谢。”
　　打算离开。
　　却见她孤身一人，犹豫了一下，道，“独自一人不安全。”
　　“嗯。我现在就回去。”冷寒雁点头。
　　现在就回去？
　　所以刚才不回去，是在等他？
　　冷寒雁转身下了拱桥。她和银月分开之后，就在鹊桥等着。
　　没有去找秋茗他们。
　　怕和他们逛街，错过他。
　　等他回来，还他玉佩。
　　冷寒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这枚玉佩也许并不重要，丢了就丢了。
　　但她没有想多么多。
　　只是静静地站在鹊桥，眺望着他们分别的巷口，等他可能出现。
　　卖花灯的小贩也准备收摊了。
　　冷寒雁路过摊子，视线落在花灯上。
　　“姑娘，要不要买一个花灯啊？就剩最后两个了，我便宜卖你。五文钱两个！鹊桥放灯可是很灵验的！”小贩吆喝道。
　　冷寒雁略作犹豫，便从钱袋里掏出五枚钱，接过两盏花灯。
　　“姑娘长得这么漂亮，一定能够求个好姻缘。”小贩说着吉祥话收摊了。
　　冷寒雁拎着两盏花灯走回鹊桥河边。
　　将其中一盏花灯，轻轻放进河里……
　　“请你放灯。祝公子有好姻缘。”冷寒雁对着身后空荡荡的街道说道。
　　说完，她转身往客栈里走。
　　已经和魏家撇清关系，所以偶尔回京，就住在客栈之中。
　　在她走了一段路后，街道的一个拐角处，冒出一袭青衣的人影。
　　银月走到河边，看着特意给他留下的那盏花灯，没有上前，转身便走。
　　远远跟在冷寒雁身后，将她一路送回客栈。
　　这才转身离开。
　　-
　　
第269章 七夕等不到的人，齐州游学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冰儿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笑道，“快洗漱安寝吧。明日还要早起回书院呢！”
　　冷寒雁立在窗前，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对方经过一个拐角看不见，这才关上窗户。
　　她武功比不上对方。
　　但跟踪和反跟踪……
　　那可是作为一个斥候应该有的素养。
　　她爹以前就是斥候。
　　她当然也不能差。
　　这人看似冷漠，说话也冷酷，但却默默暗中送她回客栈……
　　和她一样，都是外冷内热之人。
　　“以前听说书人讲过，江湖暗器榜第一的高手，擅使银刀，见血封喉。”冷寒雁自言自语，“应该是他吧。”
　　“谁啊？”
　　“一个好人。”
　　……
　　银月又回到了鹊桥前。
　　看着那一盏孤零零留在岸边的花灯，最终还是走过去，将它放入河水，随河流飘走。
　　“银公子放花灯，莫非是有心上人了？”萧清风摇晃着折扇走来。
　　银月挑眉，“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儿好久了，看着你们鹊桥相会，我就在河对岸，但你压根没瞅我一眼。啧啧……”萧清风摸了摸下巴，道，“以前你和王爷组一对，我落单。现在你和王爷分别有小姑娘了，我还是落单。本公子怎么就这么惨呢！”
　　“没有。”
　　“你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人家可一直在这儿等你，等了你一晚上，还请你放灯。这要是谁这么对我，我还犹豫什么，赶紧把自己拾掇拾掇嫁了。”
　　真的等了他一晚上？
　　银月一怔。
　　手指不自觉握紧玉佩。
　　“我是见不得光的人。”银月淡淡说道，眼神落在已经飘的很远的花灯之上。
　　萧清风微愣，“怎么？你觉得现在的身份不合适？王爷给你安排一下，就可以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给你安排一个小官当当？让你风风光光迎娶美人。”
　　“不管身份怎么变，身体里流的血不变。有些事，一定要做。”
　　萧清风霎时懂了。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还没到那地步呢。你瞧王爷，王爷就不急，走吧走吧，我请你喝酒，前两天刚得到两坛上等的女儿红，便宜你了。”
　　……
　　夜色深沉，七夕宴会散了，众人各自归家，拂音馆恢复了清静。
　　二楼雅阁之中，只剩云榛和颜落落相对而坐。
　　他们等的人，都没有来。
　　“时辰不早，两位是想要在下陪你们一醉方休呢，还是各自回家睡觉？”姜淮端着一壶酒走了过来。
　　“我先回去了，告辞。”颜落落喝了最后一杯茶，转身走了。
　　“榛哥，那你……”
　　云榛也端起茶盏浅斟一口，“酗酒伤身。注意身体。”
　　转身，也走了。
　　剩下姜淮哭笑不得，“喂喂喂，我这不是怕你们难受吗？啧啧啧，行吧，本公子自己喝一个。”
　　……
　　七月，朝凰书院。
　　“放榜了！哇，我就知道，这次游学，肯定会有云槿小姐，东院第一人，一定榜上有名。”
　　“鹿鸣书院那边又是云榛公子带队，我的天啊，我也好想一起游学！就可以和云榛公子一队。”
　　“醒醒，别做梦了。书院每年就挑二十个闺秀，权贵子弟占一半，六艺翘楚占一半，你瞅瞅你能占哪一样？”
　　“泰安公主、魏盈袖、谢蓉卿……好吧，皇族和四大门阀就占了好多名额……”
　　“楚曦玉也在！不过，膳院第一人，我就不说什么，那什么冷寒雁是什么人，为什么也能去？”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这是卫掌司的宝贝学生，箭术冠绝卫武苑，是卫武苑的代表。”
　　……
　　藕香榭。
　　冷寒雁看着刚刚收到的通知，一脸茫然。
　　“这是朝凰书院的一个传统。每年初秋，朝凰书院会组织闺秀，和鹿鸣书院的学子一起游学。”楚曦玉看过朝凰史记，对这些倒背如流，解释道：
　　“先贤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缘由此，有了这个习俗。游学的地点，百年间有些变化，但从先帝一朝开始，一直是齐州。齐州和盛京比邻，马车五日行程，就能到齐州主城白石城。我们这一次要去的，也是白石城。”
　　“当然，离盛京近的州城，不止齐州一个。之所以选择齐州，主要原因是齐州有盛京一带，最大的闺学——白氏闺学。我们此行，主要是和她们交流。这些闺秀，今年就要参加朝凰大选。”
　　冷寒雁讶然，“最大是说……白家人特别多？”
　　“不是哈哈哈。白氏闺学里，不仅有白家的闺秀，几乎整个齐州的闺秀，都在那里听学。一般世家的闺学，最多也就把亲朋好友送去一起结伴上课，白家例外。只要是愿意送来的，都收。白家老爷子是一代大儒，行事作风异于常人，有教无类，没有门户之见，而且本人又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所以白氏闺学就兴起了……”
　　“虽然白老爷子已经故去，但白家的家风如此。白家大儒辈出，又是齐州第一世族，有最好的夫子，最好的培养，当然大家也都愿意把人送去听课。”
　　冷寒雁点点头，“这白家，倒是值得敬佩。”
　　一般世族，可不愿意教会别家千金，给自家千金增加竞争力。
　　当然，书院选择齐州白家游学，还有一个原则性的原因。
　　白家曾经是蔚家军派系，白老爷子在战乱之际，弃笔从戎，是当年蔚家军赫赫有名的军师。
　　蔚家军解散后，白家依旧中立。
　　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任何党争，家世清白。
　　不然太师谢家的闺学也不差。
　　但……
　　隶属宁王党，新帝能同意？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冷寒雁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放心吧，有云榛在，这些千金会抢着出风头，轮不到咱们表现。我们老老实实混吃混喝就行了。”
　　……
　　鹿鸣书院二十个学子，加上朝凰书院二十个闺秀，还有一群奴仆侍卫，浩浩荡荡抵达齐州。
　　白家立即为远道而来的贵客，准备盛大的接风宴。
　　齐州除了白家闺学，还有一个齐州书院。这一次接风宴，聚集了齐州最优秀的闺秀和书生，那些长辈大人物，一个都没有出场，以免小辈们拘束。
　　“欢迎鹿鸣书院和朝凰书院各位才子闺秀，来齐州作客。”主位上的白家大少爷白守则举杯道：
　　“守则代表白家闺学和齐州书院，感谢诸位的到来！请！”
　　众人齐齐举杯，共饮。
　　两旁的侍女伺候的殷勤，酒杯一空，便立即倒上酒水。
　　“啊！”
　　给云榛倒酒的婢女，突然惊呼一声，连人带酒壶一起摔进了云榛怀中。
　　酒水泼了他一身。
　　-
　　
第270章 白绯衣的针对，投壶作诗
　　
　　“公子恕罪！”婢女惨白着脸磕头。
　　慕容璇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当然就炸了，愤怒地走到云榛面前，一脚踹在那女子胸口，将她踢翻在地。
　　“混账贱婢！敢碰云榛！你以为这种伎俩，就能引起云榛注意！”
　　那婢女吓的涕泗横流，“奴婢不敢！奴婢脚软……奴婢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也爱慕云榛，却没敢肖想。
　　只是近距离看着云榛，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刚才一时紧张，脚就软了……
　　没想到摔进云榛怀中。
　　“脚软？连站都站不稳，这种婢女，要来何用？”慕容璇寒着脸道，“拖出去，斩了！”
　　她视云榛为自己的禁脔。
　　根本不能容忍。
　　“公主且慢。”云榛眉头微皱，道，“不小心而已，无妨。”
　　姜淮立即笑着打圆场，“你这婢子，还不赶紧谢恩下去。公主殿下，刚来齐州第一天就见血，不吉利。和气生财。”
　　这是白家的婢女，但慕容璇跋扈到根本不问一下主人家，直接就要处死。
　　“真是好大的脸，处置我们家的人，把白家的面子，置于何地。”白绯衣气道。
　　白怜枫压低声音劝道，“四妹，父亲早有训导，不可招惹新帝和宁王党的人，以免白家卷入党争。泰安公主一向跋扈，避让便是。”
　　白绯衣闷闷不乐，“泰安公主我可以不管，但有个人，我却是一定要教训的！”
　　婢女千恩万谢退下了。
　　慕容璇很不爽，但云榛的面子，她要给，一脸不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下去更衣，失陪。”云榛站起身道。
　　衣衫染上了酒污。
　　白守则微笑道，“云榛公子见谅，是我们白家招待不周。怜枫，带云榛公子去更衣。”
　　“是，兄长。”白怜枫站起身，望着云榛遥遥一拜，“公子请！”
　　……
　　“泰安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跋扈，要不是云榛公子拦得快，那婢女就被打死了。”采茶小声嘀咕。
　　楚曦玉嗯了一声，点点头。
　　两个月禁闭，也没让这位公主长记性，依旧嚣张跋扈。
　　楚曦玉专心吃菜，时不时和身旁的冷寒雁交流一下口感心得，不去管那些闺秀子们的争妍斗丽。
　　但就在此时，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说道：
　　“听闻朝凰书院有一个很厉害的楚曦玉，这种游戏，怎么能少了她？”
　　突然被点名的楚曦玉，抬眸向说话的人望去。
　　这女子……
　　和她年纪相仿。
　　白家的嫡四小姐白绯衣，白氏闺学的翘楚，刚才接风的时候介绍过……
　　但是——
　　她确定自己和这位白绯衣小姐，从未见过，她突然满是敌意的点名，想做什么？
　　“人家是因为做菜厉害被选来的，膳院第一人呢。这种作诗的游戏，她不行。”魏盈袖阴阳怪气说道。
　　白绯衣直直盯着楚曦玉，道，“怎么？朝凰书院还有不会作诗的闺秀，就这水平，莫非是走后门进的？”
　　众所周知，楚曦玉是君夜宸的心尖宠。
　　那还能是谁的门路？
　　内涵君夜宸帮她打通关节，作弊！
　　“白四小姐这话可别乱说，等会人家要找摄政王告状了。你是没见识过，她那张嘴有多利索。”魏盈袖嘲讽道。
　　白绯衣冷笑一声，“若连作诗都不会，凭什么本事考上朝凰书院？大家都是寒窗苦读十年，输给这种人，谁能服气。”
　　这话煽动人心。
　　尤其是那些还没有参加大选的朝凰闺秀，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这是她们决定一生的龙门。
　　努力的人，跳不进去。废柴却靠着关系，进了！
　　这谁能服气……
　　楚曦玉听见这话，终于搁下了非常勤奋的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望着白绯衣道，“谁说我不会作诗？”
　　“你会啊？那我们现在玩的投壶作诗游戏，加你一个，没问题吧？”白绯衣挑衅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既然白四小姐盛情邀约，却之不恭。”
　　朝凰书院的人见她答应了，都有些诧异。
　　“她竟然敢玩？临场作诗，没点墨水能作出来？”
　　“这壶上写了十个人的名字，白四小姐投中谁的壶，谁作诗。不过是十分之一的机会，兴许一直都轮不上她。”
　　“能通过文试，好歹能作出一两首诗吧。就算水平不咋样，也能应付过去。”
　　“怎么挑她啊，咱们来的人里，多的是文采飞扬的闺秀，让一个厨子作诗，那不是给朝凰书院丢人吗？”
　　“就是，怎么不挑东院闺秀。”
　　……
　　众女议论纷纷。
　　而白绯衣，已经让人摆好了十个壶。
　　“这壶上写了三个朝凰书院、三个白家闺学、两个鹿鸣书院、两个齐州书院的人的名字，我作为东道主，投壶。为了以示公平，闭着眼投。”白绯衣拿着一支箭，傲然望着众人，道：
　　“投中谁，谁就要在一刻钟内作诗一首。至于题目……”
　　白绯衣顿了顿，看着楚曦玉，意味深长道，“大家都用一个题。如今正是初秋，不如应景，以秋为题。”
　　众人并无异议。
　　同样是一个题，那写出来的诗，就容易比较高下。
　　白绯衣是想比一比谁诗写的好吗？
　　众人心中猜测纷纷。
　　婢女拿了黑布，蒙住了白绯衣的眼睛。她伸手一抛，长箭稳稳当当落入众壶之中一个。
　　“厉害。”姜淮赞叹。
　　闭眼能投中，这女子的投壶技艺，十分高明。
　　婢女拿起壶看了一下，道，“小姐投中楚曦玉。”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开门红啊。
　　第一箭，就是她。
　　但白绯衣并没有停手，又拿起两支箭，左右手同时投。
　　哐当！哐当！
　　这一下，不用婢女报，大家都能看清，这两支箭，和刚才的箭，都在同一个壶。
　　三支箭！
　　众人这下齐刷刷倒吸了口凉气。
　　现场作三首诗。还是同一个题。
　　白绯衣哪里是要让众人作诗比高下，她是挖了坑，要把楚曦玉坑死！
　　各种目光，聚集在了楚曦玉的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还有担心忧虑的……
　　但作为当事人的楚曦玉，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为什么大家都对她有这么深的误解呢？
　　她厨艺很好，真的不等于她只会做菜！
　　唉，你们真是不知道陆希之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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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惊呆众人，西院第一人
　　
　　婢女取了壶中三支长箭，递给楚曦玉。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楚曦玉身上，白绯衣取下蒙眼布，眼中一片看好戏的戏谑。
　　楚曦玉淡淡看了她一眼，拿起其中一支长箭：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众人微愣。这么快？信口拈来？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楚曦玉又拿起第二根长箭，“反照入闾巷，忧来谁共语？古道少人行，秋风动禾黍。”
　　第三支箭。
　　“乳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叶月明中。”
　　满座皆惊。
　　白绯衣不可思议。
　　楚曦玉将三支长箭，随手递给采茶，一脸云淡风轻。
　　这还真不是她临时作出来的。
　　前世她识字后，便跟着陆希之学作诗，从古绝到律绝，从切韵到广韵，从隔句对到当句对……
　　只出一个题，相比起要求繁多的陆希之，这已经很简单了。
　　那时陆希之给她出题，四季、花草都是最常用的题，一次要她写十首诗。还要求，一首七律，一首五绝，一首宽韵，一首窄韵，一首流水对，一首隔句对……
　　用这种方式逼着她尽快熟悉各种格律韵脚，了解各种作诗格式……
　　等她融会贯通，再教她抛开这些条条框框，不拘泥于条制，随心而作。
　　回想起当年被作诗支配的恐惧，白绯衣只出一个题，还不要求题材格律韵脚，不让她用典对偶……
　　简直太善良。
　　她唯一要做的只是从记忆之中的一堆诗词里，挑出曾被陆希之夸奖过的诗，念出来。
　　“厉害！楚姑娘信口拈来三首诗词，不愧是朝凰书院的闺秀！”姜淮带头鼓掌。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只是有些人看楚曦玉的眼神特别酸。
　　“她这肯定是平日做好的诗，正好念出来……”
　　“四季本是最常见的题，有几首旧诗，也不算稀罕。”
　　“就是，换我，我也能念出三首。看把她得意的，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一样？在座闺秀，谁做不了三首诗？”
　　……
　　白绯衣也愣住了。
　　楚曦玉竟然一下就作出三首，那足以说明，她不是胸无点墨之人，确实有些才华。
　　不过……
　　白绯衣唇边勾起一抹冷意，再次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别说你文采飞扬，就算你是文坛大豪，这一次，我也要让你输的彻底！
　　她站在箭筒前，两手分别抓了四只长箭。
　　长箭夹在五指之间。
　　众人又愣住了。白绯衣这是要做什么？蒙眼投壶，本就很难命中。
　　她一次抓八支箭怎么投？
　　“嗖嗖嗖！”
　　清脆的箭响，下一刻，八支长箭，稳稳落入同一个壶中。将那细长的壶口，都塞满了。
　　“白四小姐八箭命中一壶，真的不是在针对楚姑娘吗？”姜淮皱眉站起身。他为人正派，眼见楚曦玉被如此针对，仗义执言。
　　白绯衣扯下蒙眼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游戏规则如此，如果楚曦玉作不出来，认输喝酒就行。来人，呈酒！”
　　婢女端着一坛酒走到楚曦玉面前。
　　但楚曦玉的脸色依旧是淡淡的，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开口便道，“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
　　众人一怔，咦？她又作了一首？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山空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又又一首？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南天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又？
　　……
　　她如闲庭信步，悠悠然念完八首诗词。黛眉轻挑，望向白绯衣，“白四小姐，继续？”
　　众人已经彻底惊呆了。
　　三首诗，还可以算运气好，以前作过三首秋题。但现在又是八首，加起来一共十一首！
　　楚曦玉到底怎么做到的？
　　而且看她这架势，也压根不怕白绯衣继续投壶。
　　“怎么可能！这是假的吧，作弊！她肯定提前找人帮她作诗！”魏盈袖完全不能接受。
　　“但谁也不知道白绯衣会让她作诗，她又不知道题目，作弊也得提前知道要作什么吧……”
　　其他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尤其是朝凰书院的闺秀。
　　她们完全没想到，以厨艺闻名书院的楚曦玉，竟然这么厉害？
　　“你……你怎么可能作出十一首！这些都是你作的诗？你是不是找人作弊！”白绯衣气道。
　　楚曦玉淡淡一笑，“白四小姐，你觉得我能未卜先知，知道你要用秋题刁难我，所以提前找人作十一首秋诗？”
　　“你……”
　　姜淮已经被楚曦玉震惊的五体投地。这些古诗，虽然算不上千古难见，但也不差，而且有这么多，说明人家私底下不知道下了多少工夫。
　　但有这样的本事，也从不炫耀，非常低调。
　　低调的让人以为她只会做菜。
　　“我刚突然想起来，上次万书节，楚五姑娘答了足足一千题，博览群书，这样的本事，能作出十一首诗，好像不算奇怪吧？”有个闺秀突然惊呼出声。
　　朝凰书院众人沉默了。
　　楚曦玉，其实一直都实力很强？只是人家不显摆。
　　且和君夜宸搅和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她是一个靠脸吃饭的女人……
　　但……
　　她是真的很厉害！
　　“万书节？”齐州有不明情况的闺秀好奇询问。
　　姜淮立即十分热心地讲解了一番。
　　“啊……那这么说，楚曦玉姑娘是朝凰西院第一人吗？这么厉害？”有人好奇问道。
　　朝凰书院众人再次沉默了。
　　好像，无法反驳？
　　她这实力，西院第一人，当之无愧。
　　“东院不是应该比西院强吗？为什么万书节，东院第一人，输给了西院第一人？”又有齐州闺秀好奇问道。
　　云槿的脸色一僵，看向楚曦玉，眼神十分复杂。
　　正在此时，白守则急匆匆赶来。
　　他不过离开一小会儿，没想到白绯衣就惹出这么大乱子，连忙走到楚曦玉面前，抱拳赔罪道：
　　“楚姑娘见谅。绯衣胡闹，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转头对着白绯衣道，“你还不过来给楚姑娘道歉！”
　　-
　　
第272章 因为苏映歌，惊现女尸
　　
　　白绯衣头一扭，冷哼，“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哼！”
　　“你投壶坑楚姑娘，还不承认？你的投壶水平，我还不清楚？你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想中就中！”白守则板着脸道。
　　白绯衣被当场拆穿，忿忿地瞪了楚曦玉一眼，转身就走：
　　“那又如何？规则如此，我才不向她道歉。”
　　“你回来，绯衣！绯衣！”
　　但白绯衣溜的更快，充耳不闻，直接就跑了。
　　白守则只能无奈叹气，望着楚曦玉歉意道，“小妹顽皮，我这个做兄长的替她道歉，还望楚姑娘海涵。”
　　“白公子客气。白四小姐说的对，这是规则，愿赌服输。无需道歉。”楚曦玉淡淡道。
　　“楚姑娘大度，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没一会儿，云榛更衣回来了。
　　众女都想着在他面前出风头，一时间争妍斗丽，好不热闹。
　　楚曦玉又回到角落低头继续闷吃。时不时有一道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小姐，好多人悄悄看您。”采茶压低声音道。
　　楚曦玉淡然自若，“看云榛的人更多，不慌。”
　　直到宴会散场，白绯衣都没有再出现，楚曦玉其实还想找个机会和她怼几句，探一探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只能作罢。
　　宴会散场，众人回到万里行宫。
　　这是朝凰书院和鹿鸣书院一起在齐州买的一座院子，专门给每年游学的闺秀才子居住。
　　楚曦玉刚安置好，采茶进来禀报：
　　“小姐，白家三小姐拜见。”
　　白家三小姐？
　　白怜枫？
　　楚曦玉刚才在宴会上见过。她和白绯衣年纪相仿，是白家庶出。
　　明年两人将会一起参加朝凰大选。
　　“有请。”
　　白怜枫穿着一袭枫叶刺绣的蓝衣，十分素净，和白绯衣的华贵形成鲜明对比。
　　“奉兄长之令，给楚姑娘送礼赔罪。”白怜枫十分客气，一点也没有世族千金的架子，对着楚曦玉福身一拜：
　　“这是我们白家的一番诚意，请楚姑娘千万收下。”
　　楚曦玉微愣。白家倒是十分有礼，白守则亲自代妹道歉，还派人送礼物……
　　就算真的生气之人，此时也怒气尽消了。
　　白家的家风，还真的不错。只不过，这白绯衣……
　　再好的家风，也总有长歪的。
　　“白公子真的客气，有劳白三小姐跑这一趟。”楚曦玉微微一笑，“只不过，我有一件事好奇，不知白三小姐可否告知？我和诸位素未谋面，白四小姐，为什么要针对我？”
　　白怜枫面露迟疑之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永安侯家的苏映歌小姐。”
　　苏映歌？
　　“我们白家原先也是蔚家军派系，所以和永安侯府交情颇深。四妹自幼和映歌小姐交好，情如姐妹。上个月，映歌小姐来齐州散心，四妹作陪……”白怜枫叹了一口气：
　　“四妹只是替映歌小姐打抱不平，不过这不代表我们白家的立场。还请楚姑娘不要误会。”
　　苏映歌？
　　楚曦玉眸光一闪。
　　苏映歌上个月来找白绯衣哭诉，下个月，自己就来齐州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
　　每次游学，朝凰书院都会选六艺翘楚参加。作为膳院第一人，必在名单之上。
　　苏映歌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来齐州。
　　若不是她特意找白绯衣哭诉一番……
　　白绯衣未必能知道这桩与她自己无关的小事。
　　尤其是在朝凰大选临近的关口，哪有那个闲工夫。
　　苏映歌是故意的。
　　而白怜枫特意强调白家的立场，也是为了表示，白家虽然和永安侯府关系亲善，但对摄政王的婚事，并不想了解。
　　摄政王娶谁，都和白家没有关系。
　　他们是中立党。
　　双方都不得罪。
　　而自己作为摄政王摆在明面上最宠爱的女人，得罪自己，有敌视新帝党、倾向宁王党的嫌疑。
　　赶紧修好，解释清楚，方是上策。
　　白家还挺聪明的。
　　这样的态度，对于楚曦玉来说是好事。
　　白绯衣不能一手遮天，白家也不会由着她胡作非为，那她倒是可以安心待到离开。
　　至于私底下一些小手段，她倒不惧。
　　“原来如此。谢怜枫小姐告知。”
　　……
　　次日，众人切磋讲学。
　　游学，旨在互相交流，双方你弹琴来我作画，有来有往……
　　而如楚曦玉所预料一般，在云榛面前，众女犹如开屏孔雀，根本轮不到她和冷姐姐登场，倒也乐得清闲。
　　至于白绯衣，不知是不是被白家禁足了，没有出现。
　　白守则温和谦虚，主持的恰到好处，宾主尽欢。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个闺秀失声尖叫，“这池子里飘着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被吸引。
　　他们所在之地，乃白家园林中一处开阔庭院，专门用来给诸位闺秀才子们切磋的场地。
　　四周有假山楼台，花木繁盛，溪水潺潺，鲤鱼活泼，风景甚好。
　　众人置身于山水景致之中，别有一番雅趣。
　　而这居中的鲤鱼池是一道活渠流过，汇聚而成。
　　“啊！那……那好像是个尸体！”
　　众女吓的花容失色，惊叫连连，退避三舍。
　　楚曦玉第一时间看向那具浮尸。这尸体穿着白家统一的婢女服饰，面朝下……
　　很显然，是白家的婢女……
　　“快把她捞上来。”白守则脸色微变。
　　几个家奴跳下鲤鱼池，将人捞了上来，那女尸已经泡的发胀，但勉强可以看出面容。
　　“这好像是小桃？”
　　“大少爷，这是府中的婢女小桃。”
　　管事上前禀报。
　　白守则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死了？谁今天见过她！”
　　没人应声。
　　姜淮觉得那女尸十分面熟，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天那个婢女吗？榛哥，这是昨天把酒倒你身上的婢女！”
　　云榛眸光一沉，脸色瞬间冰冷。
　　那个婢女，她死了？
　　楚曦玉也认了出来。
　　径直向着那女尸走去。
　　“楚姑娘，你这是……”白怜枫见她靠近，连忙拉住她道，“别过去，这可是尸体……”
　　“无妨。”
　　楚曦玉径直走到女尸面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眸光一闪，又将她翻了一个面，查看后脑勺处。
　　众女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这可是尸体，她竟然敢碰？大家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天啊……
　　这女人真是一个狠角色。可千万不要招惹这种变态……
　　-
　　
第273章 凶手是谁？嫁祸公主
　　
　　楚曦玉用手绢擦了擦手，望着白守则道：
　　“她的后脑勺有被凶器砸破的伤口，是被人先打晕，再丢入水中。”
　　言外之意，谋杀。
　　云榛的瞳孔微缩，眸光暗了下去。
　　“这不可能！小桃性格好，和人无冤无仇，谁会对一个婢女痛下杀手？”白怜枫不解道。
　　没人接话。
　　但几乎每个人的心中，都冒出了一个人选。
　　慕容璇。
　　“这还能有谁，有些人仗着自己身份尊贵，视人命如草荠，也不是一次两次。”白绯衣愤愤不平走了过来。
　　白守则一看见她，头都大了，“不是让你闭门思过？你怎么出来的？”
　　“砸门。”白绯衣简单粗暴道。
　　白守则：……
　　锁都锁不住，真是……
　　白家书香世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不爱读书又暴力的异端……
　　哎。
　　“昨天有人不就说要把小桃砍了？”白绯衣斜视慕容璇，眼中都是压抑的怒气。
　　这公主也太无法无天了！
　　竟然公然在白家，杀白家的婢女。
　　“本公主要杀她，谁也拦不住。用不着这么藏头露尾。”慕容璇不屑道。
　　白绯衣道，“但云榛公子阻止了，你咽不下这口气，回头就又……”
　　“绯衣！休得胡说，无凭无据，你这是污蔑公主。”白守则怒喝阻止，对着慕容璇道：“公主见谅，绯衣只是一时昏头，胡说八道。”
　　慕容璇冷哼一声，“看在白家的份上，本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要是再敢乱说一句，诽谤皇室之罪，够你蹲大狱！”
　　白家中立，她倒也不想为难。
　　“谢公主殿下宽容大度！”白守则赶紧将白绯衣拉了回去，不让她再说话。
　　云榛瞥了慕容璇一眼，眉头厌恶皱起，道，“报官。不能让一条人命枉死，一定要查出凶手。”
　　“对！”姜淮强忍着愤怒，道，“查一查她的死亡时间，再找一下目击证人，就不信，查不出来！”
　　齐家就是当地的官府，赶紧派了刑官和仵作过来。
　　这尸体是飘下来的。
　　刑官也是一个老练之辈，从水流的方向位置，第一时间推算了案发现场。
　　“这是……”刑官从地上捡起一枚耳坠，脸色微变。
　　在案发现场的留下的证物，不是受害者的，就是凶手。
　　而这枚耳坠上的珍珠，显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能够买得起。
　　那就是……
　　“这不就是公主昨天戴的耳坠吗？”白绯衣怒道。
　　慕容璇脸色一沉，“我的耳坠昨天丢了……”
　　“真巧啊，丢在了小桃出事的地方，是公主在这儿丢的吗？”
　　“本公主根本没有来过这里！”慕容璇阴沉沉看了白守则一眼，“怎么？你们白家要诬陷本宫？”
　　白守则立即道，“公主息怒。公主说的对，不过一个耳坠，也许……也许是公主丢了，被小桃捡到。然后她掉在这里……”
　　“不错，就是这样。”魏盈袖立即说道，“我们公主殿下何等身份，她要杀一个婢女，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她只需要和白家说一声，看中这婢女，白家难道不送吗？到时候要打要杀，还不是随意处置？”
　　白绯衣怒不可遏，正要说什么被白守则按了回去。
　　“魏小姐说的对。此事必定和公主无关。仵作，你查验如何？小桃究竟是不是被谋害？”
　　那仵作立即道，“回大少爷的话，小人以为是自杀。”
　　“自杀？”
　　“对，她后脑勺的伤，初步断定是失足坠落溪水之后，在石头上磕碰的。”那仵作说道，“不是人为，是自杀！”
　　磕碰的伤，和敲击的伤，完全是两种情况。
　　楚曦玉虽然不是仵作，但看了这么多案卷，这么多仵作的案情报告，怎么也不可能把磕碰的伤口，认成敲击……
　　但她没有多言。
　　显然，白家根本不敢往下查了……
　　案发现场出现慕容璇的耳坠，继续查下去……
　　他们怕查个证据确凿，到时候是抓还是不抓呢？对于不想招惹是非的白家来说，得罪哪一方都会把他们拖下水。
　　而且楚曦玉觉得，凶手不是慕容璇。
　　对付一个婢女，她竟然亲自下手？吩咐别人去杀还差不多，在她眼中，这种卑微贱民，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哪值得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亲自杀人。
　　“原来是自杀，这可闹了一个大乌龙，虚惊一场。”白守则打着哈哈道，“来人，快把这尸体拖下去掩埋了。惊扰诸位贵客，是我们白家招待不周。在下晚上在金鼎楼设宴，给诸位压惊！”
　　“白公子客气……”
　　众人心照不宣的揭过话题。
　　姜淮和云榛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显然，心情都不佳。
　　散了宴。
　　楚曦玉正准备离开，姜淮突然三两步走上前，拦住她道，“楚五姑娘，冒昧打扰，那小桃……脑后的伤，真的是自杀吗？”
　　“不是。”楚曦玉果断答道。
　　姜淮脸色难看极了，“又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个公主殿下，真是太过分了！”
　　“我觉得，可能不是公主。她大可吩咐属下去做，为了一个婢女，亲自跑一趟，她可能不太愿意这么‘屈尊降贵’。”
　　姜淮一怔，恍然点头，“你说的好有道理。”
　　“这个凶手有点奇怪。嫁祸公主，但又明知道，证据确凿也不可能把公主抓起来。那嫁祸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姜淮追问。
　　楚曦玉不由失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凶手。”
　　“啊也是喔……反正不是公主杀的就好。否则云榛，唉……”姜淮叹了一口气。
　　楚曦玉安慰道，“凶手不是公主，那杀死小桃的起因，就和云榛公子没什么关系，可能是别的原因……”
　　“嗯。楚五姑娘，真的谢谢你了。没想到你查案这么厉害……”
　　姜淮再三道谢之后走了，楚曦玉低垂下眼眸。
　　凶手确实不是公主。
　　但感觉小桃的死因，还是和云榛有关系……
　　毕竟一个普通婢女，突然招惹杀身之祸，就在把水泼到他身上第二天，也太巧了。
　　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她也没法继续往下查。
　　-
　　
第274章 放狗逞凶，躲藏
　　
　　一连数日，讲学顺利进行。很快，众人便把婢女之死抛之脑后。
　　对于这些天之骄女来说，一个小小的婢女罢了。
　　死就死了。
　　“你们打扫的也不太仔细了，地上竟然还有头发丝。”白怜枫声线软软的，就是责怪下人，也是软绵绵没脾气：
　　“以后一定要仔细检查，不能让人觉得我们白家怠慢。”
　　楚曦玉刚走进行宫，就见白怜枫正在庭院里教训几个下人。
　　同是白家千金，白绯衣不用操心任何事。
　　每次被使唤的都是白怜枫。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见她有什么怨言，忙的团团转。
　　庶女和嫡女的差别，一向分明。
　　万里行宫，就是白家平日打扫修缮。
　　她每日早晚都要来检查卫生，十分负责又细心。
　　听见长廊外的脚步声，白怜枫回过头，看见楚曦玉，立即上前一步，从贴身婢女端着的一盘帖子里，取出了一张，双手递给楚曦玉：
　　“楚姑娘，明晚兄长在白家设答谢宴，恭候楚姑娘的大驾光临。”
　　楚曦玉接过请帖，道，“有劳怜枫小姐亲自送帖子。这点小事，让下人送来便行了。”
　　“那可不行。不能怠慢贵客！”白怜枫立即客气道，“我还要去给其他公子千金送帖子，便先告辞了。”
　　楚曦玉点点头，“怜枫小姐慢走。”
　　采茶望着白怜枫离开的背影道，“这位白家小姐真是一个好性子，一家家送帖子，还每天要来检查卫生，上次白绯衣惹了小姐，也是她来赔礼道歉……和白绯衣真是天差地别。都是姓白，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
　　次日晚上，白家答谢宴。
　　为了感谢诸位闺秀们这一段时间的讲学，白家特意设宴答谢。楚曦玉来这里其实什么都没干……
　　又一次去蹭吃蹭喝。
　　“冷姐姐呢？”楚曦玉看着隔壁空荡荡房间，问道。
　　留守的婢女答道，“一早上就被白绯衣小姐邀请切磋箭术，至今未归。”
　　听闻冷寒雁是卫武苑箭术第一人后，白绯衣就找过冷寒雁几次。不过确实只是切磋，没有找麻烦。
　　她虽然不喜欢自己，但对于冷姐姐并无恶意。
　　楚曦玉见此，便自己先去白家了。
　　门口有迎客婢女守着，立即引着楚曦玉入内。但走着走着，楚曦玉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上次接风宴的大厅，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就在楚曦玉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之际，突然听见一个得意的声音喊道：
　　“楚曦玉！”
　　楚曦玉顺着声音望去，白绯衣就在前方等着她。
　　手中，牵着一头大腿高的健壮狼狗。
　　“大黑，咬她！”
　　白绯衣松开手中的狗绳，指着楚曦玉道。
　　那浑身漆黑的狼狗，立即飞一般向着楚曦玉冲过来。
　　楚曦玉：……
　　心里一万句卧槽万马奔腾。
　　白绯衣怎么能这么幼稚？放狗咬人？真是……
　　楚曦玉脑海中冒出一万句粗鄙之语，转身就跑。
　　“小姐！”采茶吓慌了。
　　楚曦玉道，“去找人来帮忙！快走！”
　　狼狗听从主人的命令，目标十分明确，追着楚曦玉跑。采茶吓的脸色惨白，拦也拦不住，只得转身往外跑，寻人求助。
　　“哈哈哈哈！楚曦玉，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很嚣张吗？我让你狂！大黑咬她！大黑冲啊！”白绯衣在后面笑着拍手。
　　丫鬟小声道，“小姐，楚姑娘是来参加宴会的，被您半路截了，大少爷肯定要生气……”
　　“就算被罚，也要替映歌姐姐出这口恶气！映歌姐姐多可怜，她这个狐狸精，哄的王爷不见映歌姐姐，可怜映歌姐姐还为了王爷，只能忍气吞声。”白绯衣气愤道：
　　“今儿就要给这个狐狸精一个教训，看她还敢不敢欺负人！走，跟上，本小姐倒要看看，她哭喊求饶的丑态！”
　　……
　　楚曦玉怕狗。
　　前世摆摊的时候，就被地痞流氓的恶犬追过，跑了几条街，还是被咬了一口。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但是现在再一次被追，立即就让她回忆起来，被狗追的恐惧。
　　白绯衣这个混账玩意儿！
　　不和她计较，她还变本加厉了！
　　楚曦玉脸上染上一层薄怒，脑海中迅速思考脱身之策。就这大狼狗的速度，她迟早被追上……
　　狗的嗅觉灵敏，躲起来也容易被发现。
　　必须绕开它才行。
　　楚曦玉这一番乱跑，已经不知跑到了哪儿。前方是一片水榭，似乎是谁的庭院。如今秋末，水中无荷，但湖水中种了一种漂浮在湖面的植物，绿草白花，正好看。
　　楚曦玉当机立断，掩着口鼻，潜入水中。
　　浮在水面的花草做了很好的掩饰，瞬间就失去了楚曦玉的踪影。
　　“人呢？大黑，你怎么把人追丢了？”白绯衣匆匆赶来，却只看见大狼狗在湖前踌躇，已经没有楚曦玉的身影。
　　“汪汪！”大狼狗很无辜。
　　白绯衣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莫非，她跳湖了？这里又没有第二条路，楚曦玉，你是不是在湖底，本小姐就在这儿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出来！”
　　“汪汪！”
　　一刻钟过去……
　　水面毫无动静。
　　丫鬟终于追了上来，道，“小姐，宴会开始了，您再不去，大少爷要生气了！”
　　“奇怪了，她要是在水底，这也该憋死了吧？莫非大黑追错路了？”白绯衣自言自语一句，最后看了一眼湖面，只得放弃，转身道：
　　“走吧，下次本公主再堵她一次。就不信追不到她！”
　　白绯衣牵着大狼狗走了，但湖面依旧没有动静……
　　而水榭庭院里面的鲤鱼池里，楚曦玉冒出了头。
　　这水榭内外的池子都是活水，相通的。
　　她早就猜到白绯衣会守着，便一开始就从流水口穿过，游进了庭院。
　　楚曦玉再次感谢小公爷。
　　泅水。真乃逃生自救必备技能。
　　庭院很静，没有守卫，也没有婢女。
　　楚曦玉从池塘里爬出来，见这地方简陋又偏僻，猜测可能是哪个不受宠的姨娘的院子。
　　她现在这样，可没法参加宴会。
　　浑身湿漉漉的，怎么也要先换一身衣衫再出去。
　　-
　　
第275章 隐藏黑手，姻缘血咒
　　
　　楚曦玉走到居中的主卧，正要敲门，见门上挂着一把锁。
　　瞬间明了。
　　屋中主人不在家。
　　楚曦玉只得在这院子里转了一圈，想找一个婢女给她弄一身干净衣衫，但是……
　　整个庭院都没人。
　　“这主人是多不受宠啊，白家这么多奴仆，不能分这儿两个吗？”楚曦玉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主卧前。
　　她这一身湿漉漉走出去，被男子看见就说不清了。
　　刚才东奔西跑，自己都不知道跑到哪儿了，更别提采茶能找到……
　　楚曦玉思忖片刻，决定一定要给自己找一件披风遮一下。
　　不然这样，根本出不了门。
　　“主人家，事急从权，对不住。”楚曦玉望着房门说了一句，取下自己头上一支小银簪。
　　那银簪只有银针般粗细，顶端是玉石雕刻的指甲盖大小的花儿。
　　在她发髻间足足插了五根，点缀在乌鸦鸦的发髻间，犹如星辰点点，十分漂亮。
　　楚曦玉将簪尖那头，插入锁孔里，摆弄了一下，那锁就被她打开了。
　　三教九流，偷摸拐骗，大概没有她不会的？
　　楚曦玉走了进去，里面的陈设，看起来是一个女子的闺房，简单整洁。楚曦玉直奔衣柜，刚打开，突然愣住了。
　　衣柜里，摆着两个巫蛊娃娃。
　　那娃娃是一男一女的人偶，男子穿着白衣，女子穿着蓝衣，用青丝拴在一起。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
　　这人偶上用血画了一些古怪的符咒。
　　“这是……”楚曦玉瞳孔微缩。
　　巫血教的血咒！
　　巫血教是民间一种邪教，因为教义太过残暴，被朝廷禁止。
　　楚曦玉前世曾见过。毕竟三教九流，搞什么的都有。
　　这种邪教，真的非常可怕。它的核心教义是“交换”，认为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这本来挺正常的。
　　但可怕的是，它需要教徒“付出”的是自己。通过伤害自己，而从巫血大神那里交换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导致很多人自残，自杀……等等。
　　对此楚曦玉是嗤之以鼻。
　　那“巫血大神”就算交换，要你凡人的一根手指头，一截手臂有什么用？
　　楚曦玉曾经亲眼见过一个邪教徒，把自己一只手砍下来，祈求一夜暴富。这种逻辑，反正她是搞不明白。
　　“这个血咒是……”楚曦玉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
　　来世姻缘咒！
　　今生先把喜欢的人杀了，再自杀，把两条人命献祭给巫血大神。来世，巫血大神就会让那个人喜欢你，和你做一世夫妻。
　　楚曦玉完全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人信这种玩意儿。
　　“这两个人偶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楚曦玉眼皮一跳。
　　拿起两个巫蛊娃娃，翻开一看。
　　后背写着人名。
　　“白怜枫。”
　　“云榛。”
　　楚曦玉脸色瞬变。云榛……
　　白怜枫？
　　这里是她的屋子？
　　这女子一直规规矩矩，看不出半点异常。很多闺秀对云榛趋之如狂，但她甚至看不出喜欢云榛……
　　真的是她吗？
　　楚曦玉再也顾不上更衣，搁下巫蛊娃娃，转身去查书桌，确定这屋子的主人。
　　不一会儿，找到了一堆信封。
　　没有寄出去的信。
　　封面上全部写着“寄云榛”，信里尽是一个女子的相思之意，落款……
　　“怜枫。”
　　楚曦玉将信收起来，重新摆在原来的地方，脸色难看。
　　竟然真的是白怜枫。
　　她默默喜欢云榛，喜欢到下咒……
　　她不会真的想杀了云榛，和云榛一起死吧？
　　也许，给贵客亲自送帖子，每日检查行宫的卫生，都不是白守则吩咐白怜枫干的，是她主动请缨……
　　这样，她就有更多机会，见到云榛……
　　还有那个突然被害的小桃……
　　那天晚上，白怜枫也来行宫检查卫生，如果公主的耳坠丢了，极有可能……被她捡到。
　　她完全能做到嫁祸。
　　那她嫁祸的目的就是，让云榛误以为是公主做的，讨厌公主。
　　而且，她爱的偏执，看见那婢女和云榛有这样的接触，极有可能不能容忍婢女继续活着……
　　对得上了。
　　她屋中藏有太多秘密，难怪不敢让那么多人伺候。
　　怕被府中婢女发现。
　　楚曦玉越想越心惊。她和白怜枫见过数次，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楚曦玉将衣柜合上，快步走了出去，重新把门锁上。
　　不能让白怜枫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至于水渍……
　　很快就能干。
　　等宴会结束，白怜枫回来，已经看不出自己来过的痕迹。
　　院门也是锁着的。
　　楚曦玉又潜入池塘里，从水洞里穿过去，游到了湖泊。挑了一条偏僻小道，快速离开。
　　……
　　楚曦玉摘了几片芭蕉叶，勉强挡住湿漉漉的衣裙，凭着记忆往回走。
　　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更衣，没想到发现一个可怕的小姑娘，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小姐！”
　　“楚姑娘！”
　　远远有人呼喊的声音。
　　楚曦玉一听是姜淮和采茶的声音，瞬间放下心，蹲在花丛里道，“采茶，我在这！”
　　“小姐，是小姐的声音！”
　　采茶开心的跑过来。
　　不过离楚曦玉更近的是一袭白衣的男子，闻声走了过来。
　　他显然没想到，这花丛之中，蹲着一个看起来……这么神奇的女子。
　　几片大芭蕉叶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很奇怪。
　　但挡的很严实。
　　“你……”云榛呆住了。
　　楚曦玉无奈一笑，“掉水里了。”
　　云榛立即取下披风，但又意识到自己的披风会给人带来麻烦，转过头对着姜淮道，“脱衣服。”
　　“啥？”姜淮一脸懵呆。
　　采茶和他同时赶来，早已经哭成泪人了，“小姐，你有没有被狗咬啊，呜呜呜……”
　　“我没事。没被咬！”
　　采茶刚才匆匆去找人，正好遇上云榛和姜淮进来，一听说楚曦玉被狗追，两人立即一起帮忙寻找。
　　也幸亏云榛聪明，算着楚曦玉的逃跑路线，不然这偌大的院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云榛直接解开姜淮的披风，扔给楚曦玉，又把自己那件，盖在了姜淮身上。
　　楚曦玉将姜淮的披风裹上。
　　厚实的披风，挡住了湿漉漉的衣裙，这样总算是可以见人了。
　　“秋日天寒，楚姑娘尽早回去更衣吧。”姜淮关心道。
　　-
　　
第276章 昙花亭约见，云榛出事了
　　
　　楚曦玉冲着他点点头，想起刚才那巫蛊娃娃，望着云榛提醒道，“云榛，白怜枫……”
　　话刚说出口，她就卡壳了。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和云榛可谓是萍水相逢。
　　告诉他白怜枫爱他如狂，有可能要害他？
　　云榛只怕以为她是一个疯子吧。
　　毕竟连她看来，那白怜枫都是温顺文静，怎么也不像心狠手辣的坏人。
　　“嗯？”云榛疑惑看向她。
　　楚曦玉把话又压了回去，道，“没什么。小白姑娘也在齐州，她听闻云榛公子来此，托我约公子一叙。不知公子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越快越好。”
　　“什么？蒹葭来了？”云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即道，“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明晚？”
　　“好！城外昙花亭，明晚我等她，不见不散。”
　　“行。今晚就传信给她。”
　　……
　　万里行宫。
　　楚曦玉更换了干净的衣衫，采茶急匆匆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小姐，奴婢找白家的婢子打听了一下，那水榭庭院，确实是白怜枫的院子。本来白家小姐身边都有很多奴婢伺候，但她自己不用人伺候。她只是一个庶出，白家对她不看重，也就没多管，所以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
　　“婢女们对她都十分喜欢，说她没有一点小姐脾气，十分和气。”
　　“她尚未定亲，从未听说过喜欢什么人，更别提喜欢云榛公子。”
　　“隐藏这么深，手段不简单。”楚曦玉沉吟了一下，道：
　　“必须让云榛先走一步。还不知道人家准备了什么套，继续留在齐州，太危险了。”
　　要不是被狗追，慌不择路跑到白怜枫的院子，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的险恶用心。
　　这个女子，伪装的太好了！
　　“小姐，那……那白怜枫小姐看起来这么柔弱，真的会……会那么做吗？”采茶不敢置信。
　　“不知道会不会。但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她的身份和云榛差距太大，若是什么都不做，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云榛在一起。这一点，她心知肚明。”楚曦玉沉声道。
　　如果她不甘心，那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曦玉混迹市井十年，人心险恶，她早就看透了。人心到底可以坏到哪个地步，根本不可想象。
　　“但若云榛公子是她心爱之人，她怎么舍得……舍得……杀了云榛公子？万一没有来世呢？”采茶还是觉得这事太匪夷所思。
　　“这不过就是，得不到，宁可毁掉，也不让别人得到。”楚曦玉简单说道，“来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知道呢。但若云榛和她一起死了，那对她来说，云榛属于她一个人，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采茶听的头皮发麻。
　　好可怕啊！
　　“白家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坏啊，一个放狗咬小姐，一个想要云榛公子的命……”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
　　忙着云榛这件事，都没顾得上白绯衣。
　　放狗咬她？
　　上次投壶之事，她没吃亏，才不计较。白绯衣还敢继续招惹自己，真以为自己很好惹吗？
　　等她去了盛京……
　　让大橘子咬她！
　　……
　　晚宴结束，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榛立即打开衣柜，望着一堆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白衣，从中挑了一件，取出。
　　“上次小白姑娘说会离开盛京，没想到是来了齐州。七夕没有等到，但现在人家主动约你见面，啧啧啧……”姜淮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打趣道，“看来小白姑娘还是在意你的。”
　　云榛心情甚好，薄唇抿起。
　　“你约她去昙花亭，是想看那一株稀世昙花？”姜淮挑眉。
　　传闻白石城外的昙花亭，有一株稀世昙花，有缘者能够遇见，亭名也是因此而来。
　　“碰碰运气。”云榛道。
　　姜淮笑了一下，道，“那兄弟就在这儿祝你好运，好事成双。”
　　云榛独爱昙花。
　　这昙花传闻，他们也是听经常来送帖子的白怜枫提起，才得知。
　　……
　　月夜，城外，昙花亭。
　　乔装成白蒹葭的楚曦玉，静静等候。但，过了约定的时辰，云榛还没有出现。
　　不应该啊？
　　他这人，即便临时有事失约，也肯定会让姜淮来通知一声。
　　绝对不可能毫无消息。
　　楚曦玉心底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现在只能先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楚曦玉提起灯笼往外走，突然眼神一顿。她刚才过来之时并没有注意，此时却发现这亭子另一边草木被压折的痕迹……
　　那个方向……
　　也不是下山的路。
　　草木的折痕不是踩出来的，倒像是拖出来的……
　　楚曦玉眸光一沉。
　　如果她来之前，云榛已经来了……
　　但她没有看见云榛，是不是说明，云榛已经出事了？
　　……
　　山洞很深。
　　白怜枫点燃了火把，将山洞映照的亮堂。这山洞被她挂满了红绸，贴着大红双喜字，摆着一对龙凤蜡烛。
　　还有一张雕花大床，铺着鸳鸯罗帐，布置的像洞房。
　　“出门太急，忘了那些信。那是要给你看的。”白怜枫看着昏迷地白衣人影，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温柔笑意：
　　“云榛哥哥，你等等我，我回去拿了信，很快就回来。过了今夜，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我的！”
　　“云榛哥哥，我很快就回来。”
　　她每天都去万里行宫检查打扫，今儿像往常一样过去之时，正碰上云榛出门。
　　三言两语就被她套出，是去昙花亭。
　　这个地方，也是她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她就知道，云榛对昙花的喜爱，一定会去看一看。
　　而那一天，就是她的机会。
　　她等到了。
　　云榛竟然孤身一人前往，她甚至不需要费力处理姜淮。
　　只不过，因为云榛对白蒹葭的保护，不让任何人得知他是去见白蒹葭，所以，白怜枫并不知道，去昙花亭的人，不止云榛一个。
　　……
　　蒙汗药的药效，很快就过了。
　　云榛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锁在了山洞里。两根铁链，锁住了他的双脚，他想挣脱……
　　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那白粉末，不止是蒙汗药，还有软骨散……
　　-
　　
第277章 一刀换一箭，扯平了
　　
　　他天还没黑，就赶往昙花亭。
　　早早等着。
　　没过多久，听到一阵脚步声，他欣喜回过头，迎面却是纷纷扬扬的白粉。
　　白怜枫笑吟吟看着他，眼神温柔又可怖。
　　云榛四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这地方应该是一处山洞，但却布置的张灯结彩，倒像是一个简陋的洞房，古里古怪。
　　他和白怜枫只是萍水相逢，对方这是……
　　云榛尝试了一下，还是提不起力气，一颗心沉了下去。
　　洞口的石头被人搬开。
　　脚步声传来。
　　云榛立即假装昏迷。
　　等到那脚步声越靠越近，站到他面前，云榛立即拼尽残余力气，一把箍住对方的脖颈，刷地一下睁开眼：
　　“把锁打开！”
　　但下一刻，云榛愣住了。
　　被他勒住脖子的女子，是他熟悉的……
　　白蒹葭！
　　“咳咳咳……”楚曦玉艰难地咳嗽两声，“我给你开锁，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云榛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蒹葭，怎么是你？我有没有弄疼你？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是白怜枫……”
　　“没事。”楚曦玉顺了顺气，道，“你是被白怜枫抓来的？”
　　云榛点头，“你呢？有没有遇到她。你要小心！”
　　“我没有看到她……本来今天约你，就是要提醒你，小心她，赶紧离开齐州。没想到她快了一步……”楚曦玉打量了一下四周，道：
　　“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你别急，我先开锁。”
　　说着，楚曦玉蹲下身，又取下了银簪，故技重施……
　　“咔擦、咔擦。”
　　锁链被解开，楚曦玉扶着云榛往外走。
　　“你……约我是为了她？你知道？”云榛不解。
　　楚曦玉道，“我……我有个道上的朋友，前几天去白家偷东西，摸进了白怜枫的房间，在她那儿发现了一堆写给你的情书，还有一对巫蛊娃娃。”
　　“巫蛊娃娃？”
　　楚曦玉将巫血教和姻缘来世咒大致说了一遍，道：
　　“看样子，她是想今晚在这山洞里和你成亲，然后一起殉情……”
　　抓了云榛，她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云家必定会搜查到底。
　　她也不可能藏得住。
　　唯有一起死。
　　云榛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喜欢一个人，竟然要杀了对方。
　　这是喜欢吗？
　　“昙花亭……我是从她得知，没想到是个陷阱。”云榛低垂下眼眸，脸色难看。
　　楚曦玉道，“庆幸她不知道你约了我，没有提防还有一个人会来，不然，我也没这么容易找到你。”
　　白怜枫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找云榛，也没有特意处理痕迹。
　　或者说，她现在已经“疯”了。
　　就等着过了今夜，等着明天别人发现她和云榛的尸体……
　　根本顾不了其他。
　　楚曦玉循着痕迹，很顺利地找到了山洞，洞口用大石块堵着，但隐约有灯火光亮……
　　“蒹葭，谢谢你救了我。”云榛望向身边人，轻声道。
　　楚曦玉抿唇，“你也救过我啊，算还你了。”
　　正在此时，两人都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对视一眼，心道要坏。
　　下一刻……
　　拎着一个包袱的白怜枫，和两人打了个照面。
　　“云榛！你去哪！”白怜枫失声尖叫，抽出一把匕首，就向着楚曦玉划过来。
　　楚曦玉一把将云榛推到自己身后，顺手抢过她手中的包袱一挡。
　　哗啦。
　　匕首划破绸布。
　　纷纷扬扬的信件和巫蛊娃娃，洒落。
　　“你要带云榛去哪！那是我的云榛，你去死！”白怜枫疯了一般再次一匕劈过来。
　　楚曦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推。
　　两人双双滚在地上。
　　两个女子扭打在了一起。
　　云榛担心极了，连忙上前帮忙，但他现在连走过来都费劲……
　　不过……
　　显然他多虑了。
　　一个练习过骑射的女子，力气比一般闺秀大多了……
　　没两下，白怜枫手中的匕首，就被楚曦玉夺下了。
　　整个人也被楚曦玉按住了。
　　“你放开我！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和云榛在一起！”白怜枫哭喊。
　　楚曦玉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闭嘴！”
　　转头对着云榛道：
　　“把你腰带解了，我把她绑上。”
　　云榛见她打赢了，松了一口气，解开腰带道，“你没受伤吧？”
　　“那当然，我打架就没输过！”
　　楚曦玉接过腰带，一手扯着白怜枫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一手捆她双手。
　　白怜枫眼见如此，突然一狠心，顾不上头皮被硬生生扯下来的血肉模糊，猛地一抬头，撞向楚曦玉。
　　拼命地拿起一旁的匕首，再次挥向楚曦玉。
　　楚曦玉手心一空，只剩下一把头发，就立即反应过来，侧身避开。
　　匕首本是割向喉咙，被这一躲，偏移了距离，在左肩胛骨划拉而过。
　　鲜血四溅。
　　“蒹葭！”云榛震怒。
　　下一刻，一道银光闪烁，银刀划过。
　　白怜枫拿着匕首的五根手指，齐刷刷被切掉了。
　　匕首哐当落地。
　　一袭夜行衣的银月，从天而降。他收到君夜宸的吩咐，跟着楚曦玉来齐州，暗中保护。
　　白怜枫出现之时，他本打算出手。
　　但见楚曦玉干净利落解决了，以为不需要自己出手。
　　没想到……
　　“小姐对不起，是属下判断有误，没能及时救援。”银月将白怜枫制住，立即请罪。
　　楚曦玉讶然，“你……你一直跟着我？”
　　“主上吩咐，一旦小姐孤身离开行宫或白府，就要寸步不离保护。”
　　原来如此。是君夜宸的安排……
　　“没事，你已经来的很及时了！谢谢你！”楚曦玉捂着伤口道。
　　肩胛处很疼。
　　但伤口并不深。
　　只是皮肉伤。
　　“都怪我。蒹葭，对不起。”云榛又是懊悔，又是担心，“这位大侠，你先带她下山找大夫！”
　　楚曦玉道，“我不要紧。不用说对不起，你也为我受过伤，一刀换一箭，该还你的。”
　　……
　　当夜，云榛带着被捆的白怜枫登门，整个白家都沸腾了。
　　“怜枫，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对云榛公子做出这种事情？”白家主白承不敢置信。
　　白怜枫刚刚差点就可以得逞，却被破坏，人生遭遇大起大落，情绪很不稳定，犹如疯子一般，喃喃自语：
　　“云榛哥哥是我一个人的！他是我的！谁都不能把他抢走。”
　　-
　　
第278章 王爷赶来齐州
　　
　　云榛面沉如水。心底担忧着白蒹葭的伤势……
　　但是白蒹葭已经和那黑衣人离开，还和他说不必探视，她又要走了……
　　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姜淮一向好脾气，此时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黑，“白大人，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是不是该给云榛一个交代？”
　　“云榛公子，姜淮公子，对不起，都是老夫教女无方！此事，我白家十分羞愧！”白承立即起身道歉，鞠躬：
　　“这逆女，老夫立即将她交官查办，从白家族谱除名。对云榛公子造成的惊吓，我们白家愿意一力赔偿。一切都听云榛公子的，只要云榛公子能消气。”
　　……
　　回到行宫。
　　采茶看着楚曦玉肩胛处裹着的绷带，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受伤了！”
　　“没事，不要声张。这是白蒹葭受的伤，可不能让人知道楚曦玉也有事。”楚曦玉道。
　　和银月一起下山后，寻了一个医馆包扎伤口。
　　便回来了。
　　“疼不疼啊小姐！要吃药吗？我去煮药！”
　　“用些外敷的药就行，煮药容易引起怀疑。”楚曦玉道。
　　“是。”采茶心疼极了。
　　上山寻人，又打了一架，楚曦玉累坏了，很快便沉了梦乡。
　　次日清早，照例去讲学，却发现众人都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冷姐姐，咦，你脸上怎么有伤？”楚曦玉看着冷寒雁脸上的淤青，惊讶问道。
　　冷寒雁摇摇头，“没事，切磋而已。”
　　“谁打的你！”楚曦玉皱眉。
　　正在此时，白绯衣戴着面纱走了过来，道，“今日白家有事，兄长不在，我作主持，大家自便。”
　　但即便戴着面纱，也能看到她眼圈下的淤青。
　　楚曦玉看了冷寒雁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冷姐姐，你和白绯衣切磋了？”
　　冷寒雁嗯了一声，顿了顿，冷冷的声音道，“她前天借切磋箭术之名，把我引走。我昨天约她切磋拳脚功夫。她喜欢切磋，那就好好切磋。”
　　如果那天她和楚曦玉一起去参加宴会，就可以帮她把狗赶走，不会让她被狗追。
　　白绯衣就是故意把她引开。
　　冷寒雁事后得知此事，心底十分自责。
　　昨日便替楚曦玉出气，约白绯衣切磋。
　　两人都会些拳脚功夫，冷寒雁略胜一筹。
　　“咱们小姐只伤了一点点，她都被打的不能看了！”冰儿自豪说道。
　　楚曦玉望着冷寒雁浅浅一笑，“冷姐姐真厉害！”
　　冷寒雁见她如此开心，抿唇。
　　“今日云榛公子怎么没来啊？”
　　“姜淮公子也没来。咦，云槿小姐也不在……”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晚云榛公子，差点出事了。现在他们都在白家呢！”
　　“什么？云榛公子出事？”
　　“听说昨晚那白家的四小姐白怜枫……”
　　没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当天上午，衙门张贴了公告，将白怜枫处斩。
　　众女都想趁着机会慰问云榛公子。
　　但没想到，云榛直接就回京了。
　　白蒹葭受伤，他也没什么心思在这讲学交流，正好以惊吓为理由请辞，鹿鸣书院换了一个领队。
　　云榛一走，众女情绪低落。
　　都没什么心情切磋交流……
　　“今日不如交流厨艺吧。”一个闺秀提议，“早听闻楚姑娘是膳院第一人，大选之时一道一品豆腐，名动朝凰书院，真想见识一下。”
　　楚曦玉肩胛有伤，现在根本没法动刀做菜。
　　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推辞，就见一个婢女急匆匆进来禀报：
　　“摄政王驾临！请楚五姑娘前去觐见。”
　　楚曦玉一愣。咦？他不是在京城吗？什么时候来的齐州。
　　……
　　君夜宸坐在白家大堂，白承亲自作陪。
　　他脸色很难看。
　　收到银月的消息，日夜兼程，把足足五天的行程缩了一半，赶来。
　　“不知王爷驾临，没有提前迎接，还请王爷恕罪！”白承见君夜宸的脸色奇差，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这位爷行事毫无忌惮，殴打朝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看他这脸色，白承感觉自己今天有一点点危险……
　　“白氏闺学，什么时候关门？”君夜宸冷不丁问道。
　　白承听得一愣。
　　白氏闺学关门？这乃白家传承数十年的闺学，怎么可能关门？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
　　“不关门，难道继续误人子弟吗？”君夜宸阴测测反问。
　　“白家闺学出来的闺秀，一个放狗咬人，一个密谋杀人，白家真是好家教。教坏自家的闺秀还不够，还要教唆整个齐州闺秀？”
　　白承额头上冒出一阵冷汗，道，“王爷恕罪。都是老臣教女无方，差点害了云榛公子……白怜枫已经被逐出家门，绳之以法！这是老臣的疏忽！”
　　“呵！”君夜宸冷笑一声。
　　老子管他去死！
　　他死不死不重要，但害楚小五受伤……
　　本王自己都没舍得让她挨板子，回头她就为了一个野男人，被划一刀。
　　“绯衣顽劣，放狗惊吓楚姑娘，老臣已经将她狠狠斥责一番，日后必定严加管教！”白承继续颤巍巍请罪。
　　“王爷，白氏闺学乃我们白家的传承，先帝御笔赐匾，不敢关啊……”
　　白承又是讲道理又是哭诉，就怕君夜宸一时气愤，冲进去把先帝的牌匾都砸了。
　　君夜宸被他吵的脑仁疼，还真有点想冲进去砸牌匾。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清澈声音响起：
　　“臣女楚曦玉拜见摄政王，给摄政王请安。拜见白大人！”
　　君夜宸的眼神瞬间亮了，直直落在福身行礼的小姑娘身上。
　　数日未见，她长高了一点点，但更清减了。
　　下巴儿更尖。
　　水灵灵地勾人。
　　一瞅见他，君夜宸就完全忽略了白承，望着她道：
　　“你长本事了。被人刁难，也不和本王告状？怎么？小觑本王不敢拆了白家？”
　　白承听的脸皮子一哆嗦。
　　我们白家做错了什么？
　　“王爷息怒。”楚曦玉听出了他压抑的怒气，也不知道谁又惹到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白承道：
　　“自从来到齐州，白家对臣女一直十分照顾。虽然有一点小小误会，但不过是受了点小小惊吓，不值一提。”
　　君夜宸挑眉，“白大人，楚曦玉，本王带走了。她受了你们白家的惊吓，本王要带她好好压惊。你意下如何？”
　　-
　　
第279章 你自己脱，还是本王给你脱
　　
　　白承欲哭无泪。我哪里敢提半个不字。
　　“王爷说的对！小女莽撞，让楚姑娘受了惊吓，自然是要好好调养休息。都是白家的过错！”
　　君夜宸脸色总算好看些许，径直拉起楚曦玉的手，施施然往外走。
　　等大堂空了，白承才松了一口气：
　　“早听闻摄政王为了楚姑娘冲冠一怒，没想到从京城追到了齐州。立即传令下去，让人好好看管四小姐！绝对不能让她继续招惹楚姑娘。再去备厚礼，送到王爷的行宫！”
　　“是。”
　　……
　　白家门外停着马车，哒哒往行宫而去。
　　楚曦玉看着他风尘仆仆，道，“王爷，您怎么突然来齐州了？”
　　君夜宸不答，冷冷看着她道，“伤口给本王看看。”
　　楚曦玉顿时俏脸微红，“那怎么能行……”
　　君夜宸担心她的伤势。虽然冷月说只是皮外伤，且已经包扎好了，但如若不能亲眼瞧见，怎能放心。
　　不眠不休熬了两天两夜，没有合一下眼，又怒又急，一来就直接冲到白家把人捞出来，就是为了查伤。
　　此时真没什么心情，和她迂回委婉。
　　见楚曦玉拒绝，剑眉皱起，直接就起身，两手将她圈在怀中，撑在车壁上。
　　“你自己脱，还是本王给你脱？”君夜宸的眉宇间有几分暴躁。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上一次还是看见董成拖行楚曦玉，然后就将董成的脸碾烂了……
　　楚曦玉直觉，这个时候的君夜宸是不能惹的，不能反对，不讲道理。
　　反正汤泉池的时候，王爷就已经见过了，一次是看，两次也是看？
　　楚曦玉这么一想，立即能屈能伸地给自己解开了束腰，轻轻将外衫扯下左边肩膀……
　　肩胛处的伤口真的不深，但一刀划下去，刺啦了老长一条口。
　　整个肩胛锁骨，都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
　　血早就止住了。
　　只有淡淡的药草香。
　　君夜宸眉头微皱，继续解绷带……
　　白纱布落下。
　　足足一手掌长的的伤疤，斜斜从锁骨滑下。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猩红色的尚未愈合的血痕，被淡绿色的草药粉覆盖。
　　君夜宸心口拧了一下，才恢复平静。盯着那伤口，眼睛一眨不眨。
　　伤痕很长，但确实不深，养几日就能好。
　　但现在左手还是不能乱动，会影响伤口愈合。
　　香肩半露，本是旖旎风光，暧昧又诱人，连被看的楚曦玉都感觉不自在，耳垂微微发烫。
　　可君夜宸却没有半分绮念。
　　从马车里取出特意带来的顶级金疮药，重新给楚曦玉上了一遍药，再仔细包扎好……
　　撩起衣衫，给楚曦玉穿戴整齐。
　　“不必了，我自己来……”楚曦玉赶紧道。被他穿衣衫这也太奇怪了吧！
　　但君夜宸瞪了她一眼，“住手！你从现在开始，手不准动。”
　　说完，便轻轻给她整理好外衫，最后将束腰系上，还打了一个很好看的蝴蝶结。
　　“我……我手还能动……”
　　只是不能用力，但轻轻脱衣衫穿衣衫，还是没问题的……
　　“本王说不能就不能。”
　　“王爷，我真没事，大夫都说了，没什么大碍，根本不影响……”
　　“你再说一次。大夫刚才跟你说什么？”君夜宸反问。
　　楚曦玉：……
　　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一位，也算大夫呢？
　　向毒医大佬低头。
　　楚曦玉老老实实不吭声了。
　　“楚小五，你才离开本王几天，就出了这么多事。”君夜宸确定了自家小姑娘伤势很轻，心放了下来，看着她训道：
　　“你说说，没有本王你怎么办？”
　　没有摄政王依旧坑人埋尸无敌的楚曦玉十分配合点头，“对对对，我就不能没有王爷，离开王爷几天就被人欺负死了。”
　　被打成猪头的白绯衣：？？
　　被斩首的白怜枫：？？
　　被救的云榛：？？
　　君夜宸一听这话，气顿时消尽了。那是，本王对楚小五第一重要！楚小五离不开本王！
　　“你放心，白家……本王不会就这么算了。”君夜宸冷哼一声。
　　楚曦玉从善如流，“对！让白家多赔一点礼物，赔的他们倾家荡产！”
　　君夜宸：……
　　这小丫头，就这么点出息！
　　不过她言外之意，却是不希望他和白家闹翻。毕竟白家是蔚氏旧部，哪怕中立，也算是亲善君夜宸的，没必要把朋友往敌人怀里推。
　　君夜宸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本是强撑着见到楚曦玉，这一会儿心神松懈下来，君夜宸靠着车壁，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特别沉。
　　足足到第二天才醒。
　　楚曦玉没回去，一直守在他床边照顾。问了冷言才知道，君夜宸是收到她受伤的消息，日夜兼程赶来的。
　　骑最快的马，没顾得上休息。
　　其实从楚曦玉来到齐州，关于她的消息，当天都会第一时间传回去，第二天就摆在了君夜宸的案桌上。
　　最初的投壶刁难，君夜宸就把白绯衣这名字多念了一遍，但脸色尚可。
　　小丫头又一次的震惊全场，出尽风头。
　　让他与有荣焉。
　　第二次放狗的消息，君夜宸就想来齐州了。
　　但楚曦玉并没受伤，还有银月暗中保护，不可能有什么危险。这么一想，君夜宸又觉得自己不能太黏人，要矜持一点。
　　小姑娘才离开他几日，就眼巴巴跟着去齐州，合适吗？
　　这让小姑娘知道，还不得笑话他离不开她。
　　结果第三次受伤消息传来……
　　君夜宸策马狂奔，心中还有点懊悔。去他妈的矜持，就该和她一起去齐州。
　　下次小姑娘要去什么地方，他是不敢放她一个人去了。
　　……
　　君夜宸在晨曦微光之中睁开眼，余光里感觉有一个影子趴在旁边，偏头一看。
　　红衣小姑娘伏在他床榻边睡着了。
　　晨光笼罩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亮堂堂的，仿佛发着光。
　　君夜宸轻轻地起身，小心翼翼将小丫头，抱回了床上。
　　给她掖了掖被角。
　　这才轻轻走了出去，去了侧殿洗漱更衣。
　　“怎么让她守夜？”君夜宸责问。
　　银月无奈道，“劝不住，非要守在您旁边，只能任由她了。”
　　-
　　
第280章 王爷煎药，强行喂药
　　
　　君夜宸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却还是心疼小姑娘带伤熬夜，道，“她有伤在身，你就不能点她昏穴，让她好好休息？”
　　银月一脸惊恐，“我敢碰她一根头发丝？”
　　喔，也对。
　　君夜宸确定其他人是真没办法，一脸甜蜜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数日未见，没想到楚小五这么黏人。”
　　银月：……
　　您一个从京城追到齐州的人，好意思说楚姑娘黏人？
　　楚姑娘那是听闻你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担心你生病，才非要守着的……
　　“虽然说小别胜新婚，但她有伤在身。不能因为太想本王，就不顾着自己身子。毕竟，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宿。”
　　银月：……
　　某人表面责怪，实则眉开眼笑……
　　我怀疑王爷只是想秀恩爱！
　　君夜宸提起笔，在宣纸上刷刷写下一串补药，递给银月，“去抓药，回来给我。”
　　“给您？”银月接着药单一脸茫然。
　　给您干啥？生吃吗？不得先煎药吗？
　　君夜宸略有些炫耀道，“本王病时，都是楚小五亲自煎药。有来有回，本王就给她煎一次。”
　　银月：……
　　我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老实把药抓来就行了。
　　……
　　楚曦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在君夜宸的床上。
　　不过，他并不在。
　　婢女上前伺候梳洗，楚曦玉立即询问，得知王爷一大早就去忙了。
　　不见人影。
　　楚曦玉便没多问，只是寻了本书，闲看着打发时间，等他回来。
　　未等多久……
　　门外传来一阵药香。
　　君夜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银月，端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汤盅走了进来。
　　楚曦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爷，这是……给我准备的？”楚曦玉指着汤盅，面露惊疑。
　　君夜宸一脸骄傲点头。
　　“这么大一个碗？药喝这么多，会出事的吧？”楚曦玉嘴角一抽。
　　银月强忍着笑意道，“楚姑娘放心，这是补药。而且，药性不是看汤水多少，和浓淡也相关。虽然它看起来是一大碗，但其实和您喝一小碗没什么区别。”
　　“那为什么不熬成一小碗？”楚曦玉有点崩溃。
　　君夜宸义正言辞道，“这个药效更和缓。你身子骨太弱，要好好补补，但虚不受补，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我只是想喝小碗药，怎么就变成了急于求成？
　　楚曦玉惆怅地盯着那汤碗看了一会儿，认命一般伸过手，“好吧，我喝！”
　　反正咕噜一口闷就得了。
　　“你的手不能动。”君夜宸说道，从银月手中接过汤碗，坐到楚曦玉面前，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递到楚曦玉面前。
　　楚曦玉不敢置信，“王爷，您打算一勺勺喂我？”
　　“嗯。”
　　“那今儿咱们除了喝药，还能干点别的事吗？”
　　这么大一碗药，得喂到猴年马月！
　　君夜宸一脸正色，“你有伤在身，不可过分亲密。”
　　楚曦玉：？？
　　我是想和您干那种事吗？您是不是想的有点多！
　　“你乖乖把药喝了，等你伤好，想干什么都行。”君夜宸见她表情震惊，又补上一句安慰她。
　　楚曦玉抽了抽嘴角，“王爷以为我想干什么？”
　　“本王说的是郊游。莫非……”君夜宸剑眉一挑，狐疑地看着她，“本王想的浅了？楚小五是想……尚未成亲，不可。”
　　楚曦玉：……
　　郊游怎么就过分亲密了啊？
　　眼瞅着某人揶揄的嘴角，楚曦玉恍然回神，君夜宸又逗她！
　　“不可？还是王爷身子太虚，不行？”楚曦玉喝了一勺药，轻飘飘反击。
　　君夜宸嘴角一僵，“楚小五，你要试试？”
　　楚曦玉瞥了一眼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左肩，“你来？”
　　君夜宸：……
　　是他输了。
　　君夜宸抿着唇，这下再也不说什么骚话，默默一勺又一勺。
　　……
　　喝完这一碗药，楚曦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被喂的精神恍惚：
　　“王爷，我只有一个要求。下次，能不能换个小碗？”
　　君夜宸一听心情甚好，楚小五还想自己下次再喂她！！
　　虽然本王只想给她煎一次药（才怪），但既然楚小五希望，那本王就看在她以前天天给本王喂药的份上，再宠她几次。
　　嗯。
　　是楚小五想要本王喂的。
　　“可以。”君夜宸喜上心头，自无不可。
　　楚曦玉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谢王爷的照顾，臣女告辞。”
　　“你伤未愈之前，不用回去。”君夜宸懒洋洋道。
　　楚曦玉一愣，“啊？”
　　“你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养。放心，游学团那边，白承自会解决。”
　　楚曦玉这才明白，原来他之前和白承说那些话，是这个意思……
　　这人以惊吓为借口，不是把自己带走一天……
　　而是……
　　一直藏着。
　　让她在这好好养伤。
　　云榛回京之时，慕容璇想要回去，都被女官拦住了，谁都不可私自离队。但，君夜宸一番吓唬白承，倒是让她得了清闲。
　　楚曦玉算着时辰，确实自己现在回去也动不了手，不如等伤势恢复七七八八，那时候也快到归期，再去做菜交流一下。
　　作为膳院代表，她自然会尽力而为。
　　“那就多谢王爷了！”楚曦玉冲着他笑着点头，拿起桌边一卷书，打算继续闲看。
　　没想到刚拿起，却被人夺了过去。
　　楚曦玉立即反应过来，君夜宸不让她动手……
　　“只是翻书，不碍事……”
　　君夜宸往她身边挪了一步，拿着书摆在她面前，“本王给你翻。”
　　温热的气息和衣衫上淡淡的香料味扑面而来，楚曦玉耳根泛红。这还怎么看书？
　　他是在故意干扰我是不是？
　　……
　　这一整日，楚曦玉仿佛自己不是被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而是手断了……
　　君夜宸给了她一个四肢不再健全的待遇。
　　喂药，翻书，喂糕点……
　　和当初君夜宸自己卧病在床时差不多。
　　只不过，楚曦玉真的是被迫的。
　　但……
　　人真是有劣根性。
　　享受是本能。
　　第一天还特别不习惯的楚曦玉，第二天看见君夜宸端着汤药走进来，头也不抬对着他说了两个字：
　　“翻页。”
　　她床榻上摆着一卷书。
　　-
　　
第281章 我和王爷天生一对
　　
　　“王爷，白绯衣姑娘求见。”冷言禀报。
　　君夜宸正在给小姑娘喂糕点，头也不回道，“不见。”
　　“她要见楚姑娘。”
　　楚曦玉眸光一顿。白绯衣？她找自己做什么？这几日，白家倒是送了一大堆歉礼过来。
　　白绯衣那性子，也不像是能被家人逼着来道歉的。
　　“见见吧。”
　　不一会儿，白绯衣就被带了进来。她依旧戴着蒙面巾，遮挡脸上惨不忍睹的伤况。
　　一进门，就见楚曦玉懒懒躺在榻上。
　　君夜宸一边给她捧书，一边将茶几上摆着的桂花糕，喂到她嘴边。
　　白绯衣还没见过君夜宸对谁这么娇惯。
　　更加看不惯楚曦玉这矫情的作风，眉头拧起，道，“楚曦玉，你已经三日没回去讲学。我是来叫你回去的！”
　　“难道你不知道，是你爹亲自去找学官帮我请的假？”楚曦玉淡淡反问。
　　白绯衣一提这个就来气，“所以我才来找你！你不顾学业，和摄政王腻腻歪歪，非要拿我当借口。说我放狗惊吓了你，让你受了惊吓需要养病。你现在看起来是有病的样子吗？”
　　楚曦玉还真的是为了养病。
　　不过是被白怜枫划伤的。
　　但这却不能暴露。
　　“楚曦玉，你拿我当借口，我才不会让你如愿！想偷懒？没门！你跟我走，去讲学！”白绯衣说着，便走上前要拉楚曦玉起床。
　　但君夜宸伸手一拦，挡在了她的面前。
　　“滚。”
　　白绯衣一愣，“你……”
　　“元宝！”君夜宸冷喝一声。
　　门外窜进来了一条斑斓大虎，蹭地一下跳到了君夜宸面前。
　　“放狗咬人？”君夜宸眉目阴沉，斜了白绯衣一眼，“本王没空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很好，元宝，陪她好好玩。”
　　“吼！”
　　大橘子怒啸一声，向着白绯衣扑了过来。
　　“啊！”白绯衣虽然有些功夫在身，但也不是一只猛虎的对手，转身就跑。
　　“摄政王，你放虎咬人！你……欺负人！我要告诉长公主殿下！”白绯衣委屈道。
　　君夜宸面无表情。
　　一人一虎一逃一追跑了出去。
　　楚曦玉失笑，“王爷，你和我想的还真一模一样。她放狗追我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让大橘子追她十八条街！不过，吓唬她就算了，不要真的咬伤她。”
　　白家毕竟是长公主的老部下，伤了和气，让长公主为难。
　　“元宝知道分寸。”君夜宸淡淡说道。
　　白绯衣前脚刚被追着跑，后脚冷言又来禀报：
　　“齐州书院宋羽求见楚姑娘。”
　　君夜宸的视线立即落在了楚曦玉身上。这谁？他情报网里怎么没有这人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和自家小姑娘认识？认识多久了？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
　　“啊？”楚曦玉一脸茫然，“他是谁啊？”
　　君夜宸挑眉，“你不认识？那赶他走。”
　　“算了，见一下吧。也许是齐州书院那边找自己有什么事？”楚曦玉自语。
　　一袭儒衫的青年公子被带了进来。
　　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模样倒是周正，看起来也颇有几分才子气度。是这次齐州书院的代表学子之一，宴会见过几次，但楚曦玉和他从未说过话，更没有什么交情。
　　“拜见摄政王。”宋羽先客气地行了一个礼，才望着楚曦玉，一脸痛心疾首道：
　　“楚姑娘，先贤曰，亲君子远小人，望楚姑娘早日醒悟，回头是岸！”
　　楚曦玉×君夜宸：？？
　　二脸懵然。
　　“楚姑娘，你的才华令人钦佩。对答千题，连作十一首诗，不愧是朝凰西院第一人。但是……”宋羽看了君夜宸一眼，一脸正义道：
　　“但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人的品性，不堪为友。若楚姑娘不和他划清界限，也会连累姑娘自己的名誉。”
　　“姑娘本可以在青史之中留下美名，若依旧和某些人纠缠不清，就只能变成骂名了！某虽然和姑娘素不相识，却也为姑娘可惜！”
　　楚曦玉渐渐听明白了。她早听过儒生之名，这些书生们仗着自己读了几本书，就以为遗世独立，什么都看不惯，什么都敢骂。
　　却不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并非黑白就可以分明。
　　没想到今儿让自己遇上了。
　　君夜宸的脸色沉了下去。这个书生好大的胆子，敢骂自己是小人，还让他家小姑娘离自己远一点，真是找死！
　　他正要发作，将这人轰出去，就听见楚曦玉冷冷一笑，“是非功过，百年之后，自有后人评说。你不过一家之言，就能代表天下百姓？”
　　“我……我确实不能代表天下人，但摄政王弄权奸臣之名，人尽皆知。楚姑娘，你不要执迷不悟，自毁前程！”宋羽急道。
　　“如果你觉得王爷是奸，那就别高看本姑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和王爷琴瑟相和，自然因为我和王爷是一样的人。”楚曦玉语气更冷了几分：
　　“他是奸臣，那我就是祸水。我和他，就是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来在我面前说他一句不是？”
　　君夜宸还没生气，楚曦玉就已经发脾气了。
　　他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的红衣小姑娘。他被世人骂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在意这些东西，但小姑娘为他动怒的模样，为何这么好看。
　　让他深切感觉到，他被她心疼着，保护着，捧在心窝里。
　　“你……你……”宋羽被怼的哑口无言，脸涨的通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趋炎附势，贪图富贵！你爹乃是忠义烈士，你如此所为，真是给令尊给忠勇候府抹黑！我真是瞎了眼，看错你了！”
　　楚曦玉被他骂自己，倒是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好整以暇吃了一枚桂花糕，“您说的对。知道自己瞎，还不回去找大夫治治眼睛？”
　　“你……你……”
　　君夜宸面无表情，“冷言，将他打出去。”
　　“摄政王，你凭什么殴打无辜学子！我是秀才！你不能对读书人动刑！你这是违反律法！”宋羽倒是不慌，梗着脖子直嚷嚷。
　　-
　　
第282章 史记：王一生独爱楚氏
　　
　　楚曦玉黛眉轻挑，“王爷别动手，把人轰出去就行。”
　　“不行。”君夜宸显然不能忍别人辱骂自家小姑娘，对着冷言又强调了一句，“打断他一条腿！”
　　此时那宋羽脸色才变了一下，但还是扯着嗓子喊道，“摄政王，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我宁折不弯！”
　　冷言把人拖了出去。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你何必呢？”
　　这人刚来的时候，楚曦玉还以为他只是一个狂生，自以为正义，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别人。
　　但眼瞅着他故意激怒君夜宸，也渐渐反应过来，对方就是来挨打的！
　　在纨绔奸臣面前大骂一顿，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会挨打。
　　他就是在碰瓷君夜宸。
　　一打成名。
　　让君夜宸成全他不畏强权的清名。
　　就像朝中某些谏臣一样。挨了皇帝的板子，第二天就可以美名扬天下，博一个忠直之名。
　　有了这一顿打，接下来他在士林之中名望渐长，去投效宁王党，也有了一份投名状。
　　所以对这种人最好的处置，就是不给他碰瓷的机会。
　　轰走就行。
　　君夜宸当然也知道，但他还是想教训一顿。
　　骂他可以，骂小姑娘不行。
　　“成全他。”君夜宸冷冷道。
　　楚曦玉失笑，偏头去看他。隐忍多年的王爷，怎么有时候也会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有点可爱。
　　“王爷高兴就好，反正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楚曦玉抿唇，低头继续看书。
　　“王爷，翻页。”
　　君夜宸没有动手。
　　楚曦玉抬眸望去，见他不知在想什么出神，眉宇间有些低落。
　　“王爷怎么了？”
　　“以前经常有不知死活的人，跑到本王面前骂我。”君夜宸回过神，看着她道，“你以后，可能也会经常遇到。”
　　他自己遭遇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轮到他家小姑娘，受不了。
　　楚曦玉啧了一声，“我才不会给他们碰瓷的机会。反正骂人没输过，打是不可能打的。”
　　“楚小五，他有句话没说错，你原本可以变成一个流芳百世的女官，像我姑母一样。”君夜宸眼神有些复杂。
　　“啊？长公主殿下？那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楚曦玉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像王朝第一女将一样，留下千古盛名，让后人敬仰？
　　她一眼看明白君夜宸在介意什么。
　　这人当初为了找图纸，不惜自毁名誉，还对她说过，若是牺牲一点名誉就能成全大事，那是最划算的买卖。
　　可轮到她牺牲一点名誉，他倒为她心疼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一个君子圣人。当君子的规矩太多，有太多的事不能做，我不喜欢。人生在世，匆匆百年，只想活在当下，行止由心。流芳百世又有什么意义？我死都死了，哪管后人怎么评判我……”楚曦玉看着他，一字一句诚挚又认真。
　　话锋一转，眉眼里溢出笑意，“将来史书之中，你的名字里有我的故事，还挺不错。”
　　四目相对。
　　君夜宸不自觉弯起唇角。
　　被她这一句，带起了思绪。
　　将来史书摄政王传，必定有一句，“王一生独爱楚氏。”
　　七个字，就说尽一世浪漫，一世情深。
　　很好。
　　她的名字，就该和他的名字写在一起。生时记在婚书，死后共刻墓碑，百年后并列青史，永远在一起。
　　……
　　将养了几日，楚曦玉的伤口愈合的很好。
　　每天喝补汤还是养不胖，又窜高了一点点，身姿更加曼妙。
　　君夜宸怕她天天闷在家里无趣，趁着伤势恢复的不错，带她去昙山郊游。时值昙花盛开的季节，山顶大片的昙花，每到夜晚绽放，乃是一绝。
　　两人一虎在黄昏时分上山。
　　天色尚早，昙花尚未开放，倒是落日西沉，将天边渲染成一片灿烂的锦缎。
　　“王爷，你看落日。”楚曦玉寻了一个大石头坐下，指着西边道，“真漂亮。”
　　君夜宸在她一旁坐下，和她并肩看落日晚霞。大橘子乖乖地趴在两人腿边，晃头晃脑。
　　君夜宸从袖袍之中，取出一个用纸包裹的糕点，递给身旁的小女子。
　　“桂花糕？”楚曦玉眼眸一亮，“王爷你什么时候带着的？”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天空，不好意思看她，“顺手。”
　　“王爷真是太好了！”楚曦玉立即接过油纸，开心地吃桂花糕，顺手喂他一块，“给王爷。”
　　如今她的伤势恢复，王爷已经允许她动手了。
　　君夜宸低头叼了嘴中。
　　眼睛余光瞥见小女子笑靥如花，桂花糕都比往日更甜。
　　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落日一点点跳下山。山顶很静，只有轻轻的风声，和大橘子咕噜噜的呼噜声。
　　楚曦玉突然觉得心情很安定。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从重生开始，步步为营，每一天每一刻，神经都紧绷着。
　　她提防着一切，警惕着一切。
　　但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会变得轻松自在。好像有人把她肩上沉甸甸的担子，挑走了一般。
　　这种感觉，从最初的不太明朗，到如今的逐渐清晰。
　　就像现在，就像七夕的夜晚，就像一起策马长歌，就像第一次睡醒的安稳觉。
　　君夜宸，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改变了兄长的命运，掺杂进了她前行的道路，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温暖和感动。
　　等她后知后觉发现之时，才惊觉这人，陪她走了长长一路。
　　“王爷。”楚曦玉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君夜宸偏头看她。
　　四目相对。
　　他墨色的眼瞳，被霞光映照，亮晶晶的漂亮。
　　她想说谢谢你，但又觉得，这三个字对他们来说太轻，根本不及这感情的万分之一。
　　“嗯？”君夜宸剑眉微挑，等着她的下文。
　　楚曦玉眉眼微弯，笑意渲染，“你真好看！”
　　突然挨夸的君夜宸有一瞬间的愕然，不明所以。小姑娘突然夸我？
　　懂了。
　　楚小五沉迷本王的美貌不能自拔？被本王迷的七荤八素。
　　很好。
　　“可以给你多看看。”君夜宸一脸骄傲。
　　楚曦玉眉开眼笑，“好！”
　　暮色渐沉，夕阳西落，只剩下一长串的笑声，回荡在寂静山风之中。
　　-
　　
第283章 沉迷本王，不能自拔
　　
　　初秋的天气，说变就变。
　　还没等到昙花盛放，突然下起了暴雨。两人一虎临时找了一个山洞避雨……
　　“刚才还夕阳灿烂，这就暴雨倾城。齐州的天气还真是说变就变。”楚曦玉站在山洞前，望着暴雨嘀咕。
　　下山路迢迢。
　　两人必定湿透。
　　“避雨，雨停再走。”君夜宸把山洞里的残枝枯叶扫拢，生火，对着楚曦玉道，“过来把衣衫烤干。”
　　“嗯！”
　　围着篝火，烘烤着衣衫。
　　洞外暴雨倾城，一直不停。
　　夜色越来越深。
　　看样子今晚是回不去了。
　　楚曦玉上山后就吃了几块桂花糕垫垫肚子，现在早饿了。
　　没一会儿，肚子便咕咕响。
　　君夜宸瞬间向她看，说道，“你在这待着，我出去一趟！元宝，保护楚小五。”
　　大橘子立即嗷呜地应了一声，围绕着楚曦玉转了一圈。
　　“别出去！外面这么大雨！你别染上风寒！”楚曦玉立即阻止。
　　但君夜宸已经消失了在了大雨之中。
　　“你家主人，怎么连这也要独断专行？”楚曦玉揉了揉大橘子的脑袋，嗔怪的语气里却是带着笑意。
　　大橘子不明所以，呜呜地拿头拱她的手掌心。
　　乖巧极了。
　　一人一虎围着篝火烤的暖洋洋的。他们是在暴雨倾下一瞬间，就赶紧找了最近的山洞避雨，衣衫只是打湿些许，很快便干透了。
　　君夜宸回来的很快。他把外衫脱了，一只手拎着外衫包裹的一堆东西，鼓鼓囊囊。另一手拎着两只山鸡。
　　“王爷回来了！”楚曦玉立即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包袱。
　　包袱里是一堆野果。
　　红的黄的都有，看起来很可口。
　　毒医大人精心挑选的，自然不会有毒。
　　楚曦玉拎起一个塞入嘴中，酸酸甜甜，很好吃！
　　君夜宸扔给大橘子一只鸡，大橘子蹭地一下跃起叼住，双爪按着山鸡开开心心吃了。
　　另一只，君夜宸递给了楚曦玉。
　　楚曦玉接过山鸡，看了一眼吃鸡的大橘子，莫名有种自己和大橘子，都被他圈养的感觉。
　　……
　　不一会儿，香喷喷的叫花鸡就出土了。
　　只要有食材，楚曦玉就能将它变成美味。楚曦玉将一只鸡腿递给君夜宸，视线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不自觉滑到后腰之处，微顿。
　　出去一趟，回来君夜宸彻底湿透了，便将衣衫鞋子都脱了，放在篝火上烘烤。
　　赤裸着上身，只剩下一件亵裤。
　　暖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健硕的胸肌上，仿佛雕塑一般曲线分明。
　　后腰的伤势已经好了……
　　但留下了一条条疤痕，还没有消退，看起来触目惊心。
　　楚曦玉看见这些伤疤，就会想起那日他挨打之时的景象，回忆起来，心底发堵。
　　君夜宸接过鸡腿，薄唇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楚小五往哪儿看呢？收收你的眼神，非礼勿视懂不懂？”
　　“你不穿衣衫，我转过头就能看见，总不能闭着眼！”楚曦玉按下心头泛起的情绪，理直气壮反驳。
　　君夜宸意味深长喔了一声，“明白了。只能怪本王的肉体分外迷人，让你着迷。”
　　“要点脸！”楚曦玉默默无语，成功被他带偏。
　　君夜宸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喜欢还不承认？好吧，本王吃点亏，让你看。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行了吧？”
　　“我……”楚曦玉一噎，化悲愤为食欲，默默拿起一只鸡翅啃了起来。
　　谁为你的肉体沉迷啊？
　　这话说的……
　　楚曦玉耳根微微泛红。
　　君夜宸逗完小姑娘，薄唇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背后的伤痕，全部背对着楚曦玉，让她难以瞧见，这才开始用膳。
　　果足饭饱。
　　大雨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秋天的山里格外冷，尤其是下雨天，洞中寒气更重。
　　“阿嚏！”
　　君夜宸打了一个喷嚏。
　　楚曦玉面色一紧，立即将自己的衣衫脱下，递给君夜宸。
　　“不用！”君夜宸拒绝。
　　他的衣衫还晒着，一时半会干不了。
　　“王爷要是今晚染上风寒，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有药没有大夫，我还一个人把你弄不下山，那就完了。不能染病！”楚曦玉严肃说道。
　　“本王怎能穿女子衣裙——”
　　君夜宸的话还没说完，楚曦玉已经强行将衣衫披在他了的身上。
　　淡淡的衣料熏香扑面而来。
　　甜而不腻。
　　是小女子的味道。
　　“王爷现在已经穿了。穿一下是穿，穿一夜也是穿，反正都是穿。”楚曦玉强忍着笑，“咳……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君夜宸：……
　　算了，他拿这个小女子，真是没有办法。
　　……
　　夜色沉沉。
　　暖洋洋的篝火，令人犯困。楚曦玉不知不觉就往身旁倒去。
　　君夜宸正在翻弄着烧烤架上的衣衫，突然一个软软的身子，压了过来。
　　偏头一看，小女子已经睡着了。
　　和他在一起，她就像没有警惕一样，随时随地，怎么都能睡着。
　　君夜宸轻轻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令人睡的更舒服。
　　这一番动静，让迷迷糊糊的楚曦玉睁开了眼。
　　“楚小五——”
　　君夜宸话还没说完，对方瞧见他的面容，又安心地睡下了
　　君夜宸一怔，低头失笑。
　　“这丫头。”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垂眸静静看她。
　　夜色静谧。
　　大橘子打着哈欠看了一眼自家主人，枕在他脚边安心入睡。
　　……
　　次日清早。
　　楚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君夜宸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而那件红衣外衫，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自己枕在他的大腿上……
　　腿……
　　楚曦玉刷地一下坐起身，耳根泛红，“对不起，我压着你了！”
　　君夜宸淡定道，“无妨。”
　　“外面雨停了，我去清洗一下！”楚曦玉有点不好意思，立即往外走。
　　君夜宸冲着大橘子做了一个手势，大橘子立即窜地一下跟上，保护。
　　等一人一橘出了山洞，君夜宸才双脚并用的爬起来……
　　一整晚不动，腿麻了……
　　但在小姑娘面前，自然要装作云淡风轻！
　　君夜宸给自己扎了两针，这才恢复。
　　下次还可以再把腿借给她。腿麻也要给她枕！
　　-
　　
第284章 神秘老者，蔚家军旧人
　　
　　空山新雨后。
　　雨后山景秀丽，但路不好走。
　　两人挑了一条相对平缓的下坡，和之前上山的路不一样。
　　走到半山腰，远远看见一处坍塌的茅屋，应该是被昨夜的大雨吹塌的……
　　走近了，才发现这一堆废墟边上，还坐着一个老者。
　　那老人家白发苍苍，衣衫素朴，但精神奕奕，只是一条腿膝盖以下都没了，是个残疾。手中杵着一支拐杖，看着这一片废墟发呆。
　　“老人家，您没事吧？”楚曦玉上前一步，问道。
　　那老人家回过头，看着两人一虎，竟然没被那老虎吓到，也没有因为君夜宸尊贵的气质拘谨，摇着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房屋塌下来把茶壶打翻了，渴的很。姑娘有水吗？借一口！”
　　楚曦玉从怀里掏出果子，递给他，“我们也是被困在山上，没带水。这个您先垫垫。我去打水。”
　　说着，楚曦玉便从废墟之中，扒拉出了一个茶壶，转身往溪水边而去。
　　来的路上，他们经过溪流，就在附近。
　　君夜宸盯着那老者看了一会儿，判断着他的来历和危险，最终神色变得缓和许多，也没有嫌这种小事麻烦，和楚曦玉一同去了溪边。
　　“那个老者是军人。”君夜宸突然道。
　　楚曦玉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的坐姿。腿脚不便，但也脊背挺直，双手垂直贴下，军队里的习惯。尤其是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想改都改不了。”君夜宸道。
　　楚曦玉了然，黛眉微蹙，“朝廷不是有抚恤？每年都会查孤寡退伍军人，补助安置。怎么让这老人一个人在山里隐居？”
　　两人拎着茶壶回来了。
　　老人家已经吃了几个野果，对着楚曦玉致谢道，“小女娃娃真是个好心人，谢谢了。”
　　楚曦玉将茶壶架在篝火上烧水，道，“顺手而为，老人家客气了。这位爷爷，您是军营里出来的吧？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住？朝廷对孤寡士兵是有政策的，您是不是不知道啊？要不和我们一起下山，我送你去官府。”
　　“哈哈哈……不必不必，我有亲人照顾。”老人家笑呵呵摇头。
　　君夜宸指了指那一片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剑眉微挑，“子孙不孝？”
　　亲人在世，让这八九十岁的老者，独自住山间茅草屋，怎么也不像孝顺。
　　“哈哈哈……”老人家一点都没生气，开怀大笑，“你这娃娃的脾气，对老夫胃口。是我自己不想住在府里，就喜欢山里清静，没那么多人烦我。”
　　“你这猛虎，倒是养的好。”老人家的视线落在大橘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望向君夜宸，“你不会是君家的少主吧？”
　　摄政王君夜宸纵虎行凶恶名，传遍天下。
　　楚曦玉一愣，“您认识？”
　　“不认识。不过摄政王恶虎之名，谁人不知？只是没想到摄政王长这样，也不像传闻中那么丑？”齐老头嘀咕道。
　　楚曦玉不由失笑，“丑？就算是传闻，也没人说摄政王丑吧？”
　　“有人这么说。”齐老头笑着摇头。
　　楚曦玉忍笑，回头对着君夜宸揶揄道，“你看看，你坏事做太多了吧。没见过你的人，以为相由心生，都开始造谣你长得丑了。”
　　君夜宸：……
　　一刻钟后。
　　楚曦玉和老人家围坐在茶壶前，唠嗑。
　　而君夜宸，已经爬上了茅草屋补房子。
　　这老人家也算运气好，这茅草屋，在暴雨狂风之中坚持了一晚上，今早上才塌，不然半夜就被埋在里面了。
　　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说不准今天又有一场大雨。
　　楚曦玉不是滥好人，但遇上这种情况，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两人决定帮老人家把茅草屋修好再走。
　　但君夜宸说她重伤刚愈，不让她动一根手指头……
　　“老夫就知道，长公主养出的娃娃，肯定不会坏到哪里去。帮孤寡老人修屋子，能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齐老头啧啧赞叹。
　　君夜宸懒懒道，“那可说不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懂吧？”
　　齐老头被怼的哑口无言，但看他更顺眼了，“但你给老夫帮忙，能有什么好处，值得你当面一套。”
　　“那倒是。您这穷的啊，能指望什么好处……”君夜宸啧啧。
　　齐老头：……
　　楚曦玉捂嘴轻笑，给老头儿留点面子，转移话题道：
　　“听老人家所言，似乎对长公主很推崇。不知老人家当年是哪个军营的？莫非是蔚家军？”
　　“你这女娃娃会猜，不错。”齐老头点点头，看了君夜宸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老夫虽然穷了点，但知道的多。骑射兵法，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指点一二。免得你说帮老夫白忙活一场。”
　　君夜宸淡定道，“用不着。我一个纨绔子弟，学这些做什么？”
　　齐老头：……
　　当初他就是为了躲那些上门拜访的人，才悄悄藏进深山。
　　今儿难得想教人，却被人直接拒绝。
　　而且拒绝的理直气壮。
　　“你就不能争点气？”齐老头恨铁不成钢，“虎父犬子！君老王爷地底下都能被你气活了！”
　　楚曦玉安慰道，“老爷子别生气，王爷晕血，注定和战场无缘。学也是白学。”
　　齐老头：……
　　“唉！”齐老头叹了一口气。君家后继无人这句话，在嘴里打了一个转，没说出来。
　　君夜宸道，“而且就您这水平？教本王？可别误人子弟了。”
　　“你小子说什么？”
　　“若你的骑射兵法厉害，早被请到鹿鸣书院供着，怎么可能在这里吹风淋雨。”君夜宸坐在屋顶，懒洋洋道，“楚小五，你和他过两招，让老人家瞧瞧你的厉害！”
　　楚曦玉谦虚摆手，“不行不行，我才学多久。”
　　“卫姑姑和穆老太君都教过你，学了她们的皮毛，也能对付一般人了。”君夜宸随意道。
　　齐老头不由对楚曦玉刮目相看。
　　卫瑛和穆老太君的弟子，确实不凡。不过，只学了皮毛，就要对付老夫，真是异想天开。
　　“女娃娃，你说，我们论道论道。”齐老头被君夜宸这一番话激的特别想让他见识一下，立即催促道。
　　-
　　
第285章 王爷凭什么娶她
　　
　　老人家残疾，自然不能武斗。
　　你一言我一句，文论。
　　楚曦玉渐渐心惊。这看起来不起眼的老者，竟然懂那么多……
　　骑射兵法，都有很深的造诣，让她耳目一新。
　　一番论道，学到了很多。
　　齐老头洋洋洒洒教了一堆，突然话音一顿，看向君夜宸，“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此时，茅草屋已经修整好了。
　　君夜宸轻轻松松从上面跳下来，在楚曦玉旁边坐下，也不掩饰，“喔？被您发现了？”
　　“好小子！竟然故意激我教你的小姑娘，你怎么这么多鬼心眼！”齐老头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女娃娃，也值得老夫教授。骑射虽然一般，但兵法很有悟性。是个好料子！”
　　前世没有人教过楚曦玉兵法。
　　她只是抄写了无数的兵书，对史书上大大小小的战役，倒背如流。
　　再加上擅长谋略布局。
　　彼此有相通之处。
　　这种事，也确实看天赋。
　　楚曦玉福身一拜，“谢齐爷爷教导，您过奖了。”
　　“不必谦虚。我上一个见过像你这样悟性的，只有肃祥长公主。”齐老头丝毫不吝啬给了她极高的评价。
　　楚曦玉一愣，“您……教过长公主吗？”
　　那可是王朝第一女将！
　　“别惊讶，我没她厉害。确实教过她一段时间，但她青出于蓝。当时蔚家军里教过她的人，足有一二十个吧。长公主集百家之长，独树一帜，那可是我们蔚家军的第一天才！真是后生可畏！”齐老头感慨道。
　　对他来说，长公主确实是后生可畏。
　　他年纪是和长公主父亲那一辈的……
　　“能以军功封王爵的，这百年间，也就两个。长公主一个，君老王爷一个，其他人，比不了。”
　　长公主的爵位，相当于亲王级别。
　　作为曾经蔚家军的人，哪怕现在已经不是了，也永远为他们的主帅而骄傲。
　　“她赢的每一场战役，你都可以好好看看，能从中领悟一二，对你大有裨益。”齐老头语气之中透着三分自豪。
　　楚曦玉立即点头记下。
　　正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惊的尖叫，“楚曦玉，君夜宸，你们干什么！你们怎么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一袭橘红色刺绣百褶裙的女子，气势汹汹冲了过来，拦在齐老头面前，犹如老鹰护小鸡的姿势，瞪着楚曦玉二人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找就找我的麻烦，欺负我师父算什么本事！”
　　又转头看向老人家，关切问道：
　　“师父你没事吧？”
　　白绯衣？
　　楚曦玉诧异。
　　齐老头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啊，人家都不知道你认识我，没找我麻烦。还帮我把屋子修了！”
　　“啊？”白绯衣一愣，不敢置信，“他们？帮您修屋子？”
　　齐老头点头，“对啊，昨晚大雨大风，把茅草屋刮塌了。这两个小娃娃路过，就帮我把屋子修了……你啊，收收这火爆脾气，还跟我说摄政王很丑，让我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是你造谣王爷啊？”楚曦玉惊讶反应过来，指着白绯衣怒道，“你自己瞎就算了，怎么还能欺骗老人家呢？”
　　白绯衣：……
　　自从认定君夜宸始乱终弃后，她就没少和师父哭诉，骂他负心汉。
　　师父随口问了一句，那君家小子长得多好看，令那苏家娃娃如此喜欢？
　　白绯衣哪能承认他长得帅。当下把人形容的跟恶鬼现世一般。
　　没想到……
　　师父今儿个还和正主遇上了。
　　而且，对方还帮师父修了屋子……
　　昨夜大雨倾城，她就担心师父的茅草屋，这天一亮，急匆匆赶过来……
　　没想到，还真塌了。
　　“你们……你们竟然会这么好心！”白绯衣警惕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楚曦玉轻描淡写道，“日行一善。给自己积点德，免得总是被小鬼缠身。”
　　“你也知道自己缺德……好啊，楚曦玉，你在嘲讽我是小鬼！”白绯衣反应过来，气的就要冲上来打人。
　　齐老头拦住她道，“小绯，是你自己先不礼貌，不怪人家不客气。怎么和人说话呢。人刚还帮忙修了屋子，你这就打师父的朋友？”
　　“不是，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绯衣虽然跋扈，但对齐老头，却十分孝顺。
　　看了一眼那明显刚刚修缮的茅草屋，再看楚曦玉两人，强忍着怒气道：
　　“这一次的事，我谢谢你们，必有重礼答谢。我们的旧怨，下次再算！”
　　楚曦玉虽然不怕事，但也并不想招惹一个无缘无故的敌人，黛眉轻挑，“白四小姐，你我之间，有怨吗？”
　　“哇！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不承认。放虎追我十八条街，你还让你的好姐妹打我，我现在脸上都是伤，你还不承认？”白绯衣气的取下了纱巾。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恢复，淤青淡化了许多，但看起来还是惨不忍睹。
　　“但这不是你先挑起的吗？你先放狗咬我，还不许人以牙还牙了？你一来就投壶刁难，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还自找麻烦，怪谁？”
　　“那是因为你抢了映歌姐姐喜欢的男人！你这个狐狸精！小三！破坏别人的感情！还不许王爷见映歌姐姐！你太坏了！”
　　楚曦玉嗤笑一声，“你先搞搞清楚，如果苏映歌和王爷已经成亲，我让王爷把他休了另娶，你这么骂我，倒也算有理有据。但王爷和苏姑娘什么关系？”
　　“王爷和映歌姐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打住。别自个儿脑补行吗？就算是青梅竹马，也只是证明两人认识的早，不等于王爷就要娶她。怎么着，哪个侍卫要是从小保护你，你就得嫁给他了？”
　　白绯衣立即反驳，“那哪能一样！”
　　“就是一样。王爷和她一无婚约，二没定情，三没占她半分便宜，凭什么就非要娶她？因为她喜欢王爷，那王爷就得娶？那你三姐喜欢云榛，云榛就活该被她绑起来娶她？这就是你们白家的道理吗？”
　　白绯衣一时哑口无言。
　　当初白怜枫出事，白绯衣可是气愤好久，以她为家族之耻。
　　-
　　
第286章 我们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三姐喜欢云榛，那云榛有了喜欢的女子，你也要追到他面前，骂云榛负心汉，骂云榛的夫人狐狸精，还放狗咬她吗？”楚曦玉又问。
　　白绯衣再次无话可说。
　　她当然不会了。
　　但为什么……
　　对楚曦玉就会这样呢。当初为什么会这讨厌她呢？
　　好像是因为……
　　映歌姐姐用情太深，觉得映歌姐姐那么好，摄政王这个纨绔，能有人喜欢就不错了，凭什么不珍惜。
　　看见映歌姐姐哭的这么难受，就忍不住讨厌楚曦玉。
　　其实真算起来，他们两人，又做错了什么？
　　“你要替苏姑娘出口恶气，但我想说，就算苏姑娘自己，她也没这个立场来找我们的茬。她是王爷什么人？她凭什么？我们怎么样，和她又有什么关系！”楚曦玉冷冷说道，最后望向君夜宸，眉目温柔：
　　“我们家王爷这么招女人喜欢，要是每个喜欢他的女人，他都要娶，那摄政王府都住不下了。”
　　白绯衣：……
　　你是哪儿来的自信，认为你家人见人怕的王爷是个万人迷。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若你觉得我有错，所以找麻烦，这事儿我们不认。但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想来找麻烦，我奉陪到底。”楚曦玉说完这句话，拉着君夜宸，转身就走。
　　白绯衣看着他们两人离开的背影，脸色犹豫，想说没什么没说出口。
　　“现在知道自己错了？”齐老头笑问。
　　“没有！我是为了映歌姐姐！我没做错。”白绯衣嘴硬，但下一刻，就低下头，小声道，“师父教我箭术，让我不许以此炫耀欺压弱小，我却仗着自己投壶好，欺负楚曦玉。我……我有负师父的教诲……”
　　“还有呢？”
　　“还有……不该放狗咬她。她没有做错什么，她惹了映歌姐姐难过，我可以不喜欢她，但也不该……欺负人……”
　　“知道就好。若无冤仇，只是仗着自己的喜恶，就随意针对，那就是恃强凌弱，吾辈习武之人，最不耻之为！”
　　“我知道错了师父……”
　　……
　　将白绯衣怼了一顿，楚曦玉心旷神怡。
　　看向身旁的君夜宸，“你是不是认出了齐爷爷的来历？能让白绯衣拜师，来历非凡吧？”
　　他应该看出来了。
　　不然也不会故意激齐爷爷给她指点一二。
　　“当年蔚家军八大名将之一，齐疆。”
　　楚曦玉一愣，八大名将！
　　竟然是这样的人物！
　　“那怎么会在这里？这种级别的名将不应该在鹿鸣书院供着吗？”
　　“自从承运九年北凉城一战，他因伤退伍……再无音讯……”
　　承运九年，北凉城一战。
　　那是蔚家军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那一年，我军主力被引走，北夏夜袭北凉城。那时城中只有半支蔚家军戍守，而北夏……
　　四支强军联攻。
　　城中守将是长公主的夫君，八大名将之首的霍将军。
　　那时长公主带着一半蔚家军和主力军在一起，收到消息立即驰援，却被截。
　　其他各路援军，都没来得及赶去。
　　那一战，霍将军死守一夜，北凉城，最终还是被攻破了，但蔚家军死战到了最后一人。
　　活下来的几个，全部是刚开始打残了，被拖下去养伤的。
　　八大名将，在这座城里，埋了三个，废了一个。
　　齐老头，就是被敌方大将斩断一只腿，被抬下去，才免于一死。等他苏醒过来，长公主终于赶过来了，但……
　　城门已破，满目疮痍。
　　长公主抱着夫君尸首痛哭，一夜白头。
　　而她不过三岁的孩子，被抛在屠城的万人坑之中，连尸体都没能凑全……
　　那一战后，齐老头因伤退伍。他不想要什么封赏，恨不得将自己也埋在北凉城。
　　但他活下来了，他总要做点什么。
　　他找到了当年的老友白军师，来到了齐州隐居，这一隐，就是大半辈子。
　　楚曦玉收回记忆，突然觉得齐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齐疆？
　　这不是后世《守城兵论》的作者吗？这是一本专攻守城的兵书，详细记载了许多以少数兵力守城的战术……
　　这种兵书都是军事机密，并没有流传到民间。
　　楚曦玉也只是只听其名，未曾见过。
　　原来，这位齐将军隐居大半辈子，不要朝廷的封赏，不要功名利禄，以毕生之力，在写兵书……
　　守城。
　　楚曦玉想起攻破的北凉城，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一战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史书一笔。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永远都活在昨日。
　　日日都不能忘。
　　……
　　游学到了尾声。
　　楚曦玉也准备和书院闺秀汇合。
　　银月护送她到大门口，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王爷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药……”银月笑着道。
　　楚曦玉一愣，“那药是王爷熬的？”
　　“楚姑娘不知道吗？”银月惊讶。
　　楚曦玉摇摇头。君夜宸没有跟她说过，她也根本没想过，金樽玉贵的摄政王，会亲自给她煎药。
　　不可思议道，“王爷，为何会为我煎药？”
　　“王爷说，当初他卧病在床，都是楚姑娘熬药。有来有回煎一次药。”银月回忆了一下，话音一顿：
　　“后来是因为您喜欢喝王爷煎的药，所以王爷就不假于人手了……”
　　虽然他也搞不懂，同样的药，同样的炉子，同样多的水，熬出来还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吗？
　　楚曦玉：……
　　我看起来是很喜欢吗？我喝的很勉强好不好！
　　但……
　　楚曦玉心底一阵温暖。
　　当初她那么尽心照顾，只是因为王爷因她受伤罢了。
　　没想到……
　　有来有回？
　　这人从来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他总是能十倍百倍的好，还给你。
　　“银月公子，麻烦你帮我和王爷说声……”楚曦玉话说到一半，又作罢：
　　“算了，没事。”
　　银月不明所以。
　　但也没有多问。
　　楚曦玉不想和他说谢谢。
　　下次对他更好的还回去。
　　有来，有回。
　　楚曦玉在游学最后两日，展示了厨艺，赢得齐州众人敬佩。
　　不管她和君夜宸怎么样，不管她名声如何，这厨艺，却是当之无愧的膳院第一人。
　　自此，游学结束，众人返程。
　　-
　　
第287章 白绯衣道歉，回归
　　
　　马车停顿在行宫门口。
　　楚曦玉正准备上车，突然远远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地女声，“楚曦玉，站住！”
　　采茶看见白绯衣跑过来，惊讶道，“小姐，她这是要趁您走之前，打您一顿吗？”
　　“王爷就在车上，谅她也打不过。”楚曦玉倒是不惧。
　　君夜宸和楚曦玉一同返程。他本是为了小姑娘才来齐州，现在小姑娘要走，自然也就跟走。
　　白绯衣气喘吁吁跑来，将手中一卷竹简递给她。
　　“这是师父给你的。他说你很有悟性，这是他针对你那日的论道，写的一份兵法书简。”
　　楚曦玉神色一肃，双手接过竹简，望着白绯衣郑重道，“代我向齐爷爷致谢。下次来齐州，我一定去探望他。”
　　白绯衣点头。
　　“感谢白家多日照顾。告辞！”楚曦玉拎着竹简转身上车。
　　白绯衣脸突然涨的通红，“等等！”
　　“有事？”
　　“这个……”白绯衣将一直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出来，拎着一个礼盒，脸色有些难为情：
　　“这是……这是……”
　　楚曦玉猜到了一些什么，低笑打趣道，“这是什么你说清楚哎，我可不能随便收人礼物，我家王爷就在车上呢，他会吃醋的。”
　　“你……你说的像谁对你有什么想法一样！这是歉礼！！”白绯衣瞬间就不结巴了。
　　楚曦玉喔了一声，“你给我送的歉礼？”
　　反正已经说出来了，白绯衣心一横，道，“对！我之前做的不对，虽然我可以讨厌你，但我不能欺负你！所以，这是给你赔礼道歉，对不起！”
　　“好，我接收你的歉礼。”楚曦玉拎起礼盒。
　　白绯衣赶紧道，“但你别误会。我还是不喜欢你，讨厌你！”
　　“好好好知道了。”楚曦玉敷衍地笑了笑，“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白绯衣默默无语。被人讨厌，怎么是这态度啊！
　　但说起来，她好像也并不觉得她讨厌……
　　甚至，有一点点羡慕。
　　女戒教她，三从四德，给夫君纳妾是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没有人敢把善妒贴在自己的脸上，没人敢离经叛道。
　　但她敢。
　　她就敢善妒，连长公主府的面子也不给，光明正大告诉世人，王爷只准爱我一个。
　　张扬又潇洒，肆意又痛快。
　　是她向往但不敢做的事情。
　　白绯衣回过神，马车已经走远了，她发现自己心底竟然升起了一点点敬佩，赶紧摇摇头：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吧，怎么会觉得她厉害啊……”
　　……
　　游学历时一月，归来正是中秋。
　　书院放了三日假。
　　楚曦玉先回了东篱斋。
　　一月未见，小奕长高了些许，人也变得更结实了。
　　“姐姐回来了！”楚奕搁下手中的书，欢呼一声冲过来，抱住楚曦玉。
　　陆希之也看向她，温润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笑意。
　　“算着日子，你今天回来。买了鱼和排骨，给你接风。”
　　楚曦玉搂着小奕，笑眯眯看着他，“给我接风，那是希之哥哥要下厨吗？”
　　“希之哥哥做菜可好吃了！”楚奕立即竖起大拇指。
　　他的口吃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已经好了些许。只要不说很长的句子，基本没有问题。
　　不过……
　　在外人面前，还是维持着结巴的假象，以免引起风波。
　　“嗯，我下厨。让大厨好好休息一下。”陆希之浅笑。
　　“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你辛苦了，好好休息。”陆希之话音一顿，“如果闲着没事，那就去把账本看了……”
　　一点也不想看账本的楚曦玉，只得被迫查账。
　　这一查，发现蒹葭茶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按照这个架势，明年就可以考虑再开一家了……
　　不一会儿。
　　陆希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他以前独居，练的一手好厨艺。
　　色香味俱全。
　　楚曦玉一边吃饭，一边和他商议茶馆的事……
　　“……具体你和四叔看着办吧。就别找我了！”楚曦玉提完建议，立即当甩手掌柜。
　　陆希之将担子接了过去，道：
　　“好。你下个月就要结业，确实不能分心，好好准备明凰学宫的考试。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楚奕期待望向楚曦玉，“姐姐有几成把握？听说明凰学宫很难考！”
　　“也就……九成吧。”楚曦玉轻描淡写道。
　　楚奕先是一愣，随即开心道，“姐姐厉害！”
　　“那剩下一成是什么？”陆希之关心问道。
　　楚曦玉抿唇，“剩下一成是我谦虚。直接说十成，太嚣张了。不好。”
　　这话就很嚣张啊。
　　陆希之失笑。这个小丫头……
　　不过，她这么一说，他也就放心了。
　　“希之，有两个人，你帮我重点关注一下。”楚曦玉突然说道，“永安侯的三小姐苏映歌和皇后。”
　　陆希之点头，“前者还好，但后者在深宫之中，得到的消息有限。”
　　“没关系，能查到多少都行。”楚曦玉说道。
　　苏映歌这一次竟然跑到齐州，找白绯衣等着自己，要不是她一一化解，最后和齐州白家闹起来，等长公主得知，必然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皇后就更别提了。
　　那是当面放话不会让她嫁给君夜宸的，虽然她也本来就没想。
　　但也得提防一下，皇后会闹什么妖。
　　“好。我尽力。”陆希之点头。
　　“楚家最近还平静吧？”楚曦玉又问道。
　　陆希之点头，“风平浪静。楚若兰还在养伤，听闻下个月会回书院，参加结业考试。楚若凤自从入宫，没有得宠，一直没有消息。剩下楚燕儿，和她夫家的亲戚们斗的水深火热，和楚家再没有联系。”
　　“看来她是打算走女官的路子了……”楚曦玉料到楚若兰不会轻易放弃，倒也不觉得奇怪。
　　但想当官压制自己，那真是异想天开。
　　……
　　用过午膳，楚曦玉下了地窖，看着面前一溜儿摆着的陶瓷罐，挑了一个抱出来。
　　“姐姐，好香！这是什么？”楚奕好奇问道。
　　楚曦玉神秘一笑，“秘密！”
　　陆希之笑着摇头，眸光温柔。他知道这是什么，便也渐渐放下心。
　　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他也能放心了。
　　-
　　
第288章 送给王爷的秘制月饼
　　
　　八月十五，盛京。
　　家家户户团聚之日。
　　偌大的摄政王府空空荡荡，宫里和长公主府又送了请帖，君夜宸依旧像往年一样拒了，独自坐在王府后院赏月。
　　大橘子作陪。
　　“王爷！”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君夜宸回头一看，窈窕少女亭亭玉立，踏着月色而来，红衣如画。
　　“这是送给你的中秋礼物！”楚曦玉将食盒递给君夜宸，眉眼里泛起笑意，“王爷，中秋快乐！”
　　君夜宸没想到她会突然跑过来，“你……”
　　“我还要赶回楚家吃中秋宴，不便久留。”楚曦玉将食盒塞在他的手中，低下头摸了摸大橘子的脑袋：
　　“大橘子也中秋快乐。我走了。”
　　小女子匆匆而来，匆匆离去，就留下了一个食盒。
　　君夜宸低头看了一眼食盒，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碟月饼，一壶酒。
　　端午节的粽子，还是他讨要的。
　　但中秋的月饼，却是小丫头亲自送上门。
　　这是不是说明她越来越喜欢他，现在已经特别喜欢他了？
　　君夜宸低笑一声，拿起白玉酒瓶，倒了一杯。
　　清冽的酒香，夹杂着淡淡的荷叶香。
　　君夜宸一愣，这是……
　　端起酒盏浅斟一口，荷香浓郁，酒香清澈。
　　荷叶酒？
　　现在这个季节早就没有荷叶了，是楚曦玉夏天酿的酒？
　　好酒！
　　君夜宸随手拿起一个月饼，咬了一口，又愣住了。
　　低头一看……
　　不是他喝酒混了味觉。
　　而是真的荷花馅儿的月饼。
　　那似乎是一种荷花做的蜜酱，十分清甜。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口味的月饼，出乎意料的好吃。
　　荷花酱，荷叶酒……
　　小女子什么时候准备的？
　　君夜宸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抹画面。
　　小女子划着船儿在荷花丛里，挑挑拣拣地摘取荷花荷叶，选开的最好的荷花，最嫩的荷叶。
　　背着一大篓荷叶荷花回来，小心地将它们酿成酒，酿成蜜。
　　再用一个个瓶瓶罐罐封好，藏在地窖之中。
　　等着秋天之时，再取出来，给某人一个惊喜。
　　他真的被惊喜了。
　　上次不过随口答的喜好，她一直记在心中。
　　君夜宸又拿起一枚月饼，发现这一枚和刚才那枚有些不一样。
　　仔细扫了一眼碟子，发现月饼确实有两种。
　　一个雕着荷花的图案，一个雕着桂花。
　　放入嘴中，果然……
　　桂花蜜味儿的。
　　她送了他最喜欢的荷花馅儿，又把她最喜欢的桂花馅留下陪他。
　　这个丫头……
　　君夜宸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想见她。
　　才刚刚分开，他又想她了。
　　“王爷，今天没人陪你过节，臣下我舍命陪君子，刚在金鼎楼叫了两个菜，看看这是什么？二十年女儿红！嘿嘿……”萧清风拎着酒菜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的月饼，眼前一亮：
　　“咦？这是谁来过了，给王爷送的月饼？我尝尝！”
　　君夜宸立即将食盒盖上，道，“我的。”
　　“哇，王爷您以前没这么过分的！”萧清风委委屈屈。
　　君夜宸理所当然道，“她给我一个人做的。”
　　萧清风猝不及防被强行喂了一口狗粮。
　　我这么好心来陪您过节，还要被您伤害，我做错了什么？
　　“好吧……是臣下不配！”萧清风将酒菜摆在桌上，道，“王爷，今日臣下陪您赏月。”
　　君夜宸却站起身，道，“本王出去一趟。”
　　萧清风：？？
　　什么意思？我现在连陪您赏月也不配了？
　　……
　　楚曦玉和楚奕回到侯府之时，整个楚家人都已经到齐，就等他们姐弟俩。
　　“朝凰书院不是早上就放假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让这么多人等你们！”二娘陈氏阴阳怪气说道。
　　楚曦玉大大方方道，“给王爷送月饼，耽误了一点时间，劳诸位久等。”
　　陈氏顿时一噎。
　　事关君夜宸，她不敢多说什么。
　　“哈哈哈……没事，反正来的刚刚好，还没开始祭祖，大事不耽误就行！”楚南墨笑呵呵打圆场。
　　今儿中秋月圆，按规矩由嫡子嫡孙祭祖。
　　倒是没楚曦玉什么事。
　　楚家第二辈两个男丁，第三辈仅有楚奕一个嫡孙……
　　赵姨娘看见楚奕进去祠堂，嫉妒的不得了。但她只是一个妾，两个儿子都是庶子。
　　“玉丫头，这是兰丫头亲自下厨做的月饼，你尝尝。”楚老太君一脸慈祥地招招手。
　　几个婢女便端着月饼上桌。
　　每人盘子里摆了一个。
　　楚曦玉不敢随便乱吃东西，浅笑道，“刚才在来的路上吃撑了，我歇一会儿再吃。”
　　“那不如喝一杯桂花酒。我记得你最爱这个味道。”楚老太君又道。
　　楚曦玉道，“谢祖母。王爷不准我饮酒，我戒了。”
　　楚老太君一噎，无话可说。
　　楚若兰的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借口。
　　君夜宸三个字，就是让众人闭嘴的大杀器。
　　果然，这之后，楚老太君都不说话了。
　　一盘盘菜肴依次上桌。
　　“走水了！”突然，三叔楚东康慌里慌张跑了过来，焦急道，“老祖宗，不好了，祠堂走水了！”
　　祠堂？
　　楚曦玉脸色顺便，嗖地一下站起来，“小奕呢！”
　　“不……不知道啊！”
　　楚曦玉拔腿就往祠堂方向跑。
　　小奕的口吃伪装的很好，前面还有一个兄长，就算为了夺爵，也不该对付小奕。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大哥才对！
　　这一次为什么针对小奕？
　　等等……
　　不是为了夺爵！
　　是为了对付自己！
　　因为自己滴水不漏，所以某些人才想通过对付小奕，来让自己痛苦伤心。
　　凶手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两旁冷风呼呼刮过，楚曦玉几乎是爆发一般冲过去，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没有丝毫慌乱，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清醒。
　　想到小奕是被自己连累，楚曦玉就心如刀割。
　　……
　　赶到祠堂时，火势已经大到不可阻止。
　　祠堂虽然摆满了蜡烛，但烧起来也不该有这么快……
　　一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这些人，为了对付自己，为了要小奕的命，连祖宗祠堂都可以烧！
　　-
　　
第289章 火烧祠堂，王爷救人
　　
　　“走水了！救火！”楚东行在祠堂前大声吆喝着。
　　楚曦玉一把揪住他，问道，“小奕呢？他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楚东行喃喃自语，六神无主的样子。
　　楚曦玉二话不说，直接往火场里冲。
　　跟着楚曦玉一起赶来的楚南墨，一把拽住她：
　　“冷静一点！火太大了，进去可能出不来！你在外面等着，四叔进去找人！”
　　“不！四叔，小奕是我亲弟弟，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楚曦玉眼泪刷刷往下掉，一把甩开楚南墨的手，跑了进去。
　　“玉丫头！你……”楚南墨连喊两声，但楚曦玉已经跑进祠堂。
　　“五妹！”楚若纤等人赶来，就看见楚曦玉跑进火海，跟着往里冲。
　　楚南墨深怕她也跑进去，一下将她死死抱住，道，“纤丫头别犯傻！冷静一点，我去救人！”
　　……
　　浓烟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楚曦玉顶着烈火，四处寻找，“小奕！小奕你在哪里！”
　　“轰！”
　　头顶一根烧断的横梁，直直向着楚曦玉砸下。
　　但还没落下，就被人一拳砸开。
　　“轰！”
　　楚曦玉回头一看……
　　出手之人，是君夜宸。
　　他怎么来了？
　　而他怀中抱着昏迷的小奕。
　　“王爷，小奕他……”楚曦玉眼泪刷刷。
　　君夜宸立即说道，“别担心，只是昏迷，没有别的伤。我在你们家院子外看见冒烟，就进来……当时他已经被打晕，你两个叔叔都在往外跑。”
　　必定是其中一人打晕小奕。
　　祠堂祭祖，只有他们三个能进来，丫鬟都守在门外。
　　“我知道了。”楚曦玉攥紧拳头，深深看了小奕一眼，对着君夜宸道，“王爷，我求你一件事，带小奕悄悄出去，不要被他们发现。”
　　“你？”
　　“我自己能出去！”楚曦玉咬牙，说道，“不能让人知道，祠堂失火后，小奕还在里面。”
　　君夜宸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这一次着火的地方，是祠堂！
　　祠堂在家族之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便是祠堂里灭一盏长明灯，都会被理解成祖宗降罪，生出一堆事端。
　　这一次直接烧起来了！
　　没有证据。
　　只能被定性为意外起火。
　　那就一定是祖宗降罪。
　　那差点被烧死的小奕，毫无意外就是罪人。
　　他们早就算好了。
　　哪怕楚曦玉豁出命赶进来救人，小奕也完了……
　　她那两位好叔叔不是都没看见小奕吗？那就当小奕也跑出来了……
　　君夜宸看着楚曦玉。小女子在如此慌乱的局面，也能步步为营，如此小心谨慎……
　　越慌乱，越冷静。
　　脸蛋儿上的泪痕还没干，但也要逼着自己算清每一步。
　　在这个家，她太难了。
　　他要把她娶回去，让她再也不用活的这么艰难。
　　好在，不用等太久。
　　君夜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好。我先送你到门口，再带小奕走。”
　　两人往门口走去，每有横梁烧掉下来，都被他先一步挡掉。
　　“玉丫头！你在哪儿！玉丫头！”楚南墨的声音在前方传来。
　　君夜宸冲着她点点头，抱着小奕，三两步消失在烈火之中。
　　“玉丫头，快跟我走！”楚南墨刚冲击来，就看见楚曦玉站在门口，连忙一把拉着她跑了出来。
　　两人刚出来，又是大片大片房梁落下。
　　“五妹，你没事吧！”楚若纤已经吓懵了，泪汪汪扑了过来。
　　采茶几个丫头也都哭成泪人儿。
　　刚才还是楚南墨当机立断，让自己的小厮把人都按住了，不然……
　　“我没事……”楚曦玉摇摇头。
　　君夜宸的保护之下，她连个火星儿都没落身上。
　　“那小奕呢？”楚南墨担心问道，“看见小奕了吗？”
　　楚曦玉摇摇头，“没有！我找遍了！小奕不在里面。”
　　“那不可能啊，没看见他跑出来。”楚东康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没找仔细……”
　　“现在里面都烧塌了，就算他在里面，也不能让人进去找。”楚东行说道。
　　楚若兰恰到好处道，“怎么会突然起火？爹，三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啊！就突然看见起火了，吓的赶紧就跑。”楚东康描述道，“回头一看，二哥也跟我跑出来了。但没看见小奕……”
　　楚老太君脸色阴沉道，“祠堂起火，必定是祖宗降罪。你们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做错了什么，惹得祖宗动怒。”
　　“母亲，这和夫君肯定没关系。夫君不都跑出来了吗？那罪人，肯定是……没跑出来那个！”陈氏幸灾乐祸道。
　　楚东康立即道，“我也跑出来了，那和我也没关系。”
　　“二哥三哥，现在小奕生死未卜，你们在这儿说他是罪人，合适吗？”楚南墨怒道。
　　陈氏阴阳怪气道，“要不是他，祠堂怎么会起火，还差点连累两个长辈。不是我说，烧死在祠堂，这传出去，谁都要怀疑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祖宗的事儿。”
　　楚曦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祠堂流泪。
　　仿佛已经吓傻了。
　　楚若兰看着她一脸无助的样子，心底升起一阵痛快。
　　楚曦玉，你感觉痛苦吗？难受吗？绝望吗？
　　我发现自己腿断了，就是这种感觉。
　　我要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一一还回去！我要让你比我痛苦十倍，百倍，千倍！
　　楚若兰的眼神怨毒而得意。
　　冷不丁的，楚曦玉突然回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刺骨的寒意冰凉。
　　她的眼神，仿佛一把刀。
　　楚若兰不由一阵心悸。
　　“姐姐，你怎么哭了！”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怯生生传来。
　　众人齐刷刷向着声音处望去。
　　只见楚奕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包括楚若兰在内，好几个人的眼神，仿佛活见鬼。
　　“小奕！你去哪了？吓死姐姐了！”楚曦玉一把抱住他，呜呜哭了起来。
　　这倒不全是装的。
　　她刚才真的吓坏了。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赶来只看到小奕的尸体，她会疯成什么样。
　　“刚才，起火，我，害怕，去找姐姐！”楚奕按照君夜宸的交代，一字一句道。
　　双手也将楚曦玉抱的紧紧的，眼泪滑落。
　　差一点，他就见不到姐姐了。
　　-
　　
第290章 反击，拿董家当刀
　　
　　“太好了！小奕原来早跑出来了！你啊，吓的你姐刚不要命的冲进去，还好还好！”楚南墨松了一口气。
　　楚若纤也放下心，破涕为笑，“没事就好！”
　　“你去找玉丫头，那玉丫头来的路上，怎么没看到你？”楚老太君狐疑道。
　　楚南墨道，“又不是只有一条路，跑岔了也正常。”
　　但楚曦玉赶来的路，就是祠堂到大殿最近的路，也是楚东康去呼救的那条……
　　楚奕不走最近的，反而绕远路。
　　怎么想都奇怪。
　　但……
　　人在外面，没在里面，这是不争的事实。
　　“祖宗保佑，几个孩子都平安无事。”楚老太君只得圆了一句场面话，“祠堂竟然起火，一定要好好查查，怎么回事！”
　　楚曦玉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查出来，呵……
　　正在此时，门卫来报：
　　“摄政王驾临！”
　　这一下，楚家众人也顾不上其他了，纷纷前去迎接。
　　君夜宸送了楚家一堆月饼，十分客气，仿佛根本不知道祠堂着火一事，看见浓烟滚滚也没有多过问一句。
　　以他的性子，也不像会在意这种事。
　　直接表明了自己是来接楚曦玉去王府过中秋。
　　“这不太好……王爷，中秋佳节，乃阖家团圆的节日，要祭祖，吃中秋宴……玉丫头是楚家嫡女，若是缺席，那可是她不合规矩了。”楚老太君婉拒。
　　君夜宸皱了皱眉，“本王就在这等你们祭祖吃宴，再接你她走。”
　　他大喇喇坐下了，道，“赶紧祭祖。”
　　楚南墨苦笑一声，“已经祭完了。”
　　“那赶紧吃。”君夜宸一副被惹怒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楚曦玉道，“王爷，臣女吃完了。”
　　“走。”君夜宸二话不说，拉着楚曦玉就往外走。
　　楚曦玉牢牢攥着小奕。
　　她现在可不敢把他留在侯府。
　　姐弟两人跟着君夜宸上了马车，脸色就都变了。
　　“姐姐——”小奕一脸后怕，呜呜掉泪。
　　楚曦玉又气又怒又自责，将小奕抱在怀中，眼神冰冷如刀。
　　君夜宸看着她道，“知道凶手吗？”
　　“三叔先跑出祠堂，二叔后一步，应该是二叔。而且楚若兰的眼神，我怀疑是她背后撺掇。不然好端端的，二叔也不会想要对付小奕。在老太太和二叔眼中，威胁最大的是我哥，其次是我，小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
　　“我猜她会告诉二叔，小奕是我的弱点，小奕死了，我就会疯了一般为他报仇。疯子处处都是破绽，容易对付。”
　　“还有大哥。小奕死了，大哥就会回京奔丧……那他们就有机会，对付大哥……”
　　“他们这是一箭三雕，用小奕让我心痛，让大哥回京，让我们三人，都死在他们手中！”
　　“其他人知不知道内情，还不清楚。但今天祠堂起火，这父女两人，都是凶手！”
　　君夜宸眼神一沉。
　　朝堂上的人，他有的是办法动。
　　“王爷，你上次说，董贵妃流产，是喝了道士的符水。董家，是不是迷信道教？”楚曦玉冷不丁问道。
　　君夜宸点头，“深信不疑。”
　　连怀有皇嗣，都敢喝乱七八糟的符水，这不是一点半点的迷信。
　　“我有一个主意。”楚曦玉眼神森森。
　　君夜宸立即道，“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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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后半夜。
　　京城又有一处宅院的祠堂起火。
　　“我的老天爷啊，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祠堂怎么烧了？”董夫人看着被熊熊烈火包裹的祠堂，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这一定是祖宗降罪！祖宗降罪。你们这些作孽的家伙，最近又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惹怒祖宗！”
　　董成道，“娘，咱们家不是一直都这样吗？祖宗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事！”
　　“是啊。这肯定和咱们家的人无关，也许是动了什么风水……”董家千金董瓶儿说道。
　　“有道理！明天就去请天清观的大师！”
　　……
　　次日，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手持拂尘，围着废墟转了一圈，掐指念念有词。
　　“大师，您可是天清观最神的神算子，您给算算，这到底怎么回事？”董夫人担心问道。
　　神算子道长抚了抚胡须，道：
　　“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时运不济？”
　　董夫人立即点头，“你说的对！最近特别倒霉，女儿好不容易怀孕，竟然流产了。儿子又被人打了，想联姻，还被人拒绝了。”
　　“你们家现在运势极差，做什么都成不了。我劝你们还是别折腾。”神算子道长说道。
　　“那如何才能把这运气变好？多少钱我们都出。”董瓶儿关心道。
　　神算子脸色一沉，“若是出钱就能把气运变好，那贫道不就成了骗钱的吗？这改运之法，不需要一文银子！”
　　“你这丫头，怎么和大师说话。”董夫人呵斥了一句，心底更觉得这天清观的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竟然不收银子。
　　真是一个得道高人。
　　等改了气运，一定要多送点银子感谢人家。
　　“大师，那您说怎么办？只要能改运，一定重谢！”
　　神算子拿够了乔，慢悠悠说道，“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董家本是气运极佳，否则不可能有凤凰之象……”
　　“您说凤凰？”董夫人一脸惊喜。
　　凤凰，那可不就是说，她女儿有当皇后的命吗？
　　“低调，这话可不能外传。董家本是很好的气运，但是现在，有一股气运和你们相冲，所以，你们董家气运才会衰落。再这么冲下去，凤凰也要飞走了！”
　　董夫人深怕影响她贵妃女儿的后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担心道：
　　“是谁的气运和我们相冲？”
　　“那就看昨夜，除了你们家，还有谁家祠堂被烧了。贫道昨夜夜观星象，中秋之夜，两星相撞，两败俱伤。既然你们家祠堂被烧了，那对方家族的祠堂，也不可能避免。这就是星象的显像，给你们提醒。”
　　董家众人面面相觑。什么？还有人昨晚祠堂也烧了？
　　这么巧？
　　怎么可能是巧合。
　　肯定就是这什么气运相冲！
　　-
　　
第291章 你药好，我不疼
　　
　　“那这有什么破解之法？”董夫人急切问道。
　　神算子若有所指道，“气运和官运相通，只要把那家的官运，调离京城，不在一个地方，就不再相冲了。”
　　“那……气运和官运相连，是不是说，对方没有官运，也就没有气运。冲不起来了！”董夫人心狠手辣问道。
　　神算子正色道，“这就恕贫道，天机不可泄露了。”
　　“明白明白！大师慈悲，自然是以和为贵。”董夫人笑着应下，心底却明白，她猜对了。
　　……
　　五更天时分。
　　神算子道长返回天清观。
　　回到厢房，里面早有一袭青衣的男子等着。
　　“萧大人久等。”神算子笑呵呵上前，“全部按照您的吩咐，一字不漏讲给董家人，他们深信不疑。”
　　萧清风从怀中掏出一包鼓鼓的金子，放在桌上，“辛苦了。”
　　“嘶……”神算子拎起钱袋，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笑的更真心，“您有事吩咐一句就行，还送什么金子。小人对王爷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可不是为了金子！”
　　萧清风嗤笑一声，“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事儿办的漂亮，王爷自然不会亏待自己人。”
　　王爷金钱开道，除了几个心腹，收拢的手下，全部都是又忠心又贪财。
　　还真没有不爱钱的。
　　“您说的是！”神算子笑容可掬道，“只不过……小人有一事不懂，萧大人为何不让小人直接说清楚，那董家人要是真的只把人调职，那不是……误了王爷的大事吗？”
　　萧清风啧了一下，“直接说清了，董家反而要怀疑。虚虚实实，就得说三分，让他们自己猜三分。你说的他未必会信，他自己猜的，必定深信不疑。”
　　“萧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佩服佩服！有您布局，那董家哪儿是王爷的对手！”
　　萧清风站起身，道，“最近几日不管董家再问你什么，都不必多说一个字。”
　　“明白！装神秘这一套，贫道最拿手了！”
　　……
　　神算子走了，但董家灯火通明，一夜未睡。
　　祖宗祠堂被烧这么大的事儿，哪能睡得着。
　　“老夫人，打听清楚了！”管事急匆匆进来禀报，“今晚盛京城还真有一家也祠堂失火，比我们家堪堪早半个时辰……”
　　“快说清楚，哪家！”董夫人催促问道。
　　“忠勇候府楚家！”
　　董成眉头一皱，道，“楚曦玉的家族？”
　　“对！老奴还打听到，这楚家嫡系只有一人在朝中为官，叫做楚东林，正三品工部侍郎。”
　　董夫人脸色微变，“这肯定没错了！阿成你是刑部侍郎，他是工部侍郎，两人平级，说明他们家气运，和咱们家气运一样！难怪两败俱伤。”
　　“咱们家还有贵妃姐姐，气运比他们高一点，不是说他们家的祠堂先烧吗？那咱们家还是厉害。”董瓶儿安抚道。
　　董成脸色也有些难看，“上次姐姐出事，我去抓楚曦玉，就犯在了君夜宸的手中。这楚家是我们克星无疑了！”
　　“那就按照这道长说的，找贵妃姐姐帮忙，想个办法把这楚东林调职，调的远远的！”董瓶儿道。
　　董夫人阴冷道，“那他这辈子都不回来了吗？等他下次回来，冲撞了晴儿的凤凰，那咱们家还怎么出皇后！”
　　“母亲说的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楚家而已，我们动动手指头就能收拾。楚东林敢冲撞我们家的气运，就让他这辈子都做不了官！”董成点头。
　　董瓶儿担心道，“那摄政王会不会干预……”
　　“放心。楚曦玉的父母双亡，和那些亲戚关系都不怎么样，摄政王不会多管闲事。”董夫人说道，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们做一个证据确凿的案子，他摄政王还能公然包庇不成？”
　　董成面露迟疑，“证据确凿的案子？天子脚下不太好做。”
　　“当然不能在京城了……”
　　……
　　清早，天蒙蒙亮，摄政王府。
　　君夜宸尚未起床，楚曦玉便来了。
　　“这么早？”君夜宸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坐起身，道，“清风去打探董家那边的消息，还没回来。不过你不必担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董家一定会帮你好好安排楚东林。”
　　楚曦玉却不是为了询问这个，一把攥起他的手腕。
　　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袖口堪堪到手腕处。
　　清晰地看见手背上一块红肿。
　　楚曦玉咬紧下唇。果然。
　　她昨晚看似清醒，实则气疯了。和君夜宸商量怎么对付董家后，就回去了。
　　等到半夜三更，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回想着布局的漏洞，突然想起……
　　她冲进火海找小奕的时候，那横梁落下，被君夜宸打飞。
　　但他又没有带武器，赤手空拳。
　　是拳头……
　　拳头撞在燃烧的木头上。
　　但他一声不吭，而她只顾着看见小奕的惊喜，完全忽略了……
　　一直到和君夜宸分开，她都没有意识到，那一下，他受伤了！
　　但等她想起来，侯府已经门禁，她出不去。
　　在床上辗转半夜，根本没睡着，天还不亮，便急急更衣洗簌，寻了烫伤药，匆匆忙忙赶来。
　　“怎么？”君夜宸见她盯着烫伤处发呆，想要把手抽出来。
　　但人抓的更紧了。
　　“你怎么不上药？”楚曦玉眼眶微红。
　　“这么一点小伤，用不着。”君夜宸随意说道。
　　这一晚上的布置安排，他也没消停。天快亮才刚合上眼，小姑娘就风风火火闯进来了。
　　根本没顾上这么点伤。
　　楚曦玉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将清清凉凉的绿色药膏涂在红肿处，拿起手绢，小心地包扎起来。
　　细致而温柔。
　　君夜宸微愣，就这么任由着她包扎，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又缱绻。
　　“疼不疼？”楚曦玉抬眸。
　　按照君夜宸一贯的脾气，不疼也要赖三分，让小姑娘心疼他，答应他乱七八糟的条件。
　　但是——
　　看着她一夜未眠通红的双眼，君夜宸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你药好，不疼。”
　　-
　　
第292章 借董家之手，除楚东林
　　
　　楚曦玉的小脸上都是自责，“我昨天没发现……”
　　“本王也没发现。”君夜宸笑了一下，道，“多亏楚小五火眼金睛，还帮我包扎好了，真是棒。”
　　所以，小姑娘一大早赶过来，竟然不是问董家的情况。
　　是问他的伤。
　　君夜宸心底的烟花，又炸了。
　　“王爷！”萧清风快步走进来，撩起帘子，一见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衣，和楚曦玉拉着小手的君夜宸，顿时一脸尴尬：
　　“打扰了！”
　　转身就走。
　　楚曦玉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君夜宸的手……
　　赶紧烫着一般松开，对着萧清风道，“萧大人！你没打扰，我我我……我先回去了！”
　　“别走啊。”君夜宸拉着楚曦玉一扯，将小女子稳当当扯到了他的榻边坐下，看向萧清风：
　　“正好听听董家的打算。”
　　萧清风一脸尬笑的转回来，“臣下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楚曦玉板着一脸端正，“我只是来探望王爷的伤……”
　　“王爷受伤了？”萧清风震惊担心，“王爷伤哪儿了？叫御医了吗？”
　　君夜宸懒懒道，“没事。说吧，董家的反应。”
　　“董家打算把楚东林调到江东！已经派人去准备了。”萧清风说道，“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有各方势力盯着。再加上董家现在特别害怕相冲，所以想第一时间把楚东林调出盛京。等到了江东，再把罪证坐实，让他下狱！”
　　江东，董家的地盘。
　　“至于具体调到哪儿，什么官职，还打探不出。只能等他们上书。”萧清风说道。
　　楚曦玉心底微松了一口气。虽然这计划是她提出来的，但还是要看鱼儿咬不咬钩。
　　显然，大鱼非常配合。
　　楚曦玉偏头看向君夜宸，见他若有所思，“王爷猜到什么？”
　　“楚东林的官职，和他的任职地。”君夜宸淡然说道。
　　楚曦玉惊呆。
　　萧清风都打探不出来，那董家还没有半点口风透出来，您就已经猜到了？
　　“官职还算好猜。楚东林现在是正三品工部侍郎，京官比地方官金贵，只要不是犯了错误被贬，就算是平调出去，外放都会升一级。那可以选的就只有正二品的布政使和从二品的左右参政。布政使乃是一省主官，董家肯定不会给他这么好的位置，那就是左右参政。”楚曦玉分析了一下，道：
　　“参政是一省二把手，我二叔肯定欢天喜地。不过，江东这么多行省，目前都没空缺，王爷怎么猜到他去哪上任？”
　　君夜宸剑眉微挑，“赌一瓶荷叶酒。本王猜中了，昨晚的荷叶酒，你输我一瓶。”
　　“看来我逢赌必赢要被你破掉了。”楚曦玉浅笑了一下，“赌了。”
　　她心知，君夜宸肯定猜对了。
　　不过更想知道，他怎么猜到的。
　　“江东行省众多，唯有云书行省因河水泛滥，大修水利工程。奏请朝廷要一个工部的官员做参政，名正言顺。至于职位没有空缺？以董家在江东的人脉，这两天就能有。”君夜宸淡淡道。
　　楚曦玉听完便道，“明天我派人去取一瓶荷叶酒送来。”
　　“楚姑娘，这结果还没出呢？”萧清风笑道。
　　楚曦玉默然，“你觉得我能赢？”
　　“额……”萧清风头摇的像拨浪鼓，“那您还是早点送来吧。”
　　……
　　中秋节后，楚曦玉回到书院继续上课。
　　而同时，云书行省的参政因贪污被查，布政使上书朝廷请求派一位精通水利工程的官员前来，主持修建今年的工程，预防明年河水再次泛滥。
　　三品工部侍郎楚东林，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高升了。
　　楚家立即大宴宾客，为楚东林庆祝，送行。
　　“东林，你已经在工部侍郎这个位置待了五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只要你做出政绩，等你下次回来，就有可能当工部尚书！”楚老太君欢喜的疯了，“儿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楚东林也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轮到自己。这种职位，一向都被各派抢疯了。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干！”楚东林激动说道。
　　整个楚家都是欢欣鼓舞。
　　三房酸的不得了，但现在也马上转了风向，开始捧着二房说好话。
　　毕竟水涨船高。
　　要是楚东林以后真的变成了工部尚书，那楚家就真的是权贵了！
　　他们也能跟着捞好处。
　　现在唯一还能冷静下来的，只有楚若兰。
　　太巧。
　　楚家祠堂被烧，董家祠堂也被烧了。
　　没两天，江东就缺了一个肥差，落在了父亲的头上。
　　她脑海中总是浮现楚曦玉的影子。
　　楚奕险死还生，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一定做了什么。
　　所以现在的一切事情，都可能与她有关。
　　……
　　楚东林终于扬眉吐气一次，听了一堆奉承话，陈氏开心地整理好行李，发愁不能和楚东林一起去江东。
　　因为楚家只有她够资格当主母，她走了，楚家就没人打理。
　　“兰儿怎么来了？晚宴就快开始了，你怎么还不换新衣衫。”陈氏笑吟吟道。
　　楚若兰皱着眉，“父亲任职一事，女儿有话要说。”
　　“兰儿是来恭喜为父的吗？”楚东林今儿个穿的光鲜亮丽，心情甚好，看着楚若兰道，“兰儿你放心，为父听闻江南多神医，等去了江东，一定好好打探。到时候把你接过去看病。”
　　陈氏欢喜道，“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爹，女儿觉得，这官，您还是推辞为好。”楚若兰说道。
　　楚东林脸色一变，“兰儿，你说什么胡话！为父终于升官了，你竟然让我拒绝？”
　　“是啊兰儿，你是不是睡昏头了……”陈氏也吓到了。
　　楚若兰道，“左右参政，这么好的位置，怎么会突然落到父亲头上，父亲就没想过其中缘由吗？”
　　“那当然是为父实力出众！云书行省上一个被罢职的参政，在修工程的时候中饱私囊，让大堤修成了豆腐渣，今年冲垮了……云书行省现在就需要一个懂工程的官，挑起水利工程的担子。为父在工部从主事做起，已经有二十多年。还有比为父更合适的吗？”
　　“剩下另一个左侍郎，已经六十多岁，说不准今年就要告老还乡，还能指望他去云书行省？”
　　-
　　
第293章 王爷送糕，玉玉送锦囊
　　
　　“话虽如此，但云书行省河水泛滥也不是最近一两年的事，这么多年怎么没指名道姓要工部官员，就偏今年上书奏请？”楚若兰说道：
　　“父亲以前不是教导女儿，官场升迁，从来不是看实力。而是看你背后是谁，能不能推你上去。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当小官。越往上，越需要人为你说话。否则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再大的功劳，上面的人也不知道。”
　　“那如此说来，父亲您如今能成为二品参政，肯定有人在背后替您说话了。”
　　“沈家不可能，他们自家的亲戚门生都扶持不完，早就没空管您。父亲可有想过，这背后推您上去之人，是谁？”
　　楚东林被这一番话抢白的无言以对，皱着眉道：
　　“官场上的事说不准。有时候就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反正我是靠实力被挑中了！”
　　楚若兰：……
　　若您真有那么大本事，又岂会这么多年止步工部侍郎。
　　真有那么大的能力，那沈家至于瞧不上？
　　“对啊，兰儿你这真是太危言耸听了。虽然说背后没人，爬的慢。但这有实力，总是能出头的啊！你就别说这些扫兴话，我看你是多虑了。”陈氏劝道。
　　楚若兰阴森森看着两人道，“爹娘莫要忘了，就在前几日，楚奕差点被烧死。楚曦玉现在竟然回学校上课了，什么反击都没有，可能吗？”
　　“你疯了吧！”楚东林瞪眼，“难道你觉得你老子的官，是她弄来的？她有那么大本事？”
　　“她是没有，但摄政王有！”
　　“那更不可能。别看摄政王和董家是一派，但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董家怎么可能让摄政王，把手伸到江东去！那可是江东！”
　　陈氏也道，“对啊，而且她要报复，那也该是让摄政王陷害老爷，怎么可能让王爷升官。兰儿，你这逻辑就不通啊。”
　　“看起来的好事，未必就是好事。我觉得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关系！而且还有一个很古怪的事，董家祠堂中秋那晚也失火了……真是太巧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联，但她想不通。
　　楚东林不以为然道，“巧合而已。这只能说明我和董家有缘，难怪我会被调职江东？”
　　“有道理啊，老爷您说对。”陈氏道。
　　“行了，不和你瞎说了。我要出去见客，你们也早点来。”
　　“爹！”楚若兰阻止不得。
　　只能无奈叹气。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父亲一去江东，整个家就要完了。
　　“兰儿，你一定是想太多了！江东可是董家的地盘，你觉得楚曦玉要害你爹？那么远，她能做什么？董家还气她阻止了联姻，更不可能听她的。别多心，这些事肯定和她没关系。你说的对，楚奕的事儿，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九月初一你们就要结业考试了。这个时候，她哪有空分心。”陈氏安慰道：
　　“估计等考完才会闹幺蛾子，到时候咱们再小心。”
　　楚若兰叹了一口气，“母亲说的很对。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
　　八月二十，天朗气清。
　　藕香榭。
　　楚曦玉正翻着书卷，采茶笑嘻嘻走了进来，“小姐，王爷找你。”
　　咦？
　　楚曦玉有点意外。
　　他从不主动打扰楚曦玉，每次都是休沐日，等她有空了去找他，还是第一次派人来学舍找她。
　　楚曦玉搁下书卷，正要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从衣柜里拿起一个物件，塞入怀里。
　　万景园是女子学舍，男子不可入内。
　　园子太大，颇费了些时辰才出来。
　　远远看见一袭华贵锦袍的男子，站在湖边一颗柳树下等着。
　　“王爷！”楚曦玉拎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蹭蹭小跑了过去。
　　“王爷久等了！”
　　君夜宸回转身，看着小丫头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了自己面前，因为跑的太急，白皙脸颊泛红，更好看了。
　　这小丫头，这么急着见本王吗？
　　真是太不矜持了！
　　但，不矜持真可爱。
　　“这个给你。”君夜宸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接过食盒，已经闻到淡淡的桂花香，立即打开盖子一看，果不其然，桂花糕。
　　一年前，她参加朝凰大选之时，江南居的掌柜奉命送来一盒桂花糕。
　　祝她蟾宫折桂。
　　一年后，学宫考试前夕，他亲自送来了。
　　还是桂花糕。
　　“好彩头！借王爷吉言。”楚曦玉笑弯了眉眼。
　　君夜宸看着她道，“本王今日要离开盛京，不能亲自送你去学宫。楚小五，如果你能考上明凰学宫，等本王回来，送你一个惊喜。”
　　若她考上明凰学宫，变成凰籍，就能当他的正妃。
　　否则，她的名字，过不了宗人府这一关。
　　他就是八抬大轿把她娶回来，也没办法把她的名字，记在君家的族谱上，也没办法，和她成为合法夫妻。
　　这小丫头，一直不跟他告白。
　　行吧。
　　换他来提亲！
　　如果考不上呢，就再想别的办法。只是需要多折腾一些时日。
　　凰籍，是最简单最快的方式。
　　反正，他一定要给她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嫁给她。
　　“你要走？去哪？”楚曦玉惊讶。
　　君夜宸道，“青州蝗灾，朝廷派我去赈灾。放心，你也知道本王在朝中的名声，只是一个挂名的钦差，代表朝廷的重视，安抚民心。办事的大臣，另有。我就是去转悠一圈，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了。”
　　“那……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楚曦玉关切叮嘱。
　　君夜宸点点头。
　　“咦？你刚才说考上明凰学宫有惊喜？什么惊喜？”楚曦玉反应过来。
　　君夜宸轻声一笑，“告诉你，那就不是惊喜了。朝廷催的急，大军都在外面等着，本王走了。”
　　临别之前，他特意来看她，给她送桂花糕，和她道别。
　　“等一等！”楚曦玉从怀中掏出一枚锦囊，递给他，“之前绣好的，每次都忘记拿给你。希望王爷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白色锦囊用金丝绣着威风凛凛的大橘子，霸气又凶悍。
　　完全没有小女儿家锦囊传情的缠绵，但看着还怪可爱的。
　　-
　　
第294章 楚曦玉缺考了吗
　　
　　君夜宸看着锦囊上的刺绣图案，不由失笑，伸手接过，又拿起那枚平安符，慎重地装在里面，望着她道，“有平安符保佑，一定顺利。”
　　楚曦玉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瞧不见了，才低声道了一句，“王爷珍重。”
　　平日倒不觉得，这人一走，像是少了些什么。
　　但又说不上来。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食盒中的桂花糕，薄唇抿起一抹浅浅笑意。
　　……
　　临考前一日，盛京沈家。
　　沈婉瑜的伤一个月前就好了，但她嫌遇见楚曦玉丢人，便一直没有去书院，赖在家里养着。
　　“我不想以后还看见她！”沈婉瑜握紧拳头，说道，“只要她不能顺利结业，就要重修补考，就进不了凰廷。”
　　凰廷只招收品学兼优的朝凰闺秀。
　　若是重修补考的闺秀，那就说明学业不好，自然不可能进去。
　　而基本上，只要不缺考，就能顺利结业。
　　在她面前候着的女官立即说道，“二小姐放心，臣妇明日会找一个借口将她骗走，让她进不了考场。”
　　她是明日监考的女官之一，是沈家派系。
　　此事一旦败露，她的前程自然也完了。但……
　　沈家能给她更多好处。
　　值得她丢官。
　　“很好，只要错过一场考试，她就结不了业。”沈婉瑜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楚曦玉，你还想进凰廷？做梦！
　　就凭你也配和我叫板？
　　那一顿板子……
　　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摄政王如今又不在京城，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
　　但一切出乎了沈婉瑜的预料。
　　守在考场前的女官，连楚曦玉的人都没有看到，更别提将她引走。
　　等一整日考试结束，也没有看见楚曦玉……
　　“二小姐，臣妇今日监考，没有看到楚曦玉。臣妇以防万一，每个考场都巡查了一遍，都没有看到楚曦玉。”女官禀报。
　　沈婉瑜一愣，“什么？她根本没来参加结业考试？为什么啊？”
　　“这……就不知道了。甲字号考场里，她的位置是空的。一场考试都没有参加。”女官说道。
　　沈婉瑜先是不解，随即哈哈大笑，“不管是为什么，反正她缺考一天，补考重修那是一定的！看来楚曦玉平时得罪的人不少，今天不想她顺利结业的人，不止本小姐一个。”
　　“那接下来……臣妇还需要守着吗？”
　　“不必了，缺考一天，够了。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就能让楚曦玉翻不了身，何乐而不为呢？”沈婉瑜得意洋洋。
　　一连三日。
　　渐渐地，不少人都发现，楚曦玉竟然没有参加考试……
　　等到三日考试结束，一众闺秀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楚曦玉竟然没有参加结业考试？她这是什么情况？准备嫁入摄政王府，连结业考试也不在乎了？”
　　“摄政王上个月去了青州，她该不会是早就和人一起走了，这才缺考？”
　　“啊？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中秋后书院就停课自习，也没门禁，她要是跟着去了，谁也不会发现！”
　　“这也……太……太不知轻重了吧。补考虽然对她来说简单，但这可就进不了凰廷，她的前程不要了吗？”
　　“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嫁给摄政王，当了王妃娘娘娘，还稀罕去凰廷吗？在凰廷辛辛苦苦熬一辈子，能有王妃尊贵吗？只要抓住了摄政王的心，比什么都重要。这一次摄政王去青州，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楚曦玉这是担心太长时间不见，王爷有了新欢。”
　　“说的也是。不过就她这资历，最多当个侧妃吧。宗人府哪能把她的名字写在王室嫡妻的册子上？”
　　“只要王爷不娶妻，那侧妃也是摄政王府的女主人。没看见她追去青州吗？不就是想让王爷只喜欢她一个人。这狐媚功夫，啧啧啧，咱们就别为人家操心了，我们这些规规矩矩的人，可和人家比不了。”
　　言语大多都是酸的。
　　因为楚曦玉走了一条捷径。
　　她们结业，也未必能进入凰廷，进入凰廷，熬一辈子也未必能出头，而楚曦玉，已经飞上枝头。
　　人比人，气死人。
　　“那个……好像，参加学宫考试的闺秀，都不用参加结业考试吧？”一个闺秀突然想到什么，弱弱说道。
　　明凰学宫位于书院后花园的湖心岛上。
　　从开考就不准离岛，直到考试结束才能出来。
　　一共要考五日。
　　前两天是小考，确定是否有资格参加学宫考试。而只要过了小考，也等于过了结业考试，不用两边跑那么麻烦。
　　后三天是正式大考，考试科目依旧是闺秀们学的那几科，但难度堪称地狱。
　　这可不像大选之时，女红、厨艺两科能凑数，特别难！
　　整个西院，还没听说谁去参加考试。也就只有东院的闺秀会试一试。
　　每年能考上明凰学宫的闺秀，不超过五个。这些人，也代表了这一届，整个朝凰书院最优秀的人。
　　因此，凰籍才珍贵。
　　很多王族世家都要想尽办法娶一个凰籍回去当嫡妻。
　　“开什么玩笑？明凰学宫？那是她能考上的吗？”
　　“对啊，她怎么可能考上。还以为能像大选之时凑数吗？知道为什么每年只有东院闺秀参加学宫考试，而没有西院闺秀吗？”
　　“为什么啊？”
　　“那是因为大选的红膳两科，都是送分科。但学考不一样，特别难。我姑姑就是学宫女官，听她说，女红的题目就有双面绣、乱针绣、钉金绣、金绒绣、堆绫绣、洒线绣、盘金绣……等等几十个题，让考生从中随便抽一题。这可是覆盖了四大名绣、八大官绣……要是不全学会，根本没可能通过，哪有运气，刚好抽到自己会的绣法。而大选的时候，只要能绣花就能过关……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天啊，那要是能会这些么多绣法，我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把琴学好……”
　　“说到点子上了，能有这功夫学这么多刺绣的人，当然更愿意学正四艺。能来咱们西院的，大家都清楚，就是凑凑数的……西院怎么可能考上明凰学宫！”
　　“是极是极。”
　　-
　　
第295章 推卓依染下湖
　　
　　当当当！
　　钟声响起，五日考试结束，众闺秀离场。
　　学宫考试都是单人单间，楚曦玉自从来到学宫，还没有见过其他考生。
　　直到今日考试结束，到了湖心岛渡口，准备乘船离开，远远看见几个闺秀聚在一起说着些什么。
　　“今年的题也太难了吧，我感觉我没希望了……”
　　“我也是。哎，没想到明凰学宫这么难考……云槿，你应该有把握能考过吧？”
　　被众女围在中间的女子，点点头道，“尚可。”
　　“小槿说尚可，那肯定稳了！”卓依染立即夸赞道，“不愧是云榛公子的妹妹！”
　　但心底却酸酸的。
　　她自己考的如何，心底有数，应该进不了。
　　当年颜落落考中了，如今云槿也可能考中，姜家没有和他们同龄的嫡女千金，所以无法比较，那就剩她……
　　被两人压了一筹。
　　但心底再怎么烦闷，脸上却还是要表现出替云槿高兴的神色。
　　楚曦玉也知道东院必定会有不少闺秀参加学宫考试，看见她们倒也不奇怪，也没有打扰，就静静站在一边，等船来。
　　“咦？楚曦玉？”
　　但那些江北千金看见楚曦玉过来，都十分惊奇。
　　“她不是西院闺秀吗？竟然来参加学宫考试？”
　　“听说学宫考试的红膳两科特别难，从来没有西院闺秀考上过……”
　　卓依染记仇，心底正好烦闷，走到楚曦玉面前，拿她撒气道，“你也来参加学宫考试？听说你大选的时候，靠女红和厨艺凑数进来的！学宫考试，还想凑数呢？”
　　楚曦玉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
　　“不敢说话，是不是心虚啊！不知天高地厚，被学宫考试的题目吓到了吧？上次万书节，要不是你抢了最后一题，我们云槿也不会输给你！那只是你运气好，多拿一题。这一次靠的是实力！你可不会有上次的运气了。”
　　楚曦玉依旧不说话，只是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你看什么看！被我说的无话可说了吧？就你这种靠爬床上位的人，还想来考明凰学宫，真是痴心妄想。你还是多花点心思，讨好摄政王吧。学宫，岂是你这种人配进的？”
　　楚曦玉根本不想和这种人多费口舌，一脸冷漠，“哦。”
　　卓依染被这态度气的半死。
　　她本是想看楚曦玉被她嘲讽的生气，结果对方不为所动，倒是把她自己气着了。
　　“依染，别说了，船到了。”云槿说道。
　　卓依染气呼呼地跟着众女上了船，回头一看，发现楚曦玉也上了船。
　　“你下去！我才不要和你这种卑贱的女人在一条船上！”卓依染指着楚曦玉道。
　　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楚曦玉孤身一人。
　　楚曦玉就像是怕了她一般，听话地往下船方向走。
　　卓依染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但下一刻……
　　楚曦玉经过她身边之时，突然故意一撞——
　　“噗通！”
　　卓依染被撞下了船，掉进湖水里。
　　“救命！啊救命！”卓依染在水中噗通挣扎呼救。
　　众女大惊失色。
　　“快来人，救人！”云槿连忙喊道。
　　好在这船上有会水的侍卫守着，第一时间跳了下去，将卓依染捞了上来。
　　她喝了一肚子水，浑身湿透，发钗散乱，涕泗横流，“楚曦玉，你害我！你想淹死我……呜呜呜，把她抓起来，快把她抓起来！”
　　楚曦玉淡定看着这一幕。
　　风水轮流转。
　　当初她弄翻了船，想要害死自己……
　　如今，不过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楚曦玉，不过是口角之争，你就要人性命，未免太心狠手辣。”云槿皱着眉道。
　　楚曦玉淡淡说道，“谁说我要她的命了？不是她让我下船吗？我只是下船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她……这很抱歉。但如果不是卓小姐非要我下船，我好好呆在原地，也不可能撞到她……归根结底，还是某些人自作自受。”
　　“楚曦玉，你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要害我……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卓依染气愤怒骂，扑腾着起来想找楚曦玉的麻烦。
　　但她刚受了惊吓，此时双腿都是软的，根本站都站不稳。
　　楚曦玉扫了她一眼，施施然继续下船。
　　几个和卓依染交好的闺秀，立即拦住她。
　　“现在又不让我下船了？”楚曦玉嗤笑一声，也不惧她们，转身对着那早已经看呆了的船夫道：
　　“既然诸位诚邀我共乘一船，那开船吧。”
　　云槿取下自己的披风，给卓依染罩上，众女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她，但对于怎么处置楚曦玉，都没有办法……
　　“没有证据，她说不是故意的。最终也就能赔点银子……”
　　“是啊是啊，依染，这可怎么办？书院到处都是学官，咱们要是把她抓了，她立即告状，就能把我们都送到刑堂去。”
　　这一路上，卓依染的心情渐渐平复过来。她才不会吃暗亏。
　　楚曦玉能撞她下船？
　　她就不能反撞她？
　　卓依染说道，“算了，这件事先不提了。就这样吧。”
　　云槿有些意外，息事宁人，可不是卓依染的性格。
　　很快，船抵达了对岸渡口。
　　楚曦玉是第一个下船的。
　　卓依染见她正要跨下去，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扑……
　　毕竟船上还有那么多书院的人，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动手推，就打算装作摔倒，将她扑下湖……
　　但……
　　楚曦玉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就在她扑过来那瞬间，侧身一让。
　　卓依染整个顺势掉落，噗通一声，又落水了！
　　“啊！救命……”卓依染慌张呼叫。
　　楚曦玉稳稳当当落在岸上，连头也没回，淡定走了。只是唇边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
　　……
　　“哇，那是楚曦玉！她竟然还在书院！”
　　“她是从湖心岛方向过来的，她真的去参加学宫考试了！”
　　“她没去齐州吗？”
　　一路上，众闺秀看她的眼神都古古怪怪，议论纷纷。
　　考试结束，书院放了假。但两日后还有一个册封大典，所以也有不少闺秀依旧住在书院里。
　　“齐州？”楚曦玉一脸茫然地走进藕香榭，问向留守的采茶：
　　“我为什么要去齐州？”
　　采茶喜气洋洋迎了上来，道，“小姐您没参加结业考试，她们都猜测您去齐州了！”
　　楚曦玉：……
　　没参加结业考试，那明显是去参加学宫考试了！
　　为什么众人都觉得，她是一个为了男人连学业都不顾的人？
　　我这么痴情的吗？
　　-
　　
第296章 晋升凰籍，史无前例
　　
　　盛京皇城，坤宁宫。
　　“娘娘，这是今年考上明凰学宫的闺秀名单，请您阅览。”女官捧着一封折子呈上。
　　每年入选明凰学宫的闺秀，都是皇后亲自下旨册封，所以学宫会提前一日将名单送入坤宁宫，让皇后过目，拟旨。
　　君惜萱随手展开折子，一目扫过。
　　不过四个名字，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最刺眼的三个字。
　　楚曦玉。
　　她？竟然考上了明凰学宫！
　　君惜萱瞳孔微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兄长虽然喜欢楚曦玉，但宗人府规矩摆在那儿，楚曦玉一个丧妇长女，又是小门小户，最多也就能当一个侧妃。
　　但一旦她变成了凰籍，不论出身，她都有资格嫁入摄政王府。
　　楚曦玉是不是为了当王妃，特意去考的明凰学宫？
　　但是……
　　人家已经考上了，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废掉的。
　　君惜萱盯着那三个字许久，突然低声一笑。
　　“就算变成凰籍又如何呢？你根本不可能嫁入摄政王府。这凰籍，也只是让某些人更加嫉恨你，更容易当本宫的刀罢了。”
　　君惜萱的情绪只是在凰籍上略略波动，便又平息下来。
　　她早就准备了一个精妙的计划，让楚曦玉和兄长彻底划清界限。
　　不管她是不是凰籍，对这个计划都没什么影响，甚至更推动一步而已。
　　……
　　九月十五，册封大典。
　　这是朝凰书院一年一度最盛况的典礼，众闺秀身穿书院统一的青色礼服长裙，齐聚礼院大殿。不仅书院的所有侍讲女傅出席，前朝凰廷也派了不少重臣前来观礼。
　　壮观而盛大。
　　大典由一场庄重的祝祷礼舞拉开序幕。
　　“快看！左边第一排第八个是云榛公子！自从上次在齐州受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我好想他呜呜呜……”
　　“云榛公子看起来消瘦好多！都怪齐州白家那个脑残，把云榛公子吓坏了。”
　　“对啊，就不能理智一点喜欢吗？”
　　前排的闺秀压低了声音议论。
　　楚曦玉也不自觉往云榛那边看了一眼。数日未见，确实清减了许多，神色之间淡淡忧郁。
　　“宁王殿下也来了吗？哇！真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他身边坐着那个是宁王妃吧？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双。”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宁王妃身上，若有所思。
　　秋茗曲起手肘，轻轻撞了楚曦玉一下。
　　低声耳语：
　　“曦玉，如果王爷没去齐州，现在肯定坐在台上看着你。别羡慕人家，你们才是最秀的。”
　　楚曦玉：……
　　她只是看了一眼难缠的对手而已。
　　这一对夫妻可不简单。
　　乐礼结束，便有一个女官拿着一份懿旨上前宣读：
　　“奉天承运，皇后娘娘召曰，今有朝凰闺秀谢蓉卿、云槿、温莹、楚曦玉四人，德才兼备，文采斐然，入选明凰学宫，实为闺秀表率，众女楷模。今晋封凰籍，愿诸女引以为表。”
　　“请四位闺秀上前领旨。”
　　话音一落，满座哗然。
　　“楚曦玉？她竟然考上了明凰学宫，她可是西院闺秀，她怎么考的？
　　“不是说女红三十题抽一，根本不可能考过啊！”
　　“我朝开国以来，西院还没有一个闺秀能考上明凰学宫！！”
　　秋茗兴奋的差点跳起来，激动道，“曦玉，你真的考上了！你考上了！”
　　楚曦玉薄唇微抿，淡定从容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低声对她道，“散会请你们去金鼎楼。”
　　“那必须的啊！！”
　　这个结果，完全在楚曦玉的预料之中，她一脸淡然地走向高台。
　　与此同时，剩下三女也都纷纷走了上去。
　　“玉姑娘还真的考上了明凰学宫。”右侧的嘉宾席上，穆九娘微微惊讶。
　　穆天宝得意一笑，“这有什么奇怪的。小辣椒就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去考，那肯定能考过！”
　　“那倒也是。”
　　……
　　“不可能！她怎么能考上明凰学宫？那她不变成凰籍了吗？不就能压我一筹？”沈婉瑜气的半死。
　　那天没有堵着楚曦玉。
　　后来才知道楚曦玉去考明凰学宫了。
　　她还笑话了半天呢，没想到……
　　楚曦玉考上了……
　　……
　　“连依染姐都没考上，她凭什么能考上啊？是不是作弊。”
　　“嘘！学考比朝凰大选还严格，不可能作弊的，你这话被人听到，那可麻烦了……”
　　卓依染想起当初渡口那一幕，一张脸白了红，红了黑。
　　当初她冷嘲热讽半天，对方一言不发，她还以为楚曦玉被她说的心虚……
　　结果人家是胜券在握，就像在看跳梁小丑一般。
　　真是……
　　气死她了！
　　凰籍！凰籍啊！
　　卓依染嫉妒的发狂。
　　……
　　“曦玉考上了！她是我们膳院第一人！我们膳院的！”唐圆圆自豪地拉着身边的闺秀炫耀。
　　“曦玉人真的特别好！还教过我杀鱼！她是咱们膳院的骄傲！！”
　　“对啊对啊，这可是开国以来膳院第一个考入明凰学宫的闺秀，你看我们掌院嘴都笑歪了！”
　　“这也是女红院第一个考入的闺秀！我是女红院的！我骄傲！自豪！”
　　“上次看见楚姑娘答对一千题，连云槿都不是她对手，我就可惜楚姑娘不是东院的，不然她肯定能考明凰学宫。没想到她靠红膳都能考过，真的太厉害了！你们知道学宫的红膳有多死亡吗？简直就不是人能考过的。都别说了，从今以后她就是我最佩服的人！”
　　……
　　这一刻，有人羡慕嫉妒恨，有人替楚曦玉高兴骄傲……
　　还有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西院第一人，多加关注。
　　人间百态，各不一。
　　而此时，楚曦玉等四人，已经端端正正站在了高台上。
　　君惜萱亲自下台，将代表明凰学宫身份的玉佩，赐给几人，再以过来人和凰廷之主的身份，对每个人勉励几句。
　　“楚曦玉，恭喜你。”君惜萱将玉佩，递给楚曦玉，一张端庄的脸上是恰好到处的温笑：
　　“兄长没有看错人，本宫特别希望早日能看见你嫁入王府。”
　　这一句话，让周围三个闺秀都侧目。
　　说的好像楚曦玉考上明凰学宫，就是为了嫁人一样。
　　“谢娘娘吉言。”楚曦玉淡定接过玉佩，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
　　-
　　
第297章 密谋指婚，宗室选妃
　　
　　晋封完明凰学宫闺秀，又将所有结业的闺秀册封了一遍……
　　册封大典，就此结束。
　　和楚曦玉有些交情的闺秀，都纷纷上前恭喜。以前没有交情的，现在看她已经是准王妃，也上赶着来巴结。
　　楚曦玉伸手不打笑脸人，凡是愿意赏脸的，全部去金鼎楼搓一顿。
　　“还有我！还有我！”穆天宝蹭蹭跑了过来，道，“小辣椒，今天金鼎楼我包场，我请客！”
　　楚曦玉失笑，“这怎么能让你破费，我考上了，应该我请客！”
　　“这是奶奶的意思，你不能拂了她老人家一番心意吧？我们早在金鼎楼包了一层楼，就等你考上了，给你庆祝！”穆天宝洋洋得意道。
　　楚曦玉心底一阵温暖。穆奶奶自从收了她这个关门弟子，对她真的不薄。
　　“小公爷，您这准备的也太早了吧？这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咱们玉没考上呢？”秋茗哭笑不得。
　　穆天宝道，“那就庆祝小辣椒结业！反正都是大喜事！”
　　“穆奶奶的心意，我却之不恭。那就让小公爷破费了！”楚曦玉道。
　　“客气什么啊，咱们都是一家人。走走走！今儿个怎么也得喝个不醉不归。”
　　楚曦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书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看着被众星拱月一般捧在中间的楚曦玉，慕容璇都快气死了。
　　这个当初她不屑一顾的蝼蚁，现在竟然……
　　竟然……
　　成了众人眼中的中心，反倒是她高高在上的公主，今日无人问津。
　　“楚曦玉这个狐狸精，不是已经勾上君夜宸了吗？怎么还和穆天宝不清不楚！穆天宝这个傻子！还包场请客？你以为你是她什么人啊！还真是喜欢戴绿帽子？”慕容璇越看越生气。
　　当初穆天宝对她献殷勤，她不屑一顾。
　　如今看着穆天宝对别人献殷勤，她倒是开始酸了。
　　曾经捧着自己的男人，现在对她视若无睹，捧着别人，心底落差很大。
　　“公主，您一直被太后拘在宫里，可能还不知道。那穆老太君，把楚曦玉收为关门弟子，就当半个女儿一样。”魏盈袖解释道。
　　慕容璇脸色更难看了。
　　混账！
　　楚曦玉是穆家的半个家人，日后还是君夜宸的王妃……
　　可恶可恶可恶！太可恶了！
　　“公主您也不必太生气。楚曦玉敢和您作对，完全是仗着君夜宸撑腰。只要没了这个靠山，她就是没了爪了纸老虎，一戳就破。”魏盈袖安抚道。
　　慕容璇气道，“我当然知道她就靠君夜宸！难不成能让君夜宸一辈子都待在青州，永远别回来？王兄他们要是有这本事，也就不会让他活到今日了！”
　　“这……君夜宸那可是皇帝和长公主重兵保护的金疙瘩，想要动他太难了，但楚曦玉嘛……还有机会……”魏盈袖道。
　　慕容璇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快说！”
　　“我听闻，太后打算给几个宗室选妃，人选就是朝凰书院今年结业的闺秀。”魏盈袖道。
　　每一年结业之时，各大世族就准备挑人了。
　　“如果能把楚曦玉指婚，那……”魏盈袖悄咪咪道。
　　慕容璇道，“不可能！母后指婚，也要皇后先送来名单，双方相互制衡。你以为是想指谁就能指谁吗？否则，我早就让母后把云榛指给我了！”
　　“我听安插在坤宁宫的探子说，皇后不喜欢楚曦玉……”
　　“怎么可能？皇后可是公开表态，支持君夜宸娶楚曦玉……”慕容璇皱眉。
　　魏盈袖道，“公主不如试一试，让女官们在名单里加楚曦玉的名字，看皇后会不会把名字划掉。她若是不划掉，送到太后娘娘那儿，那楚曦玉指给谁，还不是您说了算！”
　　“皇后怎么可能不保护楚曦玉，真是异想天开……”
　　话虽如此，慕容璇心底，却也打算试一试。
　　给皇族宗室指婚的名单，由女官先送到皇后，皇后看完后，再送到太后处。
　　皇后可以勾选几个自己钟意的人选，也可以划掉自己不满的人选。
　　太后则根据皇后送来的名单，再挑。
　　皇后不会把太后属意的人选划掉，太后也不会把皇后勾选的人划掉，彼此互相制衡，各自把自己要选的人选上。
　　……
　　夜深，坤宁宫。
　　君惜萱看着女官们交上来的名单，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楚曦玉的名字，果然在列。
　　透露一些口风出去，慕容璇就会帮自己把事情办好。等回头兄长回来，只要哭诉一番自己的被逼无奈，还能把自己摘出来。
　　真是太顺利了。
　　“楚曦玉的名字，是谁添上来的？”君惜萱明知故问。
　　这女官是君惜萱的心腹，对名单里的龌蹉一清二楚，答道，“泰安公主的人添的。”
　　“这样啊。”君惜萱淡淡一笑，在名单上勾了两个自己派系的闺秀，道：
　　“可以了，拿去给太后。”
　　女官微愣，“娘娘，您不把楚姑娘的名字划掉吗？王爷回来，若是知道……楚姑娘被指婚了，他……他……一定会和娘娘翻脸的。”
　　“我和他是兄妹，哥哥就算一时生气，难道还能不认我这个妹妹。况且，这名字也不是我让人写上的，能怪我吗？”君惜萱一脸委屈。
　　女官欲言又止。但见君惜萱已经打定主意，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拿起折子，往外走。
　　“等等，折子拿来——”君惜萱突然叫住她。
　　女官立即将名单交还，惊喜道，“娘娘改变主意了？”
　　王爷可不是一个好脾气，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只怕会影响这兄妹俩的关系。
　　“温莹。”君惜萱却没有管楚曦玉，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我还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这不是才晋封凰籍的闺秀吗？怎么会在名单上。”
　　太后这次准备选妃的宗室，都是一些无权无势混吃等死之辈……
　　还不如嫁给世家豪门。
　　选人的女官们都很知道分寸，绝对不会把四大门阀、八大世族的闺秀，写在其中，都是挑的一些门户一般的女子……
　　“我记得她是江东四大世族温家的千金，谁把她的名字，添上的？”
　　女官道，“是董贵妃的人加的。”
　　“她啊。”君惜萱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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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在选妃单划掉一个名字
　　
　　在董家攀上新帝之前，江东四大世族，以温家为首。
　　董家排在最末。
　　董家会投机，将宝压在了当时还是太子的新帝身上，所以如今陛下登基，他们也一跃成为江东世族之首。
　　温家就比较惨了。
　　他们到现在还坚持中立。既不想投靠新帝，又不敢得罪宁王，想要独善其身。
　　但可惜，江东不是铁板一块的江北。
　　别管江北世族的小辈闹腾的多厉害，四大世族的家主高层，都是坚决跟着云家的决策，让江北成为了朝中最大的中立党派。
　　新帝和宁王都不敢得罪他们。
　　而温家没有这样的号召力……
　　江东世族一盘散沙，有投靠新帝的，有暗中接触宁王的……
　　新帝登基之后，扶持董家，将江东各大高层的位置大换血，全部变成董家一派，使得无数世族都纷纷投效新帝。
　　江东四大世族，如今有两个支持新帝，还有一个暗中跟了宁王……
　　有宁王撑腰的世族，也能保住自个的位置……
　　唯有还是中立的温家，一落千丈。虽然现在还勉强排在四大世族的末位，其实已经没有族人官居高位……
　　温家族人，被江东官场排挤了……
　　但温家的底蕴在这儿，人才还是培养的很好。不然，也不可能出那么多进士，也不可能出这么一个凰籍闺秀。
　　连董贵妃都没有考上明凰学宫呢。
　　想必董晴儿看见温家出了一个凰籍，都快气疯了吧。
　　“这名字，是给哪个宗亲选的？既然是凰籍，也不可能配太差吧？”君惜萱问道。
　　女官答道，“是给福王的嫡妃人选。”
　　福王？
　　君惜萱眸光一闪。他是先帝贵妃之子，实打实的亲王，身份上，除了皇帝和宁王，再没有谁比他更尊贵。
　　但是……
　　这位福王十岁时大病一场，心智就一直留在了孩童时期。
　　也不算那种见人就咬的疯子，也会乖乖说话，也认得人，就一整天傻乎乎笑……
　　而且，长得又丑又胖……
　　因为身份尊贵，能符合亲王嫡妃的女子，都看不上他。其他小门小户，又不够格……
　　宗人府的规矩在这儿。
　　就这么拖下来，已经三十岁了，还没娶亲。
　　“福王，选给楚曦玉倒是正好。”君惜萱似笑非笑。
　　女官压低声音道，“泰安公主也是这么打算的。也算这位温姑娘运气好，要不是泰安公主那边要对付楚曦玉，就是她倒霉了。现在有了楚曦玉，她肯定落选，倒是不用担心。”
　　“但是她不知道啊。”君惜萱啧了一声，道，“千辛万苦考入明凰学宫，本以为能熬出头，说不准还盼着给家族争口气，结果，名字就被送到福王的嫡妃人选里……你说她知道了，会有多恨董晴儿呢？”
　　女官一愣。
　　“董晴儿一直和我争宠，本宫只是不稀罕，才让着她。她却异想天开，想当皇后？做梦。”君惜萱薄唇勾起一抹冷意：
　　“召温莹入宫。我要见见她。”
　　……
　　温莹第一次进入坤宁宫。
　　他们家中立，连和董贵妃都没有交情，更别提皇后……
　　完全不知道皇后找她做什么。
　　直到，对方拿出那份名单……
　　“福王这么多年没有娶妻，一直是皇室的难题。难得有一个符合要求的闺秀，我想太后娘娘肯定愿意顺水推舟送董贵妃一个人情，把你许给福王。”君惜萱淡淡说道：
　　“本宫召你来，就问你一句话。你愿意嫁？那就回去好好准备。你若不愿意？本宫可以把你的名字划掉……”
　　温莹惊呆了。自己好不容易出头……
　　可以替家族扬眉吐气。
　　京中世族，这几日都有人暗中打探她，想和温家联姻……
　　尤其是中立派世族，已经开始和温家接触了……
　　她本以为，可以改变温家的困局。没想到董贵妃一笔，就划死了她的人生……
　　让她嫁给福王？
　　那她这辈子全毁了，温家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臣女……臣女不敢替家族做主。”温莹死死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打转转。
　　她也不知道，家族愿不愿意为了她，选择投靠皇后……
　　大概是不会的。
　　对于百年世族来说，眼前的困局都是暂时的……
　　没有一个温莹也无所谓，总会有下一个温莹……
　　他们不下注，要等京中局势明朗，再投效……
　　温家等得起，但，温莹等不起。
　　“你可以做主。”君惜萱盯着她，道，“温家肯定有人不愿意坐冷板凳，只要你第一个表态，自然会有一些人联系你。只要开了这个头，温家就不可能继续中立。本宫不仅这一次帮你，还可以保你在凰廷平步青云，你不会以为靠自己，就能在凰廷出头吧？”
　　温莹脸色一变。君惜萱这话，无疑是让她背叛家族，拖家族下水。
　　但……
　　“好！”温莹福身一拜，咬牙道，“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
　　“是个聪明孩子。对了，选妃一事隐秘，不可泄露半句。明白吗？”
　　“臣女明白！”
　　……
　　温莹走后，君惜萱将她的名字，划掉。
　　而对于就在旁边的楚曦玉三个字，根本不管。
　　女官重新誊抄了一遍，这一次，就没有温莹的名字了。福王候选嫡妃，只剩下楚曦玉这一个选项。
　　“送去太后宫里吧。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
　　……
　　忠勇候府，揽玉轩。
　　“小姐，有一个自称是宁王谋士的人，送来一封帖子。”采茶呈报。
　　楚曦玉一愣。宁王？
　　拆开帖子一看，信上邀她今晚金鼎楼一叙。告知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什么情况？宁王约自己？
　　“如今王爷不在，那宁王约您，该不会是要把您骗过去？对付您吧？”采茶担心道。
　　“这信上留着他的落款，印鉴也是真的。光明正大的邀约，我若出事，他跑不掉。”楚曦玉淡淡说道。
　　自己和宁王，连面都没有见过，立场相对，他怎么可能好心，告诉自己什么消息？
　　必有所谋。
　　但若不去，就一无所知。总要知道，他到底图谋什么。
　　该不会是君夜宸的消息吧？
　　想到自从离京就了无音讯的君夜宸，楚曦玉心底不由一沉。
　　-
　　
第299章 宁王邀约，女之耽兮
　　
　　夜晚，金鼎楼包间。
　　宁王二十多岁，看起来温润如玉，温文尔雅，很有一种贤王的气质。
　　他在民间的风评，也确实如此。人人称赞的贤王，比起新帝，更是百姓们眼中的明君人选。
　　不过，楚曦玉知道，能和君夜宸斗这么多年，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他端坐在主位。
　　右侧坐着一个拿着羽扇的青年谋士，打量着楚曦玉。
　　“臣女楚曦玉，拜见宁王，给宁王请安。”
　　宁王展颜一笑，十分温和道，“不必拘礼。赐座。”
　　“早听闻楚姑娘国色天香，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难怪能让摄政王倾心独宠，这么标致的美人儿，谁不动心呢？”那谋士笑嘻嘻看着楚曦玉。
　　楚曦玉淡定道，“过奖。”
　　“楚姑娘是第一个从西院考入明凰学宫的闺秀，那女红难吗？你怎么考上的？”
　　那谋士就像是个自来熟一般，闲聊了起来。
　　根本不提正事。
　　楚曦玉知道他们这是想让自己沉不住气，主动询问，这样就仿佛落了下风一般……
　　对此，楚曦玉十分配合。
　　她很忙。
　　马上就要去明镜司了，还有一堆案卷没有看完，哪有空在这儿陪他们风花雪月。
　　开门见山道：
　　“王爷说要告诉我一个重要消息，不知是什么事？”
　　宁王和谋士对视一眼，那谋士道：
　　“楚姑娘若是想知道，就必须先答应一件事。”
　　“何事？”
　　“投效王爷。当然，不会让你和摄政王反目，明面上你还是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谋士说道。
　　楚曦玉眸光一闪，心底有一种直觉。
　　出大事了。
　　一定是出了特别严重的事……
　　严重到宁王会觉得这件事，能让我背叛君夜宸，投靠他……
　　“看来这个消息特别重要。”楚曦玉心拧了起来，表面云淡风轻。
　　谋士微微一笑，“对。对你来说，一生一死不为过。若你不知道这个消息，就是死路一条。相反，王爷自然会给你活路。”
　　原来是和自己相关的事。
　　楚曦玉微不可查松了口气。
　　不是君夜宸的消息，和他无关。
　　他还好端端的，那就不是最坏的局面。
　　“楚姑娘，不是在下危言耸听，你若做错了选择，可是真的会死。”
　　真嫁了福王，就没了摄政王这个靠山……
　　那可就彻底完了。
　　楚曦玉挑眉看向两人，“那你们又怎么保证我答应之后，不反悔呢？”
　　“这个。”谋士拿出一瓶药，摆在楚曦玉面前，“每月一次解药。没有，就死。”
　　楚曦玉点点头，“考虑的很周到，看来是有备而来。”
　　“楚姑娘，你是一个聪明人，这天下终将是宁王的，只是时间的早晚。而你加入我们，能够大大缩短这个时间。将来宁王登基，也绝对不会亏待你这位大功臣。跟着君夜宸，迟早都是死路一条。何必呢？”谋士劝道。
　　楚曦玉：……
　　您说反了啊。
　　跟着宁王，才是迟早死路一条。
　　而且……
　　她怎么可能背叛君夜宸？
　　她就是死，也不可能帮别人对付他。
　　宁王竟然打算收买自己做卧底……
　　看来自己趋炎附势之名，还真是深入人心。
　　“谢谢宁王看得起，不过臣女没这么大的本事。”楚曦玉站起身婉拒，“臣女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宁王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忍不住道：
　　“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危言耸听！那是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只有本王能帮你。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你就完了。”
　　楚曦玉脚步一顿，回头道，“宁王殿下这种大人物，又怎么会恐吓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臣女相信，王爷必定是知道了什么，也确实有能力帮我。只不过您提出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
　　“为什么？君夜宸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宁王不解。
　　怎么可能。
　　君夜宸给她的一切，谁都替代不了。
　　只不过，她倒是不能让宁王怀疑君夜宸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让自己如此心甘情愿。
　　“我喜欢君夜宸。宁王殿下虽然英俊，但不是臣女喜欢的类型呢，不好意思。”楚曦玉微微一笑。
　　那谋士听见她这回答，又好笑又好气，“原来你和君夜宸是真爱？？”
　　“那当然。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臣女是真心喜欢摄政王，不管你们怎么威逼利诱，我都不可能背叛他。”楚曦玉一脸真诚的胡说八道。
　　宁王：……
　　谋士：……
　　楚曦玉福身行了一礼，转身继续往外走。
　　直到快走到门口，才听到宁王突然说道：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更该考虑一下本王说的条件。”
　　楚曦玉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背叛他还配谈喜欢吗？”
　　楚曦玉走了。
　　雅间里只剩下两人。
　　谋士晃着羽扇感叹道，“真想不到，众人眼中的狐狸精，为了荣华富贵趋炎附势的楚曦玉，竟然对君夜宸是真爱？而且爱的一心一意，毫不动摇？”
　　“你不也爱慕美貌女子？不足为奇。”宁王淡淡道。
　　谋士一噎，“您说的真对。不过，咱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王爷好像也并不失望？”
　　“她答应固然好，她不答应，等君夜宸回来抢婚，不也很有意思？”宁王啧了一声，“我那位皇帝哥哥，又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本王很好奇，这肯定很精彩。”
　　谋士折扇一收，笑道，“不错。就君夜宸那嚣张跋扈，胆大妄为的性子，肯定不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另嫁他人。到时候，可真是有好戏看了！这一次要是能免了摄政王的职，那我们在朝中，可就省事多了。”
　　君夜宸虽然是个纨绔，办不成什么大事，但搞破坏很厉害……
　　要是能借这个机会把他赶出朝堂，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
　　回到揽玉轩，楚曦玉没有看案卷，而是独自坐在榻上，沉思。
　　宁王说的语焉不详，她只能凭空猜测……
　　宁王说，那个消息关乎自己的生死。
　　听起来，好像有什么厉害刺客要谋杀自己一样。
　　其实不然。
　　在他们看来，没了君夜宸这个靠山，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综合起来推断，出了一件大事，宁王事先得到了消息，而其他人都还不知道。
　　这件事会让自己失去君夜宸……
　　莫非……
　　-
　　
第300章 应对，偷庚帖
　　
　　次日清早，揽玉轩。
　　两个丫鬟在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屋中，楚南墨和楚若纤一脸紧张看着楚曦玉，被她的话惊呆了。
　　“赐婚？”
　　楚曦玉点头，“我怀疑，太后想要给我赐婚。”
　　“这怎么可能啊！皇后娘娘好歹是后宫之主，怎么可能让太后把你赐了！谁不知道你是摄政王看中的人。”楚南墨不可思议。
　　“皇后并不想让我嫁给王爷。”楚曦玉说道。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赐婚。诚然，太后还不能一手遮天，但若是皇后也配合她……
　　那么自己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你打听到了宫中什么消息？”
　　楚曦玉摇摇头，“我问过穆天宝，穆家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但我想这很正常，他们怕打草惊蛇，肯定封锁消息。毕竟若我提前得知，就有应对之策。”
　　“这真要赐婚，能有什么应对之策。王爷又不在这儿，要不……你赶紧跑？现在就去青州，去找王爷。”楚南墨担心道。
　　楚曦玉摇摇头，“我跑了，懿旨下来，也无法改变。”
　　“那五妹妹有何打算？”楚若纤问道。
　　楚曦玉道，“在赐婚之前定亲。只要定亲，不管太后想把我赐给谁，都没用。宫中就算是给皇帝选妃，已许人家的女子，也可以免于选秀。”
　　“但王爷不在这啊，这也没办法定亲啊！”楚南墨焦急道。
　　楚曦玉眸光一暗。
　　到现在，所有人都还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君夜宸。
　　但她却知道……
　　他们只是逢场作戏。
　　王爷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也根本没有打算娶她……
　　而她……
　　还有一个执念。
　　以前她可以慢慢等，等陆希之发现她的好，等陆希之喜欢她……
　　但是现在……
　　她等不及了。
　　她要陆希之做决定，要不要她。
　　如果他不要，她就去找其他人假成亲。
　　“希之。”楚曦玉说道。
　　两人皆是一愣。
　　“我可以和希之定亲，如果他愿意。”楚曦玉沉声说道。
　　楚若纤焦急道，“那王爷呢？五妹，你和陆公子在一起了，那王爷他……”
　　“天涯何处无芳草，王爷又不是非我不可。”楚曦玉自嘲一笑。
　　不知为何，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的心都疼的揪起来了。
　　明明她就是一心一意想嫁给希之哥哥，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心却如此难受。
　　难道是因为，希之不爱她吗？
　　“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王爷非你不娶，这辈子就要你一个。你……你你这样，王爷该怎么办？”楚南墨焦急道，“我不同意！”
　　楚若纤也劝道，“对啊！五妹，现在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也许是你想多了。陆公子很好，但你和王爷海誓山盟在前，你可不能负他啊！”
　　“四叔，三姐，有些事，你们不知道内情，我也不能和你们说太多。”楚曦玉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都放心吧。我另嫁他人，王爷不会在意。王爷并没有喜欢我。总之，我们各自婚娶，互不相干。”
　　两人被她说的一愣一愣。
　　过了半晌，楚南墨才道，“其他的，我们外人确实不清楚。但你要说王爷不喜欢你，我第一个不同意。纤丫头，你说呢？”
　　“对！王爷对五妹妹的喜欢，大家都看得出来！”
　　那是王爷演技太好了！
　　只是演戏而已。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闲话都别提，定亲事不宜迟。如果希之哥哥不和我定亲，我再找其他人。总之，我有预感，只怕拖不到明天了。今日之内，必须把事情定了！”
　　“这么急？”楚若纤一愣，“那……那就真没办法了，王爷根本赶不回来。”
　　楚南墨无奈道，“你这丫头一向算无遗策。如果真让太后赐婚，那还不如嫁给希之呢。好歹是咱们自己人，将来想退亲还可以再谈……”
　　“可是祖母绝对不会同意五妹和陆公子定亲啊……”楚若纤道。
　　楚曦玉望着她道，“所以，需要三姐姐帮我一个忙。”
　　“你说，我一定办到！”
　　“把我的庚帖偷出来。”
　　楚若纤一惊，但瞬间反应过来。若要签定亲文书，需要用到双方的庚帖。
　　再有长辈做见证人。
　　四叔可以充当长辈，最关键的就是楚曦玉的庚帖……
　　楚家所有未婚女子的庚帖，都在老太君那儿保存……
　　“好，我去偷！”楚若纤点头，“现在祖母对你很警惕，如果是你去，她一定打起十二分小心。但我不一样，她一直都想拉拢我，让我听她的话，我有机会能偷到。”
　　楚曦玉道，“先要找到庚帖在哪……所以，需要三姐姐套一下祖母……”
　　……
　　慈安堂。
　　自从书院放假后，楚若纤就常被老太君拉着闲话家常，也是慈安堂的常客。
　　嬷嬷们见她来请安，便领着她进去了。
　　“给祖母请安。”楚若纤奉上了食盒，道，“孙女刚从五妹妹那儿来，见她屋中的桂花糕特别好吃，讨要了一些，请祖母尝个新鲜。”
　　楚老太君本来看见她还挺高兴，一听她提起楚曦玉脸色就冷了几分：
　　“搁着吧。刚用了早饭，吃不下，老身一会儿再尝尝。”
　　她当然不敢吃楚曦玉屋子里的东西。
　　谁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因为上次失火的事，发疯下毒。
　　“好的。看祖母最近的气色不错，身体还好吗？”楚若纤关心问道。
　　楚老太君有意挑拨离间，慢条斯理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关心我。玉丫头却是自从考上朝凰书院，就再也没有来请安。唉！”
　　“祖母恕罪。五妹妹是太忙了，她忙着学业，不像纤儿这么得闲。”楚若纤连忙解释道。
　　楚老太君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和玉丫头关系特别好？”
　　楚若纤一愣，“我们是亲姐妹嘛，自然情同手足。而且五妹妹待我也很好，她还帮我……帮我……”
　　说到这儿，楚若纤扭捏了一下，红着脸道：
　　“祖母，其实纤儿有一件事求您。”
　　楚老太君一愣，心底顿时一喜。求她好啊，这才能将这丫头牢牢控制在手中。
　　楚若兰废了，楚若凤入宫再没半点音讯，楚家就剩这一个朝凰闺秀，可不能浪费。
　　-
　　
第301章 连骗带偷，拿到庚帖
　　
　　“你是我的亲孙女，我能有什么不答应吗？你说——”楚老太君一脸慈祥道。
　　楚若纤看着四周的嬷嬷，脸色红了，“一点私密事。请……请祖母先让人回避……”
　　“你们都先下去吧，门外候着。”
　　“是。”
　　嬷嬷和婢女鱼贯而出，屋中只剩下两人。
　　楚若纤这才支支吾吾道，“今儿刚五妹妹和我说，帮我找了一门好亲事。但对方家里特别信命，一定要先算算生辰八字……我也不懂这些，五妹妹说来问祖母，祖母您必然知道的。”
　　“哪一家的亲事？”穆老太君脸色一喜。
　　虽然她对楚曦玉深恶痛绝，但若能让楚家搭上一门好亲事……
　　自然再好不过！
　　“这个，我没好意思问。”楚若纤羞红了脸，道，“只知道是穆家派系的世族公子，说是一个大家族，规矩大的很，半点消息也没走漏。要先算了八字，才见人。”
　　楚老太君却是丝毫没有怀疑，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世家大族就是规矩大，要先算一算才见。那些小门小户才会先看人……你若是能结一门好亲事，祖母也为你感到高兴，还给你添厚厚的嫁妆。绝对不让你比你长姐出嫁的排场差。”
　　“祖母，您对我真是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楚若纤一脸喜出望外。
　　楚老太君见她如此感动，道，“纤丫头，你是我的亲孙女，我自然要对你好。这女子嫁出去若没有娘家撑腰，就会被欺负。若没有丰厚的嫁妆，就会被婆家轻视。玉丫头能为你找个好人家，但能不能风风光光出嫁，能不能有娘家撑腰，才是最重要的。纤丫头，你可明白？”
　　“祖母说的，纤儿明白。五妹妹待我很好，但祖母才是最疼我的人。纤儿就是嫁出去了，也还要祖母多多照顾。”楚若纤乖巧说道。
　　楚老太君终于满意了。
　　这丫头，和她一说嫁妆，她倒是就听话了。
　　是个拎得清的。
　　“老身去取你的庚帖，你照着抄一份，交给玉丫头就行。”楚老太君说着，走到衣柜处。
　　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柜上的小锁，从中取出一个盘子大小的檀木盒。
　　楚老太君打开檀木盒，拿出写着楚若纤名字的庚帖，递给她道，“你抄一抄。”
　　“谢祖母。”楚若纤立即拿着自己的庚帖，走到对面书桌前抄写。
　　但在经过一个香炉之时，借着身子遮挡，手中一个白色药瓶打开，洒洒……
　　白色粉末倒入香炉之中。
　　又装作若无其事，走到书桌前坐下，一笔一画抄写。
　　……
　　抄庚帖很快，等楚若纤抄完，抬头一看。
　　楚老太君不出意外的，已经被迷晕了。
　　作为一个女医，调制一点迷药，简直不要太简单。
　　楚若纤轻手轻脚地走到楚老太君面前，将盒子里还剩下的一本庚帖，取了出来。
　　楚家尚未出阁的闺秀，只有她们两个。
　　庚帖上三个字：
　　楚曦玉。
　　楚若纤打开一看，是对的……
　　赶紧收入怀中。
　　将楚南墨伪造的那一本假的，塞入檀木盒中。
　　然后轻手轻脚回到了书桌前，望着楚老太君道，“祖母，您怎么睡着了？”
　　这迷药的分量很轻。
　　楚老太君当下就醒了过来。人年纪大了，就很容易打盹，她也没有怀疑，道，“人老了易犯困。你抄完了？”
　　“对！”楚若纤将自己的庚帖还给楚老太君，道：
　　“那……那我先去找五妹妹了，把这个交给她。”
　　楚老太君笑着点点头，“去吧。”
　　楚老太君把楚若纤的庚帖收入盒里，也根本没有想要去看一下楚曦玉的。
　　她实在是想不到，有人会打庚帖的主意。
　　毕竟……
　　在她眼中，楚曦玉是君夜宸预定的。到时候他上门提亲，楚家没法不答应。
　　根本没必要在庚帖上动手脚。
　　楚老太君将檀木盒重新收回衣柜，楚若纤也出了慈安堂。
　　轻呼了一口气。
　　得手了！
　　按照五妹妹的布局，祖母果然心甘情愿拿出庚帖盒……
　　五妹妹把祖母的心思都揣摩透了。
　　楚若纤急急往外走，但刚走出慈安堂的院门，却被人拦住了。
　　“赵姨娘？”
　　赵姨娘皮笑肉不笑，“你最近往老太君这里倒是跑的勤快？想笼络老太太给你撑腰啊？”
　　“赵姨娘想多了，我只是去给祖母请安而已。”
　　“祖母现在倒是喜欢你……”赵姨娘心底十分吃味。
　　如今楚老太君最喜欢的闺秀，已经是楚若纤了……
　　“听说纤丫头的刺绣活儿做的好，我要老太君绣了一个屏风，但有个地方总是绣不好。纤丫头能帮忙吗？”赵姨娘问道。
　　这就是没事找茬，抓楚若纤给她做针线活。
　　楚若纤以前没少被她这么使唤，但此时她急着把庚帖送给楚曦玉，当然不能耽搁，“下次吧。我急着去找五妹妹，是祖母的吩咐，祖母让我找她。”
　　“老太太会让你找楚曦玉？真是说谎不打草稿。当我不知道老太太不喜欢……”赵姨娘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道：
　　“怎么？让你给祖母绣个屏风你都不愿意，你怎么这么不孝顺？”
　　楚若纤心急如焚。这要是被赵姨娘拉着去了，那五妹妹那边……
　　她可耽搁不起啊！
　　“不行！我今儿真有事！”楚若纤转身就往外走。
　　赵姨娘见她真有急事，更不让她走，一把拉住她道，“哎哟，你有什么急事嘛，走走走，跟我去我院子里！我命人给你做糕点吃，算是谢谢了。你可别推辞，就帮帮忙，绣一个花样……”
　　“赵姨娘，我真的不行……不行……”
　　两人拉拉扯扯，楚若纤柔弱，根本扯不动赵姨娘，被她拖着走。
　　“纤丫头，你怎么还在这里，玉丫头等你好久了。”楚南墨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将楚若纤拉到了自己身后护着，道，“赵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楚若纤这才脱困。
　　赵姨娘一看见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叫纤丫头去我那儿坐坐。”
　　-
　　
第302章 你若愿娶我，就来见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刚才走不掉了。四叔，幸亏你来了！”楚若纤一脸后怕。
　　楚南墨说道，“玉丫头担心你被老太君抓个正着，让我在慈安堂附近蹲着。如果你一直不出来，就进去抢人。没想到……东西拿到了吧？”
　　“嗯！”
　　两人一路飞奔回了揽玉轩。
　　楚若纤将庚帖交给楚曦玉，“五妹妹，这是你的庚帖！拿到了！”
　　“三姐姐，谢谢你！”楚曦玉一把抱住她，咬唇，“这件事迟早败露，到时候祖母一定会怪你……”
　　楚若纤浅浅一笑，“我不怕啊。有五妹妹护着我，祖母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她以前不知道我们是一伙的，现在知道了而已。这本来就是事实，藏也藏不住。”
　　以前，楚若纤并没有表现出和楚曦玉有多深的交情，只是看起来一般的亲戚关系。
　　楚老太君大概还一直以为，楚若纤巴着楚曦玉，是贪图富贵，贪图一门好亲事。
　　她那样的人，是不会明白，在还没有利益关系之前，楚若纤，就已经站在楚曦玉这边了。
　　那时候，楚曦玉把她从泥潭之中拉了出来，告诉她，我们一起考朝凰书院。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已经决定。
　　她们姐妹俩的交情，平时看起来不深。一个在西院，一个在杏林苑，一个住宿，一个住沈园，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但随时都可以为对方两肋插刀。
　　这些，楚老太君不会懂。
　　“三姐姐放心，祖母不管你，还有我养你啊！”楚曦玉心底温暖，笑靥如花。
　　楚南墨看着这姐妹俩，又感动又好笑，“四叔还在呢！哪用得着你养！纤丫头你放心，还有叔！”
　　“四叔，貌似我赚的比你多吧？”楚曦玉努力争取自己的抚养权。
　　楚南墨一愣，也对啊。
　　茶馆都是她的。
　　但是……
　　“那也是我养！我是长辈！”楚南墨拿出了自己年纪大的优势。
　　楚若纤噗嗤一笑，“别闹了，快把庚帖送出去吧。我现在还心惊胆战，就怕祖母发现，杀一个回马枪。”
　　“嘶，你可别乌鸦嘴。”楚南墨立即正色道，“玉丫头，你可决定了？”
　　楚曦玉点头，深深看了自己的庚帖一眼，将它郑重交给楚南墨：
　　“四叔，把它交给希之哥哥。告诉他，如果他愿意，今日申时，带着婚书和他的庚帖，来城外望山亭，我等他。”
　　楚南墨欲言又止，“那……你认真的啊？”
　　“嗯。如果他不愿意，我会找其他人假定亲。”楚曦玉认真说道，“所以，让他不用为了假定亲答应我。我能找到其他假定亲的人，他若来，就娶我。”
　　如果他不要她，将来她再和别人订婚退婚，名声尽毁，也无所谓。
　　但她不要毁他的名声。
　　楚南墨突然明白过来。
　　玉丫头一直喜欢的人，是陆希之啊？
　　我的娘啊！！
　　王爷你好虐啊。
　　楚南墨还能说什么？
　　“婚姻大事，事关一辈子。玉丫头，你决定了，希望你别后悔。”楚南墨说道，画风一转：
　　“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把你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啊。可惜王爷他……唉，我去送帖！”
　　楚曦玉目送楚南墨离开，低垂下视线。
　　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
　　心隐隐作痛。
　　痛的莫名其妙。
　　……
　　东篱斋。
　　“……事情就是这样，事不宜迟，你要是同意，赶紧把婚书写了，把你的庚帖交给她。”楚南墨说道。
　　陆希之看着面前的庚帖，又是震惊又是不知所措，心情十分复杂。
　　“四叔，你让我想一想。”
　　楚南墨点头，“人生大事，一辈子的事，确实不能昏了头。你好好想，我去煮壶茶冷静一下。”
　　屋中只剩下陆希之一人。
　　安静的能听到心跳声。
　　噗通噗通。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永远是楚曦玉的第一选择，还是心疼这个傻丫头，看不清自己喜欢的人。
　　但不论如何，他也不能让楚曦玉嫁给别人。
　　“你答应了就要娶我。”
　　“假定亲不找你。”
　　这两句话，把真心捧到了他的面前。
　　陆希之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的写下婚书。
　　他是一直拒绝的人，却也是永远无法拒绝她的人。
　　明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他，但只要她愿意，他每一次都可以为她奋不顾身。
　　不问前路。
　　陪她继续往下走。
　　突然，一只信鸽扑棱棱飞了进来。
　　陆希之拿起信鸽，打开信筒里的纸条，这是最新的消息……
　　陆希之眸光一凝，拿起庚帖，哐当一下冲出门，翻身上马就跑。
　　“咦？跑这么快做什么？刚才不是还说要想一想？这就想明白了！你们年轻人啊，真是冲动。”楚南墨端着茶盏浅斟一口，摇摇头：
　　“小朋友的事，我就不管咯。希望大家都好吧。”
　　……
　　城外荒山，望山亭。
　　楚曦玉坐在亭子里，越到约定的时辰，心情越乱。没有期待，没有忐忑，反而是一种不知道怎么样的心烦意乱。
　　不应该啊。
　　跟人告白，难道不应该是忐忑不安焦虑又期待的等一个结果吗？
　　她现在这样是怎么回事？
　　楚曦玉叹了一口气。
　　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
　　楚曦玉浑身一僵，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抬眸向人望去。
　　来人翻身下马。
　　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一把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大红色的庚帖。
　　“楚小五！你趁本王不在，想嫁给别人？你做梦！”
　　楚曦玉呆呆看着他，不可思议，“王爷？怎么是你？”
　　“看到本王很惊讶吗？不是陆希之，你很失望吗？”君夜宸双目赤红。
　　不眠不休赶回来，却差点赶上喝心上人的喜酒。
　　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儿吗？
　　楚曦玉看了看庚帖，又看了看他，一时不知该先问他怎么回来了，还是问庚帖怎么跑他手上？
　　“本王才走了几天，你就移情别恋！楚小五，你这个女人，就不能长情一点？”君夜宸暴怒，但又舍不得对她动手，只能气恼地将她攥的更紧了。
　　好像抓在手中，她就不会跟别人跑了。
　　-
　　
第303章 王爷定情，我嫁给你
　　
　　楚曦玉再一次被他带偏，也顾不上一脑门疑惑，回答道，“王爷，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咱们不是逢场作戏吗？我没有移情别恋。”
　　君夜宸一怔，“你对本王是，逢场作戏？”
　　“不然呢？”楚曦玉一脸迷惑。
　　君夜宸抓着她的手，突然就没了力气，渐渐松开。
　　楚小五没有喜欢本王？她对本王，只是逢场作戏？
　　一切的一切，只是本王自作多情？
　　“临别的锦囊，中秋的月饼和荷叶酒，为我抄了一夜的佛经和平安符，为我摆的皮影戏，为我煮的粽子，一起放的风筝，上元节的花灯，还有，遇见刺客让我先走，全部都是你逢场作戏？全部都是本王自作多情？”君夜宸盯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反问。
　　他墨色的眼眸蓄满晶莹的星星，像是随时要坠落下来，又被硬生生忍了回去。
　　这怎么能是他自作多情呢？
　　楚小五明明对他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明明对她也这么好，她为什么会不喜欢他？
　　楚曦玉见他这般模样，心疼的不可遏止，疼的开不了口，红了眼眶。
　　“你把庚帖送给陆希之，因为你喜欢他？你曾说有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他。”君夜宸终于明白了。
　　眼眶的雾气熏染了他的视线，让他第一次觉得她很模糊。
　　明明就在眼前，却遥远地看不清。
　　楚曦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点点头。
　　“为什么？本王哪里比不上他！楚小五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君夜宸质问，迸发而出的怒气汹涌，又被更深的委屈覆盖。
　　“他有我对你好吗？我为你挨过打，他会吗！”
　　“我给你送了萤灯，他有给你送过吗！”
　　“我陪你骑马，给你抓兔子，摘果子，带你看星星，看月亮，看日落……”
　　“我比他有钱有权有大宅子还有你最喜欢的大橘子……”
　　“楚小五，我只娶你一个，永远只爱你一个人。他会吗！我对你才是天下第一好，你不准喜欢他，你喜欢我好不好……”
　　君夜宸一把拥住她，抱的紧紧地。头埋在她的脖颈里。
　　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里，像是火一样，灼烧着她整个灵魂。
　　骄傲的王爷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狼狗，可怜巴巴告诉她，我最好了，你喜欢我吧。
　　我真的真的最好了！你选我吧。
　　楚曦玉的眼泪刷刷掉落。她舍不得看到他如此模样，让她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他是君夜宸啊。
　　他永远不必这么卑微。
　　“王爷，对不起。”楚曦玉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还能说什么。
　　君夜宸喜欢她？他竟然……喜欢她。
　　“就算是逢场作戏，你每天都在演喜欢我，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一次，假戏真做？”君夜宸偏头看她，目光黯淡又绝望。
　　这人要面子，把眼泪蹭干了，才看向她，看起来好像不疼一样。
　　欲盖弥彰。
　　楚曦玉的心更疼了。
　　“好了，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本王也不会让你嫁给他！”君夜宸见她不说话，凶巴巴的恐吓了一句，“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成全你们！”
　　楚曦玉默默看着他，眼泪汹涌，泛滥成灾。
　　君夜宸瞬间就愣住了，看她哭的这么凶，脸上的凶恶表情渐渐变成了慌乱，“你别哭啊，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可以考虑一下……真的，本王考虑一下……”
　　楚曦玉眼泪掉的更凶了。
　　从无声流泪，变成小声抽泣，最后失声痛哭。
　　这人，每次都让她情绪崩溃，无法自控。
　　君夜宸为什么可以这么好啊。
　　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他想要的，一个小女子而已，他可以抢。
　　但他只会说，我最好了，你喜欢我好不好。
　　但他只会说，你不准嫁给别人，你别哭，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明明忍不住哭了，还要擦干眼泪再和她说话。
　　明明最难过的人是他，却舍不得她难过。
　　“行，本王服了，本王听你的。你说什么都行，你要嫁谁都可以，你别哭！”君夜宸彻底妥协了，抱着怀里泪汪汪的小姑娘，手足无措。
　　“那你刚才说……”楚曦玉抽抽噎噎，“只娶我一个，还算话吗？”
　　君夜宸没反应过来，“啊？”
　　“反悔了？”楚曦玉的哭声顿时一收，水汪汪眼眸瞪着他。
　　君夜宸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看着她，“算啊！怎么不算了！我他妈永远算数！这辈子都算数，下辈子也算数！”
　　“那我们去宗人府定亲！”
　　君夜宸：？？！
　　“你再说一遍？”君夜宸觉得自己可能聋了。
　　也可能是疯了。
　　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幻听？
　　“我嫁给你。”楚曦玉望着他，小声却坚定说道。
　　君夜宸怔怔看着她，突然抱着楚曦玉一个原地转圈，“楚小五，你同意了！哈哈哈哈……”
　　失而复得。
　　喜从天降。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四个字更好听的句子。
　　我嫁给你。
　　楚曦玉搂紧他的脖子，风声呼呼，被他转的晕头转向，但心底却随着他的笑声，泛起一圈圈甜蜜。
　　……
　　下山的路上，君夜宸看着身边的人，欲言又止。
　　红衣小姑娘乖乖被他牵着，眼眶是刚刚哭过的红通通，像是桃花一般迷人。
　　她刚才还说喜欢的人是陆希之。
　　为什么又愿意嫁给他呢？
　　君夜宸很想问，但又不想提这个人。
　　也许楚曦玉就是一时头脑发热，决定和他成亲，那他当然不能给她清醒过来的机会，怎么也要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要是问着问着，把人给问清醒了，幡然醒悟，陆希之才是她的心头好。
　　临时反悔，决定去找陆希之。
　　那他真是太惨了。
　　反正——
　　不管她怎么想的，不管她喜不喜欢，她愿意嫁给他就够了。
　　一辈子那么长，他可以慢慢等。
　　君夜宸收回视线，眸光里只剩一片坚定。
　　但身边的人却像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想法，主动提起了这茬：
　　“希……陆大哥，把庚帖给你的？”
　　确定另嫁他人之后，连称呼也立即改口，丢在了兄长的框框，划清界限。
　　君夜宸还真爱死了她这界限分明的样子，但吃着醋，别别扭扭道：
　　“就不能是本王抢的？”
　　-
　　
第304章 本王有一辈子，慢慢攒你的喜欢
　　
　　楚曦玉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道，“喔？王爷还没回京，就已经知道我的庚帖在陆大哥手中？赶到津县去抢？还逼人问出我在哪儿等他？陆大哥就这么听你的话，你要什么给什么，你问什么答什么？那到底是我大哥，还是你大哥呢？”
　　君夜宸：……
　　不错。
　　陆希之当时收到的信鸽，就是摄政王返京的消息。
　　他一路迎上去，在半路把人堵了，将庚帖送上，并让他立即去望山亭找楚曦玉。
　　“如果真有人来抢，他就是把庚帖毁了，也绝对不会落在旁人手中。他只会给王爷。”楚曦玉说道。
　　何其有幸，遇到陆希之。
　　前世今生，她永远对他心怀感谢。
　　君夜宸吃味了，“你就这么了解他？知己哦？”
　　酸味隔着一条河都能闻到。
　　小女子微微偏头，望着他，认真说道，“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你。”
　　她还没看明白的时候，陆希之已经看清了。
　　他当然不可能随便把庚帖交出去。
　　他只是把它给了，她最喜欢的人。
　　君夜宸脚步一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怔怔看着楚曦玉，再一次觉得自己疯了。
　　他是几天几夜没睡，精神错乱了吗？？
　　楚曦玉说，我喜欢你？
　　“王爷还记得遇萤吗？我以前不太分得清是恩是情，也觉得不需要分清。反正，我想要一辈子守在他身边，想和他永远在一起。那可能就是喜欢？但是刚刚我才发现，这不是。”
　　她欠了陆希之一辈子。
　　前世种种亏欠，今生便想拼命弥补。
　　这个人美好的像是一束光，让她重获新生，让她倾慕，让她内疚，让她心甘情愿一世相随。
　　但未曾怦然心动。
　　亦未曾为他心碎。
　　只有眼前这个人的眼泪，会灼烧她的灵魂。
　　只有眼前这个人的喜欢，会让她心跳慌了一拍。
　　“你刚才问我，来的人不是陆大哥，是不是很失望？不是。我很欢喜。看见你突然出现，又意外又欢喜。”
　　“得知你喜欢我，又惊讶又欢喜。”
　　“决定嫁给你，特别欢喜。”
　　在决定嫁给陆希之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想清楚了，我喜欢的人，是你。”楚曦玉望着君夜宸，一字一句，认真又执着：
　　“我喜欢你，才嫁给你。”
　　不是没有选择。
　　不是退而求其之。
　　在他抱着她那一刻，热泪灼烧了她的灵魂，那一瞬，她才清晰认识到，这个人，占据了她的心，沉甸甸的。
　　她的整个世界，都要因他的难过而崩塌了。
　　原来，我爱他啊。
　　君夜宸怔怔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心脏砰砰乱跳。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被这小丫头几句话，迷的完全不受控制。
　　君夜宸一把将人拥入怀中，低头，封住她的唇。
　　薄唇软软的，甜甜的。
　　楚曦玉一愣，俏脸染上两抹红晕，便闭上眼睛，更加热烈的回应他。
　　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是两情相悦。
　　……
　　一吻倾情。
　　结束后，小丫头的脸红扑扑的，看的君夜宸移不开眼。
　　我家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看路。”楚曦玉被他盯的面红耳赤，板着脸故作矜持。
　　君夜宸应了一声，才收回视线，忍不住又偏头看她，“楚小五，你以前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咱们算个账，是不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救元宝，又拂音馆字帖解围……”
　　“日行一善。”楚曦玉四个字堵住了他的后话。
　　君夜宸被噎的无话可说，又继续追问道：
　　“但你后来还是喜欢本王了。楚小五，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本王？你有多喜欢本王？是不是特别喜欢？沉迷本王不可自拔？”
　　楚曦玉：……
　　和君夜宸相识的一幕幕，如画卷从眼前浮现。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只是如今恍然醒悟，才发现，她已经喜欢他很久很久，喜欢他很深很深。
　　但绝对不能承认，不然这家伙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一点点。”楚曦玉轻描淡写。
　　君夜宸微愣，随即轻轻浅浅的笑了，温柔又缱绻。
　　楚曦玉微愣。这不像某人的脾气，某人不是该耍赖让自己多喜欢他一点吗？怎么比自己还轻描淡写？
　　“你……不介意我只喜欢你一点点？”
　　“一点点喜欢慢慢攒，本王有一辈子的时间，总有一天能攒满。”
　　楚曦玉噗通的心跳，又慢了一拍。
　　心动又心酸。
　　这人怎么能这么容易满足啊。
　　“刚才说的是假的。”
　　君夜宸脸一僵。喜欢是假的？
　　“不是一点点，特别喜欢你，满的！”楚曦玉强调。
　　君夜宸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用安慰我，本王不介意。本王喜欢你，比你喜欢本王多，本王骄傲！”
　　“我不是安慰……等会，谁说你喜欢的比较多？凭什么你比较多？”
　　“好好好，你喜欢本王更多。”
　　“……”
　　“其实，慢慢攒多浪漫，珍惜以后每一天，我们来日方长——”
　　“你再说？”
　　“不攒，满的。楚小五喜欢我比我喜欢楚小五还要多一点！”君夜宸当即改口。
　　楚曦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然。
　　行吧，您高兴就好。
　　以前误会我爱你要死要活，现在真爱你要死要活了，又坚决认为我只有一点点喜欢。
　　强行慢慢攒。
　　王爷总是能脑补的我猝不及防。
　　“对了，王爷，您怎么突然回京了？”楚曦玉问道。
　　他八月二十离京，现在九月十八，按照正常的行程，应该刚刚抵达青州。
　　选妃的事儿是九月十五册封大典之后……
　　按照正常情况，他在青州，收到消息，那回来还得一个月……
　　根本不可能赶回来。
　　君夜宸能突然出现，只能说明，在还没出现选妃这件事之前，他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找朝廷增粮。”君夜宸答道。
　　大部队押着粮食，走的较慢，还在半路上，但前方探子已经先把消息打探回来了……
　　青州的蝗灾，比青州知府上报的严重多了！
　　朝廷下拨的这一点赈灾款，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如果不加派粮食，根本稳不住青州的局面……
　　到时候灾民抢粮，极有可能暴乱。
　　-
　　
第305章 萤不会知道，书生结灯思之
　　
　　楚曦玉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
　　前方斥候抵达青州，再传回消息，这个来回时间推算一下，君夜宸应该是离京二十天左右收到消息，但赶回来只用了八天？
　　去了二十天的路程，这人就算不坐马车，至少也得十几天吧，八天是怎么赶回来的？
　　简直不敢想象。
　　前面已经送了一批粮食。
　　后续这一批，有充足的时间运送过去。用不着这么不眠不休。
　　那时候选妃的消息也还没传过去……
　　那他是为了什么，这么急着回京城？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望着他眨巴眨巴，“这么急着赶回来，还有事儿？”
　　“没有。”君夜宸立即否认。
　　小女子就这么盯着他看，似笑非笑。
　　君夜宸被这灼灼目光盯的方寸大乱，只得不好意思别过头，道，“打算赶在明天之前抵京。”
　　明天之前？
　　为什么一定是明天之前？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楚曦玉将各种事情想了一圈，也没发现这日子有什么特别。
　　九月十九，九月十九……
　　突然，反应过来。
　　楚曦玉立即望向他，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窝，眼眶不由泛酸，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惹她掉泪。
　　“你别哭啊！打住！大喜的日子，咱们稳住了！”君夜宸一看见她泪汪汪的模样，瞬间就扛不住了，手慌脚乱道：
　　“本王最开始也没想能回来，这不是刚好要再押送一批粮草吗？本王就顺便……顺便回来给你庆个生辰……哎，就顺便……”
　　楚曦玉一头蒙在他怀中，伸手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九月十九，她的生辰。
　　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想着这一趟回京，凑凑时间，说不准能赶上小姑娘的生辰。
　　便一路飞奔而至，披星戴月，风雨无阻。
　　把明明二十天的行程，硬生生缩了大半……
　　他赶回来了。
　　如果不是他惦记着给楚曦玉过生辰，等收到选妃的消息，再赶回来，也晚了。
　　命运好像就是这么千钧一发，有惊无险。
　　差一点点就错过。
　　运气，刚刚好。
　　但楚曦玉知道，这不是运气。
　　是他的喜欢，是他的坚定，是他的勇敢，是他满满当当的深爱。
　　因为彼此都惦念着对方，就算走再远的路，遇到再多的风雨，他们都不会错过。
　　……
　　这一日，盛京城的百姓们，只见一个锦衣公子哥策马入城，怀中还搂着共乘一骑的红衣小姑娘。
　　笑容张扬又桀骜，意气风发。
　　马儿在摄政王府门口停留片刻，便直达宗人府。
　　值守的府丞陈殷看见君夜宸突然闯进来，都愣住了。这位爷不是去青州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本王要议亲。”君夜宸直接将两本庚帖摆在桌前，望着陈殷道，“立即写议亲文书。”
　　王室成婚，若非宫中选妃，正常流程是王府将选中女子的名单和庚帖，递交宗人府。
　　宗人府的宗人宗正共四位，都是由皇室很有威望的年长亲王担任，很多甚至比先帝的辈分还大。
　　他们是议亲的审核人。
　　考核女方的家世人品才华容貌。
　　取双方庚帖，记生辰八字，请阴阳先生“合婚”，看双方命相是否相合，问卜神灵，成婚是凶是吉。
　　议亲通过后，宗人府才能写定亲文书。
　　体面的王族，是皇室赐婚。一般的宗亲，就自行成婚了。
　　而只要楚曦玉和他开始议亲了，除非是选不上，被退回来……
　　在这之前，都不可能另嫁她人。
　　太后，也无法再赐婚。
　　府丞哪敢耽搁，立即按照将两人的庚帖誊抄一遍，写了一分议亲文书。
　　“王爷，臣这就去把文书送给几位宗正审阅。”陈殷说道。
　　君夜宸点点头，还不忘叮嘱，“让他们快一点，本王急。”
　　陈殷：……
　　这可真是第一个看见这么急着要成亲的……
　　一点都不害臊。
　　“是，最快也要两日。臣一定催促。”
　　……
　　出了宗人府。
　　君夜宸将楚曦玉的庚帖收下，又将自己的庚帖，交给她。
　　定亲男女，才能互相交换庚帖。
　　他这儿提前把这一步也办了。
　　“本王现在要入宫面圣，你先回去。选妃之事不必担心了。”君夜宸说道。
　　楚曦玉点点头，目送他前往皇宫。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红本本，突然想起什么的悄悄打开……
　　生辰，八字。
　　楚曦玉看了一会儿，将它小心收起来，放入自己怀中。
　　……
　　津县，东篱斋。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玉丫头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楚南墨惊讶看着独自一人归来的陆希之。
　　陆希之将马拴在门前大柳树下，脸色淡淡的，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你怎么不开心啊？和玉丫头定亲，这么委屈？”楚南墨走上前，关心问道。
　　陆希之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王爷回来了。”
　　君夜宸？
　　“那你们打起来了？”楚南墨大惊失色。
　　陆希之无奈摇头，“我把庚帖给他，让他去找玉姑娘了。”
　　“啊？”楚南墨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着陆希之又是心疼又是感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希之，其实……玉丫头选了你，你也不必如此退让……”
　　陆希之摇摇头，“如果她喜欢的人是我，我不会退。”
　　“你？”
　　“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喜欢君夜宸，我希望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最初是自卑。
　　不敢接受她的花灯。
　　后来是无力。
　　不配接受她的粽子。
　　而现在，是他终于看清，小女子喜欢的人，不是他。
　　如果当初他接过那个花灯，也许故事会有所不同。
　　在她还没有喜欢上君夜宸之前，他其实是有机会的。
　　可是……
　　这世间之事，没有如果。她走近的时候，他退后了。
　　而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有失落，有苦涩，有心酸，有难受，也有欣慰。
　　陆希之静静地立在东篱斋前，眼前又浮现小女子月夜敲门之时的记忆。
　　她取下面纱冲着他甜甜一笑。
　　这一笑，摇曳人心，让他从此沉溺不可自拔。
　　楚曦玉永远不会知道的是，他每一步的退后，从来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深爱。
　　爱的克制而隐忍。
　　就像遇萤的最后。
　　萤也永远不会知道，以后的每个夏天，书生结灯思之。
　　-
　　
第306章 王爷和楚曦玉议亲了
　　
　　皇宫，御书房。
　　“……你也知道，国库空虚，户部卡的严，这一次能拨出一笔赈灾银已经不容易，想要再让朝廷出钱，很难……”慕容泽面露难色。
　　君夜宸剑眉微皱，“这是给青州百姓救命的银子。”
　　“户部尚书是宁王的人，不是朕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若是想让户部拿钱，只怕宁王这一次要主导青州局势，亲自去赈灾。”慕容泽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一次赈灾的大臣，都是新帝党。
　　“那就让宁王自己去呗。”君夜宸随意说道。
　　慕容泽脸色一沉，“阿宸，朕好不容易将青州的差事交给你，你现在就拱手让人！让宁王去了青州，你是觉得他的名声还不够好，给他再送一点民心？”
　　君夜宸：……
　　“阿宸，朕把青州交给你，相信你一定能把这差事办的妥妥当当。”慕容泽咳嗽了两声，咳的面红耳赤，望着君夜宸，声线软了许多，再没有拿出皇帝的架势：
　　“阿宸，朝廷真的拿不出钱，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慕容泽的脸上，立即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
　　“陛下想让我出钱？”
　　外人不得而知，但慕容泽却知道，君夜宸是一个财神爷。
　　金城商行旗下最大的钱庄——流银钱庄，就是他的。
　　早些年，君家虽然遭了难，但钱财不缺。君夜宸将这些钱拿去做生意，和金城商行的大老板合作，赚了不少银子。
　　后来，开了金城商行旗下最大的钱庄，日进斗金。
　　当年，慕容泽和宁王争夺帝位，拉拢官员，需要花钱，都是君夜宸给的。
　　先帝驾崩时，和北夏几年苦战，国库空虚。连大臣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慕容泽刚刚上位，又没有士族门阀支持，根本没有银子补这个漏洞。
　　也是君夜宸从中牵线。
　　朝廷卖地，金城商行买进。
　　比如仙泉山。
　　银子哗啦啦流进国库，这才稳住局面。
　　宁王党都等着看笑话，没想到慕容泽还坐稳了龙椅，朝廷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
　　每次缺钱，君夜宸都能解决问题。
　　慕容泽心底多多少少觊觎流银钱庄，忌惮又不得不依赖君夜宸。
　　“青州危急，臣义不容辞。”君夜宸面色看不出任何不喜，一口答应。
　　慕容泽如释重负地笑了，“就知道阿宸一定会帮朕，朕能够依赖的，也只有阿宸。”
　　“臣想给陛下推荐几个人才……”君夜宸说道。
　　“回头把折子递上来就行，朕一定好好安排。”慕容泽连人都问，就一口答应。
　　每天都有人去摄政王府送重礼求官位，慕容泽也不是不知道。
　　不过君夜宸很知道分寸，出了名的礼物照收，事儿看心情办不办。
　　在这种刚出了钱的当口儿，提出一点要求，慕容泽自然会满足。
　　这就是他们君臣之间的默契。
　　“那臣这就下去准备，以流银钱庄的名义给青州捐款。”君夜宸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慕容泽道，“阿宸回来了，怎么不去看看萱儿。你一去一月，她早晚都念叨着你。”
　　“陛下的大事为重，有空再看她。”君夜宸淡淡说道。
　　慕容泽笑道，“阿宸还真是一心为公，辛苦了。”
　　慕容泽笑看着君夜宸离开，脸色渐渐变得淡薄。
　　……
　　坤宁宫。
　　“娘娘，宗人府刚传来的消息，王爷和楚曦玉议亲了……”女官前来禀报。
　　君惜萱一惊，不敢置信道，“兄长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去宗人府了？”
　　“今天刚回来，直接就去了宗人府，现在应该在皇宫面圣。”女官说道。
　　君惜萱脸色瞬变。
　　如此关键时刻，君夜宸竟然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奔着宗人府而去……
　　他已经知道选妃的事！
　　君惜萱的脸色千变万化，坐立不安，忐忑地等着君夜宸来找自己算账。
　　她深切知道君夜宸的性格，绝对不会轻飘飘放过。
　　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哭的惨一点……
　　君惜萱在宫殿里走来走去，搜肠刮肚地编造着解释的台词。
　　“娘娘，您不必等了。”前去打探情况的女官，回来禀报，“御前侍卫亲眼看见王爷出了御书房，便离开皇宫了……”
　　君惜萱一愣，他没来找我？他竟然连见我一面都不愿了。
　　他根本没打算听什么解释，他就认定了是她干的，不给她多说一句的机会。
　　“一定是楚曦玉和他说了什么，一定是他离间我们兄妹关系。以前不管出什么事，兄长都不可能不来看我！至少他会问我一句怎么回事。”君惜萱攥紧拳头，脸色十分难看。
　　而现在，显然，君夜宸已经不相信她说的话。
　　楚曦玉。
　　“娘娘，您别难过，王爷一时气愤也是有的。不如等过几日，您再去王府找王爷好好道个歉。亲兄妹，哪能有隔夜仇呢。”女官劝道。
　　君惜萱委屈道，“现在有了楚曦玉，我这个妹妹在他眼中，又能算什么。”
　　“这……”
　　“太后那边什么情况？”
　　“本来明天就要去楚家宣旨，宗人府的消息传来后，懿旨也只能作废。要是王爷再迟回来一天，这事也就妥了。不过那样王爷回来后更生气，现在……现在毕竟还有回旋的余地，娘娘还是和王爷好好说和说和……”
　　“哼！难道还要本宫去给楚曦玉低头道歉吗？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让她风风光光嫁入摄政王府。”
　　“可是……宗人府那边都定了，明天差不多就要呈交陛下过目……”
　　“定了？这不是还没到明天吗？就算她要嫁给哥哥，我也要她只能当个妾！当不成正室。去找泰安公主，告诉她一个好主意……别暴露你的身份……”
　　“是。”
　　……
　　摄政王突然归京，和楚曦玉议亲之事，第一时间传遍了盛京城。
　　众人议论纷纷，没想到一直未曾婚娶的摄政王，这一次竟然是真的要娶亲了。
　　楚家众人也是被这个消息震的目瞪口呆。
　　楚老太君立即把庚帖拿出来一看，剩下那张，果然是假的！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竟然被楚若纤摆了一道，气的她差点晕了过去。
　　但她还没想通。
　　君夜宸直接上门来拿庚帖就好，为什么要绕这一圈，耍人玩呢？
　　-
　　
第307章 和我有难同当，是他的福气
　　
　　夜深，忠勇候府，藕香榭。
　　“小姐，明儿就是您的生辰，老太君却不给楚家族人送请柬，请人观礼。刚才还派了嬷嬷传话，说她偶感风寒，身子不好。明日您的及笄礼不出席了，让二夫人给您行及笄礼。”采茶气呼呼道：
　　“这不是故意让您难堪吗？”
　　摄政王突然回来，可把她们都高兴坏了。
　　结果楚家添堵，故意落楚曦玉的面子……
　　及笄礼。
　　是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生辰。
　　每到这一年生辰，世族大家都会遍邀亲朋好友观礼，让世人知道，他们家有这么一位好姑娘，可以出嫁了。
　　越是门阀世族，越是讲究排场。
　　就算楚家败落，当年楚若兰及笄之时，也是大摆酒席，遍邀亲朋好友。
　　连沈家这个根本不屑于理会楚家的亲戚，都派人送了礼。
　　因为这是和婚丧一样的大事。不过问，太失礼。
　　哪人家里娶亲和办丧事，不宴请宾客的？就是那些普通百姓，也要请同村的乡民吃顿酒席……
　　楚家却一直没有给楚曦玉筹备及笄礼的打算。
　　既不宴请宾客，也不请族中亲人观礼……
　　不过这种事儿，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初楚若纤的及笄礼，也没有办……
　　就是摆明了让人知道，她在楚家的地位，轻贱。
　　楚老太君也知道，楚曦玉现在和他们的关系，表面和气，其实势如水火。
　　她就是给楚曦玉面子，给她排场，她也不会就把以前的恩怨情仇都揭过去。既然如此，自然要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给楚曦玉一点面子。
　　“楚老太太都恨不得要我的命，还能指望她办及笄礼？正常。”楚曦玉轻描淡写。这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
　　采茶焦急道，“但您这不是和王爷议亲了吗？盛京那些世族都看着您呢。让人知道您的及笄礼，竟然如此寒酸，一定会笑话您的。”
　　摄政王的未婚妻，及笄礼寒酸的连一桌酒席都坐不满……
　　必定会沦为笑柄。
　　楚曦玉从不在乎别人议论自己什么，但闻言，也是一顿。从此以后，她不是一个人了，她和摄政王的名字，绑在一起。
　　别人笑话的不止是她，还是摄政王的妻。
　　他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
　　不过……
　　楚曦玉转念一想，这人的名声，明明比自己还差好吗？
　　他害她变成了趋炎附势的红颜祸水，她也让他变成娶一个笑柄的男人。
　　他们这是互相“拖累”？
　　莫名还有点甜。
　　“不慌，笑话的也不止我一个。”楚曦玉淡定说道，“还有王爷陪我一起丢脸。”
　　采茶：？？
　　害的王爷一起丢脸不是该自责吗？
　　我们家小姐为什么一点都不慌。
　　“那王爷……”
　　楚曦玉啧了一声，“这叫有难同当。是他的福气。”
　　采茶噗嗤一笑，突然明白楚曦玉为什么不仅不生气，还心情莫名变好了。
　　“是是是……从此以后，风风雨雨，都有王爷陪小姐一起，同甘共苦。被人笑被人黑，都是两人一起承受。”
　　楚曦玉轻笑了一声，“好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累了一天，又是偷庚帖，又是去宗人府议亲，又哭又笑，但，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
　　一夜过去。
　　楚曦玉还在睡梦之中，就被采茶推搡叫醒，“小姐，快醒醒，起床洗漱了！”
　　“这么早？”楚曦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外面天光才刚刚亮起。
　　“对啊，这一大早的，穆家老太君就到了！您快去见客吧！”采茶眉开眼笑道。
　　楚曦玉闻言，瞬间清醒，微愣，“穆奶奶来做什么？”
　　“不知道呢，刚来就去见老太君了。”
　　……
　　慈安堂。
　　楚老太君看着突然出现的穆家几人，惊诧莫名。
　　大早上的，她还在梦中，护卫就禀报，穆老太君亲自登门。
　　这一位身份尊贵，她自然不敢怠慢，亲自迎接。
　　“楚老夫人，听闻你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玉丫头的及笄礼，不会出席了？”穆老太君满头银发，人却是精神奕奕。
　　楚老太君干笑道，“确实……人老了，不中用了，唉……”
　　“老夫人不必自责，病来如山倒，这是谁也不能预料的。”穆九娘笑吟吟接过话道，“本来您若是主持大局，轮不到我们外人来操心，但是……您身子不好，又听闻楚家并没有邀请德高望重的长辈，谁给曦玉主持及笄礼呢？”
　　楚老太君说道，“老身二儿媳妇，是家里的主母，有她办事，请老夫人和九娘夫人放心。”
　　“原来是二夫人啊？她毕竟只是曦玉的二娘，比曦玉母亲的辈分小，我们觉得不太妥当呢。”穆九娘看似客气，实则拒绝。
　　楚老太君一愣，“这……这家中确实没有合适的人了……”
　　楚曦玉是长房之女，她的父母是楚东林这一辈最大的，要辈分更大的长辈，只能是楚老太君这一辈了。
　　“我们也知道您的为难，这不一早就赶来，和您商量一下吗？曦玉是我祖母的关门弟子，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祖母是她名正言顺的长辈。祖母来给曦玉主持及笄礼，自然是合乎规矩的。”穆九娘话音一转，故意道：
　　“当然，如果楚老夫人觉得我祖母不够德高望重，不配给曦玉主持及笄礼，那这人选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楚老太君无语。
　　她敢拒绝吗？反对就是说穆老太君不够德高望重……
　　这可是民间声望仅次于长公主的穆门女将，朝廷一个个大臣提起来都是夸赞尊崇，若说她不配，明天朝中雪花一般的折子，就能把楚家人骂的出不了门。
　　“穆老太君竟然愿意给玉丫头主持及笄礼，这是她的福气。那自然是好！”楚老太君只能无奈答应。
　　穆九娘就等她这句话，笑道，“那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自行安排了。楚老夫人放心，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绝对不会给楚家添麻烦。”
　　“九娘夫人客气了。”楚老太君只能客气应答，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切都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
　　
第308章 穆老太君给楚曦玉撑腰
　　
　　陈氏刚从院子里出门，就见一个妙龄妇人站在自家大门前，指挥着一众奴仆搬着桌椅，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这不是穆家的九娘夫人吗？她怎么在我们家？”陈氏一脸疑惑。
　　婢女赶紧答道，“刚从慈安堂传来的消息，老太太说，穆家特意来给楚曦玉办及笄礼。”
　　“啊？”陈氏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及笄礼都是自家人主持的生辰礼。
　　一个外人，特意来楚家，给楚家女过节，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穆老太君亲自来了，现在就在我们家大堂坐着呢，等会还要亲自给楚曦玉及笄。”婢女说道。
　　陈氏心底不由一阵泛酸。
　　定国府的穆老太君亲自来给她及笄，这是多大的面子……
　　她两个女儿及笄的时候，那同为大门阀的沈家，连人都没来，就派了一个管事送贺礼，敷衍了事。
　　但，陈氏转念一想，楚氏族人一个都没来，就算只有穆家人，那也不如当年她两个女儿及笄热闹。
　　“穆夫人，听闻您来参加曦玉的及笄礼，她可真是好福气啊。”陈氏客气地上前打招呼。
　　穆九娘回头看她，也很客气，道，“曦玉是祖母的弟子，那自然是我们穆家半个女儿，这是应该的。及笄宴还有一个时辰开宴。楚二夫人不如先去休息，等开宴，我派人去请。”
　　这话说的。
　　自家开宴了，别人来请。
　　到底谁是楚家人？
　　“及笄宴？哪用得着这么多桌椅？”陈氏看着庭院里一个个摆好的桌子，阴阳怪气道：
　　“楚氏族人都没来，楚家也没有邀请嘉宾，就我们两家人，这也太浪费了吧？”
　　这些桌椅，都是穆家准备的，连搬桌椅的奴仆，也是从穆家带来的……
　　一桌桌，把整个院子都摆满了。
　　不下五十桌。
　　这还不算完，还在继续搬……
　　“我们穆家邀请了一些朋友。昨晚不少人听说了摄政王的未婚妻今儿及笄，虽然楚家没有邀请，但相信会有人，不请自来。这些桌椅不算多，还有十几车都在运来的路上。”穆九娘轻描淡写道。
　　陈氏一噎。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婢女急急跑进来道，“夫人！门外来了好几个大臣，都没有请柬，但带着厚礼呢，可让人进来？”
　　“当然，快请人进来，让十九去门口亲自迎客！”穆九娘说道。
　　婢女领命退下。
　　穆九娘转头看着陈氏道，“二夫人自便。这些人一个个比正主还快。我要抓紧时间布置，就不陪你了。”
　　说完，穆九娘转身就走了，留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陈氏。
　　正主。
　　说的自然是摄政王。
　　这些人都是得了信，来给摄政王妃送礼的。
　　谁都知道，摄政王随便递个折子，那就是官运亨通。
　　“有什么了不起。”陈氏实在是接受不了那个一直被她瞧不上的孤女，能有今日，只能暗自酸了一句，转身走了。
　　……
　　忠勇侯府，清松堂。
　　“给穆奶奶请安！”楚曦玉笑吟吟行礼。
　　穆老太君一把拉着她的手，在自己身旁坐下，慈祥笑道，“我们家玉丫头，今儿终于也要变成大姑娘了。”
　　“不过是一个及笄礼，还劳烦穆奶奶亲自来一趟。本该晚辈给您请安，让您来回折腾受累了。”
　　“这可是你一生之中最重要的生辰，怎能不重视。楚家没有给我们送请柬，老身就纳闷了，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怠慢，根本没想给你好好办一场。”穆老太君说着脸色难看了几分，话锋一转：
　　“好在摄政王关心你，知道楚家的情况，昨夜来找了老身，不然老身还不知道，你要受这种委屈。”
　　楚曦玉一愣。
　　原来，穆家会来，是君夜宸昨晚去告诉他们的……
　　穆老太君一听楚家这么不做人，立即就生气了，决定今天一定要给楚曦玉好好撑撑排面。
　　不仅亲自来主持，还把穆家的亲戚都邀请了一个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穆家小姐及笄呢。
　　“小辣椒，你可得好好谢谢我。昨晚我亲自去送请柬！”穆天宝立即邀功说道。
　　一些权贵世家，虽然比不上穆家，但也是一流，大晚上送请柬，让别人第二天来参加宴会，太过失礼……
　　为表示客气，就让穆天宝亲自去送，以示诚意。
　　真不是怠慢，只怪这事儿办的太急了。
　　那些收到请柬的世族，也都是一脸懵逼。穆家的请柬，宴会地儿在楚家，及笄的主人公是楚家女，穆家还说千万要来参加？
　　这什么情况？
　　不过穆家邀约，这些人，自然都要来。
　　“没大没小，和你姑姑怎么说话？”穆老太君立即瞪了他一眼。
　　穆天宝苦着一张脸。哎，为什么我是晚辈？我不想当楚曦玉的晚辈啊。
　　“谢谢小公爷，小公爷辛苦了。”楚曦玉浅浅一笑，又望向穆老太君道，“让穆奶奶为我操心了。”
　　穆老太君道，“你是我的弟子，这是自然的。楚家对你真是……老身就不提了，将来你嫁入王府，穆家就是你的娘家，受了什么委屈跟老身说，老身跟你撑腰。”
　　“对，君夜宸要是敢欺负你，我去揍他！”穆天宝立即道。
　　穆老太君这下倒是点了点头，“这倒应该。就怕你打不过，还得让几个姐姐帮忙……”
　　“奶奶，君夜宸打架和我差不多好吧，半斤八两。我怎么可能打不过！”穆天宝立即反驳，突然想到元宝，秒怂：
　　“只要他不放虎咬人，什么都好说！”
　　“哈哈哈哈……”众人都笑了。
　　一时间，满堂欢乐。
　　“小公爷，九夫人让您去迎客。”婢女匆匆进来禀报。
　　穆天宝一愣，“哟？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好勒，我去我去！那必须要给我们家曦玉排面，本小爷亲自迎客！”
　　“玉丫头，你有交好的姐妹吗？也请个人一起去。”穆老太君道。
　　若只有穆家的人，倒显得楚曦玉人缘差，在自己本家连个姐妹都没有……
　　正好，门外墨菊禀报：
　　“小姐，三小姐来了。”
　　-
　　
第309章 王爷送的及笄礼
　　
　　摄政王府。
　　“王爷，十个官员人选写好了，请王爷过目。”萧清风将一封奏折，递给君夜宸。
　　君夜宸连看也没看，淡淡道，“派人送给陛下。”
　　萧清风领命，唤人把折子送走，道，“陛下真是什么事儿都让您解决。当初国库空虚，要找您，现在青州蝗灾，还要找您。真拿您当他的钱袋子。”
　　“财帛动人心，正常。”
　　“他要钱，您要官位，就当花钱买官好了，还好不亏。”萧清风将桌上的一个账簿，递给君夜宸道：
　　“算了大半夜，总算是算清了。这是运往青州的粮食账目。”
　　君夜宸随手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了字，道，“让人加紧去办。刻不容缓。”
　　“是。”
　　世人只知道君夜宸开开金口，皇帝对他没有不准。
　　却不知道，这金口，还真是要花金子的。
　　不是他自己想要买官，但平白无故给人花钱，不拿点东西回来，岂不是做赔本买卖？
　　新帝忌惮他，不可能让他碰军权。
　　就是要官位，这些人，也并非是他的心腹。大部分都是想找个靠山站队的普通官员，他们聚在君夜宸身边，听他的话，但忠于陛下。
　　陛下乐见其成，顺水推舟，让君夜宸当一个权臣。
　　这其中只掺杂一两个自己人。像萧清风这种。
　　毫不起眼的混入这些人之中，不到关键时刻，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若他肆无忌惮全部安插自己心腹，皇帝能容得下才怪。
　　“王爷，穆家已经到了忠勇候府。”侍卫前来禀报。
　　萧清风笑道，“王爷，您也该去了？”
　　“再等等。”
　　等什么？萧清风正要问，就见银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道：
　　“送来了！”
　　君夜宸脸色多了一丝笑容，拿起锦盒，道，“摆驾，忠勇候府。”
　　……
　　“永安侯一家到！”
　　“勤忠伯偕夫人都庭卫掌司到！”
　　“礼部尚书……”
　　“兵部侍郎……”
　　“凰廷明镜司典司虞氏……”
　　门口唱诺的声儿，从清早起就没停过，王公大臣一个接一个的马车，停在了楚家门口。
　　穆天宝和楚若纤站在大门口迎接，就像一对金童玉女。
　　“别紧张。”穆天宝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子，道，“这些人别管什么身份，都是来给小辣椒贺喜的，是咱们家贵客。”
　　楚若纤点点头，努力平息心情。
　　这可不是她没见过世面，一堆堆大人物，每个人进门的时候，还要客气地和他们说两句话……
　　主要和小公爷说话，顺便把她也捎带上。
　　把她脸都笑僵了。
　　“哎，我好愁啊。”穆天宝突然叹了一口气。
　　楚若纤一愣，“小公爷可是累了？您先去一边休息，我在这儿就好。”
　　“小爷不累。我愁的是，怎么才能不当小辣椒的晚辈？”穆天宝忧愁道。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揶揄声，“那还不简单，嫁给曦玉的长辈呗。比如我四叔，那您就是曦玉的长辈了。”
　　回头一看，正是秋茗。
　　她和冷寒雁手挽着手，一同前来。身边还有秋氏一大家子。
　　“茗儿，岂能对小公爷如此无礼，岂能拿楚家长辈开玩笑。”秋应鹤立即责怪道。
　　穆天宝爽朗一笑，“秋大人不必在意，秋二和我说笑的。楚四叔对她好得很，也不会介意的。”
　　秋茗嘻嘻一笑，看着来来进进的人，咋舌道：
　　“听闻楚家没发请柬，我把全家人都拉来了，给曦玉凑点人气。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现在我们好像一大家子专门来蹭吃蹭喝的。”
　　穆天宝和楚若纤都忍不住失笑。
　　“曦玉看见你带这么多人来捧场，肯定高兴坏了。”楚若纤轻声道。
　　穆天宝则笑道，“今儿叫的金鼎楼的席面，一定吃好管饱！”
　　……
　　楚曦玉在清松堂陪着穆老太君闲话。
　　不一会儿冷寒雁和秋茗、陆希之和小奕，陆陆续续来了，年轻人叽叽喳喳凑在一起，十分热闹。
　　“摄政王来了！”采茶兴冲冲进来禀报。
　　堂中众人皆是一起看向楚曦玉，起哄一般笑了起来。
　　楚曦玉本来很淡定，被众人笑的，莫名害羞。
　　来人穿着一袭簇新的镶金月牙白锦袍，光鲜亮丽，像是参加什么盛典一般，格外正式。
　　一如既往的英俊。
　　虽然连日奔波，但却丝毫看不出疲惫之态，精神奕奕，尤其一双深邃墨瞳，像是星辰一般璀璨。
　　他显然也没想到里面这么多人……
　　除了楚曦玉的朋友，还有穆家女眷和穆老太君交好的世族闺秀……
　　都是穆老太君特意介绍给楚曦玉认识的。
　　但就算被这么多人围观，君夜宸也依旧很直接。
　　在众人行过礼后，走到楚曦玉面前，将手中的檀木礼盒递给她。
　　“嗯？”
　　君夜宸望着她，目光温柔，“生辰礼。”
　　礼盒沉甸甸的。
　　楚曦玉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枚荷花簪。
　　那簪子是银白色的，雕刻着一簇荷花，栩栩如生。有一朵并蒂莲，两三片荷叶，一支莲蓬。
　　荷叶莲蓬上镶嵌着好几种翡翠，层次分明的绿。就像是光影落下，有深有浅。
　　那镶嵌荷花的红宝石，就更是闻所未闻。
　　晶莹璀璨。
　　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哇！好漂亮的簪子！”众人惊呼。
　　“好璀璨的红，和楚姑娘一样惊艳，真配。”
　　君夜宸看着小女子盯着簪子爱不释手，心情十分好。
　　不枉费他早早两个月前，让远在江南的匠心阁花费了无数心血，打造了这一支荷花簪。
　　君夜宸对它就一个要求。
　　用最贵的材料，做最美的簪子。
　　才配得上最珍贵的她。
　　“谢谢王爷，我很喜欢。”楚曦玉抬眸看向君夜宸，眉眼弯弯。
　　但她没有把簪子收起来，而是递给了穆老太君：
　　“请穆奶奶在及笄礼上，给我戴这一支簪子。”
　　及笄礼，是表示女子成年，可以嫁人了。
　　而……
　　在及笄礼上送簪子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是想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戴上他的簪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难道别人不知道她是他的吗？
　　知道啊！
　　不好意思，就是想秀！
　　楚曦玉不仅喜欢这荷花簪，也喜欢他的“居心”。
　　并且，十分乐于配合他。
　　-
　　
第310章 摸本王的唇，是想要我吻你吗
　　
　　钟声响起，吉时到。
　　及笄礼起，宫廷礼舞开场。
　　楚曦玉入场了。
　　她一袭红衣，明艳不可方物。倾城容颜，不负国色天香的赞誉。莲步款款，走到主位前，跪坐而下，青丝摇曳。
　　主位上坐着的穆老太君欣慰一笑，起身给她挽起一缕青丝，及笄。
　　惊艳的荷花簪，点缀在青丝之间，和惊艳的她，相得益彰。
　　有礼官念了长长一段祝祷。
　　又是一声钟声响起。
　　礼成。
　　开席。
　　“楚家五小姐，原来这般漂亮，难怪令摄政王神魂颠倒。这么多世家贵女都瞧不上，非要娶一个小户人家之女。”
　　“小户人家也是凰籍，和王爷正是登对。”
　　“是极是极，楚姑娘的簪子可真是美，那红色的宝石是什么？”
　　“簪子上的荷叶是极品翡翠。连极品翡翠都作绿叶衬托，那荷花上的自然是稀世奇珍！”
　　“摄政王送的？”
　　“猜对了！听穆家几个夫人说，就是摄政王亲自送的。”
　　“这两人可真是甜蜜。”
　　……
　　“玉丫头，长寿面！还有一个荷包蛋。”楚南墨端着一大碗面条上桌，摆在楚曦玉面前，笑道，“尝尝四叔的手艺！”
　　“谢谢四叔！”
　　每年生辰，长辈就会给家中晚辈做一碗长寿面。
　　以前，都是兄长给她煮的。
　　现在，是四叔……
　　兄长虽然远在边疆，但也算着她的生日，提前寄了两瓶女儿红。
　　及笄礼，女儿红，正是应景。
　　祝愿她有一个好姻缘。
　　恩师，亲人，挚友，还有……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君夜宸身上，眸子弯了弯。
　　还有，喜欢的人。
　　这一年生辰，圆圆满满。
　　……
　　日暮时分，参加宴会的人散了。穆九娘让人把场地都清扫的干干净净，桌椅也全部运回去了，楚家大院恢复了之前的样貌。
　　楚曦玉亲自送穆家人出门，最后回到揽玉轩。
　　这里都被礼物摆满了。从房间开始，摆到整个庭院。
　　楚曦玉绕开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走到自己的房间。榻上，躺着一个沉睡的贵公子。
　　酒香熏人。
　　楚曦玉坐在他旁边，低眸看他，食指悬浮在空中，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落在人的脸上。
　　肌肤如玉。
　　这人喝醉了，脸也不红，依旧是淡淡的月亮一般的颜色，睡着的时候特别好看。
　　今日是她的及笄礼，但参加宴会的宾客，却把他当主人一般，一杯杯对着他说恭喜楚姑娘及笄。
　　这人高兴，来者不拒，把那些敬酒的宾客都吓到了。
　　从没见摄政王如此好说话的时候。
　　那自然人人都要来敬一杯……
　　千杯不醉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吃完宴便在她这儿躺下了。
　　楚家有客房，应该把他送去客房，尚未成亲总是要避嫌。
　　但楚曦玉不想。
　　客房是给客人睡的，他又不是客。
　　她就乐意把他放在自己的屋子里，等他醒来发现躺在自己闺床上的震惊表情。
　　一定很可爱。
　　楚曦玉想着，便不自觉笑出了声，看着乖乖睡着的某人，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又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薄唇。
　　软软的，凉凉的。
　　某人的耳根瞬间通红，脸颊也渲染了可疑的红色。
　　“咦？”楚曦玉第一时间发现。
　　“王爷醒了？竟然装睡！”
　　楚曦玉就像干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立即将手缩到背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君夜宸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墨瞳像是看着猎物一般危险，又染着几分缱绻的温柔，“刚醒。发现有登徒子对我上下其手，配合一下。”
　　登徒子本人故作淡定，“我只是摸一下你有没有发热，睡得好不好。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倒是某人，一碰就脸红，想歪了吧。”
　　君夜宸没想到这小女子，竟然如此无赖。
　　偷摸自己被当场抓获，都能倒打一耙。
　　“醒来发现躺在你的床上，能不想歪？”君夜宸似笑非笑。
　　楚曦玉黛眉轻挑，“那王爷想歪了，还继续躺着，不赶紧起来保护自己的清白之身，是想主动献身吗？”
　　“你一个小女子，哪儿来这么多不矜持的话！”君夜宸被噎的哑口无言。
　　楚曦玉笑吟吟，“近墨者黑。跟一个非要我看春宫图的登徒子学的。哦对了，等我们成亲了，我倒是可以和他一起看呢。”
　　君夜宸脑海中瞬间有画面了……
　　咳。
　　打住！
　　君夜宸整个人都被撩出火了。躺在她的床上，鼻息都是她的幽香，美人儿坐在身侧，偷偷摸他，还要和他一起看春宫图……
　　这还要坐怀不乱，真的是太难了！！
　　君夜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心静气。就见小女子憋着笑，忍的很辛苦。
　　这小丫头，故意逗他。
　　气的他一把将人抓过来，按在床上，凑近她耳畔低语：
　　“你刚才偷摸本王的唇，是想要本王吻你吗？”
　　下一刻，封住了她的唇，深吻。
　　楚曦玉猝不及防就被人压在了身下。
　　一吻终了。
　　君夜宸就见被吻的面红耳赤的小女子，水汪汪望着他，坦诚又直率道：
　　“是啊。”
　　偷摸本王的唇，想要本王吻你吗？
　　是啊。
　　君夜宸这次已经不是在心底炸烟花了，是烟花要把他炸了。
　　啊啊啊啊！
　　楚小五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偶尔的直接回应，简直是……简直是……能令人甜晕过去。
　　君夜宸心中就三个字，他完了。
　　他栽在这女人手上了。
　　……
　　亲了又亲。
　　君夜宸把自己亲了更大的火，一个人到屋顶上冷静去了。
　　太难了。
　　做人太难了！
　　秋夜寒风瑟瑟，吹了一会儿，君夜宸终于缓了过来，心底就只有一个念头。
　　本王明天能成亲吗？
　　可以吗？
　　好的，明天他打算拿刀去宗人府了。
　　“王爷，我上来陪你！”庭院下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还真有婢女搬了梯子。
　　君夜宸怕她摔着，立即站起身道，“小心，本王下来！”
　　“不用。王爷偶尔也给臣女一个主动的机会，让我来找你啊。”楚曦玉轻笑，眸光温柔。
　　让我来找你啊。
　　君夜宸一怔，低眸看着小姑娘。
　　好的，刚才的冷风都白吹了。
　　我永远为她心动，为她沉迷，为她，不可自拔。
　　-
　　
第311章 议亲再起波折
　　
　　星辰漫天，明月高悬。
　　月光静静洒落在两人身上，夜色很静，只有远远近近树木，被风吹起的沙沙叶声。
　　楚曦玉不禁想。如果这个人没有回来，今年的生辰会怎么样呢？
　　依旧是开心的。
　　楚家的怠慢不会让她在意，亲人朋友都会给她祝愿，见证她的及笄礼。
　　但……
　　好像是不完整的。
　　少了一个人，一个最想见到的人。
　　虽然没有明说，但心底却清晰地知道，他在，和不在，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种世界。
　　楚曦玉微微偏头看他。
　　狭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唇，精雕玉琢的五官，好看极了。
　　“看本王作甚？”君夜宸感受到她的视线，回眸看她。
　　四目相对。
　　目光皆灼灼。
　　“虽然觉得我们之间说谢谢两个字太轻了，但今天，还是特别想跟你说谢谢。”
　　君夜宸一怔。
　　“谢谢你陪我过生辰，谢谢你送的及笄礼，谢谢你为我准备的一切。”
　　小女子说完，伸出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这个世间有你。”
　　从此，不再是独行。不再孤独，不再一人承担所有的一切。
　　前路或者曲折。
　　但有人陪她一直走下去。那漫漫长路，都显得容易了许多。
　　君夜宸将人拥的更紧了一些。
　　两人静静依偎着，看着月亮一点点沉下去。
　　“以前每年生辰都是兄长陪我一起过，给我煮长寿面，带我出去逛街，我小时候可娇气呢，要星星要月亮的，每年生辰礼物都让兄长头疼……”
　　“王爷呢？你生辰怎么过？”
　　“姑母会办一个生辰宴。”
　　“啊？长公主殿下？她真的很疼王爷。”
　　“嗯。”
　　“也不知道兄长现在过的怎么样？他以前还说每个生辰都要陪我一起过……现在也只能送酒来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夜色更深了。
　　君夜宸突然发现身旁的人没再言语，偏头低看。那双水汪汪勾人的眼眸已经合上了，浓密的睫毛刷刷地像一片羽毛，轻巧又柔软。
　　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君夜宸弯起唇角，收回视线，看着天边星辰。
　　楚小五，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我陪你一起过。
　　……
　　不知君夜宸什么时候走的，又什么时候把自己抱回床上。
　　楚曦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庭院内外还堆着礼盒。
　　怕扰了楚曦玉休息，采茶等人没来得及收拾。
　　三姐姐送了她一枚白玉手镯。虽然不是什么珍贵冰种，但却十分好看，她攒了银子，在金鼎楼精挑细选的。
　　陆希之送了一本古籍，冷姐姐送的匕首，秋二送的徽墨，最夸张的是小公爷，送了足足十一支金钗，和之前送她的那支合在一起，正好是金鼎楼的招牌，凤凰十二钗。
　　“……这些都收起来。”楚曦玉说道，“其他的礼物，清点了存到库房里，以后再说。”
　　“是。”
　　楚曦玉梳洗罢。
　　墨菊急匆匆进来，笑着道，“小姐，王爷来了！”
　　昨晚才分开，一大早上又来了。
　　王爷这黏人的，屋中几个婢女都捂嘴笑了。
　　楚曦玉道，“这么早？把早点摆上，请王爷进来。”
　　君夜宸估算着，昨天宗人府把文书传上去，今天早上，宫中就该来楚家传旨了。
　　他一大早来，就想和楚曦玉一起接旨。
　　但是……
　　用过早膳，依旧没有动静。
　　君夜宸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爷怎么了？”
　　“今早怎么没有赐婚的圣旨？”
　　“这才过去一天，也许要过几天吧……”
　　不应该。
　　“我去宗人府看看。”
　　“一起！”
　　……
　　皇城，宗人府。
　　“王爷，这真的不是下官办事拖拉，而是宗正那边还没有定下来，臣就是想办，也没办法啊。这也不是臣能决定的。”陈殷诚恳解释。
　　君夜宸脸色更难看了，“为什么定不下来？楚小五是凰籍，做本王的嫡妻，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妥？”
　　“这……这……”陈殷支支吾吾。
　　君夜宸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盯着陈殷道，“你要钱，还是想挨打？”
　　威逼，利诱。
　　简单粗暴。
　　陈殷果断的拿起厚厚一沓银票塞入怀中，压低声音道，“王爷，事情是这样的。那四位宗正宗人之中，有两个都是太后那边的，他们说……说，楚姑娘命不好。”
　　“命不好？”君夜宸眉头拧在一起。
　　陈殷看了楚曦玉一眼，怕得罪她，犹犹豫豫道，“那……那什么，楚姑娘的嫡母早亡，她的嫡祖母也早亡，大人们觉得楚姑娘也是早夭之相，不是有福之人。”
　　“呵，那本王全家就剩两口人了，你们看我是不是也没福气？”
　　“楚姑娘怎么能和您比呢？您是王爷，尊贵无比，自然是有福之人。”陈殷赶紧道。
　　君夜宸脸色冷了下去。
　　“这种借口，也亏他们想的出来。什么有福没福，空口无凭的东西。楚小五是凰籍，就能名正言顺地做本王的王妃！”
　　“凰籍当然好，那……大人们也没说不行，这不是还没定吗？”
　　“什么时候能定？”
　　“这……这……”陈殷答不上来了。
　　楚曦玉瞬间明了。她的凰籍，本是够格给君夜宸当王妃的，只是有人特意刁难，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将定亲拖下来了……
　　他们不好直接否决，但就是不答应。
　　耗着。
　　迟则生变。
　　拖着拖着，说不准就有什么变数了。
　　君夜宸狭眸微眯，“让他们出来见本王，是不是觉得本王不敢拆了宗人府？”
　　“几位大人们都不在这儿……全部被太后接到宫里，商量给宗亲选妃的事……王爷，您可不能拆了宗人府啊，我们都是无辜的啊，王爷！”陈殷被吓的不轻，就怕被殃及池鱼。
　　楚曦玉扯了扯他的袖子，望着陈殷道，“有劳府丞大人告知。王爷，我们先回去。”
　　两人从宗人府出来，君夜宸就打算去宫里找人。
　　楚曦玉拦住他，“王爷，这些人摆明了躲你，去找，也找不到。不如就先拖着吧。反正，只要我的名字还在王爷的议亲文书上，就不怕有人再用手段针对。”
　　“不行。本王要娶你。”君夜宸斩钉截铁。
　　-
　　
第312章 本王心尖尖上的人，给她最好的
　　
　　楚曦玉望着他，浅浅一笑，“他们这么做，不外乎就是说我资格不够，不让我以嫡妃身份嫁你。但当个侧妃还算绰绰有余。那到时候，王爷也还是能娶我。”
　　“那能一样吗？”君夜宸不满道。他若只是要给她一个侧妃的身份，哪用得着等到今天。
　　早就上门提亲了。
　　“王爷答应过我，此生绝不会二娶。只娶我一人，是嫡是侧，有何区别。”楚曦玉真诚说道，“我不介意。”
　　只要他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君夜宸一愣，心底无言感动。
　　我信你只爱我一个，只娶我一个，世人眼中的嫡庶，我不在意。
　　我只要你。
　　“本王介意。”君夜宸望着她道，“本王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入门。”
　　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不过，楚曦玉说的对，现在去找那些宗正也没用。
　　他们诚心躲着，还有太后从中翰旋……
　　能让他们无话可说，压不住楚小五的身份，只有一个办法。
　　“一品闺秀。”
　　楚曦玉一愣，道，“这个……太难了吧。据我所知，册封一品闺秀，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凰廷六宫掌令之中，有一位愿意出面推举，举办投票仪式。其二，朝凰书院同届闺秀，超过六成投票。”
　　凰廷六宫掌令之中，五个都是太后的人，还有一个，是长公主殿下。
　　但这位殿下，想把苏映歌嫁给君夜宸，并不喜欢自己。
　　她如今没有出来棒打鸳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想让人家帮忙？怎么可能。
　　第二个条件就更难了。
　　先帝还在之时，宁王和太子的矛盾没有这么激烈，在先帝的主导之下，各方互相妥协，太子妃、宁王妃和一位中立党闺秀都选上了一品闺秀，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如今先帝已经驾崩，再没有一个人，能让多方势力妥协，投楚曦玉一个人。
　　“姑母那边，交给本王。第二个条件，有七成把握。”君夜宸望着楚曦玉，认真起来的他，坚定又执着：
　　“江北。”
　　楚曦玉一怔。
　　朝凰书院的闺秀，分为几个群体。
　　卫武苑差不多都是武将之后，若是以君家和穆家的号召力，能拿到一半左右的票。
　　东西院和杏林苑的闺秀大致划分一下，可以归纳为，宁王党、江北党、江东董家党，亲近君夜宸的“奸党”，和其他无党派中立闺秀。
　　这其中，宁王党、江北党、无党中立人最多。占据七八成。
　　宁王党就不用想了。
　　再排除无党中立派，剩下的所有加起来，差不多占全书院的五成左右。
　　最后这些中立党闺秀……
　　君夜宸大把银子砸下去，还能拉一两成的票。
　　只不过，要让皇帝劝服董家拿到江东的票，君夜宸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虽然你们都是新帝一党，但董家和你水火不容的关系，我不信他们轻易同意。”楚曦玉一眼就看出形势。
　　“我能解决。”君夜宸四个字概括。
　　楚曦玉知道，他肯定要付出一点什么，但是，君夜宸眼神里的执着坚定，让她没再多言。
　　她不觉得为他好，就是阻止他。
　　对楚曦玉来说，他的决定，她都支持，他们永远同进退。
　　失去的，将来再拿回来。
　　“拂音诗社那边，我去和他们商议。我救过颜落落的命，也帮过云榛，姜家和云家不分彼此，那四大家族应该能有三家，帮我这个忙。”楚曦玉望着君夜宸说道，“我们分头行事。”
　　君夜宸点头，转身往长公主府而去。
　　楚曦玉突然叫住他，道，“王爷！”
　　“嗯？”
　　“尽人事，听天命。名分是身外之物，如果此事不成，也无所谓。”
　　君夜宸冲着她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但他心底却想说，怎么无所谓。
　　侧妃再好听，也是一个妾。
　　本王心尖尖上的人，本王就要给她最好的。
　　……
　　如今这个时机，正是一个坦白身份的好机会。
　　白蒹葭吸了一大波情敌，但若白蒹葭变成摄政王妃，那就自然也不是情敌。
　　一举两得。
　　楚曦玉本来也没打算永远骗云榛他们一辈子。
　　……
　　盛京，肃祥长公主府。
　　侍卫禀报，摄政王求见。肃祥长公主心里一喜，正要召他进来，突然想到了什么，生闷气一般道：
　　“他都多少日子没来给我请安了，今儿突然造访，本宫看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事求我才来。”
　　随行侍奉的女官蔚蓝，跟了长公主几十年，知道长公主的脾气，劝道：
　　“殿下，王爷一直都有孝心。就是他自己不来，不也派萧大人常来吗？”
　　君夜宸每次来探望肃祥长公主，长公主倒也不劝他，就每次都把苏映歌招来……
　　这一来二去的，君夜宸就不怎么登门了。
　　只是常派萧清风来请安送礼慰问。
　　“长公主您也明知道王爷在避讳什么，却故意……哎，这事也不能怪王爷吧。”蔚蓝替君夜宸说情道。
　　肃祥长公主气道，“本宫怎么了？他以前不都和映歌很好吗？现在连面都不肯见，就没见过他这么没良心的小崽子！”
　　“祖母，您别生气。王爷不都说了吗？楚姑娘善妒。让她知道我经常和王爷见面，只怕她要和王爷闹了。王爷也是为了那楚姑娘……映歌都懂的。”苏映歌恰巧在这儿陪着，立即接过话道。
　　肃祥长公主冷哼一声，“映歌，你就是太懂事了。他既然避不见你，今儿怎么还来我这儿请安？不知道你在我这吗？”
　　“那王爷肯定是有急事，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蔚蓝道。
　　肃祥长公主一听，倒也有了几分担心，道，“传他进来。”
　　苏映歌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就知道祖母对王爷，只是嘴硬心软。说着心疼自己，其实最心疼的还是君夜宸。
　　“拜见姑母。”君夜宸行礼。
　　肃祥长公主对他生着气，说话不太好听，“王爷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了？得了清闲？”
　　“阿宸惭愧。”君夜宸垂目。
　　只认错，倒也不解释，前段时间不登门是为什么，反正姑母自己心中有数。
　　-
　　
第313章 本王只娶楚曦玉一个
　　
　　“罢了，本宫要是这也要和你计较，一天能被你气死十八回。可是有事要本宫帮忙？”肃祥长公主直接问道。
　　君夜宸很少求她什么，凡是他开口的，她也从来没拒绝过。
　　“想请姑母帮一个忙，举荐楚曦玉为一品闺秀。”君夜宸道。
　　屋中几人都是一静。
　　肃祥长公主惊讶了，苏映歌则是狠狠咬紧了后槽牙。
　　王爷竟然……
　　竟然为了她，跑来求长公主……
　　“阿宸，你是疯了吗？一品闺秀，何等金贵。先帝封了三个，就是如今的皇后，宁王妃，和故去的……”肃祥长公主顿了一下，继续道，“太祖皇帝只封了两个，就是先太后和继太后。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身份？她配吗？你要让她成为一品闺秀，还嫌她不够招人恨？还嫌你不够跋扈？”
　　别人招不招恨，肃祥长公主是不想管的。
　　但把楚曦玉册封一品闺秀，世人都会说摄政王嚣张。
　　连这种金贵的荣耀，也非要给他的王妃……
　　“卫瑛还夸这丫头乖巧，痴情，在本宫这儿给她说了一堆好话。我看她野心不小，竟然让你给她弄这种东西，她也不怕德不配位，被世人嘲笑？”肃祥长公主越说越气。
　　君夜宸皱眉道，“不是她想要，是我要给她。”
　　“你——你怎么就这么能找事。一品闺秀有什么好？她已经是凰籍了，还不满足？”
　　“和楚小五没关系。是宗人府太能找事……”
　　君夜宸大致把目前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那丫头倒是说的不错，当个侧妃也行。”肃祥长公主淡淡道。
　　君夜宸自嘲一笑，“人家凰籍闺秀，明凰学宫的学生，品学兼优，家世清白，才貌无双。嫁给谁，不能当正妻？要给我一个纨绔子弟当妾？姑母真觉得这不是欺负她？”
　　肃祥长公主一噎。
　　还真别说。外人来看，君夜宸哪怕是摄政王，也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就靠有个好爹好妹妹好姑母，才有今日。
　　要人家凰籍闺秀给你当妾，还真的是欺负人。
　　“我既然要娶她，就要给她最好的。绝对不可能让她当妾！”
　　肃祥长公主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映歌道，“想让我帮她也行。让她做正室，让映歌给你当侧妃。”
　　“祖母……”苏映歌赶紧起身道，“祖母，不可……”
　　肃祥长公主道，“你不是说，若和阿宸在一起，不在意名分吗？”
　　“映歌确实不在意名分，但是……但是楚姑娘善妒，怕她容不下。因为我和王爷闹了生分，那真是映歌的不是了……”苏映歌委委屈屈道。
　　肃祥长公主冷哼一声，“她敢？她要么就接受这个条件，要么就别想当什么一品闺秀。”
　　“不接受。”君夜宸二话不说，干净利落拒绝。
　　肃祥长公主被他这果断的态度气着了，冷下脸道，“你要我帮你，就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免谈！”
　　“姑母若有其他事情吩咐，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不可能。”君夜宸斩钉截铁。
　　气氛一时僵硬。
　　两人都不肯互退一步。
　　蔚蓝笑着打圆场道，“殿下，王爷和您真是一样的脾气，不愧是您带出来的。王爷，您也体谅体谅殿下，她也是一心一意为了你好，多娶几个闺秀，为君家开枝散叶，岂不是皆大欢喜吗？”
　　“姑母和姑父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什么非要我多娶一个？”君夜宸强忍下怒气道。
　　逼他纳妾的若不是肃祥长公主，他早翻脸了。
　　蔚蓝道，“王爷您这是糊涂了吧。殿下是公主啊！”
　　公主只有一个驸马，驸马不可能娶第二个女人。
　　“那就把她当成公主，她在我心中就是公主。”君夜宸道。
　　“您这话是越说越糊涂了……”蔚蓝听的心惊胆跳，这可都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语。
　　但肃祥长公主却沉默了。
　　驸马去世多年，她都没有再嫁。自然是因为那人在她心中，长长久久住着，无可取代。
　　虽然那楚姓女子，她不喜欢。也并不觉得，楚姓女子值得他如此。
　　但他就想像自己和夫君当年一样，又有什么错呢？
　　“你先回去吧，本宫好好想想。”肃祥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君夜宸认真道，“请姑母慢慢考虑，除了纳妾，任何事都答应。”
　　说着，君夜宸转身走了出去，静静地侯在门外。
　　别看刚才和长公主闹的争锋相对，但他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诚恳。
　　请姑母帮忙，条件可以商量。除了纳妾，什么都可以谈。
　　“殿下，王爷在门外等着了。”蔚蓝道。
　　肃祥长公主气道，“这个孽障，为了一个女人，真是……真是……气死本宫了。让他等，别管他！你们也都不准理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一个时辰后。
　　“阿宸走了吗？”肃祥长公主问道。
　　蔚蓝摇头，担忧道，“还站着呢。王爷连日奔波，都没好好休息一下，再这么下去，身子可撑不住。他马上还要去青州呢……”
　　“就是，姑母，那可是足足半个月的行程，王爷就花了七八天赶回来。”苏映歌故意说道。
　　肃祥长公主本就心疼君夜宸，这会儿更心疼了，但却也更烦楚曦玉，“就是为了她的生辰，赶在她生辰前一天！命都不要了！当初我就知道不好，他这孩子，还没有忍不住当面动手把自己拖下水的时候，就那一次，就是为了她！”
　　“哎，让他进来吧。”
　　苏映歌一愣，没想到为什么会弄巧成拙。明明祖母更讨厌楚曦玉了，为什么还要帮她呢？
　　“本宫现在就去凰廷递交举荐的文书，组织投票。但是，这投票结果，谁都不能保证。若是她选不上，你也不要太执着。本宫会让还有交情的世族都去支持她。”肃祥长公主道。
　　君夜宸长长鞠了一躬，“谢姑母。”
　　“但本宫有言在先，就算她是你的王妃，将来在凰廷，我也不会关照她一分一毫。你就别指望我真拿她当你的妻子看待，也不用带她来我面前惹我烦。本宫并不接受这个侄儿媳妇。”肃祥长公主冷着脸道。
　　“是。”
　　楚小五也没指望靠人上位，她从来都靠她自己。
　　关照，不需要。
　　-
　　
第314章 白蒹葭身份揭开，艳惊四座
　　
　　君夜宸走了。
　　苏映歌试探着问道，“姑母不是答应帮忙了吗？怎么还不喜欢楚姑娘啊？”
　　“他为了那丫头，连命都不要，我若不答应，他不得在门外一直等下去？”肃祥长公主叹了一口气，安慰道：
　　“映歌，事已至此，只能劝你放下了。这孽障就是倔脾气，谁也劝不动他。你也年纪不小了，不能一直耗在他的身上。”
　　苏映歌面露凄然，“谢祖母关心，映歌会努力放下的……”
　　“哎，只是苦了你了，可怜的孩子。”
　　……
　　盛京，拂音馆。
　　“我想见云榛，有劳通报。”楚曦玉以白蒹葭的身份出现，出示画圣令牌。
　　迎宾婢女立即道，“公子早有吩咐，若是白姑娘来了，不必通报，立即请您进去。”
　　进了拂音馆。
　　才发现今日格外热闹。
　　虽然不是茶会的日子，但拂音诗社的人几乎都来了，云榛姜淮颜落落，一个不落。
　　还有许多朝凰闺秀，好一些她都在书院见过，看着十分面熟。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楚曦玉问道。
　　婢女笑着答道，“公子为庆祝大小姐考入明凰学宫，摆了庆功宴。”
　　原来如此。
　　难怪江北四大世族的人都来了，还有这么多朝凰书院的闺秀……
　　云榛那一桌在大堂最中心的主位。
　　楚曦玉刚进了大堂，还没来得及见到他，就远远听见他那桌吵了起来。
　　“……我说错了什么吗？白蒹葭一直不敢露脸，藏头露尾，肯定是她长得丑，不敢见人！”这是卓依染的声音。
　　姜淮气道，“你又没见过人家的容貌，凭什么说别人长得丑？”
　　“依染小姐这话太过了，我也常戴着面纱，和见不得人没关系。”颜落落仗义执言。
　　卓依染对她也心怀嫉恨，阴阳怪气道，“颜大小姐戴着面纱，是因为您好看。怕您这容颜，将公子哥们迷的神魂颠倒，大打出手，引起混乱。那白蒹葭能和你比吗？她的脸谁都没有见过，长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就是，依染姐说的对！那谁家的千金不是自从烧伤之后，就一直戴着面纱，从未以容貌示人吗？”
　　“对，那些容貌不佳而戴着面纱的闺秀，到处都是。真正的美貌，倒也没有几个人特意藏着。”
　　“我也觉得，她可能奇丑无比，要不就是曾经出了意外毁了容貌，才一直戴着面纱。”
　　……
　　众女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越说越难听。
　　云榛脸色微冷，“蒹葭的美丑，与诸位有何关系？谁也没见过，就不要妄自揣测。”
　　“云榛哥哥，我这也是怕你被她骗了嘛。真以为她是什么才貌双全的绝色。这史书上可是有先例的，先贤诸葛先生的夫人，就是一个奇丑无比的才女。这越是才华出众的女子，越有可能是个无盐丑女。”卓依染委委屈屈道。
　　云榛淡然道，“诸葛夫人的容颜，也不影响诸葛先生爱她娶她敬她。先贤不以貌取人，我自效仿。”
　　他也不会以貌取人。
　　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面纱之下，是怎样一张脸。
　　他喜欢的人，是白蒹葭，是那个有趣的灵魂。
　　卓依染被噎的无话可说。
　　众女愤愤不已，但又无可奈何。
　　“就是！丑美又如何？容貌不佳那也是我们诗社的画圣！”姜淮道，“谁以后要再议论此事，别怪本公子把人赶出去！”
　　话音刚落，一个清澈的女声传来，“我怎么就容貌不佳了？”
　　众人齐齐回过头去。
　　只见被议论的当事人，竟然来了。
　　但云榛愣住了。因为这个声音……
　　不是特意伪装过后的清冷沙哑，而是带着笑意的，娇俏的，如珠落玉盘般清脆的……
　　十分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小白姑娘，你怎么来了！”姜淮回头看她，欣喜道，“来的正好，上次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白蒹葭，云榛可能已经被殉情了。
　　楚曦玉望着他点头，“姜淮公子客气，此次冒昧打扰，是有一事请你们帮忙。”
　　“你说，我一定办到。”颜落落率先道。她不喜欢欠人恩情，但白蒹葭神出鬼没，就是想报恩，都没机会。
　　难得她主动开口……
　　“那必须义不容辞啊！”姜淮笑着道。
　　云槿的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本来今日是她的升学宴，她才是今天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但是，白蒹葭一来，所有的目光，都被她吸引，所有的风头，都被她抢去了……
　　这个女人……
　　还真是令人喜欢不起来。
　　楚曦玉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要竞选一品闺秀，来拉个票。”
　　这话一出，满座震惊。
　　短短一句话，暴露出太多信息。
　　一品闺秀？
　　这可是石破天惊，多少年没票选过了。
　　“什么？一品闺秀？你……你是朝凰书院的闺秀啊？”姜淮目瞪口呆，“天啊，云榛，小白姑娘这是要公开身份了？”
　　云榛听着那越来越熟悉的声音，似有所感。
　　这个声音，他听过的。
　　“本来也没有想过一直瞒着大家，当初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楚曦玉解释了一句，伸手，扯下面纱。
　　白纱飘落。
　　肤若凝脂，黛眉如柳，琼鼻樱唇，尖尖儿下巴，水汪汪眼眸，像是闪烁着星辰一般璀璨。
　　美艳不可方物。
　　当真是，国色天香。
　　“楚曦玉！”卓依染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卓姑娘，我这张脸，还没有丑到不能见人吧？”
　　轻描淡写，怼了回去。
　　刚才还大言不惭说白蒹葭难看的一些人，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这何止不难看。
　　简直是倾国倾城，艳惊四座。
　　“我的天啊！小白姑娘是楚五姑娘？我在做梦吗？”姜淮不敢置信。
　　其他人也不敢置信。
　　“你是假冒的吧！”卓依染喃喃自语，完全不敢相信。
　　楚曦玉啧了一声，拿出画圣令牌，“身份令牌在此。如果还有怀疑，也可以对质。”
　　云榛怔怔地看着她，却知道，不用对质了。
　　就是她。
　　-
　　
第315章 你还有一个选择，我娶你
　　
　　拂音馆安静地犹如空谷。
　　过了好一会儿，才被嘈杂的议论声覆盖。
　　“白蒹葭是楚曦玉？我的天啊！这两个人看起来完全搭不上，竟然是一个人！”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大家都知道蒹葭茶馆吧？而楚曦玉，刚好是膳院第一人。她们都擅长厨艺啊？”
　　“不错。楚曦玉这次考入明凰学宫的四艺之中，就有画艺。她们两个刚好都画技精湛！”
　　“还有还有，楚曦玉和摄政王是一对儿，而当初白姑娘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就是为了给摄政王解围啊。那字帖，你们还记得吗？事后白姑娘和摄政王一起走。”
　　“啊我想起来了，摄政王家那只恶虎，还听她的话，一直把小公爷压着呢。”
　　过往一点一滴被扒了出来。
　　楚曦玉隐藏的很好，因为世人轻看楚曦玉，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才女……
　　白蒹葭神秘而遗世独立，楚曦玉则是“趋炎附势”的狐狸精。
　　但将两人重合一起，却发现，她们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
　　“等等，白蒹葭是楚曦玉，楚曦玉和摄政王议亲，也就是说，白蒹葭要嫁给摄政王了！”
　　终于，有女子激动地说道。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欢快地犹如过年一般，欢欣鼓舞。
　　众女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情敌，要嫁人了！
　　而且，自从摄政王冲冠一怒为红颜，楚曦玉又善妒不许他纳妾之后，世人基本都认同了他俩相爱的爱情故事。
　　若不是爱情，摄政王能为她挨打？若不是爱情，楚曦玉能善妒到不准摄政王纳妾？
　　这占有欲何等可怕。
　　楚曦玉都已经和摄政王爱的要死要活了，那他们把她当成情敌，岂不是找错人？
　　回想一下。
　　白蒹葭和云榛，大概就是朋友？
　　云榛对姜淮还不止这么好呢。白蒹葭都算不上是他最好的朋友。
　　众女有种白吃了这么久醋的感觉……
　　“我理理这个思绪，小白你是楚曦玉，你现在要竞选一品闺秀了？”姜淮努力理清头绪。
　　云榛看着她，道，“你在意这个封号？”
　　这是反问句。
　　不管是楚曦玉，还是白蒹葭，她们都不像在意名声的人。
　　她只要实实在在的好处。
　　“本来不在意，但宗人府逼得不在意不行。我和王爷的婚事被卡了……”楚曦玉扯了扯唇角，道。
　　颜落落终于从白蒹葭是楚曦玉的事实里回过神，闻言道，“不应该啊？你不是凰籍吗？做亲王嫡妻，有何不妥？”
　　“想找麻烦自然有借口。”
　　这倒也是。
　　找茬，自然能挑刺。
　　卓依染本来就讨厌楚曦玉，现在是双倍厌恶，嘲笑道，“被卡，那不是只能当妾了？还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最后只当了一个妾，你可真是太惨了。”
　　楚曦玉轻描淡写道，“王爷此生只娶我一人。”
　　卓依染脸上的笑容僵住，“那不过是他现在的花言巧语。还真指望他对你从一而终，等什么时候厌倦了，再娶新人。你不过是个妾，还能管那么多？”
　　“我信他。”楚曦玉依旧淡定。
　　“你信他，呵呵，天真……”卓依染还要继续嘲讽，楚曦玉已经冷漠打断她：
　　“我不信自己的心上人，难道信你这个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幸灾乐祸的长舌妇？”
　　满堂一静。
　　几个闺秀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不是嘛。难不成人家要信你喔？
　　都说楚曦玉和那摄政王一样的嚣张跋扈，果然……
　　厉害。
　　“小白姑娘，你可是凰籍，给摄政王做妾？这也太……”姜淮为她不值得。
　　云榛喜欢你啊！你不是没有选择。何必呢？
　　楚曦玉淡然一笑，“这不是努力一下吗？若能晋封一品闺秀，堵住挑刺的人，皆大欢喜。若不能，我也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云榛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四个字之中，大片大片的崩塌。
　　她喜欢的人，是君夜宸。
　　就是做他的妾，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但是，摄政王是什么人啊？他一个纨绔子弟，嚣张跋扈，将来真变心了，你一个侧室，能怎么办？”姜淮担心道，“你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
　　当然是因为他值得。
　　楚曦玉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我帮你拉票！”颜落落率先说道。
　　虽然她也觉得，摄政王声名狼藉，不是良配。但若这世上，也有一个人为她冲冠一怒，为她挡在前面，她可能也会死心塌地吧。
　　不论那人是什么家世，什么身份。
　　“蒹葭。”云榛终于开口了，望着她，眼神复杂而隐忍。
　　楚曦玉抬眸看他。
　　“你决定了？”
　　你决定了，要嫁给他，不论做妻做妾？
　　楚曦玉点头。
　　云榛深深看着她，那眼神温柔又决绝，深情又绝望。
　　四目相对。
　　他看了她好久好久。
　　久到整个大堂的议论都安静下来，久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人。
　　“蒹葭，你还有一个选择。”云榛轻笑了一声，真诚地说道，“我娶你。”
　　话音一落，整个拂音馆炸了。
　　众女惊恐。
　　她们今天的心情，可真是上上下下，一下上天，一下坠崖。
　　大家恨得牙痒痒的情敌要嫁人了！情敌和别人爱的要死要活，根本不是情敌。
　　高兴的就要放鞭炮了。
　　结果正主回头来一句，我娶你。
　　云榛仿佛还嫌不够劲爆，又说道，“你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但没想到你喜欢的人，竟然是摄政王。此人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嚣张跋扈，绝非良配。早知道是他，我就不会成全你们，甘愿做朋友。”
　　“给他当妾，将来他再娶妻，你又该如何自处？蒹葭，我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一直没能告诉你，其实我暗恋你很久。若你愿意，我亦可以为你一生只娶一人。”
　　“我娶你为妻，敬你爱你，此生绝不二娶。”
　　“请你，考虑一下。”
　　云榛每说完一句，大堂就是一片吸气声。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有人承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楚曦玉也呆了。
　　什么情况？云榛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轻笑着的白衣公子，便上前一步，凑近她，轻声道：
　　“祝你得偿所愿。”
　　六个字。
　　楚曦玉懂了。
　　不需要再去想什么别的办法，有了云榛这一番话，朝凰书院九成闺秀，都会立即投票，送她当王妃。
　　她们绝对不能让她嫁给云榛。
　　-
　　
第316章 敌人都来支持楚曦玉了
　　
　　这一日，盛京城堪称兵荒马乱。
　　无数闺秀奔走相告，茶馆里，酒楼里，梨园里，到处都是聚集的闺秀。
　　“明天楚曦玉竞选一品闺秀，给她投票！”
　　“啊？她当一品闺秀，我为什么要给她投票。我和她有仇你不知道吗？”施妙妙迷茫了。自己这小姐妹是疯了吗？找她投票？
　　“如果她当不了一品闺秀，就不能嫁给摄政王，就要嫁给云榛了！”
　　“什么玩意儿？云榛！”施妙妙脸色一青，“真的假的？云榛怎么会娶她？”
　　那闺秀欲哭无泪，“你还不知道吧，楚曦玉就是白蒹葭！云榛暗恋她好久了，刚才还跟她当众告白。拂音馆那么多江北闺秀都听到了，直接就哭晕了十几个。你说她要是觉得嫁摄政王当妾太吃亏，考虑云榛怎么办？”
　　“不能给她这个机会啊！让宗人府赶紧把他俩定下来，千万别染指我们云榛。”
　　“你说对！我去投票，我还要拉我所有小姐妹一起投！”施妙妙严肃点头。
　　……
　　“什么？不给楚曦玉投票，她就嫁云榛？为什么啊？”
　　“你别问为什么，反正就是这样。”
　　“那嫁就嫁呗，反正我已经定亲了，云榛娶妻也和我没关系啊？”
　　“你还是不是我好姐妹了？楚曦玉抢我心上人，你不帮忙？呜呜呜……”
　　“别哭，我帮！我投票还不成吗？”
　　……
　　“只要你给楚曦玉投票，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今日榛果现状。
　　……
　　拂音馆已经人走楼空，闺秀们都去忙了，就剩下云榛几人。
　　“原来你刚才是在帮楚曦玉啊，我还以为你真告白……”颜落落明白了前因后果，抚了抚胸膛：
　　“吓我一跳。”
　　姜淮没有说话，只是替云榛心酸。
　　他终于告白了。
　　在他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真实的白蒹葭以后。
　　她不会知道，他每一句，都是真心。
　　他是真心爱她。所以，一定要帮她。
　　怎么能让心爱的女子，给人做妾呢。
　　她决定了，那他就要送她当王妃，让她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云榛也没有解释。
　　曾经他可以大大方方说，蒹葭我喜欢你。
　　那时候，尚未深爱。
　　如今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却连说了我喜欢你，都要说，是假的。
　　是帮你拉票的办法。
　　祝你得偿所愿。
　　“云榛，谢谢你。”楚曦玉望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云榛望着她道，“不论你是何身份，我们都是挚友。蒹葭不必客气。”
　　这一直以来的情深缘浅，这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思无尽，这在他骨血里刻下了名字的人，最终，只能以挚友二字，潦草收场。
　　“我现在去找王爷，和他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先告辞了，等回头和王爷一起，答谢你们。”楚曦玉说道。
　　“好，快去忙吧。”
　　……
　　楚曦玉走了。
　　颜落落也去给楚曦玉拉票了……
　　雅阁里，只剩下两人。
　　“榛哥，你明知道你这么说，就没希望了，你……”姜淮看着他，欲言又止。
　　云榛没有说话。
　　他的心，疼的麻木了。亲手把自己最爱的人，送到别人身边是什么感觉……
　　可他亦不能阻止她的心愿。
　　只有这样，才不算辜负她当初的选择。
　　小白姑娘，留下来和他做挚友。他自然也要，对得起挚友二字。
　　他给她带来了那么多麻烦，总算能帮她一次了。
　　“哎。世事无常，小白……哦不，楚姑娘心有所属，那只能算咱们运气不好。榛哥，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喝了这杯酒，明天就是新的一天！”姜淮将酒递了过来。
　　云榛拿起酒坛，一饮而尽。
　　酒水辛辣。
　　世人皆爱云公子，偏她不是世俗人。
　　那年寒湖相遇。
　　她说，你上了我的贼船，就没有别的选择。
　　这船他终究是上了。但那偷心的女贼，却早已经不在。
　　蒹葭。
　　我终究没有等到你。
　　……
　　朝凰书院，礼院大殿。
　　按照规矩，闺秀们若想支持楚曦玉，要本人亲自持身份令牌来投票才作数。
　　肃祥长公主的銮驾在宫门口停下，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闺秀，不可思议，“这么多人？都是来投票的？”
　　朝凰书院的闺秀们已经结业，只有杏林苑还在上课，平日礼院大殿，都没人。
　　今日会特意前来的闺秀，那只有一个目的，投票。
　　肃祥长公主完全没想到，楚曦玉竟然有这种人缘？
　　这么众望所归的吗？
　　随同肃祥长公主一同来做统计的女官也都惊呆了。
　　这简直太壮观了！
　　当年先帝册封那三位一品闺秀，都没有今日盛况。
　　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位闺秀，这么深得人心！
　　众人一脸唏嘘地走了进去。
　　众女齐齐给长公主殿下行礼。
　　钟声一响，投票开始！
　　“啪！”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慕容璇。
　　也没人敢和她抢位置。
　　将手中的身份玉佩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道，“快登记！”
　　肃祥长公主等人的眼神一片迷茫。这什么情况？宁王之妹给楚曦玉投票？
　　慕容璇都快气死了！
　　早知道刁难楚曦玉，竟然会拖云榛下水，她就不搞这么多麻烦事，让楚曦玉赶紧嫁给君夜宸，他们两个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千万不要吵架和离，再去糟蹋她的云榛。
　　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曦玉别说是当王妃，就是当皇后她都没意见，只要别当云榛的夫人就行。
　　执笔女官忍不住提醒道：
　　“公主殿下，这登记的都是支持楚曦玉当一品闺秀。反对票，不用登记。”
　　慕容璇翻了一个白眼，“废话！本公主还不清楚？”
　　原来您清楚啊？
　　那您还要投楚曦玉？
　　什么情况？
　　执笔女官心底默默吐槽着把慕容璇的名字登记了。
　　接下来的一切，非常神奇……
　　这投票的有君家穆家派系的也就罢了，为什么宁王党的世族千金全部来了？为什么江北的千金也来了？江东的也……
　　所有曾经和楚曦玉不合的人，都冲在给她投票的第一线。
　　积极的仿佛她的亲姐妹。
　　从慕容璇开始，魏盈袖，卓依染，姚语薇，施妙妙……
　　这些和楚曦玉有过节的，一个不落。
　　这一天，女官们的手都没停下。
　　一般这种投票要持续十日。
　　因为消息传播慢，容易延误。还有一些人可能已经离开京城，回来也需要时间……
　　但是……
　　日暮时分，清点完今日的票数，女官们就知道，可以收工了。
　　-
　　
第317章 晋升一品闺秀，圣旨赐婚
　　
　　“长公主殿下，清点完今天的投票，已经占了朝凰书院这一届闺秀的九成之数，接近满票。”女官不敢置信道。
　　蔚蓝浅笑着走上前道，“要不是有一些闺秀已经离开盛京，只怕就是满票了。我听闻有一些不在盛京的闺秀，都是连夜赶来的……”
　　她是被长公主派去打探消息的。
　　今日这投票的情形，也太神奇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多人统一投票？连敌人都投了。
　　长公主才不信，这是楚曦玉人缘好。
　　“今日是怎么回事？君夜宸这小兔崽子，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肃祥长公主还算沉得住气，问道。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蔚蓝强忍着笑意道，“殿下，今天可和王爷无关。造成这种局面的人，是那位云榛公子。”
　　“他给楚曦玉拉票？”有女官接过话问道。
　　蔚蓝笑着摇头，“云榛公子给人拉票，只怕那人要落选了。”
　　女子的嫉妒心，何等可怕。
　　“大家都担心，如果楚曦玉不能顺利嫁给王爷，就要嫁给云榛。若这一品闺秀，要不是关乎了楚曦玉的婚姻，她们也不会如此积极。”蔚蓝将打探来的消息大致说了一遍。
　　今日这种盛况，不可能复制。
　　就算是云槿竞选一品闺秀，江东闺秀、宁王党等等也不会投票……
　　毕竟云槿当不当闺秀，和云榛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但楚曦玉不能嫁给君夜宸，那她们就集体失恋了。
　　“听她们说，今天不止朝凰书院热闹，这盛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月老庙都是人。那些没有资格来投票的闺秀，都去庙里给王爷和楚姑娘求姻缘了。”蔚蓝失笑道：
　　“姻缘树上到处都飘着王爷和楚姑娘的名字，宗人府门口都有人堵着呢。几个宗正宗人已经不敢出门了，怕被人打。”
　　榛果们现在很气愤。要不是宗人府这些混账大臣，鸡蛋里挑骨头，非要拆散摄政王和楚曦玉，人家早就定亲了，赐婚了，两口子在一起了！
　　现在搞得云榛要娶她，都是谁的错？
　　肃祥长公主愕然。
　　楚曦玉那丫头，竟然还被云榛看上了？
　　“那这么说，王爷和楚姑娘的婚事，也算是众望所归？”有女官笑着接过话。
　　蔚蓝点头，“这么说也没错。现在可不止楚曦玉一人操心她的婚事，满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等着陛下赐婚的圣旨。”
　　真是莫名令人好笑。
　　不知道多少人为楚曦玉担心，为她祈祷，还为她祝福。
　　肃祥长公主默然。楚曦玉到底是什么人？自家小崽子沉迷美色，很正常。
　　那江北第一公子云榛，也昏了头？
　　“殿下，票数已经够了，这就上报凰廷吗？”蔚蓝启禀道，“也免得大家都等的心焦。”
　　肃祥长公主点头，“呈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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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勇候府，楚家。
　　“你竟然就是白蒹葭？”楚若兰盯着楚曦玉，眼神里的恨意，藏不住地溢出。
　　楚曦玉浅浅一笑，“听闻二姐姐身残志坚，推着轮椅都去书院给我投票了，真是谢谢二姐姐。”
　　难怪白蒹葭配合的这么好。
　　难怪山神庙她输的那么惨。
　　“我也要恭喜五妹妹。今日几乎所有还在盛京的闺秀，都去给你投票了。你一定能和摄政王定亲！”楚若兰强忍着恨意微笑道，“到时候，你就是有夫家的人。云榛公子虽然欣赏你，但也绝不会和有夫之妇，纠缠不清。”
　　言外之意，你以后和云榛再无可能！别想脚踏两只船。
　　“那是自然。”楚曦玉淡定点头，看着她道，“云榛公子丰神俊朗，我相信他一定能够遇到一个温柔善良，才貌双全，和他十分登对的女子。到时候，我一定和王爷去喝他们的喜酒。”
　　温柔善良，才貌双全，十分登对。
　　楚若兰，你哪一点配？
　　你不配！
　　将来我还能去喝他的喜酒，你呢？你又算什么？
　　楚若兰被她这一番回怼的无话可说，心底恨意滔天。
　　正在此时，墨菊急匆匆跑进来道：
　　“小姐！宫里传旨了！”
　　宫里传旨，楚家赶紧摆了案台，大开中门迎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候府楚氏第五女，孝纯德佳，钟灵毓秀，柔嘉淑敏，今赐婚给摄政王君夜宸为嫡妻，择日完婚！”
　　“奉凰廷诏，太后、皇后、六宫掌令之命，明凰学宫闺秀楚曦玉，学业有成，德才兼备，众望所归，今加封为一品闺秀，钦此。”
　　两道旨意，一同宣读。
　　“臣女接旨。”楚曦玉上前领旨。
　　终于，尘埃落定。
　　楚家众人面如死灰。楚老太君现在已经心力交瘁，楚曦玉飞的太快，她完全没了阻止的能力，甚至心底对楚曦玉产生了些许惧怕。
　　“恭喜五妹妹！”
　　楚若纤和楚南墨都替她高兴。
　　而今天，开心的不止他们，不知多少世家放鞭炮庆祝。
　　可算是把大家的云榛保住了。
　　现在只希望楚曦玉和摄政王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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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音馆。
　　“榛哥，赐婚的圣旨下了！”姜淮急匆匆进来通知。他知道，云榛也在等着消息。
　　等她得偿所愿。
　　但……
　　走进来一看，醉醺醺睡着的人，再也不似以前的清风霁月，只剩下消沉。
　　“算了，让你好好沉醉几日吧。酒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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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城门口。
　　这几日，流银钱庄捐献的赈灾粮已经筹备妥当，君夜宸要押送上路了。
　　楚曦玉与他送别。
　　“王妃，本王走后，你每天都要给本王写信。”君夜宸望着她，狭长眼眸温柔。
　　楚曦玉俏脸微红，“还没成亲呢，叫什么王妃？”
　　王室成亲要筹备一年，楚曦玉还没结业，所以婚期尚未定。
　　对此君夜宸拿着刀去了一趟宗人府。
　　又被楚曦玉拦回来了。
　　“每天一封。答不答应？”君夜宸坚决不改口，又继续问道。
　　楚曦玉清了清嗓子，道，“我过两天就要去明镜司任职，还兼着学宫的课业，有空再给你写信。”
　　君夜宸盯着她，思考了一下，楚曦玉确实挺忙的。
　　好吧。
　　王爷委屈，但王爷不说。
　　-
　　
第318章 王妃卿卿安否
　　
　　“这是荷花糕，荷叶酒，还有一些可以路上放很久的干粮。当然了，王爷路上自然不会缺了吃食，就……就顺便收拾了。”楚曦玉将一堆食盒包袱，一股脑递给他，道：
　　“那……你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君夜宸看了那一堆吃食，对于不能每天收到小姑娘给自己写信的事儿，也就不那么委屈了。
　　楚小五最最最关心我。
　　她还说，早点回来。
　　特别想早点见到我。
　　“好，本王一定尽快回来，以免王妃思念成疾。”君夜宸眉眼里都是缱绻。
　　楚曦玉娇瞪他一眼，“谁思念成疾？我才不会相思。”
　　“那你可完了。前人早有诗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字里行间都是揶揄的调戏。
　　楚曦玉那个气喔，这家伙一肚子学问，平日也不显摆，专用来逗她了。
　　说不过，忿忿的小姑娘，抬起腿踢了人一脚。
　　被踢的人却笑的更欢了。
　　“楚小五现在身份不一样，胆儿都肥了，敢和我动手动脚。”
　　楚曦玉小脸扬起，“对。就踢你了，怎么着？”
　　“不敢怎么着。王妃要对本王动手动脚，本王当然只能献出清白之身配合了。”
　　“你——”
　　楚曦玉再次被逗的无话可说，忿忿地又踢了他一脚。
　　什么动手动脚啊？她是踢他，被他说的像是上下其手一样？
　　萧清风和银月默默在一旁看着。
　　这可真是……
　　王爷就爱故意逗楚姑娘，被踢也开开心心，继续逗，继续被踢。
　　泛着恋爱酸臭味的小情侣喔。
　　没眼看吖。
　　君夜宸和楚曦玉也没说几句正经话，就这么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走到两个心腹的面前，言简意赅道：
　　“一切事情自行处理，不必请示。”
　　萧清风又被王爷的双标，无语凝噎。
　　对我们就是，正事都不必写信请示了，自行处理，对王妃就是每天给我写一封信好不好？
　　好吧，是我们不配。
　　“保护王妃。”
　　君夜宸又道。
　　萧清风和银月同时点头，发现王爷转身便走。
　　咦？
　　这就完了？完了？
　　您刚才和王妃腻腻歪歪半个时辰，对我们就两句话？
　　您敢不敢多说一句？
　　嫁出去的王爷，泼出去的水啊。
　　就在萧清风默默感慨之时，就见王爷大人又折回来了，望着两人道：
　　“和王妃有关的事，八百里加急传信本王。”
　　萧清风和银月已经被秀麻木了，点头。
　　君夜宸最后给了小姑娘一个拥抱，翻身上马，一骑绝尘，离开了盛京。
　　楚曦玉站在城墙口，望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天边，这才收回视线。
　　王爷，一路平安。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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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揽玉轩。
　　楚曦玉坐在书桌前，望着眼前的信笺，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是王爷离开的第一天。
　　“小姐要给王爷写信吗？”采茶研墨，好奇问道。
　　楚曦玉抿唇，“嗯。闲着没事。”
　　采茶捂嘴失笑。
　　小姐就嘴上说着没空写信，其实还不是打算一天一封？不然昨晚特意让她去买那么多信笺和信封做什么。
　　那么厚一沓。
　　每天一封，都足够写三个月了。
　　楚曦玉斟酌了一下，提笔落字。
　　问他今儿到哪了，天气如何？深秋的天气凉了，夜里冷，要记得添衣。
　　絮絮叨叨，不知不觉，竟然写了三页纸。
　　等楚曦玉回过神，看着密密麻麻的三页信笺，自己都觉得自己唠叨。
　　她什么时候这么多废话了？
　　楚曦玉望着三页信笺，沉默了一会儿，将它们晾干，装入信封。
　　写上君夜宸亲启。
　　递给采茶道，“拿去驿站寄了。”
　　采茶笑着接过信出去。
　　楚曦玉搁下笔，莫名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还有两日，便是十月初一，凰廷明镜司入职的日子。
　　虞典司早就命人送来了任职令。
　　也不是所有的朝凰闺秀都能进入凰廷，而能进去的，哪怕是公主，也得从九品做起。
　　这是规矩。
　　但凰籍不一样，开始就可以比别人多跳一级。
　　正九品。
　　一品闺秀更难得一见，可以加两级。
　　所以，最终，她的职位是明镜司正八品女书。
　　在同届闺秀还是从九品之时，就比她们多了三级。而凰籍和一品闺秀，也能让她将来只要有功绩，就能晋升，不用熬。
　　楚曦玉从书桌里拿出明镜司的身份令牌，低眸看了一会儿，收回思绪。
　　一个新的开始。
　　明凰学宫平日都没有课，只需要每月去领一次作业，交课业。
　　她先赶作业吧。
　　楚曦玉埋头写作业……
　　不知过了多久，采茶兴冲冲回来了。
　　“小姐！奴婢刚才去寄信，正巧，有您的信到了！”采茶将手中三个信封，一并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惊讶，“兄长来信吗？”
　　立即拆开第一封。
　　映入眼帘第一句，王妃卿卿安否？
　　楚曦玉不由弯起唇角，王爷写的。
　　王爷说，虽然你不打算给本王写信，但本王决定每天给你写一封信，以免你相思成疾。
　　今天的秋风有点冷，请王妃好好保重身体，及时增添大氅。晚上不可看书太晚，要早点休息。
　　午膳吃的荷花糕，用各种词汇夸了一遍她的厨艺。侍卫们给他准备了新鲜的烧烤，他有点想吃她做的叫花鸡，但他们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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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琐碎的日常，细细密密写了三页纸。
　　楚曦玉看完就有种立即他回信的冲动。
　　忍着心中笑意，又拿起第二封信，拆开第一句，还是王妃卿卿安否。
　　又是王爷的信？
　　上一封是午膳之后写的，这一封显然是晚上写的的。
　　晚上王爷在蒲县的客栈落脚，当地有一种特别香的桂花糖，他觉得王妃肯定会喜欢，就让人买了打包寄回来。过两日能到，让她及时去取。
　　又在信的末尾叮嘱她，吃糖容易蛀牙，每天只准吃三枚。
　　桂花糖还没到，但看着信，楚曦玉已经感觉到了满满的甜味。
　　楚曦玉拿起最后一封信……
　　这一次她都没怀疑是兄长了。
　　三个信封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开头还是王妃卿卿安否。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本王一切安好，王妃虽念勿虑。”
　　大概是半夜睡醒，突然想起和她说了那么多，却忘记说自己一切都好，可不能让小姑娘担心，赶紧补上，再寄一封。
　　-
　　
第319章 书信传情，王妃虽念勿虑
　　
　　“王妃虽念勿虑。”
　　王妃虽然可以想我，但不用担心我。
　　还真是王爷才会说出的话。
　　谁想你啊，你就知道我想你了？
　　楚曦玉撇撇嘴，将三封信，全部摊开摆在书桌上，盯着一堆墨字看了一会儿，像是看着满满一堆糖，甜滋滋的。
　　楚曦玉低声笑了。
　　看够了，才将信一封封亲手折好，收起来。
　　王爷离京了。但是他的信，让楚曦玉觉得，他好像并没有离开，还在她的身边。
　　又好像，她也陪王爷一起走了。
　　沿途的风景，王爷所见，就是她所见。
　　她并没有错过他不在的每一天。
　　楚曦玉取出一封信笺，蘸墨，细细回信。
　　先详细写明了叫花鸡的做法，又说了等他回来，亲自做给他吃。
　　我有及时增添衣衫，晚上也不会看书到很晚，请王爷不必担心。
　　听王爷说蒲县的桂花糖好吃，现在就开始期待了。小孩子才会蛀牙，玉玉已经及笄了，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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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密密的回信，不知不觉又是三页信纸。
　　每日一封？
　　可能不太够吧。
　　“采茶，拿去驿站寄了。”
　　“哎！”采茶兴冲冲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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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萧大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冷言送上信筒。
　　君夜宸打开一看。是关于金城商行的事，他虽然写明了处置办法，但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王爷决定是否可行。
　　顺便在信中给王爷问安。
　　君夜宸看完，淡定将信纸焚烧。不使内容外流。
　　拿起桌上的信纸，刷刷就写了一个字，“可”。
　　让人寄回去。
　　冷言看着那一个字，都替萧大人心酸。
　　给萧大人回信惜字如金的王爷，给楚姑娘写信，可是连今儿吃了什么住哪儿都能写三页纸……
　　是萧大人不配。
　　“王爷，驿站的信。”冷言又送上信筒。
　　君夜宸还以为又是萧清风的信，一脸冷漠拆开，突然看见娟秀的字迹，瞬间愣住了。
　　楚小五给他写信了！
　　而且这封信，是在收到自己的信之前寄来的。
　　因为信中内容，并不是回信。
　　也就是说……
　　某个小丫头，嘴上说着没空写信，明明自己离开第一天，就给自己写信了！
　　君夜宸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喜滋滋回信。
　　虽然他今天已经又寄过两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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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茶馆。
　　受冷姐姐之约，三姐妹小聚。
　　“什么？冷姐姐你要去北疆啊？”秋茗惊讶。
　　楚曦玉黛眉微蹙，“卫姑姑不是想让你去都庭卫吗？”
　　卫氏早就表达过看重之意，也不止一次的公开表明，要让冷寒雁去都庭卫，好好培养。
　　都庭卫作为凰廷二十四司之中唯一的武装力量，就像御林军在皇宫之中的地位一样。
　　晋升快，体面，有排场，光宗耀祖。
　　简直是卫武苑闺秀最好的出路。
　　每年为了进都庭卫，不知多少卫武苑的闺秀抢破头。
　　“难道是哪个世族千金顶了冷姐姐的名额？”秋茗怒道。
　　楚曦玉道，“别急，卫姑姑是都庭卫的掌司，拥有最终决定权。她保冷姐姐，谁也顶不了。莫非是姐姐自己不想去？”
　　“是我自己拒绝的。”冷寒雁点点头，道，“我知道都庭卫很好，卫夫人也是真心栽培我。但是，阿玉，秋二，你们也知道，都庭卫不可能上战场。”
　　上战场。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满满的担心。
　　都庭卫当然不可能上战场了，这是凰廷的“御林军”，最多兼职“锦衣卫”的差事，一直待在皇城，是最安全的。
　　想让都庭卫上战场，除非打到盛京门口了……
　　“我已经和卫夫人表明了自己的志向，卫夫人也尊重我的决定，帮我调到了北疆的军营里。今天，刚刚拿到文书。”冷寒雁望着两人道：
　　“明天启程。”
　　秋茗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你怎么就自己决定去北疆了！打仗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都庭卫有什么不好，非要去北疆，我不准你去！冷姐姐你别走嘛！”
　　说着，眼泪就啪嗒落下了。
　　冷寒雁的眼眶也红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她一向不善言辞，想要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
　　“咱们三姐妹永远在一起不好吗？干嘛要走！冷姐姐，你就留在都庭卫，我们一起当女官，多好啊！冷姐姐，我舍不得你！”秋茗呜呜抱住了她大哭。
　　其实更担心的是战场的刀光剑影。
　　怕她回不来了。
　　但这种不吉利的话，她连口都不敢开，就怕自己乌鸦嘴。
　　楚曦玉恍惚又回到了那日，兄长离开之时的情景。
　　她没有想到，冷姐姐，也是这种打算。
　　但她没有劝。
　　就像当初，她没有劝兄长一样。
　　习武是为了什么？那么努力的修习箭术，骑马，学习兵法，难道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很厉害，在一群千金公子面前显摆吗？
　　不是。
　　难道只是为了一官半职，为了自己的前程似锦吗？
　　不是。
　　他们是边军子弟，比这大盛任何一个地方的世家子弟，都更明白什么叫做战争，什么叫做残酷，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但心中都有那一团火，一种执念。
　　为了刻在骨血里的不屈不让，为了永不熄灭的赤子之心，为了父辈们的牺牲不被辜负，为了所有人誓死守护的和平，为了不让北夏踏入我国一寸土地。
　　死守北疆！
　　“冷姐姐这次调职北疆哪儿？我家以前也是北疆的。”楚曦玉忍下了心中的不舍和难受，强颜欢笑。
　　冷寒雁道，“燕州燕云城。”
　　“那太好了，兄长也在燕州，离燕云城不远。我给兄长写一封信，让他接应你，彼此有个照应。这就不准推辞了，不然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楚曦玉堵住了她拒绝的话。
　　冷寒雁只好点点头，道，“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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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秋茗最终也哭着接受了冷寒雁要离开的事实。
　　楚曦玉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回去就翻箱倒柜采买各种药品。
　　“北疆天气冷，治冻伤的药不能少。冬天寒风刮刀子一样，芙蓉膏要多带一点。棉袄什么的就不必了，北疆当地的比咱们这儿都厚实，但药就比不上京城的好了。”
　　楚曦玉想了想，又写了几个药名，让墨菊和薄荷赶紧去采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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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谢谢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楚曦玉去了摄政王府，让萧清风帮她约银月见一面。
　　这是刚才在茶馆分别之时，冷寒雁拜托她的事情。
　　“王妃有事吩咐。”银月恭敬道。
　　被君夜宸影响，虽然还没成亲，但他这派系的人，已经一口一个王妃叫上了。
　　“没事，一点私事，就问问你自己的意见。”楚曦玉开门见山，直接道：
　　“冷姐姐拿了去北疆的文书，你也知道，这一去边疆，可能三五年都不能回来一次，甚至……也许再也不回来了。冷姐姐明天早晨离京，她想和你见一面，有话对你说。明天辰时，她在城外十里亭等你。”
　　银月一愣。她要走了？她怎么没去都庭卫，竟然去了边疆？
　　但这些事，到底和他无关。
　　银月没有问，只是道，“请楚姑娘转告她，祝她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不必等我。”
　　“冷姐姐说了，不管你来不来，她都等你一个时辰。你看着办。”楚曦玉复述道。
　　银月一怔，没再说话。
　　“银月公子，冷姐姐为什么想见你，你大概也能猜到一点？我冷姐姐人很好的，别看她看起来冷漠，其实是个热心肠，外冷内热。”楚曦玉诚恳说道：
　　“冷姐姐性子好，脾气好，当初退婚一事你也知道，那怪不得她。”
　　退婚不论对错，多多少少影响女方名誉。
　　银月立即明白她在解释什么，脱口而出，“我知道，冷姑娘是一个好女子，错的是渣男，不会有人介意她曾退婚。”
　　楚曦玉不由轻笑，眉眼弯弯，“嗯！”
　　银月很维护冷姐姐名誉嘛。
　　“那你——”
　　“但我确实没必要见她。请楚姑娘转达。”银月抱拳行礼，抱歉道。
　　楚曦玉一怔，点头，“我会转告。但冷姐姐说了会等，她就会等。你还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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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城外十里亭。
　　楚曦玉将一个大包袱递给冷寒雁，“给你准备的药。若是去了北疆缺什么，写封信过来，我再给你寄。”
　　“谢谢阿玉。”冷寒雁将沉甸甸的包袱放在马车里，又是感动又是不舍。
　　秋茗拎着一盒糕点道，“路上带着吃。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说一声，我们肯定想尽办法把你调回来。”
　　“好。”冷寒雁接过食盒，冲着她点点头。
　　三姐妹对视一眼，抱在一起，都在秋风之中红了眼眶。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离别愁绪，凄凄惨惨戚戚。
　　辰时至。
　　楚曦玉见冷寒雁望着城门口的方向，轻声道，“冷姐姐，他说了不来。”
　　“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等他。”冷寒雁说道。
　　楚曦玉也就不再多劝，道，“一路保重。”
　　“冷姐姐一定要经常给我们写信啊！”秋茗挥挥手。
　　冷寒雁点点头，眼眶微红。
　　楚曦玉和秋茗走了。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
　　冷姐姐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女将军，这是她要走的路。
　　她们虽然只短暂相伴一程，却是一生挚友。
　　有朝一日，必定能够重逢。
　　“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冷姐姐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成为女将了。”楚曦玉喃喃自语。
　　秋茗颇有些伤感道：
　　“是啊，这一去，也不知三五年能否再见。”
　　“秋二，你的目标是什么？”楚曦玉问道。
　　秋茗一愣，“什么？”
　　“冷姐姐的目标是成为女将军，那你呢。早点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楚曦玉笑道。
　　秋茗脸颊一红，“我的目标是当你的长辈。”
　　“啊哈？”
　　“你准备一下吧。”秋茗的脸更红了。
　　楚曦玉回过神来，低笑，“哈哈哈……秋二你可真是会占我便宜。好啊，我等着你做我的小婶子！”
　　“嘘嘘嘘！别说别说！我还没搞定你四叔，也没搞定我爹娘……”秋茗蔫了吧唧道。
　　楚曦玉笑道，“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了手。你若把我四叔安排了，你父母那儿，我还能出出主意。”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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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十里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银月一直没有出现。
　　冷寒雁静静地坐在马车前，望着前面一片寂静的古道，两旁树木茂盛，只有风吹过沙沙声。
　　但是她总有一种清晰的直觉，那个人，在看着自己。
　　来自一个斥候的敏锐。
　　一个时辰过去了。
　　冷寒雁望着空荡荡的古道，说道，“这一去，大概不会回来了。可能战死沙场，可能一辈子守在北疆，总之，应该不会再见了。”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最后一面，谢谢你来送我。”
　　“我会永远记得你。希望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我走了，珍重。”
　　冷寒雁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这一次，再没有停留。
　　马车哒哒驶向了北方。
　　直到马车走远，古道两旁的茂林里才走出一袭青衣的身影。他静静地看着那马车在一片尘土之中，消失于天边。
　　再也看不到踪迹，才低垂下目光，轻声道，“珍重。”
　　这世间之事，总有些不圆满，总会有缺憾。
　　有些人，注定只能送一程。
　　但愿你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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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县寄来的桂花糖，两日就到了。
　　楚曦玉打开密封好的瓶罐，从中小心取出一枚，放入嘴中。
　　淡淡的清甜，桂花飘香。
　　和盛京的桂花糖有些不一样，香气更浓郁，但甜度却更清淡一些，更合她的胃口。
　　君夜宸足足寄了三大罐。
　　“采茶，取油皮纸来，给四叔、三姐、小奕、希之和秋二各包一份。”楚曦玉吩咐，又道，“等会给四叔送去的时候，和他说一声，这桂花糖咱们盛京没有，蒲县的特产。”
　　秋二爱吃糖，四叔是知道的。
　　就不知道四叔会不会特意留给她了。
　　“小姐真是有心了。”采茶笑着应下。
　　正将桂花糖包好，墨菊急匆匆跑了进来，道：
　　“小姐不好了！三小姐被老太君打了！三小姐今儿刚回来，去给老太君请安，不知怎么就被罚了！”
　　楚曦玉一愣，脸色瞬冷，站起身往外走，“把人都叫上，和我去慈安堂抢人。老太君为什么打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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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三姐姐的选择，仵作
　　
　　“奴婢没听太清楚，好像是杏林苑里的事，三小姐选了一个什么课，叫什么武？老太君说她嫁不出去了！听着可吓人了！”墨菊答道。
　　楚曦玉快步往慈安堂方向赶，黛眉微皱，“仵作？”
　　“对对对，好像就是！”
　　楚曦玉心底一沉。杏林苑两年制学业，第二年会进行一个比较细致的分科。
　　比如骨科、脑科、风寒科、药科……
　　闺秀们将选定一个主攻的方向。仵作，就是其中一科。
　　但这个科目就是一个摆设。
　　没有闺秀会选仵作。
　　且不提女子大多惧怕尸体，就算是胆大的也要顾及自己的声誉。
　　世人都忌讳死者。
　　一个整日和尸体打交道的女子，谁敢娶？
　　就连楚曦玉一个凰籍闺秀，只是因为母亲和嫡祖母去世的早，都能被挑刺说是福薄之人。
　　一个仵作，不用想都是“不祥之人”。
　　杏林苑的仵作这一科，开学至今，就没有招到过人。整个明镜司，也不过两个女仵作。
　　而且，还都是寡妇。
　　本来就是女医，后来夫君死的早，才改行来当仵作。
　　年轻的，尚未成亲的女仵作，一个都没有！
　　能够不在意仵作身份的人，凤毛麟角。偌大的盛京城，无数世家子弟，又能有几个陆希之呢？
　　就算本人不介意，他的家族呢？
　　总之，选了仵作这科，这辈子就别指望嫁人了。
　　“楚若纤，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竟然自毁前程，要去当一个女仵作！你想一辈子在楚家当老姑娘，老身还丢不起这个人！”楚老太君暴怒。
　　虽然楚若纤和楚曦玉一伙，但毕竟是她的孙女。她还可以在婚事上做笔买卖，不管是把楚若纤送去和世族联姻，给楚家拉拢姻亲。
　　还是以此威胁楚曦玉谈条件，换一大笔好处……
　　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想到，楚若纤竟然一声不吭偷偷考了仵作，让她一番算盘全部落空。
　　几个嬷嬷按着楚若纤，厚重的板子重重打在楚若纤身上。
　　啪啪啪！
　　“你立即去杏林苑，和他们说，你不选仵作，你说！”楚老太君指着楚若纤道。
　　楚若纤被打的一声闷哼，咬牙道，“祖母，我已经考上了，不可能出尔反尔。已经定下来了。”
　　“那你让楚曦玉去说。她那么神通广大，还怕不能跟你改一个科目。”
　　楚若纤不吭声了，死死咬着牙，用沉默拒绝。
　　“好啊！你执迷不悟，给我打，狠狠打，把这个脑子被糊了的蠢货，打清醒！”
　　“住手！”楚曦玉堪堪赶到，立即挡在了楚若纤面前。
　　几个嬷嬷犹豫着不敢下板子。
　　采茶厉声道，“好大的胆子！这是摄政王的未婚妻，将来的王妃娘娘，你们谁敢？”
　　这一喝，其他人都不敢动了。
　　“玉丫头，你是王妃又如何，还能管得了老身教训孙女？你让开！”楚老太君冷道。
　　楚曦玉看向楚老太君，道，“长辈管教晚辈，我是管不着。但是，这管教也得有个缘由。无缘无故打人，我自然要给自己三姐姐，讨个公道。”
　　“呵呵，她自己做的好事，竟然选了仵作一科。玉丫头，你知道其中利害。你若为了你三姐的前程着想，就想想办法，去朝凰书院改了她的课业！”楚老太君气的牙痒痒。
　　楚曦玉当然知道，楚老太君如此生气，不是真的替三姐担心，只是生气，不能把这个孙女卖一个好价钱。
　　“原来是为了学业。那孙女就不明白了，祖母的意思是……仵作不该选？仵作一科是杏林苑的先贤开设，哪一条律法，又或者哪一条家规，规定了不准选？”楚曦玉反问，“三姐姐选仵作，何错之有？”
　　“倒是祖母，因为三姐姐选了仵作，就如此动怒打人，对仵作一科如此不满，是对杏林苑先贤有什么意见吗？那您该去找朝凰书院的大人们抗议，这可怪不得三姐姐。学科在这儿，那就是给人选的。”
　　“祖母，您作为一个长辈，对此事有不同的意见，您可以说。但打人？凭什么？”
　　楚曦玉冷冷道，将楚老太君怼的哑口无言。
　　“采茶，墨菊，抬三姐姐回去。”楚曦玉吩咐道，转而看向楚老太君：
　　“祖母，孙女先带三姐姐下去疗伤，告退。”
　　楚老太君气的脸色铁青，“楚曦玉，你难道不管？就任由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尊重三姐姐的选择。”
　　楚老太君被气无话可说，冷冷盯着她们两人离开，拳头捏的咯吱响。
　　“不是从小亲自调教的，就是靠不住。楚若纤这个没用的东西，可恨老身一番心血。从今天开始，断了她所有银钱！”
　　她心中知道，有楚曦玉在，切断银钱也没什么用。
　　但没了婚事这个把柄，她已经彻底没招了。
　　……
　　采茶和墨菊将楚若纤抬进了院子。
　　楚曦玉立即取了膏药，看着被打的红肿的皮肉，微微松了一口气，道：
　　“还好没流血，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楚若纤虚弱道，“多谢五妹妹来得及时。”
　　“三姐姐，你为何要……选仵作？”楚曦玉一边给她敷上药膏，一边问道：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若不想，我可以想想办法！”
　　因为十月二十，就是新一届朝凰大选。
　　杏林苑从今天开始放假，把书院空置出来，筹备考场。等新生们考完了，再同她们一起开学。
　　这足足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分科以后的新课程，是开学之后才开始进行，如今还来得及……
　　“五妹妹，谢谢你，但我是好不容易才考上的，我要去。”楚若纤柔弱却坚定说道。
　　仵作一科招不到人，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要参加分科考试。
　　她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看书自习，不然笔试也不可能通过，不可能被录取。
　　楚曦玉轻巧又仔细地上完药，听楚若纤这一番话，就瞬间明了。
　　她是深思熟虑的，并非一时冲动。
　　“仵作很好啊。读书的时候，学舍费课业费全免，每月还发银子补贴。等结业了，直接被明镜司录取，到时候，还能和五妹妹当同僚呢。”楚若纤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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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远远看着他就好
　　
　　“我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大夫，以前也没名师教导，靠自学认得药材，运气好上了朝凰书院，但我有自知之明，在医道这一途，我这辈子都没什么成就。若是选了一个普通的学科，等结业以后，就去了杏林苑，从学徒做起，十几二十年，可能……也只是低阶女官。”
　　“仵作不一样。听闻，只有明镜司有两个女仵作，刑部和京兆府，还经常要到明镜司借人呢。明镜司的女仵作，俸禄高，升职快，只要自己肯努力，总有一天能出头。”
　　就算是死者，家人也还是忌讳男女大防。
　　在有选择的前提下，自然希望能是一个女仵作验尸。
　　所以，女仵作稀缺，还经常被借来借去，待遇很不错。
　　“我知道，五妹妹和四叔都是乐意帮我的，不管是过日子还是前程，绝对不会让我吃苦。但我想，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帮衬。仵作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她有骨气，也有志气。
　　不想一辈子都靠亲戚庇佑。
　　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想要的前程，自己挣。
　　“这一条路，我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的。之前没有告诉五妹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今儿书院放假，刚收到结果，正打算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楚若纤认真说道。
　　楚曦玉点点头，“我个人觉得仵作很好，也很欣赏这个职业。但我担心你……”
　　仵作有这么多好处，自然也有一个最大的坏处，难以成婚。
　　所以才如此稀缺。
　　“我，不想成亲。”楚若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楚曦玉一愣。咦？
　　“你担心祖母干预？三姐姐放心，有我。”
　　“我相信五妹妹。只是，我真的不想成亲。选了仵作，还省了婚事的麻烦，一举两得。”
　　若是旁人，肯定会纳闷，女子不就该成亲生子吗？楚若纤为什么不想成亲？
　　但楚曦玉两世为人，她自己上辈子都没有成亲，也不觉得，女人一辈子，就一定要嫁人。
　　三姐姐小小年纪，看破红尘，也不知道是受自己父母婚姻的影响，还是有别的原因……
　　但楚曦玉没有刨根究底，她尊重并且理解楚若纤的选择。
　　“好，我明白了。那三姐姐你好好养伤，学业加油。将来等你来明镜司，我们一起破案！”楚曦玉望着楚若纤，认真鼓励道：
　　“三姐姐将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位非常有名的女仵作！”
　　楚若纤微愣，心底暖洋洋的，“谢谢五妹妹。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讲一堆大道理，劝我成亲。”
　　“如果女子一定要和男人过日子，那年轻守寡的寡妇，是不是就得再嫁？可为什么又推崇寡妇要守节呢？”楚曦玉反问，淡淡一笑：
　　“这世间许多事，本来就自相矛盾。我觉得只要不违背律法和道德，没有什么一定不能做的事。”
　　“人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难为自己。”
　　楚若纤立即点点头，“对对，我心中就是这样想的……但这种道理也说不出来，五妹妹的话，令人豁然开朗。”
　　“三姐姐，事无绝对。如果将来你突然又想嫁人了，也很正常！若是对方能尊重并且接受你的职业，那也很不错。”楚曦玉嘻嘻一笑，道：
　　“命运一定会有最好的安排。”
　　楚若纤脸颊微红，低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想成亲的真实原因，她无法和楚曦玉明说。
　　她心有所属。
　　但却知道，两人天差地别，不可能在一起。
　　她不是楚曦玉，没有凰籍，不是一品闺秀，家世还一塌糊涂，这之间的鸿沟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所以她没有奢望。
　　但在心有所念之时，去和别人成亲，她也办不到。
　　也许将来有一天，能够渐渐将他放下吧。
　　但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太难将就。
　　那这样就很好了。
　　站在河水的另一端，遥遥看着他，看他结婚生子，见他一世欢喜。
　　而她在这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远远地，看着就好。
　　……
　　楚曦玉照顾了三姐姐两日，转眼，便到了十月初一，交代婢女们仔细照看着，去凰廷报到了。
　　“楚大人，您快先请坐。”女使殷勤道，“虞夫人现在正和长公主殿下议事，估摸着还要小半个时辰才回来。您先在这儿休息片刻。”
　　凰廷里的女使，都是从学堂里培养的奴婢或平民女子。就像前朝的小吏。
　　虽然没有品阶，也领着凰廷的俸禄，对于普通人家也算是极好的出路。
　　楚曦玉在案桌前坐下。
　　这房间并不算宽敞，只摆了一方案桌，一个透雕靠圏椅，连茶几都没有，委实有些简陋。
　　女使命人上了茶，殷勤地侍奉，解释道：
　　“楚大人，您现在是八品女书，按照那个……那个规定，您的书阁就这么大……”
　　楚曦玉知道，凰廷女官，七品以下，统一称女书。
　　属于低阶女官。
　　分配的办公地如此简陋，也算正常。
　　但打扫整洁，说明虞夫人提前打过招呼，这些女使们，也没人敢怠慢。
　　“无妨。”楚曦玉淡淡道。她对这些不在意。
　　女使见她并不生气，不是传闻中的嚣张跋扈，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那不好惹的摄政王未婚妃，要大发脾气呢。
　　传闻也还是传闻。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你和我说说，这明镜司里的情况吧。”楚曦玉和气问道。
　　采茶立即走上前，往那女使手中塞了一枚沉甸甸的银子。
　　女使谢过了，道，“咱们明镜司是长公主殿下直辖的衙门，所以这掌司之位，由长公主殿下兼任。除了明镜司之外，长公主殿下还管着另外三个司衙。所以明镜司里的事儿，基本都是两位典司夫人主持。”
　　掌司，一司主事，正三品。
　　典司，一司副主事，从三品。
　　也只有从三品以上的女官，才会被尊称一声夫人。
　　“虞典司和您是熟悉的，还有一位章典司，夫家是君家派系的将军。”
　　正说着，有一个女使端着一沓文书走进来，行礼道：
　　“请楚女书领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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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霸气玉玉，你不行我上
　　
　　那女使立即介绍道：
　　“楚大人，我们明镜司专职处理案件，所以这诏令，就是司里分给各个女官的案子。若您解决了，司里就会再分新的案子。原则上来说，不可以拒绝。分到什么案子，就办什么案。但若您实在是办不了，也可以找典司换人。”
　　“当然，若您换的案子太多，多少影响升迁。”
　　楚曦玉点头，明白了。在领诏一页盖下了印鉴，领了诏令。
　　这诏令，共有五份。
　　楚曦玉先打开第一份……
　　“工部员外郎千金陶桑桑，于延和二年八月下旬，丢了一只鹦鹉。”
　　“丢了一只鹦鹉？这也归明镜司管？”楚曦玉一脸茫然，看向女使。
　　那女使尴尬一笑，“楚大人，只要和世族千金有关的案子，凰廷都得接。而女官们收到案子的级别，和您的品阶也息息相关。重大命案，中阶女官才能接到。以您现在的品阶……”
　　只能接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楚曦玉明白了。
　　当初虞氏给她看了一堆刑事案件，她还以为，一来明镜司就要开始和尸体为伍了，没想到……
　　真是出乎意料。
　　“楚大人您别担心，以虞夫人对您的器重，您很快就会升迁。不过这怎么也要先熬一熬资历。”女使赶紧安慰道：
　　“其实这种案子也有好处，不管怎么办都无过。不像那些人命官司，若是判错了，那可是要被降罪的。”
　　楚曦玉点点头。
　　刚来明镜司，就办大案？其他人也不服气。
　　案子不分大小，既然归明镜司管，人家报官了，你作为女官，那就得解决。
　　楚曦玉继续拆开第二封档案。
　　“三品将军府千金陈幼翠，于延和元年九月二十一，在四坊大街被人用凶器砸中。”
　　打人？
　　楚曦玉眼神一凝，待看到最后一行，“凶器：木瓜。受害者经女医苑鉴定，轻伤。”
　　这世间还真是无奇不有，用木瓜袭击？
　　第三个案子，是两个熟人。
　　卓依染和董瓶儿在东街山海梨园听戏之时，发生争执打碎一个古董花瓶摆件。
　　那花瓶值一百两银子。
　　两人随便都能买十个。
　　但都不肯承认是自己摔碎的，指认对方打破，要对方赔。
　　就为了争一口气。
　　这两人也真是闲得慌，这么点事，闹到报官。
　　第四个案子，某千金报案，隔壁邻居经常偷自家院子的柿子。
　　这也能报官？
　　都什么迷一般的案子。
　　想想明镜司的低阶女官们，每天都在处理这种鸡飞狗跳的案子，楚曦玉打从心底里，对她们肃然起敬。
　　楚曦玉觉得，第五个案子就是两口子吵架让她去劝架，她都不会震惊了，但打开档案，她……
　　惊了。
　　命案？
　　“我现在是不是不够格接命案？”楚曦玉望向女使。
　　女使以为她生气，小心翼翼道，“这……这不是您不够格，是八品女书不够格。您肯定够格！”
　　“所以我现在是八品女书，接不到命案才对？”楚曦玉又问道。
　　女使一脸迷茫点头。
　　楚曦玉将第五份档案递给她。
　　女使看了一眼，吓的魂飞魄散，“这这这……这案子怎么会在您这儿！肯定是她们搞错了，奴这就去找虞夫人。”
　　“这案子有什么不对吗？”楚曦玉挑眉。
　　“这案子在章典司那儿已经一个月，一点破案的头绪都没有，刑部那边也接了这个案子，同样什么都没查出来。司里的女官都不敢接，谁摊上谁倒霉！”女使赶紧道。
　　楚曦玉喔了一声，隐隐觉得，这可能是有人，故意给自己的。
　　女使拿着档案匆匆去找虞典司。
　　没一会儿，楚曦玉就听见外面吵了起来。
　　“她一个八品女书，有什么资格接命案。章典司，你什么意思？”
　　“虞夫人，她一来就当了八品女书，不干出一点实绩，怎么能服众。”
　　“那是她的资格在这儿，名正言顺封的！”
　　“对对对，人家摄政王的未婚妃，资格当然是够的。我只是说她没能力，需要一点实绩服众。”
　　和虞氏争吵的妇人，看起来足有四十多岁，年纪比虞氏大许多。
　　但穿的富丽堂皇，花团锦簇，反而不如虞氏沉稳。
　　“章典司，楚曦玉封八品女书，是靠凰籍和一品闺秀，关她是摄政王未婚妃什么事？王爷可没往明镜司里递一句话，你别胡说八道。”虞氏气急。
　　“王爷是长公主殿下比儿子还亲的宝贝侄儿，需要递什么话，不就有人已经帮他办的妥妥当当了吗？”
　　“你……你空口白牙污蔑人！”
　　“我污蔑你什么了？不是你找长公主要的八品女书之位？不是你一早就力荐她进明镜司？你不是为了巴结摄政王，是为了什么？”
　　虞氏被她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抢白，气的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当然是因为我能力出众，让虞夫人十分欣赏。”楚曦玉冷冷走了过去，看着那章典司道：
　　“有些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虞氏见她来了，立即上前道，“曦玉，你不必担心。这案子本就不该你接，不论她说什么，这也轮不到你。”
　　“既然你说自己能力出众，那为什么连一个命案都不敢接？”章典司反问，嘲笑道，“怎么？虞典司看她能力出众，出众到不敢接命案吗？”
　　虞氏冷道，“这案子明明是你自己破不了，推到她头上，你还要脸吗？”
　　章典司脸色一变。
　　正要说什么，楚曦玉笑道，“原来是章典司破不了的案子，才推给我。早说啊，我是明镜司的人，自然要帮上官分忧。这案子，我接了。”
　　“什么？曦玉，你……”虞氏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曦玉，这案子可有点棘手……”
　　楚曦玉冲着她微微点头，又盯着章典司道，“如果章典司您可以解决，我区区一个八品女书，可不敢和您抢案子。但您若不行，要我帮忙破这个案子，我义不容辞。现在就请章典司给一个准话，您行不行？”
　　“您可以，案子拿走。您不可以，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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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苏映歌推波助澜，陆家命案
　　
　　话音一落，刚才拉架围观的女官女使们全部愣住了。
　　这位新来的女书，猛的一塌糊涂。
　　你行你上。你不行我上。
　　完完全全不和你说那些虚的，就正面硬怼。
　　章典司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命案和普通案件不一样，规定时间办不了案，会被降罪。
　　现在还没到规定时间。
　　但若她拿走案子，就没脸再推给别人，到期了只能自己把责任背了。
　　本来长公主就看好虞氏，自己的政绩再差她一筹，那不是更没机会当掌司了吗？
　　要是现在推给楚曦玉……
　　虽然丢了一点面子，但责任也推给她了。
　　她办不了案，责任也是她。
　　这也是章典司一开始要把案子丢给楚曦玉的原因。
　　章典司一咬牙，道，“本官暂时还没发现破案线索。楚女书愿意为本官分忧，本官……谢谢你。”
　　这就是承认自己不行了。
　　“愿为夫人效劳。”楚曦玉笑吟吟行礼。
　　不知情的还以为上下级和睦呢。
　　章典司被她气的脸更挂不住了，转身袖袍一挥，气呼呼走了出去。
　　周围的女官女使，皆是震惊地看着楚曦玉，低声议论纷纷。
　　虞氏看着这一幕，只得拉着她回了书阁，道，“曦玉，你这可是第一天来，就在明镜司出名了。”
　　“想低调也难吧。”楚曦玉一脸淡定。
　　虞氏一噎。那倒也是！
　　楚曦玉和摄政王定亲，又晋封一品闺秀，轰动整个盛京城，大街小巷，全部都在议论此事。
　　凰廷上下，无人不知她的大名。
　　“哎，你接这案子，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虞氏问道。
　　楚曦玉指着简陋的文书道，“这档案上，就写了死者的身份和死亡时间，验尸报告、现场查验文书都没有，这……也看不出什么线索吧。”
　　“那你还接？”虞氏目瞪口呆，“你就为了和她争一口气，打她的脸？何必呢！”
　　为了打脸，还真没必要。
　　但……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文书上的一行字：
　　“死者段酥雨，定国公府庶三少爷陆修文之妻。”
　　陆家。
　　陆希之的家族。
　　她早就想探寻当年陆希之殴打继母的前因后果，查清陆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令他这么决绝地离开陆家，再也没有考虑回去。
　　但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作为当事人的陆希之，又闭口不言。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能够调查陆家的人。
　　而且，章典司很显然破不了案。继续拖下去，也不妥。
　　她想试试。
　　“倒也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这案子，总是要有人破的。”楚曦玉淡淡说道。
　　虞氏点头，“话虽如此，但命案责任太大。两个月时限，已经过去了一半，你若一个月内破不了案子，那……你这可就要被降职了。”
　　“没事，八品还有下降的余地。幸亏我不是九品？”
　　虞氏哭笑不得，“哪个低阶女官能接到命案，自然不可能被降职。普通案子，就是破不了，也不至于降罪。最多是影响升迁。你这可是独一份。算了，案子既然已经接了，那我立即让人把和案件相关的档案，全部调给你。”
　　“曦玉，你的能力我是十分相信的。说不准这案子，你真能破。就是不能破也没事，慢慢来，就当积累经验了……”
　　“谢典司夫人。”
　　……
　　章典司的书阁。
　　“今日之事，多谢章典司了。”苏映歌笑吟吟道。
　　章典司面露难色道，“为了帮你，我可是把脸都丢尽了，哎。”
　　“映歌明白！楚曦玉今日有多风光，来日她破不了案的时候，就有多丢脸。她把话说的这么满，自己没了退路。倒是章典司，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了她，一举多得嘛。”苏映歌笑道：
　　“映歌一定会在祖母面前，多多提及章典司的。”
　　章典司立即也笑了，“那就多谢映歌姑娘了。”
　　苏映歌走后，章典司沉下脸。
　　楚曦玉和虞氏是一伙的，她倒是想抱摄政王妃的大腿，但也来不及了。所以，只能选苏映歌……
　　长公主的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把着掌司之位。
　　她势在必得。
　　虞氏推荐的人被降罪，她本人也要在长公主面前丢面子，很好很好……
　　这一次，她也不只是为了帮苏映歌，也是因为这案子太难缠，自己也查不出结果，顺水推舟。
　　……
　　没一会儿，虞氏就派人送来了和案子相关的资料。
　　还怕她人手不够，特意调派了八个女使，听她差遣。
　　楚曦玉看完所有档案，倒也明白这案子为何棘手了。一个谋杀案，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谋杀原因也不明……
　　根本无从下手。
　　死者段氏，于九月初一晚戌正，溺于自家后花园。
　　经仵作查验，段氏是被人蒙住口鼻窒息而亡，再丢入湖中。
　　可能凶手以为，都是窒息而亡，蒙死和淹死差别不大？
　　不过经验丰富的仵作，一下就查验了出来，是谋杀。
　　而除此之外，整个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也没有目击证人。
　　这案子最大的疑点就是，段氏为何要大晚上孤身一人去后花园？
　　章典司曾查问，案录上写明，段氏的贴身婢女说，夫人最近心情烦闷，所以想一个人散心，没准奴婢跟着。
　　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婢女们四处寻找，就在后花园找到了尸体……
　　从死者独自离开，到发现尸体，也不过一个时辰的空隙。
　　所以，章典司怀疑是定国府的人干的，还因此把国公府封锁了一个月，一个个排查，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可疑人选。
　　“……听闻，章典司怀疑有小偷潜入国公府，正好看见段氏孤身一人，想劫财，结果不知怎么把人灭口了……”女使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偷东西的贼，最怕碰到主人家，躲都来不及，主动勒索钱财，疯了吗？”
　　她前世没少和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对盗贼骗子之流的心思，门清。
　　章典司不过是查不到凶手，想把案子推到一个莫须有的人身上，结案。
　　“先去凶案现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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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查案，陆家的人
　　
　　定国公府坐落在盛京官街。
　　这里聚集着盛京城大部分官员府宅，道路两旁都是官宅。
　　陆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得以世袭爵位。但到新帝这一代，已经没落的只剩下宅子，没出一个高官，虽是国公府，远不能和穆家相提并论。
　　章典司一句话就封了陆家，国公府上下也没人敢反对。不过在今早把案子丢给楚曦玉以后，立即就让她的人手全部撤了。
　　解了封锁。
　　“什么？明镜司又来人了？不是刚派人撤了封锁，还来做什么？”陆老国公一脸无奈。
　　门卫道，“明镜司换了一位大人来查案。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未婚妃。”
　　“她不是今年才从朝凰书院结业？她会查案？”陆老夫人皱眉道，“明镜司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查了，派一个没什么经验的人过来，搪塞我们？”
　　“这……人已经在门外了，老爷，夫人，请她进来吗？”
　　陆老国公立即道，“请！快请！你管人家能不能破案，得罪得起摄政王吗？这可是摄政王的未婚妃，快和我去迎接，亲自去迎！”
　　陆老夫人一听摄政王的名字，同样变了脸，和他一同出迎。
　　心底却还记挂着楚曦玉，似乎和陆希之的关系不错？
　　当初陆希之为了楚衍的案子，在国公府门外跪了一夜，她可是记得清清的。
　　这楚曦玉，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还得找点人来对付她才行。
　　便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跟段家的人说，明镜司换了一个新女官来了。”
　　希望段家的闹起来，楚曦玉就顾不上来找麻烦。
　　这段家的可是硬脾气。
　　前几日章典司才露了口风，想以窃贼意外杀人结案，段家直接堵着她家门口去骂了。
　　那段家老爷是言官，一帮的言官朋友，还在前朝上书，给刑部和明镜司施压，这才吓的章典司不敢胡乱结案。
　　让段家知道，明镜司派了一个没经验的女官过来，还不得有的闹。
　　……
　　“这位就是摄政王未婚妃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温柔贤淑，德才兼备，闺秀典范。您能光临寒舍，令我们家蓬荜生辉。”陆老国公一脸奉承。
　　楚曦玉的视线在他身上略略扫过。陆希之的父亲。除了眉目间有一丝相似，完全看不出任何相同点。
　　而他身边那位……
　　陆希之打过的那位继母。
　　看起来娴静温柔。
　　“楚姑娘快请坐！给楚姑娘上茶！”
　　楚曦玉道，“国公和夫人客气，茶就不必喝了，我是来办案的。有劳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好好好！我来带路！”陆国公立即道。
　　……
　　后花园的位置偏僻。
　　大晚上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那天晚上，老爷出门应酬未归，我正在屋中绣花，突然听闻奴婢禀报，三少夫人溺亡了。老妇吓的赶紧去查看，又命人去请老爷和公子们……报官后，那仵作说是谋杀，不是溺亡，就把我们的宅子封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个什么来……”陆夫人陈述道。
　　陆国公无奈道，“这……这宅子还要继续封下去吗？封到什么时候？府中下人出去买菜都要进出盘问，非常不便。”
　　“宅子就不必封了，不过，要是有谁突然跑了，我就当做畏罪潜逃抓起来。还望国公吩咐下去，最近府中的公子千金也好，下人管事也罢，每日可以正常进出，但有谁一去不回，就别怪我抓人了。”楚曦玉淡淡道。
　　陆夫人还以为楚曦玉会针对陆家，折腾他们。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公报私仇，而且还比那个章典司好说话……
　　“这敢情好啊，还是楚大人您知道体谅咱们！”陆国公格外高兴。
　　楚曦玉带了八个女使，将这一片荷塘连着的假山凉亭，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
　　这后花园位置虽然偏僻，但四处都有小径相通，可以绕到后院，也可以绕到前院，不需要特别经过什么门楼……
　　也就是说，这个国公府里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凶手。
　　这一片之前就被章典司带人查了好几遍，干干净净。
　　楚曦玉也没例外。
　　一无所获。
　　楚曦玉心底决定再去查验一遍尸体，同时，好好调查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
　　段氏特意不让婢女跟着，独自前往花园散心，似乎是要和什么人见面……
　　“段氏和府中哪些人交好？”楚曦玉问道。
　　陆夫人答道，“三儿媳妇是个恭谦娴静的，和府中上上下下关系都不错。和谁也没有仇，脾气软的很，没和人吵过架。”
　　段氏的夫君在翰林院任职七品编修，所以不在府中，倒也无法了解更多。
　　楚曦玉决定晚一点，等他回家了，再来一趟国公府。
　　刚走出国公府门，就遇上一群腰间都缠着白布的段家家属。
　　陆夫人看见她们来了，脸上顿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您就是楚大人吧？”段林走到楚曦玉面前，满脸憔悴。
　　“我是死者的父亲。我女儿真的不是被窃贼谋害，财物都没有丢失，凭什么说是贼……”
　　楚曦玉点头，“我知道。”
　　“之前那个章典司说，盗贼可能是不小心失手杀人，怕人通过财物查出他杀人，所以没敢带走……”陆国公补充道。
　　楚曦玉道，“在国公府里没有发现任何盗贼光顾的痕迹，既然没有证据，就不能无凭无据猜测。”
　　“楚大人果然是一个断案如神的好官！害死小女的凶手，就拜托你了！”段林见她不像上一个女官推到盗贼头上，松了一口气。
　　陆夫人没想到段家人之前闹的这么凶，现在却如此好说话？
　　“上一次小公爷差点被诬陷，全靠楚大人明察秋毫，找出真凶。我目睹全程，对楚大人的断案手法，叹为观止。这一次有了您审查此案，我也能放心了！”段林激动道。
　　楚曦玉微愣。原来这位大人上次也在夏狩现场，看过自己查黄益被杀案。
　　如此信任自己，倒是方便行事。
　　“我想去段氏未出嫁之前的阁楼查一查，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方便！我现在就带您去！”
　　-
　　
第326章　诗集疑点，陶桑桑
　　
　　段氏出嫁已有五载，段家依旧完整地保留着她出嫁之前的阁楼。
　　段氏偶尔回娘家，也会在阁楼里小住。
　　“大家手脚轻便一点，小心一些，不要打碎物什。重点查一查来往书信。”楚曦玉说道。
　　八个女使一起动手，很快就将这一间不大的阁楼搜了一遍，得到了一沓书信，和一卷她亲笔写的诗词。
　　书信都是段氏还未出阁之前，和一些朋友亲人的来往书信，并无异常。
　　那卷诗词集册也是普普通通，也没什么可疑。
　　但楚曦玉不由多看了几眼。
　　从这卷诗词集能够看出，段氏是一个颇有些才情的才女。而楚曦玉也算一个才女，她最能明白，作者对于自己诗集的爱惜之情。
　　女子出嫁，心爱之物都会随同嫁妆一起收走，这一卷诗集，照理说应该也会带走，为什么留在了这里？
　　楚曦玉拿起诗集，仔细品鉴了一番。这诗词里没有提及旁人，全是所见景物的诗词。
　　一年四季，春花秋月，但也能从中看出当事人或喜或忧的心境。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楚曦玉将一整卷诗集翻完了，在最后一页，看见了一幅画。
　　一片陡峭山崖，长着一支苍劲的柏树，枝繁叶茂。
　　紧贴着树下，生着一簇芳草。
　　一柏一草，似乎交相辉映。
　　楚曦玉望着那画儿看了一会，也不解其意。
　　但她觉得这卷颇费心血的诗集，竟然没有随主人出嫁带走，留在了娘家，有一点不合常理。
　　“段大人，不知这些信，和这卷诗集，我能不能带回去，慢慢查。”楚曦玉问道。
　　段林现在只希望她能查出真凶，自无不可，“当然可以！楚大人，一切就拜托您了！”
　　“段氏生前有没有和您提过，在国公府和何人有过节吗？或者，和谁走的很近？”
　　段林摇头，“我家雨儿性子好，从未听说和人结仇。至于走得近，也没有。修文是家中庶子，妯娌婆媳都不是血亲，隔了一层，自然也就不亲近了……”
　　楚曦玉了然。那照理来说，陆府里不该有人，值得段氏甩开婢女，单独相见……
　　从段府出来，楚曦玉又回了一趟明镜司，亲自查看尸体。
　　女仵作非浪得虚名之辈，和验尸报告上写的一模一样，没有什么疏漏。
　　“小姐，您今儿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这案子，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可怎么办？”采茶担心道。
　　“这才第一天，别急。要是线索那么好找，章典司也不至于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结果。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是犯罪，就会留下线索……”
　　楚曦玉把段氏案的资料都详细看了一遍，记在脑海中，熟念于心。
　　看着身边伺候的女使道：“翰林院什么时候下班？”
　　“申时。”女使道。
　　“那时辰还早，走，我们去陈将军府。”楚曦玉站起身道。
　　众女使一脸震惊，“这案子和陈将军府有关系？哪个陈将军？”
　　“木瓜案那位陈家千金的陈将军府。”楚曦玉道。
　　领头女使惊愕，“大人，您……您这还有心情查木瓜案呢？”
　　“大案小案都得破。没线索，就先看看别的案子。闲坐在这儿不是浪费时间吗？”
　　话虽如此，但能顶着命案的压力，还有心情去办鸡毛蒜皮的小案，这位楚大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悍。
　　……
　　陈将军府也在官街上。
　　陈幼翠是卫武苑千金，和楚曦玉同一届，在书院还见过。陈家是君家旧部，但君家军早就散了，所以他们现在和君家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估摸着看在这么一点渊源份上，陈家上下对楚曦玉都很客气，十分配合。
　　“那日，我和两个小姐妹在街上闲逛，突然感觉一阵劲风袭来，我反应过来，只来得及退一步，但那木瓜已经砸下，正好砸我头上。”陈幼翠指了指额头上青红的鼓包，咬牙切齿：
　　“这都十天了，还没消肿。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打断他的腿！”
　　“那木瓜从哪里扔下来的？”
　　“街道左边的二楼。当时那有两家酒楼并列，我家的婢女仆从全部冲了上去，但没找到人，也没人看见谁丢的木瓜……”
　　楚曦玉点头，“明白了。那二楼上有你的熟人吗？”
　　“没有，都不认识。”
　　楚曦玉记下了两家酒楼的名字，便从陈家出来了。
　　这一次，去的是陶家。
　　丢鹦鹉那家。
　　正巧，他们家就在国公府隔壁，楚曦玉琢磨着，走访完这个案子，时间就差不多了。
　　“王妃娘娘，明镜司竟然派您来了！您快请进！”陶桑桑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有几分可爱，一看见楚曦玉，热情洋溢。
　　楚曦玉一怔，“你叫我什么？”
　　“爹爹交代的，萧大人这么喊，我们也得这么喊，不能喊错！”陶桑桑紧张解释。
　　楚曦玉记性很好，一下想起来，自己及笄那日，陶家送了重礼……
　　他们不是君家派系，是投奔君夜宸的摄政王派系。也就是世人眼中的“奸党”。
　　“听说你鹦鹉丢了？”楚曦玉问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
　　君夜宸一口一个王妃，他那派的大臣，哪敢叫她别的。
　　随他们吧。
　　“是啊，丢了一个多月。”陶桑桑一提这个，眼圈就红了，“这鹦鹉是我三年前生辰，爹爹买给我的，特别乖，教它说话，一学就会。一个多月前，不知怎么就突然不见了，院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楚曦玉点头，“那会不会飞到邻居家了？”
　　“邻居家去找过了，也没有。爹爹还贴了悬赏金，也没用。”陶桑桑低垂头，小心翼翼道，“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报官的，王妃娘娘，没想到这案子让您接了，给您添麻烦了！”
　　丢鹦鹉这事儿，太小了。
　　看起来，不值一提。
　　陶桑桑就怕摄政王妃不耐烦找鹦鹉，嫌麻烦。
　　又赶紧补上一句：
　　“丢了这么久，估计……估计是找不到了。我……我现在去把案子撤了，结……结案！”
　　-
　　
第327章 老相好，忘恩负义白眼狼
　　
　　楚曦玉浅浅一笑，“这不是还没找吗？实在找不到再结。你把那鹦鹉的样子，和我仔细说一下，我让人找找看。”
　　让萧清风和陆希之的情报网帮帮忙，若是这也找不到，那就没办法了。
　　尽力而为。
　　“啊？真的吗？”陶桑桑没想到楚曦玉这么好，喜出望外，努力描述道，“我家鹦鹉叫吵吵，因为它热别喜欢学人说话，可吵了。它长得……长得大概这么高，绿色的羽毛……”
　　在陶桑桑的描述之下，不一会儿，楚曦玉就手绘了一张鹦鹉图。
　　“啊？王妃娘娘您太厉害了，只听我说了一遍，就能画的这么像，简直……简直一模一样。”陶桑桑震惊。
　　楚曦玉搁下笔，道，“多亏你记得清晰，它的小细节都记得住，才能画的这么详细。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先走了。”
　　“谢谢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您真是一个好人！王妃慢走！！”陶桑桑千恩万谢相送。
　　出了陶家府门。
　　楚曦玉将画像递给采茶，“拿去给希之和萧大人找一找。”
　　“是！”采茶接过画像。
　　楚曦玉又一次进了国公府。
　　陆修文刚从翰林院回来。
　　他是个二十多岁的文官，温文尔雅，神色憔悴，对楚曦玉十分客气，问什么答什么。
　　陆老国公妻妾众多，子嗣也多，像陆修文这样的庶子还有七八个，不过他算是其中佼佼者。
　　年少读书，考中进士，入职翰林院，娶了段氏千金，次年生一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种祸事……
　　出事那几天，他都和同僚留下来加班，很晚才回家。
　　“段氏有和你提过府中什么人吗？”楚曦玉问道。这是惯例提问，但楚曦玉心中猜测，她肯定没有提。
　　一个让她特意趁着夫君晚归而悄悄相见的人，怎么会告诉他。
　　陆修文果然摇摇头。
　　“那出事前几日，她有什么和往日不同的举动？或者去了什么平时不会去的地方？”
　　陆修文沉思了一下，道，“没有太大的不同。拙荆性子沉静，每日给嫡母请安，便回来陪孩子……不过出事前几天，睡不太好，夜里醒来好几次。”
　　“有说缘由吗？”
　　“说是白天孩子闹的，心情烦躁。犬子刚刚到了蒙学的年纪，很贪玩，不爱读书，让拙荆费心。我……我也没有想太多，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楚大人，杀害我拙荆的凶手，有线索了吗？”陆修文神色抑郁，关心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你放心，明镜司会努力调查，一定还死者一个公道。”
　　楚曦玉在经过他同意后，又将他们的房子搜了一遍。
　　依旧没什么线索。
　　很正常。
　　章典司也搜过一遍，如果有什么异常，她早就发现了。
　　不过，楚曦玉发现了好几卷诗集手稿，规规整整地放在一个檀木盒里，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说明段氏不是一个随意丢弃诗稿之人。
　　楚曦玉取出一卷诗集手稿，和之前那卷字迹一样，可以确定，都是出自段氏之手。
　　不过，这些诗集的末尾，都再没有留下任何墨画。
　　“段氏平日爱画画吗？”楚曦玉问道。
　　陆修文摇头，“拙荆不善丹青，只爱写一些诗词，楚大人，这……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那本诗集最后的墨画，确实也不算佳作，十分一般。
　　她不是喜欢画画才随手留下。
　　应该是有特别的意义。
　　“没事，就随便问问。我先走了，今日打扰。”
　　“拙荆的案子，有劳楚大人费心！”
　　……
　　所有和死者关系亲近的人，一个个查遍了，但依旧一无所获。
　　让楚曦玉直觉很奇怪的诗集和墨画，和案子似乎也没直接关系。
　　这一桩案件，扑朔迷离。
　　“楚大人，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表明死者是为了见人才去后花园，或者就真的只是心情烦闷去散散心，恰巧被什么人谋害了吧……”女使忍不住道。
　　也难怪章典司要往盗贼头上推，如今这个局面，所有能查的都查了，但无从下手。
　　“夫君不在，甩开婢女，单独去后花园。而且在出事前几天，夜不能寐，辗转难眠。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些，已经是十分明确的指向了。有人约她相见！”
　　楚曦玉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光微沉，“没有线索，不等于没有这个人，只能说明，所见之人，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楚曦玉没有直接从大门离开，而是又绕了一圈国公府，穿过后花园，便到了后门。
　　一男一女正拉扯争吵。
　　“夫人，你先回去！不是我不回家，明镜司的大人说了，谁要是敢跑，就当凶手抓起来！等案子查完了，我自然就回去了。”
　　“你找什么借口呢，那围着国公府的官兵不都撤走了吗？你就是不想回去，别以为我不会知道，你想见你的老相好，背着我和她约了多少次了啊？还叫的那么亲热，柏郎？我呸！”
　　“你胡说八道什么！都和你说了，我没有什么相好！”
　　“她给你写的情书我都看到了，约你宣和楼相见，你还不承认？我怎么瞎了眼嫁了你这样的人！我堂堂一个世家千金，嫁了你，你还背着我勾搭狐狸精！”那女子说着越来越气愤，抬手就往那男子的头上打。
　　“吴家都败了，你还算什么世家千金，想当年青睐我的名门贵女不知多少，娶了你才是我倒霉！”那男子也被打出了火气，怒道。
　　“好啊，你总算承认了！你现在就是嫌弃我们吴家败了，你就瞧不上我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不想想当初我们吴家帮了你多少，你这个负心汉，呜呜呜……”那女子把他一推，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赶紧走！在这儿闹什么！”那男子脸色难堪，赶紧拖着女子往外拉。
　　楚曦玉隐约觉得宣和楼三个字，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突然，反应过来……
　　眸光一闪。
　　“住手！”楚曦玉上前喝道。
　　八个女使立即呼啦一下冲了出去，将这一对男女围得严严实实。
　　-
　　
第328章　抽丝剥茧，作证画押
　　
　　那男子一看见楚曦玉，脸色都变了，“楚……楚大人，您……您怎么在在这里。对不起，我们挡了您的路，您请——您请——”
　　他是陆府的西席先生，名叫周书柏。今早楚曦玉驾临，国公夫妇亲自相迎，府里上上下下都被警告了一遍，千万不可得罪她。
　　那女子也被楚曦玉的排场吓到了，捂着嘴都不敢哭了。
　　楚曦玉走到那女子面前，和颜悦色道，“这位姑娘，你不必怕。我是明镜司的女书，听你刚才哭诉，你夫君背着你私会相好？你放心，这件事，我们明镜司一定为你做主。”
　　“你把看到的那封情书，再仔细复述一遍。尤其是时间地点，我去找人查，一查就能知道。你放心，男子就是纳妾，也得家中妻子首肯，他如此作为，自然是他理亏。”
　　那女子终于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女书大人，还是您明白事理。他现在有家不回，魂都被那狐狸精勾走了，一定要把那狐狸精抓出来！我倒是要看看，哪家的小妖精，和有妇之夫勾勾搭搭，忒不要脸！”
　　这女子姓吴，是个泼辣性子，当即把那情书背了一遍，还夹杂着自己的委屈，哭诉了一番：
　　“当年他不过一个落榜书生，我就是被冲昏了头，非要嫁给他。想当年我爹还是工部侍郎之时，还给他捐了一个官。后来我爹被问罪了，吴家败落，他的官也没了，他就瞧不上我了，这个白眼狼呜呜呜……”
　　那封情书，是她三个月前，整理旧物之时，无意间发现。
　　气的她当晚和周书柏吵了一架。周书柏并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人，后来就把情书抢走了。
　　“那书信上的落款是什么呢？若有名字，就好查多了。”楚曦玉循循善诱。
　　一般这种私相授受的信件，不会留下大名。
　　但若能留一个小名昵称，也能肯定她的推测了。
　　“没有留名字，那狐狸精倒是谨慎，只是在信末尾画了一株草。”吴氏哭哭啼啼道。
　　草？
　　楚曦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明白了。
　　周书柏听见她这句话，脸都青了，努力在心底安慰自己，他们不会懂的，不会懂。
　　下一刻，他就看见楚曦玉，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似笑非笑道：
　　“你是三个月前，来陆家做西席先生。也就是，刚好是发现这封信件以后？”
　　国公府每个人的资料，她今早都看过一遍，了然于心。
　　周书柏紧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封信呢？”楚曦玉又问道。
　　周书柏努力装作一脸平静，垂死挣扎道，“没有信，她胡说的。”
　　“我胡说？我看的清清楚楚！”吴氏尖着嗓子怒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死不承认？看来那封信已经被你毁尸灭迹了。来人，把他带走！”
　　女使虽然不明所以，但一听这话，四个围了上来，将周书柏押下了。
　　这一下，连吴氏都愣住了，赶紧道：
　　“女书大人，只要找出那个狐狸精就行了，怎么还要把他抓走啊？就算是私会相好，这也不犯法啊！”
　　楚曦玉道，“还要有劳吴夫人也和我走一趟，作证画押。”
　　吴氏不明所以，她说了什么吗？
　　……
　　深夜的明镜司，灯火通明。
　　楚曦玉从书桌里抽屉里，取出那一本诗集，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她看：
　　“你那日看见的草，是不是这一株？”
　　吴氏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闯大祸了，犹犹豫豫，不敢说话。
　　楚曦玉又道，“本来这件事和你无关，但你若知情不报，就是同罪株连。你考虑一下？”
　　吴氏一个哆嗦，立即道，“是这一株！大人，这……这草，是什么意思啊？我夫君……夫君是犯法了吗？”
　　“你把你刚才说的，和指认这一株草，写下来，签字画押。”楚曦玉道。
　　吴氏只得照办。
　　“周书柏，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肯承认？”楚曦玉拿着那一幅墨画，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
　　“这一株柏树，代表你。那一株草，是段酥雨。你和她，不仅认识，而且私交深厚。你为什么故意隐藏这一点？”
　　章典司曾一个个查问府中众人和段氏的关系，档案里有记载，周书柏说来陆府之前，并不认识死者。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段酥雨的闺名，取自这一首诗，她便以草自拟，和周书柏名字中的柏树，一树一草，遥相呼应。
　　“你就凭一株相似的草，就说是段酥雨，看见柏树，就说是我。只是巧合而已！”周书柏死鸭子嘴硬。
　　楚曦玉嗤笑一声，翻开诗集其中一页，“《记宣和楼梨花》，作于承运三十七年四月初一。”
　　又拿起吴氏刚写完的证词，“信中约你四月初一，宣和楼相见。还说宣和楼的梨花最佳，值得一看。”
　　“信件里没有注明年份，所以吴氏以为是今年的约会。其实这是六年前的旧信，我相信你自己都没有想到，你还有一封信没有处理干净，还被现任发现了。”
　　宣和楼，楚曦玉一听这个地点，就想起来了。
　　段氏诗集里提过。
　　又刚好是同一日。
　　“让我算算时间，六年前，你和段氏还曾一起私约看梨花，关系非同一般。但次年，她嫁入陆府，你另娶高官之女，是分手了？但不论如何，你们都怕被人发现这段过往，选择销毁当年的信件。”
　　“段氏把和你来往的信件，全部处理了。唯独这一本诗集，她可能觉得没有提及你一言半语，不会被人发现。又不舍得将其销毁，就留了下来。”
　　“女子长情，虽然另嫁他人，但与君相交的点点滴滴，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留在了未出嫁之前的阁楼里，是她珍贵的记忆。你是怎么狠得下心，将她杀害？”
　　铁证如山。
　　周书柏的脸色瞬间惨白，“人不是我杀的！我认识她不假，但……但人真不是我杀的！”
　　“你特意进入陆府当西席先生，教授包括段氏儿子在内的几个小公子蒙学，这才能顺利见到段氏，分明蓄谋已久。九月初一晚，你在哪儿？做什么？有没有人给你作证！”楚曦玉冷问。
　　-
　　
第329章 另有玄机，吓哭
　　
　　“我……我……”周书柏被问住了，焦急地答不上来。
　　楚曦玉啧了一声，“好好和你问话，你不坦白。既然如此，采茶，带他去刑堂转一圈。”
　　采茶领命。
　　明镜司的刑堂，摆着十八般酷刑的刑具。不到万不得已，楚曦玉都不想用刑。
　　因为用刑，很容易将软骨头，屈打成招。
　　而要瓦解一个软骨头的意志，让他见识一下那五花八门的刑具，就差不多了。
　　周书柏颤颤巍巍的被拖了下去。
　　楚曦玉望着吴氏，道：
　　“这一桩案子，多谢你相助。还请麻烦最近不要离开盛京，随时可能传你上堂问话。等结案，明镜司会给予你相应嘉奖的。放心，周书柏的所作所为，不会牵连你。”
　　“今天辛苦你了。来人，送吴氏出去。”
　　吴氏已经吓懵了，唯唯诺诺点头，跟着走了。
　　……
　　周书柏被带去刑堂转悠了一圈回来，整个人已经站不稳了，完全是被两个女使架着拖进来的。
　　“小姐，这人也真是太胆小了！一看见那些刑器就腿软走不动，被我们硬生生拖着走了一圈。中途还晕过去了，一盆凉水才把他泼醒！”采茶指着周书柏，一脸鄙夷。
　　难怪他脸上湿漉漉的。
　　楚曦玉还以为是吓哭了。
　　“他刚才还鬼哭狼嚎！”采茶又道。
　　还真的吓哭了。
　　“我都说！大人，你别对我用刑！”周书柏颤抖着噗通一声跪下，“我和段酥雨是旧识，曾经相好。后来我们各自婚嫁，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楚曦玉打断他，“为什么各自婚嫁？有什么恩怨纠纷？你是不是爱而不得，仇杀？”
　　“不不不，是好聚好散！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现在的夫人又看上我了，我就……我就……”周书柏扭捏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我就和她断了！”
　　楚曦玉了然。五品言官家的千金，三品侍郎之女，当然是后者对他来说，更有利。
　　所以，段酥雨是被抛弃的。
　　那周书柏，就更没有理由杀她。
　　“后来，我岳父因罪入狱，吴家败落，我们的日子过的十分拮据……就在三月前，夫人翻找旧物，发现了一封当年段酥雨给我写的信……我确实没想到还有信件，吴氏脾气大，以前我怕她知道这件事，早就处理干净……这就是漏网之鱼……然后我就想着，去找段酥雨借点钱！”周书柏说到这儿，眼神闪烁。
　　楚曦玉冷哼一声，“借钱？借钱你用得着先以西席先生的身份进入陆家？再偷偷摸摸见她？你当年将人抛弃，凭什么觉得人家现在还肯借钱给你？”
　　周书柏一噎。
　　“你是用那封信威胁她，勒索她吧？如今她和夫君感情不错，还有一子，家庭美满。若是你把那封信给了他夫君，将两人的曾经公之于众，她在夫家就完了。你以此威胁她，是不是？”楚曦玉眼神冰冷，一字一句。
　　这男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喜新厌旧，始乱终弃，趋炎附势。
　　还恬不知耻，勒索当年被自己抛弃的女子。
　　“我……我……但我没有杀她！大人，你就是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周书柏没法否认，连忙澄清：
　　“那天晚上，是我约她相见不假，但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借’我一点钱。结果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泡在荷塘里，我吓的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我慌了，怕有人查出我约她见面。于是就赶紧把那封信毁了……大人，你要相信我啊，我真没有杀人的胆子！我只是为了钱，她死了我就一分钱都拿不到了？我没必要这么干啊！”
　　周书柏激动解释。
　　楚曦玉一双锋利的眸光盯着他，“那可能是为了钱多钱少，发生争执，一时失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去的时候，她真的已经死了！”周书柏拼命摇头。
　　楚曦玉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抵达后花园？”
　　“我们相约戌正三刻相见，我看着时间快到了，提前了一刻钟出门！从前院去后花园，也就半刻钟的功夫……”周书柏说道。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他抵达的时候，差不多戌正三刻。
　　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那时候，段氏确实已经死了。
　　“有什么人能证明你在戌正三刻才出门，在这之前，有人曾经见过你吗？”楚曦玉问道。
　　周书柏苦着脸道，“我和她见面，哪敢让人知道啊。我自己也怕人发现，那天晚上心神不宁的，就在自己房间里窝着，等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偷偷摸摸出门。深怕被人撞见，运气好，一个人都没看到……”
　　“现在是运气不好了。没人能证明你戌正三刻才出门，倒是所有证据，指向你约了她相见，然后，人死了。”楚曦玉淡淡道。
　　周书柏一听这话，差点吓晕了过去，涕泗横流，“楚大人救命啊！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没有！”
　　“那你到了之后，有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楚曦玉追问道，“你最好仔细想一想，这关乎着你能不能脱罪。想好了再说！”
　　周书柏努力回忆，最后无奈摇头，“没有……那大晚上的，后花园又偏僻，平时也不会有人来。”
　　“那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比如首饰物什之类？”楚曦玉又问道。
　　“没。”周书柏依旧摇头，“我那时候吓的魂飞魄散，只想着赶紧逃离，哪顾得上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人啊东西的。都没敢多瞅一眼……”
　　楚曦玉：……
　　太怂了。
　　“你再好好想想。”楚曦玉皱起眉头。
　　周书柏哆哆嗦嗦摇头。
　　楚曦玉：……
　　看来，是指望不了他了。
　　“采茶，将他先关进明镜司的大牢。”楚曦玉道。
　　周书柏一听这话就崩溃了，大哭道，“楚大人，真的不是我啊！求求你，饶我一命，不是我！”
　　……
　　周书柏在一片哭声之中被带走了。
　　采茶道，“小姐，咱们还没对他用刑呢，他刚才会不会说谎？”
　　-
　　
第330章 大橘子帮忙破案
　　
　　“不确定。但看他哭的这么真心实意，不太像凶手。先关着吧，就他这胆子，用刑他肯定得屈打成招。还是先查查。”楚曦玉揉了揉眉心。
　　“反正他就是一个混球！小姐要是抓不到人，就拿他顶罪算了……”采茶嘀咕道。
　　楚曦玉摇摇头，脸色难得严肃，“不行。必须要查明真相，这才能告慰死者在天之灵。周书柏很渣，自要制裁他。但那个凶手，更要绳之以法。一个丈夫突然没了妻子，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没了娘，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没了女儿，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作为一个刑官的责任和良心。
　　她的私心是查案的时候，顺便查一查陆希之继母。但对于这个案子，她没有任何私心。
　　从头到尾，只要真相。
　　采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老实实认错，“明白了！我就是怕小姐查不到……到时候那些人都要笑话小姐。”
　　“让他们笑呗。”楚曦玉轻描淡写，站起身，“走吧，今日时辰不早了，回家。”
　　……
　　次日清早，楚曦玉在明镜司点过卯以后，就直奔摄政王府。
　　章典司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嘲笑道，“接了一桩命案，倒成了一个大忙人，整天早出晚归的都见不着人。”
　　“典司夫人！”吕倾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事不好了！楚曦玉要破案了！”
　　吕倾幽也是八品女书，是章典司一手提拔的心腹，比楚曦玉早十年从朝凰书院结业，在明镜司熬了十年才到八品女书，看见一个新人，一来就和自己平级，对她十分厌恶。
　　“什么？”章典司脸色瞬变，“来我书阁，说清楚。”
　　屏退了女使。
　　吕倾幽道，“昨晚，楚曦玉抓了一个人，关进了明镜司的大牢，就是那陆家的西席先生周书柏。我昨晚回去的晚，刚好碰周书柏的夫人被送出来，我给了她一笔银子，她就把来龙去脉和我说了……”
　　吕倾幽将昨夜一番描述了一遍。
　　“夫人，您查了一个月，没有半点线索。那楚曦玉接到案子的第一天，就查到真凶。这……这要是让长公主殿下知道了，您可该如何自处啊？”吕倾幽煽风点火道。
　　章典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毫无头绪的案子，被楚曦玉破了？
　　她就这么好的运气？
　　可恶。
　　自己就比她运气差了一点，要是让自己碰到吴氏……
　　不过，真让她碰到又能如何？
　　她把段家陆家查了那么多遍，也没觉得那本诗集有什么问题……
　　和案子没有直接关系的东西，她根本没有多加注意。
　　楚曦玉是细节强迫症，整个明镜司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敏锐的。就算和案件没有关系的东西，但她觉得不合乎正常逻辑，她都会特别注意……
　　比如当初那一束花，又比如这次一本诗集。
　　这哪是运气。
　　“那案子她通报给虞氏了吗？”章典司问道。
　　吕倾幽摇摇头，“没有。这就有点奇怪了，人证物证俱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拖着没赶紧结案。”
　　“既然她不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倾幽，你拿我手令，去把吴氏、周书柏带来，还有物证别忘了，直接进去抢。”章典司眼神冰冷。
　　吕倾幽一愣，“这……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案子虽然她接了，但你抢在她之前破了，那是你的功劳。我直接去长公主面前给你请功。”章典司阴森森道。
　　要不是她已经先把案子给楚曦玉，不好出尔反尔。这一次，她就自己来了。
　　“楚曦玉本就是从我这里把案子抢走，你把案子从她手中抢走，又如何？只要你能破案就行。长公主只看结果，不会问过程。”章典司冷道。
　　吕倾幽大喜过望，“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这一次全靠典司夫人提携，将来我也绝对不会忘了典司夫人的恩情！”
　　“你知道就好，去吧。”
　　……
　　“章典司，吕女书，周书柏不肯认罪，他说人不是他杀的。”女使道。
　　吕倾幽一愣，“莫非，因为周书柏不认罪，楚曦玉就没有结案？”
　　“蠢货。哪个犯人不说自己冤枉。人证物证俱全，和他讲什么道理？打！狠狠打！看他招不招。”章典司不屑。
　　吕倾幽点头，“对。来人，行刑！”
　　……
　　楚曦玉从摄政王府借了一只大橘子。
　　当她牵着大橘子再次来到国公府，吓的陆家上下退避三舍。
　　女使们也不敢靠近，全部远远跟在她身后。
　　“楚……楚大人，您……您怎么带着这一位来了？”陆国公说话都不利索了，努力躲在一堆奴仆身后。
　　这可是京城第一凶！
　　不知多少官员和世家子弟被它咬过。摄政王就四个字，本王赔钱。
　　其他的就别想了。
　　“来逛逛。”楚曦玉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来踏青。
　　陆家众人欲哭无泪。
　　周书柏没看到可疑人物，凶案现场又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楚曦玉打算带着大橘子去看一看……
　　猛兽的嗅觉比人敏锐。
　　也许能够发现一些什么大家忽略的地方。
　　也算是碰碰运气。
　　毕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要是这个案子早点让楚曦玉接到，出事的当天晚上，楚曦玉就封锁现场，让大橘子闻着味儿看看谁曾接触过死者……
　　世家女子身上一般都有香料味……
　　凶手蒙住了她的口鼻，有直接身体接触。
　　那就有一丝可能，锁定几个嫌疑犯。
　　现在，什么味儿都没了。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试一试吧。
　　楚曦玉牵着大橘子，在花园里转来转去。大橘子也不是神仙，开开心心的蹦来跳去，转了一圈，并没发生什么异常。
　　预料之中。
　　楚曦玉站在荷塘前，沉思。
　　排除周书柏以后，一切线索都断了，又回到了原点。
　　谁要杀害段氏？为什么？
　　连一个动机都找不到，更别提往下查的方向。
　　还真是无从下手。
　　楚曦玉叹了一口气，招呼着大橘子回去，突然发现它趴在一簇草丛里，双爪刨着什么东西。
　　-
　　
第331章 您还有心情管鹦鹉呢
　　
　　楚曦玉走近一看，那草丛被它刨出了一个坑。
　　坑里……
　　竟然是一具鸟的尸骨。血肉已经腐烂，只剩下羽毛……
　　看着十分眼熟。
　　楚曦玉一怔，这羽毛……
　　不就是隔壁陶桑桑家那只吵吵吗？
　　它怎么会在这儿？谁埋的？
　　当初陶桑桑和自己说过，鹦鹉丢失后，曾经去邻居家寻找，但没找到。邻居家都说没见过……
　　一般人杀鸟是为了吃。
　　埋在这，为什么？
　　“咦，小姐，这儿怎么有一只死鸟。”采茶一脸惊异。
　　楚曦玉道，“是隔壁家的鹦鹉。”
　　“啊？谁这么缺德，把那么漂亮的鹦鹉打死了，还埋在这儿？”采茶惊奇。
　　楚曦玉眸光微闪。
　　鹦鹉，被杀，埋在花园。
　　又是一个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楚曦玉脑海中一块块线索碎片，飞快地拼凑在一起……
　　时间，地点……
　　相似点！
　　找到了。
　　“采茶，去明镜司请一个仵作来。”楚曦玉道。
　　采茶一脸懵呆，“啊？”
　　“跟她说，命案关天，速来。”楚曦玉补充。
　　“是！”
　　恰此时，女使急匆匆跑来，道，“楚大人，不好了，吕女书将那本诗集，还有吴氏的证词，连同周书柏全部抢走了！我们人少没拦住，今日典司夫人在外面办案，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
　　“什么女女书？”楚曦玉挑眉。
　　这谁？
　　“一位姓吕的女书！和章典司关系很好！”
　　楚曦玉瞬间明了。自己将周书柏关进大牢，也不是秘密……
　　只是没想到章典司竟然能这么无耻。
　　抢在自己结案之前，把自己查到的证据，自己抓的犯人，全部劫走……
　　周书柏肯定扛不住刑罚……
　　人落到他们手中，也别想虞氏回来，对方就能让出来……
　　“死刑，明镜司是不是不能直接判斩立决，要关入刑部大牢，面呈陛下之后，再判？”楚曦玉问道。
　　她对这套流程不陌生。
　　死刑，都必须皇帝御笔朱批。
　　这一来一回，有足够的时间，让她翻案。
　　“是……”女使不明所以，懵懵懂懂点头。
　　楚曦玉松了一口气，道，“那就行。随便她们怎么折腾吧。”
　　她要抓紧时间查案，懒得理。
　　“啊？那这案子，您不管了？”女使震惊。
　　楚曦玉点头，“回头再说，我先把隔壁的鹦鹉案结了。”
　　女使更迷茫了。
　　命案您不管，您管什么鹦鹉啊？现在不该去明镜司大吵大闹吗？
　　……
　　作为整个大盛王朝唯二的女仵作，当江氏看着自己面前的鹦鹉，一脸茫然：
　　“你要我给它验尸？”
　　楚曦玉点头，“对。本来只是一个走失案，没想到变成了谋杀案。您给查查死因？”
　　江氏差点气晕过去。
　　要不是她和虞氏私交不错，要不是虞氏千叮万嘱让她配合楚曦玉把命案破了，她怎么可能一听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
　　结果让她给鹦鹉验尸？
　　你在逗我？
　　“呵呵，这可真是一只金贵的鹦鹉，还要我来验尸？”江氏气到冷笑。
　　楚曦玉正色道，“江仵作，话不能这么说，这案子人家报官了，咱们是不是该负责到底？找到一具尸体，是不是也得告诉家属，怎么死的？再帮人把凶手找到。这是作为一个刑官的责任。”
　　这要是一具人的尸体，您说的倒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呢。
　　但这是一只鹦鹉啊！
　　鹦鹉你还这么认真……
　　行吧。
　　江仵作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反正来都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
　　……
　　“尸骨没有中毒迹象，排除中毒。翅骨、胸骨有小部分骨折，初步判断是遭到重击所伤，这伤势并不致死，死因可能是活埋。”江仵作面无表情道。
　　楚曦玉连连点头，一脸称赞，“您不愧是大盛最出名的两位女仵作之一，这么快就查出来了。那请问，这种骨折，一般怎么才能造成呢？用箭射会不会？摔下来会不会？”
　　“不会。”江仵作仿佛白痴一般的眼神，道，“箭伤不可能造成这种小范围的骨折，摔下来更不可能，它有翅膀。”
　　楚曦玉微微一笑，“也就是说，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种伤势，是弹弓造成的，对吧？”
　　江仵作嗯了一声。
　　“真是太谢谢江大人了。”楚曦玉道，“劳烦您把这只鹦鹉的伤势鉴定原因写一下，签字画押。”
　　江仵作：……
　　以前她都给人尸写验尸报告……
　　这特么给一只鹦鹉写……
　　我真是……
　　但采茶已经十分听话递过来纸笔，“大人请。”
　　江仵作：……
　　……
　　“采茶，去找萧清风，让他立即带王府侍卫来抓人。”楚曦玉站在荷塘前，面色冰冷。
　　江仵作终于写完了生平第一份鹦鹉验尸报告，一脸麻木往外走。
　　却被大橘子拦住。
　　“什么意思？”江仵作皱眉。
　　楚曦玉微微一笑，“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从现在开始，这花园里的所有人，都要跟着我。江大人，还有诸位女使。”
　　众人面面相觑。
　　“楚曦玉，你想干什么？”江仵作生气道，“你一个八品女书，还想限制我的自由？”
　　楚曦玉淡淡道，“事后必定给江大人赔罪。为了查明真相，不得不防。今儿后花园的事，我要保证所有人，一句口风都不能透露。事急从权。还望诸位听话一点，否则，谁走，就别怪给大橘子当点心。”
　　江仵作：……
　　这不是你刚才笑吟吟问我的时候了？
　　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萧清风几乎是收到楚曦玉的消息，就第一时间带着王府侍卫，杀气腾腾冲进陆家。
　　“王妃娘娘，抓谁？”萧清风不问缘由，直接听令。
　　楚曦玉道，“楚家嫡二少爷，陆肖之！”
　　“是！”
　　王府侍卫如狼似虎地冲入了陆家二少爷的院子，强行将人带走。
　　“你们干什么？你们为什么抓我？”陆肖之懵了。
　　楚曦玉淡淡道，“你自己干的好事，你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你谋杀的证据。带走！”
　　陆肖之震惊地看着楚曦玉，又慌又乱，一时间竟然没有反驳。
　　-
　　
第332章 抓了陆夫人的儿子
　　
　　王府侍卫押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外走。
　　“楚大人，为什么要抓我儿？”陆国公夫妇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焦急询问。
　　楚曦玉望着他们二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本官在后花园发现了陆肖之谋杀的证据。现在将他带回去调查。”
　　“啊？谋杀？不可能啊，我儿子不可能是凶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陆夫人脸色一变，惊怒道。
　　楚曦玉并不理她，只是冷脸道，“还请两位让开，不要阻拦本官办案。否则，本官就将你们也一起抓了。”
　　陆国公吓的一激灵，连忙拉着自家夫人退后一步。
　　“我们明镜司讲究证据办案，无凭无据不会胡乱抓人。”楚曦玉搁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国公府大门。
　　“肖儿！肖儿！”陆夫人热泪盈眶，追着跑了出来，“肖儿你肯定是被冤枉的！你是无辜的，娘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这一番动静，闹得极大。
　　很快，整个陆家都知道，新来的女书，在后花园里发现了一个关键的证据，查到是陆肖之杀了段氏，现在已经把人抓走了……
　　“真的是二少爷干的吗？不会吧，二少爷虽然是个纨绔公子，但看起来不太敢杀人啊……”婢女小声议论。
　　“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二少爷不是一直都特别好色吗？说不准是那天晚上，看准了三少夫人孤身一人，想对三少夫人图谋不轨，三少夫人抵死不从，就被他蒙死了……”这是靠自己脑补案情的。
　　“啊！这么一说，倒是极有可能。我早听闻，二少爷曾经看中了莺姨娘身边的一个婢女，那婢女不愿意，被他逼的跳井了。”
　　“还不止呢，他和府里不知多少婢女都不清不楚，还总是色眯眯地看着其他少夫人。几位少夫人看着他，都是绕道走。”
　　“要说他会干出这种事儿，我一点都不怀疑。三少夫人美貌贤淑，真是可惜了……”
　　“人家明镜司没有证据能随便抓人吗！不过这新来的女官也太厉害了吧，昨天抓了一个，今天又抓一个，之前那个女官查了一个月，都没摸到头脑。这一来就抓了两个，可真是厉害！”
　　……
　　陆肖之是陆国公继室之子。
　　一向是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纨绔，在府中风评不好。
　　他被抓，顿时引起一片议论，但大家想起他一向好色，连作案动机都帮他分析的明明白白……
　　唯有陆夫人觉得，楚曦玉就是在针对她。
　　楚曦玉肯定是记恨当初陆希之被自己赶出陆家，在报复。
　　她立即动用了自己娘家那边的关系，想办法要把人捞出来……
　　……
　　楚曦玉一行人到了摄政王府。
　　陆肖之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的一身绫罗绸缎，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这一路走来，他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
　　不可能有证据。
　　怎么可能有疏漏。
　　“你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你胡乱抓人，我要去明镜司告你！”陆肖之勉强维持平静道。
　　楚曦玉招招手，采茶就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走了上来。
　　陆肖之眼神一抖，神色十分紧张。
　　“你自己打开看！”楚曦玉观察着他的神色，眼神越来越冷。
　　陆肖之颤抖着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具鹦鹉的尸骨……
　　脸色一僵，“一只鹦鹉？怎么了？”
　　“这鹦鹉是被人用弹弓打伤之后，再活埋。而经过我的调查，陆家会随身带着弹弓的，只有你，陆肖之。你从小就喜欢打鸟，练的一手好弹弓。凡是你看到的鸟儿，百发百中。”楚曦玉拿出一叠文书，随手翻了两下，继续道：
　　“据记载，你还曾和一些朋友比斗弹弓打鸟，每次都赢，也让你引以为傲，把弹弓随身携带。”
　　陆肖之拳头攥紧，“那又如何？楚大人，我打鸟犯了什么律法吗？”
　　“这一只鹦鹉，是你们家邻居陶桑桑的爱宠。估摸着不小心飞过院墙，跑到了你们家，就被你杀了！”楚曦玉冷冷道，“陶桑桑已经报官，让本官帮她寻找鹦鹉。你这凶手，本官自然不能放过。”
　　陆肖之一颗心，彻底松了下来。
　　原来是为了一只鹦鹉……
　　早说啊。
　　吓死他了。
　　说什么掌握了他谋杀的证据……
　　谁知道你说的是鹦鹉。吓的他差点露馅……
　　“不过一只鹦鹉，楚大人还搞出这么大阵仗。”陆肖之无语。
　　楚曦玉啧了一声，“陶家就算一只鹦鹉，是你能杀的吗？你也不打听打听，他们家背后靠着谁？”
　　陆肖之一噎。
　　这个大家都知道，陶家背后就是摄政王，靠攀附摄政王上位的。
　　他也没少背后酸他们是奸党。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竟然敢杀陶家的鹦鹉？你和陶家有仇？有仇你也得想想，你得罪的起吗？”楚曦玉冷笑一声，十足的嚣张跋扈。
　　让一众女使都觉得，真是太嚣张了。
　　人家不就杀了一只鹦鹉吗？至于吗？
　　这陶家的鹦鹉真是比人命还金贵了，又是验尸，又是调动王府侍卫抓人……
　　陆肖之显然也没想到，一只鹦鹉，能闹出这么大的事……
　　低头认错道：
　　“那……那我就是一时手痒，当时也不知道是陶家的鹦鹉。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动手。我真和陶家没仇，更不敢得罪摄政王的人……”
　　“为什么后来陶家来寻，你又不承认见过这只鹦鹉？”楚曦玉问道。
　　陆肖之无奈道，“我已经把它埋了，才知道是陶家的鹦鹉。我怕陶家找我的麻烦……所以不敢告诉他们……楚大人，杀了鹦鹉，是我的错，我认，我赔！”
　　“看你认错态度还不错，就罚你拘役一天，再给陶桑桑赔偿五万钱。”楚曦玉道。
　　陆肖之连连点头，“是是是！”
　　江仵作等人已经无话可说了。为了一只鹦鹉，楚曦玉还真是劳师动众啊。
　　而谁也不知道，就在陆肖之被带走之时，一张网，已经悄无声息铺开。
　　楚曦玉没回明镜司，蹲在虎园里喂大橘子。
　　“这一次真是多亏我们家大橘子，厉害！”楚曦玉揉了揉大橘子的大脑袋，眉眼里都是笑意。
　　大橘子不明所以蹭了蹭她的掌心，咕噜噜吃着盆盆肉。
　　-
　　
第333章 恶人先告状，吕倾幽
　　
　　“小姐，明镜司来了一位七品女书，是被陆家请来的，问问陆肖之的情况。”采茶禀报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陆家虽然败落，交情还不少。有人来打探情况，不足为奇。
　　不过，她正要通过这人的嘴，给陆家通报一下最新的进展。
　　“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那七品女书就被领了进来。她是陆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被求到了头上，不得不来。
　　其实她压根不敢得罪楚曦玉，虽然比楚曦玉高两个品阶，但在她面前丝毫没有上官的架子，语气小心又谨慎：
　　“楚大人，这个，陆二少爷突然被抓走，陆家那边都非常担心。我就是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楚曦玉啧了一声，“他都已经认罪了，还有什么误会？”
　　“啊？”那七品女书目瞪口呆，彻底愣了，“这么快，已经认了？”
　　楚曦玉点点头，“证据确凿，他也抵赖不了。”
　　七品女书彻底惊呆了。
　　楚曦玉原来真的掌握了实质证据，那陆夫人非要说人家是公报私仇，栽赃陷害……
　　“那……那……”
　　“其他的还要再查一下。我也不能和你多说，结案之前，案件保密，这是咱们司里的规矩，你知道的。我今天会把案子呈报给典司夫人，到时候陆家想知道什么，自己去看公告。”楚曦玉淡淡说道。
　　那七品女书彻底无话可说了。
　　人家找到了证据，陆肖之认罪了，马上要呈报司衙，这就是板上钉钉。
　　这案子，破了！
　　“喔，我知道陆家在担心什么，毕竟我和陆希之有交情。我可没公报私仇，我没动陆肖之一根手指头，没用刑，都是他自己认的。他自己看着证据摆在眼前，抵赖不了，就认了。”楚曦玉又补充了一句。
　　七品女书赶紧赔笑道：
　　“楚大人您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您公正廉洁，怎么可能公私不分。恭喜楚大人破了这一桩大案，我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我从头到尾都说的是鹦鹉案，你们自己要想太多，可不怪我。
　　七品女书把消息带回陆家。
　　“没用刑，证据确凿，你们家二少爷直接就承认了。至于具体原因和经过，案件详细不能外泄，反正她今天要把案子呈报给典司，到时候会公告天下，想知道自己去看……”
　　陆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你们也别奢望了，准备一下后事吧。”
　　七品女书走了，而陆家二少爷真凶的消息，立即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
　　明镜司，主殿。
　　大殿里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是明镜司这一名字的来历，也是掌司的书阁。
　　肃祥长公主看完手中的案卷，望向章典司，“罪犯已经招认？”
　　“是。人证物证齐全，您随时可以提审。”章典司说道。
　　周书柏两板子下去就哭爹喊娘全认了。章典司更觉得楚曦玉真是一个废物，就因为凶手喊几句冤枉，竟然就不结案，也不动刑……
　　肃祥长公主点头，“提人犯。”
　　凡是命案，她都会提审一遍，对案件十分负责。
　　周书柏看起来还真的不像是被严刑逼供的，总共才打了不到十板子，伤也不重。
　　骨头软。
　　早被那一堆刑具吓破了胆子，再被人招呼了几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全部认了……
　　又有吴氏的证词，和诗词、信件……
　　被章典司办成了一桩铁案。
　　肃祥长公主微微颔首，“这一次，你们办的不错。吕女书，你很好，这一些细节也能查到，是个刑官的料子。章典司，你虽然没有破案，但也算举荐有功……”
　　长公主正要给两人升职，蔚蓝进来禀报道：
　　“殿下，虞典司急着见您，说段氏一案，有重要案情禀明！”
　　肃祥长公主一愣，道，“宣她进来！”
　　“殿下明察！”虞典司刚收到消息，就立即赶回明镜司：“周书柏其实是楚曦玉抓的，证据也都是她找到的。这一切，和章典司、吕倾幽，都没什么关系。她们趁着今天早上，我和楚曦玉都不在明镜司，把人抢了！”
　　肃祥长公主眸光一闪，望向两人。
　　吕倾幽早有准备，立即上前一步，“殿下容禀，楚曦玉确实是把周书柏抓来了，也找到一些证据，但是她却没有结案。这很奇怪，明明凶手就是周书柏，她为何不上报虞典司，更不上报长公主殿下呢？”
　　“臣妇昨晚偶遇证人吴氏，得知此案经过，本替楚女书高兴，结果今早听闻，她不仅没有上报，反而又去了陆家，臣妇才会插手此案，就是为了维护此案的真相！”
　　章典司故意问道，“倾幽，你说明白一点，维护真相是什么意思？”
　　“楚女书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陆希之，曾被陆家赶出家门。臣妇担心她公报私仇，栽赃陷害，冤枉好人，这才没把案子上报。凶手确实是周书柏，但可能这并非楚女书想要的结果，所以……她才不结案，才继续查。”吕倾幽一字一句道。
　　肃祥长公主的脸冷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楚曦玉根本不是这种人。她既然没有上报，只能是这案子还有疑点。”虞氏维护道。
　　章典司嗤了一声，“什么疑点？殿下刚才不是已经提审过？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铁案，她却不肯结案，还能为什么。”
　　正在此时，一个女使急匆匆进来禀报：
　　“殿下，刚才有一个女书说，楚女书抓了陆家二少爷，那边已经认罪了。”
　　章典司一愣，立即道，“你看看，我就说是栽赃陷害吧？明明周书柏是凶手，她竟然把无辜的人抓了。”
　　肃祥长公主的脸已经特别难看了。
　　虞氏道，“那说不准，这个人，才是真凶。”
　　“把楚曦玉带过来！”肃祥长公主冷冷道。虽然她根本不想见楚曦玉，但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司衙里，有人借案子，公报私仇。
　　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就算再有破案的本事，明镜司，也不能收！
　　-
　　
第334章 楚曦玉翻盘，我没逼他认罪
　　
　　章典司和吕倾幽见长公主殿下脸色如此难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长公主最不喜欢心术不正之人，哪怕楚曦玉有本事，哪怕她能破案，但触犯了长公主的逆鳞，也只能从明镜司滚蛋。
　　刚来明镜司第二天就被赶出去。
　　这可真是一个大笑话。
　　章典司又看了虞氏一眼。楚曦玉是她举荐的人，楚曦玉出了错，她也有失责。
　　一举两得。
　　肃祥长公主又道，“把那女书传来问话。”
　　这七品女书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长公主殿下，陆家后花园有什么，我比楚曦玉清楚！那地方我里里外外查了一个月，就差掘地三尺了！怎么可能有什么证据，她就是栽赃！”章典司立即道。
　　虞氏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安，担心问道，“楚曦玉真跟你说，证据确凿，她也没有用刑，那陆肖之自己招认的？”
　　“是。楚女书是这么说的……”七品女书老老实实答道。
　　虞氏立即道，“如果真的是栽赃，那陆肖之怎么会招认。说不准，这案子真的有什么疑点。”
　　“何必严刑逼供，就她这摄政王妃的身份摆在这儿，多的是办法威逼利诱，让人不得不从。”章典司阴阴道。
　　肃祥长公主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非常不喜欢楚曦玉仗着摄政王妃的名声，惹是生非。
　　尤其今天去陆家竟然用的王府侍卫……
　　“如果是光明正大的审案，她怎么不敢把人带回明镜司，却囚禁在摄政王府。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一些什么，才让陆肖之不得不认……”章典司阴阳怪气道。
　　肃祥长公主冷漠道，“调动王府侍卫，捉拿无辜百姓。楚曦玉好大的胆子，如此嚣张横行，我们明镜司容不下这尊大佛。”
　　虞氏心道，不好，完了。长公主殿下要把楚曦玉赶出去了……
　　这可怎么办……
　　……
　　摄政王府。
　　萧清风快步走了进来，道，“王妃娘娘，不出您所料，那女书往陆府传信前后脚的功夫，便有人卷款出逃，被我们的人抓了一个正着。”
　　“是谁？”
　　萧清风道，“陆国公的小妾，莺姨娘。”
　　“小姐，长公主殿下派人请您去明镜司！”采茶进来禀报，脸色不太好看：
　　“说是请，倒不如说是拿，要您立即过去！”
　　楚曦玉微微颔首，望着萧清风道，“剩下的交给你审问。我先回明镜司。”
　　“是。”
　　……
　　明镜司上下都惊呆了。
　　长公主的随侍女官，把楚曦玉带回来了……
　　“长公主殿下怎么一副问罪的架势？”
　　“听闻楚女书栽赃陷害，被章典司告到了长公主殿下面前，长公主殿下要将她赶出明镜司了！”
　　“啊？楚女书可是摄政王的未婚妃，长公主殿下那么护犊子的性格，真的会将她赶走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长公主殿下属意的王妃可选，不是她。早前还为了这件事和王爷起了争执，不针对她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护着她。真想不到，这楚女书来到明镜司第二天，就要被赶出去了！”
　　“仗着自己有摄政王撑腰，昨儿还和上官闹了起来。得罪了章典司，被赶出去也是正常，你看看咱们司衙，得罪了章典司的，能有几个好下场？”
　　“是极是极。章典司可是长公主派系的，在明镜司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
　　……
　　楚曦玉被带入主殿，客客气气给长公主和两位上官行礼。
　　“楚曦玉，你栽赃陷害，将无辜之人抓起来，逼人认罪，你该当何罪！”章典司咄咄喝问，一来就给楚曦玉一个下马威。
　　楚曦玉黛眉轻挑，“栽赃陷害？从何说起？”
　　“段氏案的证据，明明已经指向周书柏，你却把陆肖之抓了，逼他认罪。”章典司冷道，“人证物证齐全，你自己也审过，凶手就是周书柏，你却另找人顶罪。你还有没有良心？作为一个刑官，你不觉得羞愧吗？”
　　楚曦玉一脸恰到好处的惊愕，“我没逼他认罪，证据确凿，他自己承认的。而且，我抓他，又不关段氏案的事，这顶罪从何说起？”
　　“曦玉，那你抓他是……证据确凿认罪又是？”虞氏都被搞糊涂了，一脸茫然。
　　楚曦玉正色道，“他是鹦鹉案的凶手。我在陆家后花园发现了鹦鹉的尸骨，也请江仵作验过尸，确定了作案手段，陆肖之也承认了，鹦鹉就是他杀的，我抓他有什么不对吗？”
　　“你在说什么鹦鹉，楚曦玉，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章典司听懵了。
　　楚曦玉淡淡道，“章典司，你无知呢，就闭嘴，像虞典司夫人这样虚心问一问，我自然会详细作答。昨天我接到了五个案子，其中一个是工部员外郎陶家的千金，陶桑桑，在一个月前丢了一只鹦鹉。终于，今早我在陆家后花园，发现了鹦鹉的尸骨，查出凶手是陆肖之，就将他抓了。”
　　“这里，我要向典司夫人请罪，动用了王府侍卫，但也是迫不得已。我上次抓的一个嫌疑犯，关在明镜司的大牢里，第二天竟然被人抢走了，我可不敢再把犯人带回明镜司。万一又被抢走了，那我可没法结案了。”
　　楚曦玉这句话摆明了嘲讽章典司，让她一张脸青了又白。
　　虞氏终于反应过来，“你抓陆肖之，是为了鹦鹉案，和段氏案，没关系？”
　　“谁说他和段氏案有关系了？我说过吗？”楚曦玉反问。
　　那七品女书也懵了，“但我之前去你问你，你不是说……”
　　“对啊，证据确凿，陆肖之认罪了。”楚曦玉道，“我说的就是鹦鹉案。”
　　七品女书两眼一黑，赶紧下跪道，“长公主殿下，是臣妇误会了。因为……因为陆家都以为是段氏案，他们根本不知道鹦鹉案，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案子……所以我就以为楚女书说的也是段氏案……楚女书确实没有说，她抓陆肖之，是因为段氏案，是臣妇失误，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
　　
第335章 我抓他，可有不妥
　　
　　“无妨，起来吧，你不是故意的，但下次，要引以为戒。”肃祥长公主御下倒是仁慈，唯独对楚曦玉，十分挑剔，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她道：
　　“其他人是误会，但你，却是故意混淆视听，制造误会之人。楚曦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曦玉不卑不亢，福身行礼道：
　　“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臣女确实另有打算。但是，臣女将陆肖之抓走，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可有任何不妥之处？”
　　肃祥长公主默然。确实没有。
　　不管楚曦玉想做什么，她都是依法处置，并无逾矩。
　　唯一的槽点，就是动用了王府侍卫。但刚才也解释过了，明镜司里的女使靠不住，调用自己的家丁，那也不算过错。
　　这最多就是案子办的张扬了一点，抓一个打死鹦鹉的人，还如此大张旗鼓……
　　但自家的侍卫，人乐意，你管得着吗？
　　就是派一支军队去抓，只要是自己的私兵，只要是名正言顺的抓，那就没毛病。
　　章典司显然没想到，楚曦玉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找鹦鹉。
　　被她将了一军。
　　无话反驳。
　　“曦玉，那你为何要这么做呢？”虞氏问道。
　　楚曦玉道，“找段氏案的真凶。”
　　“绕来绕去，你还是要栽赃陷害！”章典司立即像是抓住什么把柄一样，跳了出来：
　　“楚曦玉，你和陆夫人有私仇，你也不能嫁祸人家的儿子！公私不分，你根本不配当明镜司的刑官。”
　　楚曦玉嗤了一声，“章典司，这话您还是留给自个吧。段氏案的所有证据都是我找的，周书柏是不是真凶，我比你清楚。你们拿了我的人证物证和嫌疑犯，来一个屈打成招，抢在我前面上报长公主殿下，如此恬不知耻之事，怎么还能做的理直气壮？”
　　“那是你自己想陷害别人，故意不上报。我也是为了维护真相，才提前上报！”吕倾幽立即道。
　　楚曦玉瞥了她一眼，“真相？打的周书柏认罪，就是你们要的真相？”
　　“人证物证齐全，就是他！”吕倾幽争辩道，“你刚才也说了，你自己找的证据，怎么？你反倒不认了？”
　　楚曦玉淡淡道，“那些证据只能证明，周书柏确实约了段氏在案发当日晚见面，但他自己曾说，他到的时候，段氏已经死了。”
　　“那是他为自己脱罪的词而已，后来他已经招供，就是他害的。”吕倾幽立即道。
　　“不过屈打成招。”
　　“你——”
　　章典司眼珠子一转，“那你又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他杀的！”
　　“没有。所以我没有结案，去找新的证据。我就想问问，谁审的段氏案？”楚曦玉眼神一片冰冷。
　　从她的手中抢案子，当她真的是好惹的吗？
　　吕倾幽心里一慌，“是我。怎么了？”
　　“他昨晚的口供，女使都记录在档。你既然把案子抢过去，自然也该看到，他清清楚楚说自己冤枉，说自己没有杀人。但你怎么处置的呢？你根本没调查，直接严刑逼供，让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下手。”楚曦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有些罪犯确实嘴硬，动刑才撬的开嘴。但有些人，骨头软，明明不是他干的事，经不住打也会认。你作为一个刑官，考虑到了这一点吗？就直接用刑？”
　　“对嫌犯动刑本就是名正言顺，我又没有做错……”
　　“你的所为，确实没有违背律法，但却会掩盖真相。命案关天，每一个死刑犯，都要天子亲笔勾勒才能判决，足以证明朝廷对命案的慎重。但你身为直接负责的刑官，你根本不慎重！但凡你多考虑一下，也不会这么快结案。一条人命，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判错了，人死了，你拿什么赔？你拿命也赔不起！”楚曦玉眼神越来越冷，一字一句锋利。
　　当初兄长被诬陷一案，刑部一次次的严刑拷打，他都熬了下来。
　　死不认罪。
　　主审的刑官，看着证据确凿，无视喊冤，就此结案。
　　到最后还是家属找到证据才能伸冤……
　　她自己当刑官，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案情有哪怕一丝可疑，那就去找证据，找线索……
　　对于这种一心只求结果，完全不推敲案情，不顾虑其他可能就匆匆结案的刑官，楚曦玉最深恶痛绝。
　　吕倾幽被她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肃祥长公主也不由看向楚曦玉。虽然她不喜欢楚曦玉，但作为一个刑官，她非常认同楚曦玉这一番话。
　　坐在刑官这个位置，如果良心偏了，那就是千千万人遭罪。
　　所以她才最不能忍心术不正之人。
　　“长公主殿下，虞典司夫人，案情疑点容禀。”楚曦玉怼完她，转身行了一礼，正色道，“今早我在陆家后花园发现一只死亡的鹦鹉，让我瞬间联想到了被害的段氏。两者的死亡地点都是后花园，且死亡时间也接近，一个是九月初一，一个是八月末。”
　　“这让我对段氏的死因产生了一丝怀疑。我怀疑，她和鹦鹉的死因一致，都是被人灭口。”
　　章典司一愣，立即嘲讽道，“你这是天方夜谭！鹦鹉和段氏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把鹦鹉只当成一只鸟，那确实没什么关系。但它不是一只普遍的鸟，它擅长学舌。换一个角度，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它具备将所听到的秘密，传散出去的能力……”
　　满殿皆惊。
　　还能这么想？
　　虞氏已经惊呆了。楚曦玉这是正常的人脑子吗？是神仙吧。
　　“这么一想，是不是有很可怕的相似点了。两个‘人’，死在了一个地方。我觉得鹦鹉和段氏，都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被人灭口。然后我又请江仵作验尸，确定了鹦鹉是被人用弹弓打下来，又被活埋灭口。这更让肯定这个猜测，毕竟一般人打鸟是为了吃，活埋只有两个可能。其一，闲得无聊虐杀，其二，灭口。”
　　章典司呛声道，“那人家说不准就是看这鸟儿吵吵闹闹很烦，所以杀了，就是第一种可能，和灭口没关系。”
　　-
　　
第336章 吕倾幽被革职
　　
　　“说的没错，没有十足证据，自然不能抓人。所以我开始思考，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陆肖之为什么要灭口。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能在房间里做，非得到偏僻的后花园？”楚曦玉不急不缓，抽丝剥茧：
　　“我猜，他有一个同谋。或是密谋，或是为了其他，两人不能让外人得知他们见面，所以只能在后花园……”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肃祥长公主微微皱眉。这一番分析，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楚曦玉点头，“对。但证实这个猜测很简单，我把陆肖之抓了。混淆视听，陆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段氏案被我抓的。那长公主殿下认为，作为杀死段氏的同谋，那个人，会等着我审完陆肖之再去抓她吗？”
　　肃祥长公主瞬间明白了楚曦玉的布局。原来如此。
　　“她跑了？”虞氏瞬间反应过来。
　　楚曦玉微笑，“不错。就在我来明镜司之前，陆国公的妾室莺姨娘卷款出逃，被萧清风堵了一个正着。”
　　“她是陆肖之的合谋？他们两个在密谋什么？”虞氏震惊。
　　楚曦玉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人刚堵着，我就被带来了。诸位若想知道，不如将萧清风、陆肖之和莺姨娘都传进来，一问便知。”
　　不一会儿，萧清风就带着陆肖之和莺姨娘来了。莺姨娘本以为陆肖之认罪了，这才一五一十都招了。
　　然后萧清风又拿莺姨娘的证词去审问陆肖之。
　　一切顺利。
　　“禀长公主殿下和诸位大人，经查证，陆肖之和莺姨娘暗中偷情，却被段氏撞破，所以两人将段氏灭口。那只鹦鹉，陆肖之也承认，是因为偷听到两人的下流话，学着说，陆肖之担心被人发现……所以将鹦鹉也灭口，匆匆掩埋，没想到会被挖出来……”萧清风呈上了案卷：
　　“这是两人的证词和画押。关于两人偷情之事，段氏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最开始是被莺姨娘的贴身婢女发现，这婢女也被沉井了……”
　　不过一个婢女之死，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直到今日，才破案。
　　章典司和吕倾幽心底都是哇凉哇凉的。完了。
　　陆肖之和莺姨娘才是真凶……
　　那，周书柏就是冤枉的。
　　她们查错了案！
　　肃祥长公主又一一提审了陆肖之和莺姨娘。
　　确实如此。
　　最后，提审周书柏。
　　“谢谢楚大人，为我沉冤昭雪！我就说，不是我干的，非逼我承认，我实在是受不住打，才不得不承认！呜呜呜……”周书柏痛哭流涕，对着楚曦玉连连磕头：
　　“谢谢楚大人，你就是我的再世父母呜呜呜！”
　　楚曦玉默默避开，并不想理他。这个渣男！
　　一桩重案，几番曲折，终于尘埃落定。
　　肃祥长公主冷道，“楚曦玉，段氏一案，全权交给你处置。其他人，不得干预。”
　　“是。”楚曦玉行礼。
　　“吕倾幽，你办案不利，错判命案，即日起革职。”肃祥长公主冷漠道。她不喜欢这种办急功近利之人，不适合当刑官。
　　“章典司，你查了一个月，一无所获，新人不过两天就查出真凶，你觉得你这能力，配当典司？罚你半年俸禄，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肃祥长公主脸色更加冷漠。
　　能力是一方面，若是查不了，老老实实交给别人，长公主也不会怪罪。
　　没有自知之明，还上蹿下跳，当予以警告。
　　章典司心惊肉跳行礼，“臣妇办事不利，臣妇请罪！谢长公主仁慈！”
　　……
　　主殿外。
　　吕倾幽是被两个女使拖出来的。她已经浑身瘫软，站都站不稳了。
　　辛辛苦苦熬了十年才坐到八品女书，直接被革职了……
　　这传出去，她的脸都丢尽了，在夫家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悔不当初！
　　章典司灰头土脸的回了自己的书阁，和喜气洋洋的虞氏，形成鲜明对比。
　　“哈哈哈……曦玉，你真的是吓我一跳，这一波三折，今天可是让我捏了一把冷汗。”虞氏笑着道：
　　“没想到你两天就把这命案破了，我果然没看错人！”
　　楚曦玉谦虚道，“运气。”
　　“这算哪门子运气，我听你今日分析案情，线索到了周书柏那里就断掉了。换我也不知道从何查起。你这是实力！等案子结了，你的位置也要动一动，我还没见过谁升官能有你这么快。”虞氏笑吟吟。
　　楚曦玉是她举荐的人，她有实力，虞氏自己脸上也有光。
　　“哦对了，抢人之事，长公主殿下发了火，你放心，以后谁抓来的人，谁负责。就是顶头上司也抢不走，你尽管放心。”虞氏道。
　　如果楚曦玉真要栽赃陷害，公报私仇，那吕倾幽的做法，倒也算事急从权，不会被怪罪。
　　但……
　　她们破错了案子。
　　楚曦玉查到了真凶。
　　输的一塌糊涂。
　　……
　　明镜司，深夜。
　　楚曦玉正在写段氏一案的宗卷，清秀小楷，将案情始末，一一陈述。
　　“小姐，莺姨娘要见您。她说有一个秘密告诉您，求您让她死个痛快。”采茶禀报道。
　　谋杀婢女和段氏，都是陆肖之主使，她作为帮凶，本只判斩立决。
　　但她和嫡子通奸，乃乱伦重罪，判剐刑。
　　足足要活着剐一千刀，才能咽气。
　　这无疑比死还可怕。
　　“什么秘密？”楚曦玉问道。
　　采茶道，“她说是关于陆公子的。”
　　楚曦玉一怔。
　　借着调查段氏一案，她把陆家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陆夫人的异常之处。
　　“带她来见我。”
　　莺姨娘自知难逃一死，看见楚曦玉便跪下祈求道，“楚大人，求求您，让我死个痛快吧。我可以告诉您关于七少爷的一个秘密！”
　　陆希之是陆家最小的嫡子，排行第七。
　　他上头有一个嫡亲兄长，生下来便有病，没过几年去世了。
　　生母生子之时伤了身子，恐自己不能生养，给陆国公纳了几房妾室，便陆陆续续有了许多庶子。
　　到最后才有了他。
　　后来生母去世，陆国公的一门妾室扶正，这个继室的儿子也变成了嫡子，就是陆肖之。
　　现在陆肖之完了……
　　算起来，陆家如今已经没了嫡子。
　　“你说来听听。如果是真的，我可以答应你。”楚曦玉点头。
　　-
　　
第337章 楚曦玉升官了，晋升七品
　　
　　莺姨娘连忙磕头道，“我发誓是真的！这事是好几年前。那一天，七少爷被逐出家门，从此陆家就只有二少爷一个嫡子，将来陆家都是他的，所以我就想好好恭喜一下陆夫人，结果刚走到院门口，听见她和老爷在院里争吵……”
　　“老爷说，你为什么骗他？夫人就说，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实话？老爷特别生气，两人在屋里摔了好几个花瓶，砸的稀里哗啦。我怕被发现，没敢多听……想来是陆夫人骗了七少爷什么，七少爷才会打她，结果就背上了殴打嫡母的罪名，被赶了出去……”
　　楚曦玉眸光微闪。
　　当年，陆氏到底和陆希之说了什么，才让陆希之涵养这么好的人，忍不住动手？
　　他明知道，背上不孝罪名的后果。
　　而且从这话来看，陆国公也骗了希之。
　　“这件事，我谁都没敢透露，感觉非同小可，怕被灭口。听闻您和七少爷交情好，这秘密对他很重要。求您看在这份上，网开一面！让我死个痛快。”莺姨娘求饶道。
　　她太贪心了。
　　陆国公年少风流，到老了，妻妾成群，依旧不减当年。
　　莺姨娘在他眼中没什么地位。
　　陆肖之主动勾搭她，她想着陆国公也活不了多久，将来陆家都是陆肖之的，跟了陆肖之，前途无忧。
　　若是拒绝……
　　等陆肖之当家，她还有活路吗？
　　半推半就跟了陆肖之，没想到被人发现，落到今日结果……
　　现在只求死个痛快，不做其他奢望。
　　“好。”
　　……
　　盛京城，颜家别院。
　　颜落落静坐在棋盘之前，摆着一局残棋，似乎是在等什么结果，心神不宁。
　　“小姐，查到了！”贴身侍婢司棋急急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道：“这是探子刚查出来的消息。”
　　颜落落立即搁下手中的棋子，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个名字：
　　陆希之。
　　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
　　“去查，他是谁？”颜落落将信纸，递给婢女。
　　司棋立即下去安排。
　　白蒹葭的身份曝光了。
　　那她的师兄是谁？
　　颜落落知道对方不愿意透露来历，也不好问楚曦玉，只得自己派人调查，一个个排查。
　　这人和楚曦玉一起乔装身份，那必定是她特别信任的人。
　　首先排除君夜宸。
　　一个纨绔子弟，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再从年龄性别一一筛选……
　　剩下的人，不多。
　　江北情报网最终锁定了，陆希之。
　　颜落落要查一个人，自然容易。
　　不过半天，陆希之的生平，就摆在了她的案桌上。
　　“安国公陆氏嫡子，行七，年二十一，少时就读鹿鸣书院，文采飞扬，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四年前，殴打继嫡母被逐出陆家，亦被鹿鸣书院除名，禁其科举从军。自此结庐而居，以作画临帖糊口。楚衍和楚曦玉的挚友，楚奕的夫子。”
　　颜落落将他的生平默读了一遍，熟念于心，若有所思，“殴打继嫡母？他若是一个不孝之人，楚家兄妹还会和他相交莫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非志同道合，怎么可能成为挚友？”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
　　颜落落回忆起那个赢了自己棋局的白衣公子，突然特别想看一看，面具之下，是怎样的一张脸。
　　“陆希之长什么样？”颜落落问道。
　　司棋微愣，“啊？这……这奴婢这就取寻他的画像。”
　　“不必！”颜落落阻止，视线落在宣纸末尾一排。
　　【现居于津县东篱斋】
　　“套车，我要出门。”
　　司棋一愣，“小姐去哪啊？”
　　“津县。”
　　……
　　凰廷，明镜司。
　　虞氏捧着正七品女书的官印走了进来，递给楚曦玉，“恭喜，掌司刚下的敕令，晋封你为正七品女书。这是任职书和官印！”
　　“谢谢虞夫人！”楚曦玉接过官印和任命书。
　　昨日，她已经把段氏一案呈报了上去。不过在其中略作修饰，增了几笔，写明莺姨娘被抓以后，积极配合，是证明陆肖之罪行的重要人证，可以酌情处置，议判斩立决。
　　同样是死刑，刑部也不会特意计较，非要将人千刀万剐。
　　案子很快就呈报了陛下。
　　今日刚刚批示下来。
　　明镜司的升职奖励就发了下来，十分迅速。
　　肃祥长公主虽然对她不假辞色，但却公正公平，并没有特意打压她，该给她升的官，一点也没有压。
　　否则就这一次，就不可能连升两级，直接跳到正七品。
　　“很不错，再接再厉。”虞氏笑道。
　　楚曦玉道，“休沐日打算宴请同僚和一同办案的女使，去金鼎楼一聚。不知虞夫人可有空一起？”
　　凰廷的休假和朝凰书院一样。
　　“你初来乍到，我本打算给你接风，把同僚介绍你认识。没想到你要请客，也正好，升官了，就让你破费吧。”虞氏点头应承。
　　楚曦玉更换了七品女官的官印，一路遇到的女使女官，都纷纷和她贺喜。
　　楚曦玉笑着应下，约大家休沐日一聚。
　　最后，到了仵作阁，正遇上江仵作出门。
　　“江大人，过几天休沐日，我做东，金鼎楼一聚，有空赏脸吗？前两天把您拘着，正要好好给您赔罪，抱歉。”楚曦玉诚恳道。
　　江仵作后来知道，楚曦玉是为了混淆视听，确实不能让人离开。
　　否则当场走漏风声，让陆家人知道只是为了一只鹦鹉。
　　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对于楚曦玉那神一般的破案手段，江氏十分惊奇。早就不介意了。
　　现在见她态度如此诚恳，更是欣赏，道，“楚女书客气，都是为了破案。我那天有空，一定去。”
　　“太好了。以后还要多多麻烦江仵作。”
　　“职责所在。”
　　楚曦玉邀请了一遍，又回到自己的书阁，整理了一下案卷，正准备出门，女使禀报，陶家小姐来了。
　　“多亏王妃娘娘，找到吵吵的尸骨，将坏人绳之以法。”陶桑桑拎着两大篮子的新鲜水果，呈上道：
　　“这是……这是我买的谢礼。谢谢王妃！”
　　楚曦玉现在是女官，若是送重礼，有行贿的嫌疑。
　　但若不表示一下，实在是无法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
　　思来想去，陶桑桑最终挑了两大篮新鲜水果。
　　-
　　
第338章 颜落落认错人，对弈一局
　　
　　若是金银之物，楚曦玉还真的不收。
　　但这水果……
　　楚曦玉点点头，采茶这才接过。
　　“破案本就是职责所在，陶姑娘客气。”
　　陶桑桑感激说道，“若是旁人，未必有王妃您这样的尽职尽责，会在乎一只鹦鹉的下落。这一次真的特别感谢王妃娘娘！”
　　陶桑桑又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才离开明镜司。楚曦玉从水果篮里挑了两个金灿灿的柚子，便让采茶将果子都分给女使们。
　　见者有份。
　　明镜司虽然需要点卯，但因为办案缘故，倒也不用坐堂。楚曦玉拎着两个柚子，雇了车，便出了城。
　　……
　　津县。
　　颜落落从马车下来，站在大门前，望着雅致的小院，抬眸，视线落在了匾额上。
　　东篱斋。
　　这三个字极具风骨，一笔一画，就像是一节节青竹，分明。
　　自成一派。
　　卓延以书法闻名，颜落落瞧着，这三个字却一点都不比他差。
　　应该是陆希之写的。
　　市面上的写字师傅，没有这般水准。
　　笃笃笃——
　　敲门。
　　吱呀一声，婢女开门，看见来人问道：“这位姑娘，您找谁？”
　　颜落落的视线落到了婢女身上。
　　婢女一袭青衣，模样素净，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看起来就像是知书达理的主人教出来的。
　　“江北颜氏颜落落，拜访陆希之公子，有劳通报。”颜落落客气道。
　　婢女满是惊讶，“姑娘稍等，我家公子正在授课，我这就去通报。”
　　颜落落嗯了一声，静静地立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一袭青衣的男子，挟裹着清清凉凉的秋风和清晨的曦光而来。
　　眉目温润，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君子。
　　青衣素净，普普通通的长衫穿着，却也十分出挑。
　　出乎意料的并不冷漠，反而像是一块温和的玉，透着柔软的光芒。
　　颜落落看着他，脑海中就蹦出了四个字，清风霁月。
　　温柔的像一阵风，美好的像一朵月。
　　原来……
　　他面具之下，竟然是这样。
　　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但又觉得十分美好。
　　“小姐小姐！”司棋压低了声音提醒，“陆公子和您说话呢。”
　　颜落落回过神，这才惊觉，她一时看呆了，都没有听见他和自己说话……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颜落落立即收回视线，耳垂不自觉微微泛红。
　　盯着人家看到失神！
　　对方肯定觉得她特别失礼吧。
　　“无妨。不知颜姑娘突然驾临寒舍，可有要事？”陆希之客气而谦和，“里面请！”
　　颜落落跟着他走了进去。
　　心想这人的声音也是如沐春风……
　　和之前故作沙哑的冰冷，完全听不出是一个人。
　　两人在院中银杏树下的石桌上坐下。陆希之命人沏茶，备上糕点，虽然完全不知道她的来意，但也是泰然处之。
　　颜落落四处打量着。院子里花花草草修剪的特别好。一簇簇竹林清幽，篱笆墙上的爬山虎，朝气蓬勃。
　　悬挂的罐子里紫藤花垂落。
　　篱笆下的菊花灿烂。
　　野趣横生。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
　　颜落落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自己有什么要事？
　　当然没有。
　　她就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看，那张面具之下的脸。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住在这样的地方，他养的花草她很喜欢，他写的字也很好看，他的婢女都让她觉得知书达理。
　　“陆公子，可否和我对弈一局。”颜落落望着他，道。
　　陆希之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突然下棋？
　　但也不是不可……
　　他心底觉得这位颜小姐古古怪怪，但见人眼神诚恳，便点点头，“好。”
　　“谢谢陆公子！”颜落落十分高兴，立即命司棋把她的玲珑棋局取来。
　　两人便在这寂静的小院，摆起了棋局。
　　你来我回。
　　颜落落输了。
　　心底最后一丝怀疑，也没了。
　　她本来觉得他取下面具之后的性格，和之前差别很大，但棋局不能作假。
　　这世上唯一赢过自己的人，只有他。
　　其实……
　　这也怪不得她认错。这世上能在如此年纪，胜过颜落落的人，也就这两个。
　　刚好，都让她碰上了。
　　“承让。”陆希之搁下最后一枚棋子。
　　颜落落轻声一笑。原来这人赢了棋局之后，还会说句客气话，也不是每次都那么拽。
　　陆希之被她笑的不明所以。
　　“陆公子的棋艺，令人钦佩。落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经常来找陆公子对弈？”颜落落浅浅一笑，问道。
　　陆希之道，“颜姑娘的棋艺，是某生平罕见。难得棋逢对手，当然。”
　　他已经很久没玩棋了。因为找不到对手。
　　难得遇上一个能打的。
　　能有这样的棋友，酣畅淋漓下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真的吗？”颜落落眼睛一亮。
　　生平罕见，棋逢对手。
　　他竟然给了自己这个评价，颜落落现在高兴的想跳起来转一圈，勉强才压制小女儿家的矜持。
　　“是。”陆希之点头。确实没遇上第二个比颜落落棋艺还好的人。
　　颜落落笑的眉眼弯弯，“陆公子，门外的字，是你写的吗？”
　　“嗯。”
　　“很好看！比我的字写的好！”
　　“颜姑娘过奖。”
　　“这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你种的吗？”
　　“是。”
　　“很好看！我也喜欢竹子，喜欢兰草，喜欢菊花和紫藤。还有银杏。”
　　……
　　颜落落没话找话的夸了一堆。
　　陆希之虽然完全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但依旧配合的很好，完全不让对方尴尬。
　　颜落落不知道，若是她真的找到了那位棋圣，那在第一句话就结束了。
　　“可否对弈一局？”“否。”
　　阴差阳错，萍水相逢，相谈甚欢。
　　……
　　楚曦玉刚推门走进，就看见这一幕，一脸惊奇。
　　咦，这两人认识？
　　“阿玉来了。”陆希之惊讶站起身。这个时辰，楚曦玉不该在明镜司吗？
　　楚曦玉将手中两个黄澄澄的柚子，往前一递：
　　“给你送柚子来了。”
　　这是他爱吃的。但楚曦玉特意来一趟，显然不单单是为了两个柚子。
　　只是有外人在，不方便说而已。
　　颜落落在看见楚曦玉突然出现，脸颊微红。陆希之不知道自己的来意，但楚曦玉肯定猜到了，自己上次问的那么明显……
　　好在戴着面纱，也没人能看见自己脸红。
　　“楚姑娘来了，你们有事要谈吧？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颜落落匆匆起身行了一个礼，落荒而逃，十分害羞。
　　-
　　
第339章 你敢滴骨验亲吗
　　
　　楚曦玉看着颜落落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惊奇道：
　　“陆大哥，你和颜姑娘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竟然不知。”
　　“刚才，就你来之前一个时辰。”陆希之答道。
　　对弈一局，然后莫名其妙吹捧了自己一番，他也没搞清楚，颜落落是何来意。
　　楚曦玉更惊讶了，“她找你有事？需要帮忙吗？”
　　“不知道有什么事，只是和我对弈了一局。”陆希之道。
　　颜落落有棋痴之称，原来是为了对弈？
　　那倒也不足为奇。
　　“早听闻颜姑娘棋痴之名，曾经慕名寻找过许多棋道高手对弈，没想到竟然寻上了陆大哥？陆大哥早已经隐退多年，才名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记得，竟然传到了颜姑娘耳中。”楚曦玉轻笑，打趣了他一句。
　　当年的鹿鸣书院，陆希之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
　　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这人好像生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令人艳羡。
　　后来离开书院，隐居市井，更是寄情诗书，完全沉浸其中，不问世事……
　　楚曦玉前世是和他学艺，知道陆希之四艺之中，最擅长的是书法和棋艺。
　　他也并不追求四艺的极致。
　　更喜欢策论。
　　如果不是被宗人府禁止科举，那金榜之上，早该有他一席之地。
　　那令人啧啧称道的惊世才子，必定有他的名字。
　　陆家那一对夫妇，毁了他的一生。
　　楚曦玉想到这儿，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些许薄名，不值一提。”陆希之对这些倒是十分淡然，望向楚曦玉道，“今天不是休沐日，阿玉突然造访，莫非，出了大事？”
　　“采茶，让人去外面守着，谁都不可靠近。”楚曦玉吩咐。
　　“是。”
　　婢女四散，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微风轻拂，庭院深深。
　　“我前两天处理了一桩陆家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
　　陆希之点头。
　　以蒹葭茶馆现在的情报网，盛京城里的风吹草动，他都第一时间得知。
　　“莺姨娘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楚曦玉望着他，直接说道，“她说，你被逐出家门的那天晚上，她听见了陆国公和陆夫人吵架……”
　　“陆国公质问，陆夫人为何要骗你。陆夫人说，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实话？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觉得，你可能对一些事情有误会。”
　　陆希之的神色本是平静，但听到陆夫人那句话，脸色就变了。
　　“他们骗我？”陆希之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种可能。
　　楚曦玉道，“陆大哥你一向聪明，也不是轻信之人，从没想过他们说谎吗？”
　　陆希之摇摇头。
　　因为那件事……
　　如果说谎，一查就知。
　　“陆大哥，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信任，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们一起想想，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误会。”楚曦玉诚恳道。
　　她一直想帮陆希之，拿回他应该得到的一切。
　　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不该被“不孝”二字，抹杀。
　　陆希之沉默了很久。眼神里的情绪变来变去，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终于开口。
　　这件事，涉及他两个至亲的名誉，所以，他以前从未想过要跟任何人提起。
　　陆希之的嫡母，在他十四岁时，病逝了。
　　陆国公一生风流，又有这么一位大度宽容的正室纵容，府中姬妾成群，对于子女并不在乎。
　　陆希之从小就和嫡母亲近，对这位父亲敬而远之，并不亲热。
　　嫡母是世族千金，大家闺秀，性子温柔，对陆希之的教养十分上心，给了他满满的母爱，完全填补了没有父亲关心的空缺。
　　养成了他温润如玉的性子。
　　后来嫡母病逝，陆国公扶持了妾室之中，家世最好的尤氏为妻。就是现在的杨夫人。
　　尤氏出自世族大家，好端端一个世族千金，也是被情爱冲昏了头，竟然给人当妾。
　　大概因为陆国公年轻时候是盛京城鼎鼎大名的美男子，虽然比不上云榛，但也是不少世族千金掷果盈车的对象。
　　而且又特别会撩女人。
　　尤氏扶正后，在外人面前，对陆希之特别好，端着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
　　但有一次，陆希之从书院回来，照例给她请安，就听见她在屋中谩骂陆希之的嫡母。
　　后来陆希之知道，她就是故意骂给他听。
　　“文氏看起来大度，还不是因为自己生不了。陆家不能没有香火传承，她只能给夫君纳妾。她倒是会装温柔贤淑，哄陆希之拿她当亲生母亲，当年也不知是谁，杀母留子。”
　　这一番话，让陆希之冲了进去，质问。
　　“尤氏说我不是嫡母的亲生儿子，亲生母亲是陆国公在青楼留下的风流债。我嫡母虽然给陆国公纳妾无数，却谨守世家祖训，不准青楼女子入门。她说我生母想要母凭子贵，偷偷怀了我，被嫡母害死。”
　　“其实我不是嫡母亲生的风声，我小时候就听过了。当年嫡母生兄长时难产，伤了身子，大夫确实说，几乎不可能生育。之后十年，嫡母都再没有子嗣，直到，我出生。”
　　“当年，嫡母和陆国公回江北娘家探亲，在娘家住了大半年，回来就有了我。府中众人都没见过嫡母怀孕，甚至没听闻嫡母什么时候怀孕……而且在我之后，嫡母也再没有子嗣。所以，我的身世，府中一直都有风言风语。”
　　“我小时候问过嫡母。嫡母和我说，因为府中已经有诸多庶子，为了安全，在发现怀孕后，就去娘家养胎了。我没再怀疑，因为嫡母对我的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陆希之从未怀疑过自己身世，尤氏的话，他当然不信。
　　但尤氏就反问一句，“你敢滴骨验亲吗？你不信，就去问你爹。他做的好事，他最清楚不过。”
　　取血，滴于至亲之骨。若渗透，则是亲生。不融，则非亲生。
　　虽然给死人开棺是大不敬。
　　但涉及到血统，只要上报给宗人府，就可以开棺滴骨验亲！
　　陆希之当然不信她一面之词。
　　立即去找陆国公对峙。
　　-
　　
第340章 陆希之的身世之谜
　　
　　陆国公先是说尤氏胡说八道，但在他提出，要滴骨验亲之后，却不敢了……
　　他不敢让陆希之验亲！
　　“父亲，你既然说我是嫡母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不敢让我滴骨验亲？”陆希之整个人都绝望了。
　　他一直最亲最爱最敬的嫡母，竟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还是他的杀母仇人？
　　他不信！
　　嫡母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陆国公被他缠的没办法了，才道，“既然你非要验亲，那我就告诉你真相，确实，你不是你嫡母之子，你生母，不过是个青楼妓子。夫人当年生老大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所谓在娘家养胎，都是假的！”
　　“当年夫人和我确实去了江北，是因为老丈人病重，夫人留在江北侍疾半年，根本没有怀孕。直到老丈人去世，她回盛京的路上，结果遇上了你的生母……她……她妄想入门，后面的，尤氏也跟你说了。”
　　“不可能！你胡说！我娘不可能杀人！”陆希之完全不敢置信。
　　但是一切都很巧。
　　他是嫡母去娘家半年后带回来的孩子。
　　而嫡母的娘家，江北文家对他的态度，特别疏离。
　　他这么多年生辰，文家都没有派人来送过一次贺礼，几个舅舅也没有看过他。
　　当时他只以为是父亲的原因，文家恨屋及乌。
　　因为当年这一门婚事，文家并不同意。嫡母在朝凰书院读书之时，结识了当时年少多才的陆国公。
　　两人坠入爱河后，嫡母一心嫁给陆国公，为了逼文家同意婚事，奉子成婚……
　　从嫡长子的出生时间就可以推断出来……
　　对脸面重于一切的文家来说，嫡母丢尽文家颜面……
　　所以斩断关系，甚至不准嫡母回娘家探亲。
　　嫡母自从嫁人之后，唯一一次回娘家，就是生父重病，想见她最后一面……
　　陆希之一直都很心疼母亲。
　　父亲当初骗母亲怀孕时，说好的一心一意，结果把人娶进来，就原形毕露……
　　还遇上难产……
　　孩子先天不足，只养了几年就夭折。
　　她也因为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只能给心爱的男人，一房房纳妾……
　　但经过了这么多，她都依旧温柔的教养自己，留给他的只有柔软和美好……
　　陆希之不信，这样的人，会杀了自己的生母。
　　尤氏嘲讽，“你以为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她就是做了亏心事，所以心底内疚。这么多年，你们母慈子孝，也不知道你那在天之灵的生母看见，是不是早就被你这个不孝子气死了。文姐姐真是好手段啊，骗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护着她。”
　　“你闭嘴！”
　　“她敢做？还不许别人说了？你认贼做母，天天把杀母仇人，当成亲生母亲！我真是替你的生母感到寒心，有你这种儿子，她估计现在只恨当年怎么把你生下来吧……”
　　“砰！”陆希之一拳，狠狠砸在了她的眼眶。
　　“你打我！”尤氏失声尖叫。
　　陆希之一双墨瞳里都是愤怒的火焰，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十分清醒，尤氏就是为了激怒他。
　　但是，他依旧动手了。
　　因为她侮辱了他两个至亲。
　　没有一个儿子，能面对这样的诋毁，无动于衷。
　　“就算我不是我嫡母的儿子，她也不会是害死我生母的凶手。”陆希之冷冷看着尤氏，“你这么想要挨揍，我就成全你。”
　　这一顿暴揍，尤氏被打的头破血流，好几个仆从都拉不住。
　　陆希之知道这一切，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给两个至亲出口恶气。
　　也是因为，他不想再待在陆家了。
　　他觉得恶心。
　　“我嫡母不可能害死生母，但你，就说不准了。”陆希之指着陆国公，眼神冰冷。
　　陆国公刚才亲眼目睹他的暴行，都吓懵了，结结巴巴道，“你胡说什么！你这个忤逆子！你生母自己甘愿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自己甘愿死的。
　　谁会甘愿死？
　　“你逼死她。是不是？因为陆家不能让青楼女子进门，是你逼死她！”陆希之一眼看透了真相。
　　陆国公吓的口齿不清，“不不不……不关我的事，她自尽的！她是自尽的！”
　　这个人，让陆希之恶心透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叫他一声父亲。
　　……
　　“后来我去查过生母，但陆国公的青楼相好多不胜数，根本查不到人。”陆希之低垂下眼眸，目光隐忍而痛苦，攥紧拳头。
　　楚曦玉听完，整个人都气炸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当年不过十七岁的陆希之，得知这个惨淡的事实之时，是怎样的痛苦。
　　他竟然不是一直以来最疼爱他的嫡母的亲生儿子。
　　生母是被父亲逼死的……
　　他是有多恶心陆家和陆国公，才看清了尤氏的计谋，也继续往坑里跳，心甘情愿离开陆家。
　　什么国公嫡子，陆家财产，他都不想要。
　　和陆国公流着一样的血，都让他恶心透了。
　　根本不想再和陆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但是这样的陆希之，却为了挚友，回到了自己最厌恶的地方，在陆家门外跪了一整夜。
　　求他们帮忙。
　　只求一句重审而已。
　　陆家虽然败落，也是国公府，刑部的关系还是有的……
　　但陆家没管。
　　楚曦玉简直不敢想象，当年他是怎么在陆家门口跪了一夜。
　　为了兄长，他去求了最厌恶的人。
　　但陆国公这个渣滓，却这么狠的心，连他一面都没见。
　　要是早知道这件事，楚曦玉当初进陆家第一件事，就是让大橘子咬断这个老贼一条腿！
　　可恨，太可恨了！
　　楚曦玉气的浑身发抖，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倒是陆希之见她这般模样，轻声安慰道，“你别难受，我都看淡了。”
　　“气死我了！下次我要让大橘子咬死他！”楚曦玉咬牙切齿。
　　陆希之一怔，眉眼里的冷意渐渐消散。
　　当初楚衍得知他被赶出家门，虽然不知内情，却觉得肯定不是自己兄弟做错了，趁着陆国公一次深夜寻欢回来之时，驱了好几条恶犬，追了他一路。
　　这兄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脾气。
　　“你和阿衍真像。他已经放狗咬过了，别气别气。”
　　-
　　
第341章 小公爷，你姑姑找你
　　
　　楚曦玉一愣，“我哥放过狗了？没把他咬断腿，这狗不行。”
　　两人情绪缓和些许，才回归正题。
　　陆国公质问尤氏骗陆希之，当时尤氏就说了两件事。其一，陆希之不是嫡母亲生，生母是青楼妓女。其二，嫡母杀了生母。
　　不是嫡母亲生，很显然是真的。
　　陆国公根本不敢让陆希之滴骨认亲。
　　再加上尤氏反问的那句，你怎么不敢把真相告诉他？
　　那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生母不是自杀，当然也不是嫡母所杀，死因另有蹊跷。
　　其二，生母可能根本就不是尤氏所说的青楼妓子。
　　而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这个和陆希之生母相关的真相，对陆国公来说，是万万不敢揭开的。
　　尤氏也知道陆国公的忌惮，才敢胡乱编造。
　　因为不论她编的多离谱，陆国公都要顺着她圆谎，不会揭开真相。
　　而不论是生母的死因，还是来历，对陆希之来说，都十分重要。
　　“在嫡母病逝前三个月，她把贴身嬷嬷送回江北，对外宣称是年纪大人了，送回儿女身边养老。”陆希之沉吟道：
　　“如果我生母的死因来历有蹊跷，嫡母肯定知道。那她就可能是故意把嬷嬷派去江北……”
　　很显然。
　　陆国公不愿意这个秘密被任何人知道。
　　那嬷嬷留在陆家，就可能在嫡母去世之后被灭口。
　　当时他虽然也想过，嬷嬷为什么不在母亲丧事之后再走，但那时候嫡母病重，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他也并未考虑太多。
　　现在看来，这个嬷嬷，也许是第三个知道真相的人。
　　陆希之是被嫡母抱养回来的。
　　嫡母必定知道他的真实来历，不可能无缘无故捡了个孩子，还当自己的孩子养大。
　　“陆大哥，你去江北吧！”楚曦玉点头表示赞同，“京城这边交给我。我从陆国公和尤氏身边的人下手，看能不能打探出一点什么。”
　　陆希之点头，突然一顿，“那小奕……”
　　“没关系。我把他送到王府，让萧清风请个夫子来授课。”楚曦玉说道。
　　没了后顾之忧。
　　陆希之点点头。他陡然得知这个消息，现在心里如猫抓挠一样，静不下来。
　　十分迫切的想知道，一切真相。
　　……
　　夜深，揽玉轩。
　　烛火摇曳。
　　楚曦玉坐在案桌前，给君夜宸写信。白天又收到了他三封来信，还有三罐路过州县的特产麻花。
　　这人一路去青州，走到哪，信就写到哪，吃食一路往回寄。
　　采茶墨菊薄荷三个小丫头，轮流着往驿站跑。
　　这两日忙着查案，回信也匆忙，楚曦玉并未在信中告知他，自己遇到的棘手的案子。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直到如今升官的任书下来了，才将段氏案略略一提。
　　大大夸赞了一番大橘子。
　　最后，询问他是否可以把小奕送到王府入住。
　　小奕的口吃康复的很好，未免被楚家人看出端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根本见不到小奕。
　　而且经过祠堂失火一事，楚曦玉越发觉得侯府不安全。
　　小奕住在侯府，她又不可能一直盯着，万一有疏漏，那就麻烦了……
　　别说小奕，就是揽玉轩这里，奴婢们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就怕哪天半夜一个不留神，揽玉轩也失火了……
　　楚曦玉寻思着，明天得找虞夫人问一问，凰廷给女官们分的房子还有的剩吗？
　　不然这一天天心惊胆战的，天知道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是刀山火海了。
　　写完信，楚曦玉命采茶明早赶早去寄了。
　　从一旁的篮子之中，拿出一袭锦缎，低眸笑了一下，细细地绣了起来。
　　……
　　凰廷，明镜司。
　　“凰廷分的院子？”虞典司一愣，道，“你们家不就在盛京吗？离凰廷才几条街，嫌远了？”
　　楚曦玉只是干笑点头。
　　“这个不好办。凰廷确实给女官们置了院子，但优先给外地女官，你是盛京本地户口，家住偌大一个侯府，上面是不会给你批的。”虞典司笑着摇摇头：
　　“年轻人，别嫌路远，辛苦早起一点，习惯就好。”
　　楚曦玉默然。富贵使我不配？
　　从明镜司出来，楚曦玉便转悠到了陈幼翠上次说的那两家酒楼。命案要办，小案也要办。
　　上下转悠了一圈，楚曦玉就差不多心底有数了。
　　找一个四周都看不到的视角盲点……
　　并不多。
　　最终，楚曦玉站在了福来酒楼二楼的一间雅阁前。
　　这包厢上挂着三个字——酒尽欢。
　　只有在这个雅阁里投木瓜，才能做到，不被四周的人发现……
　　楚曦玉随意找了一张方桌坐下，立即有小二殷勤送上茶水：
　　“客官，您要点什么？”
　　楚曦玉点了两个招牌菜，装作无意问道，“你们这儿雅阁包一天多少钱？我过两天要宴客，瞧你们这儿不错。”
　　“客官您真有眼光，我们这儿雅阁有大有小，里面的装潢也是有素有贵，用来宴客再好不过。价格不一样，您要多大的？”小二立即热情道。
　　楚曦玉装作随意点了一下【酒尽欢】，道，“这个呢？”
　　“您可真是太有眼光了！这是我们来福酒楼最好的一间雅阁，位置最好，包厢最大，连饭桌都是梨花木的，特别富丽堂皇！只可惜，这雅阁被穆小公爷包了，不卖。”
　　“穆小公爷包了？”楚曦玉黛眉一挑。还是一个熟人？
　　“对啊，包年了。就是他不在，这位置也得给他空着呢。您还是瞧瞧别的吧！”
　　“他今天来了吗？”
　　“来了啊，小公爷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咦，客官您去哪……”
　　笃笃笃——
　　一个公子哥扒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妙龄女子，眼前一亮，“咦？哪儿来的小美人，找谁啊？”
　　“我找穆小公爷，有劳通报一声。”楚曦玉道。
　　那公子哥以为她是穆天宝的相好，打趣道，“你是小公爷什么人啊，一般人小公爷可不见！是他相好我就给你通报一声。”
　　“相好倒不是，我是他姑姑。”楚曦玉面带微笑。
　　那公子哥一脸懵呆，回过头道，“小公爷，你姑姑找你！”
　　“呸！谁啊占小爷便宜！我还是她姐夫呢！”穆天宝吐了一口花生壳，顺着视线往门口一看，突然目瞪口呆，“怎么是你？”
　　楚曦玉似笑非笑，“你是我姐夫？”
　　-
　　
第342章 投我以木瓜，永以为好也
　　
　　“咳咳咳……”穆天宝差点被嘴里的花生米呛死，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才顺了下去，站起身走到楚曦玉面前，道：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凰廷当女官了吗？怎么在这儿？这个点跑出来，翘班呢？看不出来，你还有不务正业的时候。”
　　楚曦玉的视线略略扫过雅阁，都是一群纨绔公子哥，几个花魁头牌陪着，气氛正酣。
　　“我查案。”楚曦玉开门见山，问道，“听说这雅阁都被你包了，你最近可有把这雅阁，借给别人用吗？”
　　穆天宝好奇问道，“没啊，怎么啦？出什么大案了？”
　　“有个闺秀，前几天在楼下，被木瓜砸破了头。”楚曦玉说道，“我查了一下，那扔木瓜的人，应该是从这个雅阁里丢的。你知道这事吗？”
　　穆天宝脸色一僵，其他几个公子哥都起哄笑了起来。
　　这反应……
　　“还真和你有关？”
　　穆天宝干笑一声，“这可不是我扔的啊！我只是出主意而已！文曲，你快过来自首！”
　　那一群公子哥里面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青年男子，委屈嚷道：
　　“小公爷，还是不是兄弟呢！这么快就把我卖了！这还真是你姑姑啊？”
　　穆天宝呸了一声，“赶紧过来认罪！小爷早就劝你去道歉了，你个怂货又不敢。”
　　那名叫韩文曲的公子哥倒也老实，一脸无奈地点头认了：“这位女官您好，对，那木瓜是我扔的。但我真不是想砸破她的头……”
　　话还没说完，一众公子哥都笑的东倒西歪。
　　“那您原本的犯罪对象是？”楚曦玉黛眉轻挑。
　　韩文曲连忙解释，“没！我就没想用木瓜袭击！这就是个意外！”
　　“哈哈哈哈……笑死小爷了。小辣椒，这确实是个意外。文曲本来想把木瓜扔进陈姑娘挎着的篮子里，结果……哈哈哈，陈姑娘一躲，直接砸头上了……”穆天宝笑的前俯后仰。
　　楚曦玉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还是没法理解这些公子哥们谜一般的行为，忍不住问道：
　　“好端端，你们为什么要把木瓜扔人家篮子里？”
　　穆天宝嘿嘿一笑，“文曲喜欢她！在上个月的马球赛上，一见倾心。但陈姑娘不认识他啊，文曲想要一个印象深刻独具一格的初遇，让陈姑娘见他一面，这辈子都不忘不了。小爷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到了这么一个好办法。”
　　“扔木瓜？”楚曦玉嘴角一抽。这特么算什么好办法啊？
　　穆天宝折扇一展，十分有范儿的晃了两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初遇送木瓜，又特别，又浪漫，还有内涵！你想想，走在大街上，突然从天而降一枚爱的木瓜落在篮子里，陈姑娘惊讶抬头，就看见二楼她的天命之子，低头看她，相视一笑，这故事不就有了吗？”
　　“没想到您还读过《诗经》呢？”楚曦玉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穆天宝自傲一笑，“那当然了！《诗经》里那么多情爱经验，是吾辈该学习的楷模！”
　　别人读书是为了科举，这位读书是为了谈恋爱。
　　还真是……
　　服了。
　　“本小爷的注意没问题！是这家伙运气不好，竟然把陈姑娘砸了个头破血流。我真是……啧啧啧，在楼上都听到了那清脆的一声响……”穆天宝啧啧，“陈家的家丁拿着刀就上来了，嚷嚷着要抓凶手，这谁敢承认啊，咳。”
　　韩文曲欲哭无泪。
　　“文曲，别灰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和陈姑娘，唉！”穆天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这命中注定，没缘分。”
　　楚曦玉了解了事情详情都觉得好笑。还有这帮公子哥干不出来的事儿吗？
　　“放心，我会和陈姑娘好好解释，你不是故意的。这位韩公子，和我去陈府道个歉吧。”楚曦玉说道。
　　韩文曲也早有意去道歉，就是那天陈家太凶了，又满京城找凶手，恨不得杀之后快，他没敢登门。
　　现在有楚曦玉带着，也算是安全。
　　“这事也有小爷的责任，小爷和你一起去！”穆天宝倒是仗义，站起身道。
　　一行三人，便去了陈府。
　　穆天宝非常有闯祸经验，顺路还带着韩文曲去他家开的金鼎楼，挑了一支特别贵的金钗，作为赔礼。
　　韩文曲付的钱。
　　“……陈小姐，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位韩公子呢，只是想送你一个木瓜，没想到遇上这样的意外……”楚曦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韩文曲在一旁面如死灰。爱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太惨了。
　　“对……对不起……”韩文曲结结巴巴把礼盒送上。
　　陈幼翠都听懵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初次见面，就把喜欢的姑娘砸的头破血流的狠人。
　　忍不住多看了韩文曲几眼。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行为有点傻。
　　“这是什么？”陈幼翠指着礼盒问道。
　　“赔……赔礼。”韩文曲继续磕巴。
　　陈幼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结巴？”
　　“不……不不不是……”韩文曲慌乱摆手。
　　听起来更像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陈幼翠也没忍住。
　　“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本姑娘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陈幼翠倒是一个爽快的性子，直接拿起礼盒道：
　　“赔礼我收下了，这事，一笔勾销。”
　　“谢谢谢……”韩文曲小鸡啄米般点头。
　　楚曦玉拿起那份案子，让陈幼翠签了字，销了案。
　　一行三人走出陈家。
　　穆天宝拍了拍韩文曲的肩膀道，“文曲，明儿山海梨园上了一出新戏，约陈姑娘去看？”
　　“啊？”韩文曲一愣，“我约她？”
　　穆天宝点头道，“对啊，你不是在追她吗？”
　　“但……但……我不是已经没戏了吗？”
　　“你放心，以我的经验来说，陈姑娘能收礼物，就是没生气，而且，不排斥你。你还是有机会的！”
　　“真的吗？”
　　楚曦玉笑着点头，“小公说的没错。虽然这事儿有点曲折，但你确实成功引起了陈姑娘的注意，给了陈姑娘一个印象深刻的初遇。也算是达到你的目的了。”
　　就是特别傻。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定位子，我先走了啊！”韩文曲兴高采烈地跑了。
　　-
　　
第343章  一枝柿子出墙来
　　
　　穆天宝道，“小辣椒，办完一桩案子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走走走，咱们回酒楼。这几天盛京城说书的都在讲你智破鹦鹉案，可神了，你也给我们讲讲？”
　　“我还要去办礼部侍郎家办案。”楚曦玉婉拒，“什么时候休沐，再聚一聚。”
　　“又有案子？也是命案吗？还是像鹦鹉这种？”穆天宝好奇问道。
　　楚曦玉道，“那倒不是，礼部侍郎家千金报案，隔壁邻居每天都去偷她家柿子。”
　　穆天宝脸色顿时有点古怪。
　　楚曦玉眸光一闪，“这也和你有关？”
　　“没啊！这个可和我没关系！是郭子自己的主意！说是要靠偷柿子，引侍郎千金来找他算账。没想到人家直接告到衙门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穆天宝失笑道：
　　“郭子就住他们家隔壁，那柿子的树枝刚好就从那墙边长过来了，他还非和我们说，这叫什么一枝柿子出墙来，说明缘分到了！”
　　楚曦玉：……
　　“你们这群公子哥，一天天闲着没事，就专门撩拨世家千金？我看明镜司里这些神奇的案子，一半都和你们有关系。”楚曦玉简直无语。
　　穆天宝思考了一下，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对！”
　　穆天宝口中的郭子，也在刚才吃酒的雅阁，名叫郭大志，同样被楚曦玉提溜着去礼部侍郎府道歉了。
　　“小辣椒，下次再遇上这种案子，你直接来找我。如果跟我没直接关系，也肯定和我这帮兄弟有关系，我包你解决。”穆天宝拍了拍胸膛，一脸自傲。
　　楚曦玉：……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我真是替明镜司谢谢你了。”楚曦玉默然。这一帮纨绔子弟啊……
　　穆天宝嘿嘿一笑，“不谢，自己人，自己人！”
　　……
　　明镜司发下来的案子，就剩最后一桩。
　　董瓶儿和卓依染斗气，打碎古董花瓶。
　　楚曦玉连她们两人都懒得见，直接去了山海梨园，自己拿了一百两银子，把古董花瓶的账抹平了。
　　“这……这您掏钱，她们怕是不乐意？”梨园老板无奈道。
　　这两个世家千金，为了争一口气，足足闹了这么多天，就一百两银子的事儿。
　　“卓依染帮我投过票，董瓶儿的小姨子也给我投过票，这两人如此支持我，都是我亲姐妹。不管是谁打破的花瓶，这钱，我出了。卓家和董家赔不起，我来！还能让两位姐姐赖账不成？”楚曦玉大庭广众之下，扔下这句话。
　　第二天，就传遍盛京城。
　　不知多少人笑话，董家和卓家，连一百两银子都舍不得赔。
　　还是这位摄政王未婚妃会做人，自掏腰包，把事儿平了。
　　气的卓依染和董瓶儿都恨不得冲到明镜司和楚曦玉打一架。
　　谁和你是好姐妹？
　　谁赔不起一百两银子了？
　　……
　　楚曦玉将三个案子的宗卷全部递交上去。
　　虽然赔了一百两银子，但把案子解决了，还顺带黑了董家和卓家一把，很划算的买卖。
　　一百两买个高兴，值了。
　　明镜司都被楚曦玉的办案效率惊呆了。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案，虽然案子小，但都是又麻烦又难查，像这种扔木瓜的，一般人连是谁扔的找不到……
　　只能拖到三个月失效了，草草结案。
　　还有这两个家族斗气的，帮谁都不好，插手就惹一身腥。一般都是想办法两边调节，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
　　楚曦玉不调节，她们爱吵吵，直接掀桌子，反正我就有法子结案。
　　刚结了大案，一天之内，又把三个小案结了。
　　这雷厉风行，整个明镜司，独一份。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楚曦玉再也没有机会接到命案的，但让无数女书头疼不已的小案，她两三天办好几个，效率比别人一个月还快。
　　众人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开始转变。
　　虞氏这一派的就别说了，从鹦鹉案就佩服的五体投地。章典司那边的人，虽然会说她趋炎附势狐狸精，但没人觉得她德不配位。
　　不管是喜欢她的还是讨厌的，明镜司上下倒是有个空前的一致认知：
　　楚曦玉是真的厉害！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淌而过，楚曦玉每天白天办案，晚上给王爷写信。
　　小奕已经被送到王府了，萧清风安置的很好，又有王府侍卫保护，比她自个儿还安全，不用她费心。
　　王爷还在回信中让她也搬去摄政王府。
　　楚曦玉还真有一丝心动，但还没成亲就搬进未婚夫家里未免有点害羞……
　　便囫囵着没有答应。
　　……
　　凰廷，明簿司。
　　正五品女令陶敏，看着文卷上一排排新分来的女书名字，突然眸光一凝。
　　她是陶湾的妹妹。
　　在陶家投靠摄政王之前，在凰廷坐了多年冷板凳。
　　但有了摄政王这尊大佛，平步青云。
　　“楚若兰？”陶敏看向身旁的女使，问道：
　　“这人是谁推荐进来的？”
　　女使道，“瑞康郡王的楚侧妃。”
　　瑞康郡王，在皇族宗亲之中颇有些声望……
　　但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似乎和王妃一个家族？但大家族的龌蹉多，亲姐妹也未必和善。
　　若是一般亲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
　　若是有仇……
　　陶敏当日便去拜访了萧清风。
　　“楚若兰去了明簿司？还被分到了你的手下？”萧清风微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道：
　　“此女虽然姓楚，但和王妃势如水火。”
　　陶敏瞬间就懂了。
　　回到明簿司，立即吩咐道：
　　“把这个月的文书，全部搬到楚若兰的书阁，让她五日之内誊写完。”
　　女使惊讶道，“这么短的时间，抄不完吧？”
　　“抄不完，那就以渎职之罪撤了。”陶敏淡淡说道，“明簿司不要办事不利之人。立即去办。”
　　王妃可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
　　王妃不喜欢的人，自然不可能让她在自己的地盘上，过的舒坦。
　　“是！”女使领命退下。
　　明簿司和明镜司不一样。
　　明镜司都是刑官，各自对案件负责，虽然官职有高低，也互不干涉，只有两个典司和一个掌司，是刑官们的直接上下级……
　　而明簿司划分好几个部门，女书都在各个女令之下，打下手……
　　作为楚若兰的直接上司，陶敏要针对她，自然容易。
　　-
　　
第344章 楚若兰被孤立，遇苏映歌
　　
　　“小姐，这分明就是针对您，五日怎么可能抄完？”蝶儿抱怨道。
　　楚若兰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道，“陶敏是摄政王派系的人，自然想欺压我，讨好楚曦玉。这几天就不回去了，留在明镜司抄书，不分昼夜，能抄完。”
　　虽然靠长姐的面子，进了明簿司。
　　但分到谁手下，还轮不到她姐管。毕竟她姐姐，又不是明簿司的掌司夫人。
　　也不可能照顾的这么妥帖。
　　“啊？这……”
　　楚若兰眼中闪过一丝怨恨，面色却不显，“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若被她寻到错处，逐出明镜司，岂不是遂了楚曦玉的心愿？”
　　这一番刁难，被楚若兰化解。
　　陶敏也发现了她的难缠。
　　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当下打起了持久战的准备，每天就给楚若兰一堆文书，让她日日夜夜都忙着抄书……
　　倒是要看看，她能不能一直撑得住？
　　陶敏对楚若兰的针对，十分明显。
　　其他女书上行下效，想在陶敏面前讨个好。
　　这日，楚若兰刚抄完了一整天的书，才从书阁里出来，突然几个女书撞了过来，故意将她的轮椅推翻。
　　“你们干什么？”
　　楚若兰当场摔趴在地。
　　“哎呀，不巧，怎么把楚女书撞到了，对不起，我来帮您把轮椅扶起来。”那动手的女书故意说道。
　　拿起轮椅，又道，“不好意思，把您的轮椅撞坏了，我先拿去帮您修一下。再给您送来。”
　　楚若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必，把轮椅放下。”
　　轮椅根本没坏。
　　“这怎么能行呢，等会把您摔坏了，那我可就是罪人了。”
　　“对啊，楚女书你就在这儿等着吧，轮椅修好，我们就给你送来。”
　　三四个女书，指挥着女使们抬着轮椅走了，就剩下楚若兰一个人摔在地上，没人管。
　　婢女蝶儿无助道：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那几个人，显然不会把轮椅再送回来了。
　　而她残了双腿，也走不回去。
　　楚若兰心底恨极。
　　都怪楚曦玉。
　　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利用她的权势，打压自己。
　　让她的爪牙，欺辱自己！
　　却也不想想……
　　欺人者，人恒欺之。
　　当年因，今日果。
　　“奴婢去找几个女使帮忙，把您抬回去！”蝶儿道。
　　但……
　　一众女使，看见她们就退避三舍，根本不敢靠近。
　　谁不知道，楚若兰是女令讨厌的人？
　　谁敢帮她？
　　楚若兰只能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远远两个身着华服之人从路边经过。
　　其中一个，是苏映歌。
　　虽然她在凰廷没有一官半职，但因为常伴长公主左右，乃是凰廷的常客……
　　楚若兰倒也见过她。
　　“呜呜呜呜……”楚若兰突然哭了起来，道，“楚曦玉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我们是亲姐妹啊，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哭声，果然吸引了远处两人，向着她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苏映歌一脸温柔问道。
　　楚若兰抹着泪道，“我的轮椅被人抢走了，她们都是受楚曦玉的指使，故意欺负我……”
　　“啊？楚曦玉？她？”苏映歌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道，“这怎么可能呢？楚姑娘人那么好，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楚若兰低声抽泣道，“楚曦玉是我五妹妹，她父母早亡，我父母待她如亲生女儿，我也拿她当亲妹妹看待，从小到大都惯着她，让着她。但她却嚣张跋扈，一直瞧不起家里的姐妹。因为我腿断了，她就嫌我给她丢人了，不想承认有我这个姐姐，让人欺负我，想让我在明簿司待不下去……”
　　“不会吧？楚姑娘怎么能这样啊。”苏映歌心底都恨不得拍手叫好，让君夜宸来听听这一番话，表面却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楚若兰抽泣道，“我的顶头上司女令陶敏，前几天还去明镜司拜访了楚曦玉，回来就欺负我。若不是她指使……又还能是谁？呜呜呜……”
　　“真是太可怜了。”苏映歌望向身边的公子哥道：
　　“咱们帮帮她吧。”
　　随同苏映歌一起的公子哥，名叫乔维尚。
　　出自京城大族乔家，是苏映歌的追求者。
　　“简单。我母亲就在明簿司，让她把你要过来，你就不用在陶敏手下受苦了。”乔维尚立即说道。
　　苏映歌立即道，“乔公子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谢谢苏姑娘，谢谢！”楚若兰立即道。她聪明，谢的是苏映歌。
　　“这都是乔公子的功劳，我没有帮什么忙。”苏映歌连忙推辞。
　　楚若兰道，“谢谢乔公子，但更要谢谢苏姑娘。乔公子都是因为苏姑娘心善人美，才想要帮苏姑娘，这才帮了我。”
　　“对对对，你这话说的太对了！”乔维尚立即点头。
　　苏映歌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这女子，不太简单。一番话，捧了两个人。
　　“你腿脚不便，我送你回去吧。”苏映歌浅浅一笑。
　　“真是太谢谢苏姑娘了。”
　　这一天，一朵白莲花，和一只蛇蝎，相遇了。
　　……
　　延和二年，冬至。
　　寒风呼啸，白雪漫漫，天地一色。一辆华丽的马车飞驰在官道之上，前后跟着两排黑衣侍卫。
　　马车顶上，悬挂着君字的图牌，在寒风中摇曳。
　　马车用最好的材料特制，根本感受不到颠簸。车内铺就着厚厚的羊毛毯，炭火烧的整个车壁里暖烘烘的。
　　精雕梨花木榻的俊美男子，穿着一袭华贵的墨绣大氅，手中揣着一个暖炉，半靠着车壁，狭眸慵懒眯着。
　　青州赈灾解决后，他就脱离了大部队，自己单独返京。
　　随行官员都被他甩了几天的路程。
　　日夜兼程，只是想早点回到盛京。
　　距离上一次见到楚曦玉，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而且，前几天楚曦玉回学宫参加年考，闭关复习又考试，已经数日没有给他回信……
　　只有萧清风被他要求每日一封信，汇报她的近况。
　　萧清风：王妃没空给您回信，您就要我汇报，这不是您之前说不要给我写信的时候了？哼！
　　-
　　
第345章 王爷，我来接你了
　　
　　君夜宸随手从榻边的一个大箱子里，取出一封信。
　　展开。
　　清秀墨字，一笔一画，风骨如竹，气韵如兰。
　　这是楚曦玉给他写的最后一封回信，告诉他明凰学宫即将年考，她要去书院闭关复习两天参加考试。
　　等考完再给他回信。
　　落款日期，冬月二十。
　　习惯了她每日一两封回信，这几天再没有收到她的信，十分不习惯。
　　也不知道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这几天有没有想他。
　　君夜宸思考了一下，很不自信觉得，肯定没有。楚曦玉学习很认真，以前她写作业的时候，专注到自己送到她面前的糕点都没有察觉。
　　过了很久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多了一盘点心，才笑吟吟对着他道，“谢谢王爷。”
　　便又叼着糕点继续赶作业了。
　　如今忙着年考，更加不可能想到自己。
　　估计忙着复习考试，早把他抛之脑后了。
　　君夜宸吃了一会儿学习的醋，默默将信纸又重新折好，收入信封，放进箱子里。
　　闭目养神。
　　唏律律！
　　突然前来传来一声马叫，马车陡然停了下来。
　　“王爷，我来接你了！”
　　风雪里，传来一个清脆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君夜宸一怔，不可思议地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两匹马。
　　领头的女子，坐在高高骏马之上，一袭红衣惊艳，青丝随风飘散。她正将琉璃斗篷罩取下，露出那一张倾城绝色的脸。
　　黛眉如墨，明眸皓齿，楚楚动人。
　　美艳不可方物。
　　笑容璀璨，眉眼弯弯。
　　远处雪山皑皑，近处大雪纷飞，这一切银装素裹的盛景，都成为她的陪衬。
　　天地之间，唯一的绝色。
　　君夜宸瞳孔从震惊变为惊喜，跳下马车，三两步就冲到她面前：“你怎么来了？”
　　这里距离盛京，千里之遥。
　　她竟然赶来了！
　　楚曦玉翻身下马，将斗篷挂在马鞍上，双手一展，整个人扑到了他怀中，将他抱了一个满怀。
　　“接你回京。”楚曦玉微微偏头，小脸凑在他耳边，笑声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很惊喜？”
　　惊喜！
　　当然惊喜！
　　何止惊喜。
　　他看见她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和烟花一起炸了。
　　“惊喜。”君夜宸将她抱得更紧。
　　楚曦玉薄唇一挑，“真正的惊喜，还没给你看呢。”
　　说着，楚曦玉便从马鞍旁边挂着的包袱之中，取出一件雪白色狐裘，递给君夜宸。
　　这狐裘由纯净的银狐皮子和柔软的锦缎编织，金银丝绣着低调而繁复的花纹，华丽而精致。
　　“这是生辰礼。王爷，生辰快乐。”楚曦玉仰着脸，捧着雪白狐裘，递给他，笑颜动人。
　　君夜宸这一下彻底怔住了。
　　冬至，是他的生辰。
　　往年在京中，皇帝和姑母都会大操大办，宴请宾客。这一次正好在路上，来不及办寿辰，对他来说也无所谓。
　　反正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东西。
　　没想到小女子千里迢迢而来，赶来给他过生辰。
　　难怪从七日之前就没了回信。
　　因为她已经离开盛京了。
　　萧清风这家伙真是长本事了，竟然合起来伙来骗他！
　　如今这时节，寒风凛冽，冬雪漫漫，她却不顾风雪，千里而来……
　　君夜宸一把将楚曦玉揉入怀中，抱紧。
　　“这么冷的天，谁让你来的！冻坏了怎么办？”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这小丫头！
　　楚曦玉仰着小脸看他，“我想陪你过生辰。我算了一下你回来的时间，会错过你的生辰。提前几日往你这边赶，那就正好能遇上！”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人封住了。
　　炙热的，温柔的。
　　风雪漫漫，天地一色，两人相拥一吻。
　　一众侍卫齐齐低下头。
　　……
　　马车继续前行。
　　君夜宸穿上了楚曦玉亲手给他做的狐裘大氅，整个人心情不知多好，虽然面上不显，眉眼里都是温柔。
　　和前几日的肃杀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楚曦玉揣着他暖烘烘的手炉，像一只可爱的猫咪，蜷缩在软榻上，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柔柔软软。
　　两人凑在一起。
　　整个冬日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不是说要年考？”君夜宸偏头，看向身旁这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楚曦玉点头，“考完了。学宫总共才四个人，也不是统一考试，就随便什么时候申报就行了。明镜司那边我也请了假……”
　　请假非常简单。
　　明镜司的刑官，每月有基本考核。至少要完成几个案子，才算当月政绩过关。
　　楚曦玉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干完了正常人一年的政绩。
　　所以她提出请假，虞氏立即就准了。
　　把明镜司和学宫的课业安排好了，楚曦玉才离开京城。她和萧清风商量了一下，让他给自己保密，要给君夜宸一个惊喜。
　　银月则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随她一路赶来。
　　在萧清风和银月联合隐瞒之下，君夜宸被这小骗子骗的一无所知。
　　“一个两个都被你收买，等我回去扣他们俸禄。”君夜宸冷哼了一声。
　　但语气分明就是雀跃的。
　　被小姑娘骗了，也骗的心甘情愿，开开心心。
　　“你扣多少，我补双倍。”楚曦玉甜甜一笑。
　　君夜宸都被她气笑了，屈指在她眉心一敲，“王妃富贵？”
　　“对，有钱任性！”楚曦玉底气十足。
　　蒹葭茶馆可是盛京鼎鼎有名的大茶楼。每月的收益，不知几何。
　　从不差钱。
　　君夜宸眼眸里笑意倾泻而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半个时辰后，经过一个小镇。
　　时值晌午，众人停下休息。
　　楚曦玉找酒楼老板借了一下厨房，亲手给君夜宸煮了一碗长寿面，和一碗冬至一定要吃的饺子。
　　又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都是君夜宸喜欢的口味。
　　“行程途中，不能请戏班子来给你祝寿，也不能让亲朋好友都来给你祝贺。就只有这几碟小菜，一壶小酒，有点简陋，但还是要庆祝一下。”楚曦玉将长寿面和饺子，摆在君夜宸面前，笑容灿灿：
　　“王爷，生辰快乐。”
　　-
　　
第346章 王爷，生辰快乐
　　
　　她生辰那日，他从千里之外赶来，请了一堆人来给她捧场，为她精心准备了及笄礼。
　　全京城的百姓们羡慕。
　　所有人都知道，王爷一往情深，冲冠一怒，被这小女子迷的神魂颠倒。
　　但没有人知道，她也会不顾风雪，奔袭千里，只为不错过他的生辰。
　　她在夜里挑灯刺绣，悄悄准备生辰礼，将温柔一针一线缝入狐裘。
　　在偏僻简陋的小镇客栈，亲手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
　　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他向她走近一步，小女子便连跑带跳整个人扑进他的怀中。
　　满满当当。
　　就算没有这些，他深爱她的心意，也不会削弱一分一毫。但被人捧在心尖尖上珍重的温柔，来自对方的回应，真的太美好了。
　　“玉玉。”君夜宸看着她。
　　“嗯？”
　　“小玉儿。”
　　“嗯？”
　　“曦玉。”
　　“楚曦玉。”
　　“干嘛吖？”被他这一声声喊的，好像自己名字都变得不一样了。
　　君夜宸目光灼灼看着她，突然低笑一声，“没事，就想叫叫你。”
　　说完，便低下头，认认真真吃长寿面。
　　楚曦玉莫名其妙红了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低头也捧着饺子吃了起来。
　　一定是他喊的太荡漾了！
　　都是他的锅。
　　王爷今儿生辰，大赏侍卫。尤其是被他点名批评说要扣俸禄的银月，更是被赏了一大堆金银珠宝。
　　吃了“寿宴”，众人继续启程。
　　炭火熏的整个车厢都暖烘烘的，楚曦玉靠着君夜宸说着闲话，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朦胧之间，觉得有点头疼。
　　再次睁开眼，已经被人严严实实塞进了被窝。
　　“我……怎么了？”楚曦玉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嘶哑的厉害。
　　君夜宸守在她的身边，英俊的脸庞，神色十分难看，道，“你染上了风寒，好好休息。”
　　半路楚曦玉发起了高烧，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好他车厢里备着一些常用药材，还好他也算是大夫，立即命人停了车马，原地生火，给她煮药。
　　楚曦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扯了扯唇角笑了一下。
　　日夜兼程，在风雪之中赶路，受了寒气也很正常……
　　“生病了还笑？”君夜宸闷声道。早上看见心上人的欣喜，现在都被这一场病冲散了。
　　要是她赶来会病倒，那君夜宸宁肯她老老实实乖乖在京城等他回去。
　　楚曦玉嘶哑的声音道，“运气还不错。见到你才病了，要是半路上病了，那可要错过陪你过生辰了。”
　　这小丫头，现在还惦记着这个？
　　你这重点抓的……
　　“好了好了，你医术那么高明，我都不担心，你脸色那么难看做什么。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小风寒而已，对我们神医王爷来说，小场面。”楚曦玉安慰他道。
　　君夜宸嘴角一抽，“别瞎贫，闭嘴。少说话，多休息。”
　　“喔！”楚曦玉乖乖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车外响起银月的声音，“王爷，药煎好了！您不能一直待在车厢里，会传染。换臣来守着吧。”
　　传染？
　　原来自己染上了流寒啊。
　　君夜宸接过药碗，没让他上来。
　　端着汤药，拿起汤匙吹了一口，喂到楚曦玉嘴边。
　　“王爷，我自己来。你出去吧！”楚曦玉皱眉道，“别把病气过给你了。”
　　君夜宸不理会，道，“喝药。”
　　“你不出去，我就不喝药。王爷，你去后面那辆马车。等我病好了，你再来。”楚曦玉坚持道。
　　君夜宸盯着她看了一秒，突然直接把那一勺药喂给了自己。
　　搁下药碗，一把箍住楚曦玉的后脑勺，唇对唇，喂药。
　　楚曦玉惊恐地瞳孔涣散，立即挣扎，但被人牢牢箍在掌心，根本挣脱不开。
　　一勺药。
　　硬生生被渡了进去。
　　微苦的药，在唇齿间弥漫。
　　“你自己选，我用手喂你，还是嘴喂你？”君夜宸剑眉微挑。
　　没有第三个选择。
　　不容置喙。
　　楚曦玉默然。这人平时对她宠的没边儿了，说什么是什么，差点忘了，某人还是个超凶的霸道王爷呢。
　　“手！”楚曦玉认怂。
　　这个好歹比那什么渡药，不容易传染……
　　君夜宸端起药碗，继续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吹，喂给她，得了便宜还卖乖，道，“你让我喂的，那就配合一点，好好喝药。”
　　什么叫我要你喂的啊？
　　我想你出去好吗？
　　楚曦玉内心万马奔腾，只得无奈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喝药。
　　喝完了一碗药。
　　君夜宸又从不知哪个盒子里找出了一包桂花糖，递给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喝药还要吃糖……”楚曦玉小声嘀咕着，却非常诚实地把糖吃了。
　　真甜。
　　君夜宸看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情才稍稍好了些许。
　　楚曦玉喝完药，便觉得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中，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身旁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和一双不变的深邃墨瞳。
　　莫名的安心。
　　他一直都陪在身边。
　　有人说，生病会让人变得脆弱，可能是吧。
　　楚曦玉又一次醒来之时，突然没忍住，两手一伸，将这人的腰圈了起来。
　　我的。
　　这是我的。
　　……
　　被抱紧紧的君夜宸猝不及防，某人的小脑袋就埋进了他的腹部。
　　双手将他圈的紧紧，像是抱着什么稀世奇珍，睡着也不撒手。
　　“起来。楚小五，你要把自己蒙死吗？”君夜宸轻声说道。
　　抱着他的人已经又睡过去了。
　　香沉沉的。
　　君夜宸本要把她重新好好放回榻上，但刚伸出手，就不想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
　　只是轻轻摆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让她的脸正对着自己。
　　呼吸顺畅。
　　君夜宸低着头看着她安逸的睡颜，看了许久，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我的。
　　小丫头。
　　食指的触感微微发烫，君夜宸脸色又不好看了。
　　“楚小五，本王命令你赶紧退烧，听到了吗？”
　　沉睡的人香甜甜，一无所知，甚至往他怀里蹭了蹭。
　　君夜宸只能又是欢喜，又是生气，拿她毫无办法。
　　-
　　
第347章 玉玉最爱夫君啦
　　
　　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睡了一天一夜，出了一身汗，烧，终于退了。
　　楚曦玉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一袭白衣狐裘的人，守在一边煮药。
　　小炉子里的汤罐咕噜噜的，热气腾腾。
　　“醒了？来，先喝一碗药。”君夜宸眼中多了一丝欣喜，立即倒了一碗。
　　楚曦玉精神好多了，有点不好意思道，“昨天你生辰，结果我却睡迷糊了，都是你在照顾我了……没好好陪你。”
　　“无妨。本王很大方，接下来的一年，你都可以好好陪我。”君夜宸一边喂药，一边说道。
　　楚曦玉一噎。一天没陪好，要补一年。
　　这是大方？
　　喝完了汤药，楚曦玉沐浴更衣，整个人又恢复了原先的朝气蓬勃。
　　此时，众人停在一间客栈。这是昨晚抵达的，对于怎么被君夜宸抱入房间，楚曦玉昏睡之中，一无所知。
　　两人在二楼雅座吃饭。
　　昨夜刚下了一场雪，地面上纷纷扬扬，一片雪白。
　　院子里几个小孩子正在打雪仗，堆雪人，玩的不亦乐乎。
　　楚曦玉看的蠢蠢欲动，望着君夜宸道，“我陪你堆雪人吧？”
　　“你风寒刚好，不可碰雪，不可受寒。”君夜宸头也不抬道。
　　楚曦玉：……
　　好吧。
　　银月走了进来，道，“王爷，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现在已经出发。”
　　君夜宸嗯了一声。
　　银月便退了出去，守在雅阁外。
　　楚曦玉正坐在窗边，看见楼下打着摄政王旗子的车马和王府侍卫，离开了……
　　银月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
　　楚曦玉立即看向君夜宸，“？？”
　　“有刺客，我们隐瞒身份，绕路走。”君夜宸道。
　　从青州一路回来，都没少遇上刺客……
　　这很正常。
　　像他这种级别的权臣，离开京城，就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想尽办法除掉。
　　君夜宸已经习以为常。
　　而他明里暗里的侍卫更是犹如铜墙铁壁，守的滴水不漏。
　　连受伤都不曾。
　　那些人根本来不到他面前，就被暗卫解决了。
　　但是，现在楚曦玉和他同行，他不想冒一丝风险。
　　干脆让王府侍卫打着他的旗号，守着空马车回京。而他带着楚曦玉，隐藏身份，只带银月冷言两个暗卫，绕路回京。
　　更加安全。
　　楚曦玉了然，点头。
　　“正好，本王带你去游山玩水。”君夜宸望着她道。
　　那些和他一起返京的大臣们，还离这里千里之遥。
　　他要不是为了早点见到楚曦玉，也不会这么赶……
　　现在已经见到了……
　　那什么时候回京还重要吗？
　　楚曦玉眸光一亮，点点头。和王爷一起走走看看逛逛吃吃，很不错啊。
　　用了午膳，两人坐上了新马车。
　　比起摄政王专制的那辆，外表看起来很朴素，但里面依旧是华贵温暖，减震效果特别好。
　　楚曦玉伸了一个懒腰，发现君夜宸还没上车。
　　撩开车帘，就见君夜宸站在雪地里，背对着她，双手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王……”楚曦玉正要叫他，突然想起两人现在换了身份，一时也不知道叫他什么好，水灵灵眼眸一转，超大声喊道：
　　“夫君，上车啦！”
　　就准你提前叫我王妃？我也要提前叫回来！
　　不吃亏。
　　夫君两个字，震得银月和冷言两人从天而降一口狗粮，目瞪口呆。
　　君夜宸显然也没想到楚曦玉会这么唤他，一脸惊讶地回头，正对上小丫头促狭的笑容。
　　“夫君夫君夫君，走啦～”
　　楚曦玉一口一个脆甜。
　　君夜宸冷玉一般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那喝酒都不上脸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楚曦玉笑的更欢了，满是揶揄，“夫君你害羞了喔。”
　　君夜宸一脸红红地走到了马车前，突然摊开手掌，递给她。
　　掌心一枚晶莹的小白兔。
　　用白雪捏的。
　　“好可爱啊！”楚曦玉立即拿起雪兔子，水汪汪眼眸忽闪，“你刚才……在给捏雪人啊？”
　　君夜宸努力绷着一脸云淡风轻道，“喜不喜欢？”
　　刚才她看见别人堆雪人，眼睛都亮了……
　　某人虽然拒绝了她，但却也要想尽办法满足小丫头的心愿。
　　“喜欢！特别喜欢！”楚曦玉爱不释手，看这雪兔子，怎么看怎么可爱，突然望着他甜甜一笑：
　　“夫君对我好好喔，玉玉最爱夫君啦！”
　　银月和冷言同时肉麻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不动声色冷酷无情的君夜宸本人，对此，甜滋滋的傻笑了。
　　银月默默捂眼。
　　我们家王爷自从谈恋爱以后，就仿佛被夺舍了，太可怕了！
　　楚曦玉本也只是故意逗一下君夜宸，看看这人的脸能不能红过苹果，没想到他欣欣然接受了，还一脸被夸奖的骄傲。
　　妈耶。
　　这下变成楚曦玉自己脸红了。
　　“你看看人家小两口，多甜蜜啊！你也给我捏雪人！”
　　“娘子，我不会啊……”
　　“那你说说你会点什么？”
　　客栈一旁同样准备启程的小夫妻，看见这一幕，吵了起来。
　　银月默然，望着两人道，“少主，少夫人，为了天下太平，您俩赶紧走吧。”
　　……
　　江北，淮州。
　　文家乃淮州当地大氏族，在整个江北世族之中，也排的上号。时值冬至，各个分支本家族人齐聚一堂过小年，十分热闹。
　　偌大的楼牌前，进进出出都是文氏族人。
　　陆希之一袭青衫，静立在侧门前。
　　门卫将他的拜帖退了回来，道，“陆公子，我们家老爷说了，不见。”
　　“陆老爷见不见都无妨，我只是想找当年伺候母亲的嬷嬷。”陆希之拿出一枚沉甸甸银子，塞给对方，“还请通融一下，我就进去找个人。”
　　那门卫接了银子，脸色热情了许多，但还是为难道，“陆公子，不是小的不通报，而是……家主真就不待见您，说了，绝对不让您踏进文家一步！”
　　“那请门卫大哥帮我找一下冬春嬷嬷，我不用进去也行。”陆希之道。
　　那门卫还是摇头，“这也不行。家主说了，不许任何人理你，我哪敢帮您找人呢。陆公子，您还是快走吧。家主还吩咐我，您要是不走，就打出去。您这……您这快走吧。”
　　“这是多大的仇啊？还要打出去？”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陆希之回头一看，一袭白衣的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水般纯净的眼眸。
　　颜落落。
　　-
　　
第348章 颜落落带他进去
　　
　　颜落落随手一招，司棋立即奉上她的拜帖。
　　“拿我的帖子，拜见文家主。不知文家主今日可有空一见？”颜落落淡淡道。
　　门卫看见拜帖上颜家的标志，脸色一变，立即匆匆进去禀报。
　　“你……”陆希之惊讶看着她。
　　她怎么回江北了？
　　冬至节过小年，那也该回颜家吧，怎么突然来文家。
　　颜落落看向他，“陆公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拿落落当朋友。来江北也不和我说一声？”
　　语气里多少有一丝委屈。
　　陆希之突然离京。
　　她第二次去东篱斋，只看见紧闭的大门。
　　人走楼空。
　　颜落落也知道，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不管去哪，都没必要和她交代一声。
　　但兴冲冲而来，却只看见空荡荡大门的心情，不可遏止的落寞。
　　立即命人调查他的去向。
　　结果发现他竟然去了江北。
　　颜落落就更落寞了。他要去江北走亲还是办事？怎么就不找自己呢。
　　陆希之不找她，她便也回了江北。
　　却没回家，而是跟着他一路到了淮州。
　　这才知道，他是要来文家。
　　她把他的资料都记得倒背如流，自然知道，他的母亲，出自江北文氏。
　　但是嫁的很不体面。
　　江北文氏和陆家一直没有来往，两个亲家如同仇人，也就文家老爷子病重之时，文氏曾回来半年。
　　之后……
　　再也交集。
　　颜落落也不知道他来文家，是想做什么。
　　但看见他被人拦在门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亮出自己的身份，想要帮他进去。
　　“一点私事，不敢叨扰。”陆希之不亢不卑。
　　颜落落咬唇。
　　这回答的得体大方，根本挑不出一丝错。
　　本来人家的事，也和她没关系。
　　但颜落落还真不喜欢这种疏离感。
　　凡江北世族，没人敢忽视四大家族，颜落落的帖子一送进去，文家家主亲自率人出迎。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两抹胡须，看起来一幅儒生装扮，十分斯文。
　　“不知颜大小姐驾临，有失远迎，真是怠慢了！”文家主客客气气，一脸笑容道，“颜大小姐光临寒舍，让我们文家蓬荜生辉，快请进！”
　　颜落落微微一笑，端的是端庄大方，“文家主客气了。我只是陪一个朋友来探亲而已。”
　　文家主的视线，顺着她落在了陆希之身上，一脸茫然，“这位是？”
　　文家人从来没有见过陆希之。
　　这也是陆希之第一次来文家。
　　“我的好朋友，陆希之。算起来，您是他舅舅呢。”颜落落微笑道，“陆大哥没来过江北，您想必是不认识。这一次，陆大哥受我邀请来江北游玩，途径淮州，正好顺道来文家拜访一下。毕竟您是长辈，我们路过淮州，却连舅舅家都不去一下，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陆大哥不识礼数。”
　　“文家主，您说是吧？”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把文家主怼了一个狗血淋头。
　　而且说陆希之是被她邀请同游江北，路过拜访，也免得有人说他穷亲戚上门攀关系。
　　文家主一脸干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我那位外甥啊，没想到你竟然来江北了，快请进。”
　　仿佛刚才不让人进去还要打出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希之就装作没有这么一回事，客气道，“打扰了。”
　　“哈哈哈……不打扰，快请进！”
　　因为颜落落，陆希之也变成了文家的座上宾。文家主亲自作陪，东拉西扯说了一堆闲话。
　　陆希之倒也不介意文家的态度。
　　当年嫡母嫁的不体面，文家上下引以为耻，连带着不待见他，无所谓。
　　反正他也不是要得到文家的认可。
　　“大舅舅，当年嫡母病逝之前，曾经把她的贴身嬷嬷送回江北。这位嬷嬷从小照顾我，这一次来江北，我也想去探视她一下。不知可否？”陆希之问道。
　　文家主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号人物，低声问了一下身边的夫人。
　　文夫人立即问管事。
　　就这么一层层问下去……
　　终于查到了。
　　“你说的是冬春吧？她回来后，过一年就染病去世了。”文夫人道。
　　陆希之一愣。
　　冬春嬷嬷已经故去了？
　　那……
　　“我想去祭拜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这孩子，真是有情有义。我让冬春家里人带你去。”文夫人一脸虚假笑道。
　　看在颜落落的面子上，只要不是什么过分要求，文家自然不可能拒绝。
　　……
　　荒山外，孤坟。
　　陆希之上了一炷香，望着孤零零的墓碑，神色悲戚。
　　冬春嬷嬷从小就照顾他，是他和嫡母最亲近的人。没想到，已经去世多年了……
　　颜落落也跟着他上了一炷香，惊的陪同的冬春侄女，不明所以。
　　冬春一家都是文家的家生婢。
　　她侄女也在文家当差。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大人物，来祭拜……
　　“当年嬷嬷，可曾有留下什么东西吗？”陆希之问道。
　　冬春侄女脸色有一瞬间惊慌，“没有！”
　　“真的没有？”陆希之眼神锐利。这种从未经过特别训练的人，是否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
　　颜落落冷冷道，“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找文家主把你要过来。我要一个奴婢，你说你家主人会不会给我？你落在我的手中，想想自己是什么下场。”
　　那冬春侄女立即吓到了，慌乱给颜落落跪下磕头：
　　“颜大小姐饶命。我说我说，姨母临终之前，给我们留了不少首饰。那都是给我们留的，就有一个玉佩和一封信……她说，她说，让我们好好保存，说是等一个合适时机，就把东西给陆家嫡少爷……”
　　陆希之脸色微变，嫡母真的给他留了东西！
　　“信和玉佩呢？”颜落落继续问道。
　　“信还在！我也不识字，没打开看过。玉……玉玉佩……”冬春侄女结结巴巴，心虚道：
　　“就就就一时救急，当了！”
　　颜落落大怒，“当了？都说了不是留给你的东西，你怎么能拿去当？”
　　冬春侄女无话可说。
　　救急倒也不是，只是那玉成色真的太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家子贪财。
　　就把玉当了。
　　冬春和陆家母子主仆情深。这些人，可没这种交情。
　　虽然收了冬春一堆首饰作为谢礼，虽然冬春临终前千叮万嘱，但他们拿了人家钱财，却也没办事。
　　把玉也当了。
　　-
　　
第349章 和她在一起，一切都有意义
　　
　　陆希之攥紧拳头，脸色还算平静，“把信给我。”
　　“我这就回去给您找！”冬春侄女慌慌张张道。
　　颜落落追问，“玉呢？你当到哪个当铺了？票据呢？”
　　“这么多年，票据早没了……好像是在富贵当铺当的……”
　　颜落落立即看着陆希之道，“你别担心，我让人去查，一定能查出来。”
　　……
　　要不是这封信没有典当价值，也早被卖了。
　　被叠成了小方块，垫在柜子底下，当了一个垫脚。
　　颜落落看见那满是油污和灰尘的信封，都差点气死了。陆希之将信封拆开……
　　这些年过去，柜子底下阴暗上潮，字迹已经被晕染开……
　　但依稀能看清，是嫡母的字迹。
　　“吾儿希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但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必定是到了这个秘密，不能再隐藏的时候。
　　我不是你的生母，你生母另有其人。
　　她和我有相似的遭遇，我看见她，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被一句情爱蒙骗终身。但她比我更惨，她无路可走。
　　她只能自尽，保全两家人。
　　希之，你不是我的儿子，但陆庆欠你母亲，他也欠你。
　　我把你带回家，以陆家嫡子身份养大，要你做他的继承人，就是要他把一切都拿来补偿你。他也同意了，和我约定，永远不会对第三人提起你的身世，让你一世平安喜乐。
　　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遵守承诺。
　　这枚玉佩，是你生母的来历，你看了，就一切都明白了。
　　一切都是上一辈造的孽，你是最无辜的。
　　可惜我不能再照顾你了。吾儿，珍重。”
　　陆希之眼眶通红，滚烫热泪落下。
　　母亲……
　　原来我真的不是你的儿子……
　　可嫡母拿他当亲生儿子养了一世……
　　早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
　　原来，生母真的是自尽而亡。但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一个刚刚生了孩子的女人，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死了之。
　　一切，都和那枚玉佩有关。
　　陆希之将信纸攥紧，低垂下头。
　　颜落落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看见陆希之这样，心疼不已。
　　“玉佩，有消息吗？”陆希之声音嘶哑。
　　颜落落道，“现在还没。但你别担心，要在江北找一样东西，就没有我们颜家找不到的。”
　　“谢谢你。”
　　“不用谢啊！”颜落落立即道。
　　陆希之低垂着头，没再说话，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
　　颜落落远远跟着他，却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只能默默跟着。
　　……
　　中原，景州。
　　客栈二楼雅座。
　　“客官，您要的红糖麻花！一看几位就是外地来的吧？这红糖麻花可是我们景州的特产，吃过都说好了！”小二端着一大碟子麻花上桌，送上热茶。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看着红糖麻花，吸了一口气，“好香！”
　　“尝尝喜不喜欢。”君夜宸道。
　　楚曦玉拿起红糖麻花，像小松鼠一般咔擦咔擦啃了一口，对着君夜宸竖起大拇指，“真的好吃！夫君的推荐果然没错！”
　　这一路行了数日，不能叫王爷，也不能喊名字，倒是夫君越叫越顺口。
　　君夜宸提前当了夫君，心情一直特别好。
　　三年前他曾经来过景州，对这里的红糖麻花印象深刻，想那小吃货肯定会喜欢。
　　特意将人带来试试。
　　果然，她真的喜欢。
　　“等出了景州，有一个梅县，那里有一整片梅林。现在这个时节去正好。”君夜宸道。
　　楚曦玉吃着红糖麻花，没空回话，呜咽着点头，表示想看。
　　这一路游山玩水，君夜宸将自己吃过的美食，带她去吃。见过的美景，带她去看。
　　当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但现在，连红糖麻花都比三年前更香了。
　　和她在一起，风景，美食，全部都有了意义。
　　坐在两侧默默啃红糖麻花的银月和冷言，对视一眼，只吃不说话。
　　虽然每天都被秀的头皮发麻，但沾王妃的光，吃好喝好玩得好。
　　“哎，大将军府的小公子又犯病了。可怜江家满门忠烈，就这么一个独苗，老天还不开眼，只怕小公子熬不过今天。”
　　“可不就是，这世道，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那大奸臣作威作福，活的有滋有味，老天爷怎么不把这种人收了！”
　　隔壁两个食客的议论声传来。
　　楚曦玉眉头一皱。什么玩意儿？我家王爷招你惹你了，就咒人呢？
　　“没事。”君夜宸拿起一个红糖麻花堵住她的嘴，眉目一片淡定。
　　楚曦玉有点郁闷，但又知道，和这些百姓们说也没用。
　　宁王在民间威望很高。
　　没少抹黑君夜宸。
　　虽然君夜宸并没有作奸犯科鱼肉百姓，但已经是公认的大奸臣。
　　百姓们痛恨的也不是君夜宸，而是他们以为的“奸臣”。
　　“两位兄台，你们说的可是景州一品建威将军府江家？”君夜宸不仅习以为常，甚至还转过头和人搭话。
　　那两人也不知道，他就是传说中喜怒无常的大奸臣，点头道：
　　“对啊！公子你是外地人吧？这景州，就只有这一个江家。这江小公子，太可怜了！两天前突然犯病，大将军全城悬赏，没有一个大夫治得了。”
　　“三年前，小公子就犯过一次病。当时也是全城悬赏，运气好，刚好那位江南第一神医路过，去江家把病治好了。但怎么又犯病了呢？”
　　另一桌客人接过话道吗，“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今早已经有一位江东来的神医去江家了。听说大将军亲自迎接呢。”
　　“哪位神医啊？”
　　“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宁王殿下的门客带来的人。”
　　“啊！宁王殿下真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啊！”
　　银月眼神一沉，看向君夜宸正要说什么。
　　被他一个眼神阻止。
　　“无妨，吃完再去拆个台。”君夜宸淡定地再给楚曦玉投了一枚麻花。
　　……
　　景州，一品建威将军府。
　　宁王座下第一谋士俞安，带来了一位毒医。诊治过后，确定能治。
　　本该是欢欣鼓舞的大喜事，气氛却格外凝重。
　　-
　　
第350章 宁王的算盘，收君家派系
　　
　　“江小公子所中的‘医见愁’，是所有大夫都头疼的极品剧毒，您就是把盛京城里的御医请来，也治不了。小公子已经犯病两日，今夜子时之前，若还不能救治，必死无疑。这可是江家最后的独苗，大将军不妨好好考虑一下。宁王殿下对您，也是诚意十足。”俞安笑眯眯地晃着手中的折扇，气定神闲。
　　江风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站在他身侧的妙龄少女，沉不住气道，“爹，宁王的条件，女儿愿意答应。只要能救无忧，我什么都可以！”
　　“九小姐有情有义，令人钦佩。您放心，宁王殿下绝对不会亏待您，也绝对不会亏待江家。”俞安笑着应道。
　　江风眉头一皱道，“柠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是我江家千金，岂能给人做妾？”
　　给嫡孙治病的条件，是宁王要迎娶他最小最疼爱的嫡女为侧妃。
　　江风岂能应允。
　　更何况……
　　“那能有无忧的命重要吗？大哥去的早，就剩这么一个孩子，我绝对不能让无忧出事。”江柠儿坚决道。
　　江风叹了一口气，道，“这也不止关乎你一个人的事。”
　　江家，乃是君家派系。
　　江风曾经是君家两大精兵铁骑之一的将领，君家之下，就以他，在君家派系声望最大。
　　当年君家遇害，先帝将君家军打散，并入各个军队之中。
　　江风正直壮年，却解甲归田，将兵权上交。
　　他若不退位，那皇帝只能把铁骑拆了，不能让他执掌铁骑。为了完整的保留这一支铁骑，他干脆退了。
　　整个君家派系，被拆的七零八落。将帅分离，被打压的打压，被炮灰的炮灰……
　　已经成了一盘散沙。
　　照理说，君家军该由君家后人继承……
　　但这个继承人……
　　唉，不提也罢。
　　所以，君家军至今一盘散沙，可即便已经被先帝拆成了这样……
　　宁王依旧对它动心。
　　尤其是在失去穆家支持以后。
　　他迫切需要一个新的军权。
　　君夜宸不能让君家军信服，但江风可以。当年君家军里，除了君王爷，就他声望最高。
　　他若支持宁王，那宁王就会让他重新回到军队，整合君家派系。
　　宁王要的不是一个侧妃，要的是君家派系。
　　江风怎么能给！！
　　就算君夜宸再不成器，那他也支持陛下。
　　君家派系就算不支持，岂能和自家少主作对？
　　“爹！君家都已经这样了，我知道您和君老王爷相交深厚，但君夜宸他不可能重掌君家军，那您做主怎么了？我们江家做错了什么，为了大盛抛头颅洒热血，我哥哥们都牺牲了，就因为皇权争斗，被打压了这么多年！您辞官了，江家满门不出仕，我们不要高官厚禄，我们可以忍，但现在无忧的命……他是大哥唯一的孩子，您唯一的孙子，您也不管吗？”江柠儿眼泪哗哗下落：
　　“我不管什么陛下宁王君家谁家的，我就要无忧活着。”
　　江风红了眼眶，拳头死死攥紧。
　　“您难道忘了，无忧是怎么中毒的？您怎么能不救？”
　　江风这一下，是真的忍不住了，老泪纵横。
　　两国针对双方高层将领的刺杀层出不穷。作为君家派系赫赫名将，江风满门亦是北夏针对的重点对象。
　　当年，大儿媳妇孕期中毒，难产血崩而亡。
　　无忧生下来，就被查出由母胎染毒……
　　无数御医都来看了，各种天才地宝续着，却判定活不过五岁。
　　三年前，江无忧五岁，毒发之时，幸得江南第一神医路过，妙手回春……
　　没想到前两日，再次毒发……
　　这是江风最自责的一点。
　　若不是因为自己，若不是因为出生江家，无忧本可以平安健康的长大……
　　俞安见这一大一小都泪流满面，轻叹了一口气道，“大将军，您何必如此为难呢？九小姐说的对，君家后继无人，根本不可能再恢复当年的盛况。您只是做出自己和江家的选择而已，何必要考虑那么多？”
　　这话就说的很虚假了。
　　江风在君家派系的影响力，一呼百应，他能不考虑吗？
　　要不是因为这个，宁王又怎么非要和江家联姻。
　　“江家和宁王联姻，您可以重新回到战场，重掌影鹰铁骑，这可是您一手操练出来的精锐，将士们可都盼着您回去呢。江小公子的病，有救了。还有九小姐，虽说是侧妃，但何人不知，宁王侧妃之位，比一些亲王的正妃之位更难求。”
　　“再说我们家宁王妃，端庄大方，这一次和江家联姻，就是她提出的建议。将来九小姐入了王府，绝对不会受什么委屈，宁王妃必定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大将军，这一举多得的事，您还考虑什么呢？”
　　俞安一字一句，说尽了联姻的好处。
　　江风自然清楚。
　　但这个选择，不仅是他一个人的选择，牵涉的太多太广了……
　　一边是至亲，一边是忠义。
　　两难之境。
　　正在此时，门卫飞奔而来，道，“大将军，神医大人来了！”
　　“哪位神医？”江柠儿抽泣声一停，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门卫将一枚古朴令牌呈上。
　　那令牌上没有字，只有一簇毒草。
　　是江南第一神医的信物。
　　“三年前那位江南第一神医！”
　　江风喜出望外，“快请！快请！不不不，老夫亲自去迎接。柠儿，和我去迎接！”
　　“是！”江柠儿连忙擦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兴冲冲跟着跑了出去。
　　无忧犯病，江家立即想寻找这位神医……
　　但江南离这里千里迢迢，他们耽搁不起……
　　没想到……
　　他竟然来了！
　　俞安脸色一沉，江南第一神医？这么巧？
　　……
　　将军府大门外，一袭白衣的公子，戴着一袭白纱斗笠，斗笠之下，大半张白羽面具，遮住了脸。
　　他身旁立着同样一袭白衣的女子，一袭面纱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两人身后跟着同样戴着蒙面巾的黑衣侍卫。
　　一行四人，没一个能露脸的，看起来就很神秘。
　　“神医，老天保佑，您竟然来了！”江风看见他，几乎喜极而泣。
　　-
　　
第351章 他就是江南第一神医
　　
　　“大将军，一别三载。听闻小公子犯病了，我来看看。”君夜宸说道。
　　江风差点感动的哭起来，“您快请！”
　　一别三载？
　　三年前那位江南第一神医？
　　楚曦玉心底一片激荡，表面不动声色。
　　他只是说带自己来拆台，还没说他的身份。
　　原来，君夜宸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神医？
　　一行人被迎了进去。
　　正好和大堂之中的俞安碰了一个正着。
　　楚曦玉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当初和宁王一起的那个谋士。
　　“江南第一神医？”俞安的眼神里满是打量，“这么巧？”
　　君夜宸啧了一声，“比不上你来的巧。”
　　一行人并未停留，直接跟着江风进了内室，给小公子看病。
　　江柠儿直接赶人道，“你可以走了。”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给你侄儿治病了？”俞安脸色微变。
　　江柠儿道，“神医大人来了，谢谢您的好意，用不上。”
　　“他来的时机这么巧，你们就不怕他提什么条件？万一他提的条件，还比不上宁王的诚意呢。九小姐，不要这么急着断自己的后路，咱们可以商量。”俞安微笑。
　　江柠儿忍着愤怒道，“不劳烦俞公子操心！不管神医大人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你以为谁稀罕嫁给宁王吗？走不走！不走我让人把你们打出去！”
　　那风毒医苦笑一声道，“公子，走吧。这位出现了，江家自然是瞧不上我。”
　　俞安脸色变了又变，也只能先走了。
　　……
　　床榻上，八岁的幼童，脸色苍白，嘴唇乌黑，昏迷不醒。
　　君夜宸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静听了一会。指间一闪，银针闪烁，插入幼童的指尖。
　　滴答。
　　一滴黑血流了出来。
　　君夜宸剑眉微挑。
　　原来如此。
　　“神医大人，您看看无忧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病了？”江风担心问道。
　　“他最近用过一种奇药。”
　　“有人给无忧下毒？”江柠儿震惊。
　　“不是毒药，是能解寒鸦散毒性的奇药。本身并无毒性”君夜宸道。
　　这话一出，江家众人脸色就变了。
　　寒鸦散，是一种剧毒的毒药。医见愁无药可治，江南第一神医登门，提出了以毒攻毒的治法。
　　用寒鸦散，和医见愁互相牵制。
　　这种治法，闻所未闻。哪有给人治病，直接服毒的……
　　但当时江家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就答应一试。
　　没想到，江无忧的命，就这么抢回来了。
　　现在江无忧服用了寒鸦散的解药，也就是说，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寒鸦散的毒性被抵消了部分，医见愁自然占了上风。
　　“那现在怎么办？”江风担心问道。
　　君夜宸道，“无妨，重新恢复平衡就行。需要施针三日，你们先出去。”
　　江家众人退了出去，银月和冷言守在门外。
　　君夜宸取了斗笠，施针。
　　楚曦玉静静在一旁陪着他，没有说话。
　　……
　　江家门外。
　　“这个江南第一神医，到底什么来历？”俞安皱眉。
　　风毒医摇摇头道，“不知道。他虽然被尊为神医，但毒术高明，隐居的医谷毒雾弥漫，至今没有人能活着进去。听闻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十分贪财，请他治病，能让人倾家荡产。不过毒术也是真的高明，医见愁和寒鸦散相互牵制之法，简直闻所未闻。我活了大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也没办法治医见愁。
　　所谓的治病，也不过是将原本寒鸦散和医见愁的平衡，重新恢复而已。
　　现在种寒鸦散的本尊出现了，江家哪还用得上他。
　　“好好一盘棋，就这么被搅和了。这个人，真是个麻烦。”俞安脸色沉了下去。
　　……
　　一个时辰后。
　　君夜宸重新戴上斗笠，和楚曦玉一同走了出来。
　　“神医大人，无忧他……他……”江柠儿担心询问。
　　君夜宸道，“今夜子时之前，就能苏醒。”
　　“谢谢神医大人！”江柠儿欣喜不已。
　　江风对他更是十分信服。当年要不是他，江无忧也不可能多活三年……
　　“真是太好了！神医大人，您来的太是时候了！谢谢您再一次救了无忧，您是我们江家的大恩人！”江风感激说道。
　　君夜宸淡淡道，“大将军客气了，只是刚好在景州，顺手而为。”
　　“那……那神医来景州是有什么要事要办吗？交给我！”江风立即道。
　　银月和冷言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大将军客气，没什么大事，只是拙荆好吃，景州的红糖麻花一绝，带她尝尝，见笑。”君夜宸薄唇微微抿起。
　　刚才说起病情，都是言简意赅。
　　提起楚曦玉，他的话就突然变得好多……
　　江家众人也显然没想到……
　　江南第一神医，千里迢迢从江南到景州，就是带夫人来吃红糖麻花？
　　江风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是……神医夫人？”
　　“大将军好。”楚曦玉见过礼。
　　江风立即道，“神医夫人好！上次见神医大人还是孤身一人，没想到再见都已经成亲了，真是恭喜恭喜！我们景州的红糖麻花确实好吃，夫人喜欢，柠儿，你立即去买，要买老南街巷子口那一家，那个最正宗。”
　　“大将军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神医和夫人来了景州，老夫本就该尽地主之谊，给两位接风。这一次要不是您来了，老夫真是要被逼的走投无路了。”江风无奈道，转头看向一旁发呆的江柠儿道：
　　“怎么傻了，还不快去。”
　　“是！”江柠儿应下，忍不住多看了楚曦玉一眼。
　　四目相对。
　　楚曦玉若有所思。
　　……
　　夜深。
　　江家热情难却，两人吃了丰盛的接风宴，还收了一大盒的红糖麻花。
　　但以为他们是夫妻，江风就只给两人准备了一间客房……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这一路同行，但君夜宸十分守礼规矩，每次住宿，都是一人一间房。
　　还从未和楚曦玉，同床共枕。
　　但如果再要一间房，未免太奇怪了……
　　“我睡地上。”君夜宸只是扫了床榻一眼，便立即道。
　　-
　　
第352章 为夫人端茶倒水牵马暖床
　　
　　楚曦玉随手取下面纱，在榻上坐下，道，“这么冷的天，你想染上风寒吗？这床宽敞的很，放心，睡得下我们两人。”
　　君夜宸耳根微红。
　　王妃主动要和我同床共枕！
　　但我们还没有成亲，不能乱来。矜持！
　　“还没成亲，至少一人一床被子。”君夜宸正色道。
　　楚曦玉简直想笑。
　　废话！不然呢？还和你大被同眠吗？
　　“晚上不准偷偷爬进我的被窝，不准越界，不准勾引本王。楚小五，你矜持一点。”君夜宸义正言辞，同时脑子里一堆不可描述的东西。
　　楚曦玉拿起一个枕头扔给他，气笑了，“行，我不糟蹋你这个黄花大闺女了，你地上躺着去！”
　　最终，君夜宸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上了床。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
　　虽然之前在马车里同躺一榻，早就习以为常，但这毕竟是床。
　　小女子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充斥着整个床帐，令人不自觉会想到一些不太正经的东西。
　　楚曦玉倒是完全没有不自在。
　　这床真是太大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宽，都可以再躺一个人……
　　比平日在马车里都挨的远。
　　她可不像某些人心猿意马。
　　揣着暖烘烘的汤婆子，偏头望着身边的人，似笑非笑，“江南第一神医？”
　　这一位的名头，她可不陌生。
　　传闻贪财成性，救人一命能让人倾家荡产。没钱，连他隐居医谷的门都进不去。
　　所以虽然医术高明，却又是出了名的医德差。
　　前世她把小奕送去江南求医，也是准备了黄金万两……
　　“嗯。”君夜宸随意点头。
　　楚曦玉亲眼见识了他出神入化的医术，这大半天也慢慢消化了他就是传闻人物的事实。
　　当初为小奕治病，君夜宸就暴露了自己的医术……
　　只是那时候楚曦玉没有想过，他竟然是江南第一神医。
　　“你常年在盛京，怎么做到成为江南第一神医？”楚曦玉黛眉轻挑，好奇问道。
　　两地相隔甚远。
　　一南一北。
　　要不是君夜宸自己承认，谁都想不到他们是一个人。
　　“医谷外人进不去，平日只有两个医童留守。万金一面，出得起价的人，不多。就算出得钱，不是中毒不治，看不顺眼不治，一年也没几个病人，偶尔有空去江南就行。”君夜宸解释道。
　　重金切断了大部分人求医之路。
　　他就算一年到头都不在江南，外人也不可能知道……
　　“王爷当年怎么会突然想要当大夫？”楚曦玉就更好奇了。看起来您也没有悬壶济世的情怀。
　　“不当大夫。练练手，顺便赚钱。”君夜宸轻描淡写。
　　毒术有成。
　　但他不可能通过给人下毒，试试自己的毒术好不好。
　　便给人解毒练手。
　　根本没想过当个大夫……
　　楚曦玉默然。
　　随便练练手，便打出了江南第一神医的名号。
　　还赚的盆满钵满。
　　他在江南闻名之时，正是夺得盛京第一纨绔头衔时期，这可真是……
　　说起来，当年纨绔小王爷，还真经常下江南。
　　传闻他醉宿秦淮河畔，一月不出花船，留下无数“传奇”，在盛京城掀起了一股纨绔子弟下江南寻欢作乐的风气。
　　谁能知道那个寻花问柳的纨绔爷，人家偷偷摸摸换了个身份，就去治病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冷言道：
　　“少主，少夫人，江柠儿拜访。”
　　楚曦玉黛眉微挑，就要起床更衣，就被人一把按在了床上，道，“裹着暖和。”
　　这大半夜的，还要更衣，易受寒气。
　　“请进。”
　　床帘将两人遮挡，只露出两个影子。
　　“你们……你们已经歇下了啊？对不起，我看时辰还早，以为……以为……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江柠儿推门走进，却只看见床帐上映照出来的两个影子，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楚曦玉浅浅一笑，“无妨，尚未安寝。都怪我怕冷，偷个懒没起来更衣，失礼了。”
　　“是我不让起。”君夜宸立即撇清，自己把锅背上。
　　江柠儿脸色一僵……
　　神医大人简直是见缝插针秀恩爱，按头磕糖。
　　令人心碎。
　　“这也要特意解释一下喔。”楚曦玉不由好笑，小声嘀咕。
　　君夜宸一脸骄傲。虽然平时本王都不屑于跟别人多说一句话，但如果你们要听我和我家王妃的爱情故事，我可以跟你们说一整场八十回不重复，还能出续集。
　　“那个……我就来说一下，无忧刚刚醒了！状态十分好，也不觉得难受。真是谢谢神医大人了！”江柠儿说道。
　　君夜宸嗯了一声。这都是预料之中。
　　“自从您说无忧服用奇药之后，我们就立即开始调查，但查了一天，也没查出什么端倪。”江柠儿脸色存疑：
　　“神医大人，现在我打算明天一早去报官，官府那边可能会要神医大人配合调查。不知……可否？”
　　君夜宸剑眉轻挑，“查案？我夫人擅长。”
　　幕后真凶是宁王，哪个官府敢往下查。
　　报官，也查不出凶手，只能抓几个替死鬼。
　　“如果江姑娘信得过，不如让我先查一查。如果查不到，再报官也不迟。”楚曦玉浅笑道。
　　君夜宸一开口，她便明白他的意思。
　　俞安来的这么巧，江无忧犯病和宁王脱不了关系。
　　于公于私，她当然都要让江家知道，这一切是宁王安排。
　　“啧，还有夫人查不出的案子？”君夜宸剑眉一挑，语气揶揄。
　　楚小五好谦虚。
　　明明都知道真凶，还假装说查不到的样子可可爱爱。
　　楚曦玉听出了他的调侃，轻瞪了他一眼，“有夫君您的配合，自然没有查不出来的。”
　　“夫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夫人的马前卒，给夫人牵马端茶倒水暖床，破案还得靠夫人您来办。”君夜宸眉眼里笑意荡漾。
　　楚曦玉又被他调戏的哑口无言，气呼呼伸出一脚，直接踹进了他的被窝里。
　　赤裸脚丫，结结实实蹬在了他大腿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但也能感觉小丫头的脚，冰冰凉凉。
　　-
　　
第353章 今宵何幸，寂寂无声伴到明
　　
　　“暖床？你什么时候给我暖床了？”楚曦玉压低声音反驳。
　　前面的牵马端茶倒水……
　　还真的没法反驳？
　　君夜宸伸出手，将那小脚直接揣进自己暖呼呼的腹部，低眸看她道，“现在？”
　　隔着一床棉被，他也不知道，原来她的脚，这么凉。
　　揣着汤婆子都这么冷。
　　大概是体质偏寒。
　　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什么一人一床被子了。
　　“你！”楚曦玉脸颊微红，又羞又恼，一想到隔着一层帘子，还有外人在场……
　　就更不好意思。
　　连忙想把脚缩回来。
　　却被人紧紧攥住了脚脖子，抽不出来……
　　楚曦玉只能拿眼睛瞪他。有外人在场，我忍。
　　你等着！！
　　君夜宸把她的眼神尽收眼底，一脸淡定憋笑。
　　楚小五瞪我的时候，也可可爱爱。
　　“神医夫人若愿意帮忙，那真是太谢谢了！”江柠儿虽然不知道楚曦玉有多厉害，但神医开口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道：
　　“那一切就拜托神医夫人了！”
　　楚曦玉努力维持微笑，“客气。”
　　江柠儿并不知道床帐之后发生了什么，两人的窃窃私语，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就好像是藏在床帐后面，说着私房话的小夫妻一样。
　　十分恩爱。
　　江柠儿低垂下目光。她本以为，再见到神医，她会有千言万语，结果……
　　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柠儿告辞。”
　　江柠儿退了出去。
　　大门刚合上。
　　楚曦玉就张牙舞爪扑了上来，“你松手！你个登徒子，是谁刚才还说要矜持一点。”
　　君夜宸轻轻松松一只手，就将她两只小手攥住了，眉眼低笑：
　　“你先越界。”
　　“那是你惹我的！好，就算我越界了，我现在收回来，你松手啊！”楚曦玉娇瞪。
　　君夜宸啧了一声，狭长眼眸似笑非笑，“越界了，没点惩罚就想揭过？”
　　“什么惩罚？”楚曦玉不明所以。
　　君夜宸将她两只手腕一扯，小丫头整个人便结结实实，一头扎进了他的怀中。
　　“惩罚就是，整个人都过来。”
　　君夜宸撩起被子，将她整个人裹了进来，圈在怀中。
　　温热的触感，瞬间将楚曦玉整个包裹。
　　暖和极了。
　　“你你你你……”楚曦玉瞳孔微缩，这猝不及防，已经整个人被他捞进了被窝里。
　　“你你你你登徒子！”
　　楚曦玉立即想要出去。
　　但被人箍的死死的，扭来扭去，人没出去，倒是某人现在已经不是暖和……
　　而是加热成了滚烫。
　　“你今晚还想睡吗？”君夜宸的声音变的沙哑，眼神危险。
　　楚曦玉感觉到某人的异变，立即像猫一样乖乖趴着，不敢乱动。
　　“矜持一点。”君夜宸克制道。
　　楚曦玉：！！到底是谁不矜持？到底是谁一靠近就满脑子不可描述，臭不要脸。
　　“不准勾引我。”君夜宸又道。
　　楚曦玉：？？谁勾引你了？？
　　“是你定力不好。”楚曦玉不敢动不敢跑，只能咬牙切齿。
　　君夜宸低眸看她，目光炙热，“对你确实定力不好，甘拜下风。”
　　他平时定力挺好的。
　　只对她甘拜下风。
　　楚曦玉一噎，又被怼的无话可说。
　　君夜宸这个混蛋！就会调戏我！就会！！
　　“你乖乖睡觉。”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
　　楚曦玉看了一眼被踹到床尾的汤婆子……
　　又感受到整个人抱着的暖烘烘。
　　好吧。
　　虽然有一点点害羞，但是，君夜宸确实比汤婆子暖和多了。
　　她畏寒，也怕冷，一到冬天手脚都是冰冰凉凉，就算是裹着棉被也捂不热。
　　但君夜宸可以捂热。
　　手脚都渐渐暖和了起来。
　　很暖。
　　“好。我先睡了，你就……”楚曦玉抬眸看着他，狡黠一笑，“你就慢慢失眠吧。”
　　楚曦玉头一偏，正好枕在了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萦绕。
　　君夜宸的脖颈瞬间红了起来。
　　下一刻，小丫头又双手双脚缠了起来，将整个人都抱住了这个大大的“汤公子”，低声笑道：
　　“今宵何幸得温温，寂寂无声伴到明。”
　　这是前人咏汤婆子的诗词里的其中两句，她特意挑出来笑话他是她的汤婆子。
　　偏还故意取这种暧昧极了的词句。
　　就是故意撩拨他！
　　哇，这个小丫头。
　　但某人被撩的火烧赤壁，也只能默念般若心经。
　　本王自己造的孽，本王忍。
　　……
　　次日清早，神清气爽的楚曦玉，和一脸疲惫的君夜宸，出了门。
　　银月见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少主一宿未眠？”
　　君夜宸眼窝深陷，眉眼里都是疲倦。
　　和楚曦玉睡一夜，真是比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路还磨人。
　　楚曦玉忍笑，“阿银慧眼如炬，这也看出来了？”
　　某人真是让她好笑又心疼。
　　至于吗？
　　不救离的近了一点。
　　竟然真的一宿没睡。
　　银月默然，再次欲言又止，又一个没忍住，道：
　　“少主，虽然您和少夫人小别胜新婚，但毕竟来日方长，不必这么急于一时。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君夜宸黑着脸看向他。什么玩意儿？
　　要是能不以身体为重，本王能这样？
　　“阿银，你……”楚曦玉终于反应过来。
　　但还没等她说完，银月已经飞一般拉着冷言跑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少主和少夫人开心就好。我们去吃早膳了哈哈哈……”
　　这可真是笑的一点都不尴尬呢。
　　还好君夜宸见外人都戴了斗篷和面具……
　　江家众人倒是没看出来他一脸疲倦。
　　楚曦玉一想到这儿头都大了。怕他们看出什么？本来也没干什么啊？
　　……
　　君夜宸照例给江无忧施针。
　　小男孩三年前的命就是君夜宸救的，非常听话，非常乖。
　　不哭不闹。
　　乖乖让君夜宸把针扎了，还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拜礼：
　　“谢谢神医哥哥救命之恩！”
　　楚曦玉浅浅一笑，问道，“无忧，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你最近七天，有吃过什么药吗？”
　　寒鸦散的消减，也需要一两天时间。
　　所以，倒不会当场就发病，这也让人无法判断，江无忧到底是什么时候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
　　
第354章 楚曦玉查江家案
　　
　　江无忧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楚曦玉倒也不急，又细细询问他的起居饮食。江无忧虽然年纪小，但条理清晰，一一作答。
　　根据他的每日行程，楚曦玉再去寻找相对应的人，一个个查问。
　　从江无忧的嬷嬷、婢女到江家亲戚，甚至厨房里的厨子……
　　楚曦玉一个不落。
　　事无巨细，查的一清二楚。
　　江家听闻神医的夫人特别会查案，都十分配合，楚曦玉随传随问……
　　就这么不过大半天的功夫……
　　线索已经十分清晰了。
　　江无忧只是一个被养在府中的小孩，所以接触到的人不多。
　　江家都知道，他身体里有两种毒，不能轻易给他吃药……
　　就是偶尔染上风寒抓的药，都要仔细核对一下药材名单，确定不会和寒鸦散冲突。
　　这是当年君夜宸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过的。
　　他把能冲突寒鸦散的药物写了下来，让江家小心规避。
　　江无忧的饮食更是十分小心谨慎……
　　这三年来，一直也没出什么差错……
　　楚曦玉将宣纸上一个个墨字涂掉，最终，留下了两个字——药酒。
　　“查到了？”君夜宸问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我把所有人查了一遍，江无忧的饮食一直十分规律，熏香之类，也都没问题。他在犯病的前三天，骑马摔下来，碰肿了膝盖，曾经用过一次药酒。这是目前排查完所有线索之后，最可疑的一点。”
　　“谁买的药酒？”
　　“江柠儿的。不是买的，是以前宫中赐下来的御药。当然，这御药之前肯定没问题，不然江家也不敢直接给江无忧用。”楚曦玉道，“但不排除，后来被人动了手脚……”
　　要想查证也简单。
　　银月直接去把江柠儿叫来了，一同带来的，还有从她房里取出来的药酒。
　　“你们说这药酒有问题？不可能！以前无忧摔伤时，就请大夫看过了，御药里没有和寒鸦散冲突的药物，这才敢给无忧用的。之前用过不止一两次，都没问题。”江柠儿立即道。
　　楚曦玉淡淡道，“以前没问题，不等于现在没问题。”
　　江柠儿脸色一僵。这什么意思？说她下毒？
　　此时，君夜宸已经把那药酒检查了一遍，说道，“药酒里有一昧药，和寒鸦散冲突。能解寒鸦散药性。”
　　江柠儿彻底愣住了。怎么会这样？
　　“江姑娘，因为这瓶御药，是江家跌打损伤里最好的药，且检查过没问题，又给无忧小公子用过。所以，如果一旦无忧小公子摔伤，基本就会用这个药，不太可能临时去外面买药酒。是吗？”楚曦玉眸光一闪。
　　江柠儿点头，随即焦急道，“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害无忧！怎么会这样？”
　　“我猜江姑娘你也不知道，不然怎么也该毁尸灭迹，不会留下这么关键的物证。”楚曦玉轻声安抚。
　　江柠儿这才缓了过来，但又差点哭了，急道，“无忧是因为这个药酒才犯病的？我……我差点害了他？”
　　“这也不关你的事……”
　　但江柠儿显然是被吓到了，一阵后怕，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
　　她把无忧的命，看的比自己都重要。
　　不然也不会甘心给宁王当妾。
　　没想到……
　　自己差点害死他……
　　眼泪刷刷掉落，又怕又气。
　　“江姑娘，你先冷静一下。现在关键是要找到真正的凶手。药酒在你这儿，有什么人能碰到吗？你的婢女？”楚曦玉询问。
　　江柠儿努力平复心情，抽泣道，“这珍贵的御药，家里就剩一瓶。因为我小时候学骑马经常摔，爹就送我了。平时我都把它放在箱子里，有锁，婢女也碰不到。”
　　“若真心下毒，自然能趁你不知之际，开锁。”
　　“这……”
　　“最近一个月，谁进过你的房间？”楚曦玉问道。
　　江柠儿道，“家里人不多，平时也没人特意来找我。也就是无忧常来我这儿玩。”
　　“明白了，有劳把你和江小公子身边的婢女，全部叫过来，我盘查一下。”楚曦玉说道。
　　江柠儿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怎么了？”楚曦玉立即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江柠儿迟疑了一下，道，“三婶找我借过一次药酒，大约半个月前……但她可疼无忧了，药酒的事，肯定和她没关系。”
　　“凡是接触过药酒的人，我都要调查。不是你觉得没关系，就可以不必提。就算和她没关系，但也有可能，药酒是在被她借走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楚曦玉沉声道，“你再想想，还有谁碰过药酒，最近两个月，不，最近半年之内的人，都别漏了。”
　　江柠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又说了几个亲戚的名字。
　　楚曦玉一一记下。
　　“对了，江小公子坠马之时，谁和他在一起？”楚曦玉询问。
　　江柠儿道，“三叔。无忧喜欢骑射，从小就嚷着要学，之前因为他身体问题，家里没准。这几年见他没什么大碍了，便跟着三叔学骑马，已经学了三个多月，基本也算是会了……没想到，三叔就一时没管他，他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当时就只有他和你三叔在马场？”
　　“还有三婶。三婶给他们送糕点，三叔就坐在一旁歇息，让无忧一个人练练。结果就坠马了……”
　　楚曦玉眸光一闪，又是三婶。
　　想让江无忧犯病，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摔伤，二是擦药酒。而这两者，她都有嫌疑……
　　楚曦玉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不过，正是因此，楚曦玉先把所有可能接触过药酒的人全部查了一遍，最后才去提问江三叔夫妇。
　　这位被江柠儿称作三叔的男子，是江大将军的堂弟，年轻时也是一个将军，现在只能在家教教自家孩子。
　　落差很大。
　　因此而投靠宁王，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对，无忧前几天从马上摔下来，把膝盖磕肿了。这是我没照顾好！”江三叔自责叹了一口气，“都怪我，酒瘾大，一闻到酒味都走不动路了。幸亏只是磕破了膝盖，这要是伤了头，摔了腰，我真没法和大哥交代。”
　　-
　　
第355章 真凶，宁王收买的人
　　
　　楚曦玉观察他的神色，不似作假。
　　这一位，好像完全不知道，江无忧摔伤，和他现在犯病，有直接关系。
　　不过这太好了。
　　毕竟是和江大将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亲兄弟，若真是他投靠了宁王，这可真是……
　　家门不幸。
　　那剩下的最后的嫌疑人，就是江三婶。
　　“那无忧是怎么摔下来的？能具体说一说吗？”楚曦玉追问道。
　　江三叔一愣，不解问道，“咦？这和查案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只是从江小公子每日的行程里排查一下他什么时候中毒。每一个细节，都要询问清楚。”楚曦玉随口道。
　　江三叔完全没明白这和中毒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回道，“当时他已经学了几个月，可以单独骑了……恰好我贱内带了酒食过来，让我们休息一会儿。我就……我就一时贪杯，但无忧是个勤奋的孩子，他没吃东西，就继续练……”
　　“神医夫人是在查饮食吗？他没吃！我贱内还特意去叫他来，他也没吃。你放心，绝对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楚曦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在一旁喝酒，江小公子一个人骑马，你夫人去叫他来休息，结果，他摔下去了是吗？”
　　“对，把我夫人吓了一跳，我赶紧跑过去查看。不知怎么惊了马，被甩下来了，不过还好……只是磕破了膝盖，一点轻伤……怎么了？莫非这伤势变严重了？无忧的腿不会出事吧！”
　　江三叔担心极了。
　　但完全搞错重点。
　　楚曦玉心底差不多有数，对着他道，“不必担心，江小公子的腿没事。您可以出去了，有劳请三夫人进来。”
　　楚曦玉此时坐在江家单独给她安排的一间的书房之中，凡是有嫌疑的人，都被她挨个叫来问话。
　　问了一下午，楚曦玉要随时观察每个人说话的神色，分辨他们的真假。
　　一边分析，一边排查，桌上的宣纸，都被她密密麻麻画满了。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
　　江三婶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看起来温柔又拘谨，不像什么坏人。
　　楚曦玉并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看的对方从原本的淡定，变得有一些紧张，才道：
　　“宁王花了多少钱，收买你？”
　　江三婶脸色瞬变，“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宁王。”
　　“江无忧的病，外人不知道内情，但在江家，并不算秘密。而只要不是秘密，宁王自然也能查到了。他知道，江无忧全靠寒鸦散和医见愁相互牵制，才能活到今日。你们江家更是小心谨慎，不让他误食冲散寒鸦散的药物，以免破坏平衡……”楚曦玉慵懒地靠在藤椅上，看着她慢条斯理道：
　　“那反之，一旦这个平衡被打破，江无忧命悬一线，就是他收服江家的绝佳时机。”
　　“寒鸦散被冲散，江无忧只剩三天的命。这三天，就是江家要去江南再请我夫君都来不及救命。也就这么刚好，最后一天，俞安带着毒医来了。想要知道幕后真凶是谁，看看谁是得利者，一目了然。”
　　江三婶慌张道，“那那是宁王害了无忧，和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认识他！”
　　“你怎么能不认识？想要让无忧犯病，江家必须有内奸配合。半个月前你借了药酒。数日前，无忧坠马之时，你刚好在场……如果只是撞了一次，那可能是巧合。但连续两次……”楚曦玉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盯着她道：
　　“你这嫌疑，已经足够扭送官府用刑查办。如果你不愿意老实交代，那我现在就送你去官府，看你能不能熬得住刑罚……”
　　江三婶彻底慌张了，垂死挣扎道，“那药酒是江柠儿的，凭什么断定是我下药……说不准是她被宁王收买，看见无忧摔伤了，就正好趁机谋害……是她想当宁王侧妃！”
　　“药酒被人动了手脚，只有我们和江柠儿知道。你怎么知道？如果你当真对药酒之事不知情，那我刚才说你巧合两次之时，你就该问我，药酒怎么了？摔伤又怎么了？和无忧犯病什么关系？”
　　“你夫君刚才对于我询问摔伤之事很迷茫，丝毫不解这其中的关联。但你，很清楚呢。三夫人。”
　　江三婶懵了。
　　被楚曦玉一来就说穿了一切布局，她彻底慌了心神。只顾着反驳，一时却忘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刚才只要问一句什么巧合就够了。
　　假装不知道药酒摔伤的布局。
　　结果一反驳，彻底暴露了。
　　“其实你现在认，和去官府再认都没区别，不用懊悔自己没表演好了。”楚曦玉淡淡说道，“我现在就好奇一点，宁王到底花了多少钱，值得你背叛自己的夫君，背叛夫家？”
　　江三婶死死攥着拳头，最终脸色颓然，放弃了挣扎。
　　“宁王没有给我钱，他只是给我指了一条路。君家军被拆散，大哥辞官，我夫君也只能跟着隐退。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江家何等昌盛，但现在呢？我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跟他爹一样，只能庸庸碌碌过一辈子。江家不让后辈入仕，凭什么！”
　　“我不甘心，跟了宁王，江家就有了另一条路，我的家人，才能有路可走。对，我是背叛了江家，但我就想夫君和儿子都能有一个好的前程！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出人头地！”
　　江三婶说着痛哭了起来。
　　“那你就拿别人儿子的命来赌？拿对你毫不设防的侄儿的命，给你的家人铺路？你以为你是为了他们好，却有没有想过，什么叫做功高震主。当年先帝为什么拆君家军，他忌惮！若江大将军不退，以他在君家派系的影响力，先帝会不会担心出现第二个君家？你还能不能有夫君儿子，都得另说。”
　　“君家派系就是因为被拆了，大家才能平安无事的避开夺嫡之争，安安静静过到现在。哪怕摄政王旗帜鲜明的支持新帝，但因为他不能掌君家军，所以也没把君家派系拉入这个漩涡。这是多少人恨不得避开的争锋，你倒是拉着全家上赶着往里跳。”
　　-
　　
第356章 两个人一起走，不难
　　
　　“你就笃信宁王赢了？也不想想，万一他输了，江家都得给他陪葬。不止是江家，以江大将军在君家派系的影响力，一呼百应，陪葬的是无数个像江家这样大大小小的家族。为什么无忧的命摆在他的面前，他都不能选。他清楚，他的决定，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是无数个曾经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无数个这样的家庭。”
　　“就更别提，作为君家派系的家将，和自家少主打擂台，对于江大将军来说，就是逼着他不忠不义。他也做不出来。你想必也不会在乎他怎么想。但还是要告诉你，江大将军在自己声望最高之时隐退，他正直壮年，前途不可限量，却辞官，是怕死吗？是为了保护他的兵，也是为了保护江家。今日你们家的太平，都是他牺牲自己的前程换来的。你倒是为了自家的前程，想逼死他唯一孙子。”
　　还有君夜宸。
　　他自己冲锋陷阵，却把君家派系摘出来了，把蔚家派系撇清了。
　　从头到尾，他孤身一人，他一个人往前走。不论自己输赢，都不影响他们。
　　这世上比江大将军，更有资格重整君家军，更让君家派系信服的永远只有一个，君家少主。
　　但他不会这么做。他在保护那些人。
　　可有些人，还想跳出来，给宁王当刀，反过来对付他。
　　这世事还真是无常。
　　“党争总有一天要结束。不论输赢，江家都是江家，上位者要用兵用将，迟早得用到这些清白的世族。那个时候，才是江家出仕之际。现在？这叫作死。愚蠢不可怕，可怕的愚蠢还害人，拉着全家作死。”
　　江三婶终于醒悟过来，又惊又悔，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楚曦玉心情有点烦躁，懒得理她，命银月把江家的人叫过来，自己转身走出了江家大门。
　　君家派系，有多少人，像这个女人一样，对君家对君夜宸心存怨恨呢？
　　觉得他不成器。
　　所以君家派系一盘散沙。
　　埋怨自己跟错了人，要是当年是投在了穆家、魏家军门下，那现在何等风光。
　　呵呵。
　　前世宁王下台，魏家可是满门抄斩呢。
　　那个时候，这种人是不是就该庆幸了。
　　党争之际，有什么好出头的？从龙之功是条捷径，又有几个好下场？
　　等一切结束了，要战功前程，去战场上堂堂正正争不好吗？作为将门，归宿在战场是荣耀，死在党争，简直是耻辱。
　　他自己走一条独木桥，却把光明大道都给别人铺好了，还要挨骂挨恨。
　　没有人理解他。
　　没有人懂。
　　楚曦玉想着就觉得心酸。这些年，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啊。
　　“听说我家夫人一番话，慷慨激昂，义正言辞，把凶手都说哭了，恨不得以死谢罪。怎么自个儿还气上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跟着她追出来的君夜宸。
　　来人双手搭住楚曦玉的肩膀，将她扳了过来。
　　却见蒙面白纱之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君夜宸脸色瞬变。谁把他家小丫头的眼眶都惹红了？
　　楚曦玉本只是觉得有点难受，一看见他，眼泪都差点憋不住了，闷声闷气道，“没有！”
　　“跟我说！我教训他。是不是刚才那女人说了什么难听的？”君夜宸眉头紧皱。他刚才在给江无忧复诊，没有目睹审问的景象。
　　还以为谁出言不逊，欺负了他的小丫头。
　　“没有。”楚曦玉紧紧抿唇，“吵架我又没输过，你知道。”
　　“那你……”君夜宸不解，又是担心，又是紧张。
　　楚小五眼眶红红憋着泪的模样，真是太让他心疼了。
　　恨不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换美人一笑。
　　“只是觉得，王爷一个人走的这么难，也不知道值不值得。”楚曦玉抬眸抬眸看着他，“你保护他们。那些人还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路。”
　　“因为这个生气？”君夜宸一愣，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不能因为我是君家少主，就把他们拉下水。”
　　这简单一句话，并不能让人释怀。
　　他是君家少主。
　　君家军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怎么能叫拉下水。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君夜宸看向她，认真道，“我有你了。两个人一起走，不难。”
　　楚曦玉刚刚逼回去的眼泪，又热泪盈眶。
　　一把拥住君夜宸。
　　抱得紧紧地。
　　是这样的。
　　从今以后的漫漫长路，她会陪他往前走，和他一起走。
　　不论如何，至少，还有她懂他。
　　永远和他同进退，生死相随。
　　君夜宸抚了抚她的发丝，低眸失笑。被人心疼，是这种感觉？
　　楚小五，其实本王以前一个人走，并没有觉得有多难。
　　但现在，如果将来没有你，那真的太难了。
　　……
　　暮色渐起。
　　景州的夜市繁华。
　　两人没有回去，楚曦玉也懒得管江家怎么处理家务事。反正，真凶她找到了，幕后主使人也指出来了，能让江家从此对宁王引起警惕就行。
　　毕竟是君家的旧部，毕竟是君老王爷的旧将，毕竟江大将军还拎得清，值得帮一把。
　　街道两旁是各种摊贩。
　　卖冰糖葫芦的，糖炒栗子的，还有糖人儿……
　　叫卖声不绝于耳。
　　踩高跷的，耍把戏的，精彩纷呈。
　　楚曦玉一只手举着糖人儿咔擦咔擦啃着，一只手被君夜宸攥在掌心，而他的另一只手，提满了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小玩意儿。
　　全是楚曦玉看中的。
　　“这个……蜜枣，看起来好好吃！”楚曦玉指着亮晶晶的蜜枣。
　　那小贩立即说着吉祥话道，“夫人您真是有眼光啊！我们家的蜜枣，又甜又脆，是整条街最好吃的！吃了蜜枣，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楚曦玉一噎。为了卖东西，还有这种词儿呢？
　　“说的好！”君夜宸从怀中掏出一钱银子递给小贩，拿起一盒蜜枣，道，“不必找了。”
　　小贩喜出望外，道，“谢谢公子，我们家枣树长在送子娘娘庙后山，可灵了！祝您三年抱俩，儿女双全！”
　　君夜宸听的嘴角上扬，越看这蜜枣越顺眼。将蜜枣递给楚曦玉，道：
　　“你喜欢的。”
　　楚曦玉臊的满脸通红。
　　不就吃个枣吗？
　　说什么呢！
　　一把将蜜枣推了回去，道，“吃糖人儿，没空！”
　　-
　　
第357章 偷偷亲一口王爷
　　
　　君夜宸看着羞恼的小丫头，心底一片荡漾，拿起一枚蜜枣，喂到她嘴边。
　　“你自己吃！”楚曦玉撇嘴。
　　君夜宸估摸着她心中现在想的是，你自己生！
　　哈哈哈。
　　我家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呢？
　　“怎么？怕吃了枣就真早生贵子了？”君夜宸逗她。
　　楚曦玉磨牙，“你吃一个，自己生啊。”
　　君夜宸努力憋住笑道，“你不吃，那我喂你了？像上次喂药一样。”
　　四目相对。
　　“这大街上？你还要脸吗？”不可思议。
　　“对，就在大街上。我不要脸。”理直气壮。
　　楚曦玉二话不说，立即拿起蜜枣，掀开一角面纱，果断地喂了自己。
　　怂的干干脆脆。
　　君夜宸本来只是逗她一下，倒是被她这弄的，还真想亲亲她了。
　　可惜小丫头没给他这个机会。
　　“咦？前面有人摆皮影戏，我们去看看吧！”楚曦玉眸光一亮。
　　那儿是一出露天的台子。
　　四周的台阶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看戏的百姓，中间搭着一个幕布，四处都是暗的，只有那幕戏上光影绰绰。
　　两人捡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挨坐在一起。
　　就像这世间无数普通的小夫妻一样。
　　今儿这一出，唱的是《白蛇》，民间影戏总是更大胆一些，有一幕吻戏。
　　刚亲上。
　　四周便是一片嬉笑起哄声。
　　君夜宸不由偏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子。因这皮影戏，四周都是暗的，但她双水汪汪的眼眸，在夜色里也亮的勾魂夺魄。
　　让他不自觉又开始想起那面纱之下，樱唇的触感。
　　柔软。
　　“你偷看我，是想亲我吗？”楚曦玉偏头一笑，眉眼弯弯。
　　还不等君夜宸回答，小女子突然身子一凑，掀开了他的斗篷帘子，自己钻了进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凑上他的唇。
　　犹如蜻蜓点水，轻轻一吻。
　　在这夜市大街上，满座喧闹之中，小女子和他藏在斗篷之下，偷亲。
　　君夜宸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他被亲了！
　　下一刻，君夜宸按住了楚曦玉要退出去的后脑勺，一手扯下她的面纱。
　　“是。”
　　你偷看我，是想亲我吗？
　　是。
　　更深更炙热地吻了回去。
　　四周的百姓都在看着影戏，没有人注意到，身旁黑暗之中，有两人偷偷藏在斗篷之下亲吻。
　　唯有……
　　刚刚想上前打招呼的江柠儿。
　　神医夫妇一前一后出了江家，江柠儿奉命来寻他们，走到夜市尽头，看到那个熟悉的斗篷，嘴里的神医大人就要喊出来了，却看见两人偷偷亲了起来。
　　江柠儿一时僵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
　　这两人竟然如此……如此……
　　她一时找不到词形容。
　　江家是个将门世族，家风还算比较开放，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但是，这种行为也是会被归为“不知羞耻”一类。
　　但不知道为何，她看见这一幕，却没有觉得不堪入目。
　　反而……
　　觉得他们很配。
　　就像是一对玉璧，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若是多出了什么东西，倒是不合适了。
　　三年前，神医刚来江家的时候，她并未抱希望。那时候，什么御医神医都来看过了，皆是无救。
　　更何况这个传说中名声很差的神医。
　　但没想到，他救了江无忧。
　　也并未像传说中那样的万金难求一面，把命救了，留下药方，便施施然离去。
　　父亲派她追出去道谢。
　　堪堪在城门口将人堵住。
　　她捧着一盒珍珠递给对方，对方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下了。
　　就好像给不给钱都无所谓。
　　不给，我事了拂衣去。
　　你给，我理所应当收下。
　　没有故作清高，也不是为了故意施恩，好像只是顺手而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时她激动的不能自已，说话都磕碰不清。
　　那人语气淡淡的，声音冷冷的，有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拿着珍珠盒道，“收钱看病，天经地义，不需要报。”
　　一句话就把她后面一堆感谢都堵住了。
　　救命之恩，好像就被这一盒珍珠，轻描淡写概括了。
　　那人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
　　她终于反应过来，冲着人喊道，“一盒珍珠哪有无忧的性命贵重，这只是我们江家一点心意，神医大恩大德，柠儿牢记在心，将来必定厚报！”
　　那人没再理她。
　　倒是跟着他的青衣斗篷男子，轻笑揶揄道，“别别别，姑娘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心上人，那多不合适？”
　　那人警告地冷哼了一声。
　　青衣男子便没再说话了，只是笑着摆摆手。
　　江柠儿一直默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回家。
　　心上人。
　　这可真是一语成谶。
　　后来到了该给她说亲的年纪，父亲张罗着她的婚事，她却总是想起那位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神医。
　　他救了无忧的命，轻描淡写离开，随意收了盒珍珠，就和江家撇清关系。
　　这样的人，真的是那个传闻中令人倾家荡产的江南第一神医吗？
　　传闻大概有误。
　　她拒了一门门婚事，往那位传闻中江南神医隐居的医谷传信，但没有任何音讯。
　　那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只是江湖之中，偶尔会流传出一两条他的传闻。
　　每当这时，江柠儿都会去茶馆，点一壶茶，静静地听。传闻中的这位神医脾气古怪，视财如命，和她上次见过的那人，判若两人。
　　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再见到了吧。
　　宁王的条件，她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也是因为她心底清楚，他们是不可能的。
　　直到，仿佛命运一般的邂逅。
　　在无忧生命垂危之时，他又赶来了。
　　就像当年一样。
　　每一次，都是她最绝望的时刻，像旭日一样，瞬间划亮整片夜空。
　　但这一次她来不及惊喜，就看见了他身边多了一位夫人。
　　他竟然已经成亲了。
　　他很爱那个女子。
　　他竟然会笑，话也变多了，在那个女子面前，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但，却比当年，更令人心动了。
　　原来冰山融化开，是这样的美好。
　　-
　　
第358章 一日爱过我，一辈子不敢吃
　　
　　江柠儿心想自己是真的被迷晕了头，竟然想问他，纳妾吗？
　　堂堂一品大将军的千金，喜欢一介布衣，甚至不介意身份。
　　但是，现在她知道，不必问了。
　　她很多余。
　　那两人的世界，像是笼罩着一个看不清的琉璃罩，将外人都隔离开来。
　　江柠儿收回视线，转身慢慢往外走。
　　次日清晨。
　　君夜宸最后一次给江无忧施针，复诊结束。
　　听闻那江三婶昨晚大哭了一场，当天夜里就投了井，无颜苟活。
　　也许人心并没有多坏，只是太自私。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江家的事，告一段落。
　　两人准备启程。
　　江风郑重地递给君夜宸一枚令牌，道，“神医大人，你两次救了无忧的命，是老夫的恩人。金银珠宝，实在是难以表达我们江家的感谢。这一枚令牌，是江家的信物。如果将来神医你有什么差遣，吩咐一声，我们江家必定赴汤蹈火。”
　　当然了，是在不背叛国家，不违背律法的前提下。
　　君夜宸就像是当年收下那盒珍珠一样，随手收下令牌，点头道，“告辞。”
　　“谢谢神医哥哥！”江无忧乖巧行礼。
　　江家一行人亲自送出城门口，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咦？柠儿那丫头呢，她昨天还说要好好送送恩人，怎么不在？”江风四处扫了一下，皱眉道。
　　“昨晚喝多了，唉，可能是没起来吧。”和江柠儿交好的一个婶娘说道。
　　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小女儿家家的心思，这会儿不知如何难过呢。
　　正在此时，江柠儿抱着一个大盒子，远远地跑了过来。
　　“还好赶上了！”江柠儿喘着气，将手中一大盒红糖麻花递给楚曦玉，道：
　　“谢谢神医夫人找出谋害无忧的凶手，听闻你喜欢吃景州的红糖麻花，这个送给你！”
　　楚曦玉有些诧异。咦？
　　她看了君夜宸一眼，将一大盒收了下来，道，“谢谢江姑娘。”
　　“不谢不谢，是我要好谢谢你们。谢谢神医大人又一次救了无忧，谢谢你们！”江柠儿长长鞠了一躬。
　　江风笑道，“原来是赶早去买红糖麻花了，柠儿有心了。神医大人，下次再来景州，一定要来江家，我给两位接风！”
　　在一片感谢的欢送之中，马车终于开出了城。
　　……
　　楚曦玉打开盒子，红糖麻花还是热的，香喷喷诱人。
　　她拿起一个正要放入嘴中，突然看了君夜宸一眼，道，“王爷，这个应该没毒吧？”
　　君夜宸随手摘了斗篷，看了一眼麻花，道，“没有。”
　　“那就好。吃情敌送的东西，总是要小心一点嘛。”楚曦玉打趣着嚼着红糖麻花，嘎嘣脆。
　　情敌？
　　君夜宸一脸迷茫地看向她，“什么？”
　　“刚才那江姑娘，钟意你。”楚曦玉装作不经意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道，“连面都没露，已经迷了不止一个小姑娘，王爷厉害嘛？”
　　君夜宸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女子的模样，脑海中一片空白。
　　除了知道她是江家人，一无所知。
　　“王爷当年来救人的时候，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三年没见，还对你念念不忘。还挺长情。”楚曦玉慢条斯理继续吃麻花，语气里透着一丝酸味。
　　君夜宸沉吟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我救了她弟弟，太感动了吧？我什么也没干，真的。”
　　楚曦玉一噎，差点被麻花卡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我说的是真的，你别不信啊！”君夜宸赶紧端起桌上的茶水递给她。
　　楚曦玉饮了一大口温茶，才缓过来，道，“你说，她是江无忧姐姐？”
　　“这不很显然吗？这年纪也不可能是妹妹。”君夜宸浑然不觉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楚曦玉都要被他整笑了，“那是江无忧的姑姑，她是江大将军最小的嫡女，不是孙女。”
　　“差不多。”君夜宸道。
　　楚曦玉又拿起一个麻花，吧唧吧唧塞嘴里。这可真是差太多了好吗？
　　连人家是谁都没搞清楚。
　　江柠儿要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都没分清她是她爹的女儿还是孙女，怕是要气哭过去。
　　“不管她是谁，我真和她没关系！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君夜宸又立即解释道。
　　完全忘了当年其实和人家说过一句话的。
　　他记忆里，确实江家有一个人，来送了盒珍珠。
　　那人是谁？
　　三年过去了，谁还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是男是女都没印象了。
　　“我看出来了。”楚曦玉没忍住还是笑了。
　　连人是谁都没分清，能有什么关系。
　　君夜宸见她笑了，脸色这才放松下来。
　　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难了。
　　楚曦玉不吃醋，他不高兴。吃醋，他又担心。
　　但如果真要选一个，那君夜宸还是宁愿她吃醋，反正他乐意哄。
　　“喏，挺香的，吃一个。”楚曦玉奖励一般地喂给他一个麻花。
　　但对楚曦玉的投喂一向直接张嘴的某人，这次却迟疑了。
　　盯着那麻花看了好几眼，仿佛看什么毒药，坚决道，“我不配。”
　　暗恋对象送的麻花，我不配吃！！
　　不配拥有。
　　勿投喂，谢谢。
　　楚曦玉噗嗤一声笑翻了，歪倒在他怀中，“王爷，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看她这意思，大概是祝福吧？”
　　君夜宸还是没给麻花一个眼神。
　　一日爱过我，一辈子不敢吃，就是这么有原则（并不是怕媳妇）。
　　楚曦玉自己喂自己吃了，开开心心地赖在他怀中也不起来，一边嗑麻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闲聊。
　　出了景州城不过半个时辰，马车突然停了。
　　银月道，“少主小心，有刺客埋伏！”
　　君夜宸将楚曦玉护在怀中，道，“你们处理。”
　　银月和冷言两人，和对方一群黑衣人打了起来。
　　外面刀光剑影，噼里啪啦。
　　马车里什么都看不到，但楚曦玉也不慌。和君夜宸在一起，她满是安全感。
　　君夜宸从车厢的柜子里，拿出一支拇指头那么粗的香，直接点燃。
　　那东西简直像艾草一样，瞬间浓浓烟雾覆盖了整个马车。
　　看起来仿佛失火了一般。
　　“这是什么毒雾？”俞安脸色严峻问道。
　　风毒医不敢靠近，道，“这……这我不认识，看起来好像没毒，但……但这位是能以寒鸦散压制医见愁的神人，他的毒肯定不简单。”
　　-
　　
第359章 我家美人不高兴，她说不行
　　
　　“小心点，不可靠近毒雾！用箭射！”俞安道。
　　弓箭手刷刷长箭飞射。
　　但根本射不穿。
　　犹如铜墙铁壁。
　　“这是什么毒雾？”楚曦玉小声道，“我们还没吃解药！”
　　君夜宸轻笑一声摇摇头，“驱蚊香。”
　　嘶……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这玩意儿，还真和艾草差不多……
　　根本没毒。
　　君夜宸真是太会骗人，对方都忌惮他的毒威，根本不敢靠近。
　　其实你们靠近一下也不会中毒的……
　　但还是会死。
　　君夜宸显然就是不愿意动手，随便拿个东西吓唬一下。
　　银月冷言和刺客的交锋，很快也落下帷幕。
　　杀了对方几个人。
　　双方打成了平手。
　　俞安脸色微变，这两个人都很厉害，其中一个更是江湖金牌杀手的路数，招招都是致命之术，比刺客还更像刺客。
　　普通的刺杀真困不住他们，要想把这些人拦住，起码得调一支军队。
　　但在景州城附近调兵，必定会被江家知道……
　　“不打不相识。江湖第一神医，幸会。”俞安示意自己人停手，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他倒是不怕死，直接走到了烟雾前面才停下。
　　“有事？”君夜宸冷冷问道。
　　俞安笑道，“宁王礼贤下士，有意招揽天下英才。若是神医肯投效宁王，高官厚禄，权势美人，皆可商量。”
　　“我家美人听了很不高兴，她说不行。”君夜宸啧了一声。
　　俞安一噎，从善如流改口，“没有美人，权势富贵，神医随便挑。”
　　江南第一神医，贪财名声在外。
　　故而他直接开出条件，也不讲那些弯弯绕绕。
　　“还是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偷摸摸送美人，张口就送美人的人，我不喜欢。”楚曦玉十分配合地拒绝。
　　俞安脸色微变。
　　美人就是一个借口，他当然听的出来。
　　但对方两次拒绝，说明没得商量。
　　“神医公子，你坏了宁王的好事，宁王殿下愿意不计前嫌招揽，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否则，就你今日所为，不怕回不到江南？”俞安威胁。
　　楚曦玉啧了一声，“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还没玩够，不回江南。”
　　“你——”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你们是想继续在这儿堵着，等江家的人听闻消息，把你们抓了吗？”楚曦玉反问。
　　这里是景州。
　　哪怕江家辞官归隐，私兵还有一些。
　　俞安特意在景州城外设伏，就是不想惊动江家。但继续拖下去……
　　江家那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
　　俞安皱着眉头衡量了一下，道，“两位可以好好考虑。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找我。当然，在你们考虑清楚之前，二位的人身安全，就不敢保证了。”
　　“撤。”
　　他这意思就是，他会一直派人追杀。但如果他们投靠宁王，就停止。
　　这要是真的被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迟早得为了小命答应。
　　但……
　　可惜，这个神医，他不仅仅是个神医。
　　俞安撤后没多久，再派人打探神医的消息，就已经查不到了。
　　神医仿佛人间蒸发。
　　……
　　江北，淮州。
　　“小姐，查到了。那玉佩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卓延的一位庶兄手中，那人叫做卓优，因为母亲是卓家主最宠爱的小妾，在卓家地位非同一般。他喜欢收藏玉器，在一年前将那块玉收了。”司棋禀报道。
　　卓优。
　　以颜落落的身份，从来都只和四大世族的嫡系打交道，还从未见过他。
　　“以我的名义，寻他出高价收购。”颜落落说道。
　　一般来说，四大世族都会给彼此一个面子。
　　只要不是特别珍爱之物，都会割爱。
　　司棋领命退下。
　　“谢谢。钱等我回了盛京给你。”陆希之致谢。
　　颜落落想说不必这么客气。
　　但她现在和陆希之的身份，好像并没有熟悉到那个份上。
　　便只是点点头。
　　不一会儿，司棋气冲冲回来，怒道：
　　“小姐，那卓优是一个纨绔子弟，浪荡成性。他竟然……他竟然……”
　　颜落落柳眉微挑，“怎么？”
　　“他竟然说，要您陪他喝酒，他就把玉佩送您。否则，他不卖。出多少钱都不卖。”
　　颜落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作为江北第一美人，喜欢她的世族公子哥不知几何。
　　多少人想见她一面都难。
　　若让江北第一美人陪喝酒，自然可以吹嘘一辈子了。
　　但陪酒二字，太侮辱了。
　　素来只有让青楼女子陪酒的。
　　这分明就是轻贱她。
　　颜落落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差点气晕过去。努力平息了一下怒气，道，“他现在在哪？”
　　“淮河的一家画舫。”
　　“带路！”
　　“什么？小姐，那儿都是江北世族的纨绔公子哥，陪酒的都是青楼女子，您怎么可以去？这不是……这不是……”司棋急了。
　　陆希之也震惊了。
　　卓优这个条件，他根本没想过颜落落会答应。
　　结果，什么情况？？
　　“不行。”陆希之阻止。
　　颜落落挤出一抹笑容，突然想起……
　　自己戴着面纱，他也看不到。
　　便瞬间收敛了笑容，只是装作语气轻松道，“不过是喝几杯酒而已，我是颜落落，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也不行。”陆希之加重了语气。
　　让颜落落陪酒。
　　置她的名声于何地。
　　这绝对不行！
　　“对啊小姐，陆公子说的对，您不能去啊！”司棋急的跳脚。
　　颜落落定定地看着他，“你难道介意女子的名声不好听？你不是和楚姑娘至交？”
　　楚曦玉的名声，那可是盛京第一难听了。
　　狐狸精。
　　趋炎附势。
　　妒妇。
　　在把云榛也祸祸之后，荣登盛京第一祸水之位。
　　他若是介意，就不可能和楚曦玉成为至交。
　　“我不介意，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陆希之眉头皱的更深了。
　　颜落落道，“你不介意就行。旁人怎么说，与我何干。”
　　“不准去。”陆希之一向好脾气，但此时脸色也冷到了极点，“颜姑娘，谢谢你的帮助，但若你要用这种方式替我拿到玉佩，陆某愧不能受。”
　　-
　　
第360章 颜落落赠玉，欠她一次
　　
　　“那块玉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吗？”
　　“家母留给我的东西很多，不缺这一块玉。”陆希之淡淡说道，“既然卓公子不肯卖，那就作罢。明日我将返回盛京，多谢颜姑娘这一段时间照顾。”
　　颜落落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也不知道那枚玉佩，关系着他生母的身世。
　　对他确实至关重要，非拿到不可。
　　但他绝对不会让一个女子陪酒，替自己拿玉。
　　既然已经确定了玉在卓优手中，等回到盛京，和楚曦玉商量过后，再从长计议。
　　玉佩他当然不会放弃，但是在颜落落面前，就不必表现的势在必得了。
　　颜落落默然。
　　她还没见过陆希之脸色这么冷漠的时候。这人就算自己冒昧登门，冒昧要求对弈一局，都温和好脾气的答应。
　　第一次看见他生气。
　　“请颜姑娘不必再费心。谢谢。”陆希之再次强调了一遍，眼神里一片冷漠。
　　颜落落低垂下头，“好，我知道了。”
　　陆希之行了一礼，告辞退了出去。
　　司棋气道，“这人怎么这么凶啊，小姐不也是为了他才想去拿玉吗？他还这么和小姐说话！”
　　“他是不想我去找卓优。让我知道，我若去，他很生气，不会接受。”颜落落默默咬唇。
　　司棋郁闷道，“小姐，您怎么还替他说话啊！谁敢这么和您说话，就是老爷都没凶过您呢！”
　　“但是那块玉佩，肯定很重要。”颜落落不自觉握紧拳头。
　　虽然陆希之表示的毫不在意，但能让他特意从盛京千里迢迢赶到江北来找的东西，怎么可能不重要。
　　还是他嫡母通过一个嬷嬷留给他的。
　　颜落落也是大家族出生，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那玉佩，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遗物。
　　一定对陆希之十分重要。
　　一定要拿到才行。
　　……
　　次日清晨，淮江码头。
　　陆希之收拾了行礼，准备登船。颜落落没有来相送，他倒也没有觉得什么。
　　两人交情一般。
　　昨天又被自己凶了一顿。
　　那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只怕一时半会都不想看见他了。
　　站在码头，陆希之最后看了一眼文家的方向，微微一拜。
　　和文家无关。
　　只是对嫡母的敬意。
　　看到那封信以后，他对嫡母更是感谢。若不是这个善良温柔的女人，也不会有他。
　　也许，他早就变成了乞丐。
　　现在能有今日，多亏了嫡母。
　　起身，陆希之正准备转身，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衣女子，急匆匆跑了过来。
　　一袭面纱遮掩了容颜，青丝散乱，直直冲到他面前才站定，喘了一口气，递给他一个锦盒。
　　“这是？”陆希之不解。
　　颜落落跑的呼吸不畅，呼着气道，“玉……玉佩。”
　　陆希之脸色瞬间变冷了，“你——”
　　“不是！我没有找卓优！”颜落落怕他生气，急忙道，“我去拜访了卓家主，我们四大家族世交，我跟卓叔父说喜欢这枚玉佩，他就找卓优要过来，给我了。”
　　陆希之却没有轻信，道，“说实话。”
　　颜落落岂是那种上门找人讨要礼物的人。
　　“这就是实话！”颜落落道。
　　陆希之直接把锦盒塞给她，“你既然不说，那我不能收。”
　　“你——”颜落落急的都要掉眼泪了，只好坦白道，“我……我送了他一件礼物，礼尚往来，这算是换的。”
　　果然。
　　陆希之依旧盯着她，“什么礼物？”
　　颜落落不想告诉他，十分为难。
　　司棋终于追了上来，气呼呼道，“是我家小姐的玲珑棋！卓家主喜欢下棋，一直都很喜欢玲珑棋。但全天下只有一副，所以……我家小姐把玲珑棋送给他，找他要个玉佩怎么了，就是要他家的传家宝他都愿意换！你这人怎么这么过分啊！小姐不都是为了你吗？你还这么凶！”
　　颜落落低垂着眼眸，眼中一片蒙蒙雾气。
　　纤细玉手，拿着锦盒，再次小心翼翼递给他，“实话都告诉你了，可以收下吗？”
　　陆希之一怔。
　　心情顿时十分复杂。
　　颜落落竟然为了他，把玲珑棋送人了。
　　这可是她从不离身的最爱。
　　“玲珑棋贵重，我……”
　　陆希之话还没说完，颜落落又气又急地抬头看向他，“你就欠我一次不行吗？把玉佩收下行不行。”
　　面纱挡住了眼泪。
　　但眼眶一片湿润。
　　“你……”
　　颜落落一把将锦盒塞给他，转身捂着脸跑了。
　　“小姐！小姐！”司棋气道，“你不识好人心！哼！”
　　赶着追了上去。
　　陆希之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紧紧攥着掌心的锦盒。
　　欠她一次。
　　这可欠大了。
　　……
　　出了齐州地界，离盛京城便很近了。
　　但君夜宸不急着回京，带着楚曦玉特意绕去梅县看梅花。
　　梅县因梅园而闻名，每到冬季，附近的百姓甚至盛京城的官宦子弟，都有人特意前来赏梅。
　　马车停在梅园外。
　　两人刚下了车，就见梅园入口似乎被堵住了，一大群人全部拥挤在门外，交头接耳，嘈杂喧闹。
　　“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让进去？”
　　“你们刚来还不知道吧？今儿来了一个特别霸道的世族公子，非要把梅园包一天。不让其他人进去，这会儿正在闹呢。他自己带的侍卫把门给堵了。”
　　“开什么玩笑呢？梅园自从开放，每人只收十文钱。从来不包场，就是让咱们普通百姓也能赏梅。怎么可能让他包。要是真让人包场，早被世族包了，哪还轮得到我们。”
　　“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愣头青！但他人多势众，我看梅园的人怕是要吃亏。”
　　……
　　梅园大门。
　　“这位公子，我们家园子从不包场，这规矩，大家都知道。还请您见谅！”梅园管事客气说道。
　　“以前不包场，那本少爷就当第一个包场的。”说话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的绫罗绸缎，腰间缠着黄金珠玉带，手指上戴满了翡翠玛瑙扳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的气息。
　　钱富贵。
　　江东第一富商钱家的嫡少爷。
　　和江东四大世族都有生意往来。所谓财可通神，江东四族里的新帝党董家和宁王党俞家，都对钱家争相拉拢，是如今江东世族之中，最受欢迎的大家族。
　　-
　　
第361章 这座山我的，不卖
　　
　　钱家虽然不在四大世族之中，但也只是输在家族年纪轻，如今没落的温家，远远比不上钱家的影响力。
　　钱富贵甚至看不上温家。
　　江东四族里，也就董家和俞家，他瞧得上。不过，没想到温家都没落到了这个地步，家里还出了一个金凤凰。
　　温莹。
　　整个江东，这几年就出了这么一个凰籍。
　　已经被江东百姓们人口称赞为“江东第一才女”。
　　不管是董家还是俞家的，都矮了她一头。
　　钱富贵立即就上心了。娶妻当然要娶整个江东最漂亮最出众的女子，这便决定对温莹示好。
　　听闻温莹喜欢梅花，立即带她来梅园。
　　温莹本来对这种暴发户没有半点好感，但是温家却十分乐意和钱家交好，命令她好好和钱家少爷相处……
　　温莹无可奈何，这才跟着他来了梅园。
　　虽然钱富贵她很不喜欢，但这梅园，她在朝凰书院之时，就有耳闻。
　　和一般世族家里精心修剪的梅花不一样，这梅园整整一大座山，全部都是各种品种梅花，完全是自然地生长，不修不剪，野趣横生。
　　梅花静静长在山谷，与世无争。
　　她确实想来看一看。但钱富贵这种做法，不敢苟同。
　　“钱少爷，梅园这么大，我们进去后，一路上都遇不上几个人，没必要包场。”温莹委婉劝道。
　　这么大一座山，百人进去，都跟滴水入海一般，根本不可能拥挤。
　　“阿莹姑娘，放心，包场的钱，本少爷出的起！”钱富贵完全没明白温莹的意思，为了在她面前显摆，又对着那梅园管事道：
　　“什么不包场？不就是嫌钱少吗？一人十文钱是吧？我出一千两，包一天。你们一个月也不可能有十万人！一天赚够一个月的，知足。”
　　一千两，就是一百万钱，按照一人十文钱，需要十万人才够。
　　听起来没毛病。
　　但能养得起这么大一片梅园的人，显然不是为了赚这几文钱。
　　“这位公子，再次表示抱歉，我们这儿真的不包场。我们家主人，把园子开放，不过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每天收的几文钱，还不如发给我们的工钱多呢。您若是喜欢梅花，就进去看看。嫌人多吵了您清静，您就换地儿。”梅园管事不亢不卑解释道。
　　钱富贵在美人儿面前驳了面子，脸色顿时很难看，“今儿我还非就要包场。让你们老板出来！这梅园，本少爷买下了！”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谁啊？一言不合就要买座山？”
　　“江东第一富商钱家的少爷，难怪这么大口气，”
　　“惹不起惹不起，看来今天是白来了……被他买了，以后也看不了梅花了。”
　　钱富贵洋洋得意，对着温莹道，“阿莹姑娘你放心，本少爷把这梅园买了，只让你一个人赏梅。”
　　温莹一脸尴尬。心底却也对钱家的财力震惊……
　　虽然这人的行事作风真的不能忍，但钱家是真的有钱，说买就买一座山……
　　温家是真的没落了……
　　唉。
　　“抱歉，我们主人家不在，梅园不卖。”梅园管事已经对这人的胡搅蛮缠无话可说了。
　　钱富贵一脸得意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是江东钱家的！不卖？让你家主人好好考虑一下再说话！我们钱家有的是钱，不过一座山而已，卖给本少爷，是他走大运了。”
　　“可是我们家主人真的不在。”梅园管事无奈道。
　　“我看你这个老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钱富贵被惹火了，道，“给我打！”
　　几个护卫撸着袖子就冲了上来。
　　“锵！”
　　但拳头还没落下，两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挡在了前面，长剑出鞘。
　　银光闪烁。
　　不过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护卫打翻在地。
　　根本不是对手。
　　“你们是什么人，敢打本少爷的人，你们完了！”钱富贵怒气冲冲。
　　戴着斗篷的白衣男子，牵着一袭白裙的蒙面女子从人群之中，走了进来。
　　根本没理他，将一个令牌递给梅园管事。
　　那管事喜出望外，连忙行礼拜见，“公子您竟然来了！谢谢公子相救。”
　　“原来你就是这座山的主人，你来的正好！”钱富贵反应过来，立即道，“把梅园卖给我，多少钱，你随便开！本少爷来自江东钱家……”
　　君夜宸懒得听他废话，冷冷道，“不卖。”
　　“你说什么？你竟然不卖？我有的是钱！我劝你最好考虑一下！得不得罪的起我们钱家。”钱富贵愤怒咆哮。
　　君夜宸嗤笑一声，“流银钱庄会缺钱？”
　　转身对着管事吩咐道，“不准他进梅园。”
　　“是。”管事毕恭毕敬回答。
　　“流银钱庄，你……”钱富贵脸色微变，“脸都不敢露，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别以为推出流银钱庄的旗号，我就会怕了？”
　　君夜宸依旧懒得和他多说，对着银月道，“让钱庄调几个人过来。”
　　以防钱富贵今天吃了亏，再闹事。
　　梅园的主人虽然很低调，但如果真的去官府里查购地记录就能查到，确实是流银钱庄买的……
　　“是，少主。”银月领命。
　　君夜宸拉着楚曦玉施施然走了进去。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片议论声嗡嗡。
　　“原来是流银钱庄的梅园，难怪这么财大气粗！”
　　“刚才那位就是流银钱庄神出鬼没的大老板？天啊，看起来好年轻啊！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人家戴着斗篷蒙的严严实实，你从哪儿看出来年轻的？”
　　“我不管，我要进去和他偶遇！！”
　　温莹也愣住了。
　　这人，竟然是流银钱庄的老板。确实很年轻，她离的近，看到了对方的手……
　　是个年轻人的手。
　　最近流银钱庄才刚刚为青州捐了一大笔银子，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流银钱庄大老板神秘莫测，但每次国家有什么天灾人祸，他都积极捐钱……
　　别的商人可能就捐一点……
　　他每次捐的甚至比国库拨下来的银两还多……
　　在民间名声极佳，人人眼中的大财神，大善人。
　　-
　　
第362章 王爷像个反派，但我喜欢
　　
　　“可恶，太可恶了！我要去找人查查，这个梅园主人，到底是谁？”钱富贵被拦在了门外，气的跳脚。
　　倒是之前被他的人挡住的百姓，纷纷交了钱进去。
　　不少人是奔着君夜宸去的。
　　但梅园太大了……
　　进去之后就看不到人影。
　　温莹掏出铜钱，递给梅园管事，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公子只说他不能进，姑娘你可以。”梅园管事收了铜钱，点头。
　　温莹微微一笑，“谢谢！”
　　转身往里走。
　　“温莹，你什么意思！”钱富贵被甩在门外，一脸不敢置信。
　　温莹转头，冲着他客气一笑，“钱少爷，感谢你带我来梅园。不过既然你不能进来，那我就自己一个人逛逛了。谢谢。”
　　“你你你……”钱富贵差点被气晕过去。
　　而温莹没有管他，已经往里走了。
　　刚才被他堵在门外的百姓，每一个走进大门，都会朝他看一眼。
　　还有几个说风凉话的。
　　“刚才还不准我们进去，结果现在自己进不来，真是活该！”
　　“对！有钱了不起啊，想在人家闺秀面前摆阔，玩砸了吧。”
　　“哈哈哈那闺秀都不理他了……笑死人了。”
　　钱富贵听的脸色更是阴沉难看，将流银钱庄四个字，狠狠记在了心底。
　　……
　　梅园开阔。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簌簌白雪点缀在梅枝之间，红白相依，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楚曦玉黛眉微挑，“哟，又暴露身份了？”
　　原来他是流银钱庄的老板。
　　难怪前世成为朝堂的财神爷。
　　楚曦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有一丢丢惊讶，但也没太惊讶。
　　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身上藏着许多的秘密。随便揭开一个，都能吓死人。
　　“你好像也不惊讶？”君夜宸偏头看她。
　　小女子淡定点头，“虽然外界都说摄政王府的富丽堂皇是靠受贿，但那是他们对王爷的富贵一无所知。就王爷的金库，那得多少官员，掏空多少家底才能凑齐这么多银钱？您手底下才几个大臣呢，他们没这本事。”
　　王爷的钱，可都是自己赚来的。
　　那些人能送多少？
　　你们真是对王爷的财力，一无所知。
　　“不过流银钱庄也真富贵的过分了一点。陛下这么穷，他不难受吗？”楚曦玉黛眉轻佻。
　　青州第二批赈灾款，朝廷都拿不出来。
　　还是流银钱庄捐的。
　　作为一个上位者，皇帝看着自己手下有这么一个大金库，该是什么想法呢？
　　君夜宸笑了。
　　别人只会震撼他有钱，但小女子却第一时间看透了许多东西。
　　流银钱庄三番五次帮朝廷捐款。
　　陛下必定是知情者。
　　那他，是什么想法？
　　那位的心性，怎么看也不是虚怀若谷，宽容大度。
　　“有宁王在，他不难受。”君夜宸淡淡道。
　　“那没了宁王？”
　　“还有北夏。”
　　“那没了北夏？”
　　君夜宸盯着小女子看了一会儿，失笑，“大盛立国三百年都没能灭了北夏，你以为这几十年就能行？我家王妃心气这么大的吗？”
　　楚曦玉当然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没有内忧外患……
　　君夜宸，该如何自处。
　　他打算怎么做。
　　飞鸟尽，良弓藏。
　　似乎是每个权臣的结果。
　　除非，放手一切，退隐江湖？
　　她只是固执地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君夜宸笑了一会儿，渐渐收了情绪，看着她认真道，“那也要陛下能活到那一天。”
　　这可真是大逆不道。
　　但楚曦玉就爱死了他这轻描淡写的嚣张。
　　他当然不退。
　　凭什么要退？
　　他就是爱权爱钱爱富贵，就是这么俗气的一个人，就是要这一生过的酣畅淋漓，随心所欲。
　　他不会让自个委屈，更不让他的女人委屈，不让追随他的所有人委屈。
　　君不负臣，臣自不负君。若君不是君，臣又何必做臣。
　　“王爷你偶尔认真一下，特别像个大反派。搁在话本里，人人喊打那种。”楚曦玉失笑调侃。
　　君夜宸眉峰微挑，正要说什么。
　　下一刻，小女子已经满满当当扑进他的怀里，“但我很喜欢。特别喜欢。王爷的每个决定，我都会一直陪你，长长久久。”
　　君夜宸心底微暖，将她揽入怀中，静静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附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曦玉立即想要推开他，但某人却视外人如无物，依旧抱着她。
　　“啊！抱歉打扰了！”温莹退后一步，低垂下眼眸。
　　非礼勿视。
　　她确实想和流银钱庄老板偶遇，但没想到……
　　偶遇的时候，打断别人亲热。
　　照理说，她现在就该当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就走。
　　但是……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流银钱庄的老板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
　　“刚才的事，我替钱少爷给您道歉。因为我喜欢梅花，才闹出了这样的事情，给您造成的困扰，十分抱歉。”温莹找了一个十分合适的话题起头。
　　君夜宸默然。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没看见我们在缠缠绵绵亲热吗？为什么还要找他说话！
　　果然——
　　楚曦玉硬生生把他扯开了，望着来人客气道，“姑娘不必在意，此事和你无关。”
　　“世族园林大多是私人的，难得有这么漂亮的梅园，还许普通人进来。听梅园管事说，是因为主人家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公子的气度，令人钦佩。”温莹继续说道。
　　这夸的是君夜宸，就是想和他搭上话。
　　君夜宸被打扰了好事，一脸阴沉，并不想说话。
　　楚曦玉只能看了他一眼，道，“谢姑娘称赞。虽然应该谦虚一点，不过我也觉得夫君真的超棒。梅花独自开放，未免冷清。有人来看看它们，也算不辜负这盛景了。”
　　夫君。
　　温莹脸色一僵。他已经成亲了啊？
　　别人夸他，他还嫌别人打扰。
　　但卿卿王妃夸，君夜宸瞬间心情大好，眉眼里都泛起笑意。
　　玉玉夸我了！
　　快乐！
　　温莹被这个称呼打击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在此时，一个黑衣蒙面侍卫急急过来，看了她一眼，凑近压低声音说了一些什么。
　　君夜宸眉头微皱，拉着楚曦玉转身就走。
　　-
　　
第363章 四叔，你要求太高了
　　
　　“怎么了？”楚曦玉不明所以。
　　“出事了。”
　　留下温莹一个人待在原地，不明所以。
　　咦？走了啊？
　　连个招呼都没打……
　　若是温家能和流银钱庄合作，自然比和钱家好多了。就钱富贵那种人，她都不想再多见一次。
　　流银钱庄刚刚才在青州捐款了。
　　和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许……
　　去找皇后问问吧。
　　……
　　腊月十五，盛京城，大雪纷飞。
　　秋茗结业后，留在朝凰书院做了藏书阁女书，隶属凰廷二十四司之一的明教司。
　　工作清闲，每次放假轮休，便来蒹葭茶馆厮混。
　　她觉得四叔心中肯定是有她的。
　　不然……
　　曦玉特意送给他的蒲县桂花糖，他为什么一颗都没舍得吃，全部转送了自己。
　　而且，每次自己来茶馆，他都请客。
　　不论多忙，还陪她坐着说一会儿话。
　　“丫头，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四叔请了。”楚南墨坐在她对面，翻着一个账本。
　　秋茗双手撑着下巴，大眼睛眨巴眨巴道，“四叔，我隔三差五来你这儿打秋风，你会不会亏本啊？”
　　“这怎么可能。”楚南墨失笑，抬头看着她道，“你就是日日都来，我也请得起。”
　　秋茗心底甜滋滋的，但只能叹了一口气，“可惜京城太远了，不然我每天晚上都来……”
　　“没事，明年就可以。茶馆要在水宁县开分店，位置已经选定了，离朝凰书院也近。出了书院大门左转走一条街就能到。”楚南墨道，“等过了年就开业。”
　　秋茗眼睛一亮，“那四叔你会去水宁县吗？”
　　“当然。新店开业，方方面面都离不了我。京城这边早就稳定了，也不用操什么心，希之又不在，也只能我去了。”楚南墨道。
　　秋茗的心情瞬间变好了。
　　那，每天都能见到四叔了！
　　“最近好像没听说，楚家给你议亲？”秋茗装作不经意问道。
　　“添堵也要挑人选，没那么容易。”
　　“曦玉说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定亲。你看王爷和曦玉定下后，什么事儿都消停了。你要是不想这么麻烦，不如也早点定下来吧？”秋茗暗戳戳道：
　　“一劳永逸。”
　　楚南墨微愣，笑着摇头，“你这傻丫头，当定亲是一锤子买卖呢？随便就能定下来。前段时间我都在操心茶馆，没空想这些，可能闲下来考虑一下……怎么？你这是要帮我物色人选？”
　　“嗯……算是吧。”
　　“哈哈哈哈……好啊，有劳了。”楚南墨笑了。
　　秋茗继续下套道，“那四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什么样都其次，年纪要大一些。”楚南墨思考道，“你看我这么大把年纪，对吧，不能耽误人家小姑娘。”
　　秋茗脸色一僵，“四叔，未婚女子年纪都不大。您要年纪大的，那只能是寡妇！”
　　“行啊。”楚南墨理所当然点头。
　　秋茗：……
　　我的刀呢？
　　还下个鬼的套啊，我输在了年纪小，不是寡妇？
　　四叔您可真是好棒棒喔。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楚南墨一脸困惑。
　　秋茗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气，微笑道，“你要求太高了！！没有！”
　　楚南墨：……
　　这也叫要求太高？
　　我连寡妇都不配？
　　楚南墨觉得自己在秋二小丫头眼中的形象，可能是卑微到尘埃了吧。
　　“我……我这个，要求很高吗？”楚南墨开始怀疑人生。
　　好歹我身强体壮，有钱有脸，还能干！
　　也不要求对方家世相貌，甚至不求初婚，这都不行？
　　秋茗心底xxx，脸上依旧保持微笑，“对啊，我建议四叔把要求调整成性别女。这样比较容易呢。”
　　楚南墨默然。
　　正在此时，婢女来报：
　　“四爷，隔壁包厢的客人，说吃出了一只苍蝇，非要我们赔钱！”
　　“行，我马上过去处理。”
　　秋茗拍桌而起，“什么混账玩意儿，碰瓷，碰到你姑奶奶面前了，我弄死他！”
　　“别，我的大小姐，您冷静一点。我去处理就行。”楚南墨苦笑一声，按住她。
　　这种事儿每月总是能碰上几回。
　　楚南墨倒也习惯了。
　　但秋茗正是心情窝火之时，正想找个人出气，非要和楚南墨一起去，楚南墨拗不过她，只能带她一起去了包厢。
　　那雅阁里的客人，二十多岁出头，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扮。
　　身边有一个包袱。
　　桌上摆着一壶酒，几叠点心。
　　“这位客人，您说的苍蝇呢？”楚南墨和气问道。
　　那人笑了一下，道，“你就是蒹葭茶馆的老板楚南墨？久仰久仰，快坐快坐。”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苍蝇呢！”秋茗冷着脸道。
　　那人没想到遇上一个这么凶的，只能干笑道，“苍蝇，倒也没有。只是要给四爷送一样东西，特意请四爷一见。”
　　说着，那人拎起包袱，递给楚南墨。
　　楚南墨觉得这人有点古怪，并没有接那个包袱，而是问道，“你是谁？给我送什么东西？”
　　“四爷忘了？这是您的药。”那人笑的诡异。
　　下一刻，雅阁之门被人一脚踹开，官兵如狼似虎冲了进来。
　　“都别动！你们被包围了！”
　　……
　　刑部大牢。
　　董成坐在主位，一脸自得。
　　算命的果然没说错，把楚家那个碍眼的调走之后，他的运气，这不就来了！
　　热心百姓匿名举报蒹葭茶馆有禁药交易。
　　他本就想找机会给楚家一个狠的，这种机会，他自然亲自带队去抓，还真抓了一个人证俱全。
　　办了这个大案，就是大功一件。
　　今年吏部评选必定是甲等，还愁没机会升官吗？
　　“我劝你们老实一点，都落到了本官手中，就给我老老实实交代。”董成指着那个包袱道：
　　“这么多禁药，从哪儿来的？谁是卖家谁是买家？”
　　大堂下，楚南墨、秋茗和那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跪在地上。
　　楚南墨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糟糕，遇到了坑。
　　“大人，小的张八，是来买药的！这些药，就是楚南墨卖给我的！”那年轻人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点都不慌，直接说道。
　　秋茗脸色一变，“你胡——”
　　楚南墨立即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说话。”
　　-
　　
第364章 是我买药，和四叔无关
　　
　　“呵，你倒是反应快。”
　　董成正想借题发挥，治她一个咆哮公堂，见楚南墨半路拦了，啧了一声，道，“张八，你买这么多药做什么？你是不是二道贩子？不然你一个人用得了这么多？”
　　张八苦着脸道，“大人，这个……这个我就是自己用的。”
　　“呵呵，我信你？”董成冷笑一声，道，“带下去，打到他招！”
　　两个官差上前，正要将人押下去。
　　那张八却突然一把拔出官差腰间的长刀，反手就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鲜血四溅。
　　轰然倒地。
　　董成脸色一变，“快叫大夫！”
　　官差上前查看，颤抖着道，“大人，已经没气了！”
　　“可恶！”董成脸色沉了下去，阴测测盯着楚南墨道：
　　“把人给我盯死了，别让他也畏罪自杀。楚南墨，你一出手就是这么多药，看是个大药头。你上家是谁？”
　　楚南墨直挺挺道，“不知道。这些药是他带来的，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包厢里就你们三个，和一包禁药。买药的都已经认了，你还不认？喔，不是你卖药，难不成是你旁边这位标致的小美人？”董成冷笑。
　　楚南墨脸色瞬变，“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和她没关系！”
　　“当然冲你来了，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打坏了本官也心疼。”董成冷道，“来人，把他架起来，本官要亲自拷问！”
　　两个官差过来将楚南墨拖走。
　　秋茗一把抓住楚南墨的胳膊，“四叔！”
　　“别慌，别怕！”楚南墨安慰了她一句，被两个官差硬生生拖到了刑台上，用锁链绑的严严实实。
　　董成拿起刑鞭，那刑鞭足有一人长，上面挂满了尖锐的倒钩。
　　“啪！”一鞭落下。
　　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楚南墨一声闷哼，就这一鞭子，就差点把他打晕过去。
　　真狠。
　　“四叔！”秋茗眼泪刷刷下落，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官差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南墨，我和你们楚家八字不合，我劝你最好是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董成阴森道，“否则，就你这贩卖禁药的罪名，打死，也不为过。”
　　楚南墨艰难说道，“我没有卖药。什么禁药，我都不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
　　“啪！”
　　一鞭落下。
　　“当场抓获，还狡辩？”董成冷着脸，狠狠地抽。
　　“啪！啪！啪！”
　　不过几鞭子下去，楚南墨就被打晕了。
　　“大人，晕过去了。”官差上前禀报。
　　董成冷道，“把我给他泼醒！用辣椒水！”
　　“是。”
　　“不要，不要！”秋茗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董成转头看向她，道，“心疼了？这样吧，你替他招也行。只要你们招供了，就可以免于刑罚。你来说，他是不是卖药了？”
　　“四叔没有卖药！他是被陷害的！”秋茗咬唇。
　　董成冷笑一声，“不知好歹！来人，泼！”
　　“等等！”秋茗眼见那一桶鲜红的辣椒水就要浇上去，急了。
　　董成回头看她，“怎么？改主意了？肯招了？”
　　“是我。”秋茗攥紧拳头道。
　　董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刚才那个人，是来卖药的。是我约他来的，我要买药！”秋茗脑海思绪飞速旋转，道，“这件事，和四叔无关。是我买药，张八卖药！”
　　禁药买卖之中，卖药死刑。
　　但买药，罪不至死，大多是流放、刑拘，甚至有关系的，还能罚钱解决。
　　禁药，包括但不限于烈性媚药、五石散和各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朝廷明令禁止，不得买卖。
　　查货的这一批，就是烈性媚药。
　　世家公子哥经常偷买的也是这一种，屡禁不止。
　　所以一直以来，买药的罪行，稍微轻一些。
　　卖药却不然。
　　抓住就是死刑。
　　秋茗知道这一次他们是栽了，被抓了一个人赃并获。
　　那就争取最轻的罪。
　　买药，大不了是流放岭南。
　　“你买药？和楚南墨无关？啧啧啧，看不出是还挺有情有义！”董成啧了一声，走到秋茗面前，蹲下来，“既然你舍不得他受刑，那我就审审你。来人，挑一瓶禁药，给她灌了！”
　　秋茗瞳孔微缩，“你干什么？我已经认罪了！”
　　“我干什么？美人儿你可真是天真。落到了我的手中，你以为你们的罪行，是你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吗？”董成冷笑。
　　刚才自杀的那个张八，确实古怪。他当了几年刑官，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猫腻。
　　但证据摆在这儿，他就是要把这案子办死了，让楚南墨死。
　　谁让他姓楚。
　　董成最讨厌姓楚的人。
　　“你这是要栽赃陷害，屈打成招！”秋茗握紧拳头，气道。
　　“才看出来啊？我不管这其中有什么猫腻，楚南墨，死定了。至于你，自己上赶着落在我的手中……”董成挑起她的下巴，舔了舔唇：
　　“我就不客气了。”
　　“滚！”秋茗一口唾沫吐在了董成脸上。
　　董成额前青筋一跳，冷冷看着她，“赶紧灌药！”
　　“轰！”
　　就在此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王府侍卫杀气腾腾冲了进来，将董成等人包围的严严实实。
　　领头之人，正是楚曦玉。
　　“楚曦玉，竟然是你！你带兵擅闯刑部大牢，该当何罪！”董成怒喝。
　　楚曦玉看了一眼被打晕过去的楚南墨，心底怒气翻腾，拿出手中一枚印鉴，道：
　　“奉摄政王之令，巡查刑部大牢。”
　　“摄政王又不在京城，他怎么可能传令。你私动官印，你……”
　　“王爷现在已经进宫面圣了，董大人若不信，自己去宫里看看。”
　　这里已经被王府侍卫控制，董成也清楚，自己是没办法在楚曦玉手中抢人了。
　　冷哼一声道，“很好！那我就去找陛下，事关禁药，我就不信，陛下会包庇你们？”
　　禁药？
　　楚曦玉眸光一沉。此案不小。
　　楚南墨被抓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就立即赶了回来，还不知道楚南墨是为什么被抓的。
　　还好来的及时。
　　否则，楚南墨性命堪忧。
　　董成气势汹汹走了。
　　楚曦玉立即道，“冷言，拿王爷的帖子去宫里请御医来。”
　　冷言领命而去。
　　秋茗还好，那药未来得及灌进去，只是受了惊吓，抱着楚曦玉呜呜直哭。
　　-
　　
第365章 臣妻的四叔被抓了
　　
　　御医上了药，将楚南墨身上的伤口全部包扎了一遍。
　　他还在昏迷。
　　遍体鳞伤，触目惊心。
　　“董成这个王八羔子，他就是屈打成招，根本和四叔无关，我都认了，他偏要往四叔身上泼脏水……”秋茗抽泣着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楚曦玉气的脸色铁青。
　　作为禁药的嫌疑犯，证据摆在这儿，就是打死，董成也能编一个畏罪自杀。
　　反正死无对证。
　　幕后布局之人，深知董成记恨楚曦玉，不会轻易放过楚家人。
　　故意向他举报。
　　否则这案子若是刑部尚书等人手中，都不至于办成这样。
　　此人的手段，十分狠毒。
　　御医包扎完了伤口，上前一步道，“大人，这位公子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每天按时换药，等皮肉重新长好就行了。绝对不能沾水，否则会溃烂……”
　　还好刚才那一盆辣椒水没泼上去，否则伤口感染，那就得挖肉了……
　　“谢谢御医。”
　　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必须查到这一批禁药的来源，为四叔洗脱嫌疑。
　　秋茗留在了大牢照顾楚南墨。
　　一同留下的，还有王府亲卫。
　　楚曦玉虽然拿着摄政王印鉴，但也不能把嫌疑犯放走。倒是可以留下亲兵，加强看管。
　　不算逾矩。
　　……
　　皇宫，御书房。
　　青州返程的官员，还有两三日才能到。君夜宸算回来的早，皇帝细细查问了一番青州的情况，对他大嘉赞赏。
　　“阿宸，这一次青州之灾，幸亏及时解决，不然闹出动乱，那可就麻烦了。这一次，你功不可没。想要什么赏赐？你尽管说！”慕容泽心情甚好。
　　青州这桩功绩，他可以趁势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几个去重要位置。
　　一般君夜宸都会婉拒赏赐。
　　他已经是摄政王，封无可封。又比慕容泽还有钱，赏无可赏。
　　但这一次……
　　“臣听闻刑部侍郎董成，刚刚抓了几个嫌疑犯。”君夜宸开门见山道，“这一桩案子，请陛下转交给臣彻查。”
　　慕容泽一愣，“什么案子？”
　　“不知道。不过，他把臣妻的四叔抓了。”君夜宸道。
　　慕容泽这下明白了。
　　董成这家伙，怎么非要找君夜宸的麻烦。虽然他也乐得看这两家水火不容。
　　但你把人家亲戚抓了……
　　君夜宸那护短的性子，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行。这案子，就交给你办了。”慕容泽点头。
　　君夜宸行礼退下，“谢陛下。”
　　君夜宸刚走，董成就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刚好和他碰了一个正着。
　　“摄政王刚刚回京，就插手刑部的事，你可真是辛勤为陛下分忧。不过这次的案子，牵涉到你未婚妃的娘家人，避嫌，懂不懂？”董成还以为自己成竹在胸。
　　毕竟涉及到亲戚。
　　以陛下多疑的性子，会相信你能秉公执法吗？
　　肯定会把案子交给自己，不许君夜宸插手。
　　君夜宸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漠地走了。
　　陛下把案子交给他，可真不是相信他会秉公执法，而是，对于陛下来说，只要不是投靠宁王，只要不是危害到了他自己的利益，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君夜宸要保一个人，他当然会给这个面子。
　　不管君夜宸未婚妃的四叔，是偷摸拐骗还是杀人放火，君夜宸自己想怎么处理，都行。
　　……
　　摄政王府。
　　茶几上，摆着一排禁药。
　　这是从刑部带来的。每一瓶都是烈性媚药，口味不一，各有效果……
　　每个瓶身都印着一个古怪的字符。
　　萧清风检查了一会儿，肯定道，“这是以防假冒的防伪编号。”
　　“也就是说，只要查到账本，就能找到这一批药的真实来源？”楚曦玉问道。
　　萧清风点头。
　　“那个张八呢？”楚曦玉问道。
　　萧清风道，“臣下调查了他的身世，原本是一个乞丐，数年前不知怎么突然发迹，开始做点小本生意。平时和谁都没有交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头百姓，以他的交集网，照理说和禁药搭不上线，无法判定他是怎么获得这一批药。”
　　“从他自杀的行为判断，是一个死士。但没有找到收买之人的线索。”
　　一般死士都是家族的奴仆从小培养。但是这个死士，竟然是乞丐，也就是有人半路捡的……
　　那幕后之人，就更难判断了。
　　“张八一死，线索就断了，唯一能给四叔洗脱嫌疑的办法，只有找到账本。”楚曦玉沉吟。
　　萧清风点头，“那得联络卖药的人。从卖药那边查。”
　　“都被刑部抓了，这风口浪尖，还敢卖药？”楚曦玉挑眉。
　　萧清风笑了一下，道，“王妃有所不知，禁药交易屡禁不止，无法一网打尽，就是因为每个药头都是独立的。抓了一个药头，他也不知道其他药头的消息。其他药头怎么不敢卖？抓别人，和他们又没关系。而且卖药都是卖熟不卖生，十分安全。”
　　“一般的小药头，也不可能知道禁药总部的位置。要查账本，就必须找到大药头。”
　　君夜宸突然道，“清风，去把穆天宝叫过来。”
　　“是。”
　　萧清风退下了。
　　楚曦玉一脸茫然看向他。禁药走私，十分隐秘，对于她来说，属于知识盲点。
　　这种时候，叫小公爷来做什么？
　　“穆天宝不敢买禁药，他爹能把他腿打断，但是他那群狐朋狗友，有不少人都是大主顾。”君夜宸指了一下那些瓶瓶罐罐道：
　　“烈性媚药，分几个档。这一批，都是极品。它们最大的买主，就是纨绔子弟。这种极品，也是大药头才能拿到的货。”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引蛇出洞。
　　不过……
　　“没想到王爷对媚药分几个档次都这么熟悉，很有经验？”楚曦玉挑眉。
　　君夜宸立即甩锅，“都是听银月说的，他见识多。”
　　银月：？？
　　我仿佛背了一口大锅。
　　楚曦玉似笑非笑。
　　“我真没用过。本王身边平时只有银月一个，我和他哪用得着这种东西？”君夜宸赶紧解释。
　　楚曦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您可真是越描越黑。再解释下去，别说您了，就是银月也洗不清。”
　　她当然知道王爷冰清玉洁。
　　不近美色。
　　洁身自好。
　　只是逗他一下。
　　王爷真是可爱。
　　-
　　
第366章 本王只爱王妃一个
　　
　　摄政王府，半个时辰后。
　　“好啊，这个刺激！我可以！我一定能把人骗出来！不就是装纨绔子弟买禁药吗？小爷哪里需要装！小爷就是本色出演！”穆天宝一听这个计划就兴奋了，热情高涨道：
　　“而且小爷的朋友的朋友，上次还介绍我买，我直接去找他就行了。保准不引起怀疑。”
　　小公爷这方面的人脉，是真的广。
　　难怪君夜宸第一反应就是找他，妥妥的。
　　“哎呀，不对啊？”穆天宝突然反应过来，指着君夜宸道，“你不也是纨绔子弟吗？名声比小爷还大，你怎么不自己去买药？那别人肯定也不会怀疑你。”
　　君夜宸义正言辞道，“本王有了王妃，还买禁药？谁信？”
　　“有了王妃，他们也不会怀疑你寻花问柳啊？你名声那么差，有这种需要也不奇怪。”穆天宝不解问道。
　　君夜宸坚决道，“不可能。本王名声再差，本王也只爱王妃一个。本王可以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就是不可能嫖。”
　　一字一句，那说的可是字正腔圆，赤胆忠心。
　　“世人都知道本王只爱王妃一个！”
　　穆天宝：……
　　世人是不是知道你只爱王妃一个难说，但小爷算是知道了。
　　君夜宸自从有了未婚妃，这第一纨绔的名头，彻底完了。
　　从今以后，小爷才是盛京货真价实的第一纨绔。
　　行吧。
　　这种关键时刻，果然还是要本少爷亲自出马才行。
　　穆天宝一脸骄傲的接下重任。
　　君夜宸的计划很完整。
　　地点是穆天宝自家的画舫，里面都是穆家自己的护卫，附近还有他准备接应。
　　穆天宝虽然是当事人，却绝对安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君夜宸甚至安排了银月。
　　反正就算银月大杀四方，穆天宝也猜不到，他是个杀手。
　　“我让银月陪你一起。”君夜宸道。
　　穆天宝却完全误会了，看了一眼楚曦玉，啧啧感叹，“男人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你现在连银月都舍得给我了？以前你可是从不离身的。”
　　君夜宸：……
　　“不过我没那方面癖好啊？我喜欢女人。可惜了你这一番好意。”
　　君夜宸：……
　　楚曦玉忍笑道，“让你带着就带着吧，你不是喜欢摆排场？”
　　“那倒也是，风月坊第一花魁陪小爷一起，是真的有面子。不过，他毕竟曾经是你最宠爱的花魁……”穆天宝怂怂地看了君夜宸一眼，“我这算给你戴绿帽子吗？你会不会找我秋后算账啊？不行，你得先发个誓。”
　　君夜宸冷漠，“你闭嘴。”
　　行了，您已经失去了您的超级保镖。
　　银月还是隐藏身份，暗中保护吧。
　　……
　　忠勇候府，楚家。
　　楚南墨突然被抓入刑部大牢，消息传回楚家，惊得楚家众人不明所以。
　　“消息打探清楚了吗？楚南墨是因为什么被抓？可别连累楚家。”楚老太君担心问道。
　　楚东康一路急匆匆赶回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母亲放心，我托刑部的朋友问了，楚南墨犯了一个大案，但不是什么株连的罪。那个刑部大牢，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听说，和他一起被抓的一个百姓，已经死了！”
　　“死了一个？”楚老太君一愣，随即捻转手中的佛珠，道，“老天保佑，还好和楚家无关。”
　　楚南墨的死活，她不在意。
　　怕就怕楚南墨犯了什么连坐的罪，那楚家可就跟着他倒霉了。
　　如今听闻和楚家无关，便放下心了。
　　“母亲，我就说，老四的事儿，肯定和楚家没关系，不然刑部早派人把我们家包围了。”陈氏接过话，又问道：
　　“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不会连累夫君的官运吧？”
　　楚东康摇摇头，道，“打探不出来，刑部口风紧的很，只知道是个大案，四弟正被严刑拷打，估计熬不了多久，等判了，就会被砍头。刑部让我们准备后事。”
　　虽然禁药案的消息，并非密不透风。
　　但就楚东康的关系网，还查不到那么深……
　　“反正和我们没关系，老四不是一直和楚曦玉那丫头一起吗？真有什么事儿，那也是和她有关系。对吧？母亲。”陈氏一脸幸灾乐祸。
　　楚老太君还算沉稳，道，“那我们就等着刑部的消息，做好准备。老四没了，那他的家财，就先归在公里。他底下没个孩子继承，将来你们两房再分。”
　　陈氏和楚东康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
　　如今蒹葭茶馆红红火火，楚家做梦都想分一杯羹。
　　楚南墨还没死，楚家已经在准备瓜分他的遗产了……
　　“等案子判了，他上断头台之前，你们都去送送。”楚老太君又道。
　　陈氏和楚东康都点头称是。
　　这种面子功夫，他们向来都很擅长。
　　兄弟情深还是要装一下的。
　　几人又猜测了一番楚南墨到底犯了什么案。
　　屋中唯有楚若兰十分淡定，对蒹葭茶馆根本不在意，对案情也并不好奇，只是微微翘起唇角。
　　正在此时，彩蝶急匆匆进来，禀报道：
　　“小姐，楚曦玉回来了！”
　　楚若兰脸色一僵，翘起的嘴角，瞬间冷了下来。
　　这么关键的时候，她竟然回来了。
　　该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三叔，楚曦玉回来了，你还是再去刑部打探一下吧。”楚若兰眉头紧紧皱起。
　　……
　　当天夜晚，穆小公爷在潋滟湖宴请一大帮纨绔子弟。
　　他经常和狐朋狗友，饮酒作乐，三天两头宴会不断，应邀者众多。
　　画舫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一众纨绔都带着相熟的姑娘或是宠妾，穆天宝今儿身边也坐了一位，却不是哪家风月场地的头牌，而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家碧玉。
　　“哟，这位眼生啊，小公爷从哪儿寻来的，这亭亭玉立好身段，没有半点风尘味儿，真是绝了。”一个纨绔公子凑上前吹捧道。
　　穆天宝一把拍开他，将身边的女子往自己方向扯了扯，“去去去！这是我家里的小姐姐，不是外面的女子，陪小爷来听曲的。”
　　-
　　
第367章 带回家就是咱们嫂子
　　
　　“家里人？”那纨绔公子一脸好奇地退了回去，和身边人嘀咕，“小公爷不是从来不寻良家的吗？这是换口味了？竟然带了个良家？”
　　郭大志笑道，“小公爷以前是和公主有婚约，才不找良家。现在又没有未婚妻管着，找良家怎么了？对上眼了，带回家就是咱们嫂子。”
　　“郭大少说的有理！难怪难怪！小公爷别说娶妻，连一房妾室都没有，确实该找几个良家，纳回家里。不娶公主好啊，可以纳一屋子的妾，多爽！”几个公子哥嘻嘻笑着。
　　楚若纤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脸颊不由微微泛红。
　　“你别在意这群狗东西胡说，都不是什么好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穆天宝呸了一声，低头对着楚若兰解释一句。
　　楚若兰连连点头。
　　她当然不是穆天宝找的良家，来这儿，也是她自己主动跟着的。
　　四叔和秋二被抓入刑部大牢，消息刚传出来，她便立即赶去刑部打探，得知楚曦玉回来，王爷把案子接了过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和楚曦玉汇合之后，听闻穆天宝今晚要引蛇出洞，便不免有些担心，决定跟他一起来。
　　虽然这画舫内外都是穆家的人，但担心那卖药的人，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暗算穆天宝。
　　好歹她是一个大夫，不会让穆天宝中招。
　　而且禁药交易的时候，她还可以负责检查药物是不是正确无误。
　　楚若纤东拉西扯了好几个借口，楚曦玉考虑了一下画舫比较安全，而且这案子办成后，参与人员都有功绩。
　　三姐姐选了仵作这一条路，是最需要功绩升官的。
　　便顺水推舟答应她了，没另派其他大夫跟着穆天宝……
　　穆天宝自无不可。反正带着三姐姐，总比带着银月合适。
　　要是带银月，明儿个盛京城，就是他、君夜宸和银月三个人的传奇故事。什么新欢旧爱，始乱终弃，两男相争一男，这可太恐怖了。
　　穆天宝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韩文曲带着一个公子哥走了过来。
　　“小公爷，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韩文曲走上前，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道，“林河就是经常买药的大主顾，你想买药，找他。”
　　穆天宝点头。
　　他今儿从王府出去后，便去找韩文曲帮他联系卖药的。
　　上次就是韩文曲的一个朋友，给两人推荐禁药。两人一个觉得自己用不着，一个怕家里打断腿，都没要。
　　韩文曲看了一眼楚若纤，声音更小了，“小公爷，虽然这玩意儿刺激，但是……那什么，还是要你情我愿，别闹出了人命啊。”
　　穆天宝微笑，“那当然。”
　　“那就行！都是自家兄弟，你要是玩出人命，我可要被你老子打断腿，悠着点我的哥。”韩文曲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真是怂，以前怕被你爹打断腿，现在还怕我爹。”穆天宝失笑摇头，冲着那面生的公子哥道：
　　“你有药？”
　　林河的家世在这一群公子哥里只能算中等，平时都没机会往穆天宝面前凑，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立即殷勤巴结道：
　　“对对对，小的这方面行家，小公爷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穆天宝砸吧嘴，“还有很多花样？”
　　“那可不。这也分单用和双用的，还有各种效果不同……”林河立即如数家珍的介绍。
　　楚若兰一张脸听的红了又红。
　　别说她了，穆天宝都听脸红了，干咳了一声道，“小爷都想试试。就按照你说的，一样整五瓶。”
　　“原来小公爷喜欢玩人多的啊？小公爷厉害啊！”林河一脸惊叹，“那我给您引荐一个人？他专门卖药的，货儿齐全。”
　　他也是老顾客了。那药头和他交情不错，让他有大单介绍给他。
　　林河也希望通过这一层关系，和穆天宝搭上线。
　　当然要在穆天宝面前显示自己很能。
　　有货，有渠道，能长期。
　　下次再来找我啊。
　　“让他直接带着货儿来，小爷今晚就想试试。”穆天宝扫了一眼楚若纤，一脸坏笑。
　　林河也看了一眼楚若纤，瞬间又懂了，“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小公爷您等着……”
　　林河蹭蹭走了。
　　等他一走，穆天宝就用手撑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偏头对着楚若纤道：
　　“这狗东西胡说，老子从来不喜欢人多！”
　　坏笑已经没了，脸色有点委屈。
　　楚若纤本来听的十分羞涩，但看穆天宝这样，有点想笑，安慰道，“对对对，小公爷就不是那种人。”
　　“真是奇了，小爷从来没有买过药，他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穆天宝继续吐槽。
　　虽然事情十分顺利，但顺利的让人心情郁闷。
　　从熟悉的韩文曲，到陌生的林河，每个人都对他要买禁药，没有半分怀疑，还劝他别玩的太狠……
　　小爷根本不是那种人好吗！！
　　小爷根本用不着那种药好吗？小爷的女人也不用！
　　你们为什么都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你们懂个鸡毛！
　　“老子准备了一堆解释的词，得，一句都没用上。真是浪费小爷的聪明才智，这些人太蠢了！”穆天宝越想越生气。
　　楚若纤这下真绷不住了，忍俊不禁道，“全靠小公爷演技精湛，他们太笨。”
　　“三姐姐这话说的有理！”
　　隐藏在房梁阴影处的银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道，明明是您的纨绔本色，深入人心。
　　谁都没怀疑您要玩这个。
　　酒过三巡。
　　林河带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中年男子身边还带着两个护卫，手脚轻便，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看就是高手。
　　“小公爷，寻个清静的地儿？”林河为了和穆天宝拉拢关系，可谓是亲力亲为，鞍前马后。
　　但禁药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就……
　　“这么小心？”穆天宝一副纨绔子弟的作派，敲了敲桌子道，“你们都出去玩会儿，我和人谈点正经事。”
　　郭大志哈哈大笑，“小公爷还有正经事儿呢？行行行，我们都给你和小美人腾地方，走，大伙儿楼下续着。”
　　七八个公子哥嬉笑着走了，雅阁里顿时只剩下穆天宝和楚若纤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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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三姐姐，我流血了
　　
　　“小公爷见谅。最近风声紧，还是要小心一点。”那商人行了一个礼，十分客气道。
　　要不是林河拉线，要不是对方是穆天宝这一个大主顾，以如今的风声，他都不可能亲自前来。
　　只能说，穆天宝的名声，真是太货真价实了。
　　穆天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这整条船都是小爷的，小心什么？药呢？我看看！”
　　“这是今年最新的款，全都是极品，小公爷您请。”那商人将随身提着的一个盒子摆在桌上，打开。
　　一排排瓶罐，足有二三十个。
　　“这么多？”穆天宝瞪大了眼。
　　那商人也知道穆天宝是第一次买药，对他这“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见怪不怪，微笑道：
　　“我们是整个盛京最大的药商，现在盛京能买到的正货，都是从我们这儿出的。品种齐全，要不是小公爷您要买，一般人，也买不到这么全的。”
　　那些小药头，自然没有这么全的货了。
　　穆天宝搁下心底的吃惊，随手拿起一瓶，递给楚若纤，问道，“你看看，喜不喜欢？”
　　楚若纤俏脸一红，害羞地接过药瓶，打开闻了一下，一副单纯无知的模样：
　　“这香味很好。”
　　意思是，这药是对的！而且和被缴获的那一批，是同个种类。
　　林河立即很有经验道，“这个要喝下去才有用！”
　　“哈哈哈你喜欢就行！喝喝喝，今晚就喝。”穆天宝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逮着人了，再也不用装买药，可把他憋死了。
　　本来他是本色出演。
　　但每个人那一幅“我都懂”的表情，真是让他无言以对。
　　你们不懂！
　　“这些全部都要了。”穆天宝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下次再找你们。不用找了。”
　　林河一脸开心，“小公爷大气！”
　　那中年商人也拿了银票，十分高兴。像穆天宝这样的大主顾，可不好找。
　　不枉费他亲自来一趟。
　　“那我们就不打扰小公爷玩的尽兴，我们走了。”林河告退。
　　结果他一开门，就见门外全部都是明晃晃的长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早就暗藏已久的穆家护卫，一拥而入。
　　“小公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河震惊了。
　　穆天宝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你觉得老子什么意思？小爷用得着这种玩意儿！你这是羞辱小爷！小爷很行，用得着？”
　　那中年商人反应很快，被坑了！
　　他的两个护卫都是高手，一个往前跑，一个抽出匕首就冲着穆天宝这边扑了过来，想抓一个人质。
　　楚若纤坐在穆天宝外侧，正好是迎面那护卫的方向。
　　“小心！”穆天宝一看见刀扑过来，立即一个飞扑，抱着她往旁边一滚。
　　匕首擦着穆天宝的胳膊划过去。
　　下一刻，房梁上的银月一落而下，一脚将那护卫踢开，两人打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流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穆天宝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正在打斗的银月差点一个刀没拿稳……
　　刚才这一波，他立即跳下来挡。
　　就在他跳下来一瞬间。
　　小公爷强行碰了一刀……
　　真的，小公爷不扑，想受伤都没机会……
　　不过小公爷也不知道房梁上还蹲着一个人。
　　怕身边的人受伤，本能反应，就扑着人倒下去了。
　　丝毫不畏惧刀锋。
　　任谁看见都要吼一句，好汉子！
　　但是刚才那一刀……
　　就擦着您的胳膊，划拉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您叫成这样？
　　当初楚曦玉那一刀，伤的更深一寸，人家都没叫呢。
　　“小公爷，你哪儿流血了，我看看！”被他压在身下的楚若纤，看不到伤势，担心不已。
　　穆天宝怕疼的要命，依旧惨叫，“啊啊啊啊！我的胳膊好疼！！三姐姐，我的手是不是要断了！”
　　楚若纤吓的眼泪哗啦，“没事没事，小公爷，你别怕，让我看看！”
　　楚若纤几乎是颤抖着扶他坐起来，颤抖着拿起他流血的胳膊，颤抖地卷起袖子，然后……
　　长吁了一口气。
　　那刀锋刚刚割破皮，再浅一点估摸着连皮都划不破了。
　　“啊啊啊！三姐姐我的胳膊还在吗！”穆天宝不敢看自己，闭着眼持续惨叫。
　　楚若纤也真是好脾气，被他吓哭了，也只是抹了一把眼泪，道，“没事，小公爷，划破了皮，皮肉伤，没断！”
　　“吓死小爷了！”穆天宝这才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那胳膊处被哗啦了一指长的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袖子，看起来特别可怕。
　　但其实止血后包扎一下，自然愈合就能好……
　　甚至当天都不影响吃饭喝酒。
　　“咦？三姐姐，你怎么哭了？你是不是被那一刀砍下来，吓的？”穆天宝见她眼眶一片湿漉漉，惊讶道。
　　一旁已经将护卫制服的银月忍不住翻白眼。
　　人家小姑娘挺勇敢的，刀劈下来也是面不改色，根本没哭。
　　是被你的鬼哭狼嚎吓哭的。
　　“你别怕啊，小爷在呢。我能让你受伤吗？没事，别怕啊！”穆天宝安慰道。
　　他觉得一个千金小姐被这种场面吓哭很正常。
　　倒也没有另想其他。
　　楚若纤没有解释。
　　只是从怀中掏出止血粉，低垂着眼眸，小心地给他上药。
　　“三姐姐这药就是好，凉凉的，一用上就不疼了。”穆天宝感叹道，“哎，我受了这种重伤，这只手还能用吗？以后吃饭是不是要人喂才行？”
　　楚若纤小声答道，“不用。只是不能压着伤口，不能沾水，等它愈合就好。”
　　“哇，我受了这种重伤还能自己吃饭，小爷真牛！”穆天宝自吹自擂。
　　银月彻底听不下去了，提着人往外走。
　　正好遇上萧清风带着王府侍卫从外围进来，接应。
　　这商人随行还有七八个普通护卫，都被抓了。
　　“放了一个。”银月道。那两个武功尤其厉害的护卫，放了一个。
　　萧清风点头一笑，“王爷那边跟着呢。”
　　那商人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是故意放跑的？你们……你们……”
　　“哟，反应挺快的啊。就猜到你们这种大药头都不会轻易出卖老板，只好放一个回去报信，给我们带路了。”萧清风笑吟吟道。
　　那商人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这下糟了！
　　-
　　
第369章 那批药的主人，苏鹤
　　
　　一路追踪出逃的护卫，最终到了盛京城一栋不起眼的偏僻小院。
　　但整个小院里，一片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人走楼空。
　　“王爷，搜遍了，没有人！”冷言禀报。
　　楚曦玉伸手碰了一下桌上的茶盏，道，“人刚走，茶还是热的。”
　　“以院子为点，四面八方立即封锁，挨家挨户排查。”君夜宸道。
　　冷言领命退下。
　　君夜宸和楚曦玉继续搜查庭院。
　　这人走的如此匆忙，在他们前脚离开，看来是刚收到消息……
　　应该还来不及处理账本。
　　账本可能藏在某个暗格之中。
　　君夜宸在书房和卧室仔细检查，突然停在墙壁上，敲敲打打，没一会儿便弹出一个空格。
　　但里面是空的。
　　“看来那人是带着账本跑了。”楚曦玉皱眉。
　　如果找不到账本，还是不能洗刷四叔的冤屈，也不知道冷言那边能不能堵着人……
　　突然。
　　楚曦玉鼻翼微动，“王爷，你觉不觉得这熏香味，掺杂了什么东西，有毒吗？”
　　她对香料味十分敏感。
　　这香料里，掺了别的东西！
　　视线警惕地落在书房那三足香炉之中，捂住口鼻。那人该不会临走之前，还阴了他们一把？
　　“不是毒。”
　　君夜宸一下就判断了出来，眸光一沉，“是纸。”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拿起香炉盖子，君夜宸直接伸手探入热气腾腾的香灰之中，拎出了一本账簿。
　　账簿被埋进烟灰之中，前后封面都已经被烫破好几个洞，纸张烧成焦黄色。
　　用不了多久，这账本就能变成一堆灰。
　　君夜宸拎着燎燃的账本，往庭院雪里一埋。
　　嗤嗤嗤。
　　火彻底消了。
　　前后两页的字迹被熏的模糊不清，但勉强能够辨认……
　　这是一本专门记载极品禁药的账簿，全部都是大笔款。估计那些小账，根本就不够格保存在这儿。
　　时间线是两个月之内。
　　楚曦玉估计，栽赃四叔的那批货，就在其中。
　　毕竟药没卖完，一般是不会再进货的……
　　这一批药，肯定新鲜。
　　一页页翻找，君夜宸的视线一点，落在了其中一个人名。
　　“找到了。”
　　楚曦玉看见那名字，也是一愣。咦，怎么是他？
　　但转念一想。
　　似乎明白了什么。
　　……
　　盛京，风月坊。
　　苏鹤正和几个青楼女子大被同眠，突然一支官兵冲了进来，将他直接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奶奶是谁吗？放开我！放开！”苏鹤捂着光溜溜的身子，愤怒大叫。
　　那官兵倒是捡了衣衫给他披上，道，“苏公子，我等奉命捉拿重案要犯，请跟我们去刑部走一趟！”
　　“谁？谁让你们抓我的？刑部尚书？”苏鹤气道，“老子犯了什么法。他敢抓我？”
　　官兵道，“是摄政王的命令。苏公子就别反抗了。带走！”
　　“什么？君夜宸？他坑我。他肯定是坑我！快来人，去找我奶奶长公主，让长公主来救命啊呜呜呜……”苏鹤最怕落他手上，赶紧哀嚎。
　　那门口守着的小厮，连忙一溜烟回永安侯府和长公主府报信去了。
　　与此同时，冷言带队王府侍卫强行冲入苏鹤的卧室，翻箱倒柜……
　　苏家人震惊莫名。
　　……
　　刑部大牢。
　　萧清风看着账本，啧啧摇头，“竟然是苏鹤？他一次买这么多药？我的天，三箱？他改行卖药了？苏家已经穷到把他逼上这条不归路？”
　　冷言带着人搬上来一个箱子道，“还剩一箱，从苏鹤房间里找到的。”
　　“啥？上个月买的药，这才过去一个月，就只剩一箱了？”萧清风一脸震惊地核对着那箱药的编号。
　　这箱药，和栽赃楚南墨的药，全部都是一批，都是登记在苏鹤的名下，一起买的。
　　足以证明，这药和楚南墨没关系。
　　但这一批药怎么落到那个叫做张八的人手中，就要审过苏鹤才能知道。
　　“王爷和王妃真是厉害，那个禁药头子肯定以为这账本烧了，绝对想不到竟然被你们找到了。”萧清风感慨道。
　　那人其实想的很周全。
　　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携带账本逃跑，遇上王府侍卫封锁，一个个搜查，账本就会暴露身份。
　　也可能在逃跑途中遗矢。
　　最好的办法就是销毁。绝对不能带在自己身上。
　　香炉隐秘。
　　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特意去扒灰……
　　也就楚曦玉对香料味特别敏感，一下就察觉了异样……
　　君夜宸又反应极快。
　　否则等再搜一会儿，这香炉里就只剩一堆灰了，更加不可能发现什么异常。
　　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过这个上每个大药头都只有代号，无法以此调查真实身份。
　　禁药这东西，还是没法从源头一网打尽。
　　倒是记录在册的那些公子哥都可以抓一遍了。
　　把卖家都抓了，这一时半会，禁药生意没法恢复。也算是除了一害。
　　“王爷，苏鹤带到！”官差禀报。
　　大半夜从被窝里被扒拉出来的苏鹤，衣衫不整的套了件外衫，在寒冬季节冻得瑟瑟发抖，一看见君夜宸就骂道：
　　“你坑我！你又坑我！！我告诉祖母了，我看你怎么跟她老人家交代！”
　　萧清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让他整个人趴跪在了地上，道，“你一个犯人，在王爷面前老实点。再多说一个字，治你咆哮公堂！”
　　“好你个萧清风，你……”
　　君夜宸直接扔出一个签令，道，“咆哮公堂，掌嘴。打！”
　　冷言一把掐住苏鹤的下巴，两手呼呼地连扇了他足足五十个耳光。
　　苏鹤两边脸打的又红又肿，像是两个鼓起来的红馒头，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你你你打我，我要告诉祖母！”苏鹤被打的说话都不利索了，含糊不清叫屈。
　　话音刚落。
　　官差来报。
　　长公主殿下驾到。
　　君夜宸先派人抓了苏鹤，又派人抄了他的屋，永安侯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听说君夜宸把苏鹤抓了，永安侯夫人吓的连忙去长公主府搬救兵。
　　-
　　
第370章 王妃审案，王妃特别厉害
　　
　　“祖母！祖母你来了，呜呜呜！君夜宸打我！”苏鹤一看见长公主，立即委屈的呜呜直哭。
　　长公主殿下左边陪着苏映歌，身后跟着永安侯夫人。
　　苏映歌今晚本来就在长公主那儿陪着，这会儿也是随她一同而来。
　　“鹤儿！我的鹤儿！”永安侯夫人一看见他脸被打成这样，失声尖叫，连忙跑到苏鹤旁边，心疼的不得了：
　　“我的儿，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来人，请御医！快请御医！”
　　婢女连忙匆匆去请。
　　“王爷，鹤儿这是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打他？”永安侯夫人心底愤怒，但只能委屈质问。
　　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萧清风立即接话道，“苏夫人，这可不能怪王爷。臣都已经提醒过苏公子，他非要咆哮公堂，干扰审案，这也是按律办事。”
　　“你……”永安侯夫人气的不轻，却又无话反驳
　　君夜宸一看见长公主，从主位起身，微微行了一礼道，“拜见姑母。来人，给姑母上座。”
　　官差摆了一个大藤椅在主审位旁边。
　　长公主倒是沉稳，看见这种局面，也稳稳当当坐下了，才道，“你继续审案，本宫只是来旁听。不需顾虑本宫。”
　　她心知，君夜宸不会随便抓人。
　　苏鹤被抓。
　　自然是他犯了错。
　　不过苏鹤是她的孙子，她也确实要亲自来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违法乱纪之事。
　　“王妃审案。”君夜宸从主审位挪了下去，站在了她的旁边。
　　楚曦玉知道他是为了藏拙，所有需要智商的事儿，都交给自己。
　　以前都是推在萧清风头上。
　　麻痹敌人。
　　楚曦玉和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便直接了当坐了下来。
　　倒是引得长公主斜看了他一眼，冷道：
　　“听闻你今早去宫里，找陛下把案子要来了。你不审？”
　　君夜宸哈哈一笑，“姑母又不是不知道，本王哪会审案。案子都是王妃查的，她很厉害，她审。”
　　一口一个王妃。
　　还没过门呢。
　　长公主听的脑门疼，但也懒得和他计较了。
　　倒是苏映歌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祖母，祖母你不能不管我啊，他打我……”苏鹤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哭兮兮的告状。
　　长公主平静道，“我看着呢。如果你真的犯了罪，别说律法不饶你，本宫也不饶你。你若是没犯罪，本宫在，谁又能把你怎么了。”
　　苏鹤只能委屈地抹眼泪。
　　楚曦玉看见这一幕都觉得辣眼睛。在长公主面前还真是会装，怎么不把你在外人面前那副嚣张气焰，拿出来摆摆。
　　“苏鹤，王爷今天查获一本账簿，在账簿上发现了你购买大量禁药的记录。”楚曦玉开门见山。
　　君夜宸立即见缝插针一脸骄傲道，“多亏王妃机智，才找到账簿，王妃特别棒。”
　　长公主：……
　　萧清风：王爷牛掰！这都不忘夸媳妇。
　　“没有，我没有买！”苏鹤赶紧否认。
　　“在你房间里搜到了和账本上编号符合的一箱禁药。”楚曦玉招招手。
　　冷言就把大箱子搬了上来，打开。
　　一整箱药瓶，摆的满满当当。每个药瓶都有编号，和账本相对应。
　　证据确凿。
　　“按照日期来看，你是上个月购买的。如此大量，还不交代，你卖药多久了？”楚曦玉直接给他盖了一顶大帽子。
　　果不其然，苏鹤立即道，“我怎么可能卖药！我苏家又不缺钱！那是我自己用的！你别想诬陷我！”
　　卖药死罪。
　　他又不傻。
　　长公主看见那一堆东西，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一听楚曦玉的审问词，她就猜到了，楚曦玉故意吓唬。
　　而苏鹤，也果然很傻的，立即据实交代了。
　　这种审问技巧，作为一个明镜司的长官，撇开楚曦玉这个人来看，她还是很欣赏的。
　　“诬陷？你上个月买了三箱！这才一个月，就剩一箱。一箱八十瓶，你一个月能用一百六十瓶。你骗谁呢？”楚曦玉敲了敲桌子，冷道。
　　苏鹤梗着脖子道，“就是我自己用的！一百六十瓶怎么了？我还可以用更多的！这还比不上我之前的记录！”
　　永安侯夫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真的是自己用的！你别想诬陷！”
　　楚曦玉黛眉轻挑，“你确定，都是你自己用，你没有卖给别人？”
　　“没有！”苏鹤斩钉截铁。
　　“那送给别人呢？”
　　“我送这玩意儿干什么！我自己还不够用呢。”苏鹤不明所以。
　　苏映歌闻言，低垂下眼眸。
　　楚曦玉招招手，萧清风端着一排药瓶走上前，“这一批药，是你买的。在你购买记录里有编号。但是，落在了一个叫做张八的人手中，而且这个人死了。”
　　“什么？张八？我不认识！我不知道啊！”苏鹤一脸茫然，紧张道，“他死了跟我没关系啊！我没杀他！”
　　楚曦玉盯着他，“你先看看脸，有没有见过。来人，拿尸体来给他辨认。”
　　官差立即将张八的尸体抬来了。
　　苏鹤忍着恶心和害怕看了一眼，立即摇头，“不认识！这个人我真的不认识，他的死和我没关系！对了，我知道了，最近我也感觉药用的特别快……但我也没特别数，也许是他偷的！肯定是他偷的！”
　　偷。
　　这么大量的药，每天少几瓶，确实不容易发现……
　　但张八肯定没本事偷。
　　楚曦玉的视线略略瞥向一边的苏映歌，对方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脸无辜天真的看向她。
　　楚曦玉收回视线，道，“行。既然你确实没有卖药，那就按照买药查办。来人，将他带下去，关起来。”
　　“娘，祖母，救我！”苏鹤赶紧呼救。
　　长公主面无表情。
　　永安侯夫人非常焦急，但这种时候并不敢开口。反正只是买药……
　　能想办法。
　　长公主可是嫉恶如仇，这个时候找她求救，才是越帮越忙。
　　果不其然，长公主看了苏鹤一眼，突然对着楚曦玉道：
　　“从严查处。”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苏鹤一听这话，直接吓晕了过去。
　　永安侯夫人赶紧追了出去，都不敢多和苏鹤说什么，就怕越说越错。
　　一本账簿，让刑部大牢当天就住满了。
　　倒是那最先抓来的大药头，咬舌自尽，也没招供出幕后老板。
　　……
　　盛京某处僻静小院。
　　“公子，甲七自尽了。”暗卫禀报。
　　-
　　
第371章 今朝有玉落我怀
　　
　　隐在屏风之后的人，并未应答。每个大药头都是死士，预料之中的。
　　出乎预料的是那本账簿，竟然被找到了。
　　这个楚曦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坏他的好事。
　　字帖那一次。
　　要不是她及时控制局面，穆家现在已经和慕容泽反目成仇。
　　现在也没招惹她，但好端端的自家生意，莫名其妙被搅黄。
　　张八和楚南墨，本来就和禁药都没关系。
　　结果现在无妄之灾。坑了他。
　　少了一个钱袋子。
　　“听说云榛喜欢她？”
　　那人突然啧了一声，“他连挑人的眼光都这么独特的吗？”
　　暗卫立即道，“公子可要和他见一面？”
　　“还不是时候。”那人站起身，修长身影，在明灭烛火之中若隐若现。
　　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
　　“大局未定之前，就让他再好好做几年无忧无虑的世族公子吧。将来，要交给他的担子，还重着呢。”
　　……
　　盛京，蒹葭茶馆。
　　楚南墨被抬回了小院。
　　禁药案，虽然没能抓到最后真凶，但却查明了楚南墨是被人栽赃陷害，在苏鹤被关进来的这一晚，他和秋茗便放了出来。
　　刑鞭留下的狰狞伤口，打的他起不了床，挪一下都疼。
　　但望着面前这一群小辈们，还是勉强笑着道：
　　“玉丫头真是厉害！四叔刚被抓进去，就被你救出来了，还以为今晚要在刑部大牢过夜，今年都得在牢里过年，没想到……就这么溜达了一圈就出来了。”
　　楚曦玉看着他触目惊心的伤势，心底一阵难受，“四叔，是我连累了你。”
　　禁药是从苏鹤那里被偷。
　　能够自由出入永安侯府的人，她不用脑子都能想到。
　　不过这并不像苏映歌一贯的手段。
　　她一直以来都特别会装委屈，在众人面前哭哭，让别人替她出头，让别人厌恶自己。
　　比如长公主殿下，白绯衣，连一直看好她的卫姑姑都曾经当过说客……
　　非常令人恶心。
　　但这么狠辣又一石三鸟的计谋，不太像她的作风。
　　其一，牵涉禁药案，那蒹葭茶馆作为交易地点，势必会被查封，以后也不可能再开。
　　切断自己财路。
　　其二，害死四叔。如果四叔死了，自己必定难受自责不能自已。
　　这一点，让楚曦玉立即想起楚若兰。她就是拿自己没办法，特别喜欢从自己身边人下手。和这个手段，如出一辙。
　　其三，这案子还能拖自己下水。谁都知道，楚四叔和自己是一伙的，一起做生意。那四叔卖药？这禁药，就没楚曦玉的份吗？
　　尤其是，这案子落在了董成手中。
　　他自然会想尽办法攀诬自己。
　　即便有摄政王保着，也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再让人谩骂摄政王滥用职权。
　　这一陷阱，从苏鹤那儿偷药，到张八栽赃，再到举报给董成，一环扣一环。
　　就是要致楚南墨于死地，而针对的是楚曦玉。
　　“快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这就是命中注定要同甘共苦的。”楚南墨虽然感情上一根筋，对于人情世故却门清，一下就知道楚曦玉在想什么，看着她说道：
　　“你可不知道，那些以前跑商的伙计们有多羡慕我。有你这个侄女，我脸上有光，手中有钱，日子美滋滋。哪能只有福同享，不有难同当？这也怪四叔不小心，要是希之在这儿，保准不能出这种事，还给你添麻烦了……”
　　楚曦玉只能握紧拳头，紧紧抿唇。
　　她一定会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秋茗留着陪守，楚曦玉走出茶楼。这里今天刚刚被查封了，一个人都没有。
　　君夜宸在大堂等她，身边跟着一袭青衣的萧清风。
　　他刚被君夜宸派去调查，复命道：
　　“启禀王妃，乔维尚曾经送楚若兰回家，还帮她调职。”
　　苏映歌抹去了自己插手的痕迹，让乔维尚在前面顶着，帮她隐瞒。
　　外人只知道，那天是乔维尚的马车，送楚若兰回家。
　　并不知道，苏映歌也在。
　　调职，也是乔维尚出面，和苏映歌没有关系。
　　但这种小把戏，对于君夜宸来说，轻易就能识破。
　　“此人，和苏映歌关系极佳，是她的追求者之一。”萧清风继续道：“合理推断，苏映歌和楚若兰，可能认识。”
　　药是从苏鹤处偷的。
　　没有证据证明就是苏映歌干的。
　　楚曦玉不过是怀疑，所以没跟君夜宸提，也无法提。
　　但他也想到了。
　　而且直接让人去查苏映歌的同伙。比楚曦玉还要快一步。
　　楚曦玉抬眸看向他，她自己并非无法调查。
　　但被人保护的感觉，十分温暖。
　　君夜宸看着她，突然道，“和我回王府住。”
　　怎么突然提这个？
　　上次他在信中也说了一次，楚曦玉拒绝了。
　　住在未婚夫家里，听起来不好。当然，她并不那么在意名声。
　　主要还是害羞。
　　“江东有消息了，本王担心楚家狗急跳墙。你在楚家，不安全。”君夜宸的语气坚决。
　　上一次，他是想多看看她，才让她搬去王府。她拒绝，他只是可惜，但也绝对不会勉强她。
　　这一次不同。
　　一旦江东消息传来，疯狗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万一搞一出火烧揽玉轩，那就完了。
　　楚曦玉的安全，对他来说，最重要。
　　“江东？”楚曦玉眸光一亮，脸上浮现一抹解气的笑容。
　　不枉费他们布局一番，现在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好！”
　　……
　　摄政王府，落玉宫。
　　王府奴仆连夜在冬苑收拾了一间宫殿。冬苑都是暖阁，有地火，墙壁打通，用炭烧的暖和，还有暖炕，暖烘烘的。
　　而且这间宫殿，就在君夜宸的院子旁边。就隔一道院墙，翻个墙就能过去。
　　最高兴的就是小奕了。
　　一个人住在王府，如今有了姐姐作伴，十分高兴。
　　“落玉宫。”楚曦玉抬眸，看着宫门上新挂上去的牌匾。
　　那字迹苍劲，铁画银钩，风骨凛傲，十分好看。
　　没有落款。
　　“这是谁写的？”楚曦玉问向身旁带路的萧清风。
　　萧清风憋着笑道，“还能有谁呢？”
　　楚曦玉便瞬间明了。
　　王爷写的。
　　落玉。
　　今朝有玉落我怀。
　　-
　　
第372章 他心尖尖上人，更不好惹
　　
　　楚曦玉十分低调的搬进了摄政王府。
　　但她一举一动，都是盛京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一日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的未婚妃，已经搬进了王府。
　　不知多少人非议于礼不合。
　　朝堂之上，宁王党参了君夜宸好几本。
　　说他不顾礼数，离经叛道。
　　但最为大盛第一奸臣，这么一点儿风浪，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平日里那些人参他的更难听。
　　旁人的流言蜚语，半点没有影响他。
　　甚至十分高兴。
　　楚曦玉终于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只要翻个墙就能看见的距离。
　　书房里。
　　君夜宸写了一个条子，递给萧清风，道：
　　“递进宫，给皇后。”
　　以前他唤君惜萱妹妹，这会儿却疏离的变成了皇后。
　　萧清风听出了其中变化，知道他还在介怀上次的事，事关王妃，没法劝，收了信，道：
　　“娘娘只是一时糊涂，没想明白。相信她现在已经知道王爷的立场，不会再忤逆王爷的意愿了。”
　　君夜宸没有说话。不管她有没有想清楚，他交代下去的事，她必须得办。
　　没有他，君惜萱根本坐不稳皇后的位置。
　　慕容泽是看在谁的份上，才维护她的皇后权威，她心知肚明。
　　世人都知道君夜宸权势滔天，不好惹。
　　偏偏还有些人拧不清。
　　他心尖尖上的人，当然更不好惹。
　　……
　　皇宫，坤宁宫。
　　君惜萱看完信上简单的一句话，只是交代她办事，连句问候都没有，心冷了半截。
　　“兄长还在生我的气吗？”君惜萱红了眼眶。
　　萧清风苦笑一声，“娘娘该知道，王爷对王妃有多珍重。娘娘若是从今以后好好的，多帮帮王妃，王爷最是重感情之人，迟早会跟你和好。”
　　“但愿吧。”君惜萱委委屈屈，道，“我会按照兄长吩咐去办。还请清风转告一声，让兄长放心。”
　　萧清风拜行一礼，退下。
　　待他走后，君惜萱脸上的委屈柔弱，就变成了冷漠。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狰狞的怨恨。
　　狐狸精不知怎么吹的耳旁风。
　　竟然让兄长连她面都不再见了。
　　疏离自己。
　　她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示好，和兄长缓和关系才是。
　　君惜萱低头看了一眼条子。
　　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这种蝼蚁，兄长以前根本都不会放在眼中。如今还特意给自己传一句话，让自己把人办了。
　　还不都是为了那个狐狸精。
　　行吧，那就先拿这个，做示好的投名状吧。
　　楚曦玉。
　　一切才刚开始。
　　……
　　凰廷，明镜司。
　　苏鹤牵涉入禁药案，而且是此案之中，购买量最大的公子哥。
　　明镜司和刑部同审之后，判了他拘禁三个月，矿山服役，罚款万金。
　　这算是轻判了。
　　否则就他如今惊人的购买力，流放岭南也够了。
　　“这个孽障，竟然没有流放岭南？”长公主看着批下来的案卷通告，脸色冰冷，看不出喜怒，“不是让她从严处置吗？楚曦玉怎么判的？跟本宫这儿示好呢？”
　　虞氏也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不是真想把自己的孙儿流放岭南，只能据实答道：
　　“楚女书判的是流放岭南，但刑部那边判的是拘役，最终呈交陛下，是陛下钦点的刑部的卷子。”
　　陛下还是要给长公主面子，卖苏家一个好。
　　章典司立即抓紧机会道，“这个楚曦玉，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竟然想把苏公子流放岭南，那可是要人命的地方……她这诚心，是想让殿下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一旁陪着的苏映歌无声冷笑。
　　苏鹤那种渣滓，就该早早去死。
　　楚若兰的计谋，果然很好。只可惜了，这一次没有把楚曦玉拉下来，只是坑了一个苏鹤，还不够解气。
　　“这……楚女书也是依律判处。”虞氏帮腔道。
　　章典司道，“我看她就是因为自己四叔入狱，迁怒苏鹤公子而已。她肯定是怀疑苏鹤公子陷害，只可惜，没有证据，所以只能从严处置！”
　　“楚女书是秉公执法，她不是以私废公之人。”
　　长公主面沉如水，冷道，“好了，别吵了。明镜司里这么多案子，你们两个典司，用得着为一个小小的女书费心？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吗？”
　　“是！臣妇知错。”两人立即噤声，行礼退了出去。
　　长公主随手将那案卷丢在一边，眸光里的深色晦暗不明。楚曦玉判流放岭南，是不畏权贵，不怕得罪自己？还是，给她四叔出口恶气。
　　毕竟这药，是从苏鹤那里流出来的。
　　“蔚蓝，查到那个药是怎么一回事了吗？”长公主问道。
　　苏映歌心底一紧。祖母竟然暗中调查此案？
　　“查清了，确实是被人偷的。二公子是真的不知情，他那些仆从小厮，也都不知道此事。”蔚蓝答道。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锋利，“挖坑挖到我们苏家头上了。”
　　很显然，苏鹤是被人坑了。
　　“不过这孽障活该！自己不检点，弄这些肮脏东西，也是该好好反省一下。”长公主低垂下眼眸，余怒未消。
　　苏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糟心玩意儿。
　　苏映歌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表面却依旧是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
　　“殿下您说的是。”蔚蓝安慰道，“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永安侯夫妇也是对他疏于管教了，相信他经过这一次，一定能悔改！”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只怕是狗改不了吃屎。
　　“殿下，这是虞典司送来的请功折子。”蔚蓝将一封奏折呈上。
　　楚曦玉进明镜司以后，两个月办了别人一年的案子，如此政绩，早就该请功了……
　　这一次又破了禁药案。
　　两功一起。
　　长公主翻开折子看了一下，眉头微挑，“晋一级？”
　　不算禁药案，楚曦玉的功绩就妥妥的能在年底考核晋一级……
　　现在可是把盛京城最大的禁药老窝都抄了。
　　虽然没有抓到大老板，但缴获账本一册，又查清一桩栽赃案，可算是大功一件。
　　足以再升一级。
　　“这不是她才刚连升两级吗？虞典司可能是怕她这么短时间再升两级，不太合适。”蔚蓝道。
　　长公主薄唇勾起一抹凛冽，“明镜司什么时候靠时间升级了？”
　　这里，从来都只靠破案的政绩。
　　长公主落笔提字，改了晋升品阶，盖下自己的印鉴。
　　苏映歌在一旁看的嫉妒不已。
　　-
　　
第373章 少年王爷，骄且狂
　　
　　从凰廷出来，天已经黑了。
　　苏映歌今儿倒是不陪长公主了，得回永安侯府。
　　苏鹤被判了刑，她这个苏家千金，怎么也要回去安慰一下苏家夫妇，否则怎么演好一出母慈女孝。
　　“映歌小姐！”
　　刚出了廷门，就见乔维尚的马车守在一边，特意在等她。
　　苏映歌有些惊讶，“乔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寻你来的。”乔维尚说着，脸色有些尴尬，“有件事，得和你说一声抱歉。”
　　“怎么？”
　　“楚若兰被凰廷除名了。”
　　苏映歌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就被除名？”
　　除名。
　　这可不是辞退啊。
　　辞退还可能调进其他司衙。
　　除名就是这辈子，凰廷都不可能录用她当女官，等于彻底封死了她的晋升之路。
　　前途尽毁。
　　“今天下午，明吏司一个高官来明簿司进行年底考核，喝了一杯她泡的茶，当场呕血，幸亏送到女医苑及时，才被救了回来。”
　　“她怎么可能下毒？”
　　“那可不是，她就是脑子坏了，也犯不上当众毒害女官……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一看就知。上头，有人在收拾她。我娘也保不住……”乔维尚苦笑一声，“很抱歉……”
　　乔家犯不上保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得罪上面。
　　“也不知道她得罪了谁，那女官可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我来提醒你一下，你也别和她联系了，免得她连累你。”乔维尚说道。
　　苏映歌心底差不多明白。
　　皇后出面，那还能是谁指使？君夜宸。
　　但是好端端的，君夜宸怎么突然对楚若兰下手呢？难道她和楚若兰的密谋，被君夜宸知道了？
　　不可能啊！
　　长公主殿下都没查到……
　　其实长公主没查到，是因为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不在怀疑范围，自然也查不到后续……
　　但那两口子可不是。
　　楚若兰一时之间，心底有些慌了。
　　“乔公子说笑了，我和她只是萍水相逢，就那一次……之后都再也没有见过她。我和她没关系。”苏映歌按住内心惊慌，微笑解释。
　　乔维尚点点头，“这就好。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吧！”
　　“有劳。”
　　两人上了马车，一行人往永安侯府而去。
　　但在经过一条巷子之时，突然前后冒出了一堆黑衣人，将马车围堵，封锁。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截我乔家的马车？我……”乔维尚撩起车帘，刚嚷嚷了两句，就被一个麻袋套住了头。
　　一阵拳打脚踢。
　　随行的护卫，根本拦不住，三两下就被人打翻在地。
　　“啊啊啊……救命，快来人，救命，好疼……疼疼疼……”
　　乔维尚被打的鬼哭狼嚎。
　　苏映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什么情况？
　　下一刻，一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拎着她往外拖。
　　“救命……你们干什么！”苏映歌慌乱挣扎。
　　但那人拿着绳索，手脚麻利，瞬间就将她绑了一个严严实实，扔进另一辆马车之中。
　　一刻钟后。
　　原地只剩下一群被打晕的护卫，和被打的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乔维尚。
　　……
　　城外，野湖，一舟独立。
　　“王爷，人抓来了。”黑衣蒙面的银月，将五花大绑的苏映歌，扔在甲板。
　　苏映歌不敢置信……
　　刚才她还以为遇到了乔家的仇人，自己被连累了……
　　后来发现自己被抓，怀疑自己被绑架……
　　完全没想到，趁着月黑风高，将自己抓来的人，竟然是君夜宸。
　　腊月的盛京城，冰天雪地。
　　尤其是这湖泊之上，湖水结了大片的冰，湖上寒风阵阵，吹的人透骨彻心的寒。
　　“王爷，你……你为什么抓我？”苏映歌看见他，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落在歹人手中。
　　但大半夜被人掳来……
　　似乎不太妙？
　　君夜宸坐在藤椅上，一袭银狐裘袍，衬得他英俊而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冽。
　　苏映歌突然感觉他有一点陌生。
　　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
　　那时候她被苏鹤掳来。
　　苏鹤掐着她的脸，十分遗憾地说，“这个美人最标致，可惜要和君夜宸拉拢一下关系，只好把你送给他了。”
　　于是命人给她梳洗打扮，精心准备了一番，送到了一艘画舫。
　　君夜宸这个人，她早就听过，恶名在外。
　　要是被他侮辱，她宁肯死！
　　房门被关的死死的。
　　她逃不掉。
　　便紧紧抱着一个花瓶，在房门打开那瞬间，一瓶子砸过去。
　　来人微微退了一步，但花瓶砸在门上。
　　碎屑在他英俊的脸上划了一道。
　　鲜血，滑下。
　　那一刻，少年的眼神，似乎就像今日这般凛冽。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瑟瑟发抖。眼泪哗哗地落。
　　她当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如果死了，也要得罪君夜宸，让这个大魔王迁怒她全家，把她那养父母都一起弄死。
　　她要拖他们一起下地狱。
　　“她是谁？”
　　少年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好像从来没有存在一样。
　　以至于后来，苏映歌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苏鹤公子送给您的。”画舫老板立即邀功。
　　君夜宸瞥了她一眼，对身边的人吩咐道，“送去长公主府。”
　　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因祸得福。
　　她有了一个新的人生。
　　永安侯夫妇提出收养自己之时，长公主犹豫了，问她自己的意见。
　　侯府千金，和公主身边一个婢女，身份孰高孰低，她自然清楚。
　　为此，就算和苏鹤做兄妹，她也可以忍受。
　　长公主心疼她的遭遇，把她留在身边教导。苏鹤被毒打一顿，不敢再招惹她，她的日子也算是过的清静。
　　君夜宸常来长公主府，长公主疼他，胜过对自己的养子。
　　她也因此常能见到他。
　　世人传闻他恶名昭彰，但她见到的君夜宸，却是一个又骄又狂又傲的少年罢了。
　　还有温情。
　　隔三差五就有各种好东西送到长公主府。
　　冬日的银炭，夏日的冰，蜀地的云锦，东海的明珠。
　　这世上就仿佛没有他得不到的好东西。
　　金樽玉贵，天之骄子。
　　怎能不惹人喜欢？
　　-
　　
第374章 王爷对苏映歌下手
　　
　　她陷入难以自拔的痴恋。
　　世人对他的厌恶，令她偷偷高兴。这样，就不会有人和她争了。
　　只有她一片真心。
　　只有她才和他相配。
　　长公主也喜欢她，将她视作侄儿媳妇，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出现了一个楚曦玉，一切就全部变了。
　　“王爷为什么抓你，你还不清楚吗？”萧清风啧了一声，拨弄着面前的炭火盆，冷的缩了缩脖子。
　　苏映歌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是我做了什么事，惹王爷不高兴了吗？映歌这就改。”
　　“别装。”君夜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偷苏鹤的药。”
　　苏映歌瞳孔一缩，心跳如雷。
　　“我没有！是谁诬陷！我没有！”苏映歌慌乱摇头否认。
　　君夜宸冷冷看着她，“盛京城里有禁药的人，多不胜数。但栽赃楚南墨的药，偏偏是从苏鹤所得。你觉得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她没有买药的源头。
　　虽然她人缘好，交友广，但哪个世家闺秀会有禁药呢？她难道还能找乔维尚开口要禁药吗？
　　那她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唯一的办法，只有从苏鹤那里偷！
　　她早知道苏鹤这种勾当，将来万一事情暴露……
　　也能拖苏鹤下水。
　　一举两得。
　　和自己没有关系。
　　萧清风看了她一眼，可惜地摇摇头，这人真是自己作死。
　　“苏姑娘，在下为你解释一下。能同时讨厌王妃和苏鹤的人不多，又能从苏家把药偷走的人，也不多。如果这药和苏鹤没关系，那就有点难查了。你偏偏从苏鹤下手，想要不管成不成，都有个敌人倒霉，未免太贪心了一点，顺便，就把自己也暴露了。”
　　“做局的人，手段真的很高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线索在苏鹤身上就切断了。但是，王爷又不是刑部，王爷行事，不需要证据。”
　　“做人啊，还是不能太贪心了，苏姑娘，你如今拥有的，已经不少，何必非要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苏映歌听的浑身一抖。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一番话，还是寒冬腊月，真的太冷了。
　　“不是我。王爷，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你们肯定查错了……我没有讨厌苏鹤，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我要是不原谅他，怎么会愿意留在苏家呢？爹娘对我那么好，祖母对我那么好，我早就把这件事放下了！”苏映歌拼命摇头解释，泣不成声：
　　“我更不可能讨厌楚姑娘！她是王爷的未婚妃，以后就是我的亲人！王爷曾经救过我，对我恩同再造，我怎么可能讨厌她！”
　　但不论她哭的多么诚恳，解释的多么天衣无缝，君夜宸一个字都不信。
　　萧清风也是叹为观止。
　　都和她说的那么清楚了，还哭哭啼啼，死鸭子嘴硬。
　　真当王爷是个纨绔公子，花言巧语就能蒙骗？
　　“有没有做过，你心知肚明。本王不是来听你的解释——”君夜宸有些烦躁地打断：
　　“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你这条命，先记着。没有下一次。”
　　苏映歌哭的梨花带雨，“王爷，你真的冤枉我了……”
　　“丢下去。”君夜宸冷道。
　　早就蓄势待发的银月，立即一把提起绑着她双手的绳子，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噗通一声，扔进了冰冷刺骨的冬湖里。
　　薄冰砸碎，稀里哗啦。
　　冰水瞬间浸透衣裙……
　　“救命，救命！”苏映歌吓破了胆，拼命挣扎。
　　她不会泅水。
　　不过，银月并没有将她淹死，而是将绳索另一端，绑在了船弦上。
　　苏映歌整个人浸泡在水中，只靠这绳子绑着，才露出一个头。
　　“王爷，你要干什么！放我上去，王爷！”
　　苏映歌哀求。
　　君夜宸并没有理她，只是船开始往岸边划去，她就被迫跟着船拖动，灌了一脸的冷水。
　　看着那冷漠的背影，她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船到了岸边。
　　苏映歌已经冷的只剩下颤抖的份儿，连句求饶的话都磕磕绊绊说不完整。
　　君夜宸和萧清风下了船。
　　就最后剩下那黑衣人，将船划到了湖心。他轻功一展，踏水而走，只留下湖心一条船。
　　“王爷别走了，王爷带我回去！王爷我真的是冤枉的！王爷你放过吧！”苏映歌呜呜哀求。
　　冰湖之中，就一艘船，绑着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双手被捆。
　　她也没法爬上去。只能泡在水中。
　　这可是腊月的盛京……
　　苏映歌简直怀疑自己会被冻死……
　　“苏映歌要是死了，长公主肯定要找王妃的麻烦，但愿她能聪明一点，不要继续作死，让王爷为难，也给王妃添乱。”萧清风摇摇头。
　　要不是她现在死了，长公主会找楚曦玉的麻烦。
　　萧清风怀疑，以王爷那简单粗暴的性子，今天根本不会还给她留一根绳拴着。
　　但愿她能见好就收。
　　否则下一次怕是要和长公主彻底闹翻了……
　　“不过王爷您是真的狠啊。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湖，我跳下去一刻钟都撑不了。”萧清风咂舌。
　　不知道苏映歌之前有多喜欢王爷。
　　但估摸经过这件事后，是喜欢不起来了……
　　王爷掐自己桃花，那可真叫一个干净利落，都不给王妃动手的机会。
　　……
　　当天夜晚，乔维尚一行人被巡逻的官兵发现，送回乔家。
　　乔维尚被救醒后，连忙往苏家传了消息，苏映歌被掳走了！
　　长公主府大半夜也被惊动了，四处寻人。
　　足足找了一个时辰，才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支飞刀。
　　刀上插着一个地址。
　　苏家人赶紧赶到那一片湖……
　　苏映歌早就冻昏过去了。
　　“长公主殿下，永安侯，夫人，苏小姐全身冻伤严重，幸亏被发现及时，要是再过半个时辰，只怕连命也没了……”女医禀报道：
　　“如今虽然救过来了，但寒气侵入五脏六腑，这只怕…只怕……”
　　长公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直说。”
　　“只怕这一时半会都要养着，难以下榻了。”女医连忙跪地道，“殿下见谅。”
　　长公主拳头捏的咯吱响，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全力医治。”
　　“是。”
　　永安侯夫人和苏映歌其实没什么感情，但看见长公主如此伤心，自然是作戏十足，哭道：
　　“我可怜的儿啊，是谁和你有这般深仇大恨，要害你至此。呜呜呜……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
　　
第375章 长公主的问罪
　　
　　足足昏迷三日，苏映歌才醒来。
　　她浑身冻伤，被绷带缠绕，裹的仿佛粽子，动弹不得。
　　“祖母……”看见守在床边的长公主，苏映歌未语泪先流。
　　长公主立即道，“映歌别哭，你脸被冻伤了，泪水流下来疼。”
　　苏映歌确实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但是她的眼泪，根本忍不住。
　　那个曾经救她于绝境的人，竟然又把她推入绝境之中。
　　君夜宸，为什么会这么对她？明明曾经，他也对她很好的。
　　“祖母，我好难过呜呜呜……”苏映歌大哭。
　　长公主安抚道，“映歌，你告诉祖母是谁害了你，祖母给你报仇。”
　　“没有谁，谁都不是。”苏映歌立即否认。
　　长公主眸光一闪，“你为什么要瞒着老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苏映歌可怜兮兮道。但她那难过的表情，分明就是知道是谁。
　　若不知道是谁，又怎么会如此难过。
　　长公主的心中，三天前就有猜测。
　　月黑风高夜，直接掳人的作风，是君夜宸最惯会用的。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君夜宸怎么会对苏映歌下手？
　　但看苏映歌的表情，还真就是他干的。
　　“好孩子，别哭了。你好好的养伤，没事的，都会好的。”长公主劝慰道。
　　苏映歌呜呜点头。
　　她知道，长公主已经猜到是谁了。
　　君夜宸啊君夜宸，枉费我对你一片痴心，你竟然这样对我……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
　　“殿下，您别生气，这也未必就是王爷，王爷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他……”蔚蓝赶紧劝和。
　　长公主冷笑一声，“自从遇见楚曦玉，他哪一件事做的有分寸？”
　　“这……那苏映歌小姐，和楚姑娘也没仇啊？”
　　“你忘了禁药是从哪里搜出来的？”长公主反问，冷道，“映歌和楚曦玉是情敌，你觉得，楚曦玉会怎么想？”
　　“这……”
　　“映歌是个好孩子，但只怕某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爷我最了解，他是个记仇的性子，而且最护短，谁碰了楚曦玉分毫，他能留对方一条命？要不是我还没死，今儿你们看到的就是映歌的尸体。”长公主越说越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要不您找王爷来问问？”
　　“没有证据的事，他什么时候承认过？也不必找他了，早被迷晕了头。叫卫瑛过来！”
　　……
　　摄政王府。
　　闺秀被掳走，是见不得光的事，在长公主的禁令下，封口的严严实实。
　　作为当事人的楚曦玉，对此一无所知。
　　“还有几天就放年假了，你等年后再回明镜司吧。”虞氏将一封新的任令递给她，笑道：
　　“这是长公主前几天刚批下来的任职令。恭喜你，又升官了！”
　　楚曦玉打开任令一看。
　　连升两级。
　　从正七品，蹦到了正六品主簿。
　　从正六品开始，就算是中阶女官，楚曦玉也终于可以接到一些大一点的案子了……
　　“谢夫人！”楚曦玉行礼拜谢。
　　虞氏扶着她起身，笑道，“你别急着谢我，我琢磨着你升迁太快，这一次虽然功绩是足的，就怕资历不够，只给你请功升一级。这是长公主殿下为你封的。虽然她每次提起你都不愉快，但还是认可你的实力。我看你啊，还是要找机会，和长公主缓和一下关系。”
　　楚曦玉一愣，笑着点点头。她知道长公主在公事上，绝对令人敬佩。
　　就比如虞氏。
　　坐到了明镜司的二把手位置，但根本不是蔚家派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立世家的闺秀。
　　长公主欣赏她的实力，就一级级把她提上去了。
　　如今对自己也是一样。
　　嫌弃的不得了，还是一级级给她升官。
　　“毕竟，长公主和王爷是一家人。这君蔚两家说起来，只是结义亲戚，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将来，你和长公主也是一家人。总是闹的这么难看，王爷夹在其中，岂不是也为难？”虞氏劝道。
　　楚曦玉点点头，“夫人的好意，我都懂。殿下一直是我非常敬佩的人，我不会对殿下有什么意见。日久见人心，将来，殿下自然也会明白。”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好了，我还要去查案，先走了。”
　　“送夫人。”
　　刚把虞氏送走，门卫来报，卫掌司拜见。
　　卫瑛今日脸色难看的出奇。苏映歌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瞧这孩子如今病成这样，心疼的不得了。
　　“曦玉，你是刑部的官，就是给一个人定罪，是不是也该证据确凿？根本没有影儿的事，你凭什么下毒手？就靠你的直觉，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你真是太令人失望了。”卫瑛气冲冲质问。
　　楚曦玉：……
　　我仿佛又干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大事儿。
　　“我……做什么了？”
　　卫瑛怒道，“你是没做什么。但王爷做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本王做的事，你不找本王，找本王的王妃做什么？”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刚下了早朝顺路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的某人，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王爷下朝了？”楚曦玉立即上前一步，解开他的披风，抖了抖上面的风雪，交给采茶放在一旁烘着。
　　给他奉了一杯热茶，“冷着了吧？说话都带着冰碴子味儿，暖暖身子。”
　　君夜宸接了茶喝了一口，也没把装着糖炒栗子的牛皮纸袋递给楚曦玉，搁在一旁茶几，自己拿起一枚栗子开始剥……
　　一边剥，一边对着卫氏道，“你们什么毛病？冤有头债有主。本王的事，不必找王妃。”
　　说着，将剥好的栗子，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坐在他的身边，十分自然地接了，啃啃。
　　“那映歌的事，王爷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卫瑛问道。
　　君夜宸一脸茫然，“什么？她怎么了？”
　　“王爷是笃定映歌不会把你供出来，所以死不承认？但殿下可不是傻子。”卫瑛被他的态度气的不轻。
　　君夜宸嗤了一声，顺手将一个剥好的栗子喂给楚曦玉，“刚才好像听见卫姑姑说，定罪要有证据。你又有什么证据，这事和我有关系？”
　　“你……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大家心知肚明！”
　　君夜宸点头，“卫姑姑说的太好了。对，这就是我的交代。”
　　姑母不用证据，也能知道是他干的。
　　就像他也不用证据，就知道是苏映歌干的。
　　这种事，还真没法掰扯。
　　-
　　
第376章 王爷，以后我给你一个家
　　
　　“王爷，您的心未免太狠了。映歌不过是个小女子，你把她丢在寒湖一个时辰，你可知道，她差点救不回来。”卫瑛提起就心疼。
　　君夜宸根本不接话茬，惊讶道，“她坠湖了？太惨了。”
　　卫瑛：？？
　　楚曦玉一愣，但也随即反应过来。
　　君夜宸竟然……
　　就这么对苏映歌下手了？
　　她没有证据，她知道是苏映歌干的，但就是奈何不了她。
　　楚曦玉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将来总有办法找回来。
　　但君夜宸不行。他就不能让楚曦玉吃这个亏。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好意思，我们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心底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心绪翻涌。
　　没有证据的事儿，闹大了就是理亏。王爷明知道……
　　他还是这么干了。
　　而且还下手这么狠。
　　这可是腊月隆冬的湖水，苏映歌虽然活着回来，也至少没了半条命。
　　“殿下说的没错，您还真是翻脸不认。”卫瑛被他气的头疼，看向楚曦玉，道，“曦玉，你说！”
　　楚曦玉回过神，看着她，慢慢道，“我也觉得……她挺惨的？”
　　君夜宸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笑了。
　　“你你你……曦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爷肆无忌惮，你也不劝劝？还顺着他？”卫瑛气恼。
　　楚曦玉轻笑了一声，“卫掌司，没有证据的事，我都不好意思上门质问。怎么轮到苏映歌，你们就好意思来问了？”
　　苏映歌偷药的事儿，她没证据，她忍。
　　现在王爷把人扔湖里，你们又有什么证据？你们也给我憋着。
　　“那只是映歌不忍殿下和王爷闹的生分，才没有把王爷招出来……”
　　“就算她说是王爷，又有什么证人？证据？最近几天王爷都和我在一起，我是他的不在场证人。还有萧公子，银月，他们都是人证……”
　　君夜宸忍笑又喂了她一个栗子。除了楚小五，他们其实都是在场证人……
　　卫瑛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
　　“殿下本有意化干戈为玉帛，让你去给映歌道歉。既然你连认都不认，那就罢了。”卫瑛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望着君夜宸道：
　　“长公主殿下说，她管不了王爷了，从此王爷也不必来长公主府拜见。”
　　楚曦玉眸光一闪。
　　正要说什么，但君夜宸这一次，直接把栗子塞进了她的嘴里，道：
　　“还请姑母保重身体，那我就不去打扰了。”
　　卫瑛失望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香甜的栗子，这一次也没那么可口。
　　楚曦玉料想长公主会十分生气，没想到气到这地步。
　　要和君夜宸划清界限了。
　　“你……”楚曦玉黛眉紧皱，打算劝劝。
　　这是君夜宸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也是最疼君夜宸的长辈，看着他长大的。
　　君夜宸神色平静，好像一切都是他预料之中。这人做什么事之前，都想过最坏的结果。
　　“这很好。也该让姑母安享晚年，不必再操心。”君夜宸语气很淡。
　　划清界限，对如今的局势来说，未尝不好。
　　“可是……”
　　可是，那是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最后的温情。
　　你不能再回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了一般。
　　楚曦玉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抱着。
　　以后，我给你一个家。
　　你永远都有能回来的地方。
　　“怎么？”君夜宸微怔，低头摸了摸乌鸦鸦的发髻。
　　楚曦玉闷声道，“栗子好吃。”
　　“喜欢？那我明天下朝了再给你买。”
　　“好。”
　　君夜宸又继续开始剥栗子。小姑娘说一句好吃，就好像给了他多大的奖励一般，让他整个人的心情都多云转晴。
　　“你……你对苏映歌，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换你会温柔一点？”
　　楚曦玉一噎。
　　当然不会！
　　“但你们……”
　　关系不一样。
　　“如果还有下一次，你不必手下留情。”君夜宸突然道。
　　姑母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把心血都移情到了苏映歌身上，若她死了，遭受的打击难以言喻。
　　君夜宸网开一面。
　　但愿她能汲取教训。
　　楚曦玉一怔，看着他点点头，“好。”
　　“对了，楚若兰被凰廷除名了，也是你干的？”
　　“顺手。再吃一个栗子？”
　　“吃。”
　　……
　　苏映歌的风波，消息封锁，没有多少人知道。
　　但当天江东传来一个消息，却引起了盛京城热议。
　　云书行省的参政，中饱私囊，贪污朝廷下拨的工程款，已经被下狱，不日就要押解入京。
　　云书行省那边的官府，把案子审的明明白白，人证物证俱全。
　　这才递交刑部，等一个死刑的批示。
　　“完了！”楚若兰两眼一黑。
　　突然被凰廷除名，她就开始有一种无力感。毁了双腿，无法嫁人。又被凰廷除名，前程尽毁。
　　她这辈子已经完了。
　　只能靠一个好爹庇佑……
　　但现在爹也出事了，楚家二房的顶梁柱，彻底塌了。
　　“雅儿呢！去找雅儿，她肯定能有办法。”陈氏颤颤巍巍道。
　　楚若兰咬牙，“她能有什么办法。证据确凿，就算是重审，还能翻供吗？”
　　“那……那当初楚衍的案子，不就翻了？”
　　“那是本来就有冤。你觉得爹是被冤枉的？”
　　陈氏这下说不出话来了。
　　“不会的！夫君不能死，不能死，一定还有办法的。兰儿，咱们家不能没有你爹啊，没有他，我们这个家就完了……”陈氏哭的伤心欲绝。
　　楚若兰默默攥紧拳头。当初她的直觉果然没错。
　　是楚曦玉干的吧。
　　“二夫人，老太君寻你，一起去找楚曦玉求情。”嬷嬷上前道。
　　陈氏一愣，“她……她会救吗？对！现在只有她可以了。楚南墨楚衍都是因为他才翻案，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君夜宸的权势，足以颠倒黑白！”
　　“娘，你和祖母是不是疯了，你觉得楚曦玉会帮我们？这一切，就是她害的！”
　　“我们跟她服软，都是一家人，大不了，不和她争爵位了，对！她嫁入王府又怎么样，她也是要娘家撑腰的。我夫君是二品大官，没了他，楚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她难道还不懂其中利害……”陈氏眼前一亮，急急跑了出去。
　　-
　　
第377章 楚家人求楚曦玉
　　
　　摄政王府，落玉宫。
　　小奕坐在案桌前，一笔一画规规整整写作业。楚曦玉坐在他对面，手中翻着一卷厚厚的采买账单。
　　自从搬进摄政王府，她这个女主人就提前上位了，府中大小事宜，萧清风都要请示过她再办。
　　虽然还未成亲，但摄政王府从上到下，由内到外的恭恭敬敬唤她王妃。
　　墨菊刚从蒹葭茶馆回来，道：
　　“补品都给四爷送过去了。四爷今儿还是下不了床，秋二小姐在一旁守着，茶馆今天重新开业了。因为四爷不想错过年节前后的旺季，奴婢去的时候，四爷躺在床上看账本打算盘……”
　　楚曦玉一愣，笑道，“让四叔好好休息，他还想着生意呢。茶馆那边需要调派人手吗？”
　　“四爷说不用。他早为去水宁县开分店做准备，培养了两个管事，将蒹葭茶馆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不用他坐镇。只是让奴婢转告小姐，水宁县那边的分店，还是要等他病好了再开……”
　　楚曦玉点点头，“都随着四叔的心意。”
　　墨菊行礼后退下了。
　　楚曦玉又提笔写了一会儿，将采买清单递给采茶道，“吩咐人今明两天之内买齐了。”
　　“是。”
　　忙完了置办年货的大事，楚曦玉这才伸了一个懒腰，略略休息一下。
　　“姐姐，我写完了。”小奕将厚厚一卷字帖，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拿过练字帖，低眸看了一会儿，提起笔圈出几个字。
　　“画圈的这些，单独再拎出来练一遍。”
　　小奕乖巧点头。
　　楚曦玉平日里很忙，但她若得空，也会查一查小奕的作业。
　　“这个字呢，你看这一笔……”
　　姐弟俩凑着一起，一说一听，其乐融融。
　　正在此时，采茶进来禀报道：
　　“小姐，楚老太君和二夫人求见。”
　　楚曦玉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我二叔入狱的消息，终于传出来了。”
　　小奕抬眸看向她，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没事。”楚曦玉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提笔在字帖上继续画圈，将所有字帖全部讲完了，对着他道，“小奕在这儿乖乖练字，我去会会她们。”
　　小奕点头，“姐姐，小心！”
　　楚曦玉笑着点点头，起身站起来，采茶立即拿起披风系上。
　　踏出宫殿之后，那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变得冰冷。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该是她们小心一点了。
　　王府的迎客厅宽敞明亮。陈氏还是第一次来摄政王府，立即被大厅里随处挂着的千金名画震撼了。
　　楚家的名贵字画都收藏在宝库里，不过几卷。
　　但这样的东西，在摄政王府随处可见。
　　就连盆栽的盆，都是极品瓷器。
　　整个摄政王府，从里到外都彰显着两个字，富贵。
　　心底一阵泛酸。
　　楚曦玉那个贱丫头，怎么就勾上了摄政王？自己的兰儿，比她优秀多了……
　　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一辈子都毁了。
　　老天爷不公！
　　“她怎么还没来啊？故意晾着我们呢？”陈氏沉不住气问道。
　　楚老太君还算镇定，道，“噤声，慢慢等。”
　　楚曦玉还真不是故意。
　　这两个人，不值得她特意晾着，更不值得她急急一见。
　　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楚老太君和陈氏都不自觉心底升起一丝紧张，立即坐的端正了些许。
　　奴仆们簇拥着一袭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青丝半挽，乌鸦鸦发髻间插着那枚璀璨夺目的荷花簪。红裙如锦，缀着珠玉刺绣，莲步翩跹间，明晃晃的耀眼。
　　尊贵而惊艳。
　　陈氏一时间，觉得眼前这女子，完全不是她记忆之中的楚曦玉。
　　特别陌生。
　　楚曦玉在主位上坐下，望着两人，淡淡道，“祖母和二娘，突然造访，可有要事？”
　　“玉丫头，年近年关，老身想着你是该搬回侯府了吧？这一大家人总是要一起吃团年饭，今年几个旁支的族人也会过来，到时候大家热热闹闹。”楚老太君一脸示好的微笑。
　　楚曦玉道，“谢祖母好意，不过，今年我要陪王爷一起过年。就不回楚家了。还有四叔和三姐，也不回去。楚家不必给我们留位置。”
　　“玉丫头啊，你一直住在摄政王府，这……外面风言风语，总是不太好吧？”陈氏微笑劝道。
　　她们都希望楚曦玉能回到侯府。
　　而不是在这个连见她一面都难的地方。
　　“若要在乎这些风言风语，我怎么能和王爷在一起呢？”楚曦玉端起茶盏，轻轻尝了一口，道，“如果只是为了此事，祖母和二娘就别再多提了，我倒是无所谓，王爷听了不高兴。”
　　陈氏听的又酸又怒。楚曦玉真是会狐假虎威，惯会拿王爷来做幌子。
　　但他们偏偏就是怕摄政王。
　　楚老太君顺势转了话道，“玉丫头的考虑，也有道理。毕竟王爷孤身一人，过年冷清。如今玉丫头是他的未婚妃，左右也是要成亲的，提早一起过年也不算什么。能让王府热闹一些，这是好事。”
　　楚曦玉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果然是有事求自己，这离经叛道的所为，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世上之事，什么规矩？黑白也不过是别人一张嘴。
　　“只不过，你们今年不在，东林也不在，这个年，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啊……”楚老太君一脸悲伤，演的一出好戏。
　　陈氏立即接过话，道，“玉儿，你可一定要帮帮你二叔啊！他是被人冤枉的！”
　　绕来绕去，终于说到重点了。
　　“二叔的事，我听说了。但二叔又不是世族千金，这案子和明镜司搭不上边，江东布政使直接提交刑部，我插不了手。”楚曦玉慢条斯理道。
　　陈氏急道，“摄政王可以啊。他有摄政六部之权，他可以重审此案！”
　　“不太合适。”楚曦玉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楚家的人，王爷要避嫌。”
　　“楚南墨那案子他怎么就没避嫌？”陈氏气道。
　　楚曦玉不说话，只是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你觉得呢？
　　陈氏明白自己说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什么避嫌？楚曦玉的意思，就是不想管！
　　-
　　
第378章 楚老太君被气的中风
　　
　　楚老太君早料到她不会轻易答应，面色倒是不慌，望着楚曦玉道：
　　“玉丫头，你年纪轻，很多事还不明白。虽然一家人总是吵吵闹闹，难免有矛盾。但到底是一家人。你爹走的早，你三叔四叔又是不成器的，楚家唯有东林能挑大梁。他是二品大官，那楚家就是实打实的官宦人家。”
　　“他若没了，楚家连一个官身都没有，空有一个侯府的宅子，其实和普通的百姓没什么区别。楚家一定要有官！”
　　“你将来嫁给摄政王，总也要有娘家撑腰吧？娘家不显赫，你又如何立得起来？东林和你，其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帮他，就是在帮你自己。”
　　陈氏连连点头，道：
　　“玉儿，以前二娘对你，有些不周到的地方，都是二娘的错，二娘将来一定会待你如同亲生女儿。你若是对我们有什么怨气，你尽管说，尽管骂，我们也会尽力补偿你，但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楚曦玉啧了一声，“人死不能复生，人命，你们拿什么补？”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冷冽的仿若寒风。
　　大哥的命，小奕的命，希之的命，还有自己的命。
　　前世的四条人命，他们拿什么来补？
　　“玉儿，你在说什么啊……”陈氏连忙解释。
　　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祠堂的火，秋兰的死，还有造成小奕口吃的罪魁祸首，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了，还有我自己……”
　　“风月坊这个局真的很好，没能把我赶出侯府，是你们最大的失误。”
　　陈氏彻底慌了。
　　有些事，她猜到楚曦玉知道，但有些事，比如小奕口吃……
　　她又怎么查到的？
　　楚曦玉仿佛什么都明白，但装作一无所知。
　　“玉丫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衍儿从军，小奕也很好，你更是成了摄政王未婚妃，那过去的事，我们就别提了。”楚老太君心底一沉，道：
　　“人总是要向前看。等将来你兄长袭爵，还有你二叔在朝中，和他互相帮衬，我们楚家才能更加兴盛。”
　　“否则，就你哥一个人，能挑起楚家的担子？只怕他独木难支。搭救东林一把，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楚曦玉似笑非笑，“搭救他？那我干嘛还要费力把他送进去？”
　　“什么？是你干的！是你陷害夫君！”陈氏悚然一惊，暴怒。
　　楚曦玉凤眼微眯，“证据确凿的事儿，不叫陷害。二娘读书也不少，用词严谨一点。”
　　“玉丫头，你是不是疯了！等东林再过几年，入主六部也是有机会的！到时候你有一个官居一品的二叔，谁都要高看你几眼！将来能帮你，帮你哥，有什么不好，你何必非要鱼死网破！”楚老太君也沉不住气了。
　　竟然真的是楚曦玉做局……
　　“官居一品？我自己会铮，用不着他来替我拿。”楚曦玉浅斟了一口热茶，望着楚老太君，笑容冰冷又狠戾：
　　“你说的没错，兄长将来袭爵，一个人独木难支。但还有我，有三姐姐，有四叔，还有我家王爷，忠勇候府必定会重振盛威，但跟你们，没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要你们帮？你真看得起自己？”
　　“鱼已经是毡板上的肉，但网，好着呢，祖母不必替我担心。”
　　楚老太君慌了，“玉丫头，咱们万事好商量。你可以提条件，真的，什么都可以商量！”
　　在她眼中，世人一切争斗，最终都为了利益。
　　只要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商量。
　　所以她以为，只要自己能做出让步，楚曦玉就可以答应条件……
　　她从来都没有懂楚曦玉。
　　输的一塌糊涂。
　　楚曦玉没理她，搁下茶盏，站起身，道，“送客！”
　　陈氏激动的就要拉住她，被几个侍卫拦住，只能疯狂道，“楚曦玉你别走，你救救东林，你救救他……”
　　眼看着楚曦玉不为所动，脚已经跨出门槛，陈氏彻底绝望了，哀求变成了怒骂：
　　“楚曦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六亲不认，你不得好死！你自己亲二叔都不帮，你不是人！”
　　楚曦玉脚步一顿，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偏头看向她，眉眼嘲弄：
　　“才死一个男人而已？何必这么激动。二娘留着点力气，等三个女儿都没了的时候，再好好骂骂我。”
　　陈氏就仿佛被人掐住了脖颈一样，死死瞪着楚曦玉，心底一片惊慌，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恐惧。
　　犹如潮水一般涌来，让她头皮发麻，第一次觉得楚曦玉，犹如恶鬼一般可怕。
　　“母亲，你听到了吗？她还要对我三个女儿下手，她是恶鬼，她蛇蝎心肠，她……”陈氏颤抖着控诉。
　　回头一看，楚老太君已经瘫在了椅子上。
　　中风了。
　　“完了……东林完了……一切都完了……”楚老太君眼歪口斜，嘴角留着涎水，双眼浑浊无神，只有嘴里呵呵念叨着一些别人听不清的句子。
　　楚家的顶梁柱，塌了。
　　楚家，完了啊！
　　……
　　楚曦玉回到落玉宫。
　　小奕刚把被圈的字写完，楚曦玉低头检查了一番，笑着夸奖他：
　　“很有长进！”
　　“都是姐姐和夫子教的好。”小奕谦虚一笑，有些担心道，“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小孩子的眼中，姐姐永远是最温柔最善良的，坏人们都是最可怕的！
　　坏人还找上门了！姐姐有危险。
　　楚曦玉失笑，拉着他在茶几坐下，递给他暖炉捂手。
　　“当然不会。”
　　小奕揣着暖炉，认认真真看着她道，“等我长大，就去考科举，就能做官，保护姐姐！”
　　楚曦玉一怔，眉眼里都是温柔的宠溺，“好。”
　　采茶急匆匆进来，道，“小姐，楚老太太中风了，刚被抬了出去。”
　　中风？
　　“咦？她不是身体很硬朗吗？怎么中风了？”小奕一脸困惑。
　　众婢女忍笑。
　　当然是被咱们小姐气的。
　　楚曦玉抿唇，“可能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收了她吧。”
　　“那肯定是！谁让他们欺负姐姐！”小奕点点头，便又专心看书去了。
　　要快快长大，好好读书，才能保护姐姐呢。
　　楚曦玉低眸看着身旁乖乖的小人儿，薄唇微微抿起。
　　为了现在拥有的温情。
　　恶名昭彰，亦值得。
　　好好保护他们，我最珍贵的人。
　　-
　　
第379章 陆希之的生母
　　
　　腊月廿九，盛京城。
　　朝中早几日就放了年假，君夜宸不必上朝，大雪纷纷扬扬，两人窝在暖和的宫殿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咕噜噜酒香顶开瓷盖儿，一旁烧烤架上的烤肉，油滋滋泛着金黄色的香味。
　　“明天就过年了，陆大哥还没有消息，看来是滞留在江北了。”楚曦玉拨弄着烤肉，黛眉微皱。
　　也不知道他这一趟，查的怎么样。
　　君夜宸拿着长勺，舀了一口热酒，问道，“本王往江北派个人看看？”
　　“别。等他自己回来吧。”楚曦玉摇了摇头。事关陆希之的身世，他的隐私，楚曦玉连君夜宸也没有提。
　　若是暗中派人盯着，不好。
　　只不过她在陆家这边，也没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陆国公把消息藏的十分严实。
　　君夜宸便没再提此事，只是含着热酒就往人唇边凑。
　　唔唔唔。
　　热酒含着他的气息，渡进了她的嘴里，温热辛辣还透着一点甜。
　　醉到人心里。
　　楚曦玉也不知道是被吻的，还是热酒熏的，俏脸红扑扑的可爱。
　　“本王就在你眼前，少想别人。”君夜宸亲够了，终于放开她。
　　楚曦玉晕乎乎靠在他肩胛，眉眼里一片温柔缱绻，水灵灵眼眸忽闪，“这种醋也吃？”
　　“没有。”某人嘴硬。
　　楚曦玉失笑，伸手勾住人脖颈，仰着脸黏黏糊糊凑近了他的脸颊亲亲。
　　“好，我只想你。”
　　君夜宸眼眸里瞬间泛起一丝笑意，将人紧紧拢在怀里。
　　她知道自己怎么样，就能轻易让他心底炸满烟花。
　　一句话就能能安抚炸起来的毛。
　　但这种绝对的胜算，全部来自他心甘情愿，被她吃的死死的。
　　来自他的纵宠。
　　彼此都给对方全部的温柔和纵容。
　　门外传来萧清风的禀报：
　　“王爷，王妃，陆希之公子拜见。”
　　他回来了？
　　楚曦玉一愣，“快请。”
　　数月未见，陆希之风尘仆仆。看他疲惫的双眼，和帽檐上的风雪……
　　应该是回京后就直接来找她了。
　　“陆大哥，有消息了？”楚曦玉关心问道。
　　陆希之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君夜宸，掌心摊开，一枚玉佩，静静躺着。
　　“想请王爷帮忙查这枚玉的主人。”
　　君夜宸的视线在玉佩上轻轻一扫，就认了出来，“御制。”
　　这是皇宫里的东西。
　　“是，这个玉的主人，是个女子，早亡。就留下了这枚玉。”陆希之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透着难言的悲怆。
　　楚曦玉瞬间明了。
　　这个人，是他的生母！
　　君夜宸也没有问找这个人做什么，对着萧清风道，“去明簿司查。”
　　凡是御制用品，都出自凰廷二十四司。
　　而且必定在明簿司登记造册，每一块玉，给了谁，都有记载。
　　而能随便去明簿司调查的人，也只有君夜宸了。
　　“是。”萧清风行礼，从陆希之手中拿了玉佩，匆匆而去。
　　楚曦玉安抚道，“陆大哥，放心吧，只要是凰廷出来的东西，就能查到，安心等一会。”
　　“谢谢。”
　　陆希之行了一礼，在两人对面坐下。
　　他无意多言，楚曦玉和君夜宸也并不多问，双方都不说话。
　　“陆大哥刚回来，吃一点吧？”楚曦玉指着热酒和烤肉。
　　陆希之摇摇头，没说话。
　　楚曦玉知道他此时没有心情，并不再多劝。
　　等待的时间似乎过的很慢很慢。
　　其实萧清风办的很急。
　　不过一个时辰，便拿着一卷册子回来。
　　“王爷，王妃，陆公子，查清楚，这玉佩是先帝时期，凰廷尚珍司为入选秀女所造。凡是选上的秀女，每人赐玉一枚。臣核查了那一年的入选闺秀，梁州紫叶县的七品县令之女林氏，在被采选为秀女后，于入宫前夕，失足落水而亡。”
　　“这是那一年的秀女名单之中唯一符合要求的人选。”
　　陆希之脸色一寒，瞬间明白了。
　　生母的死因。
　　秀女！原来是被选上的秀女！
　　未婚先孕，本就是丑事，在这当头，却被选上了秀女……
　　他终于明白，嫡母在信中所说的一死保全两家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在明簿司查到的林氏所有记载。”萧清风将玉和册子，一同递给陆希之。
　　陆希之颤抖着手接过。
　　打开册子。
　　一个小小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有详细的记载，明簿司只用短短几行字概括了她的生平。
　　考入朝凰书院，晋封秀籍。
　　入选宫中。次月，落水而亡。
　　一滴泪。
　　啪嗒落在册子上，渲染了墨字上最后一个字，亡。
　　林家想要获得权势，枉顾她的意愿，将她的名单送入宫中采选……
　　那一年，先帝已经垂垂老矣。
　　而那时的她，早已经爱上了陆国公，且早有孕在身，想靠此逼迫家族让自己去给他做妾。
　　结果……
　　采选名单出来。
　　对那时的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无可奈何之下，她选择了留下孩子，独自赴死。
　　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保全了所有辜负她的人。家族，心爱的男人……
　　呵呵。
　　陆希之的拳头死死攥紧，掌心的玉佩咯的他手疼。
　　“陆大哥……”
　　陆希之转过身，背对着两人，道，“谢谢。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先失陪了，告辞。”
　　“好。”楚曦玉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你只管说。”
　　“嗯。”
　　从王府出来，陆希之独自回到了东篱斋。
　　烈酒浇喉。
　　伶仃大醉。
　　……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新春，唯有东篱斋，只有陆希之一个人，静悄悄的。
　　一夜大醉。
　　清晨未醒。
　　楚曦玉拎着热食和酒下了马车，看着他沉沉睡着，也只能轻叹了一口气。
　　她差不多猜到了故事的始末。
　　深切明白，这件事对陆希之的打击很大。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陆大哥当然不会因此一蹶不振，他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大哥，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好的。你的将来，也会越来越好。”楚曦玉轻声说道。
　　将酒菜留下，又吩咐墨菊薄荷留下照看，楚曦玉便走了。
　　等她一走。
　　陆希之就醒来了。其实她刚才入门的动静，他就听到了。
　　只是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的关心。
　　-
　　
第380章 颜落落来了，两个人过年
　　
　　“公子醒了啊！”墨菊惊喜道，“酒菜还是热的，公子趁热吃吧！”
　　陆希之的视线落在桌上，一大堆丰盛的饭菜。
　　去年也是她准备的年夜饭。
　　今年依旧。
　　小女子知道他一个人在东篱斋，特意送来。
　　陆希之的眼眶微微发热。
　　“你们回去吧，我没事。”陆希之在桌前坐下，夹了一根排骨放入嘴里，说道，“帮我跟她说一句，饭菜很好吃，谢谢。明年，我去王府蹭年夜饭。”
　　他没有家。
　　但她，是他的家人。
　　墨菊笑吟吟应下，道，“公子既然醒了，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王府吧，小姐早就念叨这您什么时候回来，大家一起在王府团年。四爷三小姐都去呢，连秋二小姐今年也在。”
　　“今年，我就自个人清静吧。有些事，需要想清楚。你们回去吧，她会明白我的。”陆希之轻声说道。
　　墨菊和薄荷对视一眼，福身行礼：
　　“那公子慢用，奴婢们回去了。”
　　东篱斋原本的奴仆，早在他去江北之时，就遣去了蒹葭茶馆。
　　如今薄荷墨菊也走了。
　　东篱斋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有些清冷。
　　陆希之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拿起桃花酒饮了一口。是塞北的味道，和京城不一样。
　　阿衍寄来的。
　　他又吃了一口菜，是楚曦玉的手艺。
　　阿衍，玉儿。
　　莫名地，让他有些鼻酸。
　　昨夜喝醉了，他这样聪明的人，脑子也升起一些糊涂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来到这个人世！
　　正是因为他的出现，逼死了自己的生母。
　　如果没有他，她绝对不至于被逼到那一步。
　　是他害死了生母。
　　明明他心底也清楚，罪魁祸首是陆国公，是贪图权势的林家，他也不是主动要来这个人世……
　　但就是疯狂地被这种想法折磨。
　　直到半梦半醒之时，突然想到，母亲在得知被选上后，躲着家族多活了一个月，等到把他足月生下来，才自尽……
　　她是期盼自己降临人世的。
　　她无路可走了，她只活了短短的十六年……
　　接下来的人生，她看不到了，但她想让这个孩子，好好地看看这个人世。
　　生母爱他，嫡母爱他。
　　他生来就失去了很多，却也得到了很多。
　　亲情，友情。
　　都不在他的身边，但这份爱，却一直一直存在。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记着，就温暖地包围着他。
　　陆希之端着酒坛，又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呛的人泪流，他无声地默默地流泪。
　　咔擦。
　　院子里传来一声动静。
　　陆希之回头一看，院子里光秃秃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一袭白裙，蒙着面纱。
　　风雪纷纷扬扬，将她的青丝都覆上了一层薄雪。
　　不知站了多久。
　　陆希之惊愕地看着她，立即搁下酒坛，胡乱擦了一把脸颊上的眼泪。
　　顺手拿起门边的伞走近，挡在她头顶上空。
　　“你怎么来了？站了多久？怎么不进来。”陆希之问道。
　　颜落落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她来了很久。
　　在院外门踌躇着，一直没有进来。
　　看到楚曦玉带着酒菜过来，看着她离开，看着两个婢女也走了，听见她们低声说着陆公子醒了，却一个人过年，没有人作陪。
　　便不知怎么走进了院子。
　　他在喝酒，没有看见她。
　　她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身上都是雪，进来暖暖。”陆希之说道。
　　颜落落没做声，跟着他走进屋子。
　　炭火是刚才楚曦玉来的时候，命人生的，正是暖烘烘的。
　　“抖抖雪，大小姐，会染上风寒。”陆希之见她只是傻傻站在，也不动，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头顶的雪花。
　　颜落落还是不说话，也不动手。
　　像是憋着委屈赌气一般。
　　陆希之欠她的，叹了一口气，从里屋找了一个干净的掸子，给她扫扫头顶身上的落雪。
　　又取了一件披风大氅，递给她：
　　“你的大氅沾湿了，脱下来烤烤。这个先披上。”
　　那大氅是他的。
　　青绿色，绣着几支翠竹。
　　不是什么名贵的锦缎，但看起来厚实。
　　想要。
　　颜落落这才终于动手，解开自己的披风，拿起他的大氅裹紧自己。
　　很暖和。
　　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寒风，早就冻的寒气彻骨，但被这大氅裹着，慢慢就升起了一丝暖气。
　　陆希之又将炭火，搬到了她的脚边。
　　还去寻了一个汤婆子，灌了热水，塞进她的掌心。
　　一点点的，暖起来了。
　　颜落落看见他为了自己忙进忙出的，而自己被暖暖包围，一直紧抿着的唇线，这才放松了些许。
　　没那么委屈了。
　　这人明明惹哭了自己，也不多说一句，转身就一个人回了盛京。
　　完全没有在意她。
　　颜落落好气。
　　却跟着他又来了盛京城。
　　“你不是在江北吗？怎么来盛京了？”陆希之问道。
　　怎么不在颜家过年？难得回一趟家。
　　颜落落硬邦邦道，“与你何干。”
　　陆希之一噎。
　　您说的对。
　　颜落落低垂下眼眸。她要怎么说呢？
　　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你才来盛京城的吗？
　　“你们拂音馆应该有团年宴，你一个人来的？没车是吧？我送你过去。”陆希之是个好脾气的人，即便被这么怼了，依旧温柔。
　　颜落落柳眉一皱，“赶我走？”
　　“不敢。”陆希之默然。
　　您是债主。
　　拿人手短，那玲珑棋的大恩，他还不知道怎么还。
　　“我饿了。”颜落落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饭菜。
　　陆希之立即将热气腾腾的蒸菜，往她面前一放，“那先凑合吃一下？”
　　颜落落脸上终于多出一丝笑容。
　　“陆希之，你是不是第一次两个人吃团年饭。”
　　陆希之坐在她对面端起了碗，随口道，“不是。”
　　“你之前和谁？楚曦玉？”颜落落立即引起注意。她可是第一次！
　　陆希之失笑，“我那时候和她还不熟，是和阿衍，玉儿的兄长。”
　　那时候，刚被赶出陆家。
　　大年三十，楚衍在家吃过团年饭，就匆匆带着好酒好菜，陪他再吃一顿。
　　一瞬间，他又想起了那些年。
　　两个少年的理想，抱负，意气风发。
　　颜落落心情瞬间好多了。那自己就是第一个和他一起单独吃团年饭的女子。
　　“听闻你们以前在鹿鸣书院是至交好友？怎么认识的呀？”颜落落对他的好奇心，超过了自己被忽略无视的委屈，瞬间将自己刚才还在闹别扭的事儿抛之脑后，问道。
　　他的过去，他的一切，她都好想知道。
　　-
　　
第381章 我就想打架，和你没关系
　　
　　陆希之微怔，眸光里闪过一丝温柔。
　　似乎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他从入学之后，不论在哪儿都是一骑绝尘。
　　进入鹿鸣书院也一样。
　　是一众大儒最喜欢的学生。
　　向来是大儒们用来教训纨绔分子的正面教材。也因此，让几个当天挨训的纨绔公子哥心怀记恨。
　　陆家早已经败落。
　　那几个纨绔公子，带着自家的长随，把他堵在书院后山的小径。
　　双拳难敌四手。
　　他本以为自己要挨一顿揍，就被一个横空出世的少年救了。
　　那人凶的很，一个人打七八个也绰绰有余。
　　叼着根草儿，英俊的脸庞冷厉，不像是繁华盛京城里养出来的公子哥，满身戾气，看谁都不顺眼。
　　“就这么成了生死之交？”颜落落好奇问道。
　　陆希之笑着摇头，“不是。他都没理我，打完架就跑了。这帮人觉得丢了脸，第二天带了更多的人来堵我。”
　　“这些人有完没完？”颜落落气鼓鼓道。
　　她的一生顺风顺水，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她只需要优秀就够了，却不知道对于一些人来说，优秀反而是麻烦。
　　“那你没受伤吧？”颜落落担心问道。
　　“没有。阿衍又来了。他这次还是大获全胜。”
　　少年依旧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桀骜，“以后打架，堵我，别堵他。我喜欢打架，找我！”
　　后来，陆希之再也没有遇到找麻烦的人。
　　但他们也没有变成朋友。
　　他去找楚衍道谢，对方也不理他，冷着脸就走了，只丢下一句，“我就想打架。和你没关系。”
　　那时候的楚衍，远不是如今这样的沉稳。
　　失去双亲的痛苦，楚家的虚伪和冰冷，年幼弟妹的前程，全部沉甸甸压在一个半大的孩子身上。
　　但他是兄长，他必须得撑住。
　　那些不屈不甘的暴虐，被狠狠压制在心底。
　　一拳拳才能发泄出来。
　　他确实很爱打架，又擅打架，在书院也有不大不小的名气。
　　但两人虽然有两次交际，其实和陌生人一样，见面连话都说不上。
　　楚衍从来不理人。
　　契机是有一次打架之后，他手腕上挂着的一根平安绳被人扯断了。
　　楚衍愁的秃头。
　　陆希之见他对着断掉的绳子发了一下午的呆，就把自己的平安绳递给他了。
　　“给你。”
　　这种平安绳是城外天清观求来的，五色线缠着金银丝编成花样儿。
　　据说是开光了，在佛前供奉了九九八十一天，神仙保佑的。
　　专门用来忽悠世家贵族，卖的特别贵。
　　他娘上个月特意去天清观给他求的。
　　都是一家道观卖的，所以长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楚衍惊喜地一个原地站起，拿起平安绳看向他，“太好了！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回头还你一个。”
　　后来陆希之才知道，这平安绳是他的宝贝妹妹亲自去给他买的。
　　保佑他平平安安。
　　那天正要来书院探视他。
　　如果看见绳子断了，那得哭一天，哄不好的那种。
　　“都怪那个什么鬼道士，说什么一定保平安。这他娘的断了，岂不是不能平安？我妹不哭死过去才怪？”
　　这是后来楚衍和他的吐槽。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这种玩意儿。
　　但因为妹妹染上风寒，却会特意请假，亲自去天清观祈福……
　　陆希之那时候只见过他妹妹一次。
　　乖巧单纯，特别爱哭。
　　小嘴一撇，泪汪汪看着楚衍，楚衍就完了，就从“我今天可以打八个”变成了“小祖宗你行行好吧”。
　　不过后来再见楚曦玉到时候，小丫头已经完全变了。
　　模样还是如此。
　　性子却完全不同。
　　颜落落听的特别向往。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好多……
　　不知那时候年少成名的陆希之是什么样呢？
　　书院里的学子们，是不是会悄悄背后议论他，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看着他傲然的成绩……
　　就像对待自己一样？
　　那时他还没有被逐出家族，没有经历那么多风言冷语。
　　和至交喝着二两小酒，坐在书院的青石头上，笑论时局朝政，指点江山。
　　该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风光恣意。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颜落落突然问道。
　　越是怀念曾经那个没有遭受任何苦难的陆希之，就越是不愿意看见他被泥沼淹没。
　　“嗯？”陆希之抬眸看她。
　　颜落落认真道，“我可以帮你！”
　　陆希之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着笑着，抿紧唇。
　　“不必。我自己回去拿。”
　　以前他恶心陆家，才甘愿出走。但是现在，他决定回去。
　　他要过的很好很好，还要让有些人过的不好，才能对得起嫡母生母。
　　被客气的拒绝了。
　　也是预料之中的。
　　这人总是和她见外。
　　但她不同，越是了解他，就越觉得这人，有种令人沉迷的魅力。
　　无妨，日久见人心。
　　“新年快乐！”颜落落举起酒盏，望着他浅浅一笑。
　　陆希之拿起酒盏，微微点头，“新年快乐。”
　　……
　　北疆的腊月，路都结冰了。
　　但此时白雪皑皑的道路上，却有一辆马车哒哒而行。
　　冷寒雁身旁放着一堆祭祀用的祭品，对着对面坐着的人道：
　　“大冷天的，连累你和我走一遭。”
　　楚衍拿起随身的酒壶灌了一口，道，“你是玉儿朋友，就是我妹妹，应该的。”
　　今天年三十。
　　楚衍本是约了她和兄弟，一起吃年饭。
　　冷寒雁打算去祭拜父母，便先和她一起出城了。
　　不能让她独自离城。
　　年三十祭祖，是习俗。
　　冷寒雁的父亲是一个孤儿，亡故后就被母亲葬在了母族的祖坟。
　　等母亲亡故，两人合葬在了一起。
　　两人去的很早。
　　祖地没有一个人，冷寒雁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上了一炷香，跪在坟前，和父母说说话。
　　楚衍也拜了一拜。
　　就站远了一点等她。
　　没过多久，突然一行人走了过来。他们都拎着祭品，一身绫罗绸缎。
　　“谁啊？来我家祖坟干什么？”有个中年妇人尖着嗓子喊道。
　　冷寒雁被打断，回过头去。
　　那人瞬间愣住了，“你是寒雁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没和舅母说一声？”
　　-
　　
第382章 她是我楚家的人
　　
　　冷寒雁站起身，望着那群人的神色疏离，“见过舅舅、舅母。”
　　“听闻魏国公府把婚事退了，我就知道，那国公府的门，岂是那么好进的？你是嫌丢人吗？怎么一个人回了北疆，不留在盛京城呢？”那妇人言语间颇有些轻视。
　　冷寒雁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冷言冷语，淡淡道，“朝廷调令。”
　　“原来是被发配到北疆了？也是嘛，盛京城那种地方，没权没势的人怎么立得住？回来了好，不要那么好高骛远，想着盛京城的国公贵族，正好，和我们回家去吧！”那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热情道。
　　冷寒雁瞥了她一眼。
　　当年母亲带她投奔舅舅。
　　舅母一直看她们母女不顺眼，百般刁难，对她们呼来喝去，就当自家下人一般。
　　寄人篱下，受些委屈，她倒是能忍。
　　但后来母亲病重。
　　舅舅一家舍不得汤药费，不给母亲看病。
　　她哭着给他们打欠条都借不到银子。
　　被逼的走投无路，这才往盛京寄了信，求魏家接济。
　　但耽误了病情，错过了最好的时间，母亲最终还是走了。
　　自此，在冷寒雁心中，这一家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不必了。我军营里约了朋友一起团年，就不劳烦舅母了。”冷寒雁转身就走，不想和他们多说。
　　但那妇人却伸手一挡，拦在了冷寒雁面前，不悦道：
　　“翅膀长硬了？也不看看当年是谁收留了你们母女，现在去了一趟盛京回来，就当自己是贵族小姐了？”
　　收留不假。
　　确实给了她们一间遮风避寒的屋子。
　　但母亲却也因此把所剩无几的首饰都送给她，作为谢礼。
　　后来母女俩的日子，也全靠母亲做针线活补贴家用，真没吃过他们家一口米。
　　算起来，两不相欠。
　　“舅母让一让，我赶着时间回去。”冷寒雁伸手一拨。
　　那妇人顺势就坐在地上，哎哟道，“打人了！冷寒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没心肝啊，你连舅母都打……”
　　郑家几人顿时把冷寒雁团团围住了。
　　那领头的中年男子道，“寒雁，你怎么能对舅母动手呢？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你舅母道歉。”
　　冷寒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楚衍见此情景，眉头一皱，“让让！”
　　推开一条道儿，走到冷寒雁面前，转身看着这一行人，晃了晃拳头：
　　“刚才那叫打人？要不我给你们长长见识？”
　　那一群人大多是青年壮汉，见自己这一边人多势众，骂骂咧咧就凑上前。
　　“冷寒雁，你敢对我娘动手，我跟你没完！”
　　楚衍抬手一拳，直接砸在他的眼眶，抬腿又是一脚，将这人直接踢到了他娘面前，两人摔在了一起。
　　“哎哟，我的儿啊！”那妇人心疼地叫唤。
　　剩下几人和奴仆一起冲上来，也根本不是楚衍的对手。
　　一拳一个，一脚又一个。
　　简单至极。
　　不过一会儿，这一群人就全躺地上了，就只剩几个妇孺瑟瑟发抖看着楚衍。
　　“冷寒雁！你和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家人，你吃里扒外！你都已经被退婚了，又被赶回北疆，你还傲什么傲。跟我们回去，我给你许一门好亲事！”那妇人又气又怒道。
　　冷寒雁的眼神终于动了一动。
　　难怪她这位舅母破天荒地喊她回去吃年夜饭，原来是要把她嫁出去。
　　“谁？”冷寒雁眼神冰冷。
　　那妇人在几个亲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道，“别说舅母对你不好，就是我们县上的王大老爷。他早就看中你了，你就不该去盛京，好好嫁给他，下半辈子还用愁吗？”
　　冷寒雁出落的亭亭玉立。
　　早就有人想来郑家提亲。
　　而这个王大老爷，是县里最有钱的富商，但年纪比她爹都大。
　　死了正妻，却有一帮的妾室。
　　一直没有续弦。
　　前两年看中了冷寒雁，连彩礼都送到了郑家。郑家贪图对方的钱财，还真的收下了……
　　但那时魏家派了人来，将冷寒雁接走。
　　郑家当然不敢得罪国公府，只能把彩礼退了。
　　亏了这一笔横财，十分可惜。
　　如今一看到冷寒雁回来，郑氏的心又活泛了。
　　冷寒雁薄唇勾起一抹嘲讽，“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你们郑家的小姐，我的婚事，轮不到你们来管。”
　　“你爹娘都死了，我们就是你的长辈。跟我回去！”郑氏上前就来抓冷寒雁的手。
　　楚衍一把截住，抓住她的手腕一甩，眼神冰冷，“再碰她一根手指，我剁了你的手！”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可怕。
　　郑氏吓的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关你什么事！我们家的事，要你管？我管我外甥女的婚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冷寒雁眉头紧皱。遇上这种死皮赖脸的亲戚，还偏偏又占着长辈的名分，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父母走的早，郑家是唯一的亲戚。
　　要是真的去找媒人给她定亲，虽然她肯定不会去，但闹到军队里也难看。
　　“谁说我是外人？”楚衍偏头看了一眼冷寒雁，回头对着他们道：
　　“这姑娘欠了我们家的钱，把自己抵押给我妹妹了。她卖身契都在我家，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做主她的婚事？”
　　外人两个字，特意咬了重音。
　　“你……你胡说什么？”郑氏震惊。
　　楚衍嗤了一声，“你既然能打听到魏家退亲，那回去再打听详细一点。魏家臭不要脸，非要冷姑娘赔钱，是我妹妹给的。盛京城，谁人不知？”
　　“三千两白银，她还不起，就卖到我家了。”
　　郑氏一惊，和她那也没良心的夫君对视了一眼，道，“三千两？这么多啊？但王大老爷出的起，他……他可以来赎人。”
　　“这么标致的丫头，我为什么要卖？你们可以省省了。”楚衍冷道。
　　郑氏被堵的无话可说，只得放下狠话道，“你……竟然敢和王大老爷抢人，你哪家的？敢不敢留下姓名！到时候王大老爷，自然来找你算账！”
　　“他来找我算账？”楚衍笑了，下一刻，眼神冰寒，“行啊，我等着他来。我叫楚衍，忠勇候楚家的楚。”
　　忠勇候。
　　这三个字，在盛京城，混在那不计其数的公侯之中，并不起眼。
　　但在北疆百姓听来，却是如雷贯耳。
　　-
　　
第383章 将军回来了，嫂子好
　　
　　忠勇候，凉州守将，为国捐躯，换北疆安定。
　　近十年来唯一以军功封侯的将军。
　　北疆百姓心中的大英雄。
　　虽然楚家人全部都离开了北疆，但忠勇候在北疆，却是一个传说。
　　“你你你……”那郑氏吓的话都说不清了。
　　楚衍懒得理她，拉着冷寒雁往外走。
　　这一下，郑家众人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更不敢阻拦。
　　回到马车，两人踏上返程。
　　“谢谢。”冷寒雁低声说道。若不是楚衍，今日她就算走了，以后也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郑家就是一个不要脸的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只会恶心人。
　　楚衍伸了一个懒腰，随意靠在车壁，道，“不用谢，全靠我爹的名头大。”
　　这还是来北疆这么久，第一次拿自己老爹的名头压人。
　　但效果特别好。
　　别说你只是一县首富，就是各州守将，面对忠勇候的后人，也都是礼遇有加。
　　他先说了冷寒雁是楚家的人，又告诉他们是忠勇候府楚家。
　　那郑家的人，这辈子都不敢再找冷寒雁的麻烦。
　　一劳永逸。
　　“玉儿前几天寄来两箱糕点，有一箱是捎给你的，说你最爱吃。”楚衍随手将炭火盆推的离她近了一些，说道：
　　“等会回去了拿。”
　　这便是另转了话头。
　　关于郑家的事，她的事，他目睹了她的狼狈，但是不追问，也不安慰，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对冷寒雁来说，其实也是最好的。
　　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家这些糟心事。
　　“好。”冷寒雁点头。
　　楚衍的驻扎地，和燕云城相邻。
　　冷寒雁跟着他去了他的小院。是军营里分的小院，宽敞而简洁。
　　如今他已经升到副将，手底下管着一支兵，将士们都回不去，交情好的，早商量好了一起过年。
　　小院子里方桌摆了四个。
　　热热闹闹挤了一院子的人。
　　他们两人来的最迟。
　　“将军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一个和楚衍交情最铁的校尉立即坏笑道：
　　“哇哇哇，楚哥从哪儿拐来的嫂子！嫂子好！”
　　“嫂子好！”将士们一看见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立即齐刷刷喊道。
　　冷寒雁遇见郑家人烦闷的心情，都被这一群人给逗乐了。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燕云城的女将。”楚衍一巴掌拍在那校尉肩上，道，“我妹妹的朋友，就是我妹妹。”
　　“明白了！兄弟们，来，妹妹好！”
　　“妹妹好！”众将士又是十分捧场的响应。
　　楚衍笑着又给了他一锤，“别皮了，把她惹火了，等会揍你，我可不帮忙。”
　　“啊？她能打过我？那我可不信！”
　　冷寒雁薄唇微抿，“试试？”
　　“这个……我不打女人！”
　　“军队无男女！过两招？”
　　“那……那走一个！”
　　北疆将士豪气，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说打就打了起来。
　　冷寒雁一个回合，就把他打趴下了。
　　瞬间以自己的实力，赢得了众人的敬服。
　　“燕云城的女将这么厉害的吗？真是漂亮！李哥都不是她的对手。”
　　“真不愧是将军的妹妹！”
　　“对，没错，和将军一样厉害。”
　　那校尉也冲着冷寒雁抱抱拳道，“厉害，我服了啊。看来咱们这儿能有把握打赢你的，也就楚哥了。楚哥，走一个？”
　　楚衍正拎着两坛桃花醉走了出来，哐当放在桌上，随手扯开封泥。
　　“甭想我给你报仇，自己练去。”
　　楚衍将桃花醉递给冷寒雁，笑了一下，夸奖道，“很不错。”
　　这身手，在如今的女将之中，也算难见。
　　太平时期，不像当年兵荒马乱，将门千金都要学几手，随时顶上……
　　现在卫武苑的千金，大多都不会武功。
　　冷寒雁接过酒坛，和他相碰，饮了一口，望着他眸光明亮：
　　“报仇？你觉得你一定能打过我？”
　　楚衍一噎。
　　众将士都起哄地笑了起来。
　　“美人姐姐说的对啊！楚哥，你还没打呢？就知道自己打得过！”那校尉起哄的最大声。
　　冷寒雁偏头，“姐姐？”
　　“对啊，你比我厉害嘛，我服输，你就是大姐！美人姐姐冲啊！打倒楚哥！我们营里还没有人打得过他，楚哥独孤求败，十分寂寞！”
　　冷寒雁发现楚衍说的没错，这位是真的贫。
　　“打一个！打一个！”
　　群情热闹。
　　冷寒雁失笑，“你们营里的将士，好像都挺想看你挨打？”
　　“那要让他们失望了。”楚衍随手搁下酒坛，淡定应战。
　　两人当即交手。
　　你来我往。
　　冷寒雁武功还算不错，但楚衍从小打架到大，与人斗殴的经验十分丰富。
　　招招制敌。
　　料敌先机。
　　而且……
　　他根本不会怜香惜玉，并不手下留情。
　　不过两个回合，冷寒雁就被他放倒在地，稀里哗啦摔了一身雪。
　　“对不住，顺手了。”楚衍一把将人拉起来。
　　冷寒雁倒是并不介意，她也不喜欢别人让着。
　　“没事。”
　　她以前没见过楚衍动手。
　　交手后才知道，比想象中厉害多了。
　　校尉咂舌，“楚哥还真的是一如既往不分男女。揍美人姐姐，就跟当初揍我一样，难怪他单身至今？”
　　“你说什么？你想挨揍？”楚衍耳尖，哼了一声。
　　校尉立即捧着酒递给他，“没没没，我已经挨过一顿打了，这大过年的，你就别让我被混合双打了吧？来来来，喝酒！打架不如你，喝酒我们拼个胜负，今日不醉不归。”
　　冷寒雁很快也和他们喝在了一起。
　　众人热热闹闹到半夜，才被一个个抬了回去。
　　冷寒雁宿在客房。
　　她酒量很好，那些将士们也不敢灌她，喝的少，没有醉。
　　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落雪，回忆父母，回忆和曦玉她们一起的快乐时光。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冷寒雁微微诧异。谁啊？这里她除了楚衍，其他人都不熟。
　　但楚衍可是第一个被喝趴下的？
　　心底疑惑，她起身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抱着一个大箱子的楚衍。
　　“玉儿给你的糕。”
　　冷寒雁接过，放在一边，道，“谢谢。”
　　楚衍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没醉啊？”冷寒雁没忍住问道。
　　楚衍回头一笑，眉目间些许狡黠，“他们不把我灌死不罢休。嘘——”
　　冷寒雁抿唇笑着点头。
　　-
　　
第384章 醉死于她的温柔，不必苏醒
　　
　　楚衍走了。
　　冷寒雁立即打开箱子，看看楚曦玉寄来的糕点。
　　但入目最上方的是一个药瓶。
　　活血膏。
　　盛京所产，专治跌打损伤。
　　当初楚曦玉给她收拾的一堆瓶瓶罐罐，就有这个药瓶，一模一样。
　　但是——
　　冷寒雁却知道，这肯定不是楚曦玉寄来的。
　　可能只有楚衍这种直男，才会把药和糕点放在一起吧。
　　反正楚曦玉不会。
　　闷在箱子里，那味儿……
　　糕点第二天还能吃吗？
　　冷寒雁笑着将药瓶拿了出来，赶紧敞开箱子散散味。
　　今天把自己摔了，虽然他没说什么，却悄悄把药藏在了箱子里送来……
　　谢谢。
　　……
　　暮色四合。
　　盛京城，摄政王府。
　　楚曦玉和楚若纤坐在窗边剪纸。小奕靠在一边，揣着一个暖炉，好奇地瞧着。
　　简单的红纸，在两位姐姐手中，变成了各种漂亮的图案。
　　萧清风手中拿着一个浆糊，将剪好的窗纸糊在门窗上。
　　往日只有规规矩矩的一个福字，今儿王府的窗台，却被各种各样漂亮的剪纸覆盖，不再冷清孤寂，充满了生活气息。
　　“好漂亮。”小奕由衷道。
　　楚曦玉抿唇一笑，“小奕喜欢什么？我给你剪一个。”
　　“老虎！像大橘子那样的老虎！”小奕立即道。
　　他在王府住了些许日子，和大橘子渐渐混熟了，最喜欢它了！
　　“好！”楚曦玉笑着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威风凛凛的纸老虎就剪好了。
　　楚曦玉将纸老虎递给小奕，小奕高高兴兴地拿着自己去贴了。
　　厚重地门帘被人掀开。
　　橘黄色的老虎忽地一下窜了进来，就要扑到楚曦玉身上。
　　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不准碰。”
　　大橘子停在了楚曦玉脚边，听话地没有扑上去，只是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楚曦玉。
　　刚从雪地里打滚进来的大橘子，挟裹着一身的雪水，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摸摸头，擦干了再抱抱。”楚曦玉伸手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拿起桌边的棉布，给它擦了起来。
　　大橘子乖乖趴在她的脚边。
　　小奕一看见它回来了，也兴冲冲过来，和姐姐一起给大橘子擦擦。
　　“王妃，我呢？”来人立在了楚曦玉面前。
　　遛虎归来。
　　这一人一虎的待遇，怎么就天差地别呢。大橘子还有王妃亲自擦擦，而自己走进来，她都没多看一眼。
　　楚曦玉不由失笑，将手中的棉布递给了小奕。
　　抬眸看着他，“王爷打了伞，头发也没湿，也要擦哦？”
　　君夜宸一步靠近，低头，靠近她的耳边道：
　　“本王要抱抱。”
　　温热的气息熏的人脸红。
　　楚若纤和萧清风等人连忙低垂下眼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每个人嘴角都挂着强忍的笑意。
　　王爷连大橘子的醋也要吃。
　　楚曦玉伸出双手，抱紧他的腰，小脸儿埋在人的胸膛，小声道：
　　“抱紧了！”
　　顿了顿又认真道，“那你明天要还我。”
　　君夜宸一怔，正对上小丫头灼灼目光。
　　水汪汪的勾人。
　　君夜宸偏过头，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真是要命。
　　怎么能有这么勾人的小丫头。
　　找她要一个抱抱，她还悄悄跟你说，明天还我一个抱抱。
　　真是……
　　太喜欢了！
　　每次都被她撩的头晕目眩，不能自已。
　　……
　　年夜饭的时辰到。
　　剪纸也贴完了。
　　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一众人围在桌前。
　　楚南墨身上还有伤。
　　秋茗恨不得把菜喂到他嘴边，根本不让他夹菜，全是自己筷子嗖嗖地，就把他桌前的碗儿堆满了。
　　“这么多？”楚南墨看着堆成小山包的饭碗。
　　秋茗瞪了他一眼，“都是你爱吃的。伤患，就要多吃一点，补补！”
　　楚南墨嗯了一声，低头努力吃菜。
　　楚曦玉打开一瓶桃花醉。这是兄长今年寄来的……
　　酒香甘冽。
　　“犹记得去年，我们还在牢房里过年，没想到今年竟然在王府过年，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楚南墨感慨。
　　短短一年时间，各人都有了新的际遇。
　　人也少了几个。
　　但唯一不变的是，依旧都是自家人一起过年，没有那些糟心的亲戚。
　　楚南墨说着，就伸出去拿酒，想给自己倒一杯。
　　结果酒坛被秋茗抢了过去，直接传给了另一边的萧清风。
　　“大夫说，你的伤，不能饮酒。”秋茗严肃道。
　　楚南墨一噎，好声好气道，“我就喝一杯！我都多久没碰过酒了，今天过年，秋二，你就让叔喝一杯，就一杯！”
　　“不行！一滴都不行！”秋茗坚决拒绝。
　　“秋二，秋二……”楚南墨哀求无果，立即看向楚曦玉，使眼色寻求帮助。
　　但楚曦玉就当自己完全看不懂四叔的眼神，夹了一枚排骨，喂到君夜宸嘴边。
　　“王爷尝尝，这我新做的糖醋排骨。”
　　君夜宸正在剥虾，修长如玉的手指拿着晶莹的虾壳，没空夹菜。
　　叼着楚曦玉喂来的排骨咀嚼，嗯了一声，“好吃。”
　　“那再尝尝这个牛肉丸子！”
　　“好吃。”
　　“蒸鱼。”
　　“好吃。”
　　……
　　楚南墨绝望地被秀了一脸，默默地低头吃菜。
　　殊不知坐在这两对中间的萧清风，一脸无奈。
　　左边也秀，右边也秀。
　　没对象的人，不配过年吗？
　　吃个年夜饭而已，你们也要这么秀！
　　君夜宸被楚曦玉喂了一堆食物，而此时他面前的小碟子，剥好了一堆虾仁。
　　他将一盘新鲜出炉的白净虾仁，和一碟辣味酱料一起，摆在了楚曦玉的面前。
　　这是专门给她剥的。
　　楚曦玉夹起虾仁蘸了料，先给他喂了一个。
　　才自己慢慢吃了起来。
　　又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真棒。
　　王爷辛苦了。
　　一点小小的细节和温柔，她也不吝夸赞，从来不把君夜宸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每一刻，眉眼里都是“我家王爷真的好好”的温柔。
　　每一次，都让对方立即能接受到“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好喜欢你的”回应。
　　恍若醇酒，恍若暖阳，恍若这世间最美的月光。
　　他迟早醉死在她的温柔里。
　　君夜宸薄唇抿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就沉醉于她，不必苏醒。
　　-
　　
第385章 和王爷一起守岁，第二年
　　
　　年夜饭吃的热热闹闹，除了楚南墨感觉自己很惨，大过年连口酒都没喝上。
　　其他人都特别开心。
　　楚南墨有伤，用了饭，便早早送回客房休息。
　　秋二要回家守岁，也走了。
　　剩下的人，围着篝火，静候天明。
　　美酒醉人。
　　三更天时分，楚若纤和小奕都撑不住，迷迷糊糊困过去了。
　　萧清风派人把两位送去休息，自己也没再回来。
　　原地就剩两人一虎，他可不想被王爷眼刀攻击。
　　君夜宸的酒量很好，陪楚曦玉喝了一晚上，依旧丝毫没有醉意。
　　小丫头心情很好。第一次在王府过年，她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处，有了家，也有了最爱的人。应当多喝两杯。
　　小丫头心情又不好。哥哥不在，冷姐姐不在，陆大哥也不在。也应当多喝两杯。
　　这一杯杯下去，便醉了。
　　靠在君夜宸肩头，小脸蛋儿红扑扑。
　　让君夜宸不由想起去年，他们在刑部大牢，小丫头喝醉了，也是这样靠在他的身边。
　　这是第二个和她一起过的年。
　　以后，也要岁岁有今朝。
　　“楚小五，我送你回去睡觉。”君夜宸轻声道。
　　楚曦玉瞬间刷地一下睁开眼睛，醉蒙蒙地瞪着他，“要守岁呢！”
　　“你困了，去睡一会。我让萧清风来守。”
　　萧清风：王爷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想起我，我好难！
　　楚曦玉立即摇头，醉醺醺的她，摇着头就滚到了他的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脖颈，水汪汪眼眸看着他，认真说道：
　　“不行。我要和王爷守岁。每一年都要陪王爷守岁！不能睡觉。”
　　小丫头醉酒后，大胆又直白。
　　令清醒的他，也开始微醺。
　　“那行。你闭着眼睛躺一会。我们就在这里，一起守岁。”君夜宸轻轻将她往怀里倒了一下，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让她躺着更舒服。
　　就让小丫头在怀里睡吧。
　　但楚曦玉却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道，“闭着眼睛就要睡着了。不行，我给你唱曲吧？”
　　“你现在这样还能唱曲？”
　　“当然可以。你点，你想听什么，我都会！”
　　“这么大口气，青楼艳曲你也会？”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灼灼看着他，“没听过，但如果王爷喜欢，我现在就能写一段！”
　　君夜宸喉咙一干。
　　被这一双无辜又妩媚的大眼睛，看的浑身着火。
　　楚曦玉手一撑，便在他怀里坐了起来，正好和他面对面。
　　微微歪头，眼波流转，盯着他思考……
　　似乎是想着怎么作词。
　　君夜宸一把捂住她的眼睛。
　　别了。
　　今夜要是听了她唱的艳曲，那他也别待在这儿，去雪地里睡吧。
　　小美人似乎终于想到艳词，张嘴正要开口。
　　第一个音还没出来，嘴就被人封住了。
　　唔。
　　窗外白雪纷纷，屋中灯火摇曳。
　　大年夜的守岁，在一个吻中落幕。
　　……
　　大年初一，陆家。
　　陆希之不出意外被拒之门外。
　　“陆公子，老爷不让您进去。”门卫是陆家的老人，认识这位嫡少爷的，客客气气道。
　　陆希之当然知道，他这位爹，并不待见自己。
　　“有劳通报一声，你就和他说，我看到了嫡母留给我的信物和一封遗书，嫡母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陆希之脸色冰冷。
　　那门卫见此，也只好去通报。
　　没一会儿，陆国公不出所料亲自出来了，看着陆希之，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是自己愿意离开陆家吗？又回来干什么？”
　　陆希之淡定地往里走，就好像回自己家一样，丝毫不客气：
　　“我想到母亲沉在冰冷的江底，而你却过的逍遥快活，就想来找点麻烦。”
　　这话一出，陆国公的脸色瞬间变了。
　　沉在江底？
　　“你胡说什么，你母亲被葬在陆家祖坟，她是病逝的。”陆国公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
　　两人刚好走进大堂。
　　陆国公立即驱散了四周的奴仆，盯着陆希之道，“你，知道什么？”
　　“你不想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不敢承认我的生母是谁，甚至污蔑她是青楼妓子。她是好端端的官宦千金，朝凰闺秀，却被你这么侮辱……”陆希之看着他，眼神一片冰冷：
　　“当年她为了你这样的人，甘愿赴死，想必在地府也会后悔。”
　　陆国公紧张道，“你别说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暴露出来，你，也得死！”
　　“那无所谓啊，大家要死一起死。”陆希之挑眉。
　　如果不是生母想尽办法在生命的最后，还把他生下来。他不能轻生。
　　如果不是嫡母悉心教导又为他一生铺路。他不该轻生。
　　要不是为了这两个可敬的母亲，陆希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到去举报自己，让陆国公，自己，都为生母，陪葬。
　　陆国公脸色一抽，“希之，你不要有轻生的想法。你……”
　　“我要做陆家的继承人。”
　　“什么？”
　　“这好像是您当年答应我嫡母的事吧。您怎么说话从来都不算数？”
　　用一套谎话，骗了两个可怜的女人。
　　陆国公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如此，你早说啊，你就是想要陆家的家财是吧？说到底你也是我的儿子，谁做继承人我都同意啊！只要你再不要有那种可怕的想法。”
　　他的嫡子死了一个。
　　如今陆家失去了继承人。
　　若陆希之回来，名正言顺。
　　“但是，你身上的罪名……”
　　“那就有劳您和尤氏商量了。我只要一个结果。”陆希之淡淡说道。
　　殴打继母的案要翻供。
　　自然的继母出面……
　　“这……”陆国公脸色为难。尤氏可不是一个好惹的。
　　当年费尽心机才把陆希之赶出去，如今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回来。
　　“我只给您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陆家不来请我回去。那我就让您陪我下去，给母亲磕头认罪。”陆希之冷冷道。
　　陆国公一咬牙，道，“行。我来办！”
　　他心想，陆希之现在一无所有，把他逼急了，还真的狗急跳墙，要去举报自己。
　　若是让他当了陆家继承人，他自己也就舍不得死了……
　　那他也没后顾之忧了。
　　至于他如此不听话，将来有的是手段收拾。
　　自己还在。
　　他这个继承人，不过是挂个虚名。想继承陆家？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还是一回事。
　　陆希之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到他的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母亲，嫡母，我回来了。
　　-
　　
第386章 楚东林的丧事，楚侧妃
　　
　　盛京，永安侯府。
　　白绯衣上门拜年，却见苏映歌卧病在床。
　　“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白绯衣坐在床边，关切道，“上次见的时候，你不还好好的？”
　　苏映歌泫然欲泣，“我……我是被人丢进了湖里。”
　　“谁？我去废了他！”白绯衣暴怒。
　　苏映歌看就她这反应十分满意，委委屈屈道，“不能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天子脚下，就是皇子犯法，那也要告到陛下面前。怎么就不能说了。”白绯衣怒道。
　　苏映歌悄声道，“别人我都没说，但是你，我……我只能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什么？你不想把你丢下湖的人受到伤害？你疯了吧，维护一个敌人干什么？”
　　“不是敌人。”
　　“啊？”
　　“他也是被人蒙骗了才这么对我。他以前对我很好的，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他肯定不会这么对我。”
　　苏映歌委委屈屈倾诉。
　　白绯衣终于反应过来了。苏映歌说的人，是君夜宸。
　　那个女子，就是楚曦玉。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君夜宸竟然把苏映歌丢进了湖里……
　　“映歌，他都这么对你，你又何必执着呢？你不要再喜欢他了！真的，别和他再有关系，就不会再有麻烦。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白绯衣劝道：
　　“直接和长公主殿下说，让她把君夜宸教训一顿，给你出气。从此你们互不相干，多好？”
　　苏映歌错愕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你让我放弃……”
　　“这……他为了楚曦玉只娶一人，你再这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啊……何必呢？你可是永安侯千金，还怕找不到比那个纨绔更好的人吗？”白绯衣苦口婆心。
　　苏映歌却是簌簌掉泪，“绯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你现在竟然站到楚曦玉那一边，你以前还骂她是狐狸精的。”
　　“别哭别哭，映歌，你别哭啊。我没有和她一边，我就是觉得，王爷不喜欢你，这是没办法的事。这牛不喝水强按头。他不爱你，我能怎么办啊？”白绯衣慌了，赶紧安慰。
　　“都是因为她的插入，我和王爷早就……早就……”
　　“这个，君夜宸好像从来也没说喜欢你吧？”
　　“你！”苏映歌心底一冷，脸上却委屈极了。
　　白绯衣，戳到了她的痛处。
　　“你看，那么多人喜欢云榛对吧？那云榛也不能都娶回家？这一个道理，真的。喜欢真的没用，那得看对方……”白绯衣认真劝道，想拉苏映歌回头是岸。
　　苏映歌听的火大，只是表面不显。
　　等白绯衣走后，冷道，“把她送的东西，全部给我扔了。”
　　“小姐，这……这您一向和绯衣小姐交好，这不太合适吧？”
　　“她现在可不是我的朋友了。”
　　本还想让白绯衣继续给自己出气，看来，只能换人了。
　　……
　　正月在热闹的欢声笑语之中走过。
　　历经一月。
　　楚东林终于被押解入京。董成怕君夜宸再插手这件案子，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迅速呈报死刑。
　　而他想多了。
　　君夜宸从头到尾都没过问。
　　很快，便被判处斩立决。
　　行刑那天，楚曦玉没去看。
　　她回到了明镜司任职，每天都很忙，真没空特意去看一个死人。
　　楚家挂满了白布，设了灵堂，举行葬礼。
　　那日下着小雨。
　　楚家族亲都来了。哪怕楚东林死的不体面，但在一个家族，婚嫁和丧事，最为重要，必定要大操大办。
　　楚老太君没有露面。她依旧瘫在床上。
　　丧事是楚东康主持的。
　　陈氏哭倒了病着，也起不来床。
　　哀乐凄厉，里里外外都是哭声。
　　摄政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楚曦玉牵着小奕走进去，正好遇上一个浑身素镐的妇人，从里面出来。
　　“楚曦玉！”对方愤怒叫住她。
　　她生的美貌，只是再漂亮的脸，气的扭曲，也不好看。
　　楚若雅。
　　陈氏的长女，楚家曾经最有出息的千金，嫁给瑞康郡王为侧妃，如今亦是凰廷女官。
　　楚若雅是那种娇媚的长相。
　　娇娇的，特别讨男人喜欢。
　　不然也不会在众多闺秀之中脱颖而出，被瑞康郡王看中。
　　“楚侧妃。”楚曦玉看向她，表情淡漠。
　　当年那个朝凰闺秀的名额，就是给了她……
　　但对方当时说着会一生一世记得自己的恩情，转身就和她的父母家人一起，夺爵杀人……
　　“你不要以为，有摄政王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一次，算你做的天衣无缝，你最好别被我抓我把柄，否则……”楚若雅恶狠狠盯着她：
　　“这天下，还不是他君夜宸一个人说了算！”
　　瑞康郡王的父亲，是当朝瑞王，先帝的异母弟弟。
　　母亲死的早，从小和先帝一起养在太皇太皇膝下，也是当年先帝的拥护者。在先帝上位之后，水涨船高，成了一众宗亲之中，权势最大的一个。
　　如今宗人府的宗正。
　　瑞王唯先帝之命是从，自然为宁王保驾护航。
　　和太后宁王一伙。
　　只要陛下一死，瑞王就会牵头推举宁王……
　　这也是先帝托付给他的重任。
　　文臣，武将，宗亲……
　　先帝可谓是帮宁王，把路铺的明明白白，众望所归。
　　所以宁王一党都是迷之自信，觉得天下迟早是他们的。觉得君夜宸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
　　“楚东林死于贪污，那是律法所致。他侵吞的官银，是我按着他的手拿的吗？”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楚侧妃，天下当然不是我家王爷说了算。这天下，是王朝律法说了算！”
　　楚若雅恨恨瞪着她，“楚曦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
　　你可千万别放过我。
　　不然，怎么能触碰律法，自食恶果？
　　楚若雅气势汹汹走了出去。
　　迎面楚燕儿也刚祭拜完走出来，看见楚曦玉立即吓的脸色一白，赶紧规规矩矩行礼道：
　　“拜拜拜见楚大人！”
　　刚才她遇见楚若纤，好一番痛哭流涕的下跪认错，深怕她们还记着当年的矛盾。
　　楚曦玉没刁难她，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灵堂。
　　楚燕儿长呼一口气。
　　-
　　
第387章 楚若兰炸了
　　
　　灵堂前，一众亲眷依次祭拜。
　　楚若兰披麻戴孝，坐在轮椅上，一脸麻木地往火盆里扔纸钱。她对面跪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双眼哭的通红。
　　这是陈氏最小的一个女儿。
　　因为年纪差距大，没什么交集，楚曦玉前世今生都和她没打过交道。
　　之前所说的灭了陈氏三个女儿，就是故意气陈氏。虽然这小丫头是陈氏的女儿，但并未害过楚曦玉，楚曦玉也不是那种株连的人。
　　但如果她将来要替她的父母姐姐报仇，对楚曦玉出手，那就另算了。
　　楚家血脉比较亲近的族人，都在灵堂守着。楚东康、楚南墨、楚若纤等……
　　只有嫁出去的女眷，才不用守灵。
　　这是规矩。
　　楚曦玉从一旁主持祭拜礼的族老手中，接过一炷香，插入灵牌前。
　　楚家欠她的，今日才算收了一半。
　　灵堂里满是香灰味，有些呛人，但楚曦玉的嗅觉异于常人，隐隐觉得这里面掺杂了一点其他的味道。
　　那味道有些古怪，像是爆竹的气味。
　　爆竹。
　　楚曦玉眸光在灵堂略略一扫，这里面可没有爆竹……
　　那——
　　楚曦玉祭拜完，下一个就是小奕。
　　正在此时，一旁坐着的楚若兰，突然抄起桌上的蜡烛，就对着棺材的方向扔去。
　　楚曦玉正觉得古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在蜡烛飞起来的瞬间，顺手抄起桌上楚东林的牌位，扬手一挥。
　　“啪嗒！”
　　牌位挡住了蜡烛，落在地上。
　　“楚曦玉，你干什么，你怎么能随意拿死者的灵位！”楚东康怒道。
　　楚曦玉盯着楚若兰，“棺材里，有什么？”
　　“什么有什么，还能躺着什么……当然是我二哥的尸身！”楚东康气道。
　　楚若兰却笑了，笑的疯狂又狰狞，“楚曦玉，这都被你发现了！但这一次，你死定了！你把我赶出凰廷，害死我爹，让我走投无路，但我告诉你，就是下地狱，我也要拖着你一起。”
　　说着，那原本跪在一旁哭的小女孩，突然一把紧紧抱住小奕的腿，死不撒手。
　　下一刻，楚若兰竟然从她的衣服里掏出了一包炸药，对着楚曦玉和小奕脚边的火盆扔去。
　　她不仅在棺材里藏了火药……
　　楚曦玉牵着小奕转身就跑，但小奕被那小女孩拖住，被拖的很慢，根本来不及跑掉。
　　楚曦玉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抱住小奕，往侧面窗台的方向一甩。
　　楚南墨和楚若纤都在那边，这距离炸不到……
　　这凌空一甩，总算是挣脱了那小女孩……
　　楚南墨和楚若纤手慌脚乱接住小奕。
　　而此时，火药已经扔进了火盆。
　　楚曦玉自己来不及跑了……
　　一同来不及的，还有那个小女孩……
　　楚若兰为了取她的命，不惜让她年仅八岁的妹妹陪葬……
　　“哐当！”
　　就在楚曦玉以为火盆要爆炸的瞬间……
　　发现那火盆竟然飞到了楚若兰脸上。
　　“轰！”
　　爆炸声响，楚若兰炸的四分五裂，胳膊腿乱甩，鲜血四溅。
　　刚才的情况太紧急了……
　　楚曦玉看见楚若兰扔火药，第一反应就是拎着小奕丢出去……
　　她没注意到，也就在这一瞬间，门口有人飞扑了过来，想要将她抱出去。
　　但时间来不及了……
　　他赶到的时候，火药刚掉进火盆。
　　只来得及匆匆一脚，将火盆踢到楚若兰那边。
　　楚曦玉回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君夜宸。
　　嫡系亲属按照规矩要守灵，刚下了早朝的某人，知道楚曦玉并不想待在这个地方，立即匆匆赶来接她。
　　摄政王一向横行霸道，他来接人，什么规矩都得靠边。
　　反正他也不在意世人怎么议论。
　　只要他心尖尖上的王妃，心底痛快就行。
　　“玉丫头快跑！棺材里有火光！”楚南墨大吼一声。
　　就在楚若兰炸了的时候，零星火光落在了棺材里。
　　那里面可是有火药的……
　　一旦烧起来，点燃火药，棺材附近这一圈都得炸飞……
　　君夜宸抱住楚曦玉足尖一点，飞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要隐藏武功，但就在两人刚踏出一步之时，轰地又是一声爆炸。
　　两人被爆炸的余震震飞，摔在地上。
　　四周的楚家族亲们也被炸翻一堆。
　　谁都没注意到君夜宸是飞出去的……
　　还以为他们是被炸飞的……
　　“王爷！王爷你怎么样！”楚曦玉被他整个人护在怀中，分毫未损。
　　但却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双手一摸他后背，鲜血淋漓。
　　“玉儿……”君夜宸虚弱地唤了她一声，气若游丝。
　　不等她说话，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王爷！”楚曦玉眼眶通红，眼泪刷刷往下掉。
　　楚南墨等人赶紧冲了过来。
　　“御医！快叫御医！”楚曦玉心慌到了极点，声音都是颤抖的。
　　楚南墨也吓懵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找大夫。
　　楚若纤立即上前一步把脉，“五妹妹你别慌，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我先看看……咦？”
　　楚若纤脸色一凝，眼神有一丝古怪。
　　“三姐，你别吓我，王爷怎么了？”楚曦玉见她脸色一变，整个人呼吸都快被吓停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王爷出了什么事……
　　“王爷好像……没受伤？”楚若纤立即解释，“我看他脉象一切正常。”
　　怎么会？
　　楚曦玉摊开自己的手，满手血迹，“这？”
　　再撩开人外衫一看……
　　外面一层染上了血，但里面根本没有伤口。
　　那血是别人的……
　　“王爷应该只是晕血昏过去了，五妹妹你别担心。”楚若纤做出诊断。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某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咬牙切齿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伸手往君夜宸后腰处狠狠一掐。
　　混蛋！
　　故意骗我！骗我！
　　装晕血用得着故意弱弱的唤自己一声？
　　吓我！可恶！
　　“五妹妹，你你你……”楚若纤被这一幕震惊了。
　　楚曦玉挤出一抹微笑，“帮他清醒一下。”
　　说着，掐的更狠了。
　　某人配合地悠悠苏醒过来，但看着小丫头眼眶的泪，眼神一僵。
　　“你怎么哭了？”君夜宸赶紧手慌脚乱给她擦眼泪。
　　就一时兴起逗她一下。
　　没想到……
　　小丫头眼泪掉的这么快。
　　三姐就在旁边，都不等人查一下确诊了再哭吗？
　　“你个混蛋！”楚曦玉一拳捶在他的胸口，转身就走。
　　-
　　
第388章 楚曦玉，你是我唯一的星河
　　
　　君夜宸立即一把拉住她的手，整个人往她身上一倒，耍赖一般紧紧箍住她，“王妃别走，我晕血，站不稳。”
　　“你自己晕着吧！”楚曦玉用力往外推。
　　但那人身子沉甸甸的，根本推不动。
　　“君夜宸，你给我起开！”
　　难得连名带姓的叫他。
　　君夜宸知道自己把小丫头惹火了，更不敢起身了，甚至闭上了眼睛，道，“我晕了，王妃我晕了。”
　　你晕了还能把人抱这么紧？
　　楚曦玉伸手继续掐。但这一次，君夜宸就死赖着抱着她不醒了……
　　楚若纤见此赶紧阻止道，“五妹妹，王爷晕血厉害，你就别掐他了，让他睡着吧。”
　　楚曦玉对这个无赖也是没有办法。
　　她自认自己挺无赖的。
　　一山还比一山高。
　　只能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
　　但他太重了。
　　楚曦玉受不起，只能原地坐下，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小奕被她丢出去的时候，撞在了楚南墨身上，撞晕了过去。
　　灵堂里炸伤了一堆。
　　他们几个还算运气好，离的远。
　　楚若纤去给其他人处理伤口。报官的，叫大夫的，灵堂里进进出出，一片兵荒马乱。
　　楚曦玉守着这一个真晕，一个假晕，等着官府的人来，处理残局。
　　没一会儿，耳畔就传来一个悄悄地宠溺的声音，“王妃对不起。”
　　“下次装晕之前不逗你了。”
　　楚曦玉脸颊上薄怒渐消。她在心底暗骂自己不争气，耳根子软。
　　但听见他的话，就真的气不起来了。
　　谁让我喜欢这个混账玩意儿呢。
　　楚曦玉只能默默瞪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那人偷偷睁开眼睛，狭长眼眸温柔又缱绻。
　　他是真的不知道。
　　只是昏过去而已，就把小姑娘吓的泪眼汪汪。
　　一点都不像他印象中坚强的楚小五。
　　楚小五的眼泪特别能忍。
　　他还记得上次，楚衍离开的时候，她忍了一路，最后才崩溃大哭。
　　自己受刑的时候，她也忍了好久，最后才哭惨了。
　　但刚才只是一瞬间而已，她的眼泪，就没忍住。
　　哭的他都慌了。
　　楚曦玉气恼地瞪着他，“我怕你死，我怕的要命，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君夜宸靠在人肩胛，凑近了她的脖颈，轻轻亲了亲，“知道你不能失去我，知道你离了我就不行，知道我对你特别特别重要。”
　　楚曦玉又好气又好笑。你今儿才知道啊？
　　但看着人眉眼里的满足和惊喜，她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堵的慌。
　　王爷很长一段时间，都自以为自己很喜欢他。
　　所以现在，他怕自己又感觉错了。
　　楚小五是喜欢他的，但可能就一点点喜欢。
　　她对他的喜欢满满当当的都溢出来，他也怕是自己又一厢情愿，想的太多。
　　他对她根本不敢抱任何期待。
　　就像那日他说过的，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的攒你的喜欢。
　　你没有特别喜欢我，也没关系。
　　我们来日方长。
　　摄政王从不示弱。表面上一脸骄傲地说你沉迷本王不能自拔，其实心底只想着，今天楚小五多喜欢我一点点就好。
　　他对她是心心念念，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喜欢。
　　楚曦玉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委屈。
　　她也是把他捧在心尖尖上的。
　　“这就没了？”楚曦玉偏头看他。
　　君夜宸一怔。
　　“我特别特别喜欢王爷，这辈子只想和王爷长相厮守，想和你白头到老，除了你，谁都不行。”楚曦玉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又坚定：
　　“所以，我不能失去你，我害怕你出事。我不能没有你，离开你一天都过不好。”
　　对于某人这种被人深爱而不自知的行为，并没有太好的解决的办法。
　　只需要一遍遍告诉他，我喜欢你。
　　我永远喜欢你。
　　从现在开始，一直说到白发苍苍，也不会腻。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长命百岁，一直陪着我，好不好？”细碎的星光盛开在她的眉眼，美好又璀璨。
　　这一刻，仿佛有一整片浩瀚的星河落下。
　　他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君夜宸凑近她的眉心，认真地落下一吻，“好。”
　　楚曦玉。
　　你是我寂寂夜色里，唯一的星河。
　　……
　　京兆尹接到报案，很快就赶了过来。
　　看见楚家的惨状，也是不可置信。
　　这两场爆炸，炸了楚东林的尸骨，还把楚若兰和她妹妹，炸的四分五裂，连碎尸都难以找完整。
　　楚家族亲因此爆炸波及，重伤四个，轻伤十几个。
　　其中，楚东康就是重伤的……
　　他当时离棺材比较近，现在只能躺在床上休养……
　　这一下，整个楚家死的死，伤的伤，连个能站起来主持大局的人都没了……
　　只能楚南墨先担着了。
　　案子线索分明。
　　而且还查到了一个证人。一个轻伤的族人，曾经听楚若兰和她妹妹说，到时候紧紧抱住楚奕，就能给爹爹报仇。
　　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就照着姐姐说的办。
　　根本不知道，姐姐要拖着她一起死。
　　楚若兰倒是明白，楚奕是楚曦玉的软肋，关键时刻，她肯定救楚奕，顾不上自己……
　　那她就可以得逞了。
　　饶是她手段诸多，但在被逼到绝境之后，再也无路可走，只想和楚曦玉同归于尽。
　　陈氏本就在病中，听闻两个女儿都被炸死，当场吐了一口血。
　　……
　　做完案情笔录。
　　楚曦玉带着小奕，和君夜宸回了王府。
　　楚家又办了两场葬礼，楚曦玉以受惊为由，没再去。
　　楚家三场白事，成了盛京城新的热议话题，连带着给楚曦玉添上了“六亲不认”的恶名。
　　“这个楚曦玉还真的是心狠手辣，自己的亲二叔都不救，真是六亲不认！”
　　“对啊，她两个姐妹死了，她都没回去看呢。”
　　“那本来就是打算炸死她的，她不去看也不算什么吧？”
　　“都把人逼到同归于尽了，真是可怕……”
　　室友们叽叽喳喳议论，陶桑桑怒道：
　　“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找我爹告状去了！看王爷怎么收拾你们！”
　　几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狗腿子，便不敢多说什么。
　　恰此时，白绯衣推门走了进来。
　　那其中一个议论的闺秀，对另外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对视点点头。
　　当天，朝凰书院就出了大案。
　　-
　　
第389章 白绯衣被抓，投毒案
　　
　　凰廷，明镜司。
　　章典司拿着一卷案子交给姚语薇，道，“这是今天朝凰书院刚出的大案，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你。但你是董贵妃亲自吩咐要照顾的人，我自然也不能亏待你。”
　　“谢谢章典司！”姚语薇满脸惊喜。
　　去年结业之后，她就进了凰廷明簿司。
　　但这是一个抄抄文书的清闲地儿，想要晋升很难。去年考核晋了一级，现在不过是正九品。
　　听人说，明镜司晋升很快……
　　尤其是那楚曦玉，堪称去年结业的闺秀之中，晋升第一人……
　　便也想来明镜司试试。
　　虞氏是个油盐不进的性子，董家在她那儿碰了壁。
　　好在章典司是个聪明人，在收了董家的厚礼，又得了董贵妃的贴身宫女的交代，立即就将姚语薇安排到了自己手下。
　　虽然姚语薇的资质一般，但对于董家来说，好歹是个信得过的自家人。
　　怎么也得培养培养。
　　皇后在凰廷有几个心腹高官，董贵妃当然也盯着这块肉。
　　“这个案子虽然大，但是证据确凿，一目了然，很简单。”章典司说道，“你只需要照着办，就是大功一件。很快，就可以升一级。”
　　“谢谢章典司！”姚语薇赶紧道谢。
　　章典司又关照了她几句，明里暗里提点她多在董贵妃面前美言几句。
　　姚语薇都一一应下。
　　章典司走后，姚语薇立即去看案卷。
　　“投毒案？”
　　虽然没有闹出命案，不是非六品以上女官不可接，但这种大案，正常情况，根本轮不到低阶女官。
　　因为命案不多，往日里这种案子，排到中阶女官，就被收了。
　　就像楚曦玉当初刚来凰廷，案子都是论资排辈分下来的，她品阶低，就接不到大案。
　　虞氏也没给她开后门。
　　她便完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自己爬上来。
　　姚语薇这个案子，完全是章典司特意挑出来给她升官的。
　　虽然没有违背规定。
　　但其中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
　　……
　　不一会儿，两个闺秀就被女使带来了。
　　原告和被告。
　　“女官大人，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刘娥行了一礼，哭着道，“白绯衣她下毒谋害同窗，她好狠的心！”
　　白绯衣是被强行拘来的，脸色十分难看，“你胡说，我没有！”
　　“杨姐姐现在还在女医苑躺着，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你还狡辩！”刘娥立即指着她道，“你早就看杨姐姐不顺眼，但没想到你这么狠毒！竟然要她的命！”
　　“你血口喷人！”
　　姚语薇拍了一下惊堂木，摆着女官的架子道，“都别吵，案情我都已经看过了，白绯衣，我就问你几点。第一，你知不知道受害人杨咏语对杏仁过敏？过量食用会呼吸困难致死？”
　　白绯衣冷着脸点头。
　　“她当然不能否认了！她刚来学舍的时候，特意把杏仁露分给我们吃，杨姐姐婉拒了，告诉她自己杏仁过敏。她都知道！”刘娥赶紧说道。
　　白绯衣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喜食杏仁露，所以带了一大罐的杏仁，存放在学舍。
　　刚开学的时候，她很乐意和学舍的闺秀交好，特意把自己爱吃的杏仁露分给大家。
　　“那我再问，今天早上，你在哪？”
　　白绯衣皱眉道，“早上没课，当然在学舍了。”
　　“作案条件和时机都完全符合。最后问你，是不是和杨咏语有口角之争？”姚语薇成竹在胸问道。
　　这案子简直不要太清楚了。
　　整个学舍里，就在白绯衣的房间里搜出杏仁。
　　而且白绯衣和杨咏语还有仇。
　　“我和她是有些矛盾，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白绯衣脸色铁青。
　　姚语薇道，“但是学舍并没有外人进出，只有你们六个学生。就你符合作案条件，不是你，还能是谁？白绯衣，证据确凿，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招！”
　　“行啊，你死鸭子嘴硬，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熬不熬得住明镜司的刑罚！”姚语薇冷脸一哼，道：
　　“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打！”
　　……
　　永安侯府。
　　“苏小姐，你快救救我们家小姐吧。她被明镜司的人带去了，各种证据都指向小姐，只怕会对她用刑！您去跟长公主殿下求个情，让她来审我们小姐的案子吧！听说长公主殿下审案从不擅用刑罚，她一定能还我家小姐一个公道。”
　　白绯衣的贴身丫鬟春蚕哭着哀求。
　　苏映歌躺在床上养伤。寒气入骨，她这一年都别想轻易起床，令她恨透了君夜宸和楚曦玉，也恨透了替他们说话的白绯衣。
　　苏映歌眼中闪过一丝痛快之色，表面却是担忧道：
　　“什么？绯衣妹妹被抓进去了。你放心吧，只要她是无辜的，明镜司肯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可是……可是我听说明镜司的刑罚十分可怕……”春蚕担心道，“您能不能找长公主殿下求个情，让殿下来审案？”
　　苏映歌心底嗤笑，面露为难之色，“这……怕是不行。祖母一向秉公执法，我若让她去审理我的朋友的案子，岂不是让人觉得祖母徇私？正因为绯衣妹妹是我的朋友，为了避嫌，祖母不适合插手此事。”
　　“但是……”
　　“你放心吧，明镜司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冤枉好人呢。我相信绯衣妹妹是无辜的，她一定会没事的！”
　　春蚕被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苏映歌倒是心生了一丝好奇，对着婢女吩咐道：
　　“派人去找章典司问问，白绯衣犯了什么事？”
　　婢女立即道，“要跟她说一声，不能用刑吗？那案子若是分给了章典司，她肯定给小姐这个面子。”
　　“不。你和她说，若白绯衣犯在了她手里，一定要好好审。她是个硬骨头，不狠狠用刑，肯定不会招。不用顾忌我，我和她，没什么交情。”苏映歌眼神恶毒。
　　婢女领命退下。
　　苏映歌心情甚好。老天爷都在帮她，她不喜欢的人，自有天收。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上楚曦玉……
　　突然，苏映歌想到那夜，君夜宸狠厉的眼神。
　　若有下一次……
　　苏映歌心底一阵发凉，心生惧怕。下一次动手，可千万不能被君夜宸发现。
　　-
　　
第390章 真凶另有其人
　　
　　明镜司，书阁。
　　楚曦玉提笔写着案卷，采茶抱着一卷书册走了进来，气呼呼道：
　　“一个刚转进来的新人，就接了投毒大案。我们家小姐可是熬了半年，才有今日。章典司特意给她开后门，捧她上位，真是不公平。”
　　楚曦玉正忙着，头也不抬，道，“这世间的事，从来就不公平。谁说本小姐熬了半年才有今日，我不是一入凰廷就接了命案？”
　　“那是章典司故意刁难你。哪像今天这个案子，我听那边的女书都传开了，说是案卷清晰，证据确凿，原告被告一起带进来，半天就能结案了。还不是给她送到手的功劳！”
　　“章典司这么捧，谁啊？”
　　“姚语薇！说到这个就更气人了，小姐您辛辛苦苦坐到六品，才接大案。她不过一个九品女书，就能接到这么大的案子，哼！她哪比得上您。”
　　楚曦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姚语薇根本不是破案的料。
　　她应该是来刷政绩的。
　　但拿破案刷政绩，但愿这些案子没什么问题，否则……
　　就她那水准，也不可能发现端倪。
　　“采茶，你去那边打听一下案子的具体情况。”楚曦玉道。
　　采茶眼神一亮，“小姐要抢她的？这一次怕是不行，那凶手都已经被抓了。”
　　“我闲着没事找她麻烦？”楚曦玉失笑，“去听听看。有些案子只是看起来简单，不能简单对付。”
　　对于某些人来说只是政绩，但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辈子的事。
　　不可不慎。
　　“是！”采茶乖乖领命退下。
　　……
　　“小姐，凶手竟然是白绯衣！真想不到，她竟然会给同窗下毒！”采茶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楚曦玉黛眉微皱，“白绯衣下毒？”
　　“对啊！证据确凿呢，不过她一直没认，据说都被打晕过去了，只能暂时中断审讯，下午再继续审。”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
　　将这样的大案，交给一个没脑子的新人，简直是草菅人命。
　　楚曦玉看了一眼宣纸上写下的六个名字。
　　这是秋水阁入住的六位学生。
　　她刚好有两个熟人。
　　白绯衣，陶桑桑。
　　“陶桑桑是不是一直想请我吃饭？”楚曦玉问道。
　　采茶点头，“是啊，她想答谢您上次那个案子。但您日理万机，便婉拒了她。”
　　“给她传个信，我下午有空。今天她们学舍出事了，每个人都被明镜司传来问话，她应该还在盛京。”
　　……
　　下午，金鼎楼。
　　“没想到王妃娘娘竟然能屈尊降贵，和臣女一起吃饭。”陶桑桑十分惊喜。
　　楚曦玉浅浅一笑，“年前太忙了，最近才得空。”
　　“无妨无妨！王妃娘娘能给臣女这个感谢的机会，臣女就感激不尽了！”陶桑桑赶紧说道。
　　两人闲话了些许家常。
　　楚曦玉直接问道，“你们学舍的白绯衣，和杨咏语关系如何？”
　　“啊？王妃认识她们？”
　　“和白绯衣打过一次交道。听闻她投毒，不太像她能做出的事儿。”楚曦玉随口道。
　　白绯衣那火爆脾气，厌恶一个人，应该是直接把人按头暴打一顿？
　　她下毒？
　　“我也觉得不像。白姑娘虽然脾气大，但不像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就是她最讨厌的魏盈纱，也不过是把人打了一顿，都没要她赔命。和杨咏语有点过节，也不至于要人命吧？”陶桑桑连忙点头。
　　楚曦玉眸光一闪，“魏盈纱？”
　　“是魏国公府的二小姐，今年卫武苑的天骄，刚入学的时候，自称今年卫武苑第一人，口气可大了，但是……第一次月考，白姑娘拿了骑射兵法和武斗四科第一，把她气的半死，她就一个失手，把白姑娘从家里带来的心爱的马驹射死了。”陶桑桑说着，小声补充一句：
　　“大家都觉得她不是失手，就是故意的。”
　　白绯衣从小练习骑射，那马儿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伙伴。
　　被魏盈纱弄死了。
　　但对方咬死失手。
　　白绯衣气的将人暴打了一顿，生生打断了魏盈纱一根肋骨，还因此挨了处分。
　　楚曦玉不自觉就记住了这个名字，问道：
　　“那她和杨咏语又有什么过节？”
　　陶桑桑道，“杨咏语也是卫武苑的，和魏盈纱关系挺好。所以和白姑娘互相不对付，但直接冲突，好像也就一次。起因也是这个杨咏语，嘴特别碎，跟个长舌妇似得，还特喜欢造谣！”
　　想起这些人上次背后议论王妃，陶桑桑的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几分不喜。
　　“魏盈纱被打后，杨咏语估计是想给她出气吧，又不敢和白姑娘单挑，就和她那好姐妹刘娥，故意当着全学舍的面，说白绯衣的一个姐姐，是个脑残杀人犯，还说姐姐这样，妹妹能好到哪儿去？把白姑娘气的和她吵了起来，不过当时我们都劝着，没动手。”
　　楚曦玉若有所思点点头。
　　以她对白绯衣的了解，当时没动手，那就说明还不算气的要暴打，更不至于背后杀人。
　　真要杀人，她应该想杀魏盈纱。
　　算起来，射杀心爱的马驹，这仇可比杨咏语大多了。
　　“那你们学舍其他人，和杨咏语关系怎么样？”
　　“我和杨咏语玩不到一起，她也忌惮我家是王爷罩着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剩下两个，都是杏林苑的闺秀，平时和杨咏语混在一起玩，挺巴着她的，但也不敢惹我和白姑娘。”
　　楚曦玉差不多明白。
　　宿舍人际关系十分简单，一个杨咏语的好姐妹，两个狗腿，一个仇人，一个互不招惹。
　　秋水阁又没有进外人。
　　那能毒害杨咏语的，最大嫌疑就是白绯衣。
　　一目了然。
　　“上午哪些人在学舍？”
　　“杏林苑有课，剩下的我们都在。杨咏语每天早上都会喝一碗养颜汤，今天也不知道是谁在她的养颜汤里加了杏仁粉，她差点……过敏致死……我们就赶紧送她去女医苑了。”陶桑桑一脸震惊道：
　　“真想不到，过敏能这么严重，我还以为她当时要死了呢……”
　　陶桑桑回答了一堆问题，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妃娘娘，您是在查案吗？但您好像不是主审……”
　　“嗯。这案子没分到我手上，不归我管。我就闲着没事，瞎问问。”楚曦玉端起茶盏浅斟了一口。
　　虽然看起来一无所获，但楚曦玉似乎知道，谁是凶手了。
　　-
　　
第391章 王爷生气了，掐桃花
　　
　　水宁县，朝凰书院。
　　自从楚曦玉结业之后，君夜宸就再也没有来过书院……
　　今日突然看见他的马车停在书院门口，引起了一堆人围观。众女奔走相告……
　　“摄政王怎么来朝凰书院了？自从楚曦玉结业，他再也没有来过吧！”
　　“我看见王爷往膳院那边过去了，他好像还是膳院的鉴令？”
　　“那就是当初他为了追楚曦玉才弄的一个官职。我舍友就是膳院的闺秀，听说我们这一届，还没见过他来膳院一次呢！难道，他又看中了哪个闺秀？”
　　“不会吧，我听闻摄政王当初可是公告天下，非楚曦玉不娶，一生只娶一个。为此，还和长公主闹翻了……这么快就变心了？”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东西！当初不过是为了把楚曦玉搞到手，才这么说。现在楚曦玉都已经是他的未婚妃，自然家花不如野花香！他就是一个纨绔，你还信他真的只娶楚曦玉一个啊？现在这世道，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
　　“驸马就不是。”
　　“哈哈哈，那是只能娶一个，没有办法。摄政王可是亲王，他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说的也是。可怜楚曦玉所托非人啊……”
　　“你就别替她可怜了。人家一个破落家族的千金，没爹没娘没家族撑腰，却勾上了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那狐狸精手段，高明着呢。现在稳坐王妃之位，你还替人家可怜？都当王妃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真想一个人独霸摄政王啊？”
　　“你怎么这么酸啊……”
　　“你是不知道摄政王对楚曦玉有多好，你要是知道，你也得酸。”另一个闺秀接过话道：
　　“我现在就去膳院偶遇王爷，说不准能有机会！王爷万一看上我呢？”
　　“醒醒，有名有姓跟着王爷的至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银月，一个是楚曦玉，你瞅瞅你的脸比得上谁？就王爷这选人的眼光，肯定是看脸！”
　　……
　　君夜宸将一枚膳鉴令牌递给膳院掌院。
　　“年前就该归还。忘了。”
　　掌院连忙躬着身道，“王爷客气！您随便派人送来就行，哪用得着亲自来一趟。真是太客气了，感谢王爷。”
　　掌院一番点头哈腰，大肆吹捧了一番。
　　君夜宸随口应付了几句，转身走了出去。
　　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是膳院的鉴令，更不记得归还令牌。反正他不还，膳院也不会说什么。
　　要不是某人提起，他也不会特意来这一遭。
　　归还令牌是顺便。
　　特意陪某人走一趟罢了。
　　从掌院院门走出去，穿过一条长廊，君夜宸打算去看看小姑娘忙完了没有。
　　拐角处，就被一个闺秀拦住了。
　　来人是个陌生女子，穿着一袭绯红色的长裙，提着一个食盒。
　　楚曦玉爱穿红衣。
　　妖娆又夺魄。
　　但眼前这女子，清汤寡水的长相，衬得这红裙，俗气了几分。
　　撑不起这么亮眼的颜色，十分违和。
　　“拜见王爷！”那女子急急行了一礼，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希冀和忐忑，“臣女是礼部主事之女，家父曾得王爷提拔，才有今日。家父常在小女面前提及王爷对我们曲家的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
　　礼部主事曲涛。
　　摄政王党派的大臣。
　　君夜宸没有说话，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臣女听闻王爷今日来了膳院，恰好我们膳院正在上课，我……我做了一道梅花糕。听闻王爷很爱吃，请王爷品尝！”曲梨晓脸颊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端的含羞带怯，十分勾人：
　　“以谢王爷对家父，对曲家的恩典！”
　　借口找的很好。
　　其实就是想要勾上他。
　　君夜宸见的多了。
　　梅花糕？
　　去年楚曦玉给他做过，朝凰书院因此流传了他爱吃的传言。
　　君夜宸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依旧是冷淡的，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本王不爱吃。”
　　曲梨晓的脸色一僵。不爱吃？
　　不应该。
　　传闻楚曦玉给他做的那盘梅花糕，他都吃完了。
　　楚曦玉不就是靠做点好吃的，才搭上君夜宸吗？她也可以！
　　“王爷对不起，都是臣女考虑不周，臣女不知道您不爱吃！”曲梨晓红着眼圈说道，一副十分自责的模样：
　　“臣女听闻，去年楚姑娘曾经给王爷做过梅花糕，以为您喜欢……这才……没想到楚姑娘并不清楚王爷的口味，臣女被误导了。”
　　一番话，说的自己特别委屈。
　　还顺便踩楚曦玉一脚。
　　是楚曦玉不懂王爷的口味，敷衍地做糕点。我可是暗中打探过，精心准备的……
　　就算王爷不爱吃，我也是尽心尽力的，比楚曦玉尽心。
　　君夜宸将她的表演尽收眼底。
　　若这人不提楚曦玉，他转身就走了，懒得多说一句。
　　但她偏要踩自己心尖尖上的人。
　　君夜宸眼底的墨色冷了几分，薄唇勾起一抹嘲色：
　　“你理解错了，本王说的是，不爱吃你做的梅花糕。”
　　曲梨晓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王妃的梅花糕自然是人间极品，本王岂能不爱？其他人，哪一点够资格，和她相提并论？”
　　他提起那小女子，眉眼里都是骄傲。
　　曲梨晓脸色一白，勉强说道，“楚姑娘是去年的膳院第一人，她的厨艺很好，梅花糕做的极佳。但……但臣女是今年的膳院第一人，未必就比不上她。王爷不尝尝，怎么知道臣女不如她？”
　　这也是她敢来找君夜宸的底气。
　　她也很会做菜！她也会做梅花糕！
　　凭什么君夜宸就只看中楚曦玉，不能看中她。
　　若是她能被君夜宸挑中，成为他的侧妃，那曲家就平步青云，再也不用愁了。
　　她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不用愁了。
　　楚曦玉能做到的事情，她也可以！
　　“请王爷试菜！臣女想和楚姑娘一较高低！王爷是膳院鉴令，想必能秉公比较。”曲梨晓再次把自己的食盒推上来。
　　听闻楚曦玉是个胆大妄为的女子。
　　那自己这样，王爷应该也会欣赏吧？
　　-
　　
第392章 本王只需要对你的心负责
　　
　　君夜宸嗤笑一声，眉眼里寒气凛冽。
　　想踩着楚曦玉上位？
　　这可真是一而再触他的逆鳞。
　　“试菜？”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一字一句，半分不留情面：
　　“本王看见你，没胃口。”
　　曲梨晓不敢置信地看着君夜宸。他……他在侮辱她的长相？
　　“容颜不佳，品味还糟糕，一身红衣又村又俗，本王昨儿在山海梨园看的丑角，都比你长得顺眼。是谁给你的勇气，长成这样，还敢来本王面前碍眼？”
　　曲梨晓的眼泪在眼圈打转转。
　　“别学本王的美人。就你这天生不丽质，怎么也不可能学的像。”
　　“她的好，天生的。”
　　君夜宸可不是什么善人，一句又一句，刻薄又狠毒。
　　他就是故意的。
　　让这些春心萌动的女子，死心。
　　免得对本王心存妄想。
　　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他家小美人的，其他人想都别想。
　　楚曦玉倚在栏杆前，听他把人家小姑娘都快说哭了，薄唇抿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王爷！”楚曦玉冲着他招招手。
　　君夜宸回头一看。
　　楚曦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长廊的尽头。
　　一袭红衣耀眼。
　　是这初春最美的花色。
　　“楚小五。”君夜宸一看见自家小美人，转身就走。
　　没理在一旁哭的曲梨晓。
　　曲梨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楚曦玉根本不必走过来，她就站在那儿招招手，这位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摄政王，便步履匆匆地走过去。
　　脚步都是欢欣的。
　　她远远看着君夜宸拉起了楚曦玉的手，微微偏头对着她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又宠又甜。
　　和对自己的冷漠，鲜明对比。
　　曲梨晓心底更难受了。
　　传闻并没有错。君夜宸被一个狐狸精，迷的七荤八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试问，谁不想成为他心尖尖上的这只狐狸精呢？
　　……
　　长廊曲折，风铃声清脆。
　　春寒料峭。
　　君夜宸用自己的大手，捂着人的小手，道，“这么冰。让你揣一个暖炉，也不听。”
　　“没事，刚拿笔久了凉着，王爷捂捂就热。”楚曦玉眉眼弯弯。
　　君夜宸便不说什么，只是轻轻搓一搓两只冰冷的小手手。
　　行吧。
　　自己是暖炉。
　　反正上次已经被她笑话是汤婆子。
　　“玉玉，本王要吃梅花糕。”君夜宸说道。
　　被外人提起，他突然开始怀念，楚曦玉做的梅花糕的味道。
　　楚曦玉憋着笑意道，“好。回去给王爷做。毕竟王爷现在只爱吃我做的糕点，别人的，你都瞧不上。想吃，那必须得臣女亲自动手。”
　　“你都听到了？”
　　“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正要叫你呢，看见有闺秀找你，我总不方便打扰吧。”
　　“啧，不方便打扰？吃醋了？”
　　楚曦玉眉眼里的笑意淡了一分。
　　当她转过拐角，看见君夜宸被一个闺秀拦住的时候，心底确实有那么一丝不爽。
　　那女子穿着红衣，拎着糕点，望着他的眼神大胆又热烈。
　　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她对君夜宸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吗？
　　但这一丝不安，就存在了短短的一瞬，就被那人的回答，彻底击碎。
　　只剩下满腔的欢喜。
　　“你拒绝的这么狠，我想吃醋，都吃不上呢。”楚曦玉扬起小脸看他，眸光炙热：
　　“你拒绝人都这么不留情面的吗？那小姑娘的心，肯定被你伤透了。”
　　君夜宸理所当然道，“别人伤心，关我何事。”
　　低眸，看着他的小美人：
　　“本王只需要对你的心负责。”
　　噗通。
　　噗通。
　　楚曦玉听见胸腔那只小鹿，乱撞的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但还时常为他怦然心动。
　　这人的喜欢，太炙热，太坦荡，又太直接。
　　将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而且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情话。
　　对他来说，这不是情话，就是事实。
　　理所当然。
　　理直气壮。
　　满满当当的，一腔深情。
　　随时随地都让人感觉到，被他深切地爱着。
　　捧在心尖尖上爱着。
　　人生何幸，遇见君夜宸。
　　楚曦玉眼底的星辰大片大片亮了起来，她拉了拉君夜宸的手，道，“我走累了，想要王爷背。”
　　朝凰书院的长廊，人来人往。
　　那金樽玉贵的王爷殿下，二话没说，便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楚曦玉抿唇一笑，蹭地一下爬上他的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这人让她变得更加勇敢，更加坦荡。
　　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守护他们的感情。
　　全天下的人都该知道，他是她的！
　　既然她们都说她是狐狸精，那就让这些蠢蠢欲动的女子看着，她就是道行最高谁都比不上的千年狐狸精。
　　别想觊觎她的宝贝王爷。
　　君夜宸的后背宽阔，靠在他的肩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不知多少人想来和君夜宸偶遇的女子，诧异地看着这不合礼教的一幕。
　　“天啊，楚曦玉刚才说了什么？王爷怎么就蹲下背她了？”
　　“王爷还从来没有背过人吧？那可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啊！被她使唤来去的。”
　　“果然是狐狸精，真是把王爷迷晕了！什么都顺着她，瞧把她得意的，故意显摆吧？”
　　“哎，我是没戏了，比不上她有手段。谁让人家厉害呢！”
　　……
　　初春的风微寒。
　　但趴在君夜宸的背后，只有温暖。
　　楚曦玉没有管世人的目光，开开心心的宣示主权之后，心情甚好。
　　她的下巴，搁在君夜宸的肩膀。
　　微微偏头，便凑近了人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环绕脖颈，蹭来蹭去的，不安分。
　　红晕从脖颈开始蔓延，扩展到耳边，脸颊。
　　君夜宸眼底的眸色沉了一分。他迟早得被这小丫头弄死，就不能老实一点待着？
　　下一刻，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清澈又坚定的声音：
　　“我的心给你，你要好好保管。”
　　他仿佛听不到世间的声音。
　　耳畔只剩下这一句话。像是大片大片的星光，将他笼罩，美好又温柔。
　　【我只需要对你的心负责。】
　　那我就把心给你了喔。
　　你要好好保管。
　　好的。
　　不是迟早，他现在已经死在小美人手中了。
　　命都是你的。
　　-
　　
第393章 抓到真凶，王妃真飒
　　
　　马车哒哒，返回盛京。
　　楚曦玉将手中一卷册子，递给君夜宸，薄唇抿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和我猜的一样。”
　　君夜宸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膳院食材的存取账单。
　　外人是看不到的。
　　但君夜宸是膳院的鉴令，拿着他的令牌，轻易就能调取这份账单。
　　楚曦玉找他要鉴令办事，君夜宸便干脆亲自陪小美人来，顺便把鉴令的差事交接了。
　　楚曦玉不在朝凰书院，他以后也不会再去。
　　账单上清晰地记载着，昨天膳院取了大量杏仁。
　　因为昨天膳院的课业，是杏仁果糕。
　　不错。
　　秋水阁之中，只有白绯衣买了杏仁。
　　但不等于，其他人就没机会弄到杏仁。
　　膳院的食材丰富，品种齐全，每次上课的时候，给学生们发双倍食材。
　　确保每人至少能有两次机会。
　　多余的食材，膳院会直接回收。
　　但有时候，闺秀们会将喜欢的食材自己带回去吃……
　　楚曦玉以前的同窗就有经常这么干的，不算什么稀奇事。
　　秋水阁里西院的闺秀，只有两个。
　　陶桑桑和刘娥。
　　但膳院的课是分班轮上，也不是每个西院闺秀，都上了杏仁果糕这一堂课。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卷册。
　　这也是在膳院弄到的，昨天膳院上课的名单。
　　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刘娥。
　　“接下来就不用我动手了，让女使们挨个去查这名单上的人，若刘娥携带杏仁离开课堂，总会有人看见。”
　　楚曦玉将两卷册子，随手收纳在一边，眯着眼道，“明镜司这种地方，不适合划水。”
　　有的衙门，也许不要求能力强。
　　但明镜司不行。
　　这个地方，刑官能力不强，就是别人为此付出代价。
　　她必须得把姚语薇赶出去。
　　简直是害人害己。
　　至于从外面购买杏仁的可能很小……
　　为了以防禁药、凶器的流入，朝凰书院对闺秀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管制的非常严格，入院都要搜查行李。
　　就怕这些闺秀们，一个口角，万一投毒，万一带了什么危险凶器，那就要出大案了。
　　所以从外面带杏仁进来，风险很大。
　　很容易被发现，很容易被查到。
　　但从膳院悄悄带点食材，反而是毫不引人注目，甚至一般人都想不到这一点。
　　比如姚语薇。
　　就根本没考虑这一点。
　　君夜宸默默地继续给小美人搓手，看着她眉眼里的认真和专注，薄唇微微抿起。
　　我家小美人，真好看。
　　办案的时候，真飒。
　　和本王一样霸气。
　　……
　　摄政王府，落玉宫。
　　新鲜出炉的梅花糕，热气腾腾。
　　君夜宸拎起一个尝了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
　　一如既往的好吃。
　　对面的小美人写着案情分析，纤纤玉手持着毛笔，低垂着眉眼，专注又撩人。
　　君夜宸拿起一枚梅花糕，递到她的嘴边。
　　小美人头也没抬，张嘴就咽了下去。
　　当年都是楚曦玉投喂他，这不知不觉，投喂的人变成了君夜宸。
　　没在一起之前，他是王爷。在一起之后，家庭地位陡降。
　　但某人喂的高高兴兴。
　　萧清风走进来就看见这一幕，默默遮住自己的眼睛，利索地把踏进来的脚缩了回去。
　　他好像又来的不是时候。
　　“萧大人来了？”楚曦玉一直等着外边的消息，立即搁下笔，抬眸看他，道，“我的人回来了？”
　　萧清风干笑着道，“是。王妃派去朝凰书院的女使回来了，她们查到三个目击证人，都是一同上课的闺秀，其中一个还是刘娥的邻座，都能证明，昨天膳院上课之时，刘娥只做了一份杏仁果糕。第二份的食材没动，唯独带走了杏仁。”
　　“另外专门负责食材回收的婢女，也能佐证，留下的第二份食材唯独少了杏仁。因为第二份食材很完整，就差杏仁，她清点的时候，多注意了一下，印象很深刻。”
　　楚曦玉微微颔首，“有目击证人，又有佐证的证人，足以证明，刘娥确实将杏仁带出了膳院。那有作案嫌疑的人，就不止白绯衣一个。采茶，传我的令，让女使们把刘娥抓了。”
　　“是。”
　　采茶领命退下。
　　楚曦玉又在客厅依次见了几个证人，让她们写下证词，签字画押。
　　差不多处理完。
　　女使们正好把刘娥抓来。
　　“放开我！你们抓我干什么，就算是摄政王也不能随便抓人！”刘娥猝不及防就被抓进王府，还以为自己得罪了摄政王。
　　但主位之上坐着一袭红衣的绝色女子，倒是没有瞧见摄政王的人。
　　楚曦玉淡淡地扫了刘娥一眼，将几个证人的证词，连同膳院的账单详细、上课名单，一同递给刘娥。
　　刘娥看的心惊胆战。
　　“你……你……”
　　她慌了。
　　楚曦玉薄唇轻挑，“这下知道，我为什么抓你了？”
　　“你又不是主审官，和你没关系……”刘娥拼命找借口。
　　楚曦玉嗤笑一声，“说的对，我不是主审官，但是，我们明镜司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一个刑官办案不利，其他人抢在她前面把案子结了，也无所谓。”
　　当初章典司就是这么指使吕倾幽，抢她的案子。
　　这个地方，只靠实力说话。
　　当然，一般情况下，没人这么抢案。被抢的人，就代表能力不足，会被处罚。
　　在官场上，这就是结了死仇。
　　可现在这情况，她不抢不行。
　　“白绯衣已经被抓了，她才是罪犯，和我没关系……”刘娥毫无说服力的狡辩。
　　楚曦玉啧了一声，“白绯衣没招，她还不是罪犯。明镜司抓她，是因为她具备作案条件和动机，但是现在，你也具备。没事，你也试试我们明镜司的刑罚，和白绯衣比比，谁更能扛？”
　　刘娥一听这话，脸都吓白了。
　　白绯衣受刑的时候，她可是在一旁看着。
　　那打的，鲜血淋漓。
　　要是换了她……
　　早就认了。
　　太可怕了！！
　　“你也知道我们明镜司审案，只需要有证据，就可以用刑。不招？就可以一次次过刑。听说白绯衣被打的奄奄一息，你放心，我绝对不厚此薄彼，给你相同的待遇！”楚曦玉轻描淡写，说的话却像是恶鬼一般可怕。
　　刘娥浑身颤抖，“我……我是杨姐姐的好朋友，我为什么要害她，我……我……没有作案动机……你不能打我……”
　　-
　　
第394章 楚曦玉救了白绯衣
　　
　　“表面上好朋友，谁知道你有没有对她心生嫉恨呢？”楚曦玉啧了一声。
　　作案动机这种东西，很难定论。
　　白绯衣和杨咏语吵几句嘴，就有杀人动机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和她真的是好姐妹。”刘娥拼命摇头。
　　楚曦玉一双凤眼微眯，“那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刘娥心底一震。
　　这女官的眼神太过锋利，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看透了……
　　似乎对方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我没有动机！没有！”
　　楚曦玉嗤了一声，“那你特意取走了一盒杏仁，是自己吃了吗？行吧，拖下去，用刑。把白绯衣在明镜司的刑罚，全部来一遍。如果她还不招，那就继续打，打到她招为止。”
　　有证据，有证人。
　　就可以光明正大用刑。
　　就像姚语薇那边打白绯衣一样。
　　两个女使立即抬起刘娥往外拖。
　　“不要！我没有害杨姐姐！我没有！”刘娥拼命挣扎，但是女使力气很大，她硬生生被拖了出去。
　　刘娥的眼前，瞬间浮现了白绯衣被拖出去受刑的情景。
　　那板子，打的衣衫染红了血。
　　再被拖进来的时候，白绯衣已经奄奄一息，鲜红的血，拖了一路。
　　太可怕了！
　　“我说！我说！”刘娥再也扛不住这种压力，吓的哭了起来，涕泗横流，“我都招！你别打我呜呜呜……”
　　楚曦玉黛眉轻挑。
　　“拖回来。”
　　……
　　凰廷，明镜司。
　　白绯衣的衣裙被鲜血染透，她静静地趴在坚硬冰冷的石床上，眉眼里透着一丝不屈。
　　“小姐，您别怕，奴婢已经往家里传了信，老爷和大少爷马上就赶来看您了，他们一定能救您出去。”春蚕呜呜直哭。
　　白绯衣声音虚弱，“你去找映歌了吗？这案子，交给长公主殿下，还有回旋的余地。”
　　否则，就如今的刑罚……
　　她担心她根本撑不到父兄赶来。
　　姚语薇仗着这么一点证据，不要命的打。
　　因为有证据，即便打死，也能盖一个畏罪自杀的名头收案。
　　她不能死。
　　她死了，就真的被冤死了。
　　“奴婢去了，但映歌小姐说要避嫌……呜呜呜……”春蚕哭的更惨了。
　　白绯衣虽然天真，但也不傻。
　　避嫌？
　　自家姐妹，还有避嫌的时候？当初自己为她出头的时候，怎么没说避嫌。
　　说来说去，她不想出面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曾经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已经变得生分……
　　白绯衣叹了一口气。
　　上一次见她，她就隐约感觉，苏映歌对她，疏离了许多。
　　“小姐，咱们要不去求楚姑娘帮忙吧！她也是明镜司的刑官，听说她断案如神，一定能还您一个公道。”春蚕道。
　　楚曦玉？
　　白绯衣摇摇头，“我和她有过节，她怎么可能愿意管我的事？”
　　上次她还特意和对方说，我还是很讨厌你。
　　正在此时，女使走了过来，道，“姚大人传令，提审白绯衣。”
　　所谓提审，就是过刑。
　　因为不管姚语薇怎么说，白绯衣就是不招。
　　她没有办法，只能动刑。
　　“小姐，不要啊，小姐呜呜呜……”春蚕赶紧扑了上来。
　　被女使一把甩开。
　　两个女使提着虚弱的白绯衣走了出来，带到审讯台，利索地绑在刑台之上。
　　姚语薇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案。
　　结果遇上一个硬茬，一直不招，让她心底十分烦躁，指着白绯衣说道：
　　“我劝你别嘴硬了，赶紧招了，我们都省事。”
　　白绯衣已经虚弱的不想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鄙夷而嘲讽。
　　就这种刑官……
　　能破什么案？
　　听说楚曦玉断案如神，不知道她会不会也这么严刑拷打？
　　“你还瞪我！”姚语薇看懂了她的眼神，火冒三丈，怒道，“这一次就给你来点狠得。当我明镜司的刑具都是摆设不成？来人，给她上夹手板！”
　　两个女使，立即拿着两排夹手板，套在了白绯衣的手指上。
　　“我告诉你，这东西能断了你的手指，整个手指骨都断掉。再问你一句，招不招？”姚语薇喝问。
　　白绯衣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行刑！”
　　“慢着！”
　　女使们正要下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轻飘飘两个字，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
　　女使不由停了手。
　　齐齐向她看去。
　　“楚曦玉？你来干什么？”姚语薇一看见她，脸色就不好。
　　楚曦玉像是天生来克她的。
　　在学舍的时候，和自己针锋相对，压自己一筹。后来亲事又被搅黄……
　　而且她心中隐隐约约，有点怕楚曦玉。
　　越是害怕，越是要虚张声势，表现的自己很嚣张。
　　色厉内荏。
　　“我审案，关你什么事？”姚语薇斜了她一眼，道，“怎么？羡慕我刚来明镜司就办了这么一桩大案，不服气啊？”
　　楚曦玉嗤了一声，“我来救你一命。冤死一个朝凰闺秀，足够你陪葬了。不必谢。”
　　“你说什么？什么冤死？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楚曦玉拿出自己的令牌，吩咐道，“把白绯衣放了。”
　　“放了？这是凶手！你敢徇私？”姚语薇尖声，不敢置信。
　　楚曦玉淡淡道，“真凶我已经抓到了，而且已经认罪画押，顺便，在来之前，呈交给了典司夫人，上报长公主殿下。白绯衣，无罪释放。”
　　“什么？不可能！”姚语薇摇头，“她就是凶手，你去哪抓的凶手？”
　　白绯衣已经呆了。
　　她没想到……
　　楚曦玉竟然来了。
　　“凶手是谁？”白绯衣咬牙问道。
　　楚曦玉看着她道，“刘娥和杨咏语。这就是一个局，其实你才是苦主。”
　　“明镜司现在在审她们吗？我要去看！”白绯衣强忍着愤怒道。
　　楚曦玉挑眉看她，“你这伤……”
　　“我要去看看！”白绯衣坚持。
　　楚曦玉思考了一下，道，“来人，给她准备一幅担架，抬着去。女医跟去医治。”
　　她来的时候，连女医也带了。
　　准备十分齐全。
　　姚语薇还是没明白，怎么好端端的，凶手就变成苦主了？
　　“姚语薇，典司夫人传你去问罪。走吧？”楚曦玉冷瞥了她一眼。
　　两个女使立即上前，将她押下。
　　-
　　
第395章 姚语薇被逐，挨打
　　
　　凰廷，明镜司。
　　虞氏端坐在主位。
　　长公主并没有插手，只是坐在一侧旁听。
　　她身后站着章典司，脸色十分难看。
　　楚曦玉把案子审过了，交给上司复核。
　　人证物证案卷详情清清楚楚，罪犯已经签字画押，一目了然。
　　“刘娥，你趁上课，从膳院偷带杏仁，交给杨咏语，意图栽赃白绯衣谋杀，是否认罪？”虞氏看着她签字画押的认罪书，问道。
　　刘娥战战兢兢磕头，“臣女知错了。这都是杨咏语自己的主意，臣女只是帮她偷杏仁，请典司夫人恕罪！”
　　在楚曦玉的恐吓之下，她之前已经一五一十签字画押招供。
　　杨咏语是被女使从女医苑抬出来的。
　　面对刘娥的证词，她先是大呼冤枉，再被楚曦玉同样恐吓了一番后，不得已招供。
　　这些千金小姐，陷害别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
　　但轮到自己，却不敢受刑。
　　“杨咏语，你因为看不惯白绯衣，而想要栽赃她，和刘娥合谋，对自己下毒，是否认罪？”虞氏继续问道。
　　杨咏语悔不当初，“臣女认罪。臣女就是一时糊涂，求典司夫人网开一面。”
　　两个凶犯都供认不讳。
　　章典司脸色更难看了。
　　白绯衣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不惜投毒自己，也要栽赃我？”
　　刚才楚曦玉带着她进来，在最末尾站着。
　　眼见杨咏语认罪，气的她差点跳起来过去揍她。
　　杨咏语回头一看她血迹斑斑，畏惧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一时激愤。”
　　“激愤什么？上次吵架，是你辱骂我在先，我没打你，你倒是激愤了啊？”白绯衣柳眉倒竖，腾地一下撑起半个身子。
　　她本是趴着，这半撑起来，立即牵扯了腰背的伤，疼的她呲牙咧嘴。
　　楚曦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压了下去，道：
　　“杨咏语和魏盈纱关系很好。你上次把魏盈纱打断了一根肋骨……”
　　白绯衣终于反应过来，瞪着杨咏语道，“你给魏盈纱报仇？”
　　杨咏语嗫嚅着，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
　　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报仇？白绯衣想的单纯。
　　魏家可是四大门阀之一。
　　杨咏语不过出自一个普通的伯爵府，一直在魏盈纱面前献殷勤，两人的关系，绝对不是情深义重的好姐妹。
　　她是要拿白绯衣的命，做讨好魏盈纱的投名状。
　　这一份功劳，足以让她获得数不清的好处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利益。
　　虞氏问过堂，将全部案卷递交给长公主。
　　长公主扫了一眼，点头，“就按照你写的判。”
　　虞氏重新回到主位，望着台下两人道，“朝凰闺秀杨咏语和刘娥，合谋陷害同窗投毒，无德无义，今依朝凰律判，将两人逐出朝凰书院，废除秀籍。依大盛律判，各打五十大板，流放岭南。”
　　“典司夫人饶命啊！”
　　刘娥哭喊着求饶，杨咏语在听到判刑之时，已经直接吓晕了过去。
　　两人被女使拖拉出去。
　　楚曦玉也示意女使将白绯衣抬下去治伤。
　　这一案，便是结了。
　　“带姚语薇！”虞氏冷道。
　　她最厌恶这种没什么本事，却来明镜司当刑官的人。
　　人命关天。
　　要不是楚曦玉这一次抢救及时，那白绯衣被她打死了，将来就算查清真相，她拿什么赔命？
　　姚语薇目睹这一案子，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明镜司的大忌，就是判错案。
　　尤其是她让白绯衣受刑……
　　差点把人打死。
　　“我……我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证据确凿，我就是按照证据审的……”姚语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辩解道：
　　“这不关我的事啊，我不是故意的！”
　　长公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虞氏怒道，“你是主审官，审错案，差点打死人，你说不关你的事？既在其位，就该谋其事，对此案负责，对人命负责。”
　　姚语薇被堵了一个严严实实，求救一般看向章典司。
　　章典司立即上前一步，请罪道，“请长公主责罚，我识人不明，将此案交给一个无能的女官手中，臣妇甘愿领罚。”
　　姚语薇本想章典司说两句好话，结果……
　　对方现在只顾着自保，根本没空理她。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冷道，“停职一个月。回去好好反省，如果再有下次，典司这个位置，你就不用干了。”
　　章典司没想到长公主罚的这么重……
　　心底一阵怨恨，表面却是恭敬道，“谢殿下宽宥，臣妇领罚。”
　　虞氏望向长公主，道，“臣妇拟请将姚语薇逐出明镜司，永不录用！”
　　“太轻了。”长公主望着姚语薇的眼神更冷，道，“不仅是明镜司永不录用，这种无能平庸，不负责任的女子，根本不配当凰廷的女官，逐出凰廷，凰廷永不录用。”
　　姚语薇彻底吓懵了。
　　世人都说肃祥长公主严格，但也没想到严苛到了这个地步……
　　楚曦玉上前一步，“殿下，典司夫人，臣女有奏。白绯衣因为坚不认罪，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若不是查出真凶，只怕会被活活打死。长公主和典司夫人都教诲我等少用酷刑，若罪犯用刑后不招，就当慎用。但现在，为了结案，一些刑直接严刑逼供，而不愿意多花心思去查找可疑之处，臣女奏请，让姚语薇将白绯衣所受的刑罚，全部走一遍，罚她不敬刑罚，擅动刑器。也能让明镜司其他刑官，以儆效尤。”
　　“臣妇赞同。”虞氏立即点头，也看向长公主道：“刑罚只是辅助的审讯手段，不能让人仗着刑具，埋没真相。”
　　肃祥长公主看了楚曦玉一眼，楚曦玉的目光坦坦荡荡。
　　她知道，长公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可。”长公主点点头。
　　姚语薇一听这话，尖叫一声，“楚曦玉，你这是要我的命，你是要杀了我！”
　　“那你当初用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也在杀人？”楚曦玉冷冷看向她。
　　她的眼神冰冷而锋利，杀心凛冽。
　　之前姚语薇再怎么跳，冷嘲热讽，楚曦玉都没有这么凶狠的杀意。
　　这杀意不是为了私人恩怨。
　　是为了差点被误杀的无辜之人。
　　长公主第一次觉得，楚曦玉这人虽然讨厌，但她就是一个刑官。
　　一个有能力有魄力又有良心的刑官。
　　一个将来能挑起明镜司重担的人。
　　-
　　
第396章 王爷，你只能选我
　　
　　投毒案让楚曦玉再次名扬盛京城。
　　白家人急匆匆从齐州赶了过来，亲自登门致谢，给楚曦玉送了一堆丰厚的礼物。
　　白绯衣暂时请了假，在盛京城的别院里养伤。大夫不让她下床，她便命人抬着她到了摄政王府。
　　“小姐，白绯衣现在的担架就在外面呢，您见她吗？”采茶问道。
　　榻上的小茶几上摆着一个青釉细口花瓶。
　　冰裂纹自然而漂亮。
　　花瓶一侧摆着一堆花枝。
　　楚曦玉正拿着剪刀，将花枝修剪成喜欢的模样，闻言，懒懒道，“好不容易休沐，真是不让人消停。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几个奴仆抬着趴在担架上的白绯衣进了大殿。
　　“上次不是还说讨厌我吗？上赶着来见我做什么？”楚曦玉将一束花插入瓶口，头也不抬道。
　　白绯衣脸色有些尴尬，“我……我是来道谢的！”
　　“你父兄已经来过，送了一堆特别贵重的礼物。谢意我都收下了。”楚曦玉慢悠悠插花，随口道：
　　“你身上有伤，让人抬着进来，多不方便。”
　　白绯衣咬唇，有些羞愧。
　　“他们是他们，我一定要亲自来道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听说，你奏请长公主让姚语薇把我的刑罚都过了一遍，她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半死……谢谢你为我报仇。”
　　楚曦玉微微摇头，“和你没关系，不是为你报仇。换谁，我都这么做。”
　　白绯衣顿时无言。
　　她不说话，楚曦玉也不理睬她，只是自顾自插花。
　　没一会儿。
　　那一堆花花草草，就被她修整的十分漂亮，盛开在花瓶之中，宛若一副画。
　　“还在呢？”
　　楚曦玉终于搁下剪刀，转头看她，“不是说讨厌我吗？”
　　“没有！”白绯衣立即否认。
　　楚曦玉似笑非笑看着她，“女人就是善变？”
　　“我……我对不起，以前对你有误解，但是现在……现在我知道了，你一点都不令人讨厌！”白绯衣赶紧说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知道了。但我并不是为了救你，这一点还是要先说明。”
　　“但不管你救的是谁，这样的楚曦玉，就是不令人讨厌。我也不是因为你救的是我才不讨厌你，就是觉得你……你……”白绯衣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你令人钦佩。
　　她从来没有佩服过谁。
　　但，楚曦玉简直令人不服不行。
　　“我什么？”楚曦玉挑眉。
　　“没什么！”白绯衣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嗫嚅着道，“我……我以前，真的对不起！”
　　“上次已经接受过你的道歉了。”
　　“还要再道歉一次！”白绯衣坚持道。
　　楚曦玉瞅了她一眼，点点头。行吧。
　　气氛再次冷场。
　　“你这个花，插的好好看啊！”白绯衣突然指着花瓶，没话找话道。
　　楚曦玉不由好笑，“你懂插花？”
　　“不懂。”白绯衣老实摇头，又道，“我就外行人的眼光，觉得特别好看！”
　　白绯衣一直东拉西扯，磨蹭到君夜宸回来，在他“请勿打扰”的眼神之中，才离开王府。
　　“小姐，白姑娘肯定特别佩服您！她看您的眼神，都快和奴婢差不多了。”采茶笑吟吟道。
　　虽然之前她不喜欢白绯衣。
　　但是白绯衣喜欢小姐，那她就可以喜欢一下下。
　　“人挺单纯的。”楚曦玉随口应了一句，将花瓶递给君夜宸：
　　“王爷瞧瞧，这个好看吗？”
　　君夜宸端着花瓶瞅了一眼，抬眸望她，“好看。叫什么？”
　　“王爷取一个。”
　　“群星伴月。”
　　楚曦玉抿唇一笑，“好。是该叫这个。”
　　两人对视。
　　目光皆灼灼。
　　“明天花朝节，云榛在京郊的春园里办花朝宴，给我们发了请帖。好久没和你出去玩了，咱们明天一起去吧。”楚曦玉道。
　　君夜宸嗯了一声，指着花瓶道，“给花朝节准备的？”
　　“是啊，颜落落说有一个插花赛，她主持的，让我插一瓶凑数。都是匿名，谁获得的花环最多才公布，输了也不丢人，胜者还送一盆珍稀牡丹作奖品。”楚曦玉颇有些兴致道。
　　君夜宸眸光一闪，立即道，“你爱牡丹？盛京城的牡丹园不少，你喜欢哪个？本王去买下来。”
　　“赢的才有意思。”楚曦玉狡黠眸光忽闪，顿了顿又道，“别让你的人给我投票，这样赢没意思。”
　　君夜宸瞬间明了。
　　小丫头偶尔有这样的闲趣，他自然十分配合。
　　“行，本王不管别人投票，但本王自己这一票，可以投你吧？”君夜宸问道。
　　楚曦玉理所当然点头，“当然。你不准投别人，只准选我。”
　　君夜宸不由失笑，又忍不住想逗逗她：
　　“怎么就只准选你了？本王还没看到别人的插花呢？万一插花赛上有比这一盆好看的，本王也不能选？”
　　“不能！”小美人仰着脸，理直气壮看着他。
　　君夜宸忍着笑道，“怎么就不能？这投票不得选自己最喜欢的吗？你这强迫本王选你？”
　　“我强迫你？”楚曦玉黛眉轻挑，“王爷，你考虑一下再说话，你最喜欢谁的花？”
　　君夜宸终于憋不住笑了，薄唇弯起，眉眼里都是笑意。
　　就喜欢楚曦玉理直气壮告诉他，你只准选我。
　　你就得选我。
　　必须选我。
　　骄傲又充满底气，把自己划分为到她的领域，像一只翘着尾巴洋洋得意的小狐狸。
　　你对什么人，才能这么无条件的要求他选你呢？
　　当然是不分彼此的爱侣。
　　有个通俗的词，叫做，夫妻一体。
　　君夜宸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笑意渲染，“本王最喜欢你这朵花。”
　　“就算明日插花赛有比群星伴月更好看的，但你也只能喜欢它。因为爱屋及乌。懂了吗？”楚曦玉斜瞥了他一眼，娇哼。
　　君夜宸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会有比它更好看的。楚小五的插花，当然最好看。”
　　顿了顿，他伸手掐了一把娇嫩的脸蛋，缱绻的目光流连在女子的眉目之间：
　　“物随主人。楚小五最美，它肯定不会输。”
　　楚曦玉刚抿成直线的唇，瞬间弯了上去，像是一朵娇花盛开。
　　美艳不可方物。
　　小美人漂亮，想……
　　日照香炉生紫烟。
　　君夜宸深邃的墨瞳沉了沉，闷闷地憋了一口气。
　　宗人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的亲事筹备好？
　　-
　　
第397章 花朝节，人比花娇
　　
　　二月十五，花朝节。
　　春园里百花齐放，蝴蝶翩跹，远远近近，姹紫嫣红，十分漂亮。
　　楚曦玉和君夜宸一道前来，递了帖子，守在门口的迎宾婢女，立即给两人各一根竹签。
　　竹签系着红绸，看起来十分喜庆。
　　这是给插花赛投票的竹签。
　　又有一个婢女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花枝，摆到君夜宸面前，请他挑一支。
　　花朝节这一日，有簪花的习俗。
　　男子给女子簪花，以示爱意。
　　君夜宸记得楚曦玉喜欢牡丹，挑了一朵开的最艳的，簪在楚曦玉的发髻间。
　　乌鸦鸦的青丝里，盛开一朵娇艳的牡丹。
　　美的刚刚好。
　　“好看吗？”楚曦玉轻声问道，美目流转。
　　“人比花娇。”
　　楚曦玉抿唇轻笑，牵着他的手，走进了园子。
　　秋茗和楚若纤也收到了帖子。
　　秋茗特意带了楚四叔一起，一行三人一同前来。
　　“咦？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有花，秋二，纤丫头，你们没有？”楚南墨一个既没读多少书又不爱撩姑娘的大老爷们，压根不懂簪花的意义。
　　严格说来，作为一个万年老光棍，他以前也没参加过这种节日。
　　楚若纤正要解释，秋茗立即装作一脸惊叹道，“哇，四叔你手里这朵花好好看，我想要。你送我嘛！”
　　楚南墨立即习惯性地将花递给秋茗，突然想起身旁还有自家侄女，问道：
　　“纤丫头你喜欢吗？我回去找他们再挑一朵。”
　　楚若纤强忍着笑意摇头，“我不喜欢。你送秋二就好。”
　　四叔，您要是送我，这乐子可大了。
　　“四叔，你给我簪上，簪好看一点！”秋茗冲着楚若纤眨眨眼，笑容满面。
　　经过上次禁药案，楚若纤也差不多懂了秋茗的心意。
　　四叔卧病在床。
　　秋茗直接请了假一直照顾……
　　比她们两个当侄女都还要殷勤。
　　她也冲着秋茗点点头，看破不说破。
　　楚南墨浑然不知簪花的意义，对于秋茗，他一向十分宠，有求必应。
　　立即给她簪花。
　　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给她簪的好看一点。
　　“好了！特别好看。”楚南墨点头说。
　　秋茗笑意甜甜，“四叔，三姐姐，我们去看插花赛吧？听说有很多闺秀送了自己的插花来参赛，阿玉也送了一盆，但不知道叫什么，等会去问问她。”
　　“这还不简单，看王爷投哪盆就是。”楚南墨一眼看破。
　　“对耶，走，我们快去转转，给阿玉投票！”
　　楚若纤默然。四叔，您看别人的感情挺透彻，怎么轮到自己就傻傻看不明白呢。
　　……
　　春园第一个露天大厅，就是插花展。
　　一盆盆花瓶，争奇斗艳，各有千秋。
　　每个花瓶旁边摆着一个竹筒，可以将竹签丢进去，便算作一票。
　　“哇，好漂亮啊！连名字都取的好好听。”秋茗看着一堆花瓶，大饱眼福，连连惊叹。
　　楚曦玉和君夜宸也在这儿，两人把竹签都丢在了群星伴月的竹筒里。
　　“楚小五，自己给自己投票？”君夜宸又忍不住想笑。我们家小丫头，总是可可爱爱。
　　一点都不谦虚。
　　楚曦玉抿唇，“那必须的。”
　　“阿玉，你的花瓶，是群星伴月啊？”秋茗笑嘻嘻道。
　　楚曦玉回头一看她，“你怎么知道？咦？你的花……”
　　“四叔簪的。”秋茗有些小得意。
　　楚曦玉失笑。我的四叔，你又被坑了哟。
　　不过……
　　她当然非常支持秋茗，早日把四叔坑回家。
　　“我们刚刚看见你和王爷投了群星伴月，就跟着你们投了。”秋茗抿嘴一笑，“你放心，我仔细品鉴过了。你的最好看！”
　　“我也觉得！”楚南墨立即道。
　　秋茗看向他，“四叔你懂插花？”
　　“不懂……反正我们家玉丫头的插花就是最好看！”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清浅温柔的声音道，“群星伴月，确实略胜一筹。”
　　众人回头，一袭青衫的陆希之，走了过来。
　　楚南墨哈哈一笑，“希之都这么说，那肯定稳赢了！希之，你也来了啊？自从年后，我就再也没看见你了。你小子，闷在国公府都不出门……”
　　“准备科举。”陆希之温声道，“不过现在准备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就去茶馆。四叔辛苦了。”
　　楚曦玉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他。
　　他恢复了最初的温润如玉，将凌厉和锋利都藏在皮囊之中。
　　看起来好像人畜无害。
　　“准备科举啊？太好了！茶馆你别来了，你给我好好读书，争取考个进士！”楚南墨欣慰说道，“不容易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陆希之在正月回归陆家，陆夫人亲自去宗人府撤了当年的案子……
　　不知道陆家花了多少银子，也不知道陆夫人怎么花言巧语，才把这一桩案子翻过来了。
　　如今，他是陆家嫡子，可以堂堂正正参加科举。
　　楚曦玉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终于。
　　陆大哥从泥沼里走出来了，走向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他的未来……
　　“如果大哥知道，一定会非常高兴。我今天晚上回去就给大哥写信……”楚曦玉望着陆希之，认真说道：
　　“陆大哥，祝你金榜题名。”
　　陆希之冲着她点点头，“我尽力。”
　　“大家高高兴兴出来玩，为什么还要谈科举这么沉重的话题？”穆天宝刚走近，就听他们提起这两个字，瞬间如霜打的茄子。
　　楚若纤看见他，眸光瞬间一亮。再看他手中那支花并没有送人，心底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高兴。
　　“小公爷也来了？”楚曦玉看向他，差点被他闪瞎眼。
　　今儿小公爷穿了一袭簇新的绿色锦袍，锦袍上昂贵的金银线绣了一堆宝石，一闪一闪的亮眼。
　　拿着一把纯金打造的折扇，一只手上戴了三个宝石扳指。
　　浑身上下就写了一句话——
　　我是孔雀，我开屏了！
　　“怎么样？小爷今儿这一身，是不是特别英俊？特别耀眼？”穆天宝自我感觉良好，十分自信说道。
　　楚曦玉揉了揉眼睛，闪的眼睛疼，“对，快把眼睛闪瞎了。小公爷，你今儿搞这么隆重，怎么，要提亲啊？”
　　-
　　
第398章 云榛，花落谁家
　　
　　“咳……差不多吧。”穆天宝害羞一笑。
　　楚曦玉一愣，惊奇看着他，“哪家姑娘？”
　　“颜落落啊！”穆天宝晃了晃手中的花，“我特意挑了一朵最好看的，特别配她！是吧？”
　　楚曦玉失笑，“那就有点难了，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云榛、姜淮和颜落落一行人走了过来。
　　“落落小姐！”开屏孔雀穆天宝立即飞了过去，举着手中的花儿，道，“落落小姐，你看这朵兰花漂亮吧！我精挑细选了半刻钟，特别配你的气质，送你！”
　　颜落落退后一步，往姜淮后面躲了躲，道，“谢谢，不用。”
　　“小公爷，落落不爱簪花。”姜淮立即很有眼色见地拍了拍穆天宝的肩膀，拉着他往一边儿走，“要不，您送我？我喜欢兰花！”
　　穆天宝郁闷道，“你又不是姑娘，我送你干什么？”
　　“也可以表示友谊。对吧，榛哥？”姜淮笑问道。
　　云榛点头。
　　确实，簪花也并不完全表达爱情。
　　也是可以送朋友的。
　　只不过男子一般不喜欢簪花，姜淮也就是为了给颜落落解围，这才牺牲一下自己。
　　“那算了吧，我还不如向某个没花的小姑娘表达友情呢。”穆天宝撇嘴。
　　颜落落没理他，视线在一众人之中逡巡，果然看见了陆希之。
　　眼神瞬间一亮。
　　自己给他送了帖子，但听说他已经很久没出门，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他来了！
　　他手中的花，还没有送给别人。
　　“陆希之，你……最近还好吗？”颜落落径直走到他面前，问道。
　　自从那次一起过年后，她感觉，两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很好。”陆希之点点头。
　　颜落落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兰花上，欲言又止。
　　“你……你怎么没簪花啊？”颜落落装作若无其事问道。
　　陆希之淡淡道，“我喜欢兰花。”
　　我要自己拿着。
　　这就是委婉表示，没有喜欢的人送。
　　颜落落心底微酸。
　　陆希之完全没有考虑自己。
　　这一堆人都是风云人物，全部聚在一起，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快看，云榛公子手中的花还没送呢，不知道花落谁家？”
　　“云榛公子每年都没送人，今年也不可能送。他喜欢的人，头上戴着花呢。”
　　“楚曦玉都和摄政王定亲了，云榛公子说不准伤心之下，就移情别恋了呢……也不知道谁有这个运气，能被云榛公子簪花。”
　　“别想了，今天泰安公主来了。谁敢接云榛公子的花，怕是要被泰安公主弄死……”
　　……
　　“江北第一美人，今天她没戴面纱啊啊啊，好美。”
　　“女为悦己者容，颜姑娘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不会吧，她没簪花。我们还有机会！”
　　……
　　“快看，小公爷，姜淮公子，天啊，他们的花都没送，云榛公子我就不敢肖想了，要是能被他们送花，那也满足了……”
　　“你们看颜姑娘旁边那个公子是谁，丰神俊朗，好一个温润公子！”
　　“那一位，听说是陆国公家的公子。之前还被逐出家门……身份虽然比不上其他人尊贵，但听说很有文采。”
　　“长得好好看喔！我喜欢这个！”
　　众人议论纷纷。
　　不知不觉，就围了一大群人，悄悄观察他们。
　　但这些人，也都只敢偷偷议论，还真不敢上前……
　　尤其是云榛。
　　谁敢上去自取其辱。
　　直到……
　　“前面搭了戏台，请的山海梨园的戏班子，唱的是《花神庆寿》，大家伙去看看？”姜淮招呼着道。
　　楚曦玉点点头，一行人正准备离开。
　　“云榛！”
　　一道女声响起。
　　众人回头，慕容璇在一众闺秀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卓依染和云槿等人在另一边赏花，正打算等会上前和云榛搭话，一看见她出现，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凑近了云槿道，“槿儿，这个公主，总是缠着云榛哥，偏偏身份尊贵，还奈何不了她。”
　　云槿眉头皱起。
　　“我看她肯定是想找云榛哥要花！”卓依染怂恿道，“这公主可麻烦了，要不让云榛哥把花随便找个人送了，免得她找事。”
　　云槿心想，不管是送谁好像都不太合适。
　　但自己可以。
　　自己是他亲妹妹，送花就当表达一下亲情。也算是给哥哥省麻烦了。
　　遂点头道，“你说的对。走，我们也过去。”
　　卓依染还以为云槿要劝云榛把花送给自己，整个人高兴的都快飘起来了。
　　虽然很多人都怕公主。
　　但宁王党又不可能得罪中立的江北党，她可不怕。
　　宁王太后才不会让慕容璇因为争风吃醋，而得罪江北党。
　　“不知公主有何差遣？”姜淮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云榛面前，笑着问道。
　　心想我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给颜落落挡完，又给榛哥挡。
　　做一个挡箭牌，专业的。
　　“云榛，你的花很好看，本公主喜欢！”慕容璇的语气有些强势。
　　若是小两口，这倒是一种情趣。
　　但……
　　人家对你无意，你直接上来强行要花，端着本公主的架子，就很为难人了。
　　姜淮也愁了。
　　您要不要这么直接……
　　拒绝公主，一定得小心注意措辞……
　　让我想想。
　　云榛则根本没给她一个眼神，自从仙泉山之事后，对她避之不及。
　　并不想理。
　　“公主说的对，这么好看的花，谁不喜欢呢？”卓依染呛道。
　　慕容璇看见她，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抢？”
　　“公主自然尊贵，那也得看云榛哥哥，愿意送给谁。就算是公主，也没有强迫别人送花的道理。”卓依染说完，看着云榛甜甜一笑：
　　“是吧，云榛哥哥？”
　　慕容璇听她的称呼，就气的跳脚，“你不准叫他云榛哥哥！”
　　“我们卓家和云家世交，我从小就这么叫的，公主作为一个外人，可能不太清楚我们两家的交情。”卓依染笑道：
　　“当然，外人这么叫，就不太合适了。我也觉得，别人不能这么叫。”
　　这个外人别人，就是暗讽慕容璇。
　　-
　　
第399章 为他倾家荡产，南平郡王
　　
　　慕容璇差点被她气死。可恶可恶！
　　这个卓依染，仗着自己和云榛家有交情，竟然敢在她面前这么跳！
　　“云榛，你到底把花送给谁？我还是她？”慕容璇怒问。
　　姜淮默然。
　　您想多了。
　　我榛哥谁都不想送。
　　楚曦玉给君夜宸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救场。
　　她不适合出面。
　　云榛曾经当众给她表白，而她又和君夜宸定亲了。
　　她若当众替云榛说一句话，众人就要嘲讽君夜宸帽子有颜色了。
　　所以，这种场合，她最好就是当自己不存在。
　　一定得避嫌。
　　君夜宸收到了她的示意。
　　虽然对情敌有点意见，但承云榛一份人情。
　　正要懒懒散散开口。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这么多人喜欢榛哥的花，能算我一个吗？我也喜欢。”
　　这种关头，还有人不怕死的插一脚。
　　而且还是个男的！
　　众人惊异回头，只见一袭紫色锦袍的公子哥，走了进来。
　　他生的极其漂亮。
　　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眼若星辰，水汪汪仿佛会说话。
　　很少有男子能用漂亮形容，但他就是很好看，而且并不会让人觉得阴柔，就是长得漂亮。
　　“卧槽，慕容漓你竟然回来了！”穆天宝惊讶道。
　　来人点点头，道，“今天刚到京城。”
　　说着，转头看向云榛，伸出了手，“送我吗？榛哥。”
　　云榛不由失笑。
　　他性子并不冷漠，只在外人面前，面无表情。
　　对很熟或者认可的朋友，就是另一个样了。
　　“好啊。”云榛将手中的花，直接递给了他。
　　慕容漓接过花，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这人长得漂亮也就算了，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好看的犯规。
　　慕容璇和卓依染同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快被气死了。
　　云槿刚才也本来打算解围的，现在……倒也用不着了。
　　南平郡王，慕容漓。
　　和新帝宁王，是堂兄弟关系。
　　其父是先帝的异母弟弟，三年前病逝，慕容漓因而去皇陵守孝三载。
　　盛京四大纨绔最后一个。
　　楚曦玉前世就听过他的大名。慕容漓和穆天宝这些爱吃喝嫖赌的公子哥不同，他对这些全都没有兴趣。
　　之所以被列为纨绔，乃是因为他做了一件非常出格的事。
　　别人是倾家荡产的赌、嫖……
　　他倾家荡产的“追”云榛。
　　字面意思，就是追着云榛跑，疯狂地为他花钱。
　　有一次，云榛行踪泄露，没带多少侍卫，又被百姓围堵，挤的根本走不了。
　　云榛虽然有武功，却不伤害普通百姓，只能被人堵着。
　　这位狠人，就在另一边敲着锣，让自己的侍卫，用箩筐拿着一筐筐的铜钱，往地上泼。
　　百姓们大多只是看个稀奇，全部跑去捡钱。
　　就剩下几个不为钱财折腰的女子，倒也无关大局。
　　云榛这才顺利脱身。
　　更狠的是，慕容漓发现这个办法很好以后，每次再遇到云榛无法脱身的情况，就使劲儿泼钱……
　　真·倾家荡产。
　　四大纨绔之中，穆天宝最好玩，苏鹤最好嫖，魏宽最好赌，这一位就靠最能败家，和他们并列。
　　而且他做这么多，也不像其他人一样，要约云榛喝茶吃饭。
　　他就喜欢远远看着，远远追着，不打扰，跟捧着星星似得。
　　被人戏称“追星”狂人。
　　云榛的头号迷弟！
　　云榛都被他这迷之行为惊呆了。他从不收人礼物，但看慕容漓都为他花了这么多钱，也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主动约他见了一面。
　　慕容漓一见着他，什么都答应的好好好。下次再遇见他被围，继续撒钱不误。
　　有错就认，屡教不改。
　　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楚曦玉在见识了白怜枫后，再看见他，也不觉得他的行为出格了。
　　人家好歹是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乐呵，又不对当事人造成困扰，助人为乐不留名，是个好榛果。
　　“你又不是女子，你要这花有什么用？”慕容璇被他破坏了好事，恼道。
　　慕容漓顺手就插在了自己发髻间，理所当然道，“戴呗。”
　　慕容璇被气的脸色铁青，无话可说。
　　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身气冲冲走了。
　　卓依染也满是怨愤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在云榛面前说什么。
　　因为云榛很护着他。
　　……
　　慕容漓和云榛姜淮等人去内阁叙旧，剩下的人，聚在戏台听戏。
　　颜落落坐在陆希之旁边。
　　她另一边是特意挤过来的穆天宝。
　　“落落，你看这旦角唱的真好……”穆天宝没话找话。
　　颜落落委婉道，“抱歉，我想安静一下。”
　　穆天宝只得闭嘴。
　　把他这个小话痨憋的慌。
　　楚若纤坐在他的斜后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小公爷这样的人，就该和颜姑娘这般家世相匹配的人在一起。
　　这很好。
　　没过一会儿，有一个陌生闺秀走了过来，低着头脸红红道：
　　“陆公子，我有事和你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陆希之注意到四周探寻的目光，起身和她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一个人回来了。
　　那闺秀没和他一起，也不知道去哪了。
　　颜落落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虑。
　　她很想知道，那女子找陆希之做什么。
　　更让她焦虑的是，陆希之手中那支花，没了。
　　忍无可忍。
　　颜落落没忍住问道，“她是找你要花吗？”
　　“嗯。”陆希之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戏台上。
　　恢复了陆国公嫡子的身份，又有如此的才名和容貌，立即吸引了一些家世比较普通的千金。
　　“你把花给她了？”颜落落不可思议。
　　凭什么啊？
　　自己那么好，陆希之都没有给她。为什么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闺秀！
　　那女子，又没她长得漂亮，也没她有名气！
　　她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一些，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连穆天宝也凑了过来，问道，“什么花？给谁了？”
　　颜落落刷地一下站起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跟我过来。”
　　说完，也不等陆希之说话，自顾自气冲冲走了。
　　“你怎么惹到她了？落落，你等等我——”
　　穆天宝正要起身，被身边的楚曦玉一把按下。
　　她也注意到了陆希之没有带花回来。
　　但知道，陆希之并没有送给刚才那个女子。
　　“去解释一下吧。”楚曦玉说道。
　　陆希之迟疑了一下，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追了上去。
　　-
　　
第400章 一年之约，赌你娶我
　　
　　“哇，小辣椒，你这就过分了，公平竞争嘛，为什么不许我追？”穆小公爷很委屈。
　　楚曦玉指了指他手上的花，“颜姑娘不收你的花，但因为陆大哥把花弄没了生气，还不够分明？”
　　“你是说……你是说……啊啊啊，陆希之这个混蛋，我的女神啊呜呜呜……”穆天宝十分忧伤。
　　楚曦玉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那一般的草，能和江北第一美人媲美？”穆天宝反问。
　　楚曦玉一噎，微笑，“行吧。你自个伤心去。”
　　这可真是一点都没办法反驳呢。
　　穆天宝哭丧着脸，整个人都很颓丧。
　　君夜宸瞥了他一眼，突然冷不丁道，“如果你真遇上一个喜欢的女人，你就知道她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比不上。别人的头衔再响亮，也掩盖不了她的光芒。”
　　就像楚曦玉。
　　世人给她的只有恶名。
　　但在他眼中，她就是最好，最亮的。
　　“君夜宸，你这是站着不嫌腰疼。我们家小辣椒，本来就独一无二谁都比不上！”穆天宝无语。
　　君夜宸剑眉一挑，“你说谁家的？元宝！”
　　“你家的王妃，你家的！她只是我小姑姑，我长辈！”穆天宝一听元宝两个字，立即认怂，“你今天还把大橘子带来了？”
　　君夜宸坦坦荡荡，“没有。”
　　“啊啊啊，那你还吓唬我！”穆天宝气道。
　　君夜宸看向他，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如果你需要，本王现在就让它过来陪你。”
　　“别了别了！让它好好休息吧，不劳烦它老人家走这一趟。”穆天宝欲哭无泪。
　　我好惨。
　　喜欢的姑娘，有了喜欢的男人。
　　我还被君夜宸放虎威胁。
　　我真是太难了！
　　楚曦玉失笑。小公爷真是一个活宝。
　　戏台后面的园子，就是蝶园。
　　扑蝶也是花朝节的习俗之一。
　　女子扑蝶，将其送给替自己簪花的男子，作为回赠。
　　男子簪花，女子送蝶。
　　蝶恋花，花恋蝶。
　　正相对应，甜甜蜜蜜。
　　楚曦玉听了一会儿戏，转头望向秋茗道，“扑蝶，一起去吗？”
　　“好啊！”秋茗立即蹭地一下跳起来。
　　楚曦玉望着君夜宸道，“王爷，等我回来。”
　　君夜宸点点头。小美人要给自己送蝴蝶，想想就很开心。
　　……
　　春苑一处僻静的凉亭。
　　颜落落和陆希之相对而立。远远近近花香四溢，蝴蝶纷飞，但凉亭里的气氛，却冰冷犹如深冬。
　　颜落落紧紧抿着唇，掩在袖袍中的手指捏紧。
　　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就像现在把人叫了出来，却也没有立场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要把花送给那个女子？
　　你喜欢她吗？
　　但是胸腔里汹涌而起的委屈，像是北海的浪潮，一遍遍汹涌泛滥，重重打在她的心上。
　　真的很难受。
　　陆希之看着她许久，眼见小女子的眼圈渐渐泛红，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把花送给她。”
　　温润的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心头，瞬间就将寒冬消散。
　　颜落落的眼神里亮起一抹欢喜，“那你的花……”
　　“丢了。”陆希之说道，解释，“刚才那个闺秀让我把花送给她，在去的路上，我把花扔进湖里，婉拒了。”
　　抱歉，花掉落湖泊，不能送你。
　　十分委婉的措辞。
　　但也拒绝的很干脆。
　　而且还省了万一还有人找他要花的麻烦。
　　颜落落的心情高兴了起来，但随即又变得十分落寞。他将花扔进了湖泊，拒绝了一切……
　　包括自己。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吧？
　　等会……
　　就算之前不知道，但是自己气冲冲把他叫出来，他这么聪明的人，该不会察觉什么吧？
　　颜落落越想越慌。
　　低垂下眼眸，不敢看陆希之的眼睛。
　　怕自己的眼神暴露心事。
　　“谢谢颜姑娘在江北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欠你的那份情，将来我一定会还给你。”陆希之认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还是继续说道：
　　“兰花很美，但摘下来，只能葬在湖中。不如原本就不摘，让它静静盛开，就很好。”
　　有花堪折直须折。
　　但他不折。
　　这人连拒绝别人都那么委婉。
　　但颜落落听懂了，他在拒绝自己。
　　他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看出来也正常。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掩饰。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掩藏不住。就算不说，温柔也会从眼睛里暴露出来。
　　“为什么不摘？”颜落落抬眸看着他，鼓足了勇气，一颗心咚咚跳的很快：
　　“你嫌它不够娇艳？不够好看？不够合你心意？”
　　说的是花，问的是她自己。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一点不好？
　　“没有。花很好看，是我，无意赏花。”陆希之的声线温柔，但拒绝十分干脆。
　　颜落落的心犹如针扎一般刺痛。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人只是看起来温柔，但其实，他的心比谁都难接近。
　　就像那日冷漠地不许自己去找卓优一样。
　　一旦他决定的事，又冷又硬，不会给人留什么念想。
　　“世上自有爱花之人，花也不必太在意不识抬举的人。”陆希之望着她，轻声道。
　　颜落落的心更难受了。他怕是她难过吗？拒绝完了还安慰她一句。
　　可是……
　　她就是喜欢这个不识抬举的人。
　　别人都不行。
　　“你只是现在不喜欢花，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喜欢。”颜落落看着他，语气坚定而认真，“花可以等。”
　　陆希之的眉峰微微皱了起来。
　　不等他开口，颜落落再次说道，“你欠我的一个人情，我现在想好了。”
　　陆希之看向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和你定个一年之约。如果一年之后，你不喜欢我，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但一年之内，你不准躲我避我，不准不见我疏离我，不准拒绝我的约见，不准不收我的礼物。”颜落落看着他，一字一句勇敢说道：
　　“我只要一年。如果一年以后，你不娶我，我自己走。”
　　颜落落看起来十分淡定，其实心底很慌。
　　她没有办法了。
　　陆希之拒绝了她，以这人的脾性，接下来就是要和她保持距离，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更别提其他。
　　既然如此，那我赌一把。
　　我赌一年之内，你能爱上我。如果我输了，我也没脸一直纠缠你。
　　-
　　
第401章 挑一个幸运敌人，送大礼
　　
　　陆希之怔住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大胆的告白。
　　她像是一朵热烈的向日葵，温暖又朝气蓬勃。
　　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的心底密密麻麻都是尖锐的刺，藏在温润的表皮之下，暗无天日。
　　“你喜欢我什么？”陆希之望着她良久，问道。
　　颜落落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最初只是第一次被人赢了，她觉得对方很厉害，有着懵懵懂懂的好感，想要靠近，想要了解。
　　结果越是了解，就越是喜欢。
　　“你我只是萍水相逢，颜姑娘，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没必要。”陆希之的声音很冷。
　　颜落落不答，反问，“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乐意。你欠我的，你自己说过，要还。”
　　“不过是一年之约，陆希之，你怕什么？”
　　颜落落盯着他，眸光温柔又坚决，一片赤诚又坦荡。
　　你怕什么？
　　陆希之移开视线，没有与她对视，淡淡道，“行。一年之约，我欠你的，颜姑娘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但礼物不收。”
　　“那你一年后再退给我。你自己说的，这一年，你要配合我。”
　　陆希之没再说话，便算是应下来了。
　　颜落落偏头看了他一眼，眉眼里都是欢喜。
　　她其实没有丝毫把握能赢。陆希之这人，看起来温良，内心却冷硬极了。
　　但至少这一年，她要珍惜。
　　也许，她这辈子能看见他的日子，就只有这一年。
　　过一天，少一天。
　　一定不能浪费。
　　……
　　蝶园是一座巨大的室内花园。
　　巨大的纱网笼罩了整个园子，园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色彩缤纷的花树，爬满藤蔓的花墙，美轮美奂，花香弥漫。
　　无数蝴蝶在花叶之间飞来飞去，翩翩起舞。
　　漂亮的宛若梦境。
　　“哇！好多蝴蝶，好漂亮啊！”秋茗满眼都是喜欢。
　　蝶园最左侧有一排架子，摆满了透明的琉璃罐子，瓶口用网纱封住，可以透气，用来装蝴蝶的。
　　还有扑蝶网，准备的十分周全。
　　两人各拿了一个扑蝶网，走了进去。
　　此时这蝶园里已经有不少女子在扑蝶。
　　而蝶园最中间的位置，却是一个汉白玉的台子，上面摆满了一个个琉璃罐。
　　每一个琉璃罐里，都装着一对十分漂亮的蝴蝶。
　　和那些在蝶园里飞来飞去的蝴蝶不同，这些已经被装在罐子里的，都特别漂亮。
　　玉台边上有个婢女守着。
　　“哇！这些蝴蝶都好漂亮啊！”秋茗一眼就看到了玉台上的琉璃罐，惊奇道：
　　“这些怎么都封在罐子里？”
　　那婢女立即答道，“这些都是珍稀蝴蝶。普通蝴蝶随意捕捉即可，而这罐子里的，需要买。”
　　秋茗瞬间懂了。
　　外面那些蝴蝶，都只是普通货，没有这么漂亮。
　　那些千金小姐们，都喜欢漂亮的，想必生意不错。
　　“我还是自己抓吧。”秋茗的视线在一个个瓶罐上流连了一会儿，说道。
　　自己抓的比较有意义。
　　楚曦玉对这些漂亮蝴蝶也没什么兴趣。两人转身就准备走，那婢女连忙道：
　　“两位贵娇等一等，这些不合你们的心意吗？这里还有一对特别漂亮的。”
　　说着，她从玉台后面拿出一个琉璃罐，道：
　　“两位不妨看看这个？”
　　她问的是两人，但视线却落在楚曦玉身上。
　　“哇！”秋茗一回头，就被震撼了。
　　这一对蝴蝶真的太美了。它有一双纯净的幽蓝色翅膀，尾翼处缀着金色的花纹，看起来神秘又梦幻。
　　“金色花纹的蝴蝶，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好漂亮啊！”
　　这一对蝴蝶，有种魅惑人心的美。
　　楚曦玉的眸光落在蝴蝶上，微微一怔，随即一把拽着要拿琉璃罐的秋茗，道：
　　“一看就很贵，别乱碰。打碎了赔不起。”
　　秋茗一听，瞬间收回了手。
　　说的也对。
　　秋家虽然是官宦人家，但作风俭朴。自从秋茗结业以后，家里都不给她发零花钱了，只靠自己的俸禄过活，并没有攒下多少银子。
　　“这是一对蝴蝶名叫庄生晓梦，是蝶中之王，整个蝶园最漂亮的一对。”那婢女极力推荐道：
　　“价格算起来也不贵，只要一百两白银。”
　　秋茗小声嘀咕，“一百两还不贵？”
　　楚曦玉只是盯着那蝴蝶看，并没有做声。
　　婢女对着楚曦玉继续吹捧道，“这位姑娘一看就是富贵千金，若是喜欢，不如买了吧？”
　　“蝶王，确实很配王爷。”楚曦玉思考了一下，点头道，“行，就要这一罐。”
　　秋茗惊呼了一声。哇！真的买了呀？
　　琉璃罐口一圈，系着彩色丝线，正好能拎。
　　楚曦玉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那婢女，便直接拎着彩色丝线，轻轻将琉璃罐提了起来。
　　“哇，阿玉，给我看看！好漂亮！”秋茗立即凑上前。
　　楚曦玉却一手拉着她，一手拎着琉璃罐道，“先扑蝶，回头慢慢看。免得你看入迷了，等会瞧哪对蝴蝶都不漂亮。”
　　“啊……说的也是，我现在已经觉得这些蝴蝶都不好看了。”一提到给四叔送蝴蝶，秋茗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拎着扑蝶网道：
　　“阿玉，你在一边坐会儿，我先去扑蝶。”
　　“好。”
　　秋茗拿着扑蝶网兴冲冲地一头扎进了花丛里，楚曦玉坐在一侧的茶座，静静等着。
　　琉璃罐被她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蝶园里几个闺秀看见这么漂亮的蝴蝶，纷纷又跑去那白玉台询问，但只有这一对，大家只能悻悻然。
　　秋茗看过蝶王，果然是再抓什么蝴蝶都觉得不太满意，折腾了很久……
　　楚曦玉也不急，就这么慢慢陪她等着，视线在蝶园里扫来扫去……
　　好像没有熟人？
　　算了，偶遇不到，那自己就去打探一下她们的下落，制造一个偶遇。
　　挑哪个幸运敌人，送出这份大礼呢？
　　“依染姐你来迟了，刚才有一对蝶王被人买走了，好可惜！”一个江北闺秀道。
　　卓依染微愣，不满道，“蝶王？姜淮准备了这样的好东西，竟然也不提前说一声。肯定是想留给颜落落或云槿，哼！排挤我！”
　　蝶园就是姜家布置的。
　　“不是她们！被楚曦玉买走了。”
　　“什么？”
　　“那……就在那坐着呢，人都还没走，你看那蝴蝶，真好看！”
　　卓依染的视线落在那琉璃罐上，被这一对蝶王惊艳了，但嘴上不服输道，“那有什么，我去抓一对更漂亮的。”
　　-
　　
第402章 炫耀王妃的君夜宸
　　
　　楚曦玉听见几人的议论，转过头望着卓依染，轻蔑一笑：
　　“抓一对更漂亮的？你当蝶中之王是瞎封的呢。你尽管抓，能有更漂亮的，我给你斟茶道歉。”
　　卓依染一噎。
　　不过是放个场面话，却被人当场堵着了。这满园都不过是普通蝴蝶，她去哪儿能抓一对蝴蝶比得过蝶王。
　　楚曦玉见她不说话，却不罢休，满脸嘲讽地挑衅：
　　“不过，你就算真的抓到更漂亮的蝴蝶，也是暴殄珍物。你又没簪花，能送给谁呢？哎，真是太可怜了。”
　　楚曦玉不仅嘴毒，还句句踩她的伤口，把卓依染气的脸色铁青，“楚曦玉，你闭嘴！”
　　“怎么？我同情你都不行？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楚曦玉薄唇微微挑起，满是嘲弄之色：
　　“卓姑娘，你看我的蝶王漂亮吧？真的，你不必可惜错过，没买到。因为你就是买了，云榛也不会要的。不像我家王爷，眼巴巴等着我给他送过去。”
　　“这蝶王，正好配我家王爷尊贵的气质，这才叫做相得益彰。”
　　“真的，别可惜了，随便抓一对蝴蝶凑合吧。反正不管你送什么，都会被退回来。你也用不上这么好的蝶王。”
　　楚曦玉今儿个就像是嘴上长了刀一样，一句又一句，怼着卓依染，捅了一刀又一刀。
　　“你……你……楚曦玉，你……你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卓依染气的站都站不稳了，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随行的闺秀赶紧拦住她。
　　“依染姐别冲动！她是摄政王的未婚妃，你打了宗亲，那是要受罚的。”
　　“对啊对啊，摄政王就在前面戏台，楚曦玉最会告状了。她哭两句，那摄政王可要放虎咬你了！大老虎呢，吃人的！”
　　“摄政王无法无天！上次把董成脸都打烂了！你别惹他啊，他不会讲规矩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卓依染一想到君夜宸那混不吝的性子，心生惧意。
　　四大门阀虽然强，但人家的公子哥，遵纪守法。就没有君夜宸这样，看谁不顺眼直接先弄了，哪怕事后挨罚。
　　跟个疯子似的。
　　用不着吃这种眼前亏。
　　“楚曦玉，你给我记住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卓依染勉强按耐住打人的冲动，气的胸膛起伏不定，声音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咬牙切齿。
　　“啧，你自己没人爱，怪我啊？”楚曦玉嗤笑，不屑一顾。
　　卓依染气的拳头又攥紧了，好不容易才强忍下来，连抓蝴蝶的心情都没有了。
　　可恶！
　　楚曦玉真是太可恶了！
　　“阿玉，你看我这一对蝴蝶怎么样？”秋茗拿着扑蝶网走了过来，问道。
　　楚曦玉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漂亮。”
　　“哎，看了蝶王，其他的哪能入眼。”秋茗叹气。
　　楚曦玉笑着道，“没事，我陪你选，给你参谋参谋，挑一个最好看的。”
　　“好啊好啊！”
　　两人拉着手走了，原地就留下那一瓶蝴蝶。
　　卓依染眼神一闪。
　　楚曦玉，你不是得意吗？我倒是要看看，等下你还能不能得意起来？
　　……
　　一刻钟后。
　　“哇，这一对青色的真漂亮，你看它的斑点，真美。还是阿玉有眼光，挑的好！”秋茗喜滋滋将扑蝶网的蝴蝶，装入琉璃罐之中。
　　“阿玉，走啦！”
　　楚曦玉回到之前休息的茶座，只见那里，果然已经没了蝶王。
　　而卓依染，也不在蝶园了。
　　倒是她两个小姐妹还在附近扑蝶，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一下，鬼鬼祟祟的。
　　“秋二，我蝴蝶放在这儿的，不见了。”楚曦玉装作一副惊讶的语气道。
　　“什么？那可是蝶王，花了一百两呢！快找找。”秋茗连忙走了过来，四处寻找，连茶几底下也没放过。
　　“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偷了！能进来的都是世家千金，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买不起，还偷人东西，真是不要脸！”
　　秋茗特别气愤。
　　楚曦玉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时辰不早，我随便抓一对吧。”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别让我知道是谁偷的，姑奶奶打爆她的头！”秋茗气呼呼道。
　　最终，两人拎着自己捉的蝴蝶，离开了蝶园。
　　“吓死我了，她没发现。”其中一个闺秀松了一口气，道，“走吧，给依染姐报喜去，楚曦玉没发现是她拿的。”
　　“对对对，赶紧走，我刚才真怕她突然冲过来问我……”
　　……
　　戏台上的旦角咿咿呀呀唱着，君夜宸慵懒地靠在藤椅上，狭长眼眸微眯，修长如玉的手指剥着核桃。
　　茶几上的小瓷碟里，摆满了一堆核桃仁。
　　“咦？”隔了一个空座的穆天宝冷不丁的看见这一盘核桃仁，眼神立即亮了：
　　“王爷你闲着没事剥核桃玩啊？怎么不吃？你不爱吃是吧，来来来，给我，小爷爱吃！”
　　君夜宸凉凉瞥了他一眼，“说什么梦话？”
　　坐在他后面的萧清风已经习惯了，解释道，“小公爷，这是给王妃剥的。”
　　穆天宝：……
　　看见穆天宝目瞪口呆，萧清风默然。您看看您自己听戏挺乐呵的，上赶着吃什么狗粮呢。
　　“王爷，你这定亲也太惨了。不仅从第一纨绔退位，还得给人剥核桃。”穆天宝砸吧嘴，摸了摸下巴道：
　　“想当初，不都是别人上赶着剥好了给你送来，喂到嘴边，你都还不一定吃不吃。”
　　君夜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依旧闲闲剥着核桃，薄唇抿起，“何止。本王不仅要给王妃剥核桃，还得给她牵马端茶喂糕暖床。早上送她出门，晚上接她回家，下雨给她打伞，天热给她遮阳。”
　　“她爱吃东街巷子第二家的糖炒栗子，本王每天下朝了都去给她买。她嫌天天吃腻味。这两天换核桃了。昨天本王买习惯，带了栗子回家，刚走进大门才想起来，赶紧又出去给她买核桃。”
　　“不然她不吃。挑嘴的很。”
　　语气似乎是嫌弃，但分明乐在其中。
　　“清风，我怀疑他在炫耀。”穆天宝被秀的神志不清。
　　萧清风默然，“不用怀疑，就是炫耀。”
　　要不是为了炫耀他家宝贝王妃，您以为王爷会跟您说这么多话吗？
　　-
　　
第403章 勾引王爷？送你全家离开
　　
　　穆天宝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能给别人剥核桃？
　　想到这儿，穆天宝又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啧，真是舒心日子不想要了，找什么虐呢？
　　但莫名还是觉得好羡慕！小爷突然特别想给人剥核桃。
　　君夜宸这个家伙自己谈恋爱就算了，还刺激别人……
　　真不是人。
　　就在穆天宝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袭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曲梨晓这一次，特意没再穿红衣。
　　他不喜欢，她就换。
　　“拜见王爷！”
　　曲梨晓将自己拎着的琉璃罐，递给君夜宸，浅浅一笑，拿捏着柔柔的声音道：
　　“臣女刚才在蝶园侥幸抓了两只蝴蝶，见王爷还没收到蝴蝶，送您。”
　　琉璃罐里装着两只彩蝶，十分漂亮。
　　当朝风气开放。
　　如果男子并未给别人送花，你先送蝶，他再赠花，也算一段佳话。
　　并不拘泥谁先谁后。
　　可如果那男子手中的花，已经送给别人。
　　那再送，就很不合适了。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要当小三，横插一脚。
　　穆天宝那火爆脾气，一看见这就来气了，什么玩意儿，君夜宸的花送给我小姑姑，谁不知道？
　　你有什么资格送蝴蝶？
　　谁稀罕你的蝴蝶！
　　君夜宸你可千万不能动心，不能辜负我小姑姑。
　　穆天宝正要骂，君夜宸已经冷着脸开口：
　　“本王以为自己上次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既然你没听懂，本王就说最后一遍，如果你再出现在本王面前，你爹的官，就不必当了。”
　　哐当！
　　曲梨晓听的手一抖，琉璃瓶摔落在地。
　　两只蝴蝶正好飞了出去，翩翩飞走了。
　　“王爷，我……”曲梨晓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君夜宸冷笑一声，“怎么？你爹今天就想请辞？”
　　曲梨晓的话，立即被堵了回去。
　　君夜宸就是威胁，你再多说一个字，你爹今天就滚蛋了。
　　这女子什么毛病？
　　每次都要踩他家小美人。
　　什么我看见你没有收到蝴蝶才送你，好像我家小美人不给我送一样？
　　内涵我家小美人对我不上心。
　　气死本王了。
　　君夜宸很生气。
　　曲梨晓委屈的直掉泪，捂着脸呜呜跑了出去。
　　穆天宝叹为观止。君夜宸这掐桃花的速度，真是半点都不给别人发挥的机会。
　　而且……
　　大庭广众之下，无数双眼睛看着呢。
　　这以后谁还敢跟他告白啊。
　　勾引别人，有可能全家飞黄腾达，荣华富贵。
　　勾引君夜宸，爹要丢官，全家倒霉。
　　真他娘刺激。
　　君夜宸仿佛这还不够震撼似得，突然刷地一下站起身，迎着无数闺秀的窃窃私语，和惊魂未定的目光，冷冷道：
　　“本王有眼疾，除了王妃，看谁都不顺眼。本王不喜欢麻烦，再有人碍本王的眼，本王就除了这枚眼中钉。”
　　众人被他吓的不敢说话。
　　有你这样的吗？
　　跟你告白，你拒绝就算了，你还要杀人？
　　真是没天理了！
　　这还不算完。
　　“清风，给陛下写折子，把曲涛外放了。”君夜宸淡淡说道。
　　调离京城。
　　那曲梨晓，也会被带走……
　　好好一个京官，这下前程没了。
　　萧清风领命，“是！”
　　君夜宸重新坐回位置。
　　这下连偷看他的闺秀，都没了……
　　摄政王还真的是横行霸道，完全不讲道理。
　　众女心底都酸的不得了。
　　之前还有人说君夜宸纨绔心性，迟早移情别恋。
　　但看看人现在？
　　他对楚曦玉怎么就这么好呢。
　　宁王再好，妻妾成群。云榛再好，爱慕者千千万，根本没有安全感。
　　但摄政王不同。
　　他哪怕什么都不好，却宠妻如狂。
　　谁想给本王当妾？
　　来，送你全家离开。
　　“君夜宸你是真的狠，小爷服了。”穆天宝叹为观止，彻底放心了。
　　君夜宸当初说只娶楚曦玉一个，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娘家人表示很满意。
　　“王爷你真好。”
　　一道清澈的嗓音传来，拎着琉璃罐的亭亭少女，从戏台一侧的小径走了过来。
　　君夜宸一看见她回来了，瞬间没了刚才那“我能杀八个”的气场，眼眸都亮了起来，开开心心道，“还有呢？”
　　“王爷真厉害。王爷最棒。我最喜欢王爷，我们王爷天下第一好！”
　　楚曦玉眉眼弯弯，一句又一句的夸赞。
　　在穆天宝看来，这夸赞的可以说是非常简陋了，就君夜宸这种每天阿谀奉承听到腻烦的人，听这种话，能有什么感触。
　　应该夸的有花样一点。我小姑姑这点不行啊，回头我从诗经里抄一点教她。
　　正在穆天宝这么想的时候……
　　那刚才镇住全场的摄政王，眉开眼笑，一把抱住楚曦玉，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
　　两圈。
　　三圈。
　　这活生生的三圈！把众人再次镇住了。
　　集体目瞪口呆。
　　穆天宝默默捂住眼睛。君夜宸这他娘的太傻了吧，没眼看！
　　“你家王爷，平常高兴就这样？”穆天宝忍不住问道。
　　萧清风一脸麻木摇头，“不，王爷平常高不高兴，根本看不出来。只有面对王妃的时候……”
　　他就不是王爷了。
　　他是，君·高兴了要抱着王妃转圈圈·天下第一甜·王妃专属·夜宸。
　　……
　　“好看。”
　　君夜宸拿着琉璃罐，看着里面一对蝴蝶，眉眼里都是笑意。
　　这是楚小五给自己抓的蝴蝶。
　　“最漂亮。”
　　君夜宸又夸了一句，将茶几上的一碟核桃仁，推到楚曦玉面前，眸光缱绻。
　　“谢谢我家王妃。”
　　楚曦玉讶然看了一眼满满一盘核桃，薄唇抿起一抹浅浅笑意。
　　“这还不算最好看的！阿玉特意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一对蝶王，结果陪我抓蝴蝶的时候，被人偷了。”秋茗愤愤不平道。
　　君夜宸眸光一冷。
　　什么人？竟然敢偷他的宝贝王妃的蝴蝶？
　　楚曦玉正打算和他说这事儿，装作若无其事道：
　　“无妨，我们去找姜淮问问，这么漂亮蝴蝶在哪抓的，回头再去弄一对。”
　　君夜宸立即意识到她这句话，话里有话。
　　这蝴蝶，似乎不对劲。
　　四目相对。
　　瞬间明了。
　　“好，我们去找他。”
　　君夜宸站起身，拉着她就走。
　　“等等——”
　　小女子先取了一张油皮纸，卷成一个漏斗的形状，小心地将一整盘核桃仁，倒入其中。
　　捧着一束核桃仁，眉眼弯弯，“现在可以了。”
　　-
　　
第404章 强行解决终身大事
　　
　　戏台之下，茶座。
　　秋茗将手中的琉璃罐，递给楚南墨。
　　“啊？”楚南墨整个人都往后拉了一步，道，“这个，我……我……”
　　簪花是他不懂。
　　稀里糊涂就给秋二送了。
　　但刚才慕容璇和卓依染为了云榛一朵花闹这么大，他才听周围人的议论明白，簪花示爱。
　　不能随便乱送。
　　刚才曲梨晓来送蝴蝶，他又听周围人议论了一番，才知道蝴蝶是作为簪花的回礼。
　　有来有回。
　　明白了簪花和赠蝶的意义，现在他已经不敢看秋二头上那朵花，更别提收下她的蝴蝶。
　　“四叔送了我花，这个是回礼。”秋茗将琉璃罐塞进他的手心。
　　楚南墨犹如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忙不迭地拿起来，放在一旁的桌上，道，“我不知道簪花是是是……不能收你的蝴蝶。”
　　“我知道啊。”秋茗扬起下巴，笑语盈盈。
　　楚南墨目瞪口呆，呆呆看着她，“你……你……故意坑我呢？我可是你四叔！我怎么能给你簪花？”
　　“怎么就不行了？男未婚女未嫁，你花都送我了，现在要反悔喔？”秋茗装作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楚南墨结结巴巴解释，“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反正你送了，我收了！你现在反悔，那就是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三心二意！”秋茗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
　　楚南墨被堵的无话可说，求救一般看向楚若纤。
　　“四叔，你已经把花送给秋二，不能出尔反尔，不负责任。”楚若纤煞有其事点头。
　　楚南墨一窒。
　　当时你也在现场啊，我那时候还打算给你送呢？
　　我根本不知道簪花的意思啊。
　　纤丫头你明明知道，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穆天宝看见这一幕，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四叔，你根本不知道簪花什么意思？就给人戴了？”
　　“对啊！我不知道！我没那个意思。”楚南墨立即向他寻求帮助，“小公爷，你看这事对吧……咱们不能一概而论，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吧？”
　　穆天宝忍笑的肚子疼，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乐死我了，四叔你怎么这么逗呢。不过送花这事儿，确实也不完全示爱吧？刚才云榛不还送了慕容漓一朵……”
　　“小公爷，这不一样。”楚若纤赶紧冲着他眨眼睛，“云榛公子和南平郡王那是好朋友，但四叔和秋二……”
　　穆天宝反应过来，连忙喔了一声，道，“对对对，人家那是两个男人，不能成亲，所以就是友谊的花朵。你俩孤男寡女的，这就是爱情的花朵！对对对……”
　　“小公爷，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楚南墨目瞪口呆。
　　穆天宝道，“我那不是一时没想起来，秋二是个丫头嘛。您老也不能和秋二做兄弟对不？行了，花都送了，人家蝴蝶也给你抓来了，赶紧收下吧。瞧瞧小爷我，花还没送出去呢，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楚南墨：……
　　只得将目光投在最后一个正常人，萧清风。
　　“楚四叔什么时候成亲？一定要给在下发请帖，讨一杯喜酒喝，沾沾喜气。”萧清风笑眯眯道。
　　楚南墨：……
　　好的，现在是孤立无援了。
　　“你看，大家都很赞同我们的婚事！”秋茗再次将琉璃罐塞到楚南墨手中，犹如得胜的将军一般，十分高兴。
　　“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否则我就天天去你茶馆哭，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负心汉！看哪家姑娘还嫁给你？寡妇都不要你，哼。”
　　秋茗又威胁了一番。
　　穆天宝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即鼓掌，“好！秋二干的漂亮！他要是负你，我再请个戏班子，给你敲锣打鼓，陪你哭。”
　　楚南墨觉得自己真是跳了一个大坑，满脸的无奈。
　　“四叔，看戏吧。”秋茗强行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又恢复成了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笑吟吟道。
　　楚南墨默然。
　　大庭广众之下，纵然他要拒绝，也得顾着小丫头的面子。
　　还是等今日散宴之后，回去慢慢和她分说。
　　楚南墨不再说话，看了看她发髻间的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琉璃罐，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作孽啊。
　　秋茗看似雷厉风行，其实特别怕楚南墨跟自己说一句对不起。
　　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四叔说话，偏头一看，他正双眼无神地看着戏，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不喜欢她，就不会为了她的面子，暂时默认了。
　　秋茗知道，他并没有同意，等回去就要和自己说清楚。
　　但是……
　　她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四叔啊四叔，你既然心疼我，没有当面拒绝我，那抱歉了，我赖上你了。
　　你再多心疼我一点吧。
　　秋茗低垂下头，偷偷抿唇笑了，脸颊染上红晕。
　　楚若纤看着这一幕，默默为秋茗感到高兴。看来不久之后，秋二就要成为她的婶子了！
　　真好。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穆天宝的身上。
　　以她的位置，只能看见穆天宝的背影，和他偶尔偏头时的侧脸。
　　茶几上，搁着那支没能送出去的花。
　　被他闲着没事蹂躏，花瓣都掉了几片。
　　他似乎也没打算再找一个人送，就这么慢悠悠喝茶听戏，时不时和萧清风唠嗑几句。
　　春日的微风很暖，戏台上的丝竹悠扬，满座喧闹。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内心一片安逸。
　　希望小公爷下次能遇见一个愿意为他送蝶的女子，希望他一切顺遂，希望他平安健康，希望他永远笑容灿烂。
　　希望他好。
　　“哇，我想吃核桃。君夜宸把一盘核桃都剥了，他真是一个狠人。”穆天宝嚷嚷着命人去取吃食。
　　楚若纤闻言，将自己面前的一盘核桃，递给了他。
　　没有剥，完整的壳。
　　就像她恰到好处的分寸。
　　“哇，三姐姐真是我的及时雨了，谢了。”穆天宝接过核桃，顺手将自己面前一盘葡萄递给她，
　　“这个跟你换。可甜了，特别好吃。”
　　楚若纤抿唇一笑，接过那一盘葡萄，摆回了茶几。
　　她拎起一枚葡萄，细细剥了皮，放入嘴中。
　　如他所言一样，是真的很甜。
　　那边穆天宝已经开开心心嗑着核桃了。
　　楚若纤低眉浅笑。这样就很好了，小公爷。
　　-
　　
第405章 王爷，我可以保护你
　　
　　出了戏台，两人走到了一条僻静小径。
　　四下无人。
　　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王爷，有人想要害你。”
　　那一对蝶王，剧毒。
　　它有淡淡的毒香，但香味很浅，要离的极近才能中毒……
　　所以，如果只是拎着琉璃罐，不会受到影响。
　　但如果……
　　君夜宸将琉璃罐拿在掌心，细细观赏，如此近的距离，必定会中招。
　　众所周知。
　　楚曦玉的蝴蝶，是要送给君夜宸的。
　　对方的目的，是他！
　　楚曦玉将在蝶园遇到的事情，大致说了一番，道：
　　“我本来不想买，但担心幕后之人依旧会想办法把蝶王送到你面前，就干脆‘送’给别人了。”
　　她是故意激卓依染。
　　君夜宸的眸光瞬间冷冽。对方想害自己，但琉璃罐却是先落在楚曦玉手中。
　　如果她没有认出蝴蝶有毒……
　　也许她已经出事。
　　“那是鬼蝶，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它的记载，毒香是慢性毒药，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才会发作……敌人心思缜密。”楚曦玉说道。
　　半个时辰才发作。
　　那楚曦玉就算是中毒了，也不知情，依旧会送给君夜宸……
　　“先别对那个婢女下手，我怕打草惊蛇。毕竟她只是负责卖，那蝴蝶是怎么弄进来的……还有同伙。”楚曦玉说道，“我直觉姜淮不会这么干，他们想中立，没理由对你下手。如果王爷出事了，姜家难辞其咎。对方的目的，或者是想把江北党也拖下水……”
　　江北四族同气连枝，共进退。
　　牵一发动全身。
　　“咱们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卓依染中毒了，姜家调查，再适当要个交代就行。”楚曦玉说道。
　　她不能暴露自己认识鬼蝶，也不能暴露王爷认识。
　　君夜宸点点头，眼底的眸光，深沉的可怕。
　　像是一汪黑色的海。
　　充满着吞噬一切的危险。
　　他立即伸手给楚曦玉把脉。毕竟是接触过鬼蝶……
　　直到确定她确实一丝一毫都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松了口气，将她的柔夷，紧紧攥着。
　　“王爷你别担心，我博闻强识，懂得多，不怕这种旁门左道！”楚曦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赶紧安抚道：
　　“而且我一向小心谨慎，就算这次没认出来，我也不会碰。那一对蝶王，之前没摆出来，偏偏我来了才拿出来。有点太巧。”
　　“王爷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我一点都不怕。”楚曦玉伸出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掩盖那危险可怕嗜血的眼神。
　　清澈干净的声音又甜又娇：
　　“我还可以保护你。你别怕。”
　　她说，你别怕。
　　她知道他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她受到伤害。
　　但我超级厉害的喔。
　　我可以保护你。我想要和你并肩作战。
　　你别害怕。
　　他浑身骤然升起的冷厉和锋利，就被她轻轻地，抚了下去。
　　君夜宸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极紧极紧。
　　“楚小五，你也不必怕。本王能救你，本王永远陪着你。”君夜宸的嗓音低沉。
　　如果她出事了，他会救她。
　　救不了，他也陪她。
　　同生共死。
　　“嗯！”楚曦玉踮起脚尖，仰着脸凑近他的薄唇，轻轻亲了亲。
　　就在两人即将卿卿我我之时……
　　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传来。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公主殿下，郡王真的没有摸她！她自己撞上来的……”
　　这是姜淮的声音。
　　“我们都看见了，人家都要跳湖了！真想不到，慕容漓你竟然是这种登徒子……”慕容璇嘲讽。
　　……
　　楚曦玉俏脸一红，从君夜宸怀中蹦出来，道，“好像……好像出事了，我们去看看！”
　　被打断的某人，冷着一张脸，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才牵着人走了出去。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湖。
　　此时这湖泊周围已经聚拢一群人。
　　以慕容璇为首的闺秀，连同一堆奴仆，足有二三十个人，将两个公子哥逼在湖泊边，两人都快掉下去了。
　　拦在前面的人是姜淮。
　　被他挡在身后的，是那笑起来有漂亮梨涡的南平郡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穿戏服的女子，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哭泣。
　　“公主殿下，大庭广众之下逼人跳湖？”楚曦玉挑眉，问道。
　　慕容璇回头一看是她，眼神十分厌恶，“又是你？楚曦玉，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我现在是明镜司的女官，你们这么多闺秀集体犯罪……怎么也得询问一番，方便写案情嘛。”楚曦玉啧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魏盈袖怒道，“什么犯罪？慕容漓他轻薄别人在先，我们是伸张正义！”
　　“对！他堂堂一个郡王，竟然当众非礼！”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那戏子身上，“你被非礼了？”
　　“呜呜呜……他摸我，我不活了，我要跳湖！”那戏子似乎被她刺激了一番，一听这话，就要往湖里跳。
　　两个奴仆赶紧将她拦住。
　　“你看看，要不是我们顺路经过，他都已经害死一条人命了。”魏盈袖指着慕容漓道，“你个登徒子，臭不要脸！”
　　慕容漓被骂的一脸无奈，“我没有。”
　　“我作证，真的没有！楚曦玉，你别听这个戏子胡说八道。刚才我和郡王走的好端端的，这个戏子突然冲了过来，撞在郡王的身上，把郡王都给撞倒了。”姜淮赶紧澄清道：
　　“我们还没问她的罪呢，她突然就哭着说郡王非礼她，非要跳湖，幸亏让我给拦住了……然后公主她们就来了……”
　　“我真是服了，郡王的手都没碰到她，哪儿摸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陷害郡王？”
　　慕容璇道，“什么陷害？你和慕容漓一伙的，你当然帮他说话。人家清清白白一姑娘，要不是被非礼了，怎么会以死明志？”
　　两边吵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引来一堆看热闹的人。
　　楚曦玉眸光一闪。这地方有点偏僻……
　　动静虽然闹的大，但再吵，能比得上戏台唱戏的吵？
　　似乎有人故意把消息传出去。
　　就这一会儿，小公爷他们全都来看热闹了。
　　人人都在谈论，南平郡王非礼一个戏子之事。
　　-
　　
第406章 轻薄戏子？王爷解围
　　
　　“南平郡王，你作为宗室弟子，竟然轻薄戏子，真是给皇室丢人！”一个宗室子弟道。
　　另一个儒生道，“戏子哪怕身份卑微，但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你怎么能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强行非礼？令吾辈不齿！”
　　“南平郡王真是不要脸！你这个坏人，离我们家云榛公子远一点！”这是看不惯的闺秀。
　　……
　　人们的心理习惯偏向弱小，那戏子又哭的凄惨，随时准备跳湖。
　　任凭姜淮怎么解释，他们也不相信。
　　慕容漓百口莫辩。
　　终于，云榛也赶来了。
　　一看见他，慕容璇就像是得胜公鸡一样，洋洋得意道，“云榛，慕容漓他轻薄女子，被我们撞了一个正着。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千万不要和他相交，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
　　慕容漓本来还很淡定，一看见云榛，也紧张了起来，“榛哥，我没有！”
　　“我知道。”云榛冲着他轻轻点头，转而望着众人道：
　　“请大家相信我，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阿漓绝对不是这种人。此事，必定有什么误会。”
　　慕容璇一听这话，气的差点晕过去。
　　云榛竟然这么护着他。
　　慕容漓这个贱人！！气死她了。
　　慕容漓见他笃信不疑，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别人怎么看都无所谓。
　　云榛一直相信他就行了。
　　云榛说话了，不少人都闭了嘴。
　　“他真的摸我了，呜呜呜，我不想活了！云榛公子，你怎么能偏袒自己的朋友呢？”那戏子立即哭着道。
　　慕容璇说道，“对啊，云榛，你不能为了护着他，就让一个无辜的人受冤屈！”
　　楚曦玉冲着君夜宸眨眨眼。
　　对方啧了一声，牵着她的手走了出来，一脸故作纨绔的吊儿郎当，“心上人的话不信，信一个口说无凭的戏子。慕容璇，你的喜欢这么廉价，以后别拿出来叫嚣，丢人。”
　　慕容璇顿时一噎。
　　剩下那些摇摆不定的闺秀，一听这话，顿时有了选择。
　　对啊？
　　我怎么能不信云榛公子的话呢？云榛公子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包庇朋友！
　　他绝对不会。
　　“你——”慕容璇被他堵了一个正着。
　　无话可说。
　　“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身份卑微，我死了算了……”那戏子眼见公主都哑火了，又哭道。
　　君夜宸嗤了一声，“别演了，慕容漓不可能非礼你。”
　　那戏子不知道他为何说的如此笃定，一时间有些害怕，哭声也僵住了。
　　“怎么就不可能？”魏盈袖立即道，“人家长得这么美，慕容漓见色起意！”
　　这可是她们特意挑的一个最漂亮的戏子。
　　君夜宸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只看脸？那她非礼慕容漓的可能更大。”
　　全场一静。
　　随即穆天宝带头，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王爷你说的没错，郡王更美！”
　　“哈哈哈哈……”
　　一众公子哥都笑了起来。
　　“她是女子！慕容漓是男子！当然是慕容漓非礼她！”魏盈袖实在是找不到借口了。
　　反正女子就是吃亏，就是弱者。
　　怎么着吧？
　　看你还能说出花来？
　　“正因为她是女子，慕容漓绝对不可能非礼她。”君夜宸慵懒地挑起眉峰。
　　全场再次一静。
　　楚曦玉忍不住笑，一头埋进了他的怀里，笑了起来。
　　王爷可真是乐死人了。
　　每次救场都这一句话。
　　上次把兄长的案子打回来，给刑部的交代，就是我觉得他是断袖。
　　今天又来了。
　　“我的天！你是说……”穆天宝大吃一惊，看慕容漓的眼神都不对了，“难怪你不近女色？”
　　慕容漓：？？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对啊，难怪慕容漓从不拈花惹草，原来他……”
　　“难怪他一直追着云榛跑？”
　　“呜呜呜，云榛，榛果不同意你和他做朋友！他是坏人！”
　　舆论风向一下子就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你胡说，你怎么知道，他……”魏盈袖反驳都没什么底气。
　　她们之所以陷害慕容漓，不就是因为，云榛把花送给他了吗？
　　不就是因为，慕容璇把他当情敌吗？
　　在她们心中，慕容漓就是断袖，他不近女色，因为他喜欢云榛。
　　“大家要想知道实情，也简单。”君夜宸揉了揉怀中的小丫头，道：
　　“本王可以勉为其难把王妃借出来，审一审案。我王妃断案如神，明察秋毫，博学多才，举世无双，加入明镜司不到半年，已经晋升六品，破案无数，人人敬服。不过一个小小的碰瓷案，不在话下。”
　　众人默然。
　　您这吹的太过分了吧？
　　破案子，都用上举世无双的形容词了？
　　“你若是愿意，和我去明镜司走一遭？”楚曦玉看向那戏子。
　　那戏子当然不敢。
　　她敢这么冤枉，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女子，自己豁出脸说被轻薄，不需要证据，大家都会信。
　　反正也不是要慕容漓承认。
　　搞臭他的名声就行。
　　但……
　　如果慕容漓是个断袖，这一个死赖皮的办法，就没用了……
　　她可不敢被审。
　　“心虚了？那你自己说清楚，南平郡王到底有没有非礼你？”楚曦玉质问。
　　那戏子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众人一见此情景，差不多都明白了。
　　“那当然没有了，慕容漓又不喜欢女子。”穆天宝理所当然道。
　　全场又是一惊，看慕容漓和云榛的目光，奇奇怪怪。
　　慕容漓：……
　　我真是太难了。
　　虽然被误解成了某种不一样的癖好，但至少没有人怀疑他非礼女子……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
　　春苑阁楼，二楼雅座。
　　慕容漓一脸复杂地望着君夜宸和楚曦玉道，“感谢两位替我解围。”
　　“不必客气，见义勇为，应该的。”楚曦玉展颜一笑。
　　慕容漓沉默了一会儿，一脸沉重道，“其实我不是……”
　　断袖两个字在喉咙里囫囵着说不出口。
　　“但泰安公主以为你是，所以……”楚曦玉忍着笑意道，“你今天才会遇上那个碰瓷的戏子。”
　　姜淮立即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和她脱不了关系。就刚好这么巧！戏子刚赖上你，她就来了。”
　　-
　　
第407章 鬼蝶有毒，卓依染偷了
　　
　　慕容漓立即看了云榛一眼，似乎怕他在意此事，赶紧道，“无所谓。我也不怕她。”
　　云榛抬眸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
　　慕容漓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先道，“榛哥，反正已经这样，又不是我现在做什么，她就能善罢甘休。你别想赶我！”
　　云榛默然。
　　“郡王说的对，留着吧。”姜淮笑了一下，道，“榛哥你天天只能瞅我，肯定瞅腻了。看郡王换换心情，多好。”
　　慕容漓连连点头，甚至为了挽留自己，顺便踩了一下刚才保他的同盟，“对啊，我比姜淮好看！”
　　“郡王你这太过分了啊！”姜淮故意瞪了他一眼，“你攻击我！”
　　慕容漓腼腆一笑，“姜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实话的！”
　　“哇！太欺负人了！你明天再来拂音馆，别想我给你开门！”
　　“我错了。”慕容漓立即老老实实认怂。
　　“哼！”姜淮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云榛看见这两人闹着不由失笑，眉眼里的清冷散了些许，多了一些烟火气。
　　楚曦玉终于明白，他那独钓寒江雪的孤寂，从何而来。
　　他只有姜淮和慕容漓，没有其他朋友。
　　他把自己小心地隔绝孤立起来。
　　因为他得万人宠爱。
　　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很多人。
　　姜淮每次出行，都会被一群闺秀围着，询问关于他的事情。若姜淮是心怀不轨之人，不知可以蒙骗多少无知女子。
　　“云榛朋友”这个身份，一句话，可以害很多人。
　　为了这些喜欢他的人，怕自己交友不慎，怕自己识人不清，给她们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必须得慎重。
　　甚至自己的家族，从来没有听说他和谁交情极好……
　　他只能独自一人。
　　但他有错吗？被人喜欢，是他的错吗？
　　他已经尽力地不去伤害任何人，倒是那些喜欢他的人，一直在伤害他。
　　“啊对了，王爷和楚姑娘好像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吗？”姜淮问道。
　　楚曦玉眸光一闪，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在蝶园买了一罐蝴蝶，转身被人偷了。”
　　“什么？还有人偷蝴蝶？这也太不要脸了。”姜淮无语。
　　蝴蝶都偷？
　　还能不能要点脸啊？
　　“你放心，我现在就派人一个个排查，我倒是要看看谁连蝴蝶都偷。”姜淮十分仗义，立即道。
　　楚曦玉微笑摇头，“这么多人，若是有心要藏，肯定查不到。到时候真查到她头上，她也能提前把蝴蝶放了……算了，我就是觉得那蝴蝶特别漂亮，想问你在哪儿抓的，回头弄两只养着。”
　　“从卖蝴蝶的商贩买的。这不是花朝节吗？很多商人早知道我们要用蝴蝶，提前几日就去捉了。”姜淮随口应道。
　　楚曦玉道，“那蝶王，在哪儿买的？”
　　“什么蝶王？”姜淮一脸茫然。
　　楚曦玉和君夜宸对视一眼。
　　“蝶园一个奴婢推荐我买的，叫做庄生晓梦。特别漂亮，羽翼是蓝色的，翅尾还有金色的花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蝴蝶！蝶中之王，当之无愧。”
　　姜淮挠挠头，道，“我不知道，没听说什么蝶王。但放在琉璃罐里卖的蝴蝶，都是名贵品种，有清单。我去查查账单。”
　　说着，姜淮便吩咐了身边的随从，去拿账本。
　　倒是云榛不知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的蝶王，是不是双翅全蓝，没有任何斑点和杂色，唯独只有翅尾的金色花纹，像水纹一样？”
　　“咦？云榛你见过？”
　　云榛摇摇头，脸色严肃，“没见过。但在书上看过，这是一种剧毒蝴蝶，中毒者会从肌肤开始溃烂，若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这么吓人？”楚曦玉装作大吃一惊，心底却料想，不愧是博闻强识的云榛。
　　连这么偏门的书都看过。
　　她前世抄书纯粹是为了赚钱，顺便记下。而这位就是真的喜好读书，且读的范围又广又阔，才能听她说几句，就猜到是什么东西。
　　“立即去请大夫来！”云榛果断道。
　　楚曦玉摆手，“不必麻烦了，我也没碰到，根本没来得及，被人偷了。”
　　“这慢性毒药，发作时间半个时辰以后，就算中毒也不自知，必须查！”云榛说道。
　　姜淮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派人去请大夫。
　　唯有早就检查过的君夜宸，十分淡定。
　　慕容漓道，“那这鬼蝶被人偷了，偷蝴蝶是人岂不是会中毒？”
　　话音刚落，一个婢女急匆匆跑进来道：
　　“云公子，姜公子，不好了，出事了……”
　　……
　　卓依染捧着琉璃罐，细细欣赏，“真是漂亮。楚曦玉，让你嘚瑟，还敢嘲讽我？蝶王还不是落到我的手中。本小姐送不出去又怎么样，也绝对不让你得意。”
　　“依染姐，快藏起来吧，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之前给她望风打探的闺秀劝道。
　　“说的也是。只可惜，不能把它送给云榛。”
　　正在此时，远远传来云槿的声音：
　　“依染，你在这儿做什么？”
　　卓依染吓的赶紧把琉璃罐藏在背后，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在这儿看看呢……”
　　她刚好就在插花赛的大厅。
　　因为这是第一个入口的展厅。这个时辰，大家基本都在后面的园子，没人在前面闲逛，十分清静。
　　“小槿，你来这儿做什么啊？怎么没去找你哥哥。”
　　云槿没有看到琉璃罐，视线落在那一堆插花之上，道，“兄长在和南平郡王叙旧，我不便打扰，就来看看。”
　　“看自己的插花啊？”卓依染恍然，笑着道，“小槿放心，你的插花是我们之中最好的，肯定能夺第一……”
　　但说着她就有点尴尬。
　　因为那一堆花瓶之中，云槿的那一盆，获得的竹签虽然不少，但只能算第二。
　　一盆叫做“群星伴月”的插花，获得了满满一罐的竹签，名列第一。
　　“这谁做的插花，丑死了，怎么还得这么多签，这些凡夫俗子真是没眼光！”卓依染立即贬低那插花，讨好云槿：
　　“小槿，也就是你不愿意让你哥支持你，否则他给你投一签，那你稳得第一了。”
　　云槿摇摇头，没说话。
　　这插花赛，她哥没参与。她自己也不想靠兄长拿第一……
　　但要她承认自己的插花，不如群星伴月，也是不可能的。
　　半斤八两吧。
　　这种投签，本来就是各人的眼光，只是一些人不懂欣赏罢了。
　　-
　　
第408章 毁容，自食恶果
　　
　　两人正说着话，卓依染突然感觉脸上痒痒地，忍不住伸手去挠。
　　但越挠越痒……
　　“依染，你怎么了？”云槿上前一步，关心问道。
　　卓依染怕被她发现自己偷的蝴蝶，立即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是花粉有点过敏……离远一点就行。”
　　说着，她一边挠着一边往后退。
　　突然刷地一下，感觉指尖有鲜血滑落。
　　“依染，你把脸抓破了！”云槿大惊失色。
　　卓依染也感觉不太对劲，“怎么抓破了？难道真的花粉过敏了？”
　　话音刚落，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
　　云榛姜淮等人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去。
　　卓依染已经被抬到了床上，她浑身起疹，病情来势汹汹，高烧不退。
　　“是中毒！但这种毒我也没见过……”那临时被叫来的女医，根本无法确诊。
　　云榛看着她起痘流脓的脸，突然道，“是鬼蝶的毒。”
　　“鬼蝶是什么？”云槿不解。
　　“你刚才和她在一起？你有没有看见蝴蝶，有没有碰？”云榛脸色微变，关心问道。
　　云槿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兄长这么紧张，茫然摇头，“她刚才昏倒我就赶紧去叫大夫了，没太注意……”
　　云榛冷着脸望向其他几个闺秀。
　　她们是一直和卓依染在一起的。
　　“她偷的那瓶蝴蝶呢？在哪？”云榛开门见山。
　　这几个闺秀早就被这一番变故吓慌了，结结巴巴道：
　　“在……在插花赛的草丛里……”
　　云榛脸色更冷了。要是被无辜的人碰到，这可就麻烦了……
　　“榛哥，我去拿。你先在这看看，她还有没有救。”姜淮道。
　　云榛叮嘱道，“别碰瓶子，离远一点。”
　　“好！”
　　姜淮带着人去找鬼蝶，云榛拿了自己的帖子去请女医苑的御医。
　　不一会儿，御医就赶来了。
　　一群人急急忙忙给卓依染用药，忙的热火朝天。
　　楚曦玉和君夜宸站在屋外的长廊下。她端着一个油皮纸包裹的核桃仁，悠然地吃着，随口问道：
　　“卓依染会不会死？”
　　君夜宸的修长食指缠绕着彩色丝线，悬坠而下的琉璃罐微微晃动，里面一对蝴蝶翅膀一张一合，十分漂亮。
　　“不会。”
　　毒医都这么说了，那就说明命保住了。
　　啧，怎么没毒发攻心呢？
　　“但脸毁了。”君夜宸又道。
　　楚曦玉粲然一笑，“那也不错。”
　　“我家王妃就是厉害。”君夜宸偏头看她，小女子的眉眼里都是笑意，幸灾乐祸的十分明显。
　　怪可爱的。
　　“彼此彼此。”楚曦玉谦虚地抿嘴。又给自己喂了一块核桃仁，咯吱咯吱清脆。
　　没一会儿，云榛和慕容漓走了过来。
　　“王爷，楚姑娘，这一次的鬼蝶，是冲着你们来的。但是，姜淮对你们绝对没有恶意，江北党也无意参与党争之中。”云榛说道。
　　他很聪明，一眼看透玄机。
　　若不是楚曦玉的鬼蝶被偷了，现在出事的就是他们……
　　楚曦玉应该也能明白这一点。
　　“我当然知道，你们并不想和王爷发生冲突。但是我险些带走了鬼蝶，江北内部，有问题。”楚曦玉一字一句：
　　“希望你们能给王爷一个交代。”
　　上一次的字帖，也是在拂音馆出事的。
　　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问题了。
　　其他人未必知道字帖会有多严重的后果，楚曦玉可是心知肚明。
　　云榛一愣。
　　当初他们是同一立场的朋友，楚曦玉还曾为他冒着风险，救他于深夜的昙花亭。
　　但是现在……
　　已经不是了。
　　江北要保持中立，而楚曦玉以君夜宸的利益为先。
　　“你放心，我一定会彻查，给王爷，给你，一个交代。”云榛收回思绪，认真说道。
　　案子很快就报到了刑部。
　　事涉朝凰闺秀，还是江北卓家的千金，虞氏亲自过来查案。
　　“公子，之前负责卖蝴蝶的婢女，投湖自尽了。”云齐禀报。
　　云榛眉头微皱，“那鬼蝶是怎么混进来的？是谁核查的货物库存，从这里查！”
　　“是。”
　　……
　　卓依染出事，刑部和明镜司联合调查，江北一派忙着内查，花朝宴就此散了。
　　天色尚早。
　　楚曦玉一行人回到了蒹葭茶馆，续摊。
　　“真是太吓人了，阿玉，幸亏鬼蝶被偷了……我还差点碰了琉璃罐，差点就中毒了，吓死我了。”秋茗一脸后怕。
　　楚南墨立即看向她，紧张问道，“你离那鬼蝶很近吗？感觉身体怎么样？”
　　“如果中毒，早该发作。现在都过那么久了，当然没事啦。”秋茗笑道，“我福大命大嘛！”
　　楚南墨松了一口气。也对啊？现在已经过了毒药发作的时间……
　　“四叔挺关心秋二的？”楚曦玉似笑非笑。
　　她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三姐姐说了他们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给秋茗的勇敢和大胆，点个赞。
　　“我……没，就随便……问问！”楚南墨顿时有些慌。
　　楚曦玉却不轻易放过他，故作伤心道，“那你怎么没问问我？我还拎过琉璃罐呢？到底谁才是你亲侄女？”
　　“你和王爷一起，那王爷肯定早就叫大夫给你检查了！”楚南墨立即解释。
　　楚曦玉和君夜宸在一起，他很放心。
　　王爷会把楚曦玉照顾好。
　　楚曦玉恍然，“明白了。王爷给我叫大夫查一查，你给秋二叫大夫查一查。所以你对秋二，就像王爷对我？四叔，是这意思吗？”
　　楚南墨被怼的哑口无言。
　　呆愣着足有好几秒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
　　楚若纤等人都笑成一团。
　　秋茗的小脸微红。她自己十分主动，但是被别人打趣，有一点点害羞呢。
　　“咳，大家说正事吧！今天这鬼蝶，显然是冲着玉丫头和王爷去的，希之，你觉得是哪方势力动手？”楚南墨强行转移话题。
　　陆希之忍笑给他解围，“宁王党吧。”
　　“我也这么觉得，若是江北和王爷闹起来，宁王做梦都能笑醒。”萧清风点头。
　　楚曦玉抿唇，“年前的青州赈灾，宁王就已经很烦王爷了。马上还有科举，宁王肯定不想王爷继续插手。”
　　她也觉得宁王党的可能很大。
　　“王爷要主持科举吗？”楚南墨好奇问道。
　　楚曦玉偏头看了某人一眼，道，“宁王那边肯定会派丞相或太师主持，陛下这边论身份和官职，能和这两人叫板的，只有王爷。”
　　新帝不可能让宁王党把持科举，那王爷就一定会被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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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这招，我对王爷用过了
　　
　　其实，以君夜宸的身份，他主持一个朝凰大选，都被骂的够呛。
　　事关朝廷用人，最重要的科举考试，让他主持，民间必定怨声载道……
　　但新帝无人可用。
　　必须得用王爷。
　　至于王爷的名声，他是不会在意的。
　　“哇，那王爷出题吗？”楚南墨好奇问道。
　　楚曦玉笑着摇头，“这倒不会。”
　　朝廷怎么会让一个纨绔出题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便说到了科举之事……
　　气氛热闹。
　　秋茗冲着楚曦玉使了一个眼神，起身道，“今天花朝节，应该喝个百花酒应景。我去酒铺买。”
　　“我和你一起。”楚曦玉收到了她的暗示，也站了起来。
　　楚南墨立即站起身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坐着，我去就行。”
　　“四叔，让玉玉挑，她挑她喜欢的。”君夜宸一把按住楚南墨坐下，对银月点点头。
　　银月立即暗中跟随保护。
　　“行吧……”
　　两个小姐妹走出了茶楼。
　　楚曦玉笑问，“有什么话要和我悄悄地说？”
　　“阿玉，你帮我一个忙。”秋茗凑近她的耳边，嘀嘀咕咕。
　　楚曦玉听的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秋茗，“你这么敢的吗？”
　　“别看四叔当众没有拒绝我，等回头大家散了，他肯定要和我讲清楚。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秋茗肯定说道。
　　楚曦玉看着她思考了一下，慎重问道，“你决定了？绝不后悔？”
　　“对！”秋茗点头，“阿玉，你帮我吗？”
　　楚曦玉笑着拉着她往外走，“当然了，走，买酒去！”
　　秋二喜欢四叔，四叔也喜欢秋二，她也不是只帮秋二，同时帮帮自己这个万年光棍的四叔……
　　如果秋二只是一厢情愿。
　　如果四叔对她无意，楚曦玉也不会陪她这么坑四叔。
　　嗯……
　　不错，四叔又要被坑了。
　　……
　　没一会儿，楚曦玉和秋茗就带着十几坛酒回来了。
　　“这么多？”楚南墨一脸惊讶。
　　秋茗说道，“今天心情好，不醉不归！”
　　“庆祝卓依染中毒，多喝几杯！”楚曦玉笑眯眯道。
　　众人忍不住失笑。这可真是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了。
　　楚南墨之前因为养伤，被禁酒很久，如今解禁也没多长时间，正是酒馋的时候，立即表示赞同：
　　“对对对！庆祝王爷和玉丫头有惊无险，干了！”
　　楚南墨的酒量比秋茗好，只靠她一个人，肯定灌不醉。
　　趁着楚南墨不注意，楚曦玉悄悄凑近了君夜宸耳边，道，“王爷，帮忙，把四叔灌醉。”
　　君夜宸的视线在楚南墨和秋茗的身上扫了扫，瞬间明了。
　　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之色，偏头，贴近了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还会这招？怎么不对本王用用？”
　　暧昧的调笑，渲染的半边脸颊红通通。
　　楚曦玉耳垂发烫，同样偏过头，靠着他的脖颈，贴近耳畔，小声道：
　　“用过了！”
　　君夜宸：？？
　　他正在疑惑，就听见小女子清澈的声音娇娇地勾人：
　　“王爷酒量好，我把自己灌醉就行。”
　　君夜宸瞬间想起大年三十的那晚，醉醺醺的楚小五勾人。
　　我是故意的喔。
　　就想赖在王爷怀里，撒撒娇不起来了喔。
　　君夜宸清清冷冷的目光，瞬间变得滚烫炙热，灼灼看着怀中小人儿。
　　简直是要了命了。
　　君夜宸勉强压制自己将她按在墙上吻一顿的冲动，强行把目光移到楚南墨身上，道：
　　“四叔，我敬你！”
　　说着，拿起一整坛，一饮而尽。
　　楚南墨一愣，“不是吧？这么狠？一整坛？王爷今天酒兴这么高？”
　　话音还没落，秋茗小丫头已经十分利落地，将另外一坛递给他。
　　“四叔请啊，王爷都干了。”小丫头笑的人畜无害。
　　楚南墨只得拿起酒坛，和君夜宸对干了一坛。
　　萧清风和君夜宸多年默契，都不需要说什么，等君夜宸敬完酒，立即找了一堆乱七糟八的借口灌楚南墨。
　　陆希之看见这一幕，虽然不太明白楚曦玉想干什么，但也非常应景的一起灌。
　　于是……
　　在一桌人齐心协力的灌酒之下，楚南墨不负众望的醉了。
　　……
　　夜半。
　　初春夜晚的风稍冷。
　　此时已经宵禁，长街寂静，没有半个人影。
　　两人刚走出茶馆大门，君夜宸突然一把将楚曦玉按在了墙上，薄唇覆上。
　　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他的气息，将她包围。
　　“回家……再……唔唔唔……”
　　萧清风和三姐姐他们随时可能出来……
　　被看到了多害羞啊！
　　但楚曦玉推不动他，用力推了两下，某人倒是吻的更深了。
　　楚曦玉只得放任了他。
　　小半刻钟后。
　　楚曦玉面红耳赤，拿着随身的丝巾，把脖颈遮住了。
　　“你个登徒子！”楚曦玉抬起小腿，忿忿踹了他一脚，转身上马车。
　　君夜宸低笑拉住她的手，“本王醉了，玉玉牵着我走。”
　　“你酒量那么好？骗谁呢！”楚曦玉娇哼一声，但却也没有松手，甚至在某人上马车的时候，还伸出双手扶着他。
　　结果……
　　“扑通！”
　　他一上来，就结结实实将她连人扑倒在车厢里。
　　柔软的羊毛地毯垫着。
　　倒是不凉。
　　“起开！”楚曦玉被他结结实实压在身下，只能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君夜宸就这么抱着她，头埋在她的脖颈。
　　呼吸从炙热，逐渐变得沉稳。
　　“王爷？”楚曦玉轻唤了一声。
　　发现某人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由失笑。
　　这是什么品种的臭流氓？
　　但她没有将人掀开，就这么躺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去触碰他搭在自己脸颊边的手指。
　　十指相扣。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王爷，王爷。
　　……
　　次日清早。
　　“啊！”楚南墨一脸震惊地看着床边多出了一个女子。
　　整个人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
　　“我我我……你你你……”楚南墨慌里慌张地检查衣衫。
　　还好……
　　穿着里衣……
　　没有光着。
　　裤子也还在。
　　万幸！
　　“四叔，早上好。”秋茗笑吟吟地看着他，伸了一个懒腰。
　　楚南墨结巴道，“你你你为什么在我床上？昨晚发生了……发生了什么？”
　　-
　　
第410章 四叔你喜欢我，我知道的
　　
　　“没有发生什么，就和你睡了一觉。”
　　秋茗眨巴眼看着他道，“四叔，你要对我负责。你再撇清，就真的是始乱终弃，见异思迁，移情别恋！”
　　就和你睡了一觉……
　　我的老天爷啊？
　　楚南墨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但是一片空白。
　　不过他看秋茗的衣衫也是完好地穿着，这小丫头应该是没经验，不懂那什么……
　　咳。
　　还来得及补救！
　　“秋二，你先别慌。”楚南墨努力吞了一口唾沫，道，“我们什么都没干，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秋茗皱眉看他，“但已经睡过一张床了，你不负责任？”
　　“那什么，只要你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不会对你的名誉造成影响。你是官宦千金，将来找个青年才俊，男才女貌，我这个老男人，又是大老粗，没文化，配不上你！”楚南墨赶紧解释。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楚曦玉举手，“我已经知道了。四叔，你负责吧。”
　　“玉丫头，你——”楚南墨被噎了一个正着。
　　秋茗立即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啊对啊，你看别人已经看见了，你和我睡过了。没有姑娘会要你的，你娶我吧。”
　　“秋二，你别闹……”楚南墨急了。
　　事关一个女子的闺誉，那能随便开玩笑吗？
　　秋茗认真看着他，说道，“我没有闹，是四叔你别闹了。你喜欢我，我知道。你会把阿玉送你的糖攒着给我，记得我爱吃的糕点，每次我来茶馆都陪我，你明明就是想见我。你会担心我中毒，担心到慌了神，忘记早过了毒发时辰……”
　　“你从来都对我有求必应，不管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你还不忍心当众拒绝我，怕我难过，怕别人的目光让我难堪。你连拒绝我，都要挑时间想措辞哄着我。四叔，你喜欢我的。”
　　四叔，你喜欢我的。我知道。
　　楚南墨怔怔看着她，小丫头如数家珍的说着他的喜欢。
　　“你误会了。”楚南墨艰难地移开目光，不去看她，“我对你，只是对晚辈的照顾，并无他意。”
　　秋茗柳眉紧皱，“我没有误会！你为什么不承认呢？我的直觉，肯定没有错！”
　　“没有不承认。我确实……对你无意！”楚南墨攥紧拳头，指骨捏的生疼。
　　但他想，她是官宦千金，凰廷女官，前途一片坦荡。
　　而他呢？
　　一介商人而已。
　　她的未来应该更好，不应该蹉跎在他的身上。
　　“你真要对我始乱终弃吗？如果你移情别恋了，我就去庙里做姑子！”秋茗委屈的红了眼眶，泪汪汪地看着他道：
　　“你好好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回答我。”
　　说完，她默默地下了床，转身走了出去，泪如雨下。
　　楚南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桌上。
　　砰。
　　“四叔，你真的宁肯错过她，宁肯她去做姑子，也不娶她？”楚曦玉反问。
　　楚南墨摇摇头，“不会的。她还年轻，她只是现在年纪小不懂事，等过一两年，她忘了我，再遇上青年才俊，那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
　　“四叔，你以为秋二对你的感情，这么轻？上次你被抓入刑部大牢，被打晕后，董成要往你身上泼辣椒水，秋二为了不让你受刑，自己认了。”
　　楚南墨不敢置信看着她，“你说什么？她认了？”
　　“对。她自己把罪认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愿意为你背上买禁药的罪名。这罪名，毁她一生，她没犹豫。你现在还觉得，她会忘了你，另嫁他人？”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有多深。
　　才如此奋不顾身，如此胆大妄为，如此离经叛道，不顾世俗眼光，也要勇敢地，走向你。
　　“我知道四叔心中的顾忌，但你拒绝她，她也不会过的很好。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你，青灯古佛做姑子，就是你希望她过的日子吗？”
　　当然不是。
　　如果离开他，她过的更不好。
　　那他……
　　就自私一次，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楚南墨深吸了一口气，拔腿就往外追。
　　“等等，四叔你还没穿外衫呢……外面冷……”
　　……
　　楚南墨冲了出来，才反应过来。
　　秋二现在去哪了？回家了？还是书院？
　　但还不等他思考这个问题，就在庭院的银杏树下，看见了坐在那里等他的小丫头。
　　“我以为，你会考虑很久……”秋茗刷地一下站起身，紧张地攥手。
　　一切办法她都用尽了。
　　仗着他宠她，用簪花套路他，在众人面前示爱，知道他不能拒绝。
　　灌醉他，赖着他。
　　但楚南墨还是拒绝了。
　　现在这一次，就是最后的结果。
　　她也无可奈何了。
　　“不用考虑了。”楚南墨看着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蹭地一下跑上楼，还不忘回头对她说：
　　“你等一下！”
　　秋茗不明所以。
　　不用考虑了？是被拒绝了吧。那等一下是？
　　秋茗内心一片忐忑。
　　终于，一阵咚咚下楼声传来，楚南墨举着一个玉镯子，递给她：
　　“小丫头，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给她儿媳妇的。你愿意，收下吗？”
　　秋茗呆住了。
　　给儿媳妇的？
　　我终于……
　　楚南墨见她不说话，连忙道，“之前都是我的错，我自以为是的对你好，拿你当小孩子，没认真对待你的选择，是我不对。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会努力，绝对不辜负你的选择，让你过好日子！”
　　秋茗的眼泪，啪嗒往下落。
　　——等到了。
　　“别哭啊……小丫头，你别哭……”
　　秋茗伸出自己的手腕，一边止不住的流泪，却一边凶巴巴道，“镯子给我！”
　　“啊……喔！”楚南墨反应过来，赶紧将家传玉镯，给她戴上。
　　秋茗一把抱住楚南墨，又哭又笑，“我有了婆婆的信物，你现在再敢始乱终弃，我就要告诉婆婆了！”
　　“不敢……不是，我从来就没有对你始乱终弃啊？”
　　“呜呜呜……”
　　“好好好，听你的，你说是就是。”楚南墨立即认了。
　　我始乱终弃，我见异思迁，我移情别恋，我不是人。
　　您快别哭了。
　　-
　　
第411章 你杀了他，我就守寡了
　　
　　晚膳时分，盛京秋家。
　　一家三口围坐一桌吃饭。秋茗却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筷子拿着许久，愣了神，没有落下。
　　“二丫头怎么了？”秋夫人关心问道，“可是昨天没睡好？在楚姑娘那儿睡不习惯？认床呢？”
　　一夜未归。
　　楚曦玉帮她打了掩护。
　　秋家人并未怀疑。
　　秋茗心虚地随手往盘子里夹菜，结果夹了一块长得像土豆的生姜，引得秋应鹤都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直觉自家女儿今天不对劲。
　　“没有，睡得很好。就是……爹，娘，你们觉得楚四叔，怎么样？”秋茗旁敲侧击问道。
　　她有点焦虑。
　　因为楚南墨明天要登门拜访父母，向秋家表示提亲之意。
　　秋茗已经跟他说了，这太快了，自家爹估计不会答应……
　　但楚南墨却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被拒绝，只是一定要告知两位家长。
　　不能背着女方的父母，和人家的女儿私相授受。
　　还安慰她，他不怕被拒绝，他只是先表态，然后再好好表现，争取让秋老爷同意把女儿嫁给他。
　　这可把秋茗愁疯了。
　　她爹有一个毛病，就喜欢读书人。当初那刘腾飞，当然了，他是个混账！
　　但秋应鹤一直不看好他，直接原因就是他不是读书人。
　　没有考取功名。
　　秋茗一直都知道，爹爹对男方的家世并不看重，只要求人品和才华。
　　最起码是个秀才。
　　但是……
　　楚南墨肚子里的墨水，算了吧。
　　明天他登门来，爹还不知怎么损四叔呢？她爹是个言官，那嘴毒的哟……
　　秋茗哪舍得心上人挨骂。
　　“楚南墨？”秋夫人一愣，立即笑道，“当然是一个好人了。当初要不是他和楚姑娘救了你，哪有咱们家今儿的平安和乐。”
　　秋应鹤点点头，道，“不错。我和你娘也经常去蒹葭茶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个人才。”
　　“你们还经常去茶馆呢？”秋茗惊讶。
　　看起来，爹娘对四叔的印象不错啊……
　　秋应鹤笑着道，“当然了，楚兄弟救过你的命，我们当然经常去捧场。”
　　“楚……兄弟？”秋茗突然感觉不太好。
　　秋夫人问道，“茗儿，你今儿到底怎么了，说话奇奇怪怪的。”
　　秋茗觉得，明天四叔上门，肯定要被打出去。
　　爹娘都拿他当同辈啊……
　　不行不行！
　　自己得提前帮四叔扫清障碍，解决秋家的问题。
　　一想到这儿，秋茗狠了狠心，站起身，突然砰地一下跪下，道，“爹娘，女儿不孝。”
　　“怎么了？快起来！”秋夫人吓的不轻，赶紧来扶她。
　　秋茗却不起身，咬牙道，“女儿要和你们坦白一件事。我昨晚，并没有和阿玉在一起。”
　　“那你？”秋夫人惊了。
　　“我，和四叔在一起。女儿和他私定终身了！”秋茗鼓起勇气道，“女儿已经是他的人，请爹娘成全我们！”
　　说着，秋茗俯身一拜。
　　“哐当！”秋应鹤手中的筷子吓掉在地。
　　秋夫人整个人都吓懵了，脚一软，靠扶着椅子才强撑着身子道，“你说什么？你和楚南墨……你们……”
　　“四叔明天会来秋家提亲，请爹娘成全！”秋茗再次一拜。
　　秋应鹤气的拿起碗，哐当摔在地上，愤怒咆哮，“孽障！你这个孽障！私定终身，你真是要气死老夫！你简直是丢尽了秋家的脸，你不知廉耻，你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说着，他抄起一根鸡毛掸子就要打秋茗。
　　秋夫人赶紧扑了上去，护住道，“老爷息怒。茗儿只是一时糊涂……”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还敢护着！”秋应鹤气的发抖。
　　秋茗望着他，坚决说道，“女儿和四叔是真心相爱的，我此生非他不嫁，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不把我嫁给他，我也嫁不出去。爹，你成全我们吧！”
　　“混账！混账！敢骗我女儿……气死老夫！”秋应鹤哪里听得见去，黑着脸道，“你好好看着她，我去找那个混账东西算账！”
　　“爹！”
　　秋应鹤气势汹汹冲去柴房，拿了一把砍刀，冲向蒹葭茶馆。
　　秋茗怕楚南墨受欺负，赶紧追着冲出去。
　　“茗儿，你爹不让你去，你在家里好好反省。”
　　恰此时，婢女赶来禀报，“夫人，小姐，不好了，老爷拿着劈柴的砍刀就冲出去了，谁也拦不住……”
　　“不行！”秋茗这下再也顾不上什么，立即跟着跑了出去。
　　秋夫人吓的心惊胆战，怕闹出人命，也赶紧跟着追上。
　　……
　　蒹葭茶馆，后院。
　　楚南墨正在院子里清点明天带去秋家的礼物。
　　“掌柜的，不好了，秋家老爷拿着刀冲过来，说要砍你！您快躲躲！”婢女急匆匆跑进来禀报。
　　楚南墨手中的礼单都吓掉了，不明所以，“为什么啊？有什么误会……不行，我得去看看。”
　　话音刚落，秋应鹤拿着砍刀踹开门进来。
　　“楚南墨，你这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老夫和你拼了！”秋应鹤挥刀砍来。
　　楚南墨赶紧侧身一避，抓住对方握刀的手，问道，“秋大人，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事你都办了，你说有什么误会，我杀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四周的奴仆赶紧过来劝架，好不容易才将秋应鹤拉住。
　　秋茗和秋夫人也终于赶到了。
　　“爹，你别动他！你伤他分毫，我……我就守寡了！”秋茗急的口不择言。
　　秋应鹤一听这话，气的差点晕过去，“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你们都先下去。”楚南墨立即对着四周的奴仆说道。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四叔，爹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反正已经是你的人了！”秋茗赶紧冲着使眼色，拉着他一起跪下：
　　“我们求爹成全。如果爹要杀他，把我一同砍了吧。”
　　秋应鹤看见这一幕，气的老泪纵横，“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夫君，你别生气，别气……”秋夫人赶紧跟着劝。
　　楚南墨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秋茗骗秋家父母，自己和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逼秋老爷把她嫁给他。
　　他的心中，一阵暖流涌动。
　　秋二事事都为他想好了，怕他受委屈，但他不能让秋二这么委屈。
　　不能让秋家父母误会秋二，对她失望。
　　-
　　
第412章 今日一诺，一生相守
　　
　　“秋大人，秋夫人，你们别生气，事情并不像你们想象那样，我和秋二，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楚南墨虽然跪着，但脊背挺的笔直，正色道。
　　秋应鹤一愣，“你说什么？”
　　秋茗心底一个咯噔。四叔这个傻子！爹娘虽然生气，但只要咬死自己是他的人，爹娘难不成还真的拆散他们吗？
　　肯定会让自己嫁给他的！
　　现在澄清，那爹就不会把自己许给他了。
　　“四叔，你别胡说，我们明明就睡过了，你别不负责任！”秋茗赶紧冲着他疯狂使眼色。
　　但楚南墨依旧不为所动，端端正正跪着，继续道，“秋二是一个清白的好姑娘，她没有做出格的事，没有给秋家丢人，还请二老不要误会。”
　　“你……”秋茗眼睛都要眨的抽筋了，楚南墨完全不理会她的暗示。
　　把她气的，郁闷极了。
　　“你说……你说……”秋应鹤终于缓过来，指着秋茗道，“你这丫头，骗我们？”
　　秋茗无奈了。
　　楚南墨替她答道，“秋二并非诚心，还请二老见谅。”
　　“这就好，这就好……”秋夫人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脯。
　　真是吓死他们了。
　　这一惊一乍的，得亏两老也算身体康健，在这刺激之下，还能站着说话。
　　“秋大人，秋夫人，在下倾慕秋二姑娘，希望能迎娶她为妻，请二老给南墨一个机会，南墨一定会好好照顾秋二！”楚南墨解释清了，才向秋家提亲。
　　秋夫人看着他，面露犹豫之色。之前虽然和楚南墨不熟，但也是救过茗儿的恩人。
　　她心中自然是感激的。
　　而且这人，人品极好。
　　若是他刚才不澄清，那她和夫君能怎么办？也只能被逼无奈的把茗儿嫁给他了。
　　但是他没有以此要挟，先给秋茗澄清，再表述提亲之意。
　　就这品性，她就极喜欢。
　　茗儿也算没有挑错人。
　　“不可能！就你这骗我女儿的登徒子，我才不会把茗儿嫁给你！”秋应鹤怒道。
　　自家女儿多乖啊，现在竟然被一个男人花言巧语蒙骗了，不惜骗他们，也要嫁给他。
　　把茗儿带坏了！
　　“四叔没有骗我！”秋茗立即澄清，道，“是我把四叔骗到了！他根本没考虑过娶我，都是我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骗到手的！爹你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我！”
　　秋应鹤：……
　　“老爷，你消消气。楚公子对我们茗儿有大恩，当初还救过茗儿。妾以为……”秋夫人赶紧帮忙劝和。
　　秋应鹤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我们秋家，世代书香世家，你我没有儿子，唯有这一个女儿，将来秋家的门楣，必须要一个读书人来撑着。怎么能把茗儿嫁给一个商贾？”
　　言语间对商人颇为轻视。
　　楚南墨也不以为杵。世代读书的儒生，向来都是奉行“士农工商”的准则，他这个商人，在他们眼中就是最底层的人。
　　秋应鹤有这种偏见，也很正常。
　　他早就料到，自己和秋二，没那么容易……
　　“秋大人，读书我真的不是那块料，但我会对秋二好，让她过好日子，绝对不会辜负她，永远珍爱她。”楚南墨诚恳说道。
　　秋应鹤冷哼一声，“甜言蜜语，谁不会说？你就是用这种话，哄骗我女儿是吧？楚南墨，我告诉你，我们秋家的女婿，必须是读书人，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不要缠着我的女儿。茗儿，跟我回去！”
　　“爹！”秋茗急了，“是我成亲，又不是你成亲。我不喜欢读书人，我就喜欢四叔！”
　　秋应鹤被他气的额前青筋暴起，“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女德礼教都被你丢到哪了？张口闭口如此不知羞耻！真是……真是气死老夫……”
　　“明明是爹你自己固执！”秋茗呛道。
　　“好啊，我看你是欠管教了。自从兰儿走后，我对你是太纵容了，你给我回去！”秋应鹤怒上加怒。
　　秋夫人赶紧道，“茗儿，你就别气你爹了，听话，先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行，那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秋家！”秋应鹤怒道。
　　秋夫人急的掉泪，“夫君，你别这么说啊，茗儿，走吧，咱们回去吧……”
　　“秋二，你先回去。”楚南墨低声劝道。
　　秋茗对他也憋了一肚子气，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的身上，“你还说呢！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我给你使眼色，眼睛都快抽了，你看不见啊？”
　　这一拳是真的用了劲儿，楚南墨被她捶的闷哼了一声。
　　“要不是你乱说话，早就成了！用得着闹成这样吗？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你是不是始乱终弃，你敢反悔？”
　　秋茗边捶边气，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楚南墨就这么硬生生受着她的捶打……
　　等她捶完发泄完了，才道：
　　“我不会反悔。虽然秋大人拒绝我，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努力表现，让秋大人看到我的诚意，将你嫁给我。”
　　秋茗委屈巴巴，“我爹他一直以来就只喜欢读书人，他不会同意的。”
　　“秋大人只是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在他看来，我不是合适人选。但我会努力，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楚南墨认真说道。
　　“但是……”
　　“秋二，我以亡母之名向你发誓，我不会放弃。如果娶不到你，我一辈子不娶！”楚南墨竖起三根手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就这一句。
　　足够了。
　　所有的担心不安焦虑，全部被这一句话，一笔勾销。
　　炸起来的刺儿，都被人一根根按了下去。
　　“好。那我在家，乖乖等你来娶我。我也向你发誓，我会一直等你。如果不能嫁给你，我一辈子不嫁。”秋茗也伸出了三根手指，望着他笑着带泪。
　　银杏树树下，落叶飘零。
　　两人互跪着向对方发誓，彼此愿意为对方，倾尽一生。
　　秋应鹤看见这一幕，气的掉头就走，“真是离经叛道，无礼至极！”
　　“茗儿，走吧，跟娘回家了。”秋夫人看见这一幕，莫名有些心酸，连忙搀扶着秋茗站起来。
　　秋茗这一次没有反抗，只是回头认真看了楚南墨一眼。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
　　但楚南墨懂了她的眼神。
　　今日一诺，一生相守。
　　她会用一辈子，来遵守今日的誓言。
　　-
　　
第413章 我乖乖在家等他来娶
　　
　　回到家，秋茗就被发配去跪祠堂，抄女戒。
　　祠堂烛火通明。
　　她端端正正跪在蒲团前，一笔一画抄着，但目光坚定。春寒料峭，深夜尤其寒冷。
　　秋夫人悄悄地推开门。
　　咯吱——
　　秋茗回过头去，看见母亲拿着厚厚的披风走了进来。
　　“茗儿。”秋夫人将披风围在她的身上，眼神心疼又担忧，“我刚才劝过你爹了，但是他……他就是说不通。他说至少得是一个秀才，读书人是他的底线，不是秀才不行。”
　　“你看看，楚公子能考上一个秀才吗？”
　　秋茗裹紧了披风，摇摇头，“考不上。”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秋夫人为难道。
　　“那我就在家里待着。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变成了老姑娘，还有哪个读书人愿意娶我，到时候爹也只能把我嫁给四叔了。”秋茗现在倒是不紧张了，十分淡定。
　　楚南墨一句话，给她吃了定心丸。
　　只要他等她。
　　她愿意这辈子都和他互相耽误。
　　“娘，我不出阁，您会赶我走吗？”秋茗仰着脸看她。
　　那小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令人心疼。
　　秋夫人眼眶一热，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当然不会。娘只是心疼你，你要是一直待在家里，那外面的人该怎么说你……”
　　“我不在意。”秋茗伸手抱住母亲，愧疚道，“娘，对不起，我让你蒙羞了。我从小就没有姐姐听话，是我顽劣，是我不堪，现在连婚事也违逆你们的心愿，对不起！”
　　“没有违逆我，娘不反对。”秋夫人从来都是把小女儿当眼珠子一般心疼，哪舍得她难受，连忙安慰道。
　　也是有这么温柔宽容的母亲，才养出秋茗这娇纵率性的性格。
　　“我会帮你劝你爹，但是他……哎，他这倔脾气，和你一模一样。你们父女俩，都是一个脾气。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秋夫人叹气。
　　秋茗沉默。她还在耍小脾气呢，不想提某人。
　　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性子，和他爹确实一样。
　　自小她都是以不畏强权的爹爹为榜样，学他的刚直不阿，也学了他的犟。
　　“茗儿，今天这事也是太突然了，咱们慢慢劝着，你不要太难过，别把身子熬坏了。”秋夫人劝道。深怕自家女儿有什么想不开……
　　她就这一个女儿，她不能再承受打击了。
　　秋茗点点头，“娘亲放心，我还等着四叔来娶我呢，不会为难自己的。”
　　“茗儿，你怎么就突然看中了……楚公子？”秋夫人问道。
　　她家的丫头，也没少见京城的青年才俊，绝对不是眼皮子浅的人，能被人随便两句话糊弄……
　　怎么就偏偏看中了楚南墨呢？
　　秋茗抿唇，眼底泛起一丝甜甜的笑意，“他救过我。”
　　“救命之恩，确实令人难以忘怀。但是那天救你的，不是还有别人吗？怎么就……”
　　说起来，那天摄政王也救了她。
　　“那只是一个开始。当时我都绝望了，但四叔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种绝处逢生，就像是你以为自己跌落万丈悬崖，但却有人，把你接住了。如果到此为止，我可能只是会永远记得他，永远感激他。”
　　“后来楚家要给四叔议亲，选了一个极其不妥的女子，听的我十分义愤。那时我也只觉得，四叔是个好人，他若要娶亲，应该娶一个特别好的姑娘，那才配得上。当时我就想，那女子不知好歹，就把她的破事说出去，逼她自己拒绝婚事。”
　　“但阿玉告诉我，四叔不会的。他只会从自己身上找理由，绝对不会把人的隐私暴露，逼人自尽。那是我第一次开始了解他，一个被人逼到陷阱里，依旧保留着自己的底线和善良的人。他不是读书人，他没有文采，不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书中所说的那种君子。”
　　“这要怪呢，就怪爹他自己。他从小教我嫁人当嫁君子，然后我遇上了，怎么能不心动。那一次我帮了四叔，他请我吃了糖，带我买了钗子。之后一切，开始不一样了。”
　　“我每次去茶馆，他都陪着我，看见我就很高兴。不论多忙，一边看账本都要陪着我。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喜欢我，但他一举一动都暴露了。他也会想多看我一眼，会因为见到我而开心。如果不是喜欢的人，多见一面，少见一面，又有什么区别。”
　　“对了，有一次端午节，我故意提出要行酒令。四叔他明知道自己会输惨了，但我想玩，他就会同意。他自己还不知道呢，对一个人有那么多的宠，早就超出了照顾晚辈的范畴。”
　　“四叔自卑于自己的身份，从来没有正视过对我的感情。他越是不曾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就越知道，他其实喜欢我有多深。”
　　要多么珍宠喜欢的人，才克制地不敢触碰。
　　所以，我喜欢他这么深，其实也是因为他一次次的娇惯。
　　他越是小心翼翼惯着她，她就一步步走的越深。
　　如果四叔对她从无他意，那冷冰冰的墙，早就将她挡在门外了。
　　他的温柔，就像明明不说出真相，就能逼秋家让他迎娶秋茗。
　　但却依旧要维护她的名誉，维护她和她父母的关系。
　　他的担当，就像他明知道秋家老爷看不起商人，却在和秋茗私定终身第二天，就要去提亲。
　　他可以努力，让秋家人接受他，但不能让秋茗，受到任何伤害。
　　她会在这儿乖乖等他的。
　　秋夫人见她提起楚南墨，眉开眼笑，就知道此事已经无力回天，只能暗自决定多劝劝自家老爷。
　　……
　　次日，趁着秋家老爷上朝，楚曦玉才进了秋家大门。
　　楚南墨就别提了。
　　不被打出去就算好了。
　　“秋二，你们这也太冲动了吧？”楚曦玉也是被她这一番所为，搞的措手不及。
　　秋应鹤现在对楚南墨的印象，必定奇差。
　　弄巧成拙，硬生生增加了难度。
　　-
　　
第414章 楚曦玉探视，办法
　　
　　秋茗一看见她，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拉着她的手道，“阿玉，我爹就是一个倔脾气，油盐不进。现在怎么办呀？”
　　“别担心，我已经去找过四叔了。”楚曦玉安慰道。
　　秋茗水灵灵大眼睛看着她，“然后呢？”
　　“你先别急，这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先看看再说。”楚曦玉说道。
　　昨天秋茗和楚南墨在一起后，她就开始想办法搞定秋应鹤。
　　不过……
　　她的计划还没开始，秋茗这边已经先闹起来……
　　不知道经过这个阵仗以后，秋应鹤会不会因为对四叔的偏见，连带着那个计划也不顺利……
　　如果不行，那就再想办法。
　　反正这个四婶，他们楚家是娶定了！
　　“我急啊，今天一大早，我爹说要去接一个故旧的儿子来我们家住。那人是个秀才，来京城参加科举的，我爹还让我今天一定要规规矩矩，不准乱说话，和他那个故旧儿子好好相处。这什么意思啊？分明就是要拆散我和四叔！”秋茗气呼呼道。
　　楚曦玉微愣。秋家几代文官，交友广阔，想必秋应鹤见识了不少青年才俊……
　　这么一说，四叔那边更悬了。
　　“阿玉，你快来给我化妆，把我整成上次那种鬼样子，就是脸上一道青一道红，看起来特别丑那种！”秋茗说道。
　　楚曦玉扑哧一笑，“那人来秋家，又不是只住一天，至少得待到科举结束。你每天都要顶着这个模样？”
　　“说的也是……但是我爹忙着撮合我和别人，那我肯定不能配合啊！万一对方看中我呢，毕竟我这么漂亮聪明，是吧？”秋茗担心说道。
　　楚曦玉忍笑道，“对对对，你这么聪明漂亮，被人相中就麻烦了。”
　　“你还笑我！怎么办嘛。”
　　“装病吧，躺在床上就不必出去见客了？抑郁最好装，大夫也诊不出来，你就说自己食不下咽，睡不安寝，起不来床，四肢乏力就行……”
　　“这个好！阿玉你不愧是我的智囊！什么办法都有。”秋茗给楚曦玉竖起大拇指，搁下了这一桩心事，不由又开始操心楚南墨那边：
　　“四叔被我爹那么说，是不是挺伤心啊？”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楚南墨心底就很自卑自己不是一个读书人。
　　现在又因为不擅读书，而被心爱女子的父亲拒绝，必定遭受打击……
　　“原本是有点，不过后来我建议他去做一件事后，他就想通了……”楚曦玉说道，“你别问啊，我怕你在你爹面前说漏嘴，到时候就不灵了。”
　　秋茗只得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但她对楚曦玉十分有信心。她的计划，应该有很高的把握。
　　楚曦玉陪着秋茗吃了点心，又劝慰了她一会儿。
　　婢女来报：“小姐，老爷回来了！请您出去用膳。”
　　秋茗赶紧跳上床开始装病……
　　楚曦玉也准备离开秋家，正好和前来探视秋茗的秋应鹤，打了一个照面。
　　“秋大人！”楚曦玉微微行礼。
　　秋应鹤哼了一声。因为楚南墨，连带着对她也不待见。
　　“秋大人，晚辈有一点学问上的事情，想要请教。”楚曦玉客气说道，也不等他拒绝，直接问道：
　　“秋家书香世家，后辈子孙都以读书为正业。敢问，人为何要读书？”
　　秋应鹤一听就知道她话里有话，是因为自己不喜欢楚南墨，才特意问的。
　　但正好，也想让她明白，楚南墨不配进他们秋家的门。
　　“读书使人明礼知义，知道做人的道理，不像某些愚昧的下里巴人，做出一些违背礼教和道德的事情。”秋应鹤余怒未消，话里带刺。
　　嫌楚南墨带坏了秋茗。
　　“秋大人说的对，读书能让人知道如何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知道如何辨别善恶，如何秉持良心而行。由此看来，秋大人更看重的是读书使人获得的品质和德行，而非读书带来的名利和富贵？”楚曦玉反问。
　　秋应鹤没说话。清高的读书人，向来是不在意权势富贵的。
　　“那如果一个人，本来就已经拥有良好的品格和德行，就因为他读书不行，没有考上秀才，您就不喜欢，是否本末倒置呢？”楚曦玉反问。
　　秋应鹤顿时一噎。突然无法反驳？
　　他还不知道，他家女儿和楚曦玉吵架就从来没有赢过，他当然也……
　　“除非，您相中的是读书人的功名，是对方高中以后带来的权势和富贵。那秋大人您喜欢的好像不是读书人，而是富贵和权势。”
　　“你——”秋应鹤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就要反驳，只见楚曦玉又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女儿过的好，这也不算什么。但富贵呢，四叔有。权势，我们家也有。如果您是为了这，四叔也是符合要求的呢……”
　　“不论您是喜欢有功名的读书人，还是普通的正直善良没有功名的读书人，我家四叔虽然不符合这两个直接条件，但却完全满足这背后的结果，可谓殊途同归。”
　　秋应鹤彻底被堵的无话可说，只能忿忿道，“他哪儿有好的德行了？”
　　“如果没有，秋二当然看不上了。她是您的女儿，您亲自教导的，她会看中什么人，其实也是您的言传身教……”楚曦玉福身行了一礼，道：
　　“请秋大人静下心来，相信自己的女儿，也相信您这些年的教导，并没有白费。晚辈告辞。”
　　说完，楚曦玉转身走了。
　　秋应鹤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反驳她的话，作为一个言官，这可真是……
　　太失败了。
　　最终，只能悻悻然道，“楚家祖传的花言巧语吗？”
　　连他都莫名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
　　不行不行。
　　别被骗了！
　　……
　　秋应鹤想让自家女儿，和他那远道而来的故交晚辈见一面。
　　但秋茗称病赖床。
　　一连数日，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
　　为了让楚南墨死心，秋应鹤干脆狠了狠心，放出了风声，自己近日想要给秋茗择婿，而且已经有心仪人选。
　　不知道是不是谣言传的快，这之后，楚南墨再也没有出现在秋家人面前。
　　秋应鹤总算是放下心了。
　　-
　　
第415章 雨过天晴，秋老爷的心愿
　　
　　这日休沐。
　　秋应鹤照例去赖床不起的女儿门前，絮絮叨叨教训了一遍。
　　秋茗连门也没开。
　　“老爷，您之前让奴才采购的书，已经准备好了。”管家前来禀报。
　　秋应鹤这才想起来了。这段时间被女儿气糊涂，都差点忘了，他每次休沐都要去做的正事。
　　“备车。”
　　“是。”
　　马车从盛京城里出门，又行了许久，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子。
　　盛京城虽然繁华，但在这附近，却有很多贫穷的村落……
　　“秋老爷来了！”村长一看见他，便赶紧欢喜相迎，“您快请快请！请坐。”
　　秋应鹤道，“不坐，带我去学堂看看。”
　　“是是是……”
　　村长也知道，这位据说是个京官，也不知道是几品，反正是个好官。
　　每次来村落里，不要一针一线，就只去学堂看看读书的孩童，给学堂送书。
　　这学堂，就是在他的捐助之下，才建起来的。
　　原本根本没有学堂，他花钱请了一个落第秀才教课，还给孩子们送书送钱，这才把学堂办起来……
　　附近几个村子的孩童都在这儿学习。
　　“读书的人这么多？”秋应鹤有些惊奇。
　　往日这学堂不过一二十个孩童，还是附近几个村子加起来的数量，但是现在，足有四五十个人。
　　“对，前几天来了一个大善人，捐了钱，凡是读书的都包吃喝，还有补贴。您也知道，农家少一个劳动力，这一家人的日子没法过啊！以前来读书的，都是家里还算好一点的……现在读书不花钱，那愿意读书的，都在这儿呢。”村长高兴说道。
　　秋应鹤一愣，“这倒确实是一个善人。是谁啊？”
　　“姓楚，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楚？
　　秋应鹤瞬间想到了楚家……
　　“村长，大善人送了一车笔墨纸砚来了！”一个汉子兴冲冲跑进来道。
　　村长立即道，“秋老爷，就是这位善人！我先去接他了，您随便看看。”
　　秋应鹤特意在学堂等着，想看看那人是谁。
　　不一会儿，就见村长和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果然是楚南墨。
　　对方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立即上前打招呼：
　　“拜见秋大人！”
　　秋应鹤冷哼一声，“你们楚家的消息还挺灵通，知道投其所好，为了扭转我对你的印象，也挺舍得花钱？”
　　“确实是因为秋大人，知道您一直在资助村学，我才向您学习……”楚南墨尴尬说道。
　　秋应鹤多年一直如此，十分低调，外人不得而知，这是楚曦玉调查才发现的。
　　便告诉了楚南墨，建议他学习。
　　楚南墨听完十分震撼。秋大人的这种品行，让他十分敬佩，他自己也非常愿意资助村学，像秋大人那样……
　　绝不是为了讨好他作戏。
　　“呵呵。”秋应鹤冷笑一声，根本不信。
　　楚南墨立即说道，“我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就是勉强也读不出什么名堂来。如果自己现在做的事，能让更多人读得起书，我觉得……觉得自豪！是因为您才知道资助村学这件事，但决定这么做，不是为了您！”
　　“楚家人还真会花言巧语。”秋应鹤对他成见很深，根本不信，转身走了。
　　楚南墨看见他离开的背影，也没追上去继续解释。
　　日久见人心。
　　他会好好努力的。
　　……
　　“老爷，现在回城吗？”车夫问道。
　　秋应鹤冷哼一声，“走，去远一点的村子。他们调查了我资助的村学，楚家富贵，这些地方，也不用我再管了。老夫去找下一个村子资助。”
　　“是。”
　　这一次，马车走了很远，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子。
　　秋应鹤以前没有来过。
　　他下了车，百姓们见这人一身光鲜亮丽，都不敢靠近。
　　唯有村长战战兢兢上前询问，“这位贵人……突然造访，可有吩咐？”
　　“你们村里有村学吗？”秋应鹤开门见山问道。
　　“有！以前没有……最近几天来了个大善人，捐了书，请了夫子……”
　　秋应鹤一愣，“那人姓楚？”
　　“对！您怎么知道？您是那位大善人的朋友吗？”村长一下对他热情多了。
　　秋应鹤：……
　　如果只是为了投其所好，那把自己去过的村子，安排一下就够了。
　　这随便找的一个陌生村落，也捐了？
　　秋应鹤离开了村子，又去了下一个村落……
　　转悠了一下午，一无所获。
　　这些村落，不是有学堂，就是确定在附近学堂一起上课。
　　而且都是那位楚大善人捐助。
　　“用不着搞这么大阵仗吧？”秋应鹤回到了家，和自家夫人抱怨了一番。
　　秋夫人不由好笑，“你非说人家讨好你，人家就不能是向你学习？自己想资助学堂？”
　　“哼，就他那种不读书的人，还资助学堂？”
　　“行，就算人家讨好你，那也是了了你的心愿。你不是一直嫌俸禄低，又要给茗儿存嫁妆，拿不出更多的银子去资助学堂。现在有人做了你想做的事，你还不领情？别管人家初衷如何，不都是一件实打实的好事吗？”秋夫人道：
　　“再说了，不是读书的料，不代表没本事嘛。做生意我觉得也是一种本事。”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了？”
　　“我娘家就是做生意的，夫君，你觉得我娘家没本事？”
　　秋应鹤：……
　　“说真的，我看那孩子，人真的不错。茗儿为了他，那种话都说出来了，他却非要解释清楚，没有胁迫咱们。就这一点，我觉得，把茗儿托付给他，不会错。”
　　秋应鹤：……
　　“茗儿都已经病了这么多天，全是被你气的。我的兰儿已经没了，你要是害得我的茗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秋夫人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行了，今天解了她的禁足。让她赶紧回书院去……”秋应鹤深感头疼。
　　“那婚事……”
　　“婚事再说！身为女官，先办好自己的差事！一天天都想些什么东西。”秋应鹤语气依旧很差。
　　但秋夫人却知道，有机会了。
　　口风已经松动了。
　　不再是之前说的坚决不把秋二嫁给楚南墨。
　　可算是雨过天晴。
　　-
　　
第416章 北夏暗卫，寿宴行刺
　　
　　仲春三月，盛京城，摄政王府。
　　楚曦玉站在窗台前，给一株牡丹花浇水。这是她上次花朝节赢来的……
　　那天卓依染突然出事，众人直接散了……
　　次日，颜落落就把这盆叫做“国色”的牡丹送来了。
　　楚曦玉很喜欢。
　　楚四叔和秋二的婚事还没有着落，但秋大人已经不是之前那么坚决的拒绝。
　　大招的效果还不错。
　　接下来就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
　　楚曦玉也就不插手了。想把人家的掌上明珠娶回家，总是要磨一磨的，要有诚意。
　　她相信四叔诚意十足。
　　唯一比较急的，只有秋二小丫头……
　　但在被自己和四叔轮番劝导之后，现在也乖乖回到书院守藏书阁了。
　　“小姐，宫里送来的请帖。”采茶递来一封大红色请柬。
　　楚曦玉打开一看，是邀请她和王爷，七日之后，去宫中参加太后的寿诞。
　　太后今年过五十大寿。
　　因为是整寿，办的十分隆重。年后宫里就开始筹备，各地的州郡都派人送来了贡品。
　　凰廷那边好几个司衙的人手，都被抽调去宫里筹备……
　　不过明镜司是最抽不开人手的衙门，倒是依旧正常办案。
　　楚曦玉将帖子随手搁在一边。太后寿诞，宗亲都要出席，作为摄政王和摄政王的未婚妃，他们照理说要去。
　　但王爷桀骜。
　　宫中的宴会，他十有八九推辞。哪怕太后寿诞，他不给面子，也说得过去。
　　今天君夜宸过了下朝的时辰也没有回府。
　　只是派了萧清风回来知会一声，有事，午膳也不必等他了。
　　朝中可能有什么事牵扯了……
　　楚曦玉便没有多问。
　　直到暮色四合，君夜宸才回来。
　　“遇到烦心事了？”楚曦玉见他眉眼间染着一层霜，亲手盛了一碗热汤，摆在他的面前，轻声问道。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才柔和了些许。
　　端起碗喝了一口，赞赏道，“菌菇汤很好。你加了什么？喝起来很特别。”
　　“一点自己调的酱汁。王爷喜欢，下次我多试几种酱汁。”楚曦玉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用膳。
　　君夜宸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碗汤，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心情再烦，回家看到等他的小女子，都会变得平静。
　　“北夏暗卫将在太后寿诞行刺。”君夜宸搁下碗，道。
　　楚曦玉一怔，惊讶道，“太后寿诞那可是在大盛皇宫，他们能混进来？”
　　“能。这一次各地使臣进贡，人员复杂，难以排查。”君夜宸眉峰轻挑，“北影阁潜伏多年，朝廷一直寻不到他们的踪迹，不是等闲之辈。”
　　北影阁，就是北夏潜伏在大盛境内的情报组织。
　　上次楚曦玉在藏书阁遇到的那两个，不出意外，就属于北影阁。
　　这些人很多从父母那一辈，就是北夏的奸细，潜伏在大盛境内，若不主动暴露，基本查不出来。
　　渗透在各行各业方方面面。
　　尤其是宁王和新帝党争激烈，也给了他们更多的搞事情的机会。
　　但他们十分谨慎……
　　前世宁王死的时候，北影阁都还没有暴露出来，特别能藏……
　　当然了，大盛同样在北夏也有相同的情报组织。
　　不过……
　　先帝临终之前，托付给了宁王。
　　并没有交到新帝手中。
　　他刚登基，无力插手北夏的事情……
　　但君夜宸有没有未雨绸缪就不一定了……
　　似乎知道楚曦玉在想什么，君夜宸直接道，“这消息，是我在北夏的探子传过来的。”
　　果然，他在北夏早有布局……
　　“确定了吗？”
　　“七成可能。”
　　楚曦玉黛眉微皱，“虽然太后死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北影阁，不会这么好心吧？莫非——”
　　楚曦玉想到一种可能。
　　立即看向君夜宸。
　　对方冲着他点点头。
　　这一下，楚曦玉的眼眸里也染上了寒霜。
　　“刺杀太后，嫁祸王爷，北夏这是要逼宁王反啊！这一招够狠，宁王若是反了，大盛必定内乱，到时候，就是北夏进攻的最佳时机！”
　　但是对方的暗卫是什么人，打算怎么嫁祸，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也就无从提早做出应对之策。
　　这对于北影阁来说，应该也是最高机密，不是随便打探，就能知道具体计划的。
　　“不用担心，本王今天就是去解决这个麻烦。”君夜宸从怀中取出一枚药瓶，摆在桌上。
　　王爷这么快已经有了对策？
　　从得知消息，到解决，这总共也就大半天的功夫？
　　楚曦玉拿起药瓶，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毒药。”
　　“啊？”
　　“对方的布局和打算，一无所知。就算想提前拦截，也无从下手。本王打算直接给自己下毒，顺便栽赃是宁王指使。”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
　　太后遇刺，证据指向君夜宸。君夜宸中毒，证据指向宁王。
　　这很明显，双方会互相厮杀。
　　而宁王知道自己并没有给君夜宸下毒……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自然会猜测，莫非君夜宸也是被栽赃的？
　　或者是某个皇子，或者是北夏暗中搞鬼，其实就是想要两边撕起来！
　　釜底抽薪。
　　破北夏的局。
　　“毒药是我自己调制，除了我，没人有解药。御医都拿这毒没办法，宁王不会怀疑我。”君夜宸说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给楚曦玉：
　　“这是解药。我中毒以后，你以神医夫人的身份，来救我。”
　　楚曦玉郑重而小心地收好锦盒，望着君夜宸道，“这毒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会不会很难受？”
　　“它的症状是起满红疹，但只是看起来恐怖，吃过解药就好，不用担心。那时候我都昏迷了，不会有任何感觉。”
　　楚曦玉这才放下心，道，“如果神医夫人直接来救摄政王，太容易让人对你和江南第一神医的关系有所猜测，得绕一绕。”
　　细微之处，绝不疏忽。
　　君夜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道，“王妃和本王真有默契。有一个人，可以做中间人。”
　　“谁？”
　　“景州使臣江柠儿。”
　　“啊？景州也派了使臣，那儿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成为贡品吧。”
　　“有。”
　　“什么？”
　　“红糖麻花。”
　　-
　　
第417章 拦路狗，永安侯夫人
　　
　　延和三年，太后寿诞，宫宴。
　　太后尚未出场，君夜宸被皇帝叫去议事了，楚曦玉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四处打量着参加宫宴的宗亲朝臣。
　　很快，就看到了混在一堆使臣之中的江柠儿。
　　大盛王朝的州郡，只有需要上贡的，才有资格派使臣送贡品贺寿。苏州的刺绣，蜀州的云锦，德州的瓷器，景州的红糖麻花……
　　使臣之职比较宽松，并非朝廷命官担任，一般都是当地一把手的子女，并没有什么实权，只是作为一个荣誉称号，送一趟礼物，蹭一顿宫宴，在太后皇帝面前混个脸熟。
　　等君夜宸“中毒”以后，她要去找江柠儿，询问江南第一神医的下落……
　　再以神医夫人的身份，偶遇江柠儿。
　　最终，江柠儿带她去给君夜宸治病。
　　其实颠来倒去就是她一个人，但要让外人以为，摄政王之所以能有神医夫人治病，是通过江柠儿请来的……
　　摄政王府和这种江湖人士没关系。
　　楚曦玉作戏全套，滴水不漏，决定先去找江柠儿“认识”一下，了解江南第一神医的厉害，也为之后去找她，做个铺垫。
　　“江姑娘，不知可否一叙？”楚曦玉径直走到江柠儿面前，问道。
　　江柠儿惊讶地看着楚曦玉。
　　她刚来盛京城，就听闻了摄政王未婚妃之名。但连摄政王都不找他们这些君家旧部，不知道这位还没嫁过去的王妃，找她有什么事？
　　但对方身份摆在这，她还是客气道，“楚姑娘请。”
　　采茶立即搬了一个垫子过来，楚曦玉就在她旁边坐下。
　　周围都是一众使臣，看见她，不由悄声议论……
　　楚曦玉也并不想避讳外人，直接问道，“江姑娘，我听闻，年前江家小公子犯病，宁王殿下曾经派了自己的心腹谋士，去江家提亲？被江姑娘拒绝了。”
　　这也不是密不透风的消息，早就传扬了出去。
　　“是。”江柠儿有点紧张。君夜宸是怀疑江家和宁王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兴师问罪？
　　“哈哈哈，拒绝的好！”楚曦玉粲然一笑，“这种趁火打劫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江姑娘明智至极。”
　　江柠儿默然。虽然摄政王和宁王之争，谁都知道，但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表面上都不客气一下？
　　这位王妃还真是一个直接人。
　　“听说，又是江南第一神医，救了江家小公子。那位神医，这么厉害的吗？”楚曦玉不动声色绕到了重点。
　　江柠儿眸光一闪，道，“对，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他治好了！”
　　虽然已经不再对他心存妄想，但也不影响她心中对他的崇拜和钦佩。
　　推崇备至。
　　“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神医，盛名之下无虚士。”
　　楚曦玉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这么厉害？我以前还以为，不过是寻常百姓夸张而已。咱们女医苑的御医，随便丢几个出去，对于民间来说，也是神医了。”
　　“那不一样，绝非夸张。绝对担得起第一！”江柠儿赶紧反驳。
　　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对面可是摄政王未婚妃，低头道，“这只是臣女自己的想法……”
　　楚曦玉薄唇微微抿起。
　　这个铺垫，差不多了。
　　“那之后，宁王还有再来江家吗？”楚曦玉问道。
　　江柠儿立即正色道，“我们本来就和宁王殿下一直没有交集，以前也没有。那一次侄儿犯病，他曾派人前来……再无瓜葛。”
　　心想，明面上宁王和江家有没有交集，摄政王府自然能查到。
　　对方既然来问，可能是怀疑私下还有联系。
　　必须解释清楚。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江家和君家也曾经是旧交，我们家王爷也不想和昔日的亲故，兵戎相见。”楚曦玉搁下这一句话，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座了。”
　　“楚姑娘慢走。”
　　楚曦玉一走，身旁一个交好的使臣就凑过来问道：
　　“这楚姑娘好像是特意来问你们和宁王的关系？”
　　江柠儿点头。看对方那意思，似乎是在警告他们别和宁王混在一起。
　　倒也没有多想其他。
　　大堂上已经有舞姬翩翩起舞。
　　楚曦玉不能直接穿过去，得绕一排座位，才能到自己的位置。
　　那一排都是宗亲。
　　长公主就坐在其中。皇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去自己的位置，就坐在长公主旁边，和她不知说些什么。
　　“……兄长都不见我了，姑母，您替我和哥哥说和说和吧。”皇后的声音委委屈屈。
　　楚曦玉刚走近，就听见这一句。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道，“阿萱难道不知道我和他已经不相来往了？”
　　“听说了。姑母，你别生兄长的气嘛，他也就一时糊涂，他心中一直敬重您的。”皇后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劝道。
　　长公主道，“他都不管你了，你倒是这么为他说话。”
　　“我们是兄妹嘛，兄妹哪有隔夜仇呢。不管兄长怎么对我，他都是我最亲的哥哥！”皇后一脸无辜道。
　　长公主又叹了一口气。
　　楚曦玉装作没听见，就这么走过去。
　　没想到突然一个人伸手拦住，道，“皇后娘娘和殿下，都和王爷闹的生分，还不是因为她？”
　　拦人的是永安侯夫人。
　　苏鹤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永安侯夫人对她恨极了。这女人还想把自己儿子弄去岭南，幸亏皇帝网开一面……
　　“楚姑娘，看见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都不行礼的吗？”永安侯夫人阴阳怪气道。
　　楚曦玉折过身，冲着两人规规矩矩一拜：
　　“拜见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刚才低着头，没看见二位，见谅。”
　　永安侯夫人的语气尖酸刻薄，“那是，楚姑娘的眼中只有王爷，哪能看到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你要是把娘娘和殿下放在眼里，也就不会挑拨王爷疏远娘娘和殿下。王爷以前多孝顺的孩子，就是因为某个人，和殿下都闹翻了。”
　　“快别这么说，楚姑娘肯定是劝过哥哥的。楚姑娘温柔贤淑，善良可人，是我朝的一品闺秀。一定是兄长自己的一时糊涂，和楚姑娘没关系。”皇后假惺惺瞥了她一眼，微笑道。
　　-
　　
第418章 家门不幸，白嫖可耻
　　
　　“皇后娘娘，您就是太善良了，不知道有些人的险恶歹毒。我家映歌，现在还躺着呢！”永安侯夫人泫然欲泣，“您啊，自己也得小心一点。”
　　长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在苏映歌被提起的时候，眼神冷了一分。
　　“永安夫人说的那里话，我和楚姑娘可是一家人呢，小心什么呀！”皇后立即替楚曦玉说话，道，“这一切都是误会！您想多了！”
　　“一家人就更得小心了！”坐在远处的楚若雅见楚曦玉被人堵住了，立即凑了过来，故意挑高了声音道：
　　“我爹和两个妹妹都没了，唉！”
　　永安侯夫人立即一脸探究道，“听闻是被炸死的？怎么就……这么……没了？”
　　“我哪知道呢。妹妹被人害的断了腿，又被赶出凰廷，最后还被人把炸药踢脸上……我妹妹多好的孩子啊，硬生生被逼到了这一步，还有我的小妹，她才八岁啊，她死的好惨……”楚若雅低声抽泣。
　　永安侯夫人赶紧安慰她，“哎，楚侧妃节哀顺变。这可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一个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东西，连累全家。”
　　两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都说的是楚曦玉。
　　一时间，众宗亲看楚曦玉的目光都变得古古怪怪。
　　六亲不认？家门不幸？逼死八岁的妹妹？
　　还挑拨王爷和姑母、妹妹关系……
　　这女人简直坏透了。
　　“楚若兰的腿，是泰安打断，把她赶出凰廷的，是皇后，一脚把炸药踢她脸上，是本王。关本王的王妃什么事？”身后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下一刻，楚曦玉的手，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她微微偏头，那人走到了她的身边，将她轻轻一扯，就拉到了他的身后。
　　把所有探究的厌恶的惊疑的鄙夷的目光，全部挡下。
　　君夜宸瞥了一眼楚若雅，眼神锋利地宛若寒冰，让她不自觉退后一步。
　　“楚家确实家门不幸。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楚若兰，在亲爹的棺材里埋炸药，把自己父亲炸的尸骨不全，又把自己和她妹妹炸死了。”
　　“哦对了，本王还受伤了！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本王没有找楚家赔药费。楚侧妃旧事重提，是想替楚若兰把账算清楚吗？可以，一万两，黄金。不客气。”
　　“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楚若雅脸色一白，支支吾吾。
　　一万两黄金？
　　她去哪儿弄这么多银子？
　　“结巴什么？没钱啊？”君夜宸啧了一声，远远看向一个坐着的男子，道，“瑞康郡王，你的侧妃没钱，你替她还？”
　　本来不想参与此事的瑞康郡王，不得不走了过来。
　　他是宁王党。
　　新帝党内部争斗，他也乐得看楚若雅火上浇油……
　　但烧到自己……
　　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君夜宸，你在楚家祠堂受伤，关本郡王什么事。”慕容浩皱眉。
　　君夜宸薄唇一挑，偏头对着楚曦玉道，“看看，自家女人欠债，他却说和自己无关。嫁人绝对不能嫁这种东西——”
　　“王爷说的对。”楚曦玉十分配合地点头，一脸同情看着楚若雅道，“长姐，你真的好可怜，所托非人。”
　　楚若雅被她气的差点冒烟。
　　楚家一直以她嫁得好为骄傲，到处炫耀。
　　第一次有人说她可怜！
　　楚曦玉你显摆什么呢？
　　“王爷，如果我欠了别人一万两黄金，你会替我还吗？”楚曦玉故意问道。
　　君夜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眸光宠溺：
　　“你欠，就是我欠。什么叫做替？那是本王该还的。”
　　“王爷你对我好好喔！”楚曦玉娇娇地夸了他一句，转过头看着楚若雅道：
　　“长姐，我更同情你了。如果有什么委屈，你就回娘家吧。别忍着。真的。娘家人给你撑腰，我肯定不会坐视郡王欺负你不管。”
　　慕容浩听她越说越离谱，脸色黑的更锅底一样，“本郡王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你胡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欺负她，我怎么知道？只是大家都看的出来，你薄情寡义。就是嫖客，还为青楼妓子花钱赎身呢，你都不舍得替我姐花一点钱还债。您可比嫖客都不如！”楚曦玉薄唇抿起一抹嘲讽。
　　“噗嗤！”穆天宝十分配合地笑喷了。
　　一见慕容浩对他怒目而视。
　　赶紧绷着脸道，“对不起，我就是过来凑凑热闹，我不是故意笑的。”
　　远远看着楚曦玉和君夜宸被人围着，他还以为要打架呢，赶紧过来帮忙。
　　没想到……
　　这可真是精彩！
　　“穆天宝，青楼里那种不花钱的嫖客，你们行话怎么说来着？”君夜宸薄唇一挑，和楚曦玉一唱一和。
　　“啊？”穆天宝一愣，习惯性回答，“传说中的白嫖？”
　　下一刻，不少人都低着头强憋着笑了。
　　哈哈哈哈！
　　慕容浩白嫖，那楚若雅可不就是，被人白睡的妓子。
　　这两口子可真够损的。
　　嘴是真的毒。
　　“不对啊，你自己不知道叫什么吗？还问我！”显然只有穆天宝一个人没找到重点，还斜了君夜宸一眼，“你又在我小姑姑面前装？谁不知道你常客啊？呵！”
　　君夜宸一脸真诚，“但本王花钱！怪我，没这方面经验。”
　　“我也没有白嫖的经验好吗？除了臭不要脸吃软饭的小白脸，还有谁会白嫖啊？”穆天宝赶紧给自己正名，义正言辞道：
　　“白嫖可耻！”
　　君夜宸一幅赞同的模样点点头，看向慕容浩，“你是选白嫖，还是还钱？”
　　四周一静。
　　随即纷纷低着头，十分艰苦的憋笑。
　　慕容浩和楚若雅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发绿了。
　　楚曦玉直接一头埋进君夜宸怀里，笑的肩膀一颤一颤。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气死我了！”慕容浩再也不堪忍受四周异样的目光，转身气冲冲走了。
　　楚若雅恶狠狠瞪了楚曦玉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啧，都白嫖了，还追这么快干什么？图他的脸又小又白？”君夜宸凉凉说道。
　　穆天宝认真反驳，“瑞康郡王长得也不像小白脸啊？还没小爷好看！”
　　“你瞧瞧别人，白嫖都有人追着他跑，你再看看你自己，花钱都没娶到媳妇。”君夜宸拍了拍穆天宝的肩膀，道：
　　“你反省一下。”
　　-
　　
第419章 假消息，真正的行刺目标
　　
　　穆天宝瞬间沉默了，“可能是我没有他不要脸？”
　　众人这下不少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反正慕容浩已经走了，憋的可真是太辛苦了。
　　长公主眼瞅着这一出闹剧结束，才冷道，“摄政王对宗亲，未免出言不逊。”
　　“有人先挑起来。只准别人言语如刀，还不准本王丢回去了？”君夜宸慵懒地搂住怀里的小美人，没有管众人的目光，径直往自己的位置方向走去：
　　“本王的王妃脾气好，胆子小，谁要是吓着她，本王绝不客气。”
　　脾气好，胆子小？
　　您可真敢说？
　　刚才是谁当众把堂堂瑞康郡王说成白嫖的？
　　皇后气的牙痒痒。楚曦玉这个贱人，就会在君夜宸面前装柔弱！
　　让兄长给她撑腰。
　　真是一个心机婊！
　　……
　　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太后姗姗来迟。
　　宫宴正式开始。
　　一个个宗亲大臣和使臣，轮番上阵为太后贺送，送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君夜宸和楚曦玉两人就靠在一起，什么也不管，只是吃吃喝喝。
　　你给我喂一个葡萄，我给你倒一杯酒。
　　缠缠绵绵，恩恩爱爱。
　　引得四周的宗亲大臣纷纷侧目。
　　“这可太有伤风化了吧？还没成亲呢，就这样？”有外地来的使臣看见这一幕，十分震惊。
　　附近一个本地的大臣一脸平静，“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楚姑娘早就搬进了摄政王府。”
　　“什么？还没成亲，已经住在一起了？”
　　“何止，还背着她在朝凰书院逛了一圈。”
　　“啊？这……”
　　“少见多怪，我们京城人都看习惯了。”
　　最开始参摄政王的折子雪花一般，指指点点的人也很多，但天天都这样……
　　两人换着花样的秀恩爱。
　　众人都习以为常了。哪天这两人要是没黏在一起，那才叫奇了怪了。
　　外地使臣似懂非懂点点头，不由感慨，还是京城民风开放啊……
　　“王爷，这使臣一茬茬的，好像都拜完了？没人动手……”楚曦玉凑近了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使臣人多。
　　但楚曦玉算着呢……
　　“不对劲。”君夜宸眉头微微皱起。
　　刺客呢？
　　趁着拜见的时候，离太后的位置最近，此时不动手，其他时候更难下手。
　　“情报有误吗？北影阁的人没混进来？”楚曦玉挑眉。
　　君夜宸道，“如果没混进来，特意放出这种假消息，又有何用？”
　　也对。
　　“假消息？”君夜宸一怔，突然想到了什么，视线立即向着宴会众人一一扫过。
　　“王爷你在找什么？”
　　“谁不在席。”
　　宫宴这么多人，只要轮到自己拜见的时候不缺席，其他时候在不在都无所谓。
　　所以，不少人都不在席间。
　　虽然楚曦玉不知道他找这个做什么，但直觉他关注的肯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朝中高官吗？
　　楚曦玉的视线一一搜寻，突然一怔，“王爷，长公主殿下不在。”
　　君夜宸的脸色瞬间变冷，牵着楚曦玉快步走到长公主的位置。
　　此时这里只剩下永安侯夫人。
　　“姑母呢？”君夜宸问道。
　　永安侯夫人阴阳怪气道，“殿下都说了和王爷再无瓜葛，殿下在哪，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楚曦玉敏锐感觉到君夜宸拉着自己的手，瞬间攥紧。
　　一股暴虐的气势就要压制不出的溢出来。
　　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望着永安侯夫人道：
　　“我家王爷只是替陛下来请人的，找长公主的是陛下，说是要商议什么科举之事……您既然如此回答，那我们就这么跟陛下复命好了。耽误了国家大事，反正不是王爷的不对。”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悄悄用手指安抚一般地摩沙他的手背。
　　随着她柔软地触感，君夜宸差点外溢的杀气，逐渐平息下来。
　　永安侯夫人的脸色微变。她还指望着皇帝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给苏家更多优待呢。
　　哪敢得罪陛下。
　　立即往路边一指，道，“殿下说胸闷，去湖边透透气了。”
　　君夜宸拉着楚曦玉便往湖边而去。
　　寸步不离的冷言紧跟而上。
　　花径小路，此时只有他们三人。
　　“怎么啦？”
　　楚曦玉压低声音问道。
　　君夜宸声音冰冷，“如果北影阁故意放出假消息，那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掩盖真正的刺杀对象。”
　　如果北夏暗卫根本没派人来太后寿诞。
　　用不着放出这种假消息。
　　除非……
　　他们确实派了人来，但不是为了刺杀太后，至于会不会栽赃君夜宸，那得看杀的是谁。
　　如果是宁王那边的人，可能会栽一波。
　　君夜宸没打算拦刺客对宁王党派下手，杀谁都行，随便栽赃，反正他毒药都准备好了。
　　但如果是自己这边的人……
　　“使臣都已经拜完了，还没有出手。那可能对方根本就不在席间，躲藏在暗处，寻找时机，截杀真正的目标。”楚曦玉接过话，脸色一紧：
　　“那长公主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君夜宸紧紧攥着她的手，两人快步往前走。
　　还没到湖边，就有一道身影直接被打飞了过来，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直直追了过来。
　　“姑母！”君夜宸脸色瞬变，立即冲上前，扶住她。
　　长公主殿下一看见他，赶紧道，“阿宸快走！危险！别过来！”
　　冷言已经足尖一点，飞跃而上，和那黑衣人打了起来。
　　“你小心，别……”长公主殿下说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黑血。
　　君夜宸立即食指扣在她的脉搏处，眼神一沉，抬起长公主的后脑勺。
　　果然……
　　一根毒针插入。
　　长公主殿下虽然年纪大了，但武功不错。和人打斗，拖一点时间，就能引来侍卫。
　　不至于刚交手就重伤……
　　是这根毒针偷袭。
　　长公主中毒了！而且这个毒，十分歹毒，太医院救不了。
　　此时他也不能轻易取针，要先配药，不能擅动。
　　很快这里就会有人过来……
　　“玉玉，等会我假装昏迷，金蝉脱壳，以神医身份去偶遇江柠儿。你去找她救姑母。”君夜宸凑近楚曦玉低声道。
　　楚曦玉点头。
　　-
　　
第420章 长公主中毒
　　
　　君夜宸立即向着那暗卫冲了过去。他和冷言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夹击。
　　那暗卫显然没想到……
　　君夜宸这个纨绔，竟然是个高手！
　　这个消息，一定要赶紧传回去。
　　但下一刻，他就感觉脖颈一凉，一切都黑了。
　　君夜宸没有留活口。北夏暗卫，别想着能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活着和死没什么区别。
　　“那边有打斗声……快过去看看……”
　　一阵脚步声传来。
　　君夜宸回到楚曦玉身边，装晕倒在她的怀里。
　　而冷言就替他背了杀掉刺客的功劳。
　　“长公主和摄政王遇刺了！快来人啊！”楚曦玉装作惊慌失措大喊。
　　……
　　御医查验过后，噗通一声跪下：
　　“陛下，太后，长公主殿下中毒了，她后脑有一根毒针……”
　　慕容泽脸色十分难看，“取出来，赶紧救人！”
　　“微臣不敢。这……这毒针定住了她的死穴，若是轻动，长公主殿下直接就没救了……”御医颤颤巍巍道，“必须要能解毒的人来取针。”
　　“你不能解？”太后皱眉，“谁能救长公主？”
　　一众御医集体跪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慕容泽一颗心沉了下去。若是没了长公主的支持，那他就弱了三分……
　　可恶！
　　朝中局势好不容易维持微弱的平衡，一旦破坏，内乱必起。
　　是宁王，派人刺杀长公主？
　　慕容泽的视线，落在了宁王的脸上，晦暗不明。
　　“陛下，太后，长公主遇刺，臣十分难过，请命让宗正瑞王调查此案！”宁王立即出列道。这根本不是他干的。
　　虽然他对长公主的死，乐见其成。
　　但若是众人都这么认为，将会直接让长公主派系对他产生敌意，甚至可能彻底倒向慕容泽。
　　而且长公主在民间威望很高。也会损害他的民心。
　　这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慕容泽的人审案，怕被泼脏水。
　　“王兄不担心长公主的伤势，倒是对追查真凶如此上心。”慕容泽冷哼一声，顿了顿道：
　　“我看交给董成就行。”
　　宁王立即道，“长公主是宗亲，此案理该宗人府调查。”
　　两派的朝臣立即纷纷出来站队。
　　有人支持刑部，有人支持宗人府。闹哄哄成一团。
　　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冷色。这两派都关心的是长公主出事之后，将会受到的影响。
　　没有人真正担心长公主的性命。
　　却说的像多在意长公主一样。
　　“陛下和宁王说的都有道理，哀家觉得，不如让刑部和宗人府同审……”太后老谋深算，立即拿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道：
　　“至于主审，就让永安侯亲审。此案事关他的亲人，哀家相信，他一定能查出真凶。”
　　本是在一旁抽泣永安侯一听这话，愣住了。
　　咦？让他来查案？
　　慕容泽也知道宁王人多势众，这么多朝臣的意见摆在这，丞相和太师都支持他，没法一意孤行。
　　反正刑部有人盯着，永安侯又是自己这边的，多一个宗人府同审也无所谓。
　　“母后说的有理，就依照母后的吩咐办吧。”慕容泽淡淡道，转身看着那一堆御医道：
　　“立即想办法救长公主，不惜一切也要把长公主救醒。”
　　众御医只得磕头称是。
　　但谁也没有办法解毒。
　　“阿宸的情况如何？”君夜宸转过头，望向楚曦玉这边。
　　给君夜宸诊治的御医道：
　　“王爷昏迷，脉象漂浮不定，应该是受了重击之后昏迷。”
　　楚曦玉立即点头，“对，刚才王爷冲上去要替长公主报仇，就被那刺客一脚踹飞，然后就这样了……”
　　一旁的冷言抽了抽嘴角。
　　王妃描述的惟妙惟肖，跟亲眼目睹似得……
　　倒也确实是踹飞。
　　只不过是王爷一脚把刺客踹飞。
　　“臣给王爷开几幅调理的药，大概数日能好！”御医道。
　　楚曦玉立即关切问道，“那王爷什么时候能醒呢？”
　　“数日之内。这个……这个不敢确定，只要每日按时喝药，数日之内，醒来就无恙了！”
　　慕容泽听他没有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已经生死未卜。
　　君夜宸再出事，那他这个龙椅也坐不稳了。
　　……
　　长公主突然遇刺，引起轩然大波。
　　江柠儿对这位王朝第一女将，也是十分敬佩，但她的身份，连凑过去看看的资格也没有，只能远远观望，默默祈求平安。
　　宫宴中断，众人鱼贯而出。
　　江柠儿刚出了宫门，突然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一袭红衣的女子，轻巧地从车上跳下来。
　　“楚姑娘？”江柠儿一愣。
　　楚曦玉说道，“御医说救不了长公主，我听你说过，江南第一神医，比御医还厉害？那你能找到他吗？请他来救长公主。”
　　“神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往江南医谷传信，怕是来不及吧。”江柠儿心底也十分可惜。
　　如果神医在，那长公主是不是能得救？
　　肯定能。
　　他那么厉害，绝对可以的。
　　楚曦玉叹了一口气，“王爷为了殿下，重伤昏迷。如果他醒来，知道长公主出事，一定十分难过。摄政王府重金求医，真的拜托你了……”
　　江柠儿默然。
　　这位楚姑娘，似乎因为神医救过自己侄儿两次，误会她有什么联系神医的办法？
　　她是真的不知道去哪找神医啊。
　　不是假装不知道。
　　楚曦玉说完这句话，对着她俯身一拜。
　　江柠儿愧不敢受，赶紧急急回礼。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联系……哎……”
　　“总之是拜托了！”楚曦玉却仿佛误会了什么一般，坚持道。
　　江柠儿：……
　　我好难。我真的不知道啊！
　　楚曦玉回了马车，江柠儿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上哪去找神医啊？
　　……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昏迷的君夜宸被人抬着进了宫殿。
　　楚曦玉遣散了奴仆，宫殿里只剩下两人。
　　君夜宸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现在去找江柠儿吗？”
　　“我先配药。”君夜宸拿起笔，刷刷写下一堆药材的名称，“给清风，悄悄送进来。”
　　摄政王寝宫的烛火，一夜未熄。
　　-
　　
第421章 强闯长公主府
　　
　　君夜宸调配草药。
　　楚曦玉也看不懂。但见他如此心焦，自己也没有什么睡意。
　　就这么静静地陪伴他。
　　天明时分，那一堆草药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摆在君夜宸面前的，就剩一个药瓶。
　　终于，差不多了。
　　君夜宸将药塞入怀中，回头一看，小美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了几盘糕点，和一罐热粥。
　　“王爷忙了一夜，先吃一点再去吧。”楚曦玉望着他，轻声道。
　　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玉玉辛苦了。”
　　“没有。陪着王爷就很开心。”楚曦玉眉眼弯弯，拿起一枚热气腾腾的糯米糕，递到他的嘴边。
　　君夜宸一口咬下叼着，坐在她的对面，端起热粥。
　　两人一起用早膳。
　　大概是熬了一整夜，有些疲倦，小美人懒懒地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喝着粥。
　　但时不时抬眸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是灼热地，温柔地。
　　君夜宸以前忙起来，经常顾不上照顾自己。不吃早膳是常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惦记着自己，却有人替他惦记。
　　就像这一口热粥，恰到好处，暖暖的。
　　“等进了长公主府，你好好休息。”君夜宸说道。
　　楚曦玉乖乖点头，“好啊，王爷给长公主解毒的时候，我睡觉。”
　　……
　　清早，江柠儿带着贴身丫鬟去驿馆附近的茶楼，吃早点。
　　刚走进门，就见一袭白衣，浑身笼罩在斗篷里的人，背对着她，坐在一方茶桌上，喝着早茶。
　　“神医？”
　　江柠儿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揉了揉眼眶。
　　幻影并没有消散。
　　神医大人还坐在那儿。
　　“神医！”江柠儿蹭地一下走到了方桌前，不敢置信看着他，“你……你是神医大人？”
　　君夜宸心情有些焦虑，但表面依旧是淡淡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辨认她是谁。
　　“江……”
　　“江柠儿！我叫江柠儿。太好了，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您。”江柠儿开心道，突然一愣，“咦？您夫人呢？你们不是在一起？”
　　“还没起床。”君夜宸随口应道。
　　江柠儿瞬间反应过来，“您是来给她买早点的对吧？这家的包子挺好吃的……”
　　君夜宸：……
　　自顾自说了大一堆，江柠儿突然想到昨晚楚曦玉的重托……
　　虽然她和长公主素昧平生，但心底是敬着的，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那个……神医大人，您有空救一个人吗？”
　　“多少钱？”君夜宸维持着神医的贪财招牌。
　　“啊……我没，不对，摄政王府重金求医！”江柠儿立即把楚曦玉昨晚的话重复了一遍。
　　君夜宸立即道，“带路。”
　　“啊？”
　　“摄政王府，拿钱。”
　　之前去江家治病的时候，神医好像没谈钱？
　　莫非是娶妻以后，缺钱了？
　　也对啊，毕竟养家糊口？
　　……
　　长公主府。
　　永安侯夫人坐在榻边，看着昏迷的长公主，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恶毒的想法。
　　长公主不死，蔚家军派系，都只唯她命是从。
　　自己夫君虽然是她的养子，唯一继承人，但根本指挥不了那些人。
　　如果她死了……
　　那蔚家的一切，都是她夫君的。
　　她这个永安侯夫人，也能今非昔比。
　　御医说了，那根毒针不能碰，否则长公主会有性命之忧。
　　那么……
　　永安侯夫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但一对上长公主的脸，顿时又有些害怕。半生戎马，她就是闭着眼睛，也是不怒自威。
　　凛然令人不敢侵犯。
　　长公主中了此毒，活不过三日。
　　她只需要静静等三日之后，就可以接收长公主府的一切……
　　何必亲自动手呢？惹人怀疑。
　　想到这，她收回手。
　　但转念又一想，万一这三天之内，那些御医突然想出了解毒的法子呢？
　　陛下为了救长公主，已经在民间悬赏了……
　　万一冒出一个什么奇人异士。
　　那岂不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长公主身子骨硬朗，还能活的日子长着呢，再熬个十年不成问题。
　　这简直是要把她等死了。
　　永安侯夫人脸色一冷，咬牙，靠近长公主，伸出手……
　　“哐当——”
　　房门被人推开，婢女急急道，“夫人，摄政王府的楚姑娘带着神医前来拜见长公主。”
　　“不见！她和长公主什么关系？会好心带神医来救人，不害长公主就不错。”永安侯夫人直接拒绝道。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传来，手持利刃的王府侍卫，直接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公主府的侍卫没拦住，被一路赶到这儿，连忙跪地请罪：
　　“楚姑娘带着侍卫强闯，拦不住……”
　　永安侯夫人脸色一变，“楚曦玉你干什么，这里是长公主府，你竟然带兵强闯？”
　　“料想你不会让我见长公主，只好自己进来了。”楚曦玉刚好听见了她那句话，冷冷道。
　　永安侯夫人怒道，“长公主殿下说了，摄政王，不必再来长公主府，你给我出去！”
　　“殿下说不让王爷来，没说不让我？”楚曦玉黛眉轻挑，“你可以出去了。请神医进去。”
　　“你休想！”永安侯夫人赶紧拦在门前，道，“你害映歌还不够吗？还来害长公主殿下。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长公主的意思就是不想见你们，你还有脸来？不就是你害的长公主不见王爷吗？”
　　“长公主那么讨厌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惺惺，又或者想趁机对殿下下毒手。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害殿下！”
　　楚曦玉啧了一声，“冷言，把她丢出去。”
　　冷言立即走上前，将永安侯夫人强行一拎，拖了出去。
　　“楚曦玉，你谋害殿下……我要告诉陛下，你谋害……”
　　永安侯夫人被拖走，声音渐行渐远。
　　楚曦玉对着左右吩咐道，“守住长公主的寝宫，在我们出来之前，不准任何人进去。”
　　“是！”
　　江柠儿看见这一幕都懵了。什么情况？楚曦玉会害长公主？
　　不应该啊。
　　她看见自己带着神医找上门，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倒是这个什么夫人，一直拦着不让神医进去，才像是不想长公主获救。
　　-
　　
第422章 把楚曦玉赶走，对峙
　　
　　君夜宸径直走到长公主面前，伸手把脉。
　　御医不敢乱用药，毒素已经渐渐扩散了一夜，但在他预料之中，能救。
　　“需要三天时间，你们都出去。”君夜宸道。
　　楚曦玉点头，装作不认识他一般，道，“我们就在偏殿等着，一切就拜托神医。冷言，你在这里守着，给神医打下手。”
　　冷言领命。
　　楚曦玉和江柠儿便去了一旁的侧殿。
　　大门关上。
　　君夜宸取下了斗篷，扬手一挥，一派银针簌簌落在了长公主的脸上。
　　冷言立即小心将长公主扶坐起来。
　　君夜宸伸手去取那根毒针。
　　……
　　侧殿。
　　楚曦玉靠在茶几上，低眸静静地翻着一卷书。
　　自己强闯长公主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王爷现在的身份是神医，他不能出面，而自己，要守住长公主府。
　　三日之内，不让任何人打扰他解毒。
　　“这一次，谢谢江姑娘了，等长公主和王爷醒了，必定重谢！”楚曦玉望着江柠儿浅浅一笑。
　　江柠儿连忙摆手道，“楚姑娘言重了！我只是正巧遇上神医，能救长公主，全靠神医和楚姑娘。”
　　神医差点被拦在门外。
　　要不是楚曦玉强闯，连长公主的面都见不着。
　　这可真是太敢了。
　　反正搁她是没办法。送上门的神医，人家不见，也只能转身就走。
　　倒觉得那永安侯夫人怪怪的。
　　就算和楚曦玉不对付，人家好歹是送了神医上门，长公主殿下如今这情况，连御医都不敢用药。
　　说句不好听的，死马当成活马医。
　　让人家试试怎么了？
　　当初她侄儿若不是让神医试试，早就没命了。
　　真是不知好歹。
　　主殿大门禁闭，两人各自静坐等着……
　　楚曦玉看着书，期间打了好几个哈欠。
　　“楚姑娘困了不如去歇歇？”江柠儿指着窗台下的软榻道。
　　楚曦玉揉了揉眼眶，道，“我先等等。”
　　“神医大人说要三天时间，这还早着呢。”
　　“不是等他。”楚曦玉翻了一页书，端起一杯凉茶浅斟一口，提神。
　　江柠儿不由纳闷。
　　那等谁啊？
　　“小姐！皇后娘娘来了！请您出去说话。”采茶进来禀报。
　　楚曦玉搁下书卷。
　　不出所料。
　　……
　　长公主的寝宫，被王府侍卫守的水泄不通。
　　君惜萱也被拦住了，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表面一副焦急之色，心底却在暗笑。
　　楚曦玉急于和长公主修好，但强闯公主府，囚禁长公主的罪名，她背定了。
　　“皇后娘娘，楚曦玉带兵把殿下的寝宫围住了，谁也进不去，也不知道殿下是不是已经遇害了，臣妇担心啊……”永安侯夫人抹着眼泪道。
　　君惜萱安抚道，“夫人放心，本宫一定好好和她商量，让她把兵撤了。”
　　两人身边跟了好几个女官，一堆御医，言语间都在声讨楚曦玉的恶行。
　　“楚曦玉她怎么敢冲撞长公主府？还把寝宫围了！真是胆大包天。”
　　“现在御医都进不去，她是要害死长公主吗？”
　　“这女人真是太恶毒了！挑拨摄政王和长公主的关系不说，还想趁王爷不在，害死长公主。”
　　“我们一定要把她赶出去！保护长公主！”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楚曦玉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一袭红衣，青丝半挽，一如既往的明艳动人。看见皇后，十分规矩地行了一礼：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是来探视长公主殿下？那请三日之后再来。神医正在给长公主殿下治病，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打扰。”
　　永安侯夫人激动道，“什么神医！三日之后，殿下都没救了。你快让我们进去！”
　　“让你进去？你能治病？”楚曦玉冷瞥了她一眼，又转而看向那一堆御医，“你们谁能立下军令状，一定能救殿下，我就放你们进去。”
　　那一群御医面面相觑，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君惜萱立即道，“永安夫人先别激动，楚姑娘这么说，想必是她带来的神医，一定能救姑母。”
　　这就是给楚曦玉戴高帽子了。
　　万一救不了长公主，责任全在她。
　　是她耽误了最后的治疗时间。
　　“皇后娘娘果然深明大义，明察秋毫。不错，我请的神医，自然能救殿下。”楚曦玉淡淡说道。
　　君惜萱一噎。她竟然这么大的口气？
　　“连御医都救不了，你能找到什么神医！你快让开！”永安侯夫人怒道。
　　“江南第一神医。他有多厉害我不敢妄言，但能开药下针……总比御医们束手无策强。”
　　这话一出，那几个御医脸色都不好看了。
　　民间大夫名声再大，他们都瞧不起。
　　最厉害的大夫，永远在宫里，这是由来已久的观念。
　　“楚姑娘，你如此大言不惭，殿下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其中一个御医忍不住道。
　　“说的像我不请人来治，你们就能救殿下一样？你们救不了，还不准别人来试试？”
　　御医一噎。
　　旁边另一个御医赶紧拉着他，压低声音道，“别掺和了。救不了殿下，我等本就有罪。现在有人愿意担责任，何必自己上赶着把锅背上。”
　　对啊……
　　现在长公主没救了，那可就是楚曦玉和她带来的大夫的责任。
　　一众御医都不说话了。
　　永安侯夫人鄙夷道，“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随便找个大夫诊治？你不知从哪弄来的民间大夫，根本不够资格给殿下看病。”
　　“我侄儿的病，御医也治不好，就是这民间大夫救了。能救人就行，还要管什么资格？”江柠儿一听别人说神医不好，立即忍不住道。
　　永安侯夫人怒瞪，“你一个小小的女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你也配管长公主府的事？也不看看你自己算什么东西！”
　　江柠儿被骂的脸红耳赤，无言以对。
　　“永安侯夫人，你用不着这么生气。不过是找了个大夫给长公主解毒而已，你这么不愿意，怎么？你不想长公主醒来，你想殿下毒发身亡吗？”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胡说！”永安侯夫人被说中了心思，急的脸都白了，“我当然想殿下平安无事！我就是怕你对殿下下毒手，殿下一直讨厌你，你……你怎么可能救殿下，你肯定是要害殿下的性命！”
　　-
　　
第423章 谁敢抓小爷的小姑姑
　　
　　君惜萱望着楚曦玉道，“楚姑娘，我相信你是一片好意。但是，首先呢，你说的那位神医，我们都不了解。万一他把病情反而弄严重？”
　　“再者，殿下确实和你有些嫌隙。那大夫可以留下，我们慢慢考察他有没有治病的资格，再决定让不让他治病，确保万无一失。而你，就先回王府吧，有我们守着就够了。”
　　“就算你是一片好意，你也是强闯长公主府，囚禁长公主殿下，若是立即退兵离去，本宫可以不和你计较。若你执迷不悟，那就只能让官兵把你抓走了。”
　　一番话，看似处处维护楚曦玉，实则，步步紧逼。
　　“皇后娘娘对她可真是大度，她都这样了，您还不治她的罪？”永安侯夫人愤愤不平。
　　君惜萱假惺惺道，“我相信楚姑娘只是一片好意，救人心切。不算为过。”
　　楚曦玉静静看着她的表演。
　　考察治病资格？你能给资格才怪了？
　　她若是走了。
　　等到三日后，长公主毒发身亡，君惜萱也不会让神医，给长公主看病。
　　不过从她的神情来看，她似乎也并不知道，江南第一神医，就是君夜宸。
　　否则她肯定不会这么上赶着和君夜宸作对。
　　“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不过，臣女已经说过了，三日之内，谁都不能进来。你要抓我，可以，三日之后，我束手就擒，要怎么治罪，你们随意。”楚曦玉淡淡说道。
　　等长公主醒来，她这些罪名，自然也就不是罪名了。
　　相反——
　　她这么一走，那才是背了一身的锅。
　　“楚曦玉，你这是铁了心要囚禁长公主？皇后娘娘你看她，目无王法，连您的话也敢违逆。”永安侯夫人立即告状。
　　君惜萱脸色也沉了下来，“楚曦玉，囚禁长公主，忤逆本宫懿旨，你可知是何重罪？就是兄长也护不住你。”
　　“臣女知罪。皇后娘娘大可以三日后来抓我。”楚曦玉依旧云淡风轻，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永安侯夫人道，“娘娘，她真是冥顽不灵。她也就是趁着摄政王现在昏迷了，才如此胆大妄为，您不如去找王爷，让王爷狠狠教训她一顿。王爷要是知道她对长公主不敬，必定十分生气。”
　　君惜萱：……
　　兄长以前确实不能容忍，任何人对长公主不敬。
　　但如今这个人可是楚曦玉。
　　即便他真的醒来，说不准也会给楚曦玉撑腰，到时候她反而难做。
　　他还是继续昏迷为好。
　　“兄长重伤昏迷，一时半会不能醒来。温莹，你去传我的口令，立即请都庭卫掌司带兵抓人。”君惜萱道。
　　“是。”
　　听闻楚曦玉囚禁了长公主，卫瑛吓的震惊莫名，当即带着都庭卫的亲兵，急匆匆而来。
　　“楚曦玉，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了殿下！”卫瑛焦急道。
　　楚曦玉浅浅一笑，“卫姑姑，我请了一位神医给殿下治病。莫非，你也不想殿下苏醒吗？”
　　她当然想了。
　　立即向着君惜萱望去。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因为楚姑娘和长公主不合，所以永安夫人担心她请的大夫，是不是真的来治病的……”君惜萱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说道：
　　“我当然是相信楚姑娘的，但是……但是殿下的安危，关乎江山社稷，这万一……万一……”
　　永安侯夫人焦急说道，“她现在把殿下囚禁了，谁都不准进去，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殿下在她的手中，等殿下临终之前，还不知道会被她逼着立下什么遗嘱……”
　　遗嘱。
　　永安侯夫人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实担心。
　　御医都没救，她根本不信，楚曦玉随便在街上找了一个大夫，就能把长公主救活。
　　她担心的是，长公主临终之前，能见到的人只有楚曦玉。
　　那遗嘱……
　　万一被楚曦玉逼着把蔚家的财产，都给了君夜宸呢？
　　卫瑛一下明白了她的真实想法。虽然心底恼怒她这个时候竟然想着遗嘱，但……
　　永安侯毕竟是长公主唯一的养子。
　　只有他们，才是名正言顺最后能守在长公主身边的人。
　　楚曦玉确实没这个资格。
　　“那万一就治好了呢？御医不是说没办法吗？现在试试也好。”卫瑛皱眉道。
　　君惜萱点头道，“试当然可以，但那也得我们先检查一下那个神医有没有资格，查一查他用什么药，怎么治，写一个方子出来，御医们一起商量，确定不会伤害长公主。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瞎用药，万一殿下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楚曦玉冷笑。等你们商量好，长公主殿下早就凉了。
　　卫瑛倒是被她说服了，点点头，“娘娘考虑的周全。确实该如此。”
　　转而看向楚曦玉，道：
　　“曦玉，我知道你不会伤害长公主殿下，但是大夫用药，还是要慎重。你先把兵撤了，让御医们进去，大家商量着来。”
　　楚曦玉心知她也是在乎长公主的，认真道，“神医说了，三日之内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现在已经开始治疗，中途被打断，只怕功亏一篑。反而伤了殿下。”
　　“你就是借口！”永安侯夫人气道，“你就是看不惯殿下，趁机要折磨殿下。还不知道殿下在里面受什么苦呢？卫瑛，你赶紧把她抓了！”
　　“小爷的小姑姑，谁敢抓！”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哗啦啦又是一支军队闯了进来。
　　偌大的公主府，现在已经被三支亲兵包围。
　　王府侍卫，都庭卫亲兵，穆家亲兵。
　　“小姑姑，我来救你了！”穆天宝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支红缨头长枪，挥着长枪就冲了进来，气势腾腾。
　　楚曦玉在进长公主府之前，就给穆家传了信。
　　如果有人带兵来抓她，请穆家支援。
　　一看见卫瑛带着都庭卫亲兵过来，穆天宝深怕楚曦玉吃亏，赶紧急吼吼带人赶来了。
　　“你没事吧？”穆天宝横冲直撞闯到了她的面前。
　　穆家亲兵跟着她哗啦啦将楚曦玉和寝宫又围了一圈，双层保护。
　　“没事，小公爷来得及时。”
　　穆天宝嘿嘿一笑，“那小爷帅气吧？”
　　“嗯。”
　　穆天宝洋洋得意，拿着红缨头长枪没什么章法地舞来舞去，十分骄傲道，“关键时刻，还是娘家人靠得住吧，嘿嘿！君夜宸昏迷的真不是时候，现在只能小爷来出风头了！”
　　-
　　
第424章 救不了，我以命抵命
　　
　　永安侯夫人惊呆了，“你们穆家想干什么？要造反不成？”
　　“别胡说八道，小爷这叫见义勇为！”穆天宝呸了一声。
　　君惜萱也没想到，楚曦玉竟然搬动了穆家来帮忙……
　　“穆天宝，兵围长公主府，这是何等大罪？你们穆家，担待得起的吗？”君惜萱冷道。
　　穆天宝还没说话，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皇后娘娘要问罪，老身一并担了。”
　　穆九娘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穆奶奶！”楚曦玉心底一暖。没想到老人家亲自来了。
　　君惜萱等人脸色也微变。
　　穆老太君，可是仅次于长公主的大盛女将。
　　身份和资历摆在这，即便是皇后，也不会对她不敬。
　　穆老太君冲着楚曦玉点点头，转而看向君惜萱道，“长公主殿下中毒，玉丫头请了大夫给殿下解毒。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们何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君惜萱僵笑着道，“主要是担心这位大夫，让姑母病上加病。”
　　“老身听说御医都说没得救，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再病上加病，还能把她怎么着？”穆老太君反问。
　　大家都知道，长公主没救了……
　　现在楚曦玉弄一个大夫来试试，救不活也怪不了人家。
　　但除了穆老太君，也没人敢说，把长公主死马当活马医了。
　　永安侯夫人挑刺道，“那好歹还有三日呢，万一被她弄的就剩一日呢？”
　　“原来永安侯夫人担心这个，那简单。”楚曦玉走上前，淡淡说道，“我以自己的性命为长公主殿下担保，若我带来的人，救不活长公主。我甘愿一命赔一命。”
　　永安侯夫人嘲讽，“你也配？”
　　“玉丫头，这话可不能胡说。长公主本来就难以救治，你……”穆老太君脸色也变了。
　　楚曦玉望着她肯定说道，“若没有把握，也不敢让穆家蹚浑水了。”
　　若是救不活长公主，又是强闯又是囚禁，穆家也惹了一身麻烦……
　　“你确定？”
　　“大夫已经在里面救了。”楚曦玉道。
　　穆老太君这才放心。那大夫已经确定能救了……
　　“玉丫头这句话都放出来了，足以证明她想救长公主的决心和诚意。你们谁还说她心怀不轨？那老身倒是要去找陛下和太后评评理！”穆老太君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
　　卫瑛也被楚曦玉震撼了，立即道，“我相信曦玉。皇后娘娘，永安侯夫人，不如就给曦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再看结果。”
　　顿了顿，又对着楚曦玉道，“曦玉，别说什么赔命这种话。殿下的毒，我们都心中有数。万一真的……也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君惜萱心底恨极。
　　卫瑛都被她蛊惑了！那自己还能怎么办？
　　“卫姑姑说的对，你尽力就好。”君惜萱虚伪笑道。
　　永安侯夫人却阴测测道，“某人最好说话算话，别到时候反悔。”
　　“永安侯夫人您尽管放心，臣女是不会给长公主殿下立遗嘱的机会，您别想太多。”楚曦玉嗤笑一声，冷冷嘲了回去。
　　……
　　君惜萱和永安侯夫人回去了。
　　卫瑛也带着兵离开。
　　“穆奶奶，小公爷，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们。”楚曦玉诚恳道。
　　穆老太君笑着道，“你有这种决断，这种果敢，老身以你为豪。臭小子，多向玉丫头学着点。”
　　“哇，你夸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踩我……”穆天宝委屈巴巴。
　　穆老太君瞪了他一眼，道，“你哪儿也别去，好好陪玉丫头在这守着。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打扰长公主，这关乎玉丫头的性命，知道吗？”
　　“奶奶放心，那我肯定好好保护她！我小姑姑嘛！”穆天宝点头道。
　　穆老太君又叮嘱了楚曦玉一番，带着亲兵也回去了。
　　长公主府恢复了原状。
　　只有王府的侍卫，依旧守着寝宫。
　　江柠儿目睹这一波三折，只感觉长见识了。皇后来了，都庭卫带兵来抓了，穆家带兵来救了……
　　不过是治个病而已。
　　这阵仗闹的比抄家还大。
　　明明就是新帝一党自家人，还闹的这么不可开交……
　　宁王党都没配在这桩风波里说话。
　　如果是朝堂争斗，各方势力，那不得比今天的局面还要复杂不知多少倍……
　　江家留守景州，独善其身，真的是明智至极。
　　偏殿内。
　　楚曦玉伸了一个懒腰，直接往软榻一躺，对着穆天宝道：
　　“我睡了，如果再有人来，你叫我。”
　　穆天宝看她一脸疲倦，问道，“昨夜出去做贼了，脸色这么差？”
　　“小姐昨晚守了王爷一夜，没合眼。”采茶心疼道，“一大早就来长公主府了。”
　　“那你回去睡觉吧，这里交给我就行。”穆天宝立即道。
　　楚曦玉摇摇头，“不走，我在这里守三天。就躺一会。”
　　她的王爷在里面治病解毒。
　　她要做他的屏障。
　　守着他，保护他，不让任何人打扰他，不让任何人闯进去，不让别人识破他的身份。
　　“对长公主这么上心呢？我听说她对你可不好了！”穆天宝对长公主颇有些不喜，道：
　　“非要拆散你和君夜宸，还三番五次找麻烦，上次不就还去王府问罪了？你又没做什么。”
　　楚曦玉抿唇，“她是王爷的姑母，王爷现在卧病在床，我替王爷尽孝而已。”
　　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该谢谢长公主。”
　　长公主确实不喜欢她，想要拆散她和君夜宸，但却也提名她做一品闺秀。
　　楚曦玉知道，这和自己无关。
　　长公主之所以如此，是拗不过王爷。
　　但她承这份人情。
　　在明镜司这么久，和长公主一直水火不容，但对方在公事上，从未曾刁难为难她。
　　公平待她。
　　足够了。
　　“我小姑姑就是心地善良！”穆天宝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咔擦咔擦啃着，道，“你安心睡，小爷在这儿守着呢。放心。”
　　……
　　一觉睡到黄昏。
　　醒来，穆天宝正坐在案桌前，奋笔疾书。
　　楚曦玉有些惊讶，“小公爷在学习啊？这是为科举做准备？”
　　前几天听穆奶奶说过，穆家这次要把小公爷送去参加科举。穆家只有这一个独苗苗，并不太愿意他上战场。
　　刚好，这位武功弓箭都稀松平常，不如试试科举？
　　-
　　
第425章 长公主曾有一女
　　
　　穆天宝搁下笔，随口道，“小爷才不去科举。就小爷的文采，去做官，可惜了我的惊世才华！”
　　采茶等人皆是低头忍笑。
　　江柠儿：……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小公爷在写什么？”楚曦玉挑眉笑问。
　　穆天宝十分得意地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楚曦玉，一脸骄傲，“小爷在这儿闲的长霉了，随手就写了一个秘籍！送给你的！”
　　楚曦玉一愣，给我的？
　　接过书籍，打开第一页，脸色瞬间一僵。
　　《俘获君夜宸的一百零一条彩虹情话》
　　啥玩意儿？俘获？君夜宸？
　　“彩虹情话是什么？”楚曦玉嘴角一抽。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但小公爷每次都让她觉得，自己真是……
　　长见识了。
　　穆天宝得意一笑，十分骄傲，“就你上次夸君夜宸那些，太干巴巴了，我勉强给你算个白色吧。你看看我给你写的，那能把他夸成七彩的，比你那翻来覆去几句，高端大气有内涵多了！”
　　楚曦玉：……
　　“你别太感动，都是自家人，应该的。我那些兄弟，每次追姑娘都找我出主意，小爷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写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穆天宝笑眯眯道：
　　“你就把这个背下了，以后每天夸他不带重样的！”
　　楚曦玉……
　　“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啊，天天那几句话，君夜宸迟早听腻。学习一下，精进一下自我，没人能是我小姑姑对手！”
　　楚曦玉哭笑不得收下书籍，“我谢谢您嘞。”
　　“害，自家人，都说了不用谢。”
　　楚曦玉问道，“真不去科举啊？你书也读的不少。说不准能考一个秀才回来，比我四叔有可能多了！”
　　“没意思，哪有现在日子逍遥自在。”穆天宝不以为意，随口道。
　　楚曦玉见此也不多说。有的人等了多年，才有科举的机会。但有的人，志不在此。
　　“我去里面看看。”
　　穆天宝立即好奇道，“我也去。”
　　“神医不许任何人进去。在外面待着。”楚曦玉道。
　　穆天宝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小姑姑不是人吗？
　　……
　　长公主殿下躺在床榻上，一只手横垂在床边。
　　手腕被割开了。
　　黑色的血，从手腕里流出。
　　床边的脸盆里，接了满满一盆黑血。
　　“冷言，止血，包扎。”君夜宸立在床前施针，头也不回道。
　　身后没有人应答。
　　但有人拿了止血粉，很快将手腕处的伤口处理……
　　君夜宸终于结束第一个疗程，收了针。
　　偏头一看，小女子正拿着绷带包扎伤口。
　　“你怎么来了？”
　　楚曦玉抿唇，“刚睡醒。王爷这是结束施针了？接下来要做什么？长公主的毒还好吗？”
　　“毒控制住了，还要施针两天。”君夜宸道，“可能会发热，得守着退烧。”
　　“我来守，王爷去休息。”
　　君夜宸正要拒绝，但对上小美人明亮又坚决的目光，点点头，“好。”
　　……
　　夜色深了，江柠儿回到驿站休息。
　　穆天宝也回了穆家，明早再来。
　　君夜宸在侧殿歇下了。
　　半夜，长公主发起了烧。冷言打了冷水，楚曦玉拿起毛巾，浸湿，覆在长公主的额头上。
　　她烧的迷迷糊糊。
　　苍白的脸热的通红，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瑶瑶，瑶瑶……”
　　长公主喃喃自语，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一把抓住了楚曦玉的手。
　　她将楚曦玉的手抓的极紧，脸色这才松了些许。
　　“瑶瑶，你回来了。”
　　楚曦玉微怔，想要把手抽出来，但对方睡梦都不安稳，焦急地拉着她的手不放。
　　“瑶瑶！你别走！你别走！”
　　楚曦玉便不再动了，任由她把手握紧。
　　“殿下，我在。你别担心，我不走。”
　　听见她的话，长公主这才把眉头松开，重新安静下来，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紧闭的双眼，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缓缓流下两行热泪。
　　楚曦玉用剩下那只手，轻轻给她擦了擦。
　　突然想起，爹娘去世之后，她晚上也是这样睡不安稳。
　　一定要紧紧抓着兄长的手，看他一眼，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姑母去世的女儿，叫做瑶瑶。”身后传来君夜宸的声音。
　　楚曦玉回头，轻声道，“把你吵醒了啊？”
　　“休息好了。你去歇着吧，我来守。”
　　“殿下抓着我的手不放呢，让她安心睡一觉吧。”楚曦玉说道，“我不困，白天睡够了，现在精神着呢。”
　　君夜宸没再多说，只是拿起盆中的湿毛巾拧干，更换毛巾，覆在长公主额前。
　　“听说，你搁下狠话，要给姑母一命赔一命了？”
　　楚曦玉点头，“我相信你啊。你不是说能救？”
　　君夜宸失笑，“对，能救。”
　　两人静坐着，楚曦玉看了一眼长公主，问道，“长公主对苏映歌那么好，是因为……瑶瑶吗？”
　　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长公主拿她当亲人抚养，给了她等同亲孙女的待遇。
　　“算是。”
　　君夜宸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虚空之中，想起了过去的回忆，“姑母最初打算抚养一个孩子时，都不敢挑丫头，因为会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
　　她不能看见小丫头。
　　会让她想起自己的瑶瑶，情绪就会崩溃。
　　于是后来抚养了永安侯。再后来，永安侯夫妇有了第一个女儿。
　　苏家长女，苏窈。
　　“也不知永安侯是不是故意，这个孩子叫阿窈，和瑶瑶同音不同字。姑母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冥冥之中，老天爷把瑶瑶还给她了。于是抱回来自己抚养，但后来，她坠崖身亡。”
　　这个人，楚曦玉倒是知道的。
　　和沈婉清并列为盛京双姝。但是红颜薄命，令人唏嘘。
　　“苏窈走后，姑母把对瑶瑶和阿窈的感情，都移到了苏映歌的身上……”君夜宸眉头微皱。
　　楚曦玉看向长公主。纵然是半生戎马文武双全的长公主殿下，也会被感情蒙蔽双眼。
　　孤苦半生。
　　更看重情义。
　　只是有些人，不值得。
　　但愿苏映歌不要再犯到她手里，见好就收。
　　“瑶瑶！”长公主迷迷糊糊又喊了一声。
　　楚曦玉甜甜笑着应道，“在呢在呢。”
　　对方这才安心睡下。
　　-
　　
第426章 四叔和秋二，定亲
　　
　　宁王府。
　　“王爷，查出来了，刺客是北夏的暗卫！”俞安禀报。
　　宁王脸色很难看，“本王知道有什么用，要世人能相信！那个暗卫已经死了，若抓不到他的同伙，无法证明他的身份。”
　　“这刺客混入德州使臣的队伍之中，以随从的名义入宫。德州使臣一行人已经全部被下狱，但刑部和宗人府连番审问，他们对这个刺客的身份，一无所知。”俞安沉声道：
　　“北影阁的人一向谨慎，估计是很难抓到他的同伙了。”
　　宁王食指轻叩，“必须以北夏暗卫结案，没有同伙，也必须有同伙。”
　　否则，这火就要烧到他的身上。
　　俞安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永安侯贪财，给他送一份重礼，他必定能如王爷所愿。”
　　宁王嗯了一声，“你下去办。”
　　……
　　当天下午，德州一行的使臣齐重山，以通敌之名，被严刑拷问。
　　凡是和齐重山有过交集的人，都被抓进刑部问话。
　　盛京，秋家。
　　“怎么样？”秋应鹤问道。
　　管家气喘吁吁跑回来，“不得了，今天刑部传来消息，说齐公子通敌。”
　　“不可能！重山不是这样的人，齐家更不可能背叛朝廷！”秋应鹤脸色一沉，道，“老夫要上书！这里面肯定有冤！”
　　齐重山，就是他故交之子，在秋家住了小半个月。
　　自从长公主遇刺，齐重山就被刑部抓去了。
　　因为那刺客，是混入他的队伍之中进去的。
　　审了两天没结果。
　　现在突然说通敌？
　　“爹，您先冷静一下。”秋茗一把拉住他，道，“只怕我们也很快要去牢房和齐公子作伴。您作为同党，说的话，朝廷不会信的。”
　　秋应鹤气的胡子乱颤，“老夫怎么还成同党了？”
　　突然，他也反应过来。
　　齐重山现在通敌，那秋家就是窝藏奸细……
　　这可是形同谋反的大罪。
　　秋家，完了！
　　秋应鹤脸色瞬变。他行的正坐得直，没通敌就是没通敌，要他去刑部走一遭，他也不会怕。
　　但是他的夫人和女儿……
　　秋应鹤一时间，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爷俩别乌鸦嘴，说不准……说不准和我们没关系。”秋夫人安慰道。
　　但秋家父女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齐重山不管是不是被诬陷，秋家都是无妄之灾，被连累了……
　　正在此时，门卫急匆匆来报：
　　“老爷，夫人，楚南墨公子拜见！”
　　秋应鹤正心烦，道，“他来做什么，不见！”
　　“爹，四叔估计是听到了刑部的消息过来的。他那边消息灵通，说不定能知道的更详细一点。您难道不关心齐公子的情况吗？”秋茗连忙说道：
　　“去，请四叔进来。”
　　那门卫看了看秋应鹤，又看了看秋茗，不知该听谁的。
　　秋夫人催促道，“还不快去请。”
　　那门卫这才应了一声，赶紧去请人了。
　　楚南墨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给二老行了一个晚辈拜见礼，道，“南墨刚收到刑部的消息，一会儿要来秋家抓人。但请二老放心，我立即就去找玉丫头，她不会坐视不管。”
　　“已经确定要来抓了？”秋夫人脸色微变。
　　楚南墨表情沉重点头。
　　他的情报比秋家更灵通一些，收到这个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他十分担心秋茗。
　　这次又是董成审讯，那家伙上次就对秋茗……
　　实在忍不住来看一看她。
　　“怪我，都怪我！”秋应鹤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照顾一下故旧之子，现在把全家都连累到刑部大牢了。
　　“秋大人放心，此案和你们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楚南墨安慰道。
　　秋应鹤苦笑一声，“摄政王重伤昏迷，没有人能插手刑部和宗人府的案子。我就算了，但是夫人和茗儿……”
　　“妾不要紧，但听闻董成上次就针对茗儿，这一次……这一次好像还是他审案？”秋夫人也意识到了一个麻烦。
　　此案有三个刑官。
　　永安侯，刑部侍郎董成，宗人府宗正瑞王。
　　不知道到时候审讯秋家的人，会是谁……
　　“不行！绝对不能让茗儿进去。”秋应鹤脸色一变。
　　秋夫人连连点头，“对，茗儿！趁官兵还没来，你先找地方躲起来。楚公子，有劳你带茗儿藏起来！”
　　“我要是跑了，那岂不是成了畏罪潜逃，秋家的罪名就坐实了，您和爹爹进去，岂能活着出来？”秋茗拒绝道：
　　“不行，我不能逃。”
　　楚南墨没有说话。他当然想带着秋茗躲起来，但因此连累二老也不行……
　　“夫人，去拿茗儿的庚帖！”秋应鹤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秋夫人一愣，“拿……拿这个做什么？”
　　“把茗儿许出去，就不是秋家人了。等会官兵来抓，也抓不到她的头上！”秋应鹤沉声说道，转头看向楚南墨：
　　“我把茗儿交给你了，你要是不好好对她，等老夫从牢里出来，要你好看！”
　　秋茗眼眶顿时通红，“爹！女儿不要离开你们，女儿和你们一起进去！”
　　他们想尽办法，他爹都没松口，一直观望着。
　　可事关到她的安危，他却主动提出要把秋茗许出去。
　　“傻丫头，那地方，不是你能进去的。事涉谋反案，必定会严审。”秋应鹤看着她，眼睛也泛起泪光：
　　“我和你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了，你想想你姐，你不能再出任何事了，知道吗？”
　　秋茗鼻腔一酸，顿时泪如雨下。
　　“爹！”
　　秋夫人将庚帖取来了，递给楚南墨，道，“楚公子，请你好好对茗儿。如果我们……我们在里面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茗儿……茗儿就拜托你了。”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茗儿。你们也被担心，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楚南墨慎重地接过庚帖。
　　秋应鹤看了看他，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只是立即提笔写了一份定亲文书。
　　双方落款成印。
　　就此结下婚约。
　　官府的人来的很快……
　　楚南墨刚来没多久，就将秋家包围了。
　　“奉刑部之令，捉拿秋氏一家！”官兵举着令牌喊道。
　　秋应鹤整了整衣衫，牵着秋夫人，走了出去。
　　-
　　
第427章 皇后要见君夜宸
　　
　　“怎么还差一个？”捕快问道。
　　秋应鹤一脸无所畏惧，“老夫的女儿已经许人了。秋家的事，都和她无关。”
　　“许了谁？别想趁机逃跑！”
　　“忠勇候楚家第四子，你不信，自己去查。”
　　一听这话，那捕快就有点害怕。他倒不是害怕忠勇候楚家，怕的是楚家出了一位摄政王妃。
　　但查还是要查验的。
　　不过……
　　确实也如查证一样，秋茗已经许了人家，便就此作罢。
　　……
　　长公主府。
　　楚曦玉蹲在小炉子前，煮汤药。这是君夜宸开的药方，今天晚上长公主就能醒来。
　　这两天，永安侯夫人好几次想来打探情况，都被侍卫发现，堵了回去。
　　如今外界对长公主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众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就是御医之前判定的长公主的最后期限。
　　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今晚自会见分晓。
　　“小姐！四叔和秋二小姐来了！”采茶进来禀报，“说有急事见您。”
　　“请他们进来。”
　　秋茗哭红了双眼，一看见楚曦玉便呜呜扑进了她的怀里，“阿玉，我爹娘被抓了，你救救他们。呜呜呜……”
　　“怎么了这是？”楚曦玉立即看向楚南墨。
　　楚南墨脸色凝重，“秋大人和秋夫人被连累了。行刺的刺客，出自德州使臣的队伍，领头的齐重山说是通敌之罪……齐重山曾经在秋大人府中住了半个月。”
　　“就是……就是之前我爹说的，那个故交的儿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我爹绝对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呜呜呜……”秋茗抽泣道。
　　楚曦玉瞬间明白过来。
　　秋家这纯粹就是倒霉，被株连了……
　　此事可大可小，最重要还是看刑部对齐重山的判定，和对秋大人是否知情的判定……
　　如果能秉公处理，秋大人自然能无罪释放。
　　但是……
　　“秋二你先别慌，别担心，再等等。”楚曦玉安抚道，“大夫说了，王爷今晚能醒来，有王爷插手，秋大人和秋夫人，都不会有事的！”
　　秋茗抹了一把眼泪，又是激动又是感谢，“阿玉，谢谢你。”
　　“别哭别哭，没事的啊。”
　　楚曦玉一番劝慰，秋茗终于缓和了许多，在楚南墨的陪同下，先回茶馆了。
　　但他们走后，楚曦玉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要不我先派人去刑部看看？”穆天宝关心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现在谁说话都不管用，他们不会给面子。只有王爷亲自去才行。”
　　这一次主审的三个刑官，个个都和她有仇。永安侯的儿子，犯在她手里，现在还关着。苏映歌病重，躺在床上……
　　董成老对手，不多提。
　　就那瑞王，前两天刚在太后寿宴上，和他儿子儿媳对上。
　　楚曦玉这边的人去求情，他们不会买账，甚至变本加厉。
　　唯一的办法，只有王爷亲自去，他有摄政六部之权……
　　穆家再强，也不能名正言顺插手刑部的事。
　　“那你要不先回去守着王爷，看他什么时候能醒。这里有我。”穆天宝说道。
　　楚曦玉摇摇头，“不了，先等着吧。”
　　……
　　日暮时分。
　　君夜宸重新戴好斗篷，推开门走了出来。
　　“殿下无恙了吗？”楚曦玉关切问道。
　　君夜宸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送神医出去。”楚曦玉松了一口气，道。
　　穆天宝一愣，“啊？神医这就走了？不等殿下醒来封赏什么的吗？那肯定有赏！”
　　“小公爷，殿下这边有劳你继续守着，等殿下醒来把药给她喝，别忘了。”楚曦玉急急交代了一句，脚下生风往外走。
　　君夜宸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跟上她。
　　穆天宝摸摸头，“小姑姑急着回王府也就算了，这神医怎么也跑这么快？”
　　两人一走，连带着王府侍卫全部撤离。
　　马车里。
　　“出事了？”君夜宸掀开斗篷，问道。
　　楚曦玉快速把秋家的事，说了一遍，道，“北夏暗卫，连自己的活口都不会留，还留一个同伙等着被抓？这其中必有猫腻。我担心他们为了把案子办死，把脏水泼到无辜的人身上……秋家二老说不准要被逼着承认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极有可能受刑。”
　　虽然秋应鹤是朝廷命官。
　　但涉及谋反案，他也会被审问……
　　君夜宸点点头，“交给本王。”
　　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却发现，这里已经停着一座华丽的凤辇。
　　能坐凤辇的，除了太后，只有皇后。
　　“皇后来了？”楚曦玉撩起车帘看了一下，对着君夜宸道，“你小心，别被发现了，我下去看看。”
　　刚走入院子，就听见君惜萱怒气冲冲的声音：
　　“兄长已经昏迷两天三夜，你却连面都不让我见。萧清风，兄长是不是出事了？”
　　萧清风一脸无奈地守在门口，道，“皇后娘娘息怒。王爷在养伤，谁都不能打扰。”
　　自从摄政王重伤昏迷，前来探视送礼的一堆，萧清风三言两语就能打发。
　　偶尔银月就躺在里面……
　　纱帘垂下，众人只看到一个影子，根本不会怀疑什么。
　　最麻烦的是君惜萱……
　　于情于理，好像都不该阻止她探视君夜宸……
　　但若是让她进去，她又不会像普通人一样，隔着帘子看一眼就走。
　　会穿帮。
　　“谁都不能打扰？谁说的？楚曦玉说的？她凭什么，不让我这个当妹妹的，探视自己哥哥？”君惜萱眸光一寒。
　　她以为，楚曦玉故意阻止她关心君夜宸。
　　倒没有怀疑其他。
　　萧清风不敢让王妃背锅，想了想推到君夜宸头上，道，“娘娘您应该知道，王爷不想见您。所以……没有他的允许，臣也不敢让您进去探视。”
　　“他都已经昏迷了，还怎么决定想不想见我？”君惜萱都要被气笑了，压抑着怒意，道，“萧清风，到底是我哥不想见我，还是某个人不让我见？这就是挑拨我们兄妹感情，你就这么替她为虎作伥的吗？”
　　“我和哥哥是亲兄妹，我去探视他，天经地义。你给我让开！”
　　-
　　
第428章 摄政王府，我说了算
　　
　　萧清风作为一个下属，面对自家主上的妹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只能挡在大门前，寸步不让。
　　“萧清风，你让开！”君惜萱伸手就要去推他。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笑声，“皇后娘娘，三更半夜，你对我们王府的长吏动手动脚，不合适吧？”
　　“楚曦玉？”君惜萱回头一看是她，脸色更难看了。
　　她不是一直守在长公主府，寸步不离吗？
　　没能把楚曦玉从长公主府赶出去，已经很不爽了……
　　现在自己来王府探视兄长，又碰上她……
　　“楚曦玉，是你不准我探视兄长？”君惜萱冷声问道。
　　在外人面前，她倒是会装。
　　但私底下，就又是一副面孔了。
　　“对，这是我的命令。”楚曦玉坦然承认，把锅背了，看着她，一字一句：
　　“皇后娘娘，这是摄政王府，我说了算。”
　　萧清风在心底默默鼓掌。王妃霸气！王妃说的对！王妃真是及时雨，救苦救难的神仙！
　　君惜萱被戳到了痛处，死死捏紧拳头。
　　摄政王府，我说了算。
　　可恨！
　　这一副女主人的语气，她遥不可及的奢望，却这么轻易被另一个女人得到了。
　　凭什么？
　　和兄长青梅竹马的是我，一同长大的是我，一起背负和承受了一切的人，也是我。
　　得到兄长的人，却是你？
　　“楚姑娘请自重。你还没有嫁入摄政王府，而我，好歹是君夜宸的妹妹，就算我出嫁了，这里，也是我的家。”君惜萱强忍着心中的怨恨，冷冷盯着楚曦玉：
　　“你没资格，不让我见兄长。”
　　楚曦玉啧了一声，望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嘲色，“抱歉，摄政王府上下，全部都听我的。我说不让你见呢，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放你进去。”
　　王府侍卫严密地守着寝宫。
　　只听她一个人的话。
　　包括萧清风在内。
　　“我当然没资格不让尊贵的皇后娘娘见任何人，你要见王爷，等他醒了，你自己去见，与我无关。但现在，在这里，摄政王府，我说了算。”楚曦玉轻描淡写，再次重复了一遍。
　　不管你是谁，和王爷什么关系，摄政王府，我说了算。
　　“楚曦玉，你大胆！你……你……”君惜萱气的发抖。
　　完完全全的碾压。
　　“时辰不早了，清风，关门谢客。”楚曦玉淡淡道。
　　萧清风微笑对着君惜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恭送皇后娘娘！”
　　“楚曦玉，你目无尊卑，你……”君惜萱愤怒地指着她。
　　但楚曦玉根本不理她，只是转身往寝宫里而去。
　　严密守着大门的侍卫，立即让开一条道。
　　甚至为她打开门，恭敬送她进去。
　　这个她一步都无法踏进的寝宫，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进去。
　　可恶。
　　“皇后娘娘，您请吧。要不，您自己在这儿站着，我就不陪您了。”萧清风拱拱手，转身也走了。
　　再怎么也得敬着皇后，不可能拿棍子把她打出去。
　　但是……
　　这种情况，却让她觉得丢尽颜面，和被人赶出来也没什么区别。
　　君惜萱愤恨地转身走了。
　　……
　　刚进了寝宫。
　　楚曦玉就看见床帐后有一个影子，登时吓了一跳。
　　“谁？出来！”
　　床帐撩起，只穿了一件亵裤的君夜宸赤裸着胸膛走了过来，薄唇挑起一抹似笑非笑，“摄政王府，从上到下，都听你的。王妃让本王出来，本王岂敢不从。”
　　“王爷是你啊……你怎么……”楚曦玉赶紧伸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他，“你怎么不穿衣衫？”
　　“更衣。”
　　刚才他担心楚曦玉招架不住皇后，立即绕后，从后院溜了进去。
　　翻窗而入。
　　没想到根本不需要他出面，他家小美人，一口一个“我说了算”，把皇后怼的哑口无言。
　　一副女主人的语气，让他喜欢的不得了。
　　恨不得抱着她亲亲亲个够。
　　君夜宸走到了小女子面前，一把将横空抱起往床帐走，低头就凑着人脸颊亲亲。
　　小女子的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亲的面红耳赤。
　　“你你你……干什么？”楚曦玉被他轻轻放在床榻上，瞬间紧张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秋家二老还等着他们去救命呢。
　　“你说本王要干什么？”君夜宸锋利地剑眉微挑，俯身一撑，双手撑在她脸颊两边，将她牢牢紧固在两臂之间。
　　楚曦玉仰躺在床上，视线从他的脸颊往下滑落到充满野性力量的胸膛，脸颊瞬间更红了。
　　“王爷……”小女子犹豫了一下，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认真道，“下次？”
　　君夜宸整个人僵硬了。
　　等会……
　　本王就逗逗她？小美人几个意思？
　　“不行，你再说一遍。”君夜宸盯着她，眼神仿佛着了火。
　　楚曦玉黛眉微蹙，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那就等从刑部回来，先把人救了再说。王爷你都累了几天没睡一个好觉，精神怎么这么好呢？都不需要养精蓄锐休息一下？”
　　君夜宸彻底僵住了。
　　还真是这个意思啊？
　　我的天啊！
　　小美人竟然想睡我！她果然觊觎本王的肉体已久！
　　“楚小五，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君夜宸的内心陷入激烈的挣扎之中。
　　在“不想做人”和“不能欺负她”之间反复横跳。
　　“我不矜持？”楚曦玉被他气的，掐他的手狠狠一扭，“是谁疯了一样就扑上来亲我？”
　　楚曦玉抬起腿，又给他一脚。
　　被踢了的某人，却忍不住弯起唇角，低声笑道：
　　“玉玉，男人不能这么惯着。”
　　小美人娇瞪了他一眼，“我自己的男人，我乐意，要你管！”
　　君夜宸一噎，我竟然无以言对？
　　他望着小女子娇艳的容颜，眼眸从滚烫的炙热变成了缱绻的温柔。
　　楚小五真的太宠他了。
　　他当然也要给她最好的，她值得。
　　“其实——”君夜宸诚恳地望着她，“本王只是想让你帮我更衣……”
　　楚曦玉呆愣愣看了他两秒，又抬起一脚，“臭流氓，登徒子！”
　　君夜宸：……
　　你刚才以为我想和你酿酿酱酱，也没骂我流氓？
　　怎么不过更衣就登徒子了？
　　更衣做错了什么？
　　-
　　
第429章 长公主苏醒，楚曦玉救的
　　
　　换了一袭衣衫，君夜宸和楚曦玉去了刑部大牢。
　　两人刚走进门，就遇上董成从里面出来。
　　“哟，王爷您醒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风把我们摄政王吹来了？”董成阴阳怪气道。
　　君夜宸懒得理他，目不斜视往里走。
　　“王爷，你是不是来捞人？听说这里面抓了，你未婚妻的小姐妹的父母？”董成却故意一步挡在前面，道：
　　“我劝王爷，不要插手此事，请回。”
　　君夜宸冷瞥他一眼，“本王行事，与你无关。让开。”
　　“若是别的事，确实也和我没关系，但这可是通敌重案！你把人捞了，宁王那边会怎么说？摄政王的人有通敌的嫌疑？”董成冷哼一声：
　　“宁王想尽办法撇清嫌疑，王爷倒是上赶着自己往身上揽罪名？”
　　君夜宸斜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这么关心本王？是要做本王的走狗？”
　　“你！”董成气的脸色铁青，“本官是怕你连累陛下！”
　　君夜宸是新帝的心腹，若他通敌，那新帝呢？
　　里通外敌这是何等罪名，宁王发难，新帝的皇位就不稳了。
　　而董家完全靠从龙之功才有今日。换了宁王当皇帝，董家就完了。
　　他非常想君夜宸赶紧死。
　　随便怎么摔死噎死被人打死，但不要拖他下水……
　　君夜宸一眼就看透他的想法，说的是怕连累陛下，其实就是怕影响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用不着你操心，本王自有分寸。”君夜宸懒懒道。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拦住他！”董成立即暴喝一声。
　　刑部官差立即将入口给堵住了。
　　……
　　长公主府。
　　永安侯夫人亲眼看着楚曦玉和那个所谓的神医乘坐马车离开，连同王府侍卫也全部撤走。
　　“殿下醒了吗？”永安侯夫人惊讶问道。
　　婢女道，“没有！侍卫撤走的时候，奴婢偷瞧了一眼，殿下还躺着呢，没醒。”
　　“没醒？那他们怎么走了？莫非……”永安侯夫人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就是第三天夜晚，是长公主的最后期限！”
　　“我知道了，楚曦玉根本没办法救长公主。三日之期一到，长公主还是要死。她就趁着天还没亮，自己先偷偷跑回王府躲起来了！好啊，她把殿下治死了！”
　　永安侯夫人大喜过望，恨不得放鞭炮。
　　强行忍着心中的欢喜，立即吩咐道，“快去给我拿洋葱来！”
　　“要洋葱做什么？”
　　“哭殿下！那不得伤心一点？”
　　话虽如此，她整个人都高兴的快飘起来了。
　　长公主终于死了！
　　她终于可以继承蔚家的一切家产！
　　……
　　“瑶瑶！”
　　长公主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入目熟悉的床帐，并没有瑶瑶。
　　她好像看见瑶瑶了。
　　瑶瑶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甜甜冲着她笑着，还和她说话。
　　长公主又转念一想，自己果然是在做梦。就算瑶瑶真活着，她也不可能是这个年纪。
　　“殿下你醒了！”穆天宝拿着一个蒲扇，守着小火炉，一看见她醒来，立即道：
　　“您别动，先喝药。这我小姑姑特意交代，醒来就要给你喝！”
　　说着，他将汤罐从火炉上取下来，倒在了一旁的汤碗里。
　　双手捧着汤药，递给长公主，“您请！”
　　长公主直愣愣看着他，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一醒来，看见的人，竟然是穆家的小公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长公主府吗？这不是自己的寝宫吗？
　　等等……
　　自己好像中毒了。
　　长公主立即伸手摸向后脑勺，那里已经没了毒针……
　　这一抬手，感觉到手腕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手腕上缠绕着一圈绷带。
　　“药要趁热喝，快快快！”穆天宝见她不理自己，立即催促道。
　　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你为什么在这？”
　　“我带兵闯进来的啊！哈哈哈，你不知道小爷我有多威风！”穆天宝一说起自己的光荣事迹，立即滔滔不绝。
　　带兵闯进来？
　　长公主瞳孔一缩，怎么越说越不可思议了？
　　在穆天宝一番胡吹之中，长公主过滤掉他那些自吹的话，终于理清了事情的始末。
　　中毒昏迷，御医无救，楚曦玉带神医强闯公主府，穆家带兵和皇后对峙……
　　三天三夜。
　　她才苏醒。
　　难怪她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全被楚曦玉隔绝了。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楚曦玉竟然会为了救她，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兵围长公主府，囚禁长公主，连皇后都不让见……
　　随便哪一条丢出去，都足以把她关进大牢。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救自己？
　　“她还说，一命赔一命？”长公主不解。
　　穆天宝说道，“那不然呢？皇后还有你那不孝的儿媳妇，非要撵小姑姑走，非要觉得我小姑姑想害你。不这么说，能稳得住局面吗？我都已经做好大打一架的准备了！”
　　“她也不怕万一我真的救不了……”
　　御医都说药石无医。
　　要不然，也轮不到楚曦玉找大夫来救她。
　　“我是有点怕，小姑姑不怕。她说神医说能救，就能救，要信大夫的话嘛。”穆天宝点点头，“你看，您也醒了，果然没错。”
　　“哎哟，长公主殿下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先喝药！我小姑姑熬了一天呢，别浪费了她一番心意啊，再不喝就凉了，赶紧的。”
　　长公主都被他气笑了。还有人敢说她废话多？
　　穆家这个小纨绔真的无法无天。
　　接过热气腾腾的汤药，长公主四处看了看，问道，“她人呢？”
　　“大夫说你没事，她就走了，回去找她的王爷了。”穆天宝说道。
　　长公主脸色一变，焦急道，“王爷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隐约想起，王爷也来了……
　　不知道有没有出事。
　　“重伤昏迷了，说是为你报仇，冲上去被那刺客一脚踹的……不过别担心，大夫说今晚就能醒了。放心，没什么大问题。否则就我小姑姑那脾气，她能耐得住性子在这儿守您三天？她肯定得守王爷。”
　　长公主放下心，但听见楚曦玉守了自己三天，心底莫名触动。
　　-
　　
第430章 不是亲妹妹，只是盟友
　　
　　自己和楚曦玉一直不合，她到底为什么？
　　“楚曦玉，她为什么这么做？”长公主看着汤药，心情复杂。
　　穆天宝哟了一声，道，“我也问过为什么……小姑姑说为王爷尽孝，还说谢谢你。”
　　“反正，殿下您可别恩将仇报，再针对我小姑姑了！”
　　长公主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喝着汤药。
　　“母亲，你被害得好惨啊，呜呜呜……”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哭泣声，双眼通红，泪流满面的永安侯夫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和正在喝药的长公主四目相对。
　　犹如看见鬼一般，惊叫一声退后一步。
　　“一惊一乍，怎么了？”长公主皱眉。
　　永安侯夫人彻底愣住了，目瞪口呆，“你你你……你没死？呸！母亲，我以为……我以为你呜呜呜……”
　　永安侯夫人硬生生把话团了回去。
　　穆天宝扬起下巴，一脸骄傲看着她，“看清楚！我小姑姑把人救活了！”
　　永安侯夫人心底又是震惊，又是失望。
　　长公主竟然活了？她怎么就没死呢！
　　“你刚才说，谁害我好惨？”长公主问道。
　　永安侯夫人赶紧低头认错，“我以为……我以为楚曦玉她害了您……没想到，没想到她把人救了，也不说一声，就急匆匆走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她害了您，跑路了，呜呜吓死我了。”
　　“这也怪我小姑姑？她是赶着时间去救命好吧？”穆天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长公主耳廓微动，“救谁的命？”
　　“就那秋二的爹娘被抓了……”穆天宝颠三倒四的把事儿说明白了。
　　长公主低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刺客同党？
　　哪那么简单。
　　……
　　刑部大门口，冲突一触即发。
　　“长公主有令，立即释放除德州使团之外的所有人员。”虞氏拿着长公主的手令走了进来。
　　董成一愣，“长公主醒了？”
　　“是，殿下不仅醒了，而且和陛下禀明，经陛下恩准，先将无关人员都放了。德州一行人，交由我们明镜司自行处理。”虞氏望着董成，将陛下的圣旨递给他，道：
　　“请董大人去放人吧。”
　　董成看了一眼圣旨，又看了长公主的手令，只感觉十分打脸。
　　刚才还不准君夜宸捞人。
　　结果回头，长公主自己把人放了。
　　黑着脸转身进去执行命令了。
　　“拜见王爷。”虞氏行礼。
　　君夜宸微微颔首，“姑母身体如何？”
　　“很好。念着王爷呢，问王爷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她。”虞氏浅笑着道。
　　之前说不必来探视了。
　　但现在……
　　想见自家的小崽子。
　　说到底也不过是赌气，当遇到刺客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让他赶紧跑……
　　就像君夜宸想尽办法救她。
　　亲人之间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打断骨头，也连着筋。
　　“明天一早，我和王妃去拜见。”君夜宸道。
　　虞氏笑着点头，“殿下一定会很高兴。”
　　……
　　皇宫，坤宁宫。
　　君惜萱立在窗前，一向端庄温柔的脸，却狰狞的扭曲。
　　可恶！
　　摄政王府，我说了算？
　　楚曦玉那得意的话，一遍遍回响在她的耳边，都快要把她气疯了。
　　不能忍！不能！
　　“娘娘，长公主府刚传来了好消息，殿下醒了！”女官匆匆进来禀报。
　　君惜萱一听这话，气的抄起手边的青花瓷瓶，哐当狠狠砸在地上。
　　“又让她赢了一局！”
　　本来长公主很讨厌她，但现在她救了长公主的命……
　　姑母恩怨分明。
　　哪怕不喜欢她，但从此以后，也不会为难她。
　　甚至会默认她的地位。
　　可恶！可恨！
　　“叫温莹过来。”
　　温莹入了凰廷以后，便成了君惜萱身边的女官，平步青云，常随左右。
　　君惜萱也很欣赏她。
　　办事麻利，手段够狠。
　　没一会儿，温莹急匆匆而来，“拜见皇后娘娘。”
　　“温莹，楚曦玉现在过的太好了，我不想看见她日子过的这么舒服。”君惜萱寒声道。
　　温莹一愣，立即福身行礼：
　　“娘娘放心，臣女一定会好好寻找机会。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必须要做的干净，否则，让摄政王发现端倪，恐伤了娘娘和他的情分。”
　　君惜萱微微颔首，“你好好办，你想要的，本宫都能给你。”
　　她就喜欢这种聪明的下属。
　　“是。”
　　……
　　秋应鹤挨了几板子，秋夫人还没来得及被审讯……
　　进了刑部，只是轻伤，算是最好的结果。
　　派车将两人送回秋家。
　　君夜宸和楚曦玉也返回王府。
　　从宴会遇刺，一直到现在，两人都紧绷着神经，此时才算是把方方面面告一段落。
　　“能放出这种半真半假的消息，蒙骗王爷在北夏那边的耳目，这北影阁，不是寻常角色。”楚曦玉牵着君夜宸的手，漫步在寂静无人的长街。
　　明月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
　　“是个很厉害的对手。”君夜宸随口应道。
　　楚曦玉微微偏头，眉眼弯弯，“王爷把他们的局破了，王爷更厉害！”
　　“全靠王妃配合的好。”君夜宸抿唇。
　　四目相对。
　　目光皆灼灼。
　　楚曦玉低眸失笑。两人互夸，这是什么幼稚又腻歪的对话吖。
　　两人就这么沿着长街走了许久。
　　只有仲春的夜风拂面。
　　月光，轻风，长街，两道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十分美好。
　　过了许久，楚曦玉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君夜宸道，“你和长公主殿下，算是和好了吧？那皇后呢……她是你亲妹妹，我应该……”
　　“不是亲的。”君夜宸打断她。
　　楚曦玉一怔，瞳孔里满是惊讶。
　　君夜宸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盟友。”
　　楚曦玉心底一片震撼。世人皆知，他们是亲兄妹，结果不是亲的？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君夜宸没说，楚曦玉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既然是盟友，那就是和皇帝差不多的关系了？
　　互相利用，互相需要，这些年一起长大，应该也有几分感情。
　　但如果对方背叛了……
　　也不必留情。
　　-
　　
第431章 溺水三千，只睡一瓢
　　
　　次日，摄政王府。
　　“小姐，长公主府给您送了请帖！”采茶拿着一封银白色请柬，开开心心呈上，“长公主竟然请您赴宴呢！”
　　楚曦玉刚洗漱完，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薄荷和墨菊给她梳头。
　　拿起请柬看了一下，薄唇抿起一抹浅笑，“殿下恩怨分明。”
　　君夜宸本打算过几日带她上门拜访，算是见家长了。
　　没想到长公主这么雷厉风行，他们还没去呢，请帖就送来了。
　　能和长公主消除隔阂，也是楚曦玉所希望的。她不想君夜宸为了她，和长公主闹僵。
　　“那小姐是不是要好好打扮一下！”采茶捧起首饰盒，道，“小姐，您挑挑？一定要美美的！”
　　楚曦玉不由失笑，“长公主殿下又不是没见过我……不过第一次登门拜访，确实要穿的正式一点吧？采茶，把云霓坊昨儿新送来的裙子拿来。”
　　“是！”
　　君夜宸进来的时候，楚曦玉正在更衣，屏风挡住了绰绰人影。
　　“楚小五，姑母请我们去赴宴。”君夜宸见此情景，立即止住脚步，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屏风后的小美人娇娇地应了一声，“知道啦，等我更衣。”
　　君夜宸被更衣两个字撩的心猿意马，莫名就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
　　视线不自觉落在了屏风映照的影子上，喉咙一干。
　　干脆扭过头坐在了书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分散注意力。
　　结果……
　　《俘获君夜宸的一百零一种彩虹情话》？
　　君夜宸震惊地看向屏风处的人影……
　　楚曦玉平时都看这种的东西的吗？
　　……
　　更换了新衣衫，楚曦玉从屏风后走出来，就见君夜宸目光十分诡异地盯着她。
　　“怎么了？我这新衣衫不好看吗？云霓坊仲春定制款，我觉得还不错啊？”楚曦玉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新裙子。
　　君夜宸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一步步逼近，突然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薄唇挑起一抹似笑非笑：
　　“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楚曦玉：？啥玩意儿？
　　“是缺点你。”
　　楚曦玉：！！
　　“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不然为什么在我的心里，分量越来越重。”
　　楚曦玉捂脸。她已经知道，君夜宸在念什么了……
　　天啊天啊！
　　“我见过三月的桃夭，四月的杏雨，五月的荷香，都不及你。”
　　楚曦玉小脸通红。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楚曦玉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捂他的嘴，“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楚小五，没想到，你平时就看这种书？”
　　君夜宸笑的意味深长，背在身后的手拿着那卷书，轻挑起她的下巴：
　　“不过还挺齐全的，种类多种多样，十分丰富，各有特色，每一句都别有一番滋味。”
　　楚曦玉抬起小腿就踹了他一脚，“这是小公爷写的。就顺手放在这儿，我都不看的，谁要给你说这种肉麻的话！”
　　君夜宸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不看，怎么知道我念的就是书中的词？”
　　楚曦玉：……
　　“那你看就看了，还背下来，我看王爷你自己比较喜欢吧？”
　　君夜宸啧了一声，“不好意思，本王过目不忘。”
　　楚曦玉：……
　　“不过，本王确实挺喜欢。”君夜宸一手揽住楚曦玉的腰肢，低眸轻笑，“你什么时候说我听听？”
　　楚曦玉诧异地看着他，“你喜欢这种？”
　　君夜宸忍笑点头。
　　他倒不是喜欢，就是想逗逗楚曦玉，想看她被羞的满脸通红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楚曦玉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瞧着人眼底的狡黠，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
　　啧，君夜宸，你以为就你会吗？
　　楚曦玉一手勾住他的脖颈，贴近他的耳畔，清澈的声音又娇又甜：
　　“溺水三千——”
　　“只睡你这瓢。”
　　君夜宸眼眸一暗。只取一瓢就取吧，她偏偏改字儿逗他。
　　“楚小五，你长本事了？”君夜宸声音低哑。
　　楚曦玉却把他吃的死死的，咬着他耳朵轻笑，“王爷，给睡吗？”
　　君夜宸：！！
　　本王的刀呢！
　　本王要拆了宗人府。
　　……
　　长公主府。
　　楚曦玉一路憋着坏笑，君夜宸牵着她的手走进大门，偏头看了她一眼：
　　“楚小五，本王很记仇。”
　　“所以？”
　　“等成亲了，和你慢慢算。你等着。”
　　楚曦玉被他的眼神看的有点怕怕，但一想到宗人府到现在连日期都还没定下，就又膨胀了，仰着脸看着他道：
　　“喔？王爷好凶喔，有本事现在算一账？”
　　君夜宸：……
　　“楚小五，你怎么这么飘？”
　　“我家王爷宠的，没办法。”楚曦玉眉眼弯弯。
　　君夜宸又好笑又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这叫恃宠而骄。”
　　“那又怎样？”小美人理直气壮看着他。
　　君夜宸不由低笑，“很好。”
　　他很喜欢。
　　“我说你俩走路，也要这么缠缠绵绵，难分难舍吗？”身后传来穆天宝的声音，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
　　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真是甜死小爷了！
　　一定要离这小两口远一点，不然小爷都想成亲了。
　　“咦？小公爷也来了？”
　　“长公主请我！”穆天宝一脸得意的晃了晃折扇，“四大纨绔，就小爷被长公主请过，多有面子！”
　　一行三人走了进去，发现江柠儿也在。
　　她来的最早，正陪着长公主说话。
　　长公主看见他们，立即对着身边的女官道，“开宴。”
　　女官领命退下，很快就端上了一盘盘丰盛的菜肴，摆满了整整一大桌。
　　没有别人，长公主就单独宴请他们几个，答谢。
　　众人入座。
　　长公主目光复杂地看着楚曦玉，突然从袖袍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你救了本宫一命。这是我的信物，将来你有任何事，拿这玉佩来见我，还你人情。”
　　楚曦玉知道，自己不收，长公主就会觉得亏欠。
　　便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接过，道，“谢殿下。”
　　-
　　
第432章 长公主答谢，互飙演技
　　
　　长公主见她没有多说什么，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
　　楚曦玉，和一般的闺秀，确实很不一样。
　　苏映歌的事，在她心中是一根刺。但楚曦玉又救了她，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不论如何，她承了对方的人情，也就拉不下脸，再给她难堪。
　　“姑母气色看起来不错，已经无恙了？”君夜宸问道。
　　长公主点点头，道，“听闻你昨晚才醒，你这孩子，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幸亏冷言救了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下去了，也没法和你爹交代。”
　　“姑母教训的是。”君夜宸应道。
　　长公主细细询问了君夜宸许久，确定他真的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又和穆天宝、江柠儿依次感谢了一番……
　　对楚曦玉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态度已经改了。
　　“江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要回景州？”长公主问道。
　　江柠儿点头。
　　“要不考虑留在凰廷，你是朝凰闺秀，应该能过都庭卫的考核？”长公主道。
　　江柠儿一怔，连忙点头，“谢殿下，那我明天去试试。”
　　在都庭卫当女官，有最基本的骑射考核……
　　卫武苑的闺秀基本上都能通过。
　　但是官职有限，并不等于，你够格，就能进去了……
　　江柠儿从朝凰书院结业后，就回到了景州。都庭卫难进，她还真没敢肖想。
　　但有了长公主这句话，只要她自己基本功过关，就可以留下。
　　“可惜那位江南第一神医，已经走了。不然，真该好好谢谢他。”长公主感慨。
　　江南第一神医本人随口道，“神医急着回去见夫人，这都三天没回家了，再不回去，他夫人该揍人了。”
　　随口就调侃楚小五。
　　“啊？”江柠儿惊奇道，“王爷您怎么知道？”
　　君夜宸顺手就把锅丢给楚曦玉，“王妃说的。”
　　“对，昨晚我盛情相邀，想要好好答谢，但神医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三日不见，已经过了九年，再不回去他就要思念成疾，抑郁而终。”楚曦玉微笑看着君夜宸，面不改色接过话：
　　“我一听这么严重，也不敢阻拦，只得祝他早日和夫人团聚。”
　　穆天宝听的咂舌，“我以为你俩已经够黏糊了，原来还有跟你们一样腻歪的？你们真是丧心病狂！”
　　君夜宸看向小美人，似笑非笑：
　　“神医如此宠妻，真是令人佩服。”
　　“可能是他夫人貌美如花，令他倾倒吧。”楚曦玉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淡定道。
　　君夜宸失笑。楚小五还真是和他一样的臭不要脸。
　　穆天宝看了看君夜宸，又看了看楚曦玉，总感觉他们貌似在说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
　　但刚刚这对话，他好像大概应该是听懂了吧？
　　“神医和夫人确实很恩爱。”完全在状况外的江柠儿认真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正说说笑笑开心。
　　蔚蓝走进来禀报，“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楚曦玉眸光一闪，她消息还真灵通。
　　长公主刚刚设宴答谢，她就赶来了。
　　“请萱儿进来。”长公主道，又吩咐，“添一幅碗筷。”
　　君惜萱今天穿的一身常服，也没戴凤冠，十分素净，丝毫没有皇后的架子。
　　双方见过礼落座。
　　君惜萱望着长公主，泫然欲泣，“昨夜听闻姑母醒来，我高兴的就想要来探视您。但是宫中已经落锁了，只得今日赶早……姑母，你要是有什么事，萱儿可怎么办啊！”
　　“都是当皇后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老身已经没事了。”
　　君惜萱眼眶通红，含着泪道，“您能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身，对着楚曦玉一拜，“楚姑娘，谢谢你救了姑母，你是我的大恩人。之前我和卫姑姑都只是因为担心姑母，才不敢让你救治，并非有意为难你，这点，是我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真是漂亮！
　　楚曦玉简直想给她鼓鼓掌。
　　这出神入化的演技，完美！一点破绽都没有。
　　尤其是拉上了卫瑛。
　　表态自己和卫瑛一样，都是为了长公主好，是担心长公主……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给长公主看的。君惜萱知道王爷现在和自己一条心，她唯一的依靠，就是长公主。
　　自然，不能让长公主对她有任何隔阂。
　　“皇后娘娘言重了。”楚曦玉也端起酒盏，笑容落落大方，端庄得体，“大家都是为了长公主的安危，毕竟我和长公主关系一般，那神医也不是宫中御医，你担心，也是应该的。”
　　这下换君惜萱震惊了。
　　她就等着楚曦玉在姑母面前告她的状呢。
　　以姑母对她的信任，只会觉得楚曦玉挑拨离间……
　　到时候再……
　　救了姑母又怎么样？照样能让姑母不喜欢她。
　　结果楚曦玉反而替她说话，演的比她还好。
　　和昨晚那个把她赶出王府的楚曦玉，简直不是一个人。
　　“小姑姑真是太善良了，她还要把你抓起来呢。”穆天宝斜了君惜萱一眼。
　　楚曦玉浅浅一笑，“那哪能呢，都是自家人，皇后娘娘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表态一下而已，怎么会真的抓我。”
　　君惜萱：……
　　穆天宝一脸困惑，“那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卫瑛都带兵来了。
　　长公主自然也清楚，楚曦玉这么说，不过是在自己和君夜宸面前，维护君惜萱。
　　君惜萱只能一脸假笑道，“谢谢楚姑娘宽容大度。那这杯我敬了。”
　　从今以后，她要是在长公主面前说楚曦玉一句不好，倒是她自己“恩将仇报”了。
　　人家还替你说话呢。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一饮而尽，“皇后娘娘客气。”
　　啧，演戏吗？
　　你可能不知道谁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君夜宸静静地看着楚曦玉的表演，忍不住失笑。
　　昨晚还是“你给我滚”，今天就是“一家人不客气”，我家楚小五也太可爱了吧。
　　……
　　盛京城，秋家。
　　大夫给秋应鹤上了药，秋夫人在一旁默默垂泪。
　　“没事，就这么一点小伤，养几天就能好！”秋应鹤安慰道。
　　能这么简单的走出刑部大牢，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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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如意绳，状元势在必得
　　
　　“爹，您先喝药。”
　　秋茗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眼睛红肿。
　　“好好好……”秋应鹤接过药碗，看着秋茗，感慨道，“现在老夫只觉得，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
　　昨天在刑部大牢，二老都已经做好了出不来的准备……
　　两人对着哭了半夜，就是担心秋茗。
　　平时倒不觉得，一旦出了变故，才知道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
　　“御药坊的金疮药买回来了！”楚南墨拎着几个药瓶匆匆走进来。
　　正对上秋应鹤。
　　立即默默地把踏进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就站在门外，把药瓶递给秋茗道，“这……这是给秋大人的药，我……我就先回去了！”
　　虽然秋应鹤松口后，就没反对秋茗去见他。
　　但是，坚决不让楚南墨踏进秋家一步。
　　依旧不给他好脸。
　　昨天那是事急从权，才第一次见了他……
　　今天都已经放出来了，也用不上自己，楚南墨也不敢留在这里，惹未来老丈人生气。
　　“啊，这就走了。你都忙了一早上，还没吃饭呢。”秋茗接过药瓶，关心道。
　　御药坊是太医院和女医苑联合开的药铺，高价少量售卖一部分宫中御药。
　　楚南墨天不亮就去排队了，这才堪堪买了回来。
　　“没事，我去茶馆吃！”楚南墨挠挠头。
　　秋茗点头，“那你多吃一点，好好休息。”
　　“嗯！”
　　秋应鹤眼瞅着这一幕，突然道，“来都来了，吃个便饭再走。”
　　楚南墨和秋茗同时一愣。
　　“秋大人您说说说……吃饭？”楚南墨说话都结巴了。
　　秋夫人不由笑道，“还叫大人呢，都定亲了，改口！”
　　“啊！岳丈大人！谢谢岳丈大人准我吃饭！”楚南墨赶紧鞠躬，激动的像个毛头小子似得。
　　秋应鹤本来板着脸，也是被他逗笑了，冲着秋夫人道，“你瞅瞅他说的？像老夫一口饭都不给他吃一样？”
　　“哈哈哈……”秋夫人和秋茗都笑成一团。
　　……
　　长公主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刺，只是这一次格外严重，险死还生。
　　楚曦玉又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传说。
　　明镜司有条不紊的审查了德州一行使臣，确定他们毫不知情，便将人都放了。
　　长公主没有牵连任何人，亲自了结此案。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为了三月底的科举，朝中两派大臣又斗了起来，闹的不可开交。
　　最终，君夜宸和太师，都被推上了主考官之位。
　　安国公府，陆家。
　　庭院深深。
　　凉亭里，陆希之看着面前的食盒，笑问道：
　　“这是什么？”
　　楚曦玉将食盒打开，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摆在他面前，“状元蹄！吃了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我和姐姐一起做的！”小奕立即邀功，眼睛亮晶晶的，“夫子一定能高中！”
　　楚曦玉笑眯眯点头，“对啊，这可是小奕第一次下厨！竟然是为了陆大哥，我都有点吃味了。”
　　“姐姐，你喜欢什么，我立即去学！”小奕晃了晃她的手哄道。
　　楚曦玉摸了摸他的头，打趣道，“快别了吧，就你那杀猪蹄的刀法，我有点害怕。”
　　陆希之不由失笑。
　　小奕委屈瘪瘪嘴。被姐姐嫌弃了。
　　汤碗里的猪蹄，确实像是被狠狠蹂躏过一样，还能看到蹄子上留下的刀痕……
　　味道倒是上佳。
　　楚曦玉也不敢让小奕调料，那就不是送汤了，这简直送命。
　　陆希之吃着姐弟两送来的状元蹄，整个人从心到外都是暖洋洋的。
　　就像当年他和小奕去给楚曦玉送团锦结一样。
　　这一路风风雨雨，唯有他们之间的感情，一直没变。
　　“明天就要开考了。你有把握中前三吗？”楚曦玉关心问道。
　　陆希之咕噜喝着汤，抬眸笑道，“你都送状元蹄了，还能有三个选择？”
　　“哇，陆大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谦虚了？”
　　小奕插嘴，“姐姐忘了自己当初还说九成把握呢？”
　　那剩下一成？
　　喔，我谦虚一下。
　　三人不由都笑了。
　　陆希之默默吃了一大碗汤，突然道，“拿第一，有些事才能更顺利。”
　　不论是为了仕途，还是他接下来要做的那件事……
　　状元，他势在必得。
　　“陆大哥一定能心想事成。”楚曦玉脸色也沉静了起来，她知道，他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陆希之看向她，“上次鬼蝶的事，有结果了吗？”
　　“姜家自查了，抓了两个内鬼，都是被收买的。但收买之人没有暴露身份，姜淮把那两个人交给我处理了。”楚曦玉淡淡道。
　　这种事，本也不可能暴露幕后主事。只能更加小心防范。
　　两人又谈了一会时局和情报。
　　最后，楚曦玉牵着小奕回去了。
　　陆希之也准备收拾笔墨，管家来报，颜家大小姐拜见。
　　“请进。”
　　他们有约在先，但实则自从花朝节之后，颜落落都没有再来找过他。
　　这还是第一次上门拜访。
　　颜落落今儿没戴面纱，特意装扮了一下，比平时还要更美三分。
　　风姿绰约。
　　引得国公府的奴仆，都忍不住纷纷偷看。
　　“明天你就要去参加科举了，这是我在天清观求的如意绳！”颜落落将手中一条彩色的手绳递给他，又怕他拒绝似得，连忙加上一句：
　　“你我有约。”
　　不可以不收。
　　那如意绳用五彩的绳子编织，串了一个小小的玉如意，简单大方。
　　陆希之接过，“谢谢。”
　　“那个……据说很灵，能保佑顺心如意，你……你没事可以戴一下。”颜落落小声道。
　　心底有些郁闷，当初立约的时候，还是考虑不够周全。
　　只说让他必须收下，怎么就没说，送的绳子必须戴上。
　　陆希之不置可否，没说话。
　　“那什么，我走了啊！不打扰你了，一定高中！”颜落落见他没说要戴，心底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朝气的笑脸，伸手握着拳头给他打气。
　　“谢谢。”陆希之又道。
　　颜落落默然。从头到尾，就对她说了两句谢谢。
　　不过，这不重要，现在他最重要的是科举，自己可不能让他分心。
　　颜落落冲着他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
　　
第434章 楚曦玉又坑人，赌一把
　　
　　陆希之平静的眼神，被对方明晃晃的笑容，晃的闪了一下。
　　小女子被这么冷待，也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就不打扰你了。
　　陆希之瞬间明白，她自从花朝节以后都没有再来找他，是不想打扰他备战科举。
　　她勇敢地紧追不放，却又恰到好处地退到一边。
　　颜落落是一个极好的女子。只可惜，他这样的人，和她不是一路人。
　　陆希之低头看向掌心的如意绳，怔怔地看着。
　　撩起袖袍，露出修长白皙的胳膊。
　　手腕上已经系着一根彩绳。当初楚衍戴了他的平安绳，又去天清观买了一根新的送给他。
　　陆希之将那如意绳也系在了手腕间，和平安绳并排躺在一起。
　　他低着头看了许久，拂袖盖住了手腕。
　　……
　　四月初一，科举放榜。
　　盛京城的望榜楼早被各大世家预定了。
　　楚曦玉也早早定了一间雅座，靠窗，正对着皇榜墙。一行数人，早早坐在茶座里。
　　此时，望榜楼已经是高朋满座。
　　“哇，这么多人，你们派了人去排队吗？”穆天宝晃着折扇，问道。
　　隔着一条街，虽然是最近的位置，但也看不清皇榜上的字，最多能看见是谁来放榜。
　　楚曦玉拿起一个琉璃镜，道，“有这个，不必排队，能看到。”
　　这琉璃镜是像油条一样的细长圆筒，两边镶嵌着琉璃，正好能看清远处的东西。
　　“咦！夷海的琉璃镜！这东西可稀奇的很，小爷都没弄到，你从哪儿搞的，我也要买一个。”穆天宝立即拿起琉璃镜，对着眼睛四处张望。
　　“王爷的。”楚曦玉单手撑着下颔，视线落在楼下热闹的大街，似乎是在等谁出现。
　　穆天宝玩得兴起，啧啧称奇，“清晰明了！远处那人脸上的痣我都能看到，是个好宝贝。君夜宸就是宝贝多，什么时候能把他的宝库端了，小爷就发财了。”
　　“希之，你紧不紧张？”楚南墨问道。
　　他身旁坐着的秋茗笑嘻嘻道，“看陆公子这么淡定，那肯定不紧张。”
　　“别说，我还有点紧张。”楚南墨搓搓手，“跟我自己考一样忐忑，这可一定得高中！”
　　秋茗噗嗤一笑，“别乌鸦嘴，陆公子要是像你考的一样，那就真的惨了。”
　　“啊对，我呸呸呸！”楚南墨赶紧拍拍嘴，转头看向楚曦玉，“玉丫头，你这么淡定，你家王爷给你透露了？”
　　“没有。自从他主持科举以后，就被关在贡院，我到现在连他面儿都没见着。”楚曦玉失笑。
　　这也是规矩。
　　防止考官和外界联系。
　　“那你一点都不慌？”楚南墨问道。
　　楚曦玉淡然一笑，“要不咱们赌一下，我押陆大哥状元。”
　　“哇，你玩这么大啊，不能这么膨胀，我押个榜眼吧！”楚南墨接过话。
　　穆天宝嚷嚷道，“探花！我押探花！就陆希之这长相，妥妥的稳！”
　　探花是要挑长相的。
　　几人说笑着，隔壁一桌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状元榜眼探花，好大的口气，还为自己必中前三？”
　　楚曦玉回头一看。
　　是个老熟人。
　　沈婉瑜。
　　而这一桌，也全部都是沈家的人。
　　沈婉瑜斜了楚曦玉一眼，道，“这一次科举，我二哥，谢家的四公子都参加了，状元哪轮得到他？还有江东江北那么多青年才俊，别说前三了，我看他能不能考上都难！”
　　“瑜儿，少说两句。”沈莫从皱着眉，随即看向陆希之道：
　　“可惜我去鹿鸣书院的时候，陆兄已经走了，没能一较高下，十分遗憾。”
　　沈家族学很好。
　　沈莫从只去鹿鸣书院待过一年。
　　沈婉瑜立即接过话道，“不可惜，现在不就能比一比！也好让某些坐井观天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沈二小姐说的对，不如咱们小赌一把？”楚曦玉薄唇挑起一抹嘲讽。
　　沈婉瑜当即站起身，大声道，“赌就赌！谁怕你！”
　　穆天宝看见这一幕，低头对着楚若纤悄悄道，“不知道为什么，小辣椒一说要赌，我就觉得她在坑人。”
　　楚若纤点点头，压低声音回道，“我也觉得。”
　　“沈二妹妹赌什么？算我一个。”另一桌一个公子哥接过话。
　　太师府谢家四公子谢谦。
　　这桌全部都是谢家的人。其中有一个楚曦玉的熟人，谢蓉卿。
　　沈莫从不由好笑，“二妹顽劣，谢兄怎么也跟着胡闹。”
　　谢谦的年纪和沈莫从差不多，眉清目秀，也是一个儒雅的公子哥，但为人处世却张扬许多，道：
　　“听闻你们在赌状元花落谁家，这怎么能少得了我。闲着无事，正好玩一把。”
　　他自负年轻气盛，必定能拿第一。
　　而且这一次是他爹主考官……
　　他平时的考卷，他爹都挑不出错，十分满意。
　　听见有人赌状元，那能少得了他？
　　“你们想怎么赌？”谢谦傲然问道。
　　谢谦和沈莫从都是这一次夺冠的热门人选，他们几人闹起来，立即引起了整一层楼的注意。
　　楚曦玉薄唇一挑，道，“都是读书人，赌钱未免庸俗。谁中了状元，剩下两家，都以所赢之人的名义，捐一万卷图书给朝凰书院。敢不敢？”
　　有了蒹葭茶馆，她倒也不缺钱。
　　既然送上门的筹码，不如替陆希之扬名。
　　一万卷书籍，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敢想象。
　　但对于四大门阀的沈谢两家，却不算什么。
　　“咦……那万一你们三个都没中呢？”穆天宝发出了真挚的疑问。
　　沈谢两家人眼刀齐齐杀过来。
　　穆天宝被看的缩了缩脖子，随即挺起胸膛道，“这万一呢？对吧？万一你们都落榜了呢？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
　　沈谢两家的人都气的脸色发青。即将放榜的关头，竟然有这么晦气的人。
　　要不是说话的是穆天宝，早就被让他们打死了。
　　谢谦傲然道，“没有万一，头名非我莫属。赌了。”
　　“既然两位有这个雅兴，那就等放榜见真章吧。”沈莫从不像他那么直接，但语气里也对自己充满信心。
　　唯有陆希之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喝了一口茶。
　　“陆希之，你怎么不放狠话啊？你看他们都说了，快，拿出气势来！”穆天宝怂恿道。
　　陆希之浅笑了一下，想了想望着沈谢两人，十分诚恳道，“谢谢！”
　　穆天宝先是一愣，随即捶桌哈哈大笑，“真有你的，谢谢你们替我捐书，哈哈哈！”
　　-
　　
第435章 状元郎，群殴宋羽
　　
　　咚锵！
　　锣鼓声响起，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楼上的众人也静了下来，齐齐看着那一行前来放榜的朝廷命官。
　　一众侍卫抬着一个华贵的轿辇，其上坐着一袭梨花白锦袍的英俊男子。他的眉目如墨渲染出来的精致无暇，手指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慵懒地斜靠在轿辇上。
　　如此万众瞩目的时刻，却懒洋洋仿佛打盹的大橘子。
　　突然，似乎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那人抬眸向着二楼的窗户望去，果然看见一张俏生生的精致小脸，眼巴巴看着他。
　　小美人一瞅见他，便挥了挥小手手。
　　笑容甜甜。
　　君夜宸狭长眼眸瞬间流露出一丝笑意，整个人都坐直了，精气神瞬间一变，那慵懒地气质，转身就变成了“本王英明神武，本王走路带风”。
　　“你觉不觉得摄政王刚刚好像，突然不一样了？”有闺秀悄悄问道。
　　“哪儿不一样？”
　　“就突然有点迷人？”
　　“别！你可别瞎想，肖想别人起码没性命之忧，肖想他全家倒霉，自己还可能没命。”身旁的小姐妹赶紧捂住她的眼睛。
　　……
　　轿辇停在皇榜前。
　　君夜宸下了轿，随行的官员立即将托盘呈上。
　　盘里静静躺着三个卷轴。
　　这是前三的名单，由君夜宸亲自张贴。其他名次在整个大卷里，由其他考官张贴。
　　君夜宸依照顺序，从第三开始贴名字。
　　“啊啊啊啊！”穆天宝拿着琉璃镜紧张盯着，激动喊道，“我看到了探花！探花！谢谦！谢谦你没希望了，你探花！”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谢谦，脸色顿时一僵。
　　他，探花？
　　也就在他的名字刚刚贴出来，楼下早就守着的谢家家仆口口相传，冲上来禀报道：
　　“恭喜四少爷，您中了探花！”
　　谢谦一掌拍在桌上，铁青着脸，把报喜的家仆都吓的不敢说话。
　　其他桌的人一脸羡慕……
　　但谢谦本人脸色难看至极。
　　“啊啊啊榜眼！沈莫从，你榜眼，你也没希望了！”穆天宝继续瞅着，嗷嗷大叫。
　　沈莫从脸色微变，但还算克制，道，“尚可。”
　　“不错，二哥厉害着呢！起码我二哥还能拿榜眼，某些人连前三都进不了！”沈婉瑜洋洋得意。
　　沈谢两家虽然同是宁王党，但代表了文臣两个顶尖家族……
　　每次科举大选都要互相斗气。
　　这一次，可算是赢了谢家！至于那个陆希之，不值一提。
　　“啊啊啊啊！状元！”穆天宝这一次叫的最大声，整一层楼的人，都紧张看着他。
　　“谁中了状元！谁中了！”
　　“小公爷，谁中了？”
　　四周的人纷纷追问。
　　穆天宝哈哈大笑，拍了拍陆希之的肩膀，“你！状元！恭喜！”
　　“怎么可能！”沈婉瑜脸色瞬变，刚才的得意彻底凝固，“我不信！穆天宝骗人，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怎么可能中状元！”
　　沈家奴仆刚从楼下看榜上来，欢天喜地道，“恭喜二少爷，中了榜眼！”
　　“谁的状元？”沈婉瑜急急问道。
　　那奴仆道，“一个叫陆希之的……”
　　沈婉瑜彻底蔫了，愤怒地瞪了楚曦玉一眼。
　　“看我做什么？每人一万卷书，别忘了。”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沈婉瑜郁闷极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恭喜陆兄。”沈莫从冲着陆希之拱拱手，道，“明日一万卷书，立即以陆兄的名义送到朝凰书院。瑜儿，我们回去。”
　　陆希之依旧是那两个字，“谢谢。”
　　谢谦气的场面话都没留下，气呼呼转身走了。倒是和他一桌的谢蓉卿，多看了陆希之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状元郎在这儿，四周不管认不认识的都纷纷上来贺喜。
　　一片热闹。
　　但也有人酸的不行，“状元有什么了不起，有摄政王，陆希之还怕考不了第一？抱紧摄政王的大腿，什么鸡鸭猪狗都能拿第一。像我这种有真才实学的却只能名落孙山，不公！朝廷不公！”
　　每次科举结束，总有人叫嚣着不公，但这人一次就诋毁了楚曦玉最在意的两个人，让她不自觉皱起眉头，向着声音处传去。
　　楼下一个儒生，左手端着一瓶酒，正大放厥词。
　　还是个熟人。
　　宋羽。
　　旁边的同伴，拉都拉不住。
　　“宋兄，快别这么说。陆希之和那摄政王的未婚妃就在楼上，让他们听见可不好！”
　　“我怕什么！我就要说！陆希之的状元，就靠讨好摄政王拿的哈哈哈……趋炎附势的走狗！恶心！陆希之和摄政王的女人整天混在一起，鬼知道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穆天宝听的火起，就要跳下去找他算账，“什么玩意儿，自己考不上就诋毁别人！小爷弄死他！”
　　楚曦玉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这你都能忍？”
　　楚曦玉拿起桌上的一大坛酒，对准宋羽的头，哐当一下扔下去。
　　“啊！”
　　一声惨叫。
　　瓶碎酒溅，头破血流。
　　楚曦玉看着他，淡定道，“刚才怕砸到你，现在可以下去了。”
　　“小姑姑真是一个狠人！”穆天宝冲着她竖起大拇指，一个翻身就跳了下去，“王八羔子，小爷教你做人！”
　　楚南墨没这身手直接从二楼跳，但也蹭蹭往楼梯下跑，道，“等我，算我一个！”
　　“四叔，我帮你啊！”秋茗抄起长条板凳追了下去。
　　陆陆续续这一下子……
　　整桌人都下去了。
　　“救命！打人了！”宋羽惨叫。
　　他头顶突然砸下一坛酒，把他砸蒙了。
　　接着就跳下来一个人对他拳打脚踢，还没反应过来，凌空就是一板凳腿。
　　在一群人的围殴之下，很快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只剩下求饶的份。
　　“别打了别打了……”
　　宋羽被按在地下打的抬不起头，视线扫到一群官差衣服的人经过，连忙抱住一个官差的腿，哭喊道，“救命，有人打我，快把他们抓起来！”
　　这话一出，果然没人动手了。
　　打他的人都停了下来。
　　宋羽还以为他们怕了，但刚坐起来一看，瞬间愣住了。
　　这群官差抬着的轿辇上，坐着一袭锦袍尊贵的男子，那人面无表情，狭长眼眸落在他的身上，冷冷道，“抓起来。”
　　“是！”
　　-
　　
第436章 共乘一骑，庆祝
　　
　　君夜宸！
　　是那个上次把自己腿打断的君夜宸。
　　宋羽的脸色瞬间变了。
　　上一次他碰瓷是为了投效宁王，如今已经是宁王党的一员，完全没必要再挨一顿毒打。
　　“你抓我干什么！我是无辜的，为什么要抓我！你应该抓他们！”宋羽指着楚曦玉一伙人怒道，“你包庇亲友，你……你以权谋私，你不配为官！”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色，“你搞清楚，抓你是因为你口出狂言，污蔑朝廷命官和新科状元，诽谤科举公正，该抓！”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宋羽敢说不敢认，害怕君夜宸把他抓进大牢，立即否认。
　　穆天宝撸起袖子，“你这什么怂蛋玩意儿，刚才不是骂的很欢吗？现在不敢认了！”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就是你们突然冲上来打我！”宋羽连忙摇头否认，望向四周道：
　　“不信你们问问，谁听见了？除了你们，还有谁听见了，你们就是在污蔑我！”
　　四周的百姓都退后一步。
　　谁也不想插手这种神仙打架的事。
　　有一个看不过去的儒生想说什么，被他身旁的人一把抓住，道，“你敢替大奸臣说话，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是……”
　　“嘘！不能得罪摄政王，但也千万别帮他！否则你在士林之中就混不下去！”
　　君夜宸恶名昭彰。
　　和他搅和在一起，就会被士林排挤。
　　那人迟疑了一下，最终也没说话。
　　“这么不要脸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爷我这火爆脾气……”穆天宝拳头捏的咯吱响，“还敢说谎！我打到你说实话！”
　　陆希之正要开口，突然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我听见了。”
　　宋羽立即道，“你和他们一伙的！”
　　不管谁说听见了，都会被他倒打一耙。反正君夜宸名声差，替君夜宸说话的都不是好东西。
　　“江北什么时候和摄政王一伙？你这么分，你家主子同意吗？”楚曦玉冷嘲一笑，转而看向走过来的颜落落，抿唇：
　　“颜姑娘也来看榜。”
　　颜落落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宋羽身上，满是厌恶，“别人不站出来指证你，只是怕被你污蔑。但不等于没人听到你那些肮脏不堪的话！”
　　她是来看陆希之的名字。
　　名列榜首。
　　她为他感到高兴，正要上前恭喜，没想到就听见宋羽那一番不堪入耳的污蔑。
　　也就是楚曦玉他们动手太快了……
　　否则她都要忍不住派人揍他了。
　　“这位姑娘是谁啊？真漂亮！”人群中有人问道。
　　“你这都不认识，江北第一美人颜落落。不过颜姑娘以前都戴着面纱的，很少以真面目示人……”
　　“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北第一美人。还污蔑人家和摄政王一伙，也不怕江北的人弄他。”
　　“对，江北拂音诗社可不是吃素的。”
　　……
　　宋羽这下没法抵赖了。
　　君夜宸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道，“好好照顾他。”
　　“王爷放心，小的明白。”
　　宋羽打了一个寒颤，瑟瑟发抖，脚一软就噗通坐地上了。
　　两个官差将他绑着拖了下去。
　　“陆公子，恭喜你高中榜首！”颜落落望着陆希之，抿唇一笑。
　　陆希之冲着她点点头，“谢谢。”
　　客气又疏离。
　　场面有些尴尬。
　　穆天宝却是完全感受不到这种魔鬼气场，撑了一个懒腰道，“打了这碍眼的东西一顿，小爷真是神清气爽。今天陆希之高中了，君夜宸也终于从贡院放出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状元郎，你想整点什么，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听你的！”
　　陆希之淡淡一笑，“我都行。”
　　“哇，你自己考中状元还这么随意？是我怎么也要换着花样庆祝三天三夜。小姑姑你说对吧？”
　　楚曦玉微微颔首，“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对吧，那什么喝酒吃饭看戏，太普通了。咱们是不是搞点刺激一点的？”
　　楚曦玉看向君夜宸，问道，“王爷觉得呢？”
　　君夜宸略略思考一下，点头。
　　行，刺激一点。
　　……
　　午后，京郊一座僻静的马场。
　　君夜宸和楚曦玉各骑了一匹骏马，两人对视一笑，各自扬鞭而起，瞬间就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出。
　　“小姑姑的骑术这么好？”穆天宝牵着马走了出来，正看见两人望尘莫及的背影。
　　楚若纤浅笑点头，“五妹妹学骑术很认真，每天清早就练。”
　　“对，上一次我们差点迟到，你是没看见，阿玉她简直飞一般的带我冲进去，还骗我说自己不会骑，把我吓的半死。”秋茗抚了抚胸脯，一脸后怕。
　　楚南墨也牵了一匹马，走近秋茗道，“你要不要试试骑马？我带你。”
　　“四叔你会啊？”秋茗好奇问道。四叔好厉害喔！
　　楚南墨抚了抚马脖颈，道，“以前跑商的时候，骑马赶车是家常便饭，顺便就会了。”
　　“四叔真棒！四叔带我一起！”秋茗开心道。
　　穆天宝扫了一眼远处的陆希之和颜落落，瞬间收回视线。
　　虽然颜落落之前是他的女神，但朋友妻不可欺。
　　她看中了陆希之，那从今以后，她就不是女神了，她是嫂子。
　　“三姐姐，跟我骑马，我带你飞！”穆天宝望着楚若纤道。
　　楚若纤一愣，“啊？可是我不会，那会影响你骑马吧。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回来就行了，我还可以捡捡树枝生火，再摘点野果……”
　　“我可是答应小姑姑，要照顾你。哪能把你一个人丢下。”穆天宝笑了笑。
　　楚曦玉刚才和君夜宸挑马的时候，就拜托他照顾一下楚若纤。
　　“那……那好吧。”楚若纤这才点点头。
　　穆天宝看着楚南墨和秋茗道，“刚好都两人一组，要不比一比？”
　　“好啊，比谁更快！”秋茗立即拍手道，“谁要是输了，谁就去河里抓十条鱼！”
　　楚南墨不由失笑，“你想吃烤鱼了？”
　　“有点馋。”秋茗老实点头。
　　穆天宝本是最爱玩的，一听还有彩头，更来劲了，“我也想吃鱼！五十条！玩就大一点！”
　　-
　　
第437章 我欠你的，为她牵马
　　
　　“五十条？”秋茗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溪，狐疑道，“就这溪里能不能有五十条还说不准？”
　　穆天宝傲然一笑，“怎么？怕了？”
　　“谁怕你啊！我四叔稳赢！四叔，我相信你！”秋茗立即握紧拳头，不服输道。
　　穆天宝哈哈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姐姐，上马！”
　　两边各自带着小姑娘上了马，准备妥当。
　　“三姐姐你放心，小爷骑马贼溜，我带你，稳赢！你爱不爱吃鱼？”穆天宝信心满满。
　　楚若纤点头，“喜欢。”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分你一半。”穆天宝十分仗义。
　　楚若纤看着少年朝气蓬勃的笑脸，明媚地仿佛三月的阳光，耀眼又温暖。
　　闪闪发光。
　　“如果……如果输了，我和你一起抓鱼。”楚若纤小声道。
　　穆天宝立即瞪大眼睛，一手捂住她的嘴，“嘘！千万别说。以小爷多年逢赌不怎么赢的经验，凡是说了如果，基本都能灵验。”
　　男子的手掌，触不及防的覆上唇畔。
　　接触的瞬间，楚若纤便感觉脸颊一热，整个人如坠云端，飘乎乎的。
　　“咦？三姐姐你是不是晕马啊？怎么脸都烫了！”穆天宝感受到了手心的滚烫，担心问道。
　　楚若纤连忙摇头，道，“不是，就是今天穿的太厚，有点热……”
　　“啊……这样。”穆天宝见她不是生病，便放下心，并没有多想。
　　秋茗偏头看向两人，道，“你们嘀嘀咕咕商量什么诡计呢？三姐姐，你可别听小公爷的，坑我们喔！”
　　“哇，你这个秋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赛马而已，我能怎么坑你们？”穆天宝不解。
　　秋茗认真思考了一下，“比如，让三姐给我们下个药？”
　　“这是一个好办法！”穆天宝立即点头，低头问道，“三姐姐，你带迷药了吗？给他们的马喂一斤！”
　　两人一前一后坐着，离的太近了。
　　他靠近说话，温热的气息全部扑到了楚若纤的脖颈处，惹的那红晕逐渐从脸颊蔓延……
　　“没带。”
　　穆天宝一脸可惜，“那太遗憾了。”
　　“哇，小公爷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四叔，我们冲啊！”秋茗撇撇嘴。
　　“喂！还没喊开始呢，秋二你耍诈！”穆天宝赶紧扬起马鞭，猛地一抽，追了上去。
　　溪水边顿时只剩下陆希之和颜落落。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远处的四人。
　　共乘一骑。
　　策马奔腾。
　　红尘作伴。
　　潇潇洒洒。
　　但陆希之肯定不会陪她……
　　陆希之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追着秋茗等人消失才收回来，道，“你想骑马？”
　　“我……不会。”颜落落没有否认。
　　“你上马，我牵。”
　　“啊？”颜落落一怔，水灵眼睛眨巴。
　　美人儿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漂亮，傻愣愣的时候，尤其可爱。
　　“我会，不用担心。不会让你摔下来。”陆希之道。
　　颜落落这才反应过来。陆希之竟然愿意陪自己骑马。
　　虽然他和她保持距离，不会和她共乘一骑。
　　但这样就很好了。
　　颜落落不贪心。
　　“那就谢谢希之哥哥了！”颜落落抿唇一笑。
　　希之哥哥？
　　陆希之脸色一僵。
　　对方却似乎不觉得自己这个称呼多么暧昧，双手攀上马鞍，一脚踩着马镫，努力想要翻上去。
　　但第一次骑马……
　　她颤颤巍巍站不稳……
　　就要翻落下来。
　　身后一只手立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一推，稳稳地送了上去。
　　四目相对。
　　陆希之退后一步，拉起马缰往前走。
　　颜落落坐在马背上，却只能看见他一个背影。
　　某人压根不回头看她，完全没有和她交谈的兴致。
　　颜落落默默想，说好的不让我掉下来呢？你都不回头看我，等摔下来你也看不见吧？
　　但她却也不是故意折腾自己，引起对方注意的人。
　　只是安安心心坐在马背上，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颜落落眸光一顿，看向他的手腕。
　　平时他的袖袍掩住了手臂。但牵马缰之时，袖口微微往下滑落，正好露出白皙的手腕。
　　系着两条彩绳。
　　如意绳，他戴着呢。
　　颜落落的心，顿时犹如大片大片开满花的树。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但又想到对方故意不让她知道，那还是不要戳破好了。
　　“希之哥哥！”颜落落唤道。
　　对方没有回头，似乎没听见一般。
　　“我昨天看到一卷棋谱，是先贤留下的一局残局，想了好久都没想到破解之法……”颜落落自顾自说着残局。
　　很快就把布局说了一遍。
　　“希之哥哥能解吗？”
　　陆希之还是没有回头，但却直接开始讲解破局的路数。
　　“等等，最后一步为什么要这么走？”
　　两人都没有棋盘，就这么隔空说着棋局。
　　颜落落不仅要听他说，还问他原因。
　　陆希之一顿，便讲解的更详细了一些。
　　末了，才问：
　　“明白了吗？”
　　颜落落轻声一笑，忍不住想逗逗他，“我要是说不明白，你会在地上画一个格子，慢慢说吗？”
　　陆希之这一次终于回头，那张清隽俊雅的脸，好看的恍若松间明月。
　　“可以。”
　　“你对我这么好的吗？”颜落落有点受宠若惊。
　　对方淡定看着他，眉眼依旧，“欠你。”
　　颜落落：……
　　我好气喔！
　　……
　　茂密山林间。
　　一只小白兔蹲在草丛里。
　　远处骑在马上的楚曦玉，以一种十分标准而优雅的姿势弯弓搭箭，拉满……
　　正瞄准。
　　那小兔子似有所感，窜地一下往草丛里跑。
　　楚曦玉嗖地一下放箭。
　　“噗！”
　　箭擦着小白兔的边儿落在了地上。
　　受惊的兔子，蹭蹭两下活蹦乱跳装进草丛里。
　　君夜宸低笑了一声，“原来世上还有我们楚小五不会的东西？”
　　“我又不是神仙。箭术现在还在学打靶，活物果然很难。”楚曦玉随口应了一声，倒也不气馁，翻身跳下马，把箭捡了回来。
　　她有些方面确实很有天赋，比如书法画画骑马。
　　但也有天资平平的时候。
　　比如刺绣，如今她倒是人口称赞，当初可是笨的连缝个补丁都是歪歪扭扭。
　　不过是日日夜夜熟能生巧而已。
　　对于自己不擅长又想学会的东西，她从来只有四个字，勤能补拙。
　　对于箭术，亦是如此。
　　君夜宸看着小女子习以为常的语气，不知为什么，莫名又觉得微醺。
　　-
　　
第438章 王爷骗亲亲，我教你
　　
　　楚小五总是在他觉得已经很了解的时候，又不经意暴露出一些令人着迷的小惊喜。
　　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能如此轻易承认自己不行，还特别努力，难得一见。
　　“我教你。”
　　君夜宸冲着她招招手，“手把手教你，上马！”
　　楚曦玉立即拿着弓箭蹭蹭跑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就要上马……
　　却被对方一拉，整个人横抱而起。？？
　　下一刻，君夜宸的薄唇封住了樱唇。
　　一个炙热又温柔的吻。
　　……
　　“说好的教我射箭，结果是要骗亲亲？”楚曦玉小脸微红，娇瞪。
　　君夜宸薄唇一抿，“亲亲也要，射箭也教。这是提前收报酬。”
　　“王爷还挺会算账的？”楚曦玉揶揄。
　　“本王一向账目分明。”
　　对方目光灼灼。
　　若有所指。
　　楚曦玉瞬间想到，自己还欠了他一堆账，十分心虚地收回目光。
　　日暮时分。
　　在君夜宸手把手的教导之下，楚曦玉带回了一堆猎物。
　　众人已经生起了篝火，围坐一圈。
　　穆天宝一个人站在溪水里，手中举着一根树枝。楚若纤立在一边，守着。
　　“哟？叉鱼呢？”楚曦玉将一堆兔子山鸡放在篝火边，笑道，“我带了猎物回来，快上岸吃烤肉。”
　　穆天宝苦着脸道，“愿赌服输，今儿不捉五十条鱼，我就不上岸！”
　　“什么赌啊？你又坑你自己？”
　　秋茗乐不可支，“他的马儿半路上突然窜稀不跑了，哈哈哈哈……真是老天爷都帮我们赢。”
　　“小公爷和我们打了一个赌，输的人要抓五十条鱼。”楚南墨笑道。
　　楚曦玉不由好笑，看了一眼及膝深的溪水，道，“这鱼看起来也不多，你真的能凑五十条？”
　　楚若纤担心道，“小公爷，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小公爷的叉鱼水平不敢恭维。
　　忙活大半天，也就叉了两条。
　　别说五十条了，凑十条都难。
　　“不行，你别动！站在那儿，不准下水。”穆天宝很有原则地拒绝，“这事儿哪能让小姑娘来。”
　　但看了一眼自己辛辛苦苦叉的两条鱼，十分没有骨气地冲着远处的陆希之喊了一声：
　　“希哥，来叉鱼吗？可好玩了！”
　　楚曦玉捂着肚子笑的不行。小公爷实在太可爱了。
　　陆希之搁下手中的树枝，站起身道，“好。”
　　“算我一个！”楚南墨笑着站起身，也加入了叉鱼的行列。
　　穆天宝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四叔，你赢了都来叉鱼，够义气啊？”
　　“茗儿想吃鱼。我觉得靠小公爷您似乎有点难。”楚南墨忍笑。
　　穆天宝：……
　　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楚小五吃鱼吗？”君夜宸看向身边的小女子。
　　楚曦玉点点头，“王爷也会叉鱼？”
　　君夜宸脱了鞋袜，将裤腿卷到膝盖处，趟着溪水直接走了进去。
　　“王爷你凑什么热闹，你晕血！”穆天宝赶紧道，“别等会刚叉到鱼，就躺水里了，我可不背你回去。”
　　君夜宸瞥了他一眼，一个人独自走的远了一点的地方。
　　他根本不用树枝，就这么伸手一捉，便拎起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王爷厉害！”楚曦玉立即一个原地跳起，随手拿了一个木桶，蹭蹭跑去接。
　　君夜宸将鱼放入桶里，回头看了穆天宝一眼。
　　某人目瞪口呆。
　　楚南墨走南闯北，经常在野外自己抓鱼改善伙食。虽然没有君夜宸那么神乎其技，也是很快用树枝叉了一条。
　　秋茗小丫头欢呼一声，拿起一个木桶接了。
　　穆天宝心想，自己应该比陆希之强一点吧？人家可是一个文弱书生。
　　下一刻，陆希之也叉了一条鱼，丢进了颜落落抱着的桶里。
　　“不是，你们怎么都深藏不露？”穆天宝眨巴眼。
　　楚南墨和陆希之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道，“生活所迫。”
　　穆天宝：……
　　我懂了，我之所以不会抓鱼，是因为我过的太腐败了。
　　在四人齐心协力之下，很快就抓了二十条。
　　穆天宝还想靠自己的努力抓够五十条，被楚曦玉一句话怼上岸。
　　“吃不完你不准走。”
　　我吃不完，我怂。
　　不一会儿，篝火上就串了一排的烤鱼，香味弥漫。
　　八人凑成一圈，吃吃喝喝笑笑闹闹。
　　“今儿要不是马拖我后腿，我绝对能赢！”穆天宝不服气道。
　　秋茗嘻嘻一笑，“行啊，下次再比。输了还抓鱼！”
　　“就这么说定了！”穆天宝啃着烤鱼含糊不清，转头看向楚曦玉，“小姑姑你骑术这么好，怎么没见你去打马球。”
　　“我不会……”
　　骑马也是去年才学会的。
　　“你没去过马球场吗？”穆天宝一愣，笑道，“下次我带你去看马球赛！可热闹了！”
　　“你带谁去？”正在给烤鱼剔刺的某人，冷冷瞥了他一眼。
　　穆天宝赶紧呸了一声，“带你俩一起。”
　　楚曦玉轻笑，“好啊。”
　　君夜宸将处理好的烤鱼，摆在楚曦玉面前。
　　这才从篝火烧烤架上拿起一条烤鱼，随口吃了起来。
　　穆天宝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眼前一堆刺的鱼，突然觉得烤鱼也没那么香了。
　　一个没剔刺的烤鱼是不完整的。
　　……
　　陆希之高中状元之后，一向冷清的陆府，突然多了许多拜访的客人。
　　几百年没走动的故旧朋友都上门了，拐九个弯都搭不上关系的亲戚也来认亲了。
　　陆国公本想把这个看不顺眼的儿子赶出去，但现在有了这一个状元公儿子，各种丰厚礼物堆满陆家仓库，一向只能省着花钱的他，也能一夜点三个姑娘了。
　　自然，也就不想把陆希之赶走。
　　还想仗着他捞更多好处。
　　清早，风月坊对面的茶楼。
　　两个人影相对而坐。
　　“时辰差不多了。”楚曦玉的视线扫了一眼对面的阁楼。
　　陆希之微微颔首。
　　采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陆公子，奴婢刚才在外面守着，陆公子带来的婢女总想靠近偷听，被婢女怼着才不敢靠近。可是要把她抓起来？”
　　楚曦玉看向陆希之：？
　　“尤氏安排的人，让她听听。”陆希之淡定自若。
　　楚曦玉瞬间明白他的打算，道，“采茶，你去隔壁替我买一盒蜜饯来。给那婢女偷听的机会。”
　　“是！”采茶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对小姐的命令，毫无二话执行。
　　-
　　
第439章 陆国公瘫了，收集证据
　　
　　两人饮了一杯早茶，又吃了几块糕点。
　　对面的阁楼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传来一声尖叫，随即一阵闹哄哄的响动，好几个奴仆抬着一个瘫着的老者走了出来。
　　“快！陆国公府的老爷瘫了，快送回去！”
　　“快备厚礼，好好给状元公赔罪，这可真不关咱们的事。”
　　对面的慌乱，在寂静的清晨听的格外清晰。
　　陆希之突然笑了一声，“不枉费我送他喝的那杯茶，药效还真的好。”
　　“现在陆国公已经完了，哦对了，还有那个尤氏，也不能放过。”楚曦玉接过话。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那是自然。”
　　门外偷听的婢女吓的瑟瑟发抖。
　　……
　　陆国公府。
　　“我的老天，你怎么就突然瘫了……”尤氏扑在昏迷的陆国公身上痛哭。
　　这是真心实意的。
　　陆国公安好，她就是陆夫人。陆国公有了三长两短，陆家变成陆希之当家，哪还有她的活路。
　　那送来的风月坊管事道歉道，“这……这可真不关我们的事。是陆老爷自己吃药吃多了……”
　　“胡说！就是你们那儿的狐媚子害的！可怜我老爷被害成这样了。”尤氏气道，将管事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立即去请大夫。
　　但每个请来的大夫都说救不了，是真的瘫了。
　　没多久，陆希之也回来了。
　　尤氏十分慌张，深怕陆希之会趁机掌权，把她赶出侯府。
　　但对方只是吩咐了一句，多请几个大夫好好看看，便回了书房。
　　……
　　“你说什么？老爷被害成这样，是陆希之下药？”尤氏震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对他的父亲，这可是弑父……”
　　但随即，想到陆希之已经知道了他生母的真相，便又明白了。
　　陆希之在替他母亲报仇。
　　“他还说……要对付您……”婢女结结巴巴道。
　　尤氏冷笑一声，“当初我把他赶出陆家，他自然会记这笔账。好啊，好一个心狠手辣的陆希之，竟然敢对自己父亲下手，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人证已经有了。还差物证，对，那个茶！既然泡过茶，必定有茶渣。等他出门，我就去找一找。”
　　“只要证据确凿，我就能告他一个弑父不孝之罪。到时候就算他是状元公，也会被赶出家门，朝廷也不会用他，甚至会取消他的状元。陆家就是我的了，我只要随便扶持一个庶子就行……”
　　尤氏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即去捡茶渣。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陆希之出门，急匆匆去了陆希之的院子。
　　果然，在墙角处找到一堆茶渣。
　　尤氏还不放心，找了一个相熟的大夫查了一下，确定这茶渣里有一种禁药，会使人精神亢奋，损害身心，严重者便会导致瘫痪……
　　尤氏兴高采烈，立即决定去宗人府上告！
　　……
　　从茶楼出来后，曦玉上了马车。
　　但却没有回摄政王府。
　　而是停留在了金鼎楼门前。
　　墨菊早就在这儿守着了，一看见楚曦玉，便迎上来道，“陆家的人都来了，萧大人在里面陪着。”
　　楚曦玉微微颔首，上了二楼，推开雅阁的门。
　　“王妃娘娘！”萧清风立即站起身行礼。
　　那原本坐着的陆家族人，一瞧萧清风都站起来，也全部起身而立，看向走进来的女子。
　　一袭红衣妖娆，青丝半挽。
　　发髻间一支璀璨的荷花簪，彰显来人的身份。
　　摄政王心尖尖上的人。
　　“诸位客气，快请坐。”楚曦玉冲着众人轻声一笑，走到萧清风旁边。
　　那里空着一个主位。
　　特意给她留的。
　　楚曦玉落座了，萧清风才跟着坐下，陆家族人也才纷纷跟着就坐。
　　比起如日中天的摄政王府，陆家落败太久。
　　整个世族，都没有一个超过五品的高官……
　　突然新鲜出炉的状元公，是整个陆家最有前途的人。
　　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对于他们来说，那是翻翻手就能碾死他们的大人物。
　　摄政王的未婚妃，自然不敢怠慢。
　　“诸位都是陆家的族老，有身份的长辈，今日请大家前来，主要是想好好表示一下感谢之情。”楚曦玉望着众人，薄唇轻抿：
　　“正是陆家的栽培，才有了陆希之的今日。想必大家都知道，陆希之是我兄长的挚友，又是我幼弟的夫子，算是我们楚家人也不为过。如今他能高中，我该好好谢谢你们。”
　　陆家声望最高的族老立即道，“楚王妃客气了！陆希之是陆家的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楚曦玉，就跟着萧清风瞎喊了。
　　至于后面这句，就是他自己厚着脸皮承认。
　　对陆希之的栽培，最要感谢的是他那位已经亡故的嫡母，和这些人可没有任何关系。
　　“清风，送谢礼。”楚曦玉微微一笑。
　　萧清风立即拍了拍手，顿时一群婢女，每人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每个族老面前，都摆一盒。
　　有人悄悄打开，瞬间晃花了眼。
　　竟然是一盒金银珠宝……
　　“区区薄礼，聊表心意，希望诸位不要嫌弃。”楚曦玉抿唇，又道，“将来陆大哥在陆家，还需要诸位多照顾。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必诸位也能明白，有了这位状元公，陆家必定会焕然一新，大家都有好的前程。但若没了……”
　　“陆家也不知道再过几百年，才能再出一个状元公了。”
　　那陆家族老立即道，“楚王妃客气了，希之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我当然要好好照顾！”
　　“对啊对啊，我们陆家都以他为傲！”
　　楚曦玉笑了笑，没再多说，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陆希之并不知道自己宴请了陆家族人。
　　他的局设的很好。
　　但楚曦玉并不想他亲自出面处理此事。毕竟涉及他自己的父亲……
　　不论结果如何。对他名声都不好。
　　他倒是不在意。
　　但楚曦玉帮他在意一下。
　　宴会将散之时，有婢女进来禀报，“王爷来接小姐了！”
　　陆家众人惊讶莫名。
　　早听闻那摄政王把这位未婚妃，宠的无法无天，没想到就吃一顿饭，都还要亲自来接？
　　-
　　
第440章 告到宗人府，一起担保
　　
　　君夜宸径直进了雅阁。
　　他没理会陆家众人，直接走到小女子面前，脾气好的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嚣张跋扈。
　　“可还要用一点？本王陪你。”
　　“吃饱了。”楚曦玉摇摇头。
　　君夜宸牵着她的手，道，“金福记今早刚出了新的头饰，我让穆天宝留了一套，你去试试？不喜欢再让他们卖了。”
　　金福记家的首饰一向是爆款，新货出了，很难抢到。
　　“好，那就去看看。”楚曦玉浅浅一笑。
　　转而看着众人道，“诸位慢用，我就先走了。”
　　陆家族人一看见君夜宸，都变得十分紧张，急急站起来道，“恭送！”
　　君夜宸依旧没看他们，牵着小美人施施然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被无视，众人就很庆幸了。
　　哪怕他根本没说一句话，众人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压迫感。
　　一句话就能取他们性命的人。
　　怎能不压迫？
　　“诸位，王妃娘娘的用意，大家想必很清楚了。王妃是个护短的人，自家人她自然会多多照顾。若是敌人——”
　　萧清风微微一笑，望着众人道，“命不硬的都死了。”
　　陆家众人皆感觉心头一跳。所谓命硬，也就是泰安公主了。
　　得罪王妃？
　　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公主的命吧。
　　威逼利诱一套下来，陆家族人基本对陆希之死心塌地，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
　　宗人府。
　　尤氏跪在地上泫然欲泣，“……陆希之那个不孝子，谋害亲父，证据确凿，还请大人为臣妇做主。”
　　坐在案台后的陈殷看着状子，道，“你所说句句属实？”
　　“绝对属实！婢女亲耳听到，还有这茶渣，是从他院子里捡来的，臣妇已经让大夫检查过了，大人若不信，可以再查一遍。”尤氏哭诉。
　　陈殷立即命人传令御医前来验证。
　　事涉新科状元，不可儿戏。
　　果然，确实如尤氏所说，茶渣里有禁药……
　　人证物证齐全……
　　陈殷正要传人带陆希之前来问话，门卫急急来报道：
　　“陆家族人前来求见！连喊有冤！”
　　陈殷看了一眼尤氏，点点头道，“请他们进来。”
　　陆家一众族老，十几个一起进了大堂，行过礼就道，“大人，我们听闻尤氏污蔑陆希之，急不可耐，全部自愿前来作证。”
　　“作证？你们能证明什么？”尤氏心头一跳，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领头的族老道，“我等愿意为希之担保，他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和陆国公的关系也十分和睦，父慈子孝，绝对不可能陷害陆国公。我等听闻尤氏污蔑，实在是担心大人误会，不请自来，还请大人见谅。”
　　“你们都愿意担保他是无辜的？”陈殷诧异。
　　陆家众人齐刷刷点头。
　　“你们胡说八道，我有人证！是他害的，他亲口承认的！”尤氏怒道。
　　那族老指着一旁的婢女道，“人证？这是你放到希之身边的婢女，还能做人证？那老夫是不是也能让我的护卫做人证，指证你害人？”
　　“对啊，你自己的婢女，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尤氏急道，“是真的。老爷出事那天，陆希之就和楚曦玉在风月坊对面喝早茶，他亲口对楚曦玉说的！”
　　“那有请楚姑娘上堂对质，证明希之的清白。”那族老立即道。
　　尤氏气道，“楚曦玉和他是一伙的，怎么会承认他说过那种话？”
　　“那这婢女和你就不是一伙的了？”族老反问，“怎么你婢女就是人证，人家楚姑娘就不行？”
　　陈殷默默看着两边吵架。
　　作为宗人府，总是给这些权贵处理家务事，吵架也是家常便饭，当场打起来的也有。
　　“我还有物证！那个茶渣！御医都检查过了！”尤氏急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陆家族老继续道，“你说那茶渣是希之的，就是他的？我现在买一盒砒霜，说是你的，是不是就是你的？”
　　“就在他院子墙角发现的，现在去查，还有剩下的！”尤氏立即道。
　　陆家族老哈哈一笑，“行，你去查，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能查到什么！”
　　“如果没有，那就是陆希之发现之后，清掉了！”尤氏反应很快，抹着泪哭哭啼啼道，“陈大人，你要为臣妇做主啊。陆希之这个逆子，谋害生父，这些陆家族人，都为了讨好他，向着他……我家老爷真的是被他害的。”
　　陆家族老立即道，“陈大人明察。实在是这恶妇，居心不良。当初就挑拨陆国公和希之的关系，将孩子赶了出去。好不容易现在希之回来了，她这是不甘心，故意陷害！”
　　“你胡说！你被他收买了！”
　　“是你嫉妒，容不下原配的子嗣。”
　　两边越吵越烈。
　　陈殷看他们各有各的道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判，只能坐在上面看着他们吵。
　　心底称奇。
　　权贵家族内斗，闹到宗人府的见多了。
　　但都是当事人对撕。
　　今天倒是神奇，陆希之压根没来，陆家人为了他都快打起来了……
　　要是他真的来了，和继母对簿公堂，不论结果如何，传出去都是他名声不好。
　　而此时，两边的争吵已经从争执，变成了互相谩骂，甚至开始攻击双方祖宗十八代。
　　陆家族老这边仗着人多，把尤氏骂的毫无还手之力。
　　陈殷默默捂住耳朵。不堪入耳，啧啧，不堪啊。
　　……
　　宗人府门外。
　　陆希之静静站着，等一个问话。但是陆家族人杀气腾腾冲了进去，宗人府就没管他了，没人叫他进去。
　　他一个人在这儿等着。
　　陆家族人虽然不敢得罪他，但也不至于如此积极。
　　除非……
　　楚曦玉。
　　陆希之冷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谢谢。
　　“希之，你别担心。”一个刚受到消息赶来的族老，看着陆希之一个人站在外边，安慰道：
　　“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那个尤氏欺负你！”
　　陆希之知道自己不用进去了。望着来人抱拳道，“谢谢叔爷爷。麻烦您进去的时候，禀告府丞一句。”
　　“什么？”
　　“如果父亲是在自己家已经喝过药了，那再去青楼之时，怎么会又吃药？禁药这种东西，若是两相冲突，只怕父亲现在不是瘫痪，而是已经没命了。要想证明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用的药，只需要问一问那天风月坊相陪的人就行。自有分晓。”陆希之道。
　　-
　　
第441章 陆希之掌权，你别难过
　　
　　那族老恍然大悟，“对啊，怎么把这个忘了！希之你放心，我这就进去还你一个公道。”
　　族老匆匆跑了进去。
　　陆希之站在宗人府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它的牌匾，转身走了。
　　当初，尤氏把自己赶出了陆家。而现在，他把尤氏赶出去。
　　一报还一报。
　　当天，宗人府查了风月坊作陪的姑娘，确定陆国公在去风月坊之前并没有服药，而是在那寻欢作乐之时，自己多用了一些药……
　　风月坊这种地方，是被准许用药的……
　　这也怪不得人家。只能怪他自己，不加节制。
　　同时那御医给目前还在昏迷中的陆国公检查了一下，确定他只服用过一种风月坊的药，和茶渣里的禁药没什么关系。
　　尤氏污蔑嫡子，本是要被休妻，再被赶出陆家。
　　但陆希之网开一面，并没有将她从陆家除名，还给她安置在了一处庄子。
　　一同被送到庄子里的是陆国公。
　　“是你害的！就是你下的药。”尤氏愤恨盯着陆希之。
　　陆希之淡漠看着她，“是我下的药，但不是你拿到的茶渣。”
　　那个茶渣，是故意给尤氏污蔑他的圈套。
　　真正的问题，出在风月坊的药。
　　被悄悄动了手脚。
　　但这种药本来就有瘫痪的风险，别人都只以为陆国公是运气不好……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尤氏不懂。
　　陆希之也不打算和她解释，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但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半步。你们就在这里养老吧。”
　　“你不敢让我出去，你怕我说出你的身世？是不是！”尤氏反应过来，“你放了我！不然我就让世人都知道，你娘是秀女！是被选上的秀女！”
　　陆希之面无表情，“这整座庄子都是我的人，你可以随便嚎，不会有人在意。”
　　“陆希之，你好狠，你对自己亲爹都能下手，你不是人……”尤氏愤恨谩骂，“我咒你不得好死！”
　　陆希之没有理她，转身走出了庄子，一个人回到陆家。
　　刚考上状元不到十天，送走了自己的亲爹和继母……
　　虽然外界证据确凿，陆国公自己作死。
　　但也抵不住世人的猜测。
　　陆希之并不在意，他独自走到了陆家祠堂前，望着嫡母的灵位，眼眶泛红。
　　“母亲，我回来了。”
　　祠堂的烛火摇曳。
　　陆家早已经没有人等他回来了。
　　而他另一个母亲，他连将她的灵位摆在香案，光明正大祭拜都不行。
　　她的悲惨，不会有人知道，永远见不得光。
　　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也只是让某些人，罪有应得。
　　陆希之独自在祠堂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成了陆家新的掌权人。
　　……
　　“落落，听说你和那个陆希之走的很近，一定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要再接触了。”颜家长辈颜则沉声道。
　　颜落落一怔，“则叔，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不知道，昨天陆家出了大事……”颜则大致说了一遍，道，“虽然看起来和他没关系，但谁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当初陆家曾经把他赶出去，没想到他报复心这么强，刚刚高中，就立即对亲爹和继母下手，掌控陆家，此人狠辣歹毒，城府极深。”
　　“这种人，理当远离。我们颜家子弟，不和这种人相交。”
　　颜则的话还没说完，颜落落已经旋风一般跑了出去。
　　“落落你去哪？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下了吗？”
　　……
　　陆希之独坐在书房里清点陆家家产。
　　陆家族人本是要为他庆祝一番，他以父亲伤病，不宜饮酒作乐为由拒绝。
　　众人便也只当他顾忌名声就此作罢。
　　陆家奴仆都被陆希之干净利落的手段吓到了，一个个打着十二分的谨慎小心，剩下那一帮庶兄弟也挨个过来示好，没人敢和他作对。
　　陆家，就此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公子，颜姑娘求见。”门卫来报。
　　“请她进来。”
　　颜落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说他的消息，就心慌慌地，一路急匆匆而来，看见他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翻着一卷书，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一袭青衫，眉目清雅，低眸看书，仿佛还是当初那个落拓的读书人。
　　但如今他坐着的地方，却不是当初银杏树下简陋的石桌椅，而是陆国公府的书房。
　　他变成了陆家的掌权者。
　　“颜姑娘有事？”陆希之搁下账本，抬眸看她。
　　颜落落欲言又止，“我听说……你爹和继母，被送到庄子里了。现在你是陆家的继承人……”
　　“你是来贺喜的？”
　　颜落落没说话。
　　“那是来询问其中内情？”
　　颜落落咬唇，“世人所言都是猜测，你不必在意，都是假的，我相信你……”
　　“是真的。”陆希之打断她，那温良的眉目，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陆国公是我害的，尤氏是我设局赶走，我把他们囚禁在庄里，我还成了陆家的掌权人。你信错人了。”
　　她向阳而生。
　　温暖又干净。
　　而自己，弑父逐母，全是算计和布局。
　　就像长在阴暗潮湿角落的苔藓。
　　和她，泾渭分明。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颜落落怔怔看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陆希之会对陆国公夫妇下手。
　　世人猜测他为了报复，猜测他为了提早掌权，剔除碍事的人，猜测他狠毒绝情……
　　但她只觉得他很难过。
　　他成了这座大宅子的主人，把陆国公夫妇赶了出去，成为陆家的掌权者。
　　可是，他并不高兴。
　　颜落落眼眶泛起一丝蒙蒙雾气，突然，一步步向着他走近。
　　“你，做什么？”陆希之眉峰微皱。
　　下一刻，颜落落轻轻拉住他的手，攥紧。
　　“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就想，你别难过。”颜落落秋水一般的眼眸，被雾蒙蒙的泪光渲染，漂亮的犹如易碎琉璃。
　　亮晶晶的。
　　“我说的相信是，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信你。如果是你做的，我信你有隐情。”
　　“但不论如何，事已至此，不要太难过。”
　　啪嗒。
　　水晶一般的眼泪坠落。
　　倾城美人，梨花带雨。
　　陆希之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偏过头不去看她。
　　“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颜落落红着眼眶，眼泪流的更凶了。
　　-
　　
第442章 王爷给零花钱，你玩
　　
　　陆希之本想让人把她送出去。
　　但不知为何，余光落在她泪汪汪的眼睛上，就再也推不开。
　　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拿起袖袍，给人擦了擦眼泪。
　　“下棋吗？”陆希之问道。
　　颜落落湿漉漉的小脸点头，“好。”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
　　两人摆了一局棋，你来我往。
　　就像以前那样。
　　刚才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
　　但又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依旧相信你。
　　你别难过。
　　美人长得太好看，所以哭起来才特别让人于心不忍。
　　和其他无关。
　　陆希之这样告诉自己。
　　“你走神了，错了一步。”颜落落高兴地低呼了一声，有些骄傲地收了他的棋：
　　“那我就赢了喔！”
　　这可真不容易。
　　总算是赢了第一局。
　　陆希之回过神，低眸，望着棋局。
　　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确实如此。
　　……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盛京城，皇家马球场。
　　皇家二字不是说这马球场只供御用，而是指出自皇族，幕后老板就是皇室。
　　这是盛京城最大的马球场，修建的富丽堂皇，球场辽阔，骏马良驹众多。每逢开赛，必定满场爆满。
　　二楼临窗雅阁是最好的观看比赛位置，分别被皇室和四大门阀占据。
　　“我的小姑姑，你可算来了！再慢一会儿，第一场球赛都要开始了！”穆天宝一见楚曦玉和君夜宸两人进来，立即道：
　　“走走走，趁还没开赛，我带你去下注！”
　　楚曦玉还是第一次来马球场。正好休沐日，闲着无事，小公爷邀约，便来凑个热闹。
　　对马球一窍不通。跟别提下注。
　　“什么下注？”
　　穆天宝道，“赌球啊！打马球不赌，简直没乐趣。”
　　“但我连这些人是谁都分不清，不知道押谁。”
　　韩文曲立即道，“那简单啊，押陈姑娘！包赢！”
　　陈姑娘？
　　“就是那个木瓜姑娘，还记得吧？还是你牵的红线！”穆天宝解释道，“别看他自夸自擂，但陈姑娘马球打的真好，押她！”
　　楚曦玉顿时想了起来。
　　红线？她只是办案……
　　没想到那位陈幼翠姑娘，和韩文曲凑在了一起。也算是缘分。
　　“这哪叫自夸，陈姑娘的马球，想当初，我来看球，只见她大杀四方，连拿三把第一。我的天，是真的强！让我顿时一见钟情！”韩文曲立即夸奖道，“楚王妃，押陈姑娘，没错！”
　　楚曦玉笑着点头，“好。”
　　她谁也不认识，那不如押个熟人。
　　反正不过凑个热闹。
　　她也没指望赢钱。
　　“楚王妃真是明智之选！我和小公爷都押了陈姑娘，再算上王妃，那可是三押了！”韩文曲嘿嘿一笑。
　　穆天宝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押别人，你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还是不是兄弟了，你竟然押别人？”
　　“那必须押你的陈姑娘，对没错，就押她！”
　　楚曦玉正打算从锦囊里取张银票。
　　身旁的人，已经递过来一沓面额一千的银票。
　　穆天宝和韩文曲同时僵住，齐齐看向君夜宸。
　　“不是吧？几万两银票了？你玩这么大？”穆天宝瞪大了眼。
　　韩文曲也有些虚，“那什么……我没把握啊，楚王妃你看着押。”
　　楚曦玉也呆住了。这人随身携带几万两银票？
　　是真的不怕被抢。
　　“你要全押？”楚曦玉眨巴眼。
　　君夜宸轻描淡写道，“我不玩。零花钱，给你，你玩。”
　　“那我随便押多少都行？”楚曦玉问道。
　　君夜宸嗯了一声。
　　韩文曲眼巴巴看着那一沓银票，“小公爷，我现在和楚王妃结拜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穆天宝一把拍开他，望着楚曦玉嘿嘿道，“小姑姑，你看我是不是……见者有份？”
　　最后四个字还没说完。
　　楚曦玉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沓银票都收进了自己的锦囊里。
　　像个小守财奴一样。
　　从里面费劲地抽出了一张。
　　一千两。
　　王爷的银票都是一千面额，没有再低了。
　　“好了，押注吧。”楚曦玉道。
　　她对于银钱并不看重。
　　但对于赌局这种凭运气的东西，多花一文钱都觉得肉疼。
　　虽然是王爷给她的零花钱。
　　“我小姑姑真是勤俭持家。”穆天宝打趣了一句，立即带路。
　　这二楼临窗雅阁，总共也就七八间。
　　另一边则是一个巨大的赌台。上面写了各个编号，可以随意押注。还有各种花样，有押单双的，也有押名次。
　　最简单就是押谁第一。这也是参与最多的。
　　“陈幼翠，十七号！”楚曦玉在参赛选手一列找到了陈幼翠的名字，押了注。
　　文书侍从立即写下赌约。
　　“才一千两？楚曦玉，你这么穷啊？”慕容璇嘲讽道。
　　她就在隔壁雅阁。
　　看见楚曦玉等人过来赌球，立即上赶着来找茬。
　　“我押一号，一万两。”慕容璇仿佛自己很有钱一般，直接拿出一沓银票，拍在桌上。
　　一号，魏盈袖。
　　楚曦玉和她们两人都曾同窗，这两人骑术半斤八两，就不知道马球谁更胜一筹。
　　“楚曦玉，敢不敢跟？”慕容璇挑衅。
　　楚曦玉瞅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转身就走。
　　“穷酸！”慕容璇不屑冷笑。
　　穆天宝斜了她一眼，眼神比她还不屑，“你是不知道我小姑姑兜里有多少银票。”
　　“你！”慕容璇气的跳脚。
　　穆天宝已经揽着韩文曲走了，都不多看她一眼。
　　“可恶！”
　　想起当初穆天宝对自己的殷勤，再一对比现在的冷遇，慕容璇心底更加不平衡。
　　楚曦玉，都怪那个贱人。
　　回到雅阁，第一场马球赛刚刚开始。
　　“哇！进了！快看陈姑娘进了！”韩文曲整个人扒在二楼栏杆前，兴奋地仿佛自己在打马球。
　　穆天宝也紧张地盯着场中战况，“他大爷的，让魏盈袖进了一球。”
　　“不慌，陈姑娘又进了！陈姑娘真棒！”
　　“魏盈袖别进别进别进……可千万不能让慕容璇赢了，不然等下又要来嘲小姑姑！”
　　“对对对，陈姑娘第一！陈姑娘必须第一！第一冲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看的热血沸腾。
　　楚曦玉第一次看马球，也看的仔细。唯有懒懒靠在榻里的君夜宸，没往场中看一眼，随手把玩着掌心的玉扳指，视线偶尔落在红衣小姑娘身上，眸光缱绻。
　　-
　　
第443章 王妃善妒，不让我看别人
　　
　　穆天宝鬼哭狼嚎地吆喝了一通，嗓子疼，回头拿起菊花茶润润喉。
　　这才注意到。
　　君夜宸坐这么靠后的位置，压根看不到球场……
　　“王爷，来来来，我和文曲挤挤，给你让个位置。现在陈姑娘和魏盈袖并列第一，就剩最后一刻钟了，输赢在此一举，特别精彩！”
　　君夜宸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看。”
　　穆天宝莫名有种直觉，千万别问为什么，否则你会受到伤害。
　　但嘴巴比脑子还快：“为什么？”
　　“我家王妃善妒，不让本王看别的女人。多看一眼要闹，多看两眼会哭，多看三眼就不活了。马球场这么多闺秀，我扫一眼，她得从这里跳下去。”君夜宸故作苦恼，轻叹了一口气。
　　穆天宝：……
　　让你多嘴！我就知道！他肯定又又又要秀我了！
　　“啊？楚王妃这么厉害？王爷你就……你就都听她的？”不明所以的韩文曲一脸震惊。
　　君夜宸微微颔首，“我们家，她做主。没办法，她太喜欢我了，占有欲，懂吧？我知道你不懂，没事，等你成亲你就懂了。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像王妃这么痴情的女子，世间罕见，也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我感觉我好像被伤害了？”韩文曲默默看向穆天宝。
　　穆天宝：？？
　　您才发现哦。
　　你还和他说话！你该！
　　“小姑姑，王爷说你凶！污蔑你跳楼！”穆天宝果断选择告状。
　　并不想理会这个炫妻狂魔。
　　楚曦玉绷着一张脸，强忍着笑意，回头看了一眼某人，点点头，“他说的对。”
　　“啊？”这下换穆天宝震惊了。
　　您瞅瞅君夜宸说的是人话吗？您还配合他？
　　楚曦玉继续道，“他要是看别的女人，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办法，他得哄着我，只能在后面待着，什么也不能看。只能看我。”
　　哇，太过分了。
　　两口子轮着秀我！就秀我！排队秀我！
　　我受不了这委屈！
　　告辞！
　　我再也不多话了！
　　穆天宝叹了一口气，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自讨苦吃。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两口子就是一伙的。
　　“我的天！陈姑娘第一！！”韩文曲一个激动蹦起，“快看！赢了！”
　　“哈哈哈，险胜一球。漂亮，太漂亮了！”穆天宝哈哈大笑，“幸亏没让魏盈袖赢。”
　　“我就说，跟我押陈姑娘，稳赢！”
　　很快，赌庒那边就把赢的钱送了过来。翻五倍。瞬间就变成了五千两。
　　……
　　“废物，这都能输！”慕容璇脸色铁青。
　　魏盈袖输了第一，心情也极不好，又被慕容璇骂，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道，“我和陈幼翠差不多，就她运气好一点！”
　　“运气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脸，楚曦玉现在肯定在笑话我！”慕容璇气恼道，“一个陈幼翠都打不过，真是丢人。你别上了，我上。”
　　魏盈袖一愣，“公主下一局要上？”
　　“哼！”慕容璇盯着场中的陈幼翠，眼神冰冷。
　　害自己输了。
　　在楚曦玉面前丢了面子。
　　哪那么容易放过。
　　……
　　第二局。楚曦玉没再押注。
　　本只是来凑个热闹，她虽然常和人打赌，但是真的不爱赌……
　　韩文曲依旧把所有银票都押了陈幼翠。
　　“我刚下注的时候，发现泰安公主下一局也上。”
　　前两局都是女子局。
　　只要是女子就可以报名，不拘泥身份和年纪。
　　楚曦玉眉头微皱，“那有点麻烦了。”
　　“怎么，她比陈姑娘厉害？”
　　“马球我没看过，但只论骑术的话，她强。都会打马球的前提下，骑术高明的人，胜算很大。”
　　毕竟是马上打球。
　　和骑术息息相关。
　　韩文曲顿时有点紧张了，“没事，不管输赢，我都支持陈姑娘！”
　　第二局开始。
　　换了不少新人，但确实如楚曦玉所料，慕容璇一马当先，其他人都不是对手。
　　陈幼翠也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慕容璇十分得意，挑衅地看向楚曦玉的方向，突然一个迅猛掉转头，故意撞在了陈幼翠的马上……
　　陈幼翠正在追逐马球，猝不及防，硬生生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
　　“陈姑娘！”韩文曲赶紧跑下去。
　　楚曦玉黛眉微皱，也和君夜宸跟了过去。
　　“怎么样？陈姑娘你的腿……”韩文曲担心不已。
　　陈幼翠整个人摔在地上，当场就站不起来了。
　　虽然隔着裤子看不到伤况，但鲜血已经浸透出来……
　　“快，先送陈姑娘去看大夫！”楚曦玉立即道。这一看，伤势就不轻。
　　马球场常备女医，韩文曲也顾不上其他，抱起陈幼翠就往女医馆里跑。
　　“慕容璇，你故意撞人，你想干什么！”穆天宝怒喝。
　　慕容璇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她自己不行，怪我咯？打马球本来就有可能受伤，穆天宝你是第一天看球吗？”
　　“但你是故意的！”
　　“马球赛上受的伤，能叫故意？”慕容璇嗤笑，嘲讽道，“自己不行，靠你出头，穆天宝，你和她什么关系啊？她不是被韩文曲抱着吗？你们两兄弟喜欢一个女人？”
　　穆天宝被她气的冒烟。
　　这都什么玩意儿，胡说八道。
　　楚曦玉薄唇挑起一抹冷色，“泰安公主，小公爷喜欢什么人，和您有什么关系？您不过是他的前未婚妻，管的太宽了吧？”
　　“什么前未婚妻，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慕容璇恼怒。
　　“那您这么关心小公爷？我还以为，你想破镜重圆呢？别想了，小公爷现在不瞎。”楚曦玉淡定道。
　　穆天宝简直想鼓掌。我小姑姑真是怼的漂亮！
　　但我感觉她在骂我以前瞎？
　　“楚曦玉，你也就一张嘴会说，有本事，和我打一场。”慕容璇被她怼的哑口无言，怒道。
　　穆天宝呸了一声，“我小姑姑第一次来马球场，连马球都是第一次看见，和你打？你也好意思说？”
　　“原来不会啊，也是，小门小户，自然是没见识了。”慕容璇嘲讽。
　　君夜宸面无表情，剑眉微挑，“我和王妃一队，二对二，你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笑话！”慕容璇立即喊道，“魏宽，你我一队。”
　　但没想到魏宽有些迟疑道，“这，不如算了吧？”
　　-
　　
第444章 未曾一败，输的跳艳舞
　　
　　“算了？打楚曦玉和君夜宸两个垃圾，你怕什么？”慕容璇气道。
　　魏宽小声提醒道，“摄政王年少成名，未曾一败。”
　　被他一提醒，在场不少人都反应过来。
　　君夜宸以盛京第一纨绔之名，闻名盛京之时，还没有四大纨绔什么事儿呢。
　　而他之所以能有如此赫赫威名，就是纨绔的本事，他都厉害。
　　什么打球斗鸡赌博……
　　年轻的时候，君夜宸就是马球场的常客，未曾一败。
　　不过最近几年，他都没来过马球场，倒是让人忘了，曾经的战绩。
　　“这都多少年了，本公主也未曾一败！”慕容璇根本不在意，道，“而且，楚曦玉还不会打马球。魏宽，你怕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要是怕一个连马球都没打过的人，未免太丢人。
　　君夜宸虽然厉害，但也是曾经。
　　再带上楚曦玉这个拖油瓶，那他输定了。
　　“公主有命，莫敢不从。”魏宽正色道。
　　楚曦玉没想到君夜宸会提出打马球，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道，“王爷，我真的不会。”
　　“没事，能赢。”君夜宸淡定道。
　　他神色如常，楚曦玉就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点点头。
　　王爷说能赢，那就能赢。
　　“楚曦玉，既然比一场，自然要有彩头。”慕容璇阴测测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多少钱？奉陪到底。”
　　“不赌钱。”慕容璇盯着楚曦玉，眼神恶毒，“你们要是输了，你就在马球场中间，跳一曲《媚歌》。”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君夜宸眼神犹如寒冰，冷冷盯着慕容璇，“你找死。”
　　“君夜宸，玩不起就别玩。你要是现在认输，我可以考虑换一个彩头。”慕容璇嘲讽。
　　楚曦玉牵住君夜宸的手，安抚一般捏了捏他的手背。
　　“赌就赌。如果你们输了，反之亦然，慕容璇你也跳。”
　　慕容璇气的不轻，“你好大的胆子！”
　　“彼此彼此。”楚曦玉冷道。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全场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媚歌》是烟花之地跳的艳舞。
　　只有青楼妓子才会跳。
　　当然，良家女子，关起门跳给夫君看看，小两口情调倒也无所谓。
　　哪个大家闺秀大庭广众之下跳这种舞，无异是以妓子自比了。
　　慕容璇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想羞辱楚曦玉。
　　“行！楚曦玉，你跳定了！”慕容璇恶狠狠瞪着楚曦玉。
　　楚曦玉根本不理她，看向穆天宝道，“小公爷，马球场对于赌约不兑现的人，怎么处置？”
　　“脱光衣衫吊起来打！”穆天宝道。
　　“那我就放心了。”
　　“你担心慕容璇赖账啊？”穆天宝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会被脱光衣衫吊起来打，她绝对赖账。”
　　慕容璇冷笑，“楚曦玉，你还是担心自己没法赖账吧。”
　　楚曦玉依旧不理她，直接把自己的锦囊递给了穆天宝，“帮我全押了，赌我和王爷赢。”
　　“啊？这可是几万两银票！”穆天宝接过了沉甸甸的零花钱。
　　“对，押我们，稳赢。”
　　穆天宝不由好笑。之前韩文曲好像也这么说来着？
　　“那必须得押你们，主要是也没别的选择了！”穆天宝点头一笑。他可不会押慕容璇。
　　……
　　马球场被清空，只剩下楚曦玉君夜宸和慕容璇魏宽。
　　赌注大。
　　对赌双方身份戳破天了。
　　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消息刚传出去，还有不少外面的人赶过来看热闹。
　　黑压压密密麻麻一片，全是人。
　　万众瞩目。
　　司仪点燃一炷香。
　　“咚锵！”
　　开始！
　　慕容璇知道楚曦玉不会玩，一马当先向着她冲过来，想直接把楚曦玉撞摔下去。
　　就像之前对付陈幼翠一样。
　　“唏律律！”
　　楚曦玉一把扯住缰绳，一个侧身避开再反转，狠狠撞在了慕容璇的马上。
　　把她撞的退后两步。
　　慕容璇眼神一寒。这个楚曦玉，骑术有点高明。
　　不过她不会打球……
　　算了。不撞她了，和魏宽好好配合打球，让她输的跳艳舞。
　　“哐！”
　　但就在慕容璇掉转头之时，楚曦玉却驱马前来，狠狠撞向慕容璇。
　　慕容璇一个侧避才让过。
　　差点直接被甩下来。
　　“楚曦玉你干什么！”慕容璇暴喝。
　　楚曦玉慢悠悠道，“你提醒我了。我不会打马球，但我完全可以阻止你打马球。”
　　“你……你这是耍赖！”慕容璇急了。
　　楚曦玉又是驱马一撞，笑了，“向公主学习而已。”
　　慕容璇不想和她纠缠，转身就走。但楚曦玉穷追不舍，死死防守，仗着骑术高明，压根不让她有机会碰到球……
　　魏宽眼见如此，想要过来营救。
　　但……
　　“哐。”
　　君夜宸中了一球。
　　魏宽根本无暇分身，只是招架君夜宸，都费尽全力。
　　“楚曦玉，你滚开！”慕容璇被堵的火冒三丈。
　　楚曦玉却不紧不慢堵着她，“你现在认输，立即下去跳艳舞，我马上就走。”
　　“气死我了！可恶！楚曦玉你这个贱人！”慕容璇气的破口大骂。
　　但不管她叫嚣的如何厉害，谩骂的如何难听。
　　楚曦玉就一个字，堵。
　　而另一边，魏宽根本不是君夜宸的对手。
　　直接以一个零比十，梦幻开局。
　　众人都看愣了。
　　“我的天啊，摄政王也太厉害了，这个球都能打进！”
　　“楚姑娘把公主完全拦住了，她根本碰不到球，现在相当于是魏宽和摄政王一对一。”
　　“魏宽一对一根本不是摄政王的对手啊，未曾一败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穆天宝看的兴高采烈，“干的漂亮！进了进了，又进了！哈哈哈，君夜宸打的好！几年不见，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魏宽一球未进。倒是君夜宸，就像是玩一样，轻轻松松进球。
　　楚曦玉和慕容璇两人都是连球都没碰到。
　　全程两人一个跑一个堵，跑马整局。
　　“楚小五！”
　　突然远处传来君夜宸的声音。
　　楚曦玉回头一看，就见他突然球杆一扫，挥了一个球到她面前。
　　在和公主的互相追赶过程之中，楚曦玉不知不觉到球洞边上了。
　　挥杆一送。
　　哐当。
　　进了！
　　“咚锵！”
　　锣鼓响，时间到。
　　-
　　
第445章 泰安公主，大跳艳舞
　　
　　穆天宝鼓掌大笑，“太强了！宸哥厉害！我的天啊，五十比零，我真的替魏广丢人，哈哈哈……”
　　慕容璇呆呆愣在原地。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输了。
　　而且输的这么难看。
　　她从头到尾连球都没碰到！
　　“公主殿下，对不起，我不是摄政王的对手……”魏广惭愧道。
　　但其实这并不能怪他。
　　他一早就说了，君夜宸很强……
　　是慕容璇觉得能压制楚曦玉，再和他联合起来对付君夜宸，结果没想到……
　　被楚曦玉压着追，完全变成了两个单人对决。
　　输的一点都不冤枉。
　　“废物废物废物！”慕容璇气的转身就走。
　　但被楚曦玉拦住。
　　“公主，愿赌服输。你的艳舞呢？”
　　魏广立即维护道，“楚曦玉，你考虑清楚，这可是公主，你让她跳……那就是丢皇家的脸！这后果你想过没有！”
　　“那她让我跳，丢摄政王的脸就无所谓？你们皇族的脸是脸，我家王爷就不要脸了？”楚曦玉冷笑：
　　“慕容璇，马球场的规矩在这。赖赌债的，剥光衣服吊起来打。你要是不跳，我现在这么干，也是天经地义，不犯法。你确定，你想试试？”
　　她一字一句，平平淡淡。
　　但慕容璇却感觉到了，她是认真的。
　　她敢不跳，楚曦玉就真的敢把她剥光了吊起来打。
　　慕容璇慌了。
　　让她大庭广众跳那种舞，她还要不要脸了。
　　心底涌起一阵后悔，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赌这玩意儿！
　　“魏广，现在可怎么办？”慕容璇害怕道。
　　魏广也十分无奈，望着君夜宸和楚曦玉好声好气道：
　　“王爷，楚姑娘，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是我们输了，但这赌注，若能换一个，魏家和公主感激不尽。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不管要什么，都好商量。”
　　楚曦玉嗤笑一声，“换一个，可以啊。换成你们两个一起跳，我也不介意。”
　　“楚曦玉，你欺人太甚！”魏广怒道。
　　楚曦玉黛眉轻挑，“那又如何？没空和你在这儿磨磨唧唧。我就数十声，公主不跳，就按照赖账的规矩办。十九八七……”
　　楚曦玉数数都不带停顿的。
　　一口气顺溜而下，眼瞅着就要到一了。
　　“我跳！”慕容璇赶紧打断。
　　魏广急道，“公主，那你的脸可就……”
　　“楚曦玉，我记住你了。你羞辱本公主，你给本公主等着！”慕容璇恨得牙痒痒。
　　楚曦玉挑眉一笑，“这明明是公主先提出来的，公主自己喜欢，何必拿我当挡箭牌？你想跳就跳，现在光明正大跳，没人怪你。”
　　“你……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
　　这一日，午后的马球场，众人只见那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跳了一支艳舞。
　　围观群众人山人海，口哨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大盛开国数百年，第一位跳艳舞的公主，绝对可以载入史册了。
　　“啧，公主还挺受欢迎。”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君夜宸低眸看着她。
　　没瞅慕容璇一眼。
　　心中想着，自家小美人，若是跳艳舞，该是何等风情？
　　当然，只有他能看。
　　穆天宝将厚厚一叠银票递给楚曦玉……
　　锦囊已经装不下了。
　　“小姑姑你赚大了，五倍啊！请客！”
　　楚曦玉将银票一股脑全塞给君夜宸，“行。金鼎楼，庆祝一下。”
　　“好！酒楼汇合，我先去看看文曲他们……”
　　楚曦玉和君夜宸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中，走出了马球场。
　　“楚姑娘真是太狠了！逼公主跳了艳舞，我的天啊，皇室还不得恨死她！”
　　“反正宁王和摄政王水火不容，都是敌人，陛下应该会高兴吧？”
　　“那倒也是。除了摄政王，也没人敢收这个赌约了。换了别人就算赢了，公主要赖账，也只能认怂。”
　　“就是，你没看公主一听说要被剥光衣衫吊起来打，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嘿嘿嘿……”
　　“你怎么笑的这么猥琐？”
　　“没，我就幻想了一下如果公主真的赖账……”
　　“真别说，刺激！”
　　……
　　君家的马车停在大门外。
　　楚曦玉狠狠地收了一笔账，心情甚好，正准备上车……
　　一只脚刚踏上车架——
　　“驾！”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慕容璇骑着一匹烈马嗖地一下冲了出来，直直对着楚曦玉撞过来。
　　可恨！
　　逼我跳艳舞！
　　全场就堵着我撞。
　　楚曦玉，你这么喜欢撞人，本公主今天撞死你！
　　她被艳舞的羞辱气疯了，也顾不上一旦楚曦玉死了，摄政王的报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撞死楚曦玉再说！
　　“保护王妃！”
　　王府侍卫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向着奔驰而来的骏马拦过去。
　　却直接被来势汹汹的烈马撞飞。
　　噗通。
　　几个侍卫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说时迟那时快，从慕容璇出现到侍卫阻拦再被撞飞，不过是短短一霎的事情，下一刻，慕容璇已经撞到了楚曦玉的眼前。
　　“啪！”
　　君夜宸手中一枚金子，嗖地一下，冲着左边一条马腿弹过去。
　　那烈马腿一歪，如此迅捷的速度之下，一足不稳，当场就向左倾倒。
　　“轰！”
　　慕容璇连人带马侧摔在地。
　　那马儿倒地，还被这股冲劲往前带了一点……
　　不过因为左边倾斜，刚好从楚曦玉的侧面擦过。
　　“啊！”慕容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大片鲜血从她身上溢出，瞬间染红地面。
　　楚曦玉惊魂未定地长吁一口气。
　　“快来人，公主惊马摔了！”四周的护卫赶紧大喊。
　　急匆匆将慕容璇抬了进去。
　　君夜宸牵起楚曦玉的手，低眸看她，“吓到了？”
　　“还好。”楚曦玉很快便收敛好情绪，倒是有些担心他，压低声音道，“不会被人发现你出手吧？”
　　君夜宸薄唇微抿。
　　刚和死亡擦肩而过，获救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会不会暴露？
　　楚小五怎么就这么惹人喜欢。
　　“不会。”君夜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上马车，“走，带你去庆祝。”
　　-
　　
第446章 宋羽死了，指证楚曦玉
　　
　　陈幼翠摔伤了一条腿，女医包扎后，韩文曲准备送她回家。
　　一行三人刚出了门，几个护卫就抬着浑身是血的慕容璇冲了进来。
　　“快！女医快来救公主！来人，立即去宫里请御医。”魏广连声大喊。
　　穆天宝诧异看着这一幕，“她刚才不是还活蹦乱跳的跳了一支艳舞，这怎么回事？”
　　“公主不慎从马上摔下来了……”随行的马场护卫答道。
　　穆天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报应！这可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韩文曲和陈幼翠也都十分解气。
　　公主故意撞了她，但对方身份在这，还有马场的规矩做借口，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没想到……
　　真是报应！
　　“好疼……”慕容璇本就疼的哭爹喊娘，都快昏厥过去，听见穆天宝的嘲笑，气的怒骂：
　　“穆天宝你个混账东西，你给本公主滚！”
　　穆天宝却不走了，赖在一边看稀奇，“太惨了，公主你真的太惨了，你怎么摔成这样，全身都是血，我真为你感到同情……”
　　慕容璇承受着身体和言语的双重折磨，又疼又气，呕地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
　　足足半个月，盛京城百姓们都在谈论那震惊世人的公主艳舞。
　　慕容璇声名远播。
　　陈幼翠的伤养了大半个月，终于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宴请楚曦玉答谢。
　　逼公主跳艳舞。
　　可算是出了一大口恶气。
　　摄政王府，落玉宫。
　　“王妃您尽管放心，宁王那边查了半个月，也没查出那马是怎么摔倒，根本没有想到和王爷有关。”萧清风禀报道：
　　“不过他们倒是怀疑，冷言出手。但没有找到证据，也不能上门来问罪。”
　　烈马就要撞到楚曦玉的时候。
　　刚巧，马腿伤了。
　　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必定是楚曦玉这边的人干的。
　　怀疑冷言很正常，只要不联想到王爷就行。
　　楚曦玉微微颔首。
　　哪怕过去半个月，楚曦玉也一直让萧清风的线人，死死盯着宁王党的风吹草动。
　　“辛苦你了。”
　　萧清风抱拳，“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不管是他还是王府其他人，对楚曦玉的敬重，最开始都只是听从王爷的吩咐。
　　但随着相处……
　　他们就越来越能感觉到王妃对王爷的在乎和保护，一点一滴都在细节之中。
　　让他们这些心腹，也更加打从心底里的敬重她。
　　萧清风正要退下，门卫急急来报：
　　“王妃娘娘，萧大人，不好了，京兆府尹带着官差上门，要抓王妃娘娘！”
　　楚曦玉眸光一闪。抓我？
　　……
　　京兆府尹常富春带着一众官兵，气势汹汹堵在王府门前。
　　“常富春，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摄政王府撒泼！”萧清风喝问。
　　常富春拿出了京兆府的缉捕令牌，十分得意道，“萧大人，本官是为了公事，为了办案。楚曦玉，就算你是摄政王未婚妃，但杀人，也得偿命！”
　　杀人？
　　楚曦玉黛眉轻挑，“谁死了？”
　　“楚曦玉你就别装了！今早本官接到报案，齐州才子宋羽被人活生生殴打致死。你视人命如草荠，目无王法，胆大包天。上次毒打他一顿不够，这次还把人给打死了。”常富春望着楚曦玉，冷笑一声：
　　“跟我去衙门走一趟。”
　　他是宁王党。
　　对付摄政王一派，自然不遗余力。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在宁王面前邀功……
　　楚曦玉眸光一沉。宋羽死了？上次他被王爷抓后，关在牢房教训了半个月才放出来……
　　现在突然死了？
　　自从上次之后，楚曦玉根本没再见过他。
　　“常富春，你说王妃杀人，可有证据？”萧清风皱眉。
　　事情似乎不妙。
　　若没有证据，常富春也不敢公然来王府抓人。
　　“当然有！宋羽死之前，在自己的衣衫上写下了五个字，‘楚曦玉杀我’。”常富春成竹在胸，道：
　　“楚曦玉，你也没想到吧，你把人打了一顿就走，但宋羽死了……他临死之前，把凶手的名字写了下来！”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色，“我没有见过宋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
　　“清风，闭门谢客。”楚曦玉道。
　　王府侍卫立即将大门守的严严实实，和常富春带来的官兵两相对峙。
　　王府大门合起。
　　常富春这下连楚曦玉的人都看不到了。
　　“大胆？楚曦玉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拒捕，你……”常富春气的脸色铁青。
　　捕快看着一众王府侍卫，十分心虚问道，“大人，我们要闯进去吗？咱们衙门这么一点人，不太够用啊。”
　　“证据摆在这，本官抓她是名正言顺。你们在这守着，不能让楚曦玉畏罪潜逃。”常富春沉下脸，道：
　　“本官去搬救兵！”
　　“是！”
　　……
　　王府内。
　　“王妃娘娘，不知道是谁杀了宋羽，陷害您。目前指认的证据对您非常不利，臣这就去禀报王爷，主审此案。”萧清风连忙道。
　　楚曦玉微微摇头，“宁王和董成都会想办法，阻止王爷插手此案。这局面还没到那一步……”
　　“那您的意思是……”
　　“萧大人，有劳你去帮我调查一件事……”
　　萧清风闻言，立即点头，“臣这就下去办。但外面那常富春……”
　　“无妨，我来应付。”楚曦玉眸光里闪过一丝冷色。
　　前世，常富春在她找到证据以后，为了包庇楚东林，将她轰出衙门。
　　今生她和京兆府一直没什么交集。
　　难得，对方蹦跶到她的面前，不收账，都对不起他前世的照顾。
　　“那王妃您小心！”萧清风领命退下。
　　楚曦玉不知想到什么，眼眸寒光如冰，回到落玉宫，立即提笔写了一封折子，递给采茶：
　　“交给虞典司。”
　　“是。”
　　……
　　泰安公主府。
　　慕容璇坠马，摔断了骨头，御医虽然把腿骨接上了，但最近几个月，也无法站起来。
　　她只能坐在轮椅上，平时出门都只能靠人推着。
　　把她快憋疯了。
　　没有腿的日子，太难熬了。一想到这，就疯狂地怨恨楚曦玉。
　　凭什么没有撞死她！
　　可恨！
　　“公主，京兆府尹求见。”婢女来报。
　　-
　　
第447章 楚曦玉的圈套，我认
　　
　　慕容璇带着公主府侍卫，又从魏家调了一支亲兵，气势腾腾直奔摄政王府。
　　“殿下，那摄政王府的侍卫十分凶悍，根本不让人进去。”常富春委屈道。
　　慕容璇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气势十足，道，“你放心，你是京兆府尹，是为了办案。抓她是名正言顺，她敢拒捕，本宫就能名正言顺抓她！”
　　楚曦玉啊楚曦玉，你还有落到本宫手中的时候。
　　上次不是很拽吗？拿马场规矩逼我。
　　这一次倒要看你怎么办。
　　慕容璇现在就等着王府侍卫，把官差打出去，那殴打官府公职人员，阻碍京兆府尹办案的罪名，就板上钉钉了。
　　就这一个罪，把楚曦玉带回京兆府尹，就足够先打二十大板。
　　慕容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兴奋。
　　楚曦玉，你可真是一个蠢货。仗着有君夜宸撑腰，什么人都不放在眼中。
　　京兆府尹代表的是朝廷，是律法，你倒是反抗一个试试？
　　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慕容璇气势汹汹怒喝，“楚曦玉，你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王府大门打开。
　　一袭红衣的楚曦玉，施施然走了出来，望着慕容璇，气定神闲，“公主突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您腿都断了，还是好好在府中养伤吧。”
　　“公主是来帮本官办案的！楚曦玉，你杀了人，别想逃！今日本官一定要把你绳之以法。”常富春立即站出来，一脸义正言辞。
　　楚曦玉淡淡说道，“常大人，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
　　“证据确凿，你别想狡辩！来人，把楚曦玉带走！”常富春说完，立即小心地躲在后面。
　　等着亲兵和侍卫大打出手。
　　可别伤到他自己。
　　“既然常大人要带臣女问话，臣女莫敢不从。”楚曦玉独自一人从王府侍卫的保护之中走了出来，站在常富春面前道：
　　“大人，请吧。”
　　常富春：？？
　　什么情况？你刚才不是还关门谢客，怎么现在就愿意去衙门了？
　　莫非是看到公主带这么多人来，知道自己逃不掉，怕了？
　　慕容璇一口气噎在胸腔，差点把自己憋死。
　　这个贱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
　　你怎么不继续嚣张一点呢？
　　难道本宫带的人太多，把她吓着了？
　　慕容璇没法借题发挥，只能黑着一张脸。
　　但转念一想，进了京兆府衙门，甭管楚曦玉是不是冤枉，她都死定了。
　　……
　　盛京，京兆府。
　　常富春坐在主位。慕容璇等着看楚曦玉的下场，在一旁旁听。
　　“来人，带死者。”常富春开始审案。
　　报案的是卖烧饼的一个普通百姓。
　　赶早出去摆摊，路过一条巷子，看见已经死去多时的宋羽，立即吓的报了案。
　　京兆府收敛宋羽的尸体之后，尸检确认是被殴打致死。
　　同时在他的衣衫上发现了一行血书，醒目的指认凶手。
　　两个捕快，将浑身是血的宋羽抬了上来。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多处伤痕，血迹斑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衫下摆，用鲜血写着斗大几个字。
　　“楚曦玉杀我。”
　　楚曦玉看见那一行清晰的字迹，若有所思，蹲下身，拿起他的手指看了看……
　　右手的食指染有血迹。
　　没有咬破，是直接从伤口处沾的血。
　　楚曦玉又查探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
　　四肢没什么大碍，致命伤是后脑勺，头破血流。
　　“楚曦玉，你是罪犯，你干什么，你不准乱动尸体！”常富春怒拍惊堂木。
　　他没想到，楚曦玉被带到了衙门，也不慌不忙。
　　看见尸体也不怕。
　　直接还上手了？
　　“啊……抱歉！”楚曦玉仿佛回过神一般，站起身，望着常富春道：
　　“臣女是一个刑官，看见尸体就忍不住动手……职业病，不好意思。”
　　常富春：？？
　　“楚曦玉，你自己也看见了，宋羽已经写明，就是你杀了人，你还有何话要说？”常富春喝问。
　　楚曦玉认真思考了一下，干巴巴道，“臣女是被冤枉的。”
　　“楚曦玉，你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什么？你倒是说说，死者都指认你，你怎么就被冤枉了？”慕容璇嘲笑。
　　楚曦玉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努力辩解，“那可能是有人陷害！根本不是宋羽写的！”
　　“你有证据吗？”常富春问道。
　　楚曦玉一脸天真看着他，“辨别线索是不是死者留下，不是该刑官大人查找证据核实吗？我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审案？”
　　常富春：……
　　“你胡搅蛮缠，没有证据，那就不是冤枉！”常富春冷道，“楚曦玉，你别想抵赖，我京兆府的刑具，不是吃素的！”
　　楚曦玉坚持道，“我就是被冤枉的！我不认！我是无辜的。”
　　“以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对你用刑了。楚曦玉，你不认，行，来人……”常富春拿起一个签令，就要判刑。
　　楚曦玉立即打断他，“常大人，你这是要对我用刑？”
　　“楚曦玉，证据摆在这，本官只是依法办事。”常富春阴测测道，“你不招，那就大刑伺候。”
　　下一刻，楚曦玉立即改口，“我认！”
　　常富春：？？
　　“你就认了？”慕容璇简直不敢置信。这就问了两句，楚曦玉竟然承认自己杀人。
　　这可是杀头的罪。
　　楚曦玉点头，“我怕疼，不敢受刑。我认，别打我。”
　　常富春整个人都有点懵。这案子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那行，你在这份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常富春立即派人将案卷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也不废话，连犹豫都没有，拿起笔就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大名，按上手印。
　　那痛快的，仿佛不是承认自己死罪，好像是买宝贝一般。
　　比常富春还迫不及待。
　　“既然你认罪了，来人，把楚曦玉打入大牢！”常富春宣判道。接下来就等着处死楚曦玉了。
　　慕容璇虽然十分可惜，没能把楚曦玉狠狠打一顿。但看着她认罪，也放下心。
　　“常大人要处置我凰廷的女官，是不是也得先问问明镜司的意见？”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虞氏率步走了进来。
　　她身边跟着卫瑛，还带了一大帮都庭卫的官兵。
　　-
　　
第448章 我是被屈打成招
　　
　　常富春看见明镜司和都庭卫的高官，脸色也是一紧，道，“两位大人，楚曦玉已经认罪，两位莫非要包庇吗？”
　　话音刚落。
　　刚才还老老实实认罪的楚曦玉，已经满脸委屈，泫然欲泣，泪汪汪道，“虞典司救命！常富春屈打成招！我是被冤枉的！”
　　常富春震惊了。什么情况？
　　你怎么这就快哭了呢？
　　“你刚才明明就是自愿认罪！”常富春赶紧道。
　　楚曦玉可怜巴巴道，“是你说要严刑逼供，我才认的。虞典司，卫姑姑，我怕疼，我不敢不从。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他要打我！”
　　这演技，浑然天成。
　　将一个被逼无奈，含冤认罪的小可怜，演绎的惟妙惟肖。
　　卫瑛一听，怒不可遏，“常富春，屈打成招，你可真会审案！臣妇要去陛下面前参你！”
　　常富春无力辩解。他确实打算对楚曦玉用刑来着……
　　但还没碰她一根手指头呢。
　　就这么被盖上了严刑逼供的罪名，不知道的还以为楚曦玉在这儿，受了多大的刑罚。
　　“常大人，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手令。宋羽案，事涉凰籍闺秀，且是我凰廷在职人员，明镜司于情于理都该和京兆府，两司会审。”虞氏将一份诏令，递给常富春：
　　“你屈打成招，刚才的认罪书不能算数。理该重审。”
　　常富春看着盖着长公主官印的诏令，只能无奈道，“好，那就有劳虞典司和我一同审理此案。”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写了一份折子，上书此案涉及自身，请求明镜司派人来审。
　　这完全符合朝凰律。
　　虞氏的到来，是她预料之中。
　　不过，有点意外的是，长公主竟然把卫姑姑也调来了。
　　她不是明镜司的官，还带了这么多官兵。
　　显然是来阻止常富春用刑的。
　　长公主，这一次倒是维护她？
　　虞氏望着楚曦玉，安慰道，“曦玉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谢谢典司夫人。”楚曦玉福身致谢。
　　慕容璇看着这一幕气的脸色铁青。楚曦玉都已经认罪了！
　　半路杀出凰廷的两个麻烦。
　　有都庭卫的人护着，还怎么把楚曦玉往死里打。那她扛着不招，岂不是不能定罪。
　　“常大人，可能准许我问疑犯几句？”虞氏问道。
　　常富春难道还能说不行吗？只得点点头，“典司夫人请。”
　　“楚曦玉，对于宋羽留下血字指证，你可有话要说？”虞氏例行询问。
　　楚曦玉一改刚才的紧张和无措，淡定自若道，“首先这个血字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濒死之人，却能写出如此清晰连贯，行云流水的五个大字。十分可疑。夫人可以请擅长书法的大儒前来辨认，这五个字，是一气呵成。”
　　用手写字，和用笔写字不一样，难以鉴定是否是宋羽的笔迹。
　　但也能从中看出一点东西。
　　“如果宋羽当时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怎么可能写的这么顺畅？如果他还有这么多的精力，那为何不去找医馆治病？难道特意写完字，躺下等死吗？”
　　常富春脸色微变，道，“但这并不能证明，这五个字就不是宋羽写的！”
　　“但也不能证明就一定是他写的。若不是他写的，他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楚曦玉淡淡反问。
　　常富春一噎，楚曦玉又道：
　　“敢问常大人，死者殒命何时？”
　　常富春低头看了一眼时尸检分析，道，“亥时。”
　　“那非常不好意思，我有人证。从昨晚戌时开始，一直到亥时，我和一些朋友在潋滟湖吃宴，直到子时初，才返回王府。”楚曦玉淡然说道：
　　“宋羽死亡之时，我正在潋滟湖穆家画舫之上，就是想杀人，也无从分身。”
　　虞氏眼睛一亮，“哪些朋友和你一起？快，速速传他们上堂作证。”
　　“穆小公爷，陈幼翠，韩文曲，还有我家王爷。”楚曦玉顿了顿，又道，“画舫之上还有风月坊的舞姬，山海梨园的戏班子，和无数婢女奴仆，他们都见过我。”
　　虞氏松了一口气，立即道，“来人，快去请穆天宝、陈幼翠、韩文曲前来问话！”
　　慕容璇的脸色十分难看。
　　楚曦玉竟然还有人证？这可怎么办。
　　常富春心底一慌，“楚曦玉，你既然有人证，刚才怎么不说？”
　　“常大人，您又没告诉我，死者是什么时候死的。也没问我，他死时，我在做什么？我怎么知道该告诉您什么呢……”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常富春急于给她定罪，并没有多问。
　　而楚曦玉，故意没有辩驳。故意认罪。
　　若她不认罪，常富春怎么能摊上一个屈打成招、无能昏庸的罪名呢？
　　现在那认罪书，就是常富春判错案的罪证。
　　不一会儿，穆天宝三人就被带了上来。
　　“楚姑娘绝对没有杀人，昨晚她都和我们在一起！”陈幼翠解释道，“为了感谢楚姑娘，我特意在小公爷的画舫上，宴请楚姑娘和摄政王。楚姑娘和王爷一直待到子时才回去！绝对不可能杀人！”
　　韩文曲点头，“对，不止我们，整个画舫的人都知道！”
　　“常富春，你竟然敢屈打成招，胁迫我小姑姑，你不要命了！”穆天宝拳头捏的咯吱响，威胁。
　　常富春缩了缩脖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求救一般看向慕容璇。
　　慕容璇从听说楚曦玉有人证，就开始思索对策……
　　眼见这些人证，都是上次那一伙……
　　就更火冒三丈。
　　同时，心底冒出了一个主意，道，“楚曦玉，你说的这些人证，都是你的朋友。以你们的关系，他们为你做伪证，也简单。”
　　“画舫还有那么多人看见了！你休想污蔑。”穆天宝气道。
　　慕容璇盯着楚曦玉，眼神狰狞，“这只能说明，楚曦玉昨晚去过画舫，但又有谁一直盯着她？昨晚她出去一趟，杀个人很快就能回来。有你们打掩护，给她做不在场证明，谁都不会发现。”
　　-
　　
第449章 她挖坑，王爷就埋人
　　
　　“对对对！”常富春脑子一转，反应过来，“这足足几个时辰的宴会，楚曦玉中途离开一刻钟，谁能发现？高明啊！连不在场的人证都找好了，就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这一招，高！”
　　楚曦玉听的想笑，“这只是你们的臆测。办案，要靠证据说话。”
　　慕容璇还真的是法盲。
　　胡编乱造，还言之凿凿。
　　仿佛她想怎样，就能认定事实是怎样。
　　“常大人，这不能作为证据。”虞氏冷冷提醒。
　　常富春冷静下来，也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抓住那几个血字不放，“不论如何，死者指明楚曦玉是凶手！那她就有最大的嫌疑！公主所言虽然是猜测，但……但极有可能！”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刑审。不信她不招！”
　　卫瑛第一个不同意，拍桌道，“你刚才就是严刑逼供，让她被迫招了！你还想再屈打成招一遍？”
　　“就是，你敢打我小姑姑，小爷今天就和你拼了！”穆天宝撸起袖子，随时准备动手。
　　正在此时，门卫急匆匆来报：
　　“摄政王驾到！”
　　众人立即起身相迎。
　　常富春早有心理准备。抓了楚曦玉，摄政王肯定会找上门。
　　所以他才早早把公主请来坐镇……
　　摄政王如果强行插手此案，哪怕楚曦玉无罪释放。
　　但在世人眼中，都是她害死了宋羽，是摄政王包庇。
　　这也足够去宁王那儿请功了。
　　“摄政王，京兆府是依律把楚曦玉抓了，你莫不是想包庇？”慕容璇率先发难。
　　她最烦君夜宸。
　　摄政之权。什么都能插一手。
　　屡屡坏人好事。
　　君夜宸进入大堂之后，没有理任何人，视线直直落在小女子身上。
　　确定她完好无损，这才望着虞氏道：
　　“本王只是来接王妃回家，顺便，给两位送一点证据。萧清风——”
　　萧清风快步走上前，手中捧着一堆手稿道：
　　“常大人，虞典司，这是宋羽日常所书的文稿……”
　　常富春道，“他手写和毛笔写，字迹自然有所不同……”
　　“字迹不太同也正常，但若是连手都换了，那就不对劲了。”萧清风笑道：
　　“从这些文稿可以鉴定，宋羽是一个左撇子。哦对了，人证我们也顺便带来了。”
　　左撇子。
　　常富春只感觉一阵天雷滚滚，完了！
　　人证是宋羽的好友，上次望榜楼下，他还拦了宋羽，没拉住。
　　“草民可以作证，宋羽确实是左撇子。他不会用右手写字，不论写字吃饭都是用左手。”那人老老实实道：
　　“不仅在下，宋羽的夫子家人，都可以作证。”
　　楚曦玉走到宋羽的尸体面前，竖起他的左臂，露出干净的没有血迹的食指。
　　“他的左手也没断，为什么一个左撇子，偏偏要用右手写字？”
　　语气平静，一点都没有意外。
　　穆天宝震惊了，“哇，小姑姑你都不奇怪吗？”
　　“正是王妃让在下去查证的。”萧清风微微一笑。
　　穆天宝更吃惊了，“我的天，小姑姑，你那时候连宋羽的尸体都没有看到，怎么就知道要查左右手啊？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是左撇子？”
　　整个大堂的人齐齐看向楚曦玉。
　　穆天宝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楚曦玉这个未雨绸缪也太早了一点吧？
　　“听常大人说宋羽死了，死前留字是我谋害。首先我根本没见过他，那宋羽更不可能在临死前留下我的名字。所以留字的人，绝对不是他。”楚曦玉淡淡说道。
　　“半个月前，我们在望榜楼和宋羽起了冲突，当时他用左手端着酒瓶……”
　　楚曦玉想起宋羽这个人，就回忆到了这个细节。
　　正常人习惯用右手。
　　除非，左撇子……
　　“也就顺便查一查。布局之人，果然疏忽了这一点。”
　　穆天宝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楚曦玉查案，但每一次都只想用四个字形容。
　　叹为观止！
　　就当初瞥了一眼人家用左手拿酒瓶，就能想到这么多？
　　虞氏鼓掌笑道，“精彩！太精彩了。曦玉，你每次对细节的把控，都令人不服不行。”
　　“夫人谬赞。不是我聪明，是凶手太蠢。”楚曦玉谦虚道。
　　虞氏看向常富春，“如今连血字的嫌疑也洗清了，曦玉可以当堂无罪释放了。常大人以为呢？”
　　常富春从左撇子开始，就懵了，精神恍惚的点点头。
　　慕容璇脸色难看至极，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曦玉离开。
　　……
　　府衙外，楚曦玉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王爷今天不是在宫中议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楚曦玉抬眸浅笑。
　　君夜宸冷冷瞥她，“本王能不来？”
　　“你看我不是完好无损吗？别生气！”楚曦玉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道，“我也确实可以不必来京兆府，等王爷回来就能解决。但这不是想坑人吗？总得上门给他下一个套。”
　　君夜宸眉峰微皱。所以，常富春什么时候得罪了楚曦玉？
　　但他没有细问。就像楚曦玉知道他有很多秘密，却不会打探一样。
　　既然楚曦玉想要对付常富春。
　　以前是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那……
　　“不可冒险。”君夜宸只说了四个字。
　　他怕小美人受伤。虽然她有计划，但进了京兆府衙门，万一挨打了呢？
　　收到消息，便急匆匆出宫赶来。
　　“知道。”
　　楚曦玉乖巧点头，伸手抚了抚他的青丝，安抚，“冷言在外面守着呢。万一他们真的打我，他就带人冲进来了。我可聪明着呢，不会让自己挨打。”
　　“刚才常富春一说要用刑，我就立即认了，哈哈哈……他都惊呆了，估计没见过我这么怂的。”
　　小美人故意逗他高兴，把刚才的趣事捡着说。
　　却不知道，某人听到用刑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色。
　　次日，常富春就因渎职被贬成八品县令。
　　这倒也还好，结果任职地，岭南。
　　宁王党力保。
　　但也没保住。
　　“小姐，岭南多毒瘴，去了就没有活着回来的。常富春还去公主府门前大哭呢，求公主帮他，结果公主府门都没开……”采茶幸灾乐祸道。
　　楚曦玉浅斟一口茶，“宁王不会轻易弃了一个有资历的高官。”
　　即便被贬，毕竟曾经是正四品京兆府尹，资历在这儿，上头有人，攒点功绩，还能再升回来了。
　　但去了岭南，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王爷费心了。”
　　她挖了坑，王爷便立即把人埋的严严实实。
　　绝对不给对方机会再爬出来，找他小美人的麻烦。
　　-
　　
第450章 温莹的算盘，流银钱庄
　　
　　夜深，皇宫，坤宁宫。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君惜萱冷冷道。
　　温莹低头道，“本以为这件事即便王爷插手，到时候也能惹楚曦玉一身是非，没想到宋羽竟然是左撇子，误了娘娘的大事。是臣女的失误，臣女请罪。”
　　“废物。”君惜萱冷笑。
　　温莹不敢回嘴，拳头紧紧攥着，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道，“但这件事做的十分隐秘，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怀疑娘娘。虽是不成，下次还有机会。臣女一定会再找时机！”
　　君惜萱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
　　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和楚曦玉耗。只要，不被她抓住把柄。
　　“你也算尽力了。楚曦玉的心计，一般人确实比不上。”君惜萱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锋利：
　　“但下一次，本宫希望你能有点用处。”
　　温莹赶紧道，“臣女下次一定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初次和楚曦玉交手，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难缠。
　　“行了，时辰不早，你回去歇着吧。”君惜萱摆摆手，意兴阑珊。
　　好不容易才把楚曦玉装进套子里，结果她转眼就跳了出来，让她白高兴一场。
　　“娘娘！”温莹犹豫了一下，问道：
　　“流银钱庄几次三番都在朝廷用钱之际，捐赠巨款。虽然钱庄老板的身份无人知道，但臣女细细算过，流银钱庄每一次的出手，都是陛下遇到麻烦之际。这流银钱庄的老板，是否，和陛下关系匪浅？”
　　君惜萱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警惕，“你打探这个做什么？”
　　“不瞒娘娘，如果这位钱庄老板，真的是陛下和娘娘这边的人，还想请娘娘牵线，温家想和流银钱庄合作。”温莹小心翼翼试探道。
　　君惜萱嗤笑一声，“你以为他会瞧得上温家吗？你们家族论起财力，可是江东四大家族之末。你想怎么合作？”
　　“联姻。”
　　温莹道，“商人虽然富贵，但若不和百年世族联姻，缺少世族的支持，也不过是一时昙花，终究难以长存。流银钱庄有钱，而温家，有底蕴。”
　　联姻两个字让君惜萱眼中顿生怒意。
　　“只不过，上次臣女偶然遇见流银钱庄老板之时，见他身边带着一位夫人。却不知这位夫人是哪家世族千金，若流银钱庄已经和世族联姻，臣女也就不做他想了。”温莹解释了一遍：
　　“若皇后娘娘知道一二，还请不吝赐教。”
　　对于温莹来说，流银钱庄老板身边那位女子，若是普通人，就算是他的夫人，以后也可以随时不是。
　　她的态度，取决于那夫人，是什么身份。
　　“他身边带着一位夫人？”君惜萱不可置信。
　　温莹认真点头。
　　“那女子和他亲密吗？”君惜萱拳头死死捏紧。
　　温莹回想起当初在梅林看见的那一幕，道，“十分恩爱。”
　　“砰！”
　　君惜萱袖袍一挥，桌上的琉璃瓶应声而碎。
　　可恨！
　　如此亲密，那只有一个人了。楚曦玉！
　　兄长竟然把自己的秘密身份，让那个女人知道了！
　　她才认识兄长多久？她配吗？
　　这么多年，除了他们这些从小就跟着他的人，再没有任何外人知道他的秘密身份。
　　但是现在，楚曦玉已经知道了！
　　他还以秘密身份带着她游山玩水！
　　他对这个女人，还真是宠到了心尖尖上。
　　妒火在君惜萱心中熊熊燃烧，脸色扭曲的狰狞。
　　温莹都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皇后为什么这么生气？那流银钱庄老板身边的女子，和皇后有仇吗？
　　过了好一会儿，君惜萱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望着温莹微笑说道：
　　“你的想法很好。流银钱庄，确实和陛下，和本宫，关系匪浅。简单来说，流银钱庄就是支持陛下的钱袋子，这幕后老板，我和陛下自然知道。”
　　“不过为了保护他，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如果你们温家能和他联姻，本宫乐见其成。结了这门亲事，你们温家在陛下眼中的地位，立即就会一举超过董家。压住董家，成为江东第一世族，轻而易举。”
　　温莹瞳孔微缩。这个流银钱庄，似乎比她想象中还不简单。
　　能让皇后这么看重。
　　“那……那位夫人？”
　　“什么夫人，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一个不能给他任何助力的普通女人，凭什么当他的夫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君惜萱鄙夷道。
　　温莹瞬间放下心。那女子，不是世族千金，她就放心了。
　　“谢娘娘指点。臣女会寻找合适的时机，约见流银钱庄老板。感谢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温莹行礼退下。
　　君惜萱微笑着目送她离开，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竟然想和兄长联姻，温莹可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若是能让她插入，给楚曦玉找点麻烦，自是再好不过了。
　　楚曦玉，你等着。
　　……
　　一晃数日过去，明镜司对于谋杀宋羽的真凶，一筹莫展。
　　对方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曦玉，此案的关键，还是对你的栽赃。你对于这幕后凶手，可有什么怀疑对象？”虞氏问道。
　　楚曦玉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敌人，苦笑一声，“太多了。实在很难判断是谁下的手。”
　　卓依染？苏映歌？皇后？公主？沈婉瑜？董家？宁王？
　　“那按照规矩，只能先把这一桩案卷封档保存。除非将来发现什么线索……”虞氏无奈道。
　　实在查不了的案，都会封档保存。
　　一般就不可能告破了。
　　“曦玉明白。有劳典司夫人这些天辛苦奔波，我相信，幕后凶手这一次未曾得手，绝对不会轻易罢休。常在河边走，必定会湿鞋。总有一次，她会留下把柄。”楚曦玉倒是心宽，安慰了一下虞氏道：
　　“将来她落在咱们手中，连同此案一并清算。”
　　虞氏笑道，“你心态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
　　摄政王府，书房。
　　君夜宸看着江南传来的急报，锋利的剑眉微挑，“查出内奸了吗？”
　　“是倾香阁的掌柜。这秘方本就是他家祖传，当年他走投无路，是钱庄花高价买下，还让他做了大掌柜，他却不知足，竟然被钱家收买了。”萧清风沉声道：
　　“王爷，这一次都是属下监管不力，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异常，属下领罚。”
　　-
　　
第451章 王爷带着楚小五去金门宴
　　
　　流银钱庄旗下的商铺，都是萧清风幕后打理。
　　倾香阁出事，给钱庄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濒临破产，让他十分自责。
　　“罚钱一千两。”君夜宸随口道。
　　萧清风一愣。这么大的事，王爷就罚点钱放过了？
　　“再过半个月，金城商行的金门宴，本王亲自去。”君夜宸说道。
　　平时这种场合，他基本都不露面。
　　这一次，不去不行。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请帖。”萧清风领命。
　　……
　　金城商行每年在通州城举办金门宴。
　　所谓金门，即没金子根本进不了这个门，简单粗暴。
　　受邀者皆是各大世族和财团。
　　通州城和盛京城毗邻，马车十日的行程。此地水路交通十分发达，贯通大江南北，不管是哪儿的商人和世族赶来，都非常方便。
　　流银钱庄的马车，停在了通州城最漂亮最大的园林——金园。
　　门口有一群金城商行的奴婢守着，高高大门前，悬挂着金城二字的描金大红灯笼，门口停着一排马车，每个车上都挂着举足轻重的姓氏。
　　这是金城商行的私家园林，常年空置，只有办金门宴的时候才开放。
　　“咦？好多马车！”楚曦玉从车上走出来，立即被密密麻麻的马车吸引了注意力。
　　她穿了一袭簇新的国色牡丹刺绣长裙，金银丝绣着精致的水纹，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犹如波光粼粼，十分漂亮。
　　脸颊上戴着一副金色羽翼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梳着一个极其繁复的发髻，青丝间点缀了一整套的珍珠头饰，长长流苏垂落，张扬却不俗气。
　　浑身就散发着四个字，富贵逼人！
　　庸俗点来说就是，暴发户。
　　上一次临时以钱庄老板夫人的身份出现，没有做好全套准备，好在也没遇见什么熟人，没被人认出来。
　　这一次的金门宴，那可是世族豪门的盛会，不知道会遇上多少熟面孔。
　　哪怕戴了面纱，相似的气质，也容易引人怀疑。
　　如今她这装扮，和孔雀开屏的穆天宝差不多了，任谁也不会联想到楚曦玉。
　　“大盛首屈一指的商行和大部分世族都派人来了。”君夜宸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为了配合楚曦玉，他也穿了一袭金银绣的锦袍。两人看起来都是金光闪闪，十分般配。
　　“商人是为了金门宴，世族子弟为了今晚的仙品会。”
　　仙品会，是金城商行举行的拍卖会，宝贝是各个商行家族，从天南地北送来的，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可以算是大盛规格最高场面最大的拍卖会。
　　世族豪门的子弟，基本都不会错过。
　　楚曦玉微微颔首。
　　金门宴是各个商行世族的贸易会，商谈合作，君夜宸这一次以流银钱庄老板的身份出席，想带着她一起。
　　刚好明镜司的女官，每年都要外派去各地府衙核查当地刑案。
　　她便没请假，接了一个外察的差事。
　　绕路把差事办了，这才抵达通州城。
　　两人信步走上前，戴着面罩的萧清风和银月紧跟其后。
　　递了请帖。
　　“流银钱庄少主到！”婢女接过帖子，高声唱诺一句，立即有人领着他们进去。
　　沿着曲折的长廊穿过了花园，抵达一处大殿，君夜宸道，“我先去金门宴，等下去隔壁找你。”
　　隔壁的园子里，设有琼浆宴。
　　专门款待那些不参加金门宴的贵族公子千金。他们对生意不感兴趣，来此都是为了仙品会。
　　就算家族和商行有合作，也是打理生意的长辈出席金门宴，用不着他们出面……
　　“好。”楚曦玉浅笑点头。
　　琼浆宴集齐大盛全国各地各种名菜小吃，每年筹办一次宴会，都得足足提前三个月开始准备。
　　作为一位大厨，她对琼浆宴，非常期待。
　　……
　　君夜宸刚进了金门宴的大门，一个富态的中年商人就迎了上来，笑眯眯道：
　　“金公子可算来了！”
　　流银钱庄老板，化名姓金。
　　“老梁我可特意等着你，想和金公子谈谈。”
　　他是梁记钱庄老板，。
　　金城商行旗下第二大钱庄。
　　金城商行有无数的商铺，但都是挂名。流银钱庄，梁记钱庄，都是其中之一。
　　钱庄生意和商行没关系，只是借助商行的渠道和人脉，抱成一团。
　　金城商行自家的产业，只有一个——匠心阁。
　　两刻钟后。
　　“……金公子，流银钱庄若没有大笔银钱投入，接下来必定破产。你何必呢……不如和我们钱庄合并了，大家双赢……”梁老板一脸失望的走了。
　　萧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无语道，“竟然想直接吞并我们钱庄，他胃口还真大，也不怕撑着。”
　　君夜宸倒是没有生气，淡定道，“商人逐利，合作和吞并，后者眼前得到的利益更多，不足为奇。”
　　“看来这一次是要无功而返了。流银钱庄，大概要关门大吉了。”萧清风叹气。
　　“无妨，再弄一个。”
　　流银钱庄本就是他特意拿出来，让皇帝倚重他的东西。
　　他真正的财富，从来都不是靠它。
　　不能让人知道他和那座“金山”的关系，才搞出一个明面上的钱庄，让他花钱名正言顺。
　　这个倒了，那就再整一个。
　　萧清风苦笑一声，“这可真是太令人发愁了。王爷坐拥金山，却得假装没钱。只能在外面找其他人合作，找不到合作伙伴，还得假装破产。”
　　“破产了，还得再走励志创业路线，再发财一次。唉，属下会尽快做好准备，力求把致富的情节，安排的不露痕迹”
　　若是让世人知道，流银钱庄只是君夜宸随手搞出来的，没了，还能再搞一个，肯定会惊掉一地一眼珠子。
　　“对了，王爷您似乎早料到没人愿意合作，怎么还亲自来金门宴，白跑一趟？”
　　从王爷的神情来看，他早猜到了。
　　“作戏有始有终。流银钱庄都要破产了，我还不着急，陛下多疑。”君夜宸薄唇一挑。
　　萧清风点点头。这倒也是。
　　“琼浆宴难得一见，王妃肯定喜欢。”君夜宸又道。
　　萧清风嘴角一抽。莫非这才是真实原因？
　　您是特意带王妃来吃好吃的，顺便办点事吧？
　　-
　　
第452章 趁虚而入，联姻？
　　
　　琼浆宴在一座露天园之中，亭台楼阁随处摆着方桌，桌上摆满糕点。
　　“果然难得一见，这么多点心，咦，景州的红糖麻花，这个好吃。”楚曦玉取了一个瓷盘，看见喜欢的就放进盘里，边走边挑，不一会儿就放了满满一堆。
　　银月寸步不离保护她。
　　正心满意足准备开吃，突然眼前多了一个人影。
　　“流银钱庄的少夫人？”温莹看着她，问道。
　　要不是看见楚曦玉从流银钱庄的马车里走出来，就这一身装扮，她都认不出来了。
　　楚曦玉黛眉轻挑，“是我。怎么？”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鼎鼎大名的流银钱庄少主，竟然娶妻了。不知少夫人，是哪家名门闺秀呢？”温莹客气说道。
　　虽然皇后已经说了，这女子并非出自世族，但她还是要确定一下。
　　她也没有完全相信皇后的话。
　　皇后的态度，怪怪的。
　　楚曦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民女，被少主相救后，无以为报，就嫁他为妻了。”楚曦玉简单说道。
　　温莹：……
　　什么玩意儿？被救了就能以身相许？
　　这姑娘是生的多么貌美。
　　竟然让流银钱庄少主这么喜欢？
　　不过……
　　这样她就放心了。
　　“谢谢少夫人相告。我先告辞了。”温莹客气一笑，转身走了。
　　楚曦玉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转身看向银月，“你觉不觉得，她笑的怪怪的？”
　　“何止，她看少夫人的眼神也怪怪的。”
　　“但不像是怀疑我的真实身份？”
　　“嗯。”银月肯定点头。
　　楚曦玉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温莹的用意，就此作罢。
　　毕竟这么无耻和不要脸的打算，一般人还真的想不到。
　　“希哥，你快尝尝这个，我的天，藤椒牛肉干，超辣！”穆天宝把手中的糕点盘，交给身旁的青衣公子，自己飞奔着跑进凉亭，拿了一杯花茶痛饮。
　　身后的人笑着道，“小公爷，你吃不了辣，怎么还要试？”
　　“没办法，小爷就是不能吃辣又爱吃……”
　　楚曦玉看见两人，有点惊讶。
　　穆天宝应该是仙品会的常客，但陆希之怎么也在这儿？
　　楚曦玉和他们太熟了，怕被认出来，端着菜盘转身就走。
　　结果遇到一堆熟人。
　　江北江东四大世族，盛京四大门阀……
　　一个不落。
　　“这一次泰安公主没来，少了一个最麻烦的对手。那双星镯，肯定是本小姐的囊中之物！”沈婉瑜一脸得意宣告。
　　话音刚落，董瓶儿呛道，“沈二小姐口气真大，就不知道沈家有没有这么多银子？”
　　“怎么？你要和我抢？江东的乡巴佬，也配？”沈婉瑜不屑。
　　对于盛京的四大门阀来说，只有他们是最尊贵的，外地都算乡巴佬。
　　董瓶儿气的不轻，“双星镯只配身份最尊贵的人，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也配？”
　　“你敢说我不配！你不就仗着有个当妾的姐姐吗？真是好了不起喔！”
　　“你侮辱贵妃，我和你拼了！”
　　两边吵吵嚷嚷动起了手，惊动了四周的世族子弟，纷纷过来凑热闹。
　　颜落落惊奇道，“她们为了一个镯子争成这样？”
　　“颜姑娘有所不知，双星镯，是金城商行今年拍卖会的压轴品。匠心阁出品，工艺就不必说了，主要是那镯子上两枚宝石，九天陨石坠落而成，名叫星石。特别漂亮，十分罕见。上一次发现的星石，就镶嵌在皇后的凤冠上……”穆天宝刚听见动静，就拉着陆希之来凑热闹。
　　他对玩物十分精通，立即解释道：
　　“星石的寓意，此物只应天上有，配得上的只有仙女下凡。难得匠心阁这次竟然弄到了两块星石，世族贵女肯定抢疯了。你喜不喜欢？”
　　颜落落摇摇头。看见他身边的陆希之，也是十分震惊。
　　陆希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陆家的财力……还不够支撑他参加这种宴会吧。
　　他是来买东西的吗？
　　莫非，他和自己的目的一样？
　　不可能。
　　这么想，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陆公子，你也来参加金门宴啊！”一个温柔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颜落落还没来得及找陆希之说话，一个女子已经一步挡在她前面，笑吟吟看着陆希之。
　　谢蓉卿。
　　颜落落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另一边亭子。
　　她可以坦然说我喜欢你，却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阻止别的的女子靠近陆希之。
　　“嗯……”陆希之并不认识她。
　　谢蓉卿羞涩一笑，“陆公子，我是太师府的谢蓉卿，行七。上次在望榜楼看见陆公子和五哥对赌，我们家还输给了陆公子一万卷书籍呢。”
　　说起上次的交集，拉近距离，显得很有缘分的样子。
　　“谢谢。”陆希之点头。
　　谢蓉卿：……
　　这可把天聊死了。
　　“希哥，刚才那个藤椒牛肉干好吃，你陪我去拿！”穆天宝一瞅见她，立即揽着陆希之的肩膀，往外走。
　　“好。”
　　谢蓉卿一下子也没借口追上，只能看着陆希之，被穆天宝带走。
　　穆天宝压低声音道，“希哥，小爷把身家都带齐了，帮你追我女神，你可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刚才那个姑娘，不准看！”
　　“你误会了？”陆希之默然。他没有追颜落落？
　　“害羞什么啊，要不是为了颜大小姐，你会特意跑来？”
　　……
　　金门宴内。
　　各大世族和商行，都和梁记钱庄一样，只想趁火打劫。
　　君夜宸懒懒地逛了一圈，惦记着自家小美人，准备出去。
　　“金公子！”温莹拦在他前面，笑吟吟道，“不如和温家谈一笔合作？”
　　君夜宸抬眸扫了她一眼。
　　如果真有人愿意和流银钱庄合作，将来必定会赚大钱。
　　只不过那些人都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温家，竟然有这个眼光？
　　能合作，再好不过。
　　毕竟再整一个钱庄，得花一两年时间循序渐进。一时半会不能大笔花钱，也挺麻烦。
　　温莹浅笑，“金公子，我听闻倾香阁的香方泄露，被钱家恶意竞争，导致倾香阁亏损严重。而作为流银钱庄旗下的支柱产业，倾香阁出事，让流银钱庄损失惨重……钱庄若没有足够的储备银子支撑流通……这就是致命的。”
　　钱庄的基本运作，是拿众人存进来的银子投资，以钱生钱……
　　而作为最大的投资商铺——倾香阁的亏损，倒也不会让流银钱庄立即没钱。
　　只是很多人听闻倾香阁亏损，怕流银钱庄倒闭，赶紧把存的钱取出来……
　　这就让流银钱庄陷入了一个困境。
　　说来严重，解决倒也简单。
　　只要有人投入一笔银子，就能补上这个漏洞，稳定军心……
　　“温家，可以出这笔银子！和流银钱庄建立最亲密的同盟关系。”温莹信心满满道。
　　简直是老天爷帮忙，流银钱庄出事了，正是她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
　　
第453章 我已婚，不休妻不纳妾
　　
　　君夜宸望着她道，“温家解流银钱庄燃眉之急，股权可以用最低的价和你谈。”
　　这就是诚意十足了。
　　让温家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和分红。
　　温莹心底一喜，笑道，“股权可以慢慢商量，为了两家的合作，温家希望能联姻。”
　　“联姻？”萧清风瞪大了眼睛，“谁和谁啊？”
　　温莹眼中闪过一丝羞涩，道，“当然是金公子和温家的嫡小姐。”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
　　但她绝对不可能让温家其他人，嫁给流银钱庄的老板。
　　她要自己掌控这个最重要的筹码。
　　想要牢牢掌控温家，她需要皇后和流银钱庄的支持。
　　“但我家少主已经成亲了。”萧清风立即道。
　　温莹望向君夜宸，说道，“公子有喜欢的女子，想要纳妾，温家自然不会反对。”
　　“她不是我的妾，是我的妻子。”君夜宸眉峰微皱。
　　温莹若有所指道，“那金夫人出自哪个世族呢？她的家族，怎么不帮金公子渡过难关？”
　　言外之意，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女人，根本不配当他的嫡妻。
　　纳妾还差不多。
　　“爱妻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她是我的发妻。温家若想要合作，流银钱庄会给最好的价格，让出最大的利益，联姻不必。”君夜宸语气冷了下来。
　　就是不喜欢听别人说楚小五半句不好。
　　温莹没料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流银钱庄都已经风雨飘摇，濒临破产，莫非要为了一个美人，放弃财富？
　　“金公子和夫人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但我们温家从来没有和流银钱庄打过交道，初次合作，彼此都不清楚，还是联姻，两家人成了一家人，更令人放心。”温莹继续劝说：
　　“金公子若是喜欢夫人，就留在身边做个贵妾好了。和如今也没什么区别。我们温家的小姐都是知书达理，绝对不会为了这么点事，拈酸吃醋。您尽管可以放心。”
　　君夜宸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但我夫人吃醋。”
　　温莹一噎。
　　“如果不联姻就不合作，那就此作罢。我已婚，不打算休妻，也不考虑纳妾。”君夜宸冷梆梆的表明态度。
　　温莹彻底愣住了。为什么呢？她不明白。
　　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而已，有那么重要吗？这个金公子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怎么却做了这么蠢的选择？
　　“别急别急，联姻对吧？”萧清风眼瞅着好不容易有了一家愿意合作，立即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道：
　　“我啊！温家要联姻找我，我还没成亲，不过先说说，你说的那位温家嫡小姐长什么样？要是漂亮，我们可以谈谈。若是一般，咳……当我没说。”
　　温莹当然不愿意嫁给一个“下人”。
　　“温家只想和金公子一个人联姻……”温莹心底不屑，表面却十分为难道。
　　萧清风默然。他好像被人瞧不起了？
　　“走了。”君夜宸听到这句话，对着萧清风吩咐一句，转身就走。
　　温莹急急叫住他，“金公子，此事你可以多多考虑一下。如果你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君夜宸头也没回，理都不理……
　　倒是萧清风啧了一声，回头道，“不可能。你们别做梦了。倒是温小姐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就正正经经的合作，你们温家将来必定不会亏。”
　　温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视线追着君夜宸离开的背影，皱起眉头。
　　他就这么喜欢那个女子吗？
　　如此好的机会，看来要再想想办法了。
　　……
　　琼浆宴很大。
　　楚曦玉刻意避让之下，并没有和陆希之等人再撞上，溜达了一圈，吃的七七八八。
　　找了一个凉亭坐下来歇息。
　　碟子里，摆着一堆糕点，满满当当。
　　“怎么不吃？不喜欢？”身后传来君夜宸的声音。
　　他在楚曦玉对面坐下，视线落在了小女子面前的糕点盘，略有些诧异。
　　挑了这么多不爱吃的？
　　“夫君回来了！”楚曦玉眸光一亮，笑吟吟将那一大盘推到他的面前，水汪汪的眼眸眨巴：
　　“这是给你留的。我刚才吃糕点的时候，每一种都尝了尝。这些是我觉得最好吃的！你试试喜不喜欢？”
　　满满当当的糕点，摆在了他的面前。
　　君夜宸薄唇不由微微弯起。琼浆宴的糕点，令人眼花缭乱了。小美人自己吃的不亦乐乎，还不忘把她觉得好吃的，给他挑一份。
　　看起来就像顺便一般。
　　但如果不是时时刻刻记挂着，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都没忘记他……
　　简单的，琐碎的，细枝末节的浪漫。
　　君夜宸挑了一枚方糕，咬了一口，望着小美人期待的眼神，肯定点头，“好吃。”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肯定没错。”楚曦玉弯眸。
　　君夜宸薄唇挑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那当然了，你喜欢我，眼光能不好吗？”
　　“要脸吗？要脸吗？”楚曦玉脸颊微红，抬起腿就踢了他一脚。
　　君夜宸逗的小姑娘对他动手动脚，嘴角弯的更明显了。
　　萧清风和银月对视一眼，默默无言。
　　王爷还真是喜欢挨打呢。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金门宴不是要很久吗？”楚曦玉问道。
　　君夜宸随意道，“不谈生意，没事。”
　　他不想让楚曦玉知道倾香阁发生的事情，所以也没有细说。
　　“哦对了，我刚才遇到温莹，她竟然问我的家世，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怀疑我的身份。”楚曦玉单手支棱桌上，掌心撑着下颔，黛眉轻蹙：
　　“你们流银钱庄和她家有什么来往吗？你小心一点，别被她发现什么。”
　　君夜宸眸光一冷，“她跟你说了什么？”
　　“就问我的家世，我说是被你捡回来的民女，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哈哈哈……”楚曦玉被自己编的故事逗乐了，道：
　　“是不是听着跟聊斋似得？你可别说漏嘴了。”
　　君夜宸眼中的冷色这才退散了些许，道，“温家和流银钱庄没关系，她想和钱庄做一笔生意，异想天开，我拒绝了。”
　　“这样……”楚曦玉没有过多打探，点点头。
　　-
　　
第454章 为玲珑棋而来
　　
　　暮色四起。
　　金园，聚宝楼二楼雅座。
　　“快开始了！希哥，玲珑棋就是开场第一件！”
　　穆天宝拿着一个花名册折子，指着第一页道：
　　“起拍价一千金，每次最低叫价不低于一百金。”
　　陆希之坐在他的身旁，视线也落在“玲珑棋”三个大字上，道，“颜家之前那副玲珑棋，花了多少金？”
　　“不知道，颜家收藏好久了。不过，以前曾经有人出高价买，一万金！颜家没卖。人家又不缺钱。”
　　一万金？
　　陆希之瞳孔一缩，默默算着自己要过多少年才能还得起这笔钱。
　　“当然了，那也是物以稀为贵，现在金城商行不是又弄到一副吗？那就不是全天下独一份，价格应该能往下跌一点，但也说不准。毕竟是拍卖会，如果喜欢的人多，价格就会往上涨，甚至超出一万金。”
　　“那副玲珑棋被卓家收着了，绝对不可能拿出来卖。眼前这一副，算是唯一能花钱买到的。”
　　“希哥你别担心，有我呢！”穆天宝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锦盒，笑眯眯道：
　　“你看！”
　　陆希之打开锦盒，只见里面全部是一张张银票，面额最低都是一千两。
　　“小公爷，这一次承您的情。将来我慢慢还你！”陆希之望着穆天宝，感谢道。
　　穆天宝嘿嘿一笑，“客气啥，自家兄弟，你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
　　陆希之一直在暗中打探玲珑棋的消息，想买一个还给颜落落。听闻这一次仙品会有玲珑棋，立即就去找穆天宝借钱。
　　穆天宝仗义，一听说他要买玲珑棋，立即准备了一大堆银票。
　　“希哥，没想到你看起来是个木头，还挺浪漫。颜姑娘为了你，把玲珑棋送出去了。你就再买一个给她，从此以后她每次下棋，都能想到你。真是妙！”穆天宝摇晃着手中的洒金折扇，连连感叹：
　　“如此高明的手段，和我上次那个木瓜传情不分上下，真看不出来，希哥还是个情场老手，和小爷差不多厉害了。”
　　陆希之抽了抽嘴角，“小公爷，这是我欠她的，理应还一个。”
　　“明白！”穆天宝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笑的一脸揶揄，“应该还，就是该还！这就叫有理有据，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颜姑娘肯定不能拒绝，很稳！”
　　陆希之：……
　　好的，在下放弃解释了。
　　您高兴就好。
　　正在此时，只见一楼大堂，走进来一个微胖的中年老者，笑容可掬，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众人道：
　　“感谢诸位公子千金，参加我们金城商行一年一度的仙品拍卖会。我们拍卖会的准则是，非奇珍异宝不拍，非真迹不拍，只卖人间仙品，一定让诸位价有所值。”
　　“接下来有请今晚拍卖会的第一件仙品。在今天之前，这东西全天下都只有一件！不过从现在开始，那就是全天下一共两组！不错，正是天下闻名的——玲珑棋。玲珑棋大家都不陌生，乃是用稀世罕见的玲珑玉打磨而成。这纯天然的玲珑玉，一黑一白，颜色比最漂亮的瓷器还要亮，还要清，还要透，乃是棋中极品。”
　　“江北颜家，曾经收藏它数百年，任凭多高的价都没有外卖。足以证明它的收藏价值。不论是自用，收藏，还是送人，都非常值得！”
　　穆天宝听的呸了一声，“希哥，我跟你说，金城商行这个搞拍卖的老财，嘴皮子最利索，每次小爷来的时候，本来没打算买几件，听他吹的都恨不得把钱花光再走。你看这玲珑棋我本来都没想买，听他说完，已经忍不住了……”
　　陆希之没有说话，视线直直盯着台上的玲珑棋。
　　财老头说完话，两个婢女就端着一个棋盘走了上来，摆在高台中间的案桌上。
　　黑白棋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清亮的光芒。
　　陆希之不由想起了初见颜落落的场景。小女子随身就带着这样一方玲珑棋，邀他手谈一局。
　　明明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转手就送了出去。
　　陆希之盯着玲珑棋。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买下来。
　　……
　　“落落，快看！你的棋来了！”姜淮指着高台道。
　　颜落落轻声一笑，“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呢？”
　　“那肯定必须得是你的。你要是钱不够，那还有我，有榛哥，对吧？”姜淮仗义道。
　　静坐在一旁的云榛微微颔首。
　　“再算我一个，我也可以借钱给你。”慕容漓笑眯眯道。
　　颜落落对着三人道了谢，“承情。”
　　此时楼上的雅座，楼下的大堂，众人已经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
　　“一千金，起拍开始！”
　　话音刚落，颜落落立即道，“两千金！”
　　陡然把价格翻了倍，让一些蠢蠢欲动的小世族公子都熄了火。
　　“三千金！”沈莫良将身子弹出了二楼窗外，望着对面雅阁道，“颜姑娘，你不必叫价了。这棋我买了，本就是送你的。”
　　说完，又冲着四周的人抱拳，道，“希望诸位能给沈家一个面子，成全我一片心意。”
　　话音一落，满座寂静，随即哗然。
　　“我的天啊，沈家三公子这是公然示爱吗？”
　　“早听说沈三公子倾慕江北第一美人，以前经常往拂音馆跑……现在还特意买玲珑棋讨好她，真是有钱任性！”
　　“沈家可是盛京四大门阀，他都说了这种话，谁敢和他争啊！谁敢得罪沈家！”
　　“拿沈家压人，哎！我们得罪不起。”
　　……
　　沈莫良听着众人的议论，十分满意，一脸自得。
　　坐在他身边的沈婉瑜撇撇嘴，颜落落有什么好？也就那样吧，真不知道三哥喜欢她什么。
　　“沈莫良他要送你！”姜淮一脸震惊看向颜落落，“这可真够下血本的。你要吗？”
　　颜落落皱眉，“我自己买，不要他送。”
　　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叫价呢，已经有人气势汹汹道：
　　“你也不瞅瞅你自己长啥样，还成全你？做梦！我出四千金！”
　　众人齐齐看向那说话的方向。
　　就在沈家隔壁，那公子哥也站在窗前，正是一身金光闪闪的穆小公爷。
　　说完，他又赶紧道：
　　“不是我买！我替我希哥叫价！”
　　-
　　
第455章 王爷让我尝尝，果然很甜
　　
　　颜落落刷地一下站起身，走到了栏杆前，看着对面的雅阁。
　　她只能看见那雅阁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坐着，被穆小公爷挡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那人的轮廓。
　　是他。
　　陆希之。
　　他竟然也是为玲珑棋而来？
　　他是打算……送给我的吗？
　　姜淮失笑，“哟，又来一个？落落你的追求者还挺多嘛。干脆直接叫一万金，反正我们有钱，能拿下。”
　　“不叫了。”颜落落咬唇。
　　姜淮：？？
　　“不是……啥意思啊？你不要了？这可是玲珑棋？”
　　慕容漓折扇一晃，失笑，“长点心吧，颜姑娘这意思，很显然是等人来送了。”
　　“等人来送？落落你可是从来不收别人礼物的！”姜淮一脸震惊，看了看沈莫良，又看了看穆天宝，转念一想，颜落落刚才对两边完全不一样的态度，仿佛明白了什么。
　　“陆希之？是陆希之！落落你……”姜淮目瞪口呆。
　　颜落落没说话，也没否认，只是直直地看着穆家雅阁的方向。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快的吗？”姜淮不可思议的砸吧嘴，突然幸灾乐祸笑了，“这消息传出去，江北不知多少大好男儿要哭了，哈哈哈……”
　　……
　　“原来他是为了玲珑棋而来？”
　　楚曦玉慵懒地靠在君夜宸的左肩，就像是一个软软的小狐狸趴在身上一般，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黏黏糊糊。
　　君夜宸修长的手指，剥着一枚水晶葡萄，喂到她的嘴边。
　　小狐狸便张了嘴，水汪汪的眼眸眯在了一起，“哇，这颗好酸！”
　　“你这么关心他来做什么？”某人凉凉道。
　　比酸葡萄还酸。
　　“我就好奇啊，陆大哥又没钱。”楚曦玉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懒洋洋蹭了蹭人的脖颈，精致的琼鼻皱了皱，清脆的声音娇又甜：
　　“不行，这枚葡萄酸死我了，你快让我尝尝甜回来。”
　　君夜宸一僵，看向她。
　　我，让你尝尝？
　　小美人红艳艳小嘴一撅，“快点！”
　　萧清风和银月立即十分默契的背转身，假装四处看风景。
　　君夜宸看着眼前那等着自己亲亲的小美人，又开始微醺了……
　　谁能抵挡楚小五撒娇。
　　要命。
　　君夜宸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将人抱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间，淡淡的葡萄香气和酸甜。
　　……
　　“王爷果然很甜。”小脸红晕晕的楚曦玉，心满意足点评。
　　君夜宸看见她这作孽的小模样，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而此时，场中的叫价破了一万金。
　　“一万二！穆天宝，你故意针对我是不是？”沈莫良十分生气。
　　穆天宝冷哼一声，“一万四！不就是比钱多吗？小爷有的是钱。沈莫良，没钱你就老老实实闭嘴。”
　　“你……”沈莫良一噎。
　　他以为拿下这个玲珑棋不会超过一万金，没想到……
　　“瑜儿，借我一点。”
　　她这个妹妹，为了双星镯，磨了爹好久，给了她一笔巨款。
　　“不借！那是我准备买双星镯的。爹要是知道你花这么多钱，买一个玲珑棋，送给一个外人，他还不打断你的腿。”沈婉瑜警惕道。
　　高台上的财老头扬声道，“一万四一次！还有没有人出价更高！这玲珑棋错过了，下次可就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第三副了！”
　　沈莫良急的不行，但他没钱了……
　　“沈三公子若是银子不够，在下可以借你。”二楼雅阁又有一人说话了。
　　钱富贵。
　　刚才金门宴上他还想和沈家做生意。
　　但四大门阀自视甚高，根本瞧不上这种商人，让他碰了壁。正好，寻个机会交好沈家。
　　“在下江东钱家钱富贵。”钱富贵望着沈莫良，远远笑道，“想和沈三公子交个朋友。”
　　沈莫良大喜过望，“好！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穆天宝，本公子也不和你叽叽歪歪了，两万金！你还敢吗？”
　　这话一出，把穆天宝给噎着了。
　　为了玲珑棋，他准备了两万金……
　　本以为买了玲珑棋，还能随便挑一点宝贝。
　　没想到……
　　“两万金？”姜淮咂舌，“疯了吧，玲珑棋再珍贵，这一万金，已经很夸张了，现在竟然两万？”
　　云榛淡淡道，“在喜欢它的人眼中，万金也不贵。”
　　“小公爷那边没叫价了，该不会是没钱了吧？”姜淮道。
　　慕容漓点头，“很有可能。带两万金已经很足够，没谁出门带上全副身家。”
　　“也是，但仙品会不赊账，现钱交易，概不退换。他现在就是想回去拿钱，也来不及了。”
　　“两万金一次！”楼下高台财老头喊道。
　　颜落落脸色微变，“姜淮，你去借钱给他！”
　　“啥？”
　　“沈莫良可以借，我们也可以借。我带了两万金，你借给他！”颜落落认真道。
　　姜淮目瞪口呆。不是吧？
　　“两万金两次！”
　　“快去！”颜落落深怕沈莫良把棋拍了，赶紧催促。
　　姜淮立即大叫一声，“等一下，那什么，小公爷，我借钱给你呗，两万金，要不要？”
　　穆天宝都快愁死了，一听见这话喜出望外，“要！姜淮你可真是我亲哥！”
　　“不要！”陆希之却站起身，道。
　　穆天宝急了，“希哥，你疯了吗？不借钱那咱们就……”
　　“那是颜姑娘的钱。”陆希之一语中的。
　　穆天宝一噎，“那……到时候咱们再还给她吧？”
　　“她不会收。”
　　“也是啊。她收了你的棋盘，哪好意思还找你要钱。希哥，你们这是什么奇幻故事？颜姑娘给你钱，让你买玲珑棋送她？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你们谁赚了。”穆天宝哭笑不得。
　　姜淮赶紧道，“咋就不要了？拿着！你必须得拿着！”
　　众人：……
　　这也太神奇了，还有逼着人借钱的。
　　“但不论如何也不能让玲珑棋到沈莫良那小子手中吧？你想想他送给颜姑娘？这恶心谁呢？”穆天宝劝道。
　　陆希之脸色顿时一僵。貌似……
　　“借钱找流银钱庄啊！我们流银钱庄专业借贷，要多少有多少。”楚曦玉伸了一个懒腰，薄唇挑起一抹笑意。
　　众人齐齐向着这新冒出来的声音望去。
　　只见一袭金裙的女子懒洋洋坐在窗台前，身边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金衣公子哥，她娇娇地靠在他的身上，两人都戴着金色羽翼面具，看不清面目，但十分相配。
　　富贵逼人。
　　-
　　
第456章 本王不要他的下半辈子
　　
　　“流银钱庄……”穆天宝眼睛一亮，拍了拍陆希之的肩膀道，“这个好！金城商行旗下第一钱庄，借贷还便宜，咱们运气不错啊，老天爷都帮忙。”
　　陆希之这下倒是没反对了，点头望向那边的一对男女道，“承蒙流银钱庄仗义襄助，陆某感激不尽。你们……能借多少？”
　　“你尽管拍，要多少有多少！”楚曦玉霸气道。
　　穆天宝嘿嘿一笑，“谢谢掌柜的！来来来，两万金你很了不起是吧？三万！”
　　“穆天宝！”沈莫良脸色难看。
　　竟然直接涨了一万金。
　　他咬牙继续加价，心中一阵肉疼，“三万五！”
　　“五万！”穆天宝这一次加的更狠了。
　　别人了不起加几千，他直接加了一万五。
　　全场寂静。
　　玲珑棋的估价万金，现在足足翻了五倍。
　　“五万？你是来捣乱的吧，有你这么叫价的吗？”沈莫良气急败坏。
　　沈家虽然有钱，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胡乱花啊。
　　穆天宝扬起下巴，一脸嘚瑟，“沈莫良，你没钱就闭嘴！”
　　“沈三公子不必担心，在下的钱管够，您继续。”钱富贵立即支持，转而看向流银钱庄雅阁方向，嘲讽道：
　　“你们钱庄都快破产了，还拿出这么大一笔款子，是想明天就关门吗？”
　　钱庄虽然银子多，但都是百姓存在里面的……
　　很多人在排队取钱。
　　本来就缺个窟窿，现在还继续往外面拿钱，窟窿只会更大。
　　钱富贵倒是不怀疑流银钱庄现在能拿出几万金。
　　关键是……
　　取出这么大笔银子，明天排队取钱的人更多了……
　　楚曦玉诧异地看向君夜宸，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破产？
　　咦……
　　破产？
　　“有劳钱公子操心，我们流银钱庄现在开着门，自然要做生意。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带的银票够不够。”萧清风怼了回去。
　　钱富贵冷哼一声，“行啊，就要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钱庄怎么啦？”楚曦玉悄声问道。随着她改变了今生的轨迹，很多事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流银钱庄就没破产……
　　君夜宸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没事，有钱。”
　　四个字，楚曦玉就安心了。
　　“五万五！”沈莫良的声音微微颤抖。
　　沈婉瑜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哥，你找别人借这么多钱，到时候爹还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算账。”
　　钱家有钱借，但沈莫良自己也不敢借太多。
　　怎么还？
　　穆天宝二话不说跟上，“七万！”
　　沈莫良只感觉眼前一黑，这狗日的穆天宝，又加了一万五！
　　高台上的财老头嘴都要笑歪了，“七万金一次！沈莫良公子还加价吗？穆小公爷真是霸气。看来沈家是加不了？”
　　“七万金两次！”
　　“九万！”沈莫良恶狠狠道。
　　这个价，他已经不打算要了。就算是追颜落落，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钱。
　　他现在就只想坑穆天宝更多的银子。
　　穆天宝敢针对他，那他就抬抬价！让他买了也亏死！
　　你抬一万五？
　　那我加两万！
　　“十……”穆天宝习惯性脱口而出，突然被陆希之打断：
　　“小公爷，差不多了。”
　　穆天宝一愣，“什么？”
　　“再多，把我卖了也还不起。”陆希之不急不缓说道。
　　穆天宝立即小声道，“那没事，还有我啊！小爷帮你还！怎么能让沈莫良这个王八羔子拿下玲珑棋呢？颜姑娘听着呢，知道你放弃，她得多失望啊。”
　　两人嘀嘀咕咕……
　　高台上的财老头立即道，“九万金一次！穆小公爷，你还加吗？”
　　穆天宝没回应，依旧和陆希之说着什么。
　　沈莫良心底一慌。不会吧？他刚才不是势在必得吗？怎么就放弃了？
　　难道自己要花九万金买玲珑棋吗？
　　这博美人一笑的代价也太大了。
　　回头还不知道怎么被他爹教训。
　　他现在就期望穆天宝这个冤大头赶紧叫价。
　　萧清风看着这一幕，道，“沈莫良好像在故意抬价？”
　　“嗯……让陆大哥晾晾他，他就不敢了。”楚曦玉随口接道。
　　财老头继续喊道，“九万金两次！”
　　沈莫良脸色苍白。完了完了，这一下自己可欠大发了……
　　“三哥你真行，九万金就扔水里了。”沈婉瑜郁闷道。还不如留给她买双星镯呢。
　　“九万金三……”
　　陆希之终于第一次叫价了，“十万。”
　　沈莫良一颗心落回肚子里。还好还好……
　　“十万金！这可真是加出了天价，玲珑棋的受欢迎程度，简直是令人震惊。沈莫良公子还加吗？”财老头问道。
　　沈莫良倒是还想继续坑，但是他又怕穆天宝他们不叫了，毕竟如今这个天价……
　　傻子才往上加。
　　“沈三公子，你放心，我这儿银票管够。”钱富贵立即说道。
　　沈莫良还是没说话。
　　借一两万金好交代，但十万金，可是足足十亿钱……
　　沈家倒是不缺……
　　但也不会任由子弟这么挥霍。他要是继续叫，回去就倒霉了。
　　“十万金两次！”
　　“十万金三次！成交！恭喜这位陆公子获得玲珑棋！”财老头喜气洋洋宣布道。
　　全场一静，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简直疯了吧？十万金！这人到底谁啊？”
　　“这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安国公府的继承人，但陆家也没这么多钱……真不知道他要怎么还这一笔巨债。”
　　“为了追颜姑娘倾家荡产，这也太可怕了吧……”
　　……
　　萧清风笑着道，“恭喜陆公子，我去给他送钱。”
　　“嗯。”君夜宸微微颔首。
　　萧清风拿着一个钱匣子去了穆家雅阁。
　　“十万金博美人一笑，啧啧啧……”楚曦玉眉眼微弯，“陆大哥还挺狠的，为了追颜姑娘，把自己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君夜宸淡淡道，“本王不要他的下半辈子，送他了。”
　　“啊？为什么？”楚曦玉一愣。王爷不是对他很有意见吗？怎么还送这么大一笔巨款？
　　君夜宸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谢谢他。
　　顺便，希望他和颜落落早日成亲。
　　本王绝对没有吃醋。
　　-
　　
第457章 万金送你，交个朋友
　　
　　萧清风及时送来八万金，一起给了金城商行的管事，顺利拿到玲珑棋。
　　“这一次真是谢谢贵庄掌柜，等拍卖结束，陆某一定当面致谢！”陆希之鞠躬致谢。
　　萧清风连忙扶起他，道，“陆公子客气了，我们家少主说了，这八万金送给陆公子，交个朋友。就不用还了。”
　　“啊？还有这种好事呢？我也想和他做朋友！”穆天宝瞪大了眼睛道。
　　萧清风失笑。
　　陆希之敏锐感到一丝古怪，“为何送我？我们素昧平生……”
　　“我们家少主十分欣赏公子。”萧清风说完这句，回了一礼，转身走了。
　　“等会等会——”
　　但萧清风已经走了出去。
　　没有来得及留下借条。
　　“我的天，送这么多银子，就为和你交个朋友。小爷除了在青楼，就没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花这么多银子……等会？”穆天宝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道：
　　“这流银钱庄的少主，该不会看中你了吧？这他娘当年摄政王捧银月当花魁都没花这么多钱！”
　　陆希之脸色一僵，“不可能吧？他和他夫人看起来挺恩爱？”
　　“不然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夫人咋了，那君夜宸以前不还有银月吗？这种玩意儿我见多了，男女通吃！”穆天宝煞有其事分析道。
　　陆希之突然感觉这刚买回来的玲珑棋烫手。
　　“要还，一定要还！”陆希之说道，“等下拍卖会后的夜宴，我去找他！”
　　穆天宝赶紧道，“别，孤男寡男多危险！你不如去找他夫人，把欠条给他夫人就行了！他夫人肯定收钱。”
　　“好。”
　　……
　　拍卖继续进行。
　　玲珑棋的天价是个例外，之后的仙品，从几千金到小几万，再没有超过五万金的。
　　直到最后拍到压轴。
　　才陆续拍了两件十万金。
　　而很多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叫过价，似乎在等待什么。
　　“接下来就是我们压轴的仙品——双星镯。星石从天上坠落，生成各种纯天然的颜色。每一颗星石都是独一无二。数十年前民间曾发现一颗星石，直接送进宫里，镶嵌在皇后娘娘的凤冠。而这一次，我们发现了两颗星石！一青一红，由巧夺天工的匠心阁制成双星镯，比凤冠上的星石还要多一颗！”
　　“此物只应天上有，喜欢的朋友抓紧了！错过这一次机会，不知道何年何月，再能发现星石痕迹……”
　　财老头介绍着，婢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那托盘上用玉石雕了一个嵌台，双星镯立在玉台上，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镯子本身是白金色。
　　两枚龙眼大小的星石，镶嵌其中。
　　闪闪发光。
　　“好漂亮！”场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董家雅阁里。
　　“一定要买下！贵妃姐姐对双星镯势在必得，这一次，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中。”董瓶儿紧张盯着玉台道：
　　“皇后的凤冠上都只有一枚星石，要是贵妃姐姐拿到双星镯，就能压她一筹！”
　　婢女道，“那皇后娘娘好像没派人来？”
　　“她又没钱，哪能和我们争。倒是那沈婉瑜……哼！”
　　沈家雅阁里。
　　“终于等到了！”沈婉瑜看着双星镯两眼放光，“三哥，要是等下我这边不够，你把你的银票借我。”
　　沈莫良因为第一场丢了人，整个人神色阴郁，“行，我派人请钱富贵过来，包你拿下。”
　　“好啊好啊，也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沈家的财力，为三哥你找回场子！”沈婉瑜道。
　　连皇后的凤冠都只有一颗星石。
　　双星镯的意义，就更非同寻常。
　　沈家对双星镯和玲珑棋的态度不一样。那棋是要送人的，就是往外丢钱。
　　但双星镯买回来就是自家的，以后可以一代代传下去，还能压皇后一筹，当然要尽力拿下。
　　流银钱庄雅阁。
　　“颜色真亮。”楚曦玉笑吟吟打量着。
　　君夜宸眉峰微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喜欢？”
　　“不喜欢。”楚曦玉立即否认。她若是多说一句欣赏，这人肯定要买给她。
　　“这种娇贵的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买回来做什么？”
　　顿了顿，看向沈家和董家的方向：
　　“但价肯定是要出的，给沈婉瑜和董瓶儿找点麻烦。”
　　君夜宸望着她，深邃的墨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流过一丝亮色。
　　双星镯的起拍价就是万金，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金。
　　在两人说话间，价格已经飞速抬到了十万金。
　　此时能出的起价的，也只有沈婉瑜和董瓶儿了。
　　“十一万！”
　　“十三万！”
　　“十七万！”
　　“二十万！”
　　……
　　两人就跟买菜似得，你一句我一句，快的连财老头都来不及插嘴。
　　谢蓉卿看见这一幕，皱眉，“为了一个双星镯，至于吗？”
　　“皇后的凤冠只有一个星石，当然至于。”谢家一个长辈笑道，“不过我们家以诗书传世，买这种东西过于俗气。七丫头拍的这一方砚台就很好，很符合我们谢家的身份。”
　　谢家几代都是太师，是大盛最自命清高的一个家族。
　　谢蓉卿看着自己桌上的砚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里值得咱们出价的也就玲珑棋，但两个纨绔把价抬太高了，不值当。”谢家长辈又点评了一句，略带着嫌弃道：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讨女子欢心，真是太出格了，都是君夜宸带出来的风气，没想到连今年新科状元都这德行。还是我们家谦哥儿好。”
　　谢蓉卿脸上笑意一僵，皱着眉道，“我倒是觉得陆公子不是那种人……”
　　等会去问问吧。
　　……
　　“三十五万！”沈婉瑜气势汹汹。
　　她每次不仅加价，还一定加的比对方多。
　　钱富贵已经被请到了他们这边，拍着胸脯保证，今儿就是把手中银钱全部掏空，也一定让沈二姑娘满意。
　　没能把钱借给沈莫良，他挺失望的。
　　现在自然要抓紧这个好机会！
　　董瓶儿那边就没这个钱袋子支持了，越往后叫价越谨慎。
　　“三十五万五！”
　　“三十七万！”
　　“沈婉瑜，你花这么多银子买一个双星镯，你至于吗？”董瓶儿脸色难看。
　　本以为这次钱带够了……
　　没想到……
　　-
　　
第458章 坑沈婉瑜，关你何事
　　
　　沈婉瑜洋洋得意，“是谁之前还放狠话要跟我争？你说的没错，双星镯只配身份最尊贵的人，就是本姑娘我。有些当妾的，就不要妄想这种好东西了！”
　　其实沈家一共也就准备了三十万金。
　　要不是钱富贵突然插一脚……
　　“你！”董瓶儿气的差点晕过去，冷道，“四十万金！沈婉瑜，我价就搁在这了，你有本事继续往上加！”
　　这是董家的底线。
　　“幸亏这一次有钱公子帮忙！没想到董家准备了四十万，他们家还挺有钱的。”沈婉瑜暗自心惊，随即更加大声道：
　　“四十万一千！我加一千，你加啊？”
　　董瓶儿：……
　　她竟然只加一千金？
　　但董家没有钱了……
　　“对了，借！”董瓶儿突然想起开场一掷千金的流银钱庄，立即对着流银钱庄雅阁的方向道：
　　“流银钱庄的掌柜，能借一点钱吗！”
　　楚曦玉还等着她们两个分出一个胜负之后，自己再抬价。
　　没想到董瓶儿竟然要借钱？
　　“当然可以。”楚曦玉瞥了一眼沈婉瑜的方向，“你要多少有多少。但先说好，什么时候还？”
　　董瓶儿放下心，道，“十日之内就还！”
　　“行。”
　　董瓶儿立即喊道，“四十一万！”
　　“四十二！”
　　“四十二万一千！”
　　到了这个价，两人都小心地往上涨了。
　　顶天五十万金。
　　再多，也不是有没有钱的事儿，是能不能花这么多钱，买一个镯子。
　　“四十九万八千。”沈婉瑜的脸色也没那么嚣张了，有点难看。
　　“四十九万九千！”
　　“五十万。”
　　董瓶儿沉默了。董家的预算只有这么多……
　　沈婉瑜看她不说话，这次都不敢挑衅了，就怕说出什么刺激到对方，让对方又加价……
　　“五十万金一次！”
　　楚曦玉啧了一声，“董夫人不加了吗？那换我来了，五十五万。”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本小姐争？”沈婉瑜气得不轻。
　　董瓶儿就算了，是替董贵妃叫价。
　　这一个小小的商户，仗着有点钱，敢和本姑娘作对？
　　楚曦玉懒洋洋撩起一缕垂落而下的青丝在手中把玩，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那你连我都争不过，你又算什么东西？”
　　沈婉瑜气的暴跳如雷，“我争不过你？你以为我们沈家不比你一个小小的流银钱庄有钱，只不过用不着把钱这么花……”
　　“争不过就争不过，借口真多。”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众人都惊呆了。刚才沈婉瑜和董瓶儿最后加价的时候，还是一千一千……
　　现在怎么又变成了五万五万？
　　“我的天啊，她们疯了吗？”
　　“流银钱庄不是说快破产了？还这么花钱？那不得掏空啊？”
　　“这流银钱庄是不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要破产了，先把钱花光了……这也太卑鄙了，那些存钱的人可怎么办……”
　　……
　　“瑜儿，你疯了？”沈莫良赶紧阻止。
　　沈婉瑜怒道，“让我最后出一次，她敢这么说我，我要她倾家荡产！”
　　“八十万！”
　　场中一静。
　　楚曦玉微微一笑，“沈家富贵，我们小门小户争不过，行，这双星镯是你的了。”
　　“八十万金一次！八十万金两次！八十万金三次！成交！”
　　财老头激动的手舞足蹈：
　　“让我们恭喜沈家二小姐，获得双星镯。”
　　沈婉瑜听见这个价格，终于回过神，只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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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少夫人，快看沈婉瑜昏过去了！”萧清风幸灾乐祸。
　　楚曦玉笑的比花还灿烂，嘴更刻薄，“一下负了几十亿钱的债，理解理解。”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小女子得意的眉眼上，薄唇不由微微弯起。
　　小美人坑完人后那抑制不住的得意，真是可可爱爱。
　　不过她说谎了。
　　她看双星镯时，眼神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她就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特别喜欢。
　　像之前那支荷花簪。
　　此时整个拍卖会场都人声鼎沸，大家议论着这惊天一拍。
　　“今天的拍卖会就到此为止，感谢诸位的参与。接下来有请诸位去隔壁参加夜宴，金城商行准备了丰盛的晚膳，感谢诸位的光临。”司仪说着结束语。
　　众人零零落落起身，散场。
　　“王妃，我去和商行管事打声招呼，你先去夜宴等我。”君夜宸突然道。
　　楚曦玉点点头。
　　流银钱庄毕竟是挂靠金城商行，来了金城商行的地盘，自然是要去拜会一下。
　　……
　　夜宴是琼浆宴，丰盛的美食，眼花缭乱。
　　楚曦玉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自己静静吃着，等君夜宸。
　　突然陆希之和穆天宝走来了。
　　楚曦玉赶紧打算走，结果两人直直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借条！刚才没来得及给。”陆希之将一张契约条呈上，道，“感谢流银钱庄掌柜的帮助，陆某十分感谢，但钱一定要还！”
　　楚曦玉呵呵一笑，装作不认识两人，“妾身的夫君很欣赏陆公子，不能收。”
　　“啊？他欣赏就不收？你快清醒一点！他送这么大一笔钱，给一个男人，合适吗？”穆天宝本以为她会生气呢，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傻，赶紧道。
　　楚曦玉彻底僵硬了，呆呆看着穆天宝。
　　“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为你好！”穆天宝理直气壮。
　　一旁的银月和萧清风都忍不住憋笑。
　　小公爷这恐怖的想象力，实在太可怕了……
　　楚曦玉抽了抽嘴角，“其实主要是因为沈莫良太惹人嫌。我们都很厌恶他，不想他得逞。你和他对着叫价，我和夫君都很欣赏你，并非只有我夫君欣赏……沈莫良买不到玲珑棋，我们就高兴，就这么简单。”
　　“为了高兴，送八万金？”穆天宝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够理解。
　　楚曦玉理直气壮点头，“千金难买我高兴。只要我高兴，我夫君花多少钱都高兴。”
　　“真狠，比慕容漓还能败家……”穆天宝服了。以后他爹再骂他败家子，他就可以理直气壮说他爹没见识了。
　　他简直是太乖了。
　　陆希之再三感谢，最后还是留下借条，楚曦玉随手就刷刷撕了……
　　“金夫人真是大方呢，八万金说扔就扔。”温莹突然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
　　楚曦玉挑眉看她，“关你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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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我家夫君，喜我成疾
　　
　　温莹盯着楚曦玉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道，“看来你真的对金公子的处境一无所知。流银钱庄，就要破产了。”
　　又是破产？
　　“金公子没有告诉你吧？想来也是，毕竟你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就算是告诉你，你也帮不了他。”温莹又道。语气嘲讽。
　　萧清风眉头一皱，“温姑娘，我们流银钱庄自家的事，好像和您没什么关系。”
　　“真要破产了？”楚曦玉偏头看他。
　　萧清风解释道，“确实遇上了一些麻烦，但咱们少主不差钱，没了流银钱庄，也很快能东山再起。夫人不必担心。”
　　他说的是事实。
　　但是楚曦玉心底一沉。都要破产了，如何让人不担心。
　　“金夫人，可否单独和我聊两句。”温莹看了一眼萧清风，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比较好。
　　萧清风一下就猜到她要说什么，皱眉道，“少主都已经拒绝你了，你找少夫人也没用。我家少主的决定，少夫人也改变不了！”
　　“行。”楚曦玉倒是无所畏惧。
　　萧清风有点担心，道，“少夫人，别管她说什么，您千万别答应！少主已经拒绝了！”
　　“放心，我不会和他的决定相悖。”楚曦玉不由轻笑。
　　她当然永远都和他同进退。
　　萧清风这才放下心，和银月去了一侧，但两人也没走远，死死盯着温莹。
　　随时准备冲上来弄死她。
　　“流银钱庄现在需要大笔银钱，弥补倾香阁的亏损。金公子这一次参加金门宴，就是为了寻找合作伙伴……只可惜，没有人愿意同流银钱庄合作，大部分都只想收购吞并……”温莹直接将严峻的事实摆了出来，意图引起对方的不安：
　　“金公子一无所获。而我们温家，是唯一愿意和他合作的世家。若是没有温家，流银钱庄半个月之内，必定破产。但有了温家的注资，流银钱庄就可以顺利度过这一次难关！”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今，我们温家的选择，就决定了流银钱庄的生死。你明白我对他的重要性了吗？”
　　楚曦玉眸光微闪。倾香阁？这不就是江南鼎鼎大名的香料铺子吗？
　　前世，收购《千金香谱》的也是他们……
　　亏损？
　　前世它可一直红火，尤其是在拿到千金香谱之后，奠定了江南第一香的地位。
　　重生以后的变化还真大。
　　“凭区区一个温家，就想决定流银钱庄的生死，真是大言不惭。”楚曦玉嗤笑一声，看着她道：
　　“你提了什么非分的要求威胁我家男人？联姻是吧。”
　　温莹一噎。
　　什么情况？对方怎么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温家对流银钱庄多么重要，这女人是听不懂吗？
　　她是怎么猜到联姻的？
　　“用不着这么震惊。我家男人，我比你了解。对于雪中送炭的盟友，他肯定给最好的价格，让出最大的利益，绝对不会在利益上和你们闹出分歧……能让他拒绝，只有一个可能，联姻。”楚曦玉瞥了她一眼，那水灵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冷光，刺骨：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我们了，我夫君已婚的事，你不知道吗？”
　　明明是他们快破产了，是他们需要温家的帮助……
　　但为什么眼前这女子的气势，却咄咄逼人，压住了她。
　　温莹压住心底这种不痛快，装作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金夫人，金公子为了你，拒绝温家的联姻。他对你一片情深，但你呢？你就忍心，他从万贯家财，变成倾家荡产。若不是你，他本可以继续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金夫人，我相信你对金公子也是有感情的。只要你让出嫡妻的位置，温家也不会阻止你留在金公子身边，他还是可以像以前那么对待你。”
　　“你也不必担心被人欺负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一旦成了妾室。
　　正室找借口收拾，那不要太轻而易举。
　　“你可以保证？想和我夫君联姻的温家千金，是你啊？”楚曦玉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
　　“世族千金，难道不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然自己求男人成亲，求不到，又求到人家嫡妻的头上。你不觉得自己给温家丢脸吗？”
　　温莹被她戳到痛楚，恼羞成怒，“金夫人，如果流银钱庄破产，你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没有了！你不为金公子想想，也该为你自己想想！锦衣玉食的日子，和除了嫡妻的名头一无所有，怎么选，你是个聪明人。”
　　如果不是温家败落，又人心不齐，她哪需要自己抛头露面来做这一切……
　　杀人需诛心。
　　温莹见她风轻云淡的模样，突然阴冷说道：
　　“金公子看起来应该没吃过苦，想必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摧残，自以为有情饮水饱，如今爱你正深，就是为你败了家业，也在所不惜。但是等将来他穷困潦倒，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呢？”
　　“可到时候后悔，已经迟了！他回不到现在的生活，那曾经爱你多深，将来就恨你多切。”
　　“金夫人，你想想到时候他又会如此待你？何必呢！一个错误的决定，对你们两人都是惨淡结局。不如现在你替他做了这个决定，他肯定能理解，你是为了他好。将来，他也会感激你，更加珍惜你。”
　　“不论你是想要他这个人，还是荣华富贵，这都是最明智的选择。让出来，两样都可以得到。不让，你两样都会失去。”
　　一番剖析，从利益到感情，方方面面，有理有据。
　　如果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楚曦玉，只怕早被说服了。
　　楚曦玉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道，“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可惜，我家夫君，喜我成疾。我若不做他的妻，他就要病死了。没办法，保命要紧。这嫡妻的位置，请恕我不能让给你。”
　　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想必堂堂温家嫡小姐，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哦对了，万一你非看上我家夫君，不惜做妾，我还是要提前说一句，没门。”
　　-
　　
第460章 你尽管放心，我养他
　　
　　温莹都要被她气死了，这一番羞辱，简直难堪到了极点。
　　压抑着蓬发的怒气，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拒绝温家，流银钱庄就完了！”
　　楚曦玉依旧淡定，“我早说过了，区区一个温家，决定不了流银钱庄的生死。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们非要你不可？”
　　话音一顿，她慢悠悠接下后半句：
　　“就算流银钱庄真的没了，你也放心，我养他！”
　　温莹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回答，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说的简单。钱庄破产，那些补不上的漏洞，你们得背一辈子的债！你以为这是几千两，几万两能解决的事？到时候你们……你们连饭都吃不起！比乞丐还不如！”
　　楚曦玉啧了一声，“温姑娘真是太替我们操心了。不过，你放心，我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总不至于让自家男人饿死。”
　　温莹彻底无语了。
　　“你今日的选择，将来一定会后悔！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温莹强忍着怒火说完，转身拂袖走了。
　　萧清风和银月这才火急火燎的凑上前。
　　“少夫人，她刚才说的话，你可一个字都别理！”萧清风虽然不知道温莹说了什么，但也能猜个大概，道，“少主绝对不会同意的！”
　　楚曦玉不由失笑。
　　“我知道。没理她。”
　　萧清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看她叭叭说了那么久，就怕花言巧语把您骗了……”
　　“所以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不跟我说？”楚曦玉挑眉。
　　萧清风道，“这不是说了也没办法吗？只能让您平添烦恼。少主不想让您烦心……”
　　“谁说我没有办法？”楚曦玉黛眉轻挑。
　　萧清风一愣，吓的差点魂飞魄散，“少夫人您可千万不能答应温家的条件啊！”
　　楚曦玉：？？
　　“少夫人，不可离开少主！”银月的脸色也变了。
　　“对啊对啊，您别走，我的天啊，这叫什么事儿，我刚才就不该走，该把她拖出去，不让少夫人见到她！少夫人，您别走，您走我就不活了！”
　　萧清风的声音十分绝望。
　　千辛万苦骗到手的媳妇没了，王爷还不得疯啊。
　　楚曦玉不由好笑，“都说了，没理她，你们想什么呢？”
　　“那您……”
　　正说话间，君夜宸回来了，剑眉轻挑，“清风，你怎么就不活了？”
　　刚听到半句。
　　“少主，刚才温莹来找少夫人了……”萧清风赶紧汇报。
　　君夜宸眼神瞬间一沉。阴魂不散！
　　“倾香阁出事，流银钱庄都要破产了，你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楚曦玉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人腿上，黛眉轻挑：
　　“怎么？因为我还没嫁过来，所有没有资格，不配知道？”
　　君夜宸脸上瞬间乌云尽散，堆起了如沐春风的温柔，望着楚曦玉道，“不是，因为这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惊扰你。”
　　真不是大事。
　　“喔？小事，所以我不配知道？”楚曦玉不冷不热。
　　君夜宸一窒。
　　“大事我不配知道就算了，原来连小事也不配？”
　　君夜宸脸色僵硬。
　　“也是，反正我还嫁过来，我就是个外人。我配什么？”
　　君夜宸果断低头认错，“我错了！”
　　楚曦玉看着他，似笑非笑不说话。
　　“夫人我真的错了！你想知道什么都行，我也没有特意瞒着你……流银钱庄真的不重要，没了就没了，无所谓。”君夜宸赶紧哄哄。
　　小美人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生气了！
　　楚曦玉确实有一点生气。
　　她从不介意他的秘密，他对自己的隐瞒。那些他觉得还不是时候让她知道的事情，她可以不知道，甚至可以一辈子都不必知道。
　　但她已经知道流银钱庄是他的了！
　　那流银钱庄出事，有什么可隐瞒的？他就是不想让她操心，自己一个人把什么都扛下去。
　　可是她不行。
　　说好的同甘共苦，共同进退。他一个人挡在前面。
　　没有这个道理！
　　“就算没了流银钱庄，我也还能有下一个钱庄。”君夜宸看着她，认真解释道：
　　“这对我真的没什么影响，不值一提。但我保证，下次，不论大事小事，重要的不重要的，有用的没用的，你想知道什么，都让你知道。”
　　楚曦玉脸色这才缓和些许，“下不为例。下次你再遇到什么麻烦不告诉我，我就不帮你解决了！哼。”
　　“解决？”君夜宸心头一跳。我家小美人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想法吧？
　　楚曦玉看着他，目光灼灼，“流银钱庄的麻烦，来自倾香阁。所以，只要倾香阁没事，那流银钱庄自然也能运转过来。我有一份《千金香谱》，现在就能默写下来，你立即命人制新香吧。”
　　原来如此。
　　君夜宸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千金香谱》？这不是传说中那个数百年前香料古国的国宝吗？少夫人，您竟然有这种东西！”萧清风震惊了，“听闻它早就毁于战火，不存于世，没想到竟然……竟然……哇，少夫人您从哪儿弄来的，厉害！”
　　“淘古玩，顺手买的。那上面是燕篆，晦涩难懂，我也是花费一年时间才译制出来……”
　　她在朝凰书院读书期间，把千金香谱翻译了出来。
　　只是东西贵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如今，正好。
　　“太好了！少夫人您简直是及时雨！有了《千金香谱》，那倾香阁就可以起死回生了！狗东西连自家祖传的香方都外泄，目光短浅，也不想想有了第二家知道香方，就不是独一无二。现在这《千金香谱》比什么祖传香方贵重千万倍，肯定能力压钱家香料！”萧清风眉飞色舞道。
　　楚曦玉抿唇点头，“能解决麻烦就好。”
　　“清风，从今以后，倾香阁就是王妃的。”君夜宸道，“有什么事，直接找王妃，全凭她的吩咐，不必再请示本王。”
　　“属下遵命！”萧清风答道。
　　-
　　
第461章 九星镯，我的命都是你的
　　
　　“给我了？不行，这倾香阁可是流银钱庄投资最大的商铺，花了多少银子……《千金香谱》虽然贵重，但也不至于……”
　　君夜宸一把攥住她的手，狭长眼眸泛起一丝笑意，“没有你，就没有倾香阁。你我之间，要分这么清楚？”
　　没想到，小美人竟然藏了这么贵重的宝贝。
　　就算所有人都落井下石，但他知道，一定会有一个人，为他，雪中送炭。
　　他的玉玉。
　　“这……也行吧。”楚曦玉想了想，点头道，“反正，我是要养你的。”
　　萧清风和银月都憋着一脸笑。
　　王妃您知道，您想养的是什么人吗？
　　君夜宸也是一愣，随即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楚小五怎么总是这么可爱。
　　“那为了感谢夫人辛苦赚钱养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君夜宸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锦盒，递给楚曦玉。
　　“干嘛呀？突然送礼？”楚曦玉诧异。
　　这东西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拿着，也就是说，早就准备送她了。
　　不是为了感谢她养他，更不是为了千金香谱。
　　“从今以后我们家都靠王妃赚钱养家，我当然要准备点小东西，讨你欢心？”君夜宸逗她。
　　还拿刚才那句养他调戏。
　　楚曦玉忿忿抬起腿，又踢了他一脚。胡说八道！
　　但还是乖乖拿起了锦盒，打开一看，瞬间愣住了。
　　锦盒里躺着一枚镯子。
　　白金色，如银河一般闪闪发光。
　　看起来和双星镯是一家做的，工艺十分精湛。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
　　它有足足九颗星石。
　　“这是……”楚曦玉震惊看着君夜宸。
　　君夜宸狭长眼眸只剩宠溺，“喜欢吗？”
　　“太贵重了！”楚曦玉突然感觉这不是一个镯子，这是一座金山！
　　双星镯，拍出了八十万金的天价。
　　这竟然足足九颗，而且每颗颜色不一样，凑齐了九色。
　　九星镯。
　　这价格简直无法估量。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君夜宸拿起九星镯，将它在戴在了楚曦玉皓月一般的手腕上。
　　星石闪耀。
　　九色炫目。
　　十分漂亮！
　　楚曦玉低头看着九星镯，被震撼的迷迷糊糊，喃喃自语，“这得花多少钱？”
　　“这都可以再买一个钱庄了吧？”
　　“啊不对，这不止买一个钱庄吧？”
　　君夜宸看着小丫头一脸迷茫的样子，忍不住失笑。楚小五你也有这么懵呆的时候啊。
　　可可爱爱。
　　“哇！少主，这不是你准备七夕节送给少夫人的惊喜吗？你怎么今天就……”萧清风一脸震惊。
　　匠心阁提前三个月就开始筹备。他倒是清楚。
　　做了九色镯之后，还多了两枚颜色相近的。
　　就拿出来再做了一枚双星镯。
　　君夜宸道，“看她喜欢。”
　　看小美人望着双星镯双眼放光，就想送给她了。
　　管他什么节日，和她在一起，哪天不是七夕节？
　　她喜欢，就迫不及待想立即送给她，藏都藏不住。
　　“七夕惊喜？”楚曦玉回过神来，“你……你早就打算送给我的……”
　　君夜宸抿唇。
　　“太破费了，真的！买一个得花多少钱。”楚曦玉有点肉疼。
　　君夜宸看着她轻笑，“不是买的。”
　　这东西哪是能买到？
　　“啊？不是买的啊？喔，明白了，星石你是的？只是送去匠心阁加工了一下？那还好，匠心阁的加工费不算特别贵……”这镯子明显就是匠心阁的工艺。
　　君夜宸看着小财迷一般细细盘算的小人儿，笑了，低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
　　“一文未花。星石我的，匠心阁，也是我的。”
　　楚曦玉目瞪口呆。
　　等等？
　　星石是他的已经很震撼了？收藏了九颗星石，这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偷摄政王府。
　　匠心阁？
　　那可是金城商行唯一的自家产业。
　　那他就是传说中那个金子堆满一座城的城主？
　　当今天下最大的武器贩子，大盛和北夏都十分忌惮的传说人物？
　　匠心阁明面上卖的都是普通手工艺品，但它真正的核心是武器……
　　朝廷几次想要吞并围剿，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花费巨资购买……
　　这身份一旦泄露，没人能容君夜宸活下去。
　　“你你你……”楚曦玉几乎是反应过来，就一把捂住他的嘴，瞪大眼睛，“你别说！别泄露！”
　　被蒙住嘴的人笑弯了眉眼。
　　一把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低眸望她，“你配知道。”
　　楚曦玉一怔，心如鹿撞。
　　她小小的使性子，但他会告诉她，你配，你当然配。
　　我的命，都是你的。
　　楚曦玉只感觉心越跳越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就这么云淡风轻，毫无预兆的，他把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中。
　　楚曦玉伸出双手，紧紧抱住君夜宸，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眼眶有些发热。
　　我好喜欢你啊，君夜宸。
　　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会用我的命，去保护你。
　　……
　　难怪君夜宸说流银钱庄不重要。坐拥金山，他可以随时再弄一个钱庄出来。
　　这钱庄，应该也只是为了方便给皇帝花钱。他需要大笔银子去做事情。
　　但不能让慕容泽知道，他其实是金城商行的主人。
　　钱庄庄主这个身份，可以暴露，但后者不行。
　　一旦暴露，普天之下，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先说好，星石是你的藏品，只是送去匠心阁加工一下。”楚曦玉望着君夜宸，认真道。
　　君夜宸一脸淡定点头。
　　“《千金香谱》本来打算说是我家祖传就好，但我们俩能认识燕篆？到时候肯定有人怀疑，这香谱另有来历。万一怀疑到匠心阁头上……干脆就说直接表明是楚曦玉卖的……”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间的九星镯，“就算我们走投无路，拿这个买的吧？”
　　知道了他和匠心阁的关系，楚曦玉力求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有纰漏。
　　君夜宸一切都听她的，点点头。
　　正在此时，萧清风提醒道，“有人过来了！”
　　两人同时噤声，沈婉瑜趾高气扬的走了过来。
　　被救醒后，她气的暴跳如雷，一切都怪那个小小的商妇！坑了她这么多钱，可恶！
　　-
　　
第462章 沈婉瑜炫耀，打脸了
　　
　　“敢和本小姐叫价，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不过区区八十万金就吓到了……”沈婉瑜故意走到楚曦玉面前，伸手撩了一下额前的落发，嘲讽道：
　　“区区一个江南的钱庄商妇，还妄想和本小姐争东西。有点自知之明，你也配？”
　　她故意借撩头发露出了手腕间那只双星镯。
　　虽然肉疼的不得了，但买了这么好的宝贝，自然要炫耀一番。
　　“这独一无二的双星镯，自然只有沈二小姐配得上！”钱富贵一看见她，立即迎上来吹捧，转而斜看了君夜宸一眼：
　　“姓金的，知道你流银钱庄为什么会有今日吗？这就是得罪本少爷的下场。你还不长记性，连沈二小姐都敢得罪，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婉瑜轻蔑道，“就他们，还不配得罪我。这种蝼蚁，值得本小姐动手？”
　　“对对对，哪用得着沈二小姐您亲自出面。您吩咐一句，本少去替您办！”钱富贵巴结道。
　　沈婉瑜高傲地点点头，十分满意。
　　“你这商妇，看好了！”沈婉瑜抬起手腕，将双星镯摆在她眼前晃了晃，“这种宝物，不是你能够肖想的。和你争，本小姐都嫌掉价！”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色，不急不缓道，“沈二小姐误会了，我根本没想过买双星镯，只是觉得沈家可是四大门阀，才花区区五十万金，真是太掉价了。就沈家的财大气粗，花八十金买个双星镯算什么，只有这价格才配得上沈二小姐尊贵的身份！”
　　“我就是好心替你抬抬价，真没想过和沈二小姐相争。”
　　沈婉瑜气的两眼发黑，“你承认了！你就是故意抬价！你……你故意的！可恶！”
　　“想不到沈二小姐不过是花了区区八十万金，就急的晕了过去。早知道沈家这么穷，我就再加一点买下了。也免得沈二小姐您这么心疼……”楚曦玉慢悠悠道。
　　沈婉瑜立即死撑着面子道，“我那是高兴的晕过去！本小姐岂会心疼区区八十万金！我沈家出的起！”
　　区区八十万金。
　　附近的人听见两人的对话，都被震的一愣一愣的。要不要这么大口气……
　　说的像八十块一样。
　　朝廷一年的税收都才十万金……
　　“你要是真买得起，怎么不加价？谁不知道你们流银钱庄就要破产了！马上要背负千万债务，你还有钱买？”沈婉瑜嘲讽。
　　楚曦玉啧了一声，“我确实是不想买的……”
　　“呵？不想？你买得起吗！”沈婉瑜再次抬起手腕，在她面前显摆双星镯。
　　楚曦玉慢慢接下来后半句话，“毕竟，我已经有了九星镯。做人不能这么贪心，自己占了最好的，总得给别人留个次好的。”
　　说着，她照着沈婉瑜刚才撩头发的动作，抬起手腕……
　　一枚九星镯，扣在皓腕间。
　　九色星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犹如一道绚丽的彩虹，又如一汪璀璨的星空。
　　“九色星石……”沈婉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腕间的镯子，尖叫，“是假的！你怎么可能买得起九星镯，一定是假的！假货！”
　　钱富贵也惊呆了，“双星镯就花了八十万金，那九星镯得花多少钱？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不知从哪儿弄几颗宝石来充数，这绝对不可能是星石。”
　　“星石是我们家祖传收藏的，只出了一点加工费，不像沈二小姐花了八十万金，不敢比不敢比。”楚曦玉直接将自己的手腕，和沈婉瑜比着放在一起。
　　两枚镯子，闪闪发光，交相辉映。
　　就算不懂行情的外人，也能看出这两枚镯子，工艺相同，出自一家店。
　　两边的星石，材质色泽透亮度，也完全一样。
　　“假的！是假的！”沈婉瑜赶紧抽回自己的手。
　　在九星镯的对比之下，双星镯显得暗淡许多。
　　“沈二小姐，你买东西之前，都不先做点功课的吗？星石的昂贵，除了它的珍稀，更因为它是所有宝石里最亮的。其他宝石和它比起来，都是米粒之珠，不敢与日月争辉。如果是假的……不论我有几颗宝石，你星石的光亮，都会压过我的光。”楚曦玉气定神闲地给她解释：
　　“但你的光被压下去了。因为我们都是星石，而我的星石，更多一些。”
　　“您平时有空还是多读书，不然，无知不是你的错，无知还大声嚷嚷，就太给沈家丢人了。”
　　沈婉瑜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又羞又恼又气。
　　都快急哭了。
　　她倒是想反驳，但对于星石，她也不懂，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只能强行道：
　　“你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星石！就是假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这两种星石一模一样，九星镯，是真的。”
　　云榛。
　　“你……”沈婉瑜一看见他，更哑口无言。
　　云榛公子，公认的鉴宝行家。
　　“我榛哥说是真的，那就不可能是假的。”姜淮嘻嘻一笑，看向楚曦玉，“这位夫人，您的九星镯真的精美绝伦，卖吗？”
　　慕容漓接过话，道，“听闻你们家现在正急着用钱，如果夫人愿意卖的话，我们一定会给一个合适的价格。”
　　他们三人本是路过，没想到看见这么漂亮的九星镯。
　　云榛一眼看中。
　　这么漂亮的东西，和楚曦玉实在太相配了。她就是这么耀眼的人，和这九星镯一般闪闪发光。
　　配在她的手腕，一定极佳。
　　虽然就算他买下来，也不合适直接送给她。
　　但就想先为她空留着，再从长计议。
　　“不卖。”
　　楚曦玉垂下手腕，九星镯掩在了袖袍之中。她伸手牵住君夜宸的手掌，淡然道：
　　“银钱确实可以解流银钱庄一时之急，但我和夫君都不认为，这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我们打算用这镯子，悬赏一份香谱，解决倾香阁的麻烦。”
　　云榛瞬间了然。对方要的不是鱼，而是渔。
　　银钱可以让流银钱庄度过危机，但接下来呢？倾香阁的香方泄露，被对家恶意低价竞争，只能关门。
　　若能让倾香阁屹立不倒，才能从根本解决麻烦。
　　-
　　
第463章 赠棋，花多少金配喜欢
　　
　　“换香谱……那一般的香谱，也不能和九星镯相提并论吧？”姜淮咂舌。
　　云榛思考了一下，道，“传闻中失传的《千金香谱》，应该可以。”
　　“那都失传了……”姜淮看着楚曦玉，劝道，“估摸着没有了，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呗？”
　　楚曦玉点头道，“先放出消息，如果没有合适的香谱，我们当然也只能选择卖掉镯子换银子。到时候一定优先考虑江北商行！”
　　“好说好说！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最合适的价格。若你决定卖了，派人知会一声，我立即亲自前来，和您诚意相商！”姜淮笑道。
　　约定完此事，云榛一行三人便走了。
　　剩下沈婉瑜和钱富贵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沈二小姐，不论如何，都要谢谢你今天花了八十万金买了双星镯，我这枚九星镯，也能水涨船高。谢谢您，您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楚曦玉笑的十分真诚。
　　沈婉瑜气的脸色铁青，脚下一个踉跄，“你就是为了给九星镯增高身价，以后好卖一个好价钱，故意和我抬价？”
　　“沈二小姐冰雪聪明！”楚曦玉竖起大拇指点赞。你可完全想错了。
　　沈婉瑜脑子一阵嗡嗡作响，差点再次晕过去。
　　楚曦玉说完，又转头看向钱富贵，“听闻这一次钱少爷出了不少力，借了不少钱……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也真是一个好人。”
　　钱富贵咬牙切齿，“没想到你们还留了这一手！不过你等着，有我们钱家一日，江南就没你们流银钱庄的容身之处！”
　　“不知钱少爷花了多少钱，才买到了倾香阁的秘方，想必是一个惊天的价格。如果倾香阁倒了，钱家的香铺成为江南第一大香店，倒也划算。但如果此事没成，你钱家又得亏多少？”楚曦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比刚才对沈婉瑜还冰三分：
　　“钱少爷有这个闲工夫，还是多替替你自家操心吧。”
　　敢欺负我家王爷。
　　你们钱家的香铺，等着！
　　……
　　夜宴另一边。
　　“八万金说送就送，怎么就没人送我呢？”穆天宝喝着一杯小酒，感慨。
　　陆希之望着他道，“这一次全靠小公爷帮忙，不然我连这里的门都进不来，多谢！”
　　陆家败落，又不是大商，他还不配收到请柬。
　　蹭小公爷的帖子进来的。
　　“客气啥。女神虽然和我没缘分，但将来嫁了我兄弟，肥水没流外人田！还是自家人，不亏！”穆天宝嘿嘿一笑。
　　陆希之已经习惯了穆天宝这种谜一般的思路，连反驳都放弃了。
　　但这一抬头，就看见颜落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站在穆天宝的身后，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
　　陆希之：……
　　脏话。
　　她听到了。关键是，我还没反驳，那她得怎么想？
　　“我要是颜姑娘，看见你为自己一掷千金，那肯定感动的以身相许。你别担心，我觉得这嫂子，肯定稳了！”穆天宝继续说道。
　　陆希之正要打招呼，结果穆天宝丢出这句话，瞬间堵住了他的嘴，指了指他的身后。
　　“怎么？”穆天宝回头一看，吓的了一跳，“我的天，嫂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希之：……
　　没救了，赶紧把他的嘴缝上吧！
　　“那什么……我想吃藤椒牛肉干，刚才在隔壁桌看见了，我去拿！希哥，你和嫂子……呸，和颜姑娘慢慢聊！”穆天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离现场。
　　原地，顿时只剩下两人。
　　陆希之已经尴尬的不能再尴尬了，但只要我假装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某人看了颜落落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淡定地拿起随身携带的玲珑棋，递给她：
　　“还你。”
　　他说的是还，而不是送。
　　颜落落就瞬间明白了他一掷千金的真实原因。
　　“你我已经做了约定，你已经还了我人情。所以，你不欠我，我不能收。”颜落落望着他，一字一句。
　　陆希之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就见她已经拿起玲珑棋，漂亮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但你若送我，我收。”
　　陆希之那一堆要劝她接受的话，就全部堵在了喉咙。
　　“还我不收，送我就收。这玲珑棋你愿不愿意给我，你自己选？”她微微弯起唇角，似乎知道他的决定，眼神里都是自信的笑意。
　　陆希之：……
　　所以女子太聪慧了，真不是什么好事。
　　做人太难，做君子更难。
　　“送你。”陆希之沉默了许久，道。
　　他还能咋办？
　　“谢谢希之哥哥！希之哥哥真是对我太好了，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颜落落笑弯了眉眼。
　　她就等他这一句话，但真听到的时候，依旧心花怒放。
　　心底大片大片的繁花，开满了整个世界。
　　陆希之脸色一僵。以身相许？
　　“穆天宝刚才这么说，我就学他逗逗你。”颜落落早知道他的反应，道，“没想到你也来通州了，还送了我这么珍贵的礼物，为表谢意，返程，一起走吧。”
　　不等陆希之拒绝，颜落落就转身走到了隔壁一桌，对着穆天宝说道：
　　“穆小公爷，返程可以一起吗？通州城外的江渠直通京城，若走水路，虽然会远一点，但胜在自在。而且途径好几处名胜古迹，江景极佳。值得一看。”
　　穆天宝立即点头，“当然可以！那必须可以！”
　　“那就谢谢小公爷了！”颜落落说完这句，冲着他行了一礼，抱着玲珑棋走了。
　　穆天宝一脸迷惑地回到陆希之身边，“颜姑娘为什么要谢我？她家的船，带我们回去，难道不是该我们谢谢她吗？”
　　“你应承了？”
　　“对啊，这必须啊。能和颜姑娘一起，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不给你们创造呢？”穆天宝理所当然。
　　陆希之：……
　　不说清楚，他和颜落落可能就真的不清不楚了。
　　“小公爷，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陆希之郑重地望着穆天宝。
　　穆天宝立即也正色看着他。
　　“其实，我没有喜欢颜姑娘……”
　　穆天宝扑哧一笑，“行，你花了十万金都不是喜欢。那我以前给人只花几千两，小爷更不配喜欢了。要不希哥你给兄弟说道说道，得花多少钱，才配叫喜欢？让我算算零花钱，看看这辈子能喜欢几个姑娘？”
　　-
　　
第464章 幸亏我以死相逼，她才收下
　　
　　陆希之：……
　　我就知道！我为什么竟然没放弃和他沟通，我真是太天真了。
　　穆小公爷，一个让陆希之无奈、让楚曦玉长见识的人，迷一般的存在！
　　牛掰。
　　“陆公子，这么巧，你也在呢。”谢蓉卿款款走来。
　　穆天宝十分直白道，“不巧，一晚上饿着肚子，不来夜宴，能去哪。”
　　谢蓉卿：……
　　“陆公子，我刚才在拍卖会看中一方砚台，觉得十分适合你，就买了下来。”谢蓉卿将手中拎着的锦盒，递给陆希之，忽略掉穆天宝，笑语盈盈：
　　“见面礼，希望能和陆公子成为朋友。”
　　陆希之不接，客气道，“谢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萍水相逢，无功不受禄，不敢收谢姑娘的礼物。”
　　谢蓉卿却更加欣赏他。不卑不亢，面对谢家也能这么淡然拒绝。
　　和那些想尽办法和谢家攀上交情的所谓才子，完全不一样。
　　“陆公子说的是。小女其实有所求，不算无功不受禄。”谢蓉卿微微一笑，道，“陆公子的才华，令人敬佩。听闻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向陆公子讨教一二。不知陆公子，可能赐教？”
　　“家事繁忙，不得空。抱歉。”陆希之拒绝。
　　谢蓉卿脸色一僵，但随即点头道，“陆家现在都是公子一人操劳，公子辛苦了。我不敢打扰公子，不如这一次，我们一起返程，路上可以顺便交流一二。”
　　穆天宝听的都忘记挡桃花了。实在是这小姑娘，每一句话，听起来都特别顺耳。
　　陆希之说自己忙，人家还能替他解释，对，陆家事多，你辛苦了。
　　一点也不生气。
　　一再拒绝，步步退而求次。
　　当然了，小公爷还不知道有一个更高明的段位叫做，“以退为进”。
　　心想，这要不是女神先到，任谁也不能拒绝这么温柔懂事的女子。可惜了啊，这位姑娘，你来迟了。
　　陆希之看了穆天宝一眼。等着他说，他们已经和颜落落约了。
　　但偏偏这会儿，穆天宝正在暗自感慨，完全没意识到帮陆希之说句话……
　　于是，某人只能自己道，“抱歉，在下已经和颜姑娘相约，坐她家的船回京。不方便带外人一起。”
　　“颜姑娘？陆公子的棋，是送给她的吗？”谢蓉卿心底一沉。陆希之喜欢她吗？
　　一个以美色闻名的女子，有什么值得他看中。
　　他要喜欢，也该喜欢鼎鼎大名的才女。
　　“是。”陆希之点头。
　　谢蓉卿心底更郁闷了，但脸上只能堆着微笑道，“还是颜姑娘聪明，一早就来找陆公子。怪我太矜持了，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那就祝陆公子一路顺风。”
　　这话一般人听起来没毛病。
　　但陆希之何等聪明之人，眉头不由皱起。她在暗示颜落落不矜持。
　　陆希之很在意颜落落的名声。
　　不管穆天宝怎么误解，他都没有直接说颜落落和他表白被他拒绝了。
　　他不愿让世人知道此事，看轻她。
　　她确实算得上世人眼中的“不矜持”，但那种直率美好，他一点都不觉得她不矜持。
　　“是我找的她。”陆希之看着谢蓉卿，说道，“我找她，把玲珑棋送她。她才顺路带我一程，作为答谢，礼尚往来而已。”
　　我主动。言外之意，她没有不矜持。
　　谢蓉卿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嫉妒。
　　陆希之竟然真的喜欢颜落落？自己看中的人，对她不假辞色，却对另一个女人献殷勤？
　　颜落落有什么了不起？哪里比她好了？
　　不过区区江北颜家，哪里比得上她谢家千金的尊贵。
　　“原来如此。没想到，颜姑娘竟然真的就这么收下了礼物。我还以为，如此重礼，她不会收呢……”谢蓉卿若有所指，皮笑肉不笑。
　　这么贵重的礼物，一个男人送的，随便就收下了。
　　此女轻浮又贪财。
　　家教严的千金，谁会随便收礼？
　　此女真没教养。
　　“想来是陆公子送的诚恳，她不忍拒绝，伤了公子的意吧。颜姑娘真是温柔。”谢蓉卿又假惺惺补上后半句。
　　穆天宝已经彻底听懵了。
　　为什么不能收？她好像是在夸女神吧，但怎么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呢？
　　陆希之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子能让人如此讨厌。
　　明着夸，但句句都在贬低别人……
　　“谢姑娘说的对。颜姑娘本不肯收，幸亏我以死相逼，颜姑娘怕闹出人命，这才终于勉强收下礼物。”陆希之眼神一片冰冷，转而看着穆天宝道：
　　“小公爷，我陪你去拿藤椒牛肉干。”
　　“喔！”穆天宝一脸茫然点头。等会？我没说要吃啊？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陆希之拽着离开。
　　只留下谢蓉卿恨恨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对颜落落嫉恨到了极点。
　　两人走远了。
　　穆天宝突然震惊道，“你刚才以死相逼？为了送礼物，这么拼的吗？”
　　陆希之：……
　　“真没想到你看起来斯斯文文，竟然还会这么不要脸的招数。学到了！”穆天宝一脸敬佩。
　　陆希之默默无言，拿起藤椒牛肉干堵住了穆天宝的嘴。
　　“啊！辣辣辣～”
　　远处，颜落落悄悄收回视线。
　　离的太远了，她听不到陆希之和谢蓉卿说了什么。只是看着陆希之最终也没接受那份礼物，心底偷偷窃喜。
　　埋在沙土的金子，一旦被挖出来，就会引起众人觊觎。
　　还好她先下手为强？
　　“落落，你在看什么呢？”姜淮笑呵呵打招呼。
　　颜落落抬眸看他，浅笑，“没什么。约了朋友，明天一起返京。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什么朋友，能让颜大美人见色忘友？”姜淮故意道，“那肯定是狐狸精，还是只男狐狸。”
　　颜落落不由失笑，“姜淮，你是不是想挨打？”
　　“咳……”姜淮赶紧跳开一步，躲在云榛后面，“好了，不和你闹了。我和榛哥、小郡王，决定在附近多玩一段时间，先不回京了。这次拍卖的礼物，有劳你送一趟吧？”
　　颜落落皱了皱眉，不太想见某人。但还是点点头，“好。”
　　……
　　半个月后，盛京城。
　　楚曦玉刚回京，就被虞氏请了过去。
　　“三日前，江柠儿失踪了。”
　　-
　　
第465章 楚曦玉的推断，红糖麻花线索
　　
　　凰廷，明镜司。
　　虞氏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好几日没有休息好。
　　“失踪的时间越长，受害者获救的可能就越小。已经过去了三天，我们还没有查到可疑目标。实在没有办法，你才一回京，就急匆匆把你请来，一同商讨。”虞氏声音嘶哑。
　　楚曦玉估摸着她三天没怎么合眼，关切道，“夫人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案情重大，曦玉也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您先说说目前的情况吧？”
　　“江柠儿月前入职了都庭卫，每日点卯，十分尽职。三日前，她突然没去衙门，都庭卫那边派了女使去她院里查看，才发现人已经失踪了一整天，地上还有血迹，当即就到明镜司报了案。”
　　“我第一时间赶去案发现场。依我推断，是熟人作案。首先屋中的茶几上摆了两个茶杯，而江柠儿独居。其次，院子的门窗都完整无损，没有被破坏，且没有翻墙痕迹，所以凶手是光明正大从门里进来，而且得到了江柠儿的招待。”
　　楚曦玉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地听着。
　　虞氏是一个很仔细的刑官。如果只是看见两个茶杯，就判断是熟人，未免太过武断。
　　她还检查了门墙，以此佐证。
　　“在检查案发现场后，发现有打斗的痕迹，且有血迹。我检查了每一个血迹后，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茶几之上摆着一盘红糖麻花，其中一枚红糖麻花，染上了血迹。但那血迹，却不像是被溅上去的……有不太清晰的指纹，看起来是急匆匆地被人抹了一把。”
　　虞氏皱着眉说道：
　　“我觉得这应该是受害者在不敌凶手，被掳走之时，留下来的线索。红糖麻花来自景州，所以我推断，这个熟人，就是景州人。”
　　“江柠儿初到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我将她所有认识的人一个个排查，尤其重点关照景州人，但查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人。现在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的推断出错了，这红糖麻花上的血迹，也许就是打斗之时无意蹭上去的……”
　　虞氏叹了一口气。一连三日，没有任何线索，寻找江柠儿的方向完全为零。
　　作为主官的她，已经愁的睡不着觉了。
　　这么一个妙龄女子，失踪整整三天，简直不敢想象是不是还活着……
　　“我觉得夫人的推断，没有问题。不过，红糖麻花，并不一定就是指景州。”楚曦玉灵光一闪，看着虞氏道：
　　“江南第一神医，曾经去景州买红糖麻花，顺路救了江家小公子，江姑娘因此送了红糖麻花给他作答谢！我上次询问江姑娘神医的事之时，她与我说过，这个细节。”
　　虞氏一愣，“你的意思是……”
　　“别人不知道红糖麻花和江南第一神医的关系，但是江家人，都知道。夫人问一问她从江州带来的婢女随从，也可以验证。”楚曦玉说道。
　　虞氏不解，“那江南第一神医，为什么要把江姑娘掳走？”
　　“以神医对江家的恩情，用不着掳，江姑娘自己就愿意跟他走。我觉得江姑娘留下的线索，只是和神医有关，并非指他本人。夫人刚才说，熟人作案，这一点，我不太认同。能被江姑娘迎入屋中招待的，并不一定非要认识，可能只是她知道但并没有见过的人。因为没有仇怨，江姑娘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伤害自己。”
　　“当初，我为了寻找神医，特意找过江姑娘。联合红糖麻花这个线索，我推测，来人也是为神医而来。先是携带重礼登门，好言相求，但江姑娘不知道神医的下落，她答不上来。那人可能求医心切，并不信她的话，就把人强行掳走了。”
　　楚曦玉话音一顿，又道：
　　“如果对方只是单纯因为有仇、或贪图美色将人掳走，不至于还要先进去喝一杯茶。这一前一后迥异的行为之间，必然有一个转折点。而且，如果确实不是熟人，能让江姑娘晚上请人进去喝茶，我觉得这人，一定看起来特别可怜，比如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激起了江姑娘的同情心……”
　　她的侄儿，曾经也是不治之症。
　　她又脾性善良正直。
　　若遇到染上绝症之人，可能并不会想太多，没什么防备。
　　虞氏眼神一亮，“你说的完全有可能。我们这边查熟人作案，一直查不到。正好换一条路走走，试试看！”
　　楚曦玉，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但随即，虞氏皱起眉，“若是为了求医，这范围就太广了。盛京城这么多人，谁都有可能……根本无法锁定寻找的方向。”
　　“引蛇出洞！”楚曦玉道。
　　虞氏一怔，和她四目相对，瞬间明白。
　　“曦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楚曦玉浅浅一笑，“我也只是提出一个推测。熟人那边继续排查，同时引蛇出洞试试，两头并进！若是猜错了，咱们再梳理梳理。既然是犯罪，就不可能没有任何破绽。就算这一路不成，还有下一路。”
　　“曦玉你这心态可比我好，我真是越找越急，越急脑子就跟堵住了一样。”虞氏苦笑一声。
　　楚曦玉道，“夫人不必自责，毕竟江姑娘的性命，就在您的手中。您是太看重人命才如此焦虑。关于引蛇出洞的人选，我有个建议……”
　　……
　　和虞氏商议完细节，走出明镜司，已经是霞光漫天的黄昏。
　　章典司正带着几个女书回司。
　　一看见楚曦玉，皮笑肉不笑道，“哟，楚主簿回来了？”
　　“拜见章典司。”楚曦玉规矩行了一礼，客客气气。
　　章典司怪声道，“别别别，我可当不起咱们明镜司第一神探的礼。您多厉害啊，什么案子都能插一手，就没有您破不了的案。这刚回京城，又来给虞氏帮忙了吧？啧，自己没能力，办不了案，倒是会找人帮忙。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典司，真是聪明。”
　　“作为下官，给上司分忧，本就分内之事。”楚曦玉不急不缓，挑眉看向她：
　　“说起来，我来明镜司的第一案，就是给章典司帮忙。两位都是我的上官，总不能厚此薄彼。能为虞夫人出点小主意，臣女深感荣幸。”
　　-
　　
第466章 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章典司一噎，“好利的一张嘴。但这一次，可不是之前那些死案。现在不见的是一个大活人，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么如花似玉一个姑娘，能不能活着都得两说。等你们找到一具尸体，又有何用，已经晚了！”
　　当时都庭卫报案，长公主立即召她和虞氏，谁愿意承接此案。
　　她深知失踪案比命案还麻烦。
　　起码命案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可失踪案，三日之内查不到人，基本就没生还的可能。
　　摊上这种案子，被问责的可能很大。
　　于是她立即嘲讽一番：
　　“臣妇自知能力不足，远远比不上虞氏精明能干。如此重案，还是让虞氏主持大局吧。”
　　虞氏看了她一眼，竟然也没反驳，就直接接下了。
　　把她给气的。
　　听不出我是嘲讽你吗？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干？
　　一连三日，虞氏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江柠儿失踪一案，在盛京城也闹的沸沸扬扬，明镜司的压力很大，作为主官的虞氏，三天都没回家……
　　章典司这才扬眉吐气。让你在长公主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后悔也晚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有发现尸体，那就当活着处理，这是明镜司一贯的准则。”楚曦玉淡淡说道，话锋一转，“刑官们自然会尽力而为，寻找江姑娘的下落。但如果天不遂人愿，江姑娘出事了，也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也要将江姑娘交还给江家人。确实晚了，但，任何时候都不算晚。这才是一个刑官应该做的事，章典司，莫非不知？”
　　她自己怕担责任，连案子都不敢接，还敢嘲讽？
　　虞氏莫非不知道失踪案有多棘手？
　　难道不知道，三日之内查不到受害者，那等以后找到一具尸体，她也是有过无功。
　　但哪怕如此，她也要接。
　　如果她没能找到活着的江姑娘，也要找到江姑娘的尸体，也要找到凶手，给江姑娘一个交代。
　　“你！”章典司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堂堂一个典司，竟然被一个刚进明镜司没两年的新人教训了！
　　楚曦玉懒得和她多说，扔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话说的漂亮，等真的带回一具尸体，倒要看你们怎么和长公主交代！”章典司恨恨看着楚曦玉离开的背影。
　　……
　　房间被上了锁，四周都是巡逻的侍卫。
　　江柠儿被关在这里，已经足足三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好像是一条船上？
　　偶尔晚上风浪很大，船会微微晃动。
　　她试图大声呼救，也不知道这屋子的隔音好的惊人，还是这地方没有外人，根本没人理她。
　　饿了三天，每天只喝一些清水。
　　如今她连呼救的力气，也没了。
　　“江姑娘，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把神医的下落，说出来！我家小姐是诚心诚意地求医，你又何必藏着掖着？少不了你的好处。”嬷嬷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居高临下看着江柠儿道：
　　“你别指望有人能救你。明镜司那些女官闹的鸡飞狗跳，也没怀疑到我们小姐头上。她们根本猜不到你在哪，你还是乖乖听话吧。”
　　“老实交代，今天就可以吃饭了。事成之后，小姐还能送你一大笔银钱。若你不肯说，再饿两天，你命都没了，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饭菜的香味诱人，江柠儿饿的两眼发绿，扑上去就想抢……
　　但她刚站起来就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腿软。
　　“想吃是吧？老实交代！”
　　江柠儿声音嘶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和神医没有关系……”
　　“没关系，那他两次救你侄儿？还都在你侄儿生命垂危之际，哪有这么巧！没关系，你还能把他推荐给摄政王府？刚巧就救了长公主的命，又这么巧？江姑娘，我劝你还是直说了吧！我们家小姐，只是真心求医而已！并不会伤害神医，而且还会给你们两人丰厚的谢礼！”
　　江柠儿没再说话，给自己省点力气。
　　三天前，江柠儿就解释了，她联系不了神医。
　　结果对方不信，强行将自己掳走……
　　如今，对方一点点和她耗着，不管她怎么解释，就是认定了神医和她有关系。
　　她也是无奈了……
　　“看来你还没饿够。那你继续饿着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吃饭！”
　　嬷嬷端着饭菜走了出去。
　　江柠儿绝望地倒在地上。听闻楚曦玉出京巡查，自己留下来的线索，能有人明白吗？
　　如果她回来了，她一定会猜到吧……
　　她那么厉害，一下就能找到谋害小侄子的凶手，她肯定可以的！
　　江柠儿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
　　摄政王府，一向都是盛京城百姓热议的中心。
　　“听说了吗？摄政王未婚妃昨日回京了！刚回京就去了明镜司，晚上才回家，真是尽职尽责！”
　　“楚王妃狐狸精，没的否认，但要论她的办案能力，那也是众所周知，顶呱呱的好。她一回来，肯定是奔着江柠儿失踪案去的！”
　　“咦，怎么就成楚王妃了？”
　　“摄政王派系都这么叫，顺口顺口！反正她早晚都是楚王妃，没瞅见摄政王本人都一口一个王妃吗？”
　　“他何止一口一个王妃，楚王妃去外地巡查，他都眼巴巴跟着去了！就没见过这么沉迷女色的王爷！楚王妃狐狸精，没得洗！”
　　“今日不说狐狸精，说说江柠儿案。江姑娘可是江大将军的独女，忠烈之后啊！数月前，还献医救了长公主殿下，如此好的一个女子，却被人在自家掳走了，这歹徒真是目无王法，可恶至极！”
　　“我看悬了。虽然楚王妃回来了，但这都失踪三天了！三天没找着人，估摸着是……唉，红颜薄命。”
　　“就是，这虞典司也是一个厉害的老刑官了，但找了三天三夜，一头雾水，没半点线索。楚王妃就是回来了，还能大变活人不成？这查案和找人，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楚王妃肯定能找到！”隔壁桌一个听闲话的闺秀，突然道。
　　-
　　
第467章 神医为饵，鱼上钩了
　　
　　“为什么啊？姑娘你有小道消息？快说来分享分享！”茶馆几人顿时直直看向她。
　　“没有，反正她肯定行。”白绯衣信誓旦旦。
　　众人齐齐收回视线。哦，原来又是一个楚王妃的迷妹。
　　“对了，听闻今日，那江南第一神医出现了，去了摄政王府，拜托楚王妃和摄政王帮忙寻人！这神医果然和江家有渊源！”
　　“可惜，神医只能治病，也不能起死回生啊，江姑娘这次是悬了……”
　　……
　　一袭斗篷的白衣人，刚从摄政王府出来，穿过几条街。
　　突然在一个空荡荡的巷子里停下，回头道，“哪位朋友一直暗中跟踪？出来！”
　　话音刚落，他背后突然飘过一抹黑影。
　　哐！
　　一手敲在了他后脖颈，将人打晕，扛着就跑。
　　……
　　“王妃，鱼上钩了！”萧清风禀报。
　　“跟上！”
　　既然凶手执意认为江柠儿和江南第一神医，关系匪浅，那就索性遂了他的愿。
　　江柠儿出事。
　　关系匪浅的神医，不可能不闻不问。
　　那神医听闻消息，急急赶来，寻找唯一打过交道的摄政王夫妇，查找江柠儿的下落，就是名正言顺，想必凶手听闻神医出现的消息，只觉得，一切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他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人掳走。
　　……
　　京城外，江岸。
　　陆希之立在船头，看着滚滚江水，远远已经能够看到码头的轮廓……
　　终于，回京了。
　　“希哥，真是奇了怪了，朝廷一般在三个月内安排新科进士的差事。尤其是你这种状元，不能随便打发了，但吏部尚书是谢太师兼任，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起码也得拖到最后一个月，才给你安排。怎么现在才过一个月，任命就下来了？”
　　“和谢谦、沈莫从一批接到任职令，还是个肥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沈谢两家的嫡公子。这什么待遇，啧啧啧……”
　　穆天宝虽然傻白甜，但朝中无人难办事，作为四大门阀的子弟，自然比外人更清楚，其中的门道。
　　哪怕陆希之考了状元，但他可没两大门阀铺路，上官有的是办法刁难。
　　第一就是任职。
　　别人都上任两个月了，他还等着安排……
　　到时候评政绩，这经历就差人一筹……
　　再安排到什么位置又是学问。
　　那些品阶高看起来清贵，但闲的无所事事，根本没机会升迁的官职多的是！
　　摄政王当然会给他争取好位置……
　　但也不应该这么快……
　　穆天宝估摸着，抢到一个好位置，估计也得等两三个月后……
　　他还打算带着希哥到处鬼混呢。
　　哪想到，半路上突然收到朝中任令，三人就急急忙忙往京城赶了。
　　“有人插手。”陆希之说道。
　　穆天宝点点头，“但不知道是谁？哈哈哈，希哥，你这是什么运气。出门买东西，有人送八万金。入仕，又有人帮你挑好位置。来来来，给我蹭蹭你的运气，分我一点！让我早日遇上一个和嫂子一样温柔漂亮的小美人！”
　　陆希之被他蹭了一身，不由好笑，道，“这一次，未必是好运。”
　　“啊？做大官还不好？”
　　“你说过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陆希之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沉。
　　颜落落走了过来，道，“我也觉得不对劲。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对方可能是想让希之哥哥先试试平步青云的甜头，再尝尝冷板凳的辛苦，就知道如何选择了。”
　　而且，她隐隐觉得，就是谢家。
　　“希之哥哥，披风。”颜落落将手中拿着的披风，递给对方，“江风太大，易染上风寒。”
　　陆希之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接。
　　穆天宝已经怂恿道，“直接系上呗！客气啥？”
　　颜落落果然从善如流，就要给他系披风，陆希之赶紧接过来，道谢，“谢谢颜姑娘！”
　　颜落落抿唇失笑。
　　果然得寸进尺，才是最好对付他的办法。
　　他对她只忍心拒绝更出格一点的，那稍微出格一点的，一对比就能接受了。
　　“哟，前面有一艘大船停在码头。”穆天宝望着江岸，道，“咱们是不是得绕到码头另一边去？”
　　“卓家？”颜落落一眼就认出了那船上的图腾，略有些惊讶。
　　卓家在盛京城能用得上这种规格船的人不多，而且官职在身也不可能轻易离京，看这样子是要回江北？
　　莫非是卓依染？
　　“应该是卓依染的船，她可能要回江北了。”颜落落说道，“江北商行收购了一些药材，我给她送过去。”
　　云颜姜三家一起在拍卖会买的珍稀药材。
　　卓依染出了这种事，江北四大世族同气连枝，必然要有所表示。
　　虽然云榛姜淮包括她本人，压根一点不想见卓依染，更不想给她送药，但这是家族的决定……
　　那两个家伙一时半会也不回来……
　　只能靠她了。
　　“哇，她偷药，自作自受，还给她送药？”穆天宝嫉恶如仇。
　　颜落落叹气，“江北世族共进退。不过那药其实也没什么用，根本治不了她，不过是表态而已。”
　　“真的没救了？”穆天宝问道。
　　颜落落点头，“江北世族已经找遍名医，还拿着云榛的帖子，御医女医请了一堆，都没用！”
　　“那真是太好了！”穆天宝嘿嘿一笑，“该！”
　　颜落落失笑，“你们稍等我一会儿，把药给她送了，转达一下三家的意思就行。我也不爱见她，马上就回来。”
　　“好，颜姑娘你快去快回啊！”
　　江北世族内部的事，陆希之和穆天宝两个外人自然不好插嘴，便目送着颜落落登了卓家的船。
　　……
　　“这个时辰，她怎么来了？”卓依染蒙着面纱，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婢女道，“颜姑娘刚从通州回来，带了江北商行在仙品会买的珍稀药材，代表云颜姜三家前来探视，给您送药。”
　　“怎么不是云榛哥哥来……”卓依染脸色十分难看，“谁想要见她啊！让她滚！算了，请她进来吧，代表三家，我也不能拂了云家的意。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
　　
第468章 挟持颜落落当人质
　　
　　卓家楼船。
　　颜落落命人将装着珍稀药材的大箱子，抬了进来。
　　“这是我们三家的心意，祝你早日康复。”颜落落毫无感情敷衍道。
　　卓依染斜了她一眼，就这语气和表情，看起来也并不想自己很快康复。
　　估摸着还在背后幸灾乐祸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治不好了？”卓依染看见这张倾城容颜，心底就冒出一股无名怒火。
　　颜落落面无表情道，“我又不是大夫，我就说你治得好，难不成你就有救了？”
　　“你——”卓依染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的脸一定会治好的。”
　　“哦。”
　　正在此时，一个婢女急匆匆跑了进来，附耳悄声道，“小姐，人带来了！”
　　“啊，这么快？太好了！”卓依染脸色一喜。
　　“但是……但是被官兵发现了，有官兵追着过来。”
　　卓依染脸色一沉，道，“立即开船！”
　　“开船？”颜落落根本没有听到那婢女说什么，只听见她说开船，立即站起身道，“我先告辞！”
　　卓依染眼神一冷，“拦住她！”
　　门内门外的侍卫顿时一拥而上。
　　颜落落身边只跟了两个婢女，两个抬箱子的奴仆，瞬间就被这三十多人放倒。
　　一把匕首，架在了颜落落脖颈上。
　　“卓依染，你干什么？”颜落落冷喝。
　　卓依染笑容扭曲，“颜落落，算我今天运气好，你竟然自己跑到我的船上，那就留下来，给我当一回人质！”
　　江柠儿还要用来威胁神医，这两个人她都不打算动。
　　用颜落落威胁官兵，最好不过。
　　“什么人质？你发什么疯？”颜落落感觉事情不太妙。
　　……
　　“希哥，卓家的船怎么开走了？颜姑娘还没下来啊……”穆天宝一脸茫然。
　　陆希之心底一个咯噔，“不好！不对劲，立即追上去！”
　　说着，他转身就进了船舱，通知颜家的舵手……
　　等出来之时，手中还拿了一把弓箭。
　　这是颜家挂在墙上的收藏品，此时两船相隔，除了弓箭，其他东西也用不上……
　　“希哥，你看那是都庭卫的人……我好像看见小姑姑了！”穆天宝一直站在船头观察情况。
　　就在卓家的船刚离开渡口。
　　官府的船就追了上来。
　　甲板上一群女官，领头的就有楚曦玉。
　　“王爷也在！”陆希之也注意到了那条官船。
　　……
　　“卓家？卓依染？”楚曦玉瞬间猜到了凶手。
　　她的脸，被鬼蝶之毒毁容了。
　　“江姑娘应该还活着吧。”虞氏紧张地握紧拳头。
　　楚曦玉安慰道，“她要从江姑娘口中逼问神医的下落，至少会留一条命。夫人别担心！”
　　官船的速度，比卓家的船要快……
　　不一会儿，就超了过去，绕到它前面包抄。
　　这船是从匠心阁采买，隶属朝廷的江防营。匠心阁拥有绝对领先的造船技术，其他私人楼船都无法和他们的船，相提并论。
　　朝廷花高价独家买断，追卓家的私船，自然不在话下。
　　“颜家的船怎么会在附近？”楚曦玉一眼看到旁边挂着颜家旗帜的楼船，离得近了，赫然发现甲板上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陆希之，穆天宝。
　　“陆大哥，小公爷，你们怎么在这？”楚曦玉对着两人遥遥喊道。
　　穆天宝立即冲着她挥手，“小姑姑！颜姑娘上了卓家的船，说好马上就回来，但没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得罪那个卓依染，被她抓起来了！小姑姑快救颜姑娘！”
　　颜落落上了这艘船？
　　楚曦玉心底一沉。糟糕，她手中的人质，又多了一个。
　　……
　　“小姐，前路被封了！”嬷嬷焦急禀报。
　　卓依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稳住心神。
　　“先把神医带来我看看！”
　　那身手敏捷的暗卫，立即将昏迷的白衣斗篷人拖了进来。
　　“揭开他的面罩！”卓依染警惕地躲在暗卫后面。
　　嬷嬷拿下面罩一看，那是一张黝黑发亮，满是青色刺青的脸。面目被层层叠叠的刺青图案，完全看不出面貌。
　　勉强能认出是一个人。
　　“啊！”卓依染吓的惊叫一声，“这么丑？”
　　本来还想看看这个人是谁，查出他的来历，从家族亲人入手控制。
　　但面容弄成这样……
　　根本没办法查。
　　只能控制江柠儿威胁他。
　　“小姐，后面也被官船封了，咱们现在四面八方都是船！”
　　卓依染收敛了心神，道，“走，出去会会他们。”
　　只要到了江北地界，以卓家的势力，想藏一个人，还不是轻易而举。
　　当地官府，也查不到她。
　　只要过了这条江……
　　其他的，等她恢复容貌再想办法。不惜一切，也要先把脸治好。
　　这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得罪朝廷，掳走女官，都不重要。
　　江面寒风猎猎。
　　四面八方都被官船围堵。还有一条颜家的船。
　　“卓依染出来了！”
　　“快看，颜姑娘被她挟持了！”
　　一众侍卫簇拥着卓依染走了出来。她非常小心，怕有人隔空袭击，将颜落落当做人肉盾牌，挡在她的前面。
　　手中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颜落落脖子上。
　　四周还有侍卫举着盾牌，将她团团护住。
　　“你们别追了！否则，我一个手抖，割断她的脖子，那就不好意思了。”卓依染阴森森道。
　　面纱遮住了她狰狞丑陋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卫瑛瞬间就拿起了后背背着的弓箭，对准卓依染，道，“卓依染，你现在放了他们，凰廷可以从轻处置。否则，你违抗朝廷，就是死罪！”
　　“卫掌司可千万别拿箭吓唬我……”卓依染说着，匕首就往里深了一点。
　　锋利的刀刃划破颜落落的肌肤，鲜血顺着刀痕滑落。
　　卫瑛只得收了弓箭，低声道，“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把她放了，也要把颜落落和江柠儿都交换回来。”
　　虞氏点点头。
　　而另一边，小两口正说着悄悄话。
　　“原计划，冷言被带进楼船，我们在外面吸引注意，他趁机寻找江柠儿的下落，将人解救，下江隐藏，我们再大炮轰过去。但现在多了一个人质，必须把颜落落救下来……”楚曦玉冷静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深入虎穴，他们自是制定了完整的解救计划，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
　　
第469章 解救，卓依染被抓
　　
　　君夜宸凑近她的耳畔道，“给冷言暗示，先救颜落落。”
　　“那江柠儿……”
　　“救下颜落落瞬间，其他人杀上去。江柠儿在船里，只要赶在卓依染之前找到她，就行。”君夜宸道。
　　这样比之前变数多，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楚曦玉点点头。
　　“颜落落，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救你！”楚曦玉对着颜落落大喊道，“不论如何，一定先救你！”
　　声音传了过去。
　　颜落落心底一阵感动，“谢谢！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突然遇上这种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想救她？那就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卓依染一听见楚曦玉这么说，更加信心满满。
　　楚曦玉就仿佛被她胁迫了一样，表情十分凝重，“我们可以放你走，你把颜落落，江柠儿，和你抓的神医，全部放了！”
　　“不可能！我最多只能放了她一个。”卓依染冷笑。
　　神医和江柠儿，还要留下来给她治脸。
　　楚曦玉道，“那不行，必须放三个！”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楚曦玉，你搞清楚，现在颜落落的命在我手中，你要是想她活，就答应我的条件。”卓依染难得占一次上风，十分享受楚曦玉的无奈感。
　　她恨透了楚曦玉！
　　等她的脸修复了，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楚曦玉报仇。
　　要不是楚曦玉，也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楚曦玉，我没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考虑。我数十个数，每一声，就在她脸上划一刀。你要是考虑的慢了，这一张花容月貌，就彻底毁了！”卓依染眼中闪过一丝快感和兴奋。
　　折磨楚曦玉，毁了颜落落的脸，太棒了！
　　她手中的匕首，比划在颜落落的脸上，拖长了尾音道，“一……”
　　“我答应！”楚曦玉装作妥协一样，立即道，“听你的，一个就一个。你把颜落落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卓依染看见她认输，更兴奋了，“哈哈哈，你怕了？楚曦玉你竟然怕了？不好意思啊，你回答的晚了一点，这一刀，我要先……”
　　她的匕首高高举起。
　　对准颜落落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她背后突然冒出一袭白衣的身影，闪电一般地挥刀砍向她握着匕首的臂膀。
　　与此同时……
　　一直死死拿着弓箭但为了颜落落的安全，没能瞄准的陆希之，一瞬间，弯弓搭箭……
　　箭矢如飞。
　　秒射！
　　这一前一后两大动静，震惊了众人。
　　故而没有人知道……
　　就在白影动手那瞬间……
　　一枚银针，嗖地一下从君夜宸指尖消失，下一刻，钉在了卓依染挟持颜落落的另一只手上。
　　“啊！”
　　右臂被砍。
　　匕首和半截手臂一同坠落。
　　卓依染发出一声惨叫。
　　同时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被刺的条件反射一般缩回手。
　　颜落落脱离了她的掌控。
　　而另一根箭，嗖地一下，刺在了她的大腿上，她又是一声惨叫，直接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冲上去！”卫瑛足尖一点，身先士卒飞了过去。
　　几个轻功高明的女官跟了过去。
　　官船全力往前开。
　　此时船上，还是卓家的人多。
　　卫瑛抢先一步冲进船舱找江柠儿，以防她被挟持。
　　冷言护着颜落落退到了甲板的边缘，但卓家的侍卫太多，他要招架四面八方的刀剑，又要保护颜落落……
　　难以兼顾。
　　但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左边有一支支长箭射入。
　　每一箭，都恰到好处。
　　颜落落此时刚在这惊魂未定的情况下逃生，腿都是软的，全靠冷言一直拖着她躲，突然看见一个冲过来的人，被一箭射倒，回头一看……
　　陆希之站在不远处的船头，冷静地盯着一片慌乱的局面，手中的长箭一支又一支。
　　熟悉的人影，突然给了她安全感。
　　我肯定会没事的！
　　“哇！希哥厉害啊！箭术也这么好！”穆天宝呱唧呱唧鼓掌，兴奋喊道。
　　陆希之却是狐疑地看了一眼官船的方向，“好像有人暗中出手？”
　　“什么？没看见啊？那边虽然也有人射箭，但没你的准……”穆天宝说道。
　　不是箭。
　　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他算着每一个靠近颜落落的刀，但当他觉得有三个危险靠近之时，射完一箭，就发现那两个危险份子都已经倒了。
　　而此时官船之上，君夜宸整个人倒在了楚曦玉身上，一脸绝望扯着嗓子嚷嚷，“王妃，本王晕血！本王想吐！”
　　“王爷不看就不晕了，没事别怕啊，我陪着你呢！”楚曦玉伸出手挡在了他的眼睛前。
　　故意留下一条缝隙。
　　而一枚枚银针，迅速地消失在了他的指尖。
　　一旁的女官和侍卫都非常无语。
　　这君家的继承人，也太草包了吧。看见血就晕，隔这么远就不行了……
　　等到船终于靠上卓家楼船之时……
　　楚曦玉一脸尴尬道，“虞夫人，王爷晕了，我先带他进船舱缓一缓。他见不了这血腥的场面。”
　　虞氏十分理解，道，“没事，大局已定，你们先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了。”
　　“谢谢虞夫人！”
　　两人进了船舱。
　　其他人纷纷杀上卓家楼船。
　　回到房间。
　　君夜宸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淡淡道，“赢了。”
　　没人看见他出手。
　　至于被发现的银针，全部推到冷言头上就行。
　　“王爷辛苦了！”楚曦玉一把攥住他的修长的手指，给人揉了揉。
　　又要救人，又要掩饰，也是很不容易。
　　……
　　一刻钟后。
　　卓家侍卫被杀的杀，抓的抓，就剩七八个活口。
　　虚弱的江柠儿得救了，立即送去给随行的女医救治。
　　卓依染断手伤腿，但勉强还活着，那面纱也这一番折腾中掉了，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被人绑着，押了进来。浑身是血，湿哒哒流了一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卓家嫡小姐，你们放开我！”卓依染又疼又怕，惊慌哭喊。
　　楚曦玉和君夜宸刚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君夜宸，一看见这血腥场面，两眼一翻，又倒在了楚曦玉身上。
　　众人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
　　
第470章 楚曦玉又升官了，敬你一杯
　　
　　“卓依染，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然要划我的脸，还要我的命？”颜落落脸色惨白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脖颈的伤并不深，包扎过后止了血，缠了一圈纱布。
　　陆希之和穆天宝一左一右守在她的身边。
　　卓依染挟持江柠儿，打晕“神医”，都是为了脸。
　　但颜落落和此事完全无关！
　　她不小心撞上了，以卓颜两家的关系，卓依染应该将颜落落，直接送下船。
　　当时船就停在码头。
　　把颜落落送下船，根本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如果她是为了争分夺秒，那也应该将颜落落单独关在一个房间，不让她破坏自己的计划，也不得罪她，等到了江北，将人放了。
　　颜家也能理解。
　　再退一万步讲，为了自保，挟持也算说得过去。但楚曦玉都已经答应条件，还非要往人脸上划一刀。
　　这明摆着就是有仇，而且仇怨不浅。
　　但颜落落自问，从未和卓依染有什么仇恨。同为四大世族，同气连枝，本也不可能有什么仇。
　　“你们放了我！我是卓家的……”卓依染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卫瑛冷哼一声，“卓家又如何，就算你是皇家的，也是死罪！”
　　“卓依染，上次青兰山荷花湖，也是你出手，想致我和颜落落于死地。”楚曦玉盯着她，冷冷道：
　　“你和我有仇，不足为奇。但颜卓世交，你当时竟然丝毫没考虑颜落落的性命，因为你本来也想要她的命，是吧？”
　　卓依染心知自己死路一条，但不肯面对现实，疯疯癫癫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和我无关……”
　　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冷嘲，“你不说，我替你答。年纪相仿，家世相当，但有人却处处压你一筹。你嫉妒。”
　　“我没有！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我嫉妒！我也是世族千金，她有的我都有！”卓依染立即反驳。
　　但却也暴露了，她就是嫉妒。
　　楚曦玉这句话一出，她就不“疯”了。
　　“都是你！”卓依染突然恶狠狠瞪向楚曦玉，“都是你害了我，要不是你的鬼蝶，我根本不会中毒，我就不会毁容，不会铤而走险，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我，楚曦玉你故意害我！我要和你拼了！”
　　她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但残了一手一腿还被绑着，只能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
　　卫瑛冷哼一声，“把她押下去，带回明镜司好好审审！”
　　“放开我！楚曦玉，你害我，都是你害我……”卓依染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楚曦玉脸色淡然，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鬼蝶是她故意陷害，但卓依染如果没贪恋，又怎么会落入她的陷阱。
　　走到这一步，都是她自作自受。
　　“我在船上发现了一些银针。”陆希之拿出一根银针，望着卫瑛道，“这是都庭卫的？”
　　卫瑛摇摇头。
　　冷言立即道，“这是我的！”
　　“冷侍卫交手之中，还来得及放暗器，佩服。这一次颜姑娘能安然脱险，多亏了你相救。谢谢！”陆希之倒也没有怀疑，郑重道谢。
　　冷言的实力有多强，谁也不清楚。
　　他认领了，其他人倒也没有多想。
　　“对。这一次，多谢冷侍卫，多谢卫掌司，多谢诸位女官，多谢曦玉！”颜落落也立即道谢。
　　穆天宝噗嗤一笑，“你俩这一起道谢，整的跟一家人似得。”
　　颜落落和陆希之对视一眼，一个俏脸微红，一个装作面无表情，红了耳根。
　　……
　　三日后。
　　凰廷，明镜司。
　　“小姐，案子判了！”采茶喜滋滋拿着案卷，呈上，“卓依染被判了死刑，真是活该！”
　　楚曦玉拿着案卷略略一翻，她绑架凰廷女官，挟持江北闺秀，还公然和追上来的都庭卫大打出手，板上钉钉，死罪。
　　在刑讯之中，终于承认了当初荷花湖翻船一案。
　　被判了斩立决。
　　今日午时行刑。
　　“罪有应得。”楚曦玉将案卷合上，随手放在一边的案桌上。
　　正在此时，一个女使来请：
　　“长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楚曦玉跟着去了。
　　大殿之中，虞氏已经在一旁站着，看着她露出一抹微笑。
　　“楚曦玉，虞氏将失踪案的功劳都推给你了。”长公主望着她，道，“即日起，擢升你为从五品执令！”
　　楚曦玉立即向着虞氏望去，“夫人……”
　　“曦玉不必多说，谢恩吧。江柠儿能够成功救回，全靠你的推断和引蛇出洞的计划，否则，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和江柠儿毫无交集的卓依染，竟然是凶手！她被救的时候，已经饿了足足三天，也许再晚两天就迟了……”虞氏立即道：
　　“能够把人活着救回来，妾已经十分满足。不敢居功！”
　　楚曦玉解释，“但若不是夫人收集线索，又进行排查，我的推测也不会这么顺利。能够救回江柠儿，夫人有功！”
　　“哈哈哈，殿下记我有识人之明的功劳已经足够了。曦玉，这是你当之无愧的！明镜司，需要你这样的刑官。”虞氏笑着道。
　　楚曦玉便也不再多说，行礼道，“谢殿下，谢典司夫人！”
　　虞氏得了加薪的赏赐。
　　两人一同走了出来，再一次遇上章典司。
　　对方脸色尴尬，看见两人仿佛见鬼一样，着急忙慌转身就走……
　　她看了三天笑话，不想看见虞氏在她面前炫耀。
　　但虞氏根本没多看她一眼，望着楚曦玉笑道，“恭喜恭喜。卫掌司今晚在金鼎楼给江柠儿设宴压惊，让我一定要请你一起。楚大人赏脸吗？”
　　“夫人这便是笑话我了，理应要去。”楚曦玉点头道。
　　……
　　夜宴席间。
　　“要不是我找江姑娘寻神医，还寻到了，卓依染也不会打你的主意。”楚曦玉望着江柠儿，敬了一杯：“给江姑娘添麻烦了！”
　　为了掩饰君夜宸的身份，当初以江柠儿为桥梁……
　　多少，有一点影响。
　　“楚姑娘说哪里的话！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而且，能偶遇神医，那多求之不得的事。神医救了我侄儿两次，若没有他，就没有我侄儿！难道我还要生气，因为他救了我的家人，让别人误会我们有联系，对我产生麻烦吗？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楚姑娘快别这么说！那我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了！”江柠儿赶紧道，给楚曦玉敬了一杯：
　　“该我敬你，谢楚姑娘救了我一命。”
　　-
　　
第471章 接她回家的王爷
　　
　　月上中天，宴散。
　　诸女刚走出大门口，就见门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檐下，悬挂着一个大大的君字。
　　马车里走出一个锦袍公子哥。狭长眼眸深邃，棱角分明的俊脸，薄唇微微上抿，犹如画中人一般俊美精致。
　　“你怎么来了？”楚曦玉喝了些酒，脸颊和眼角染着微微的红，夜色中煞是好看。
　　君夜宸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肢，低眸看她，“路过。”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眸眨巴眨巴，三分薄醉，并不影响她清晰的思路，略带着一丝狐疑道，“从宫里回王府和来这儿南辕北辙的方向，你怎么路过的？绕路过？”
　　君夜宸低笑，磁性的嗓音透着愉悦的气息，“嗯，可绕了一大圈。”
　　虞氏等人不由哄笑。
　　楚曦玉在这哄笑声中终于反应过来，脸颊顿时红的犹如七分醉。
　　虽然众所周知，君夜宸没法路过，就是特意来接她。
　　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十分认真的质问，尤其是上官长辈同僚都在，这真是太腻歪了。
　　“卫姑姑，虞夫人，我先回去了！”楚曦玉回头向着众人告辞。
　　卫瑛笑着摆摆手，打趣道，“快回快回。京中传言，摄政王每天早晚都要接送，我还半信半疑呢，今儿个倒是遇上了，和传闻一模一样。”
　　“卫掌司那是离得远了，咱们明镜司的都知道。”虞氏也是一脸揶揄笑意，“这小年轻就是腻歪，今儿我不走了，赶紧派人去家里请我夫君来，他不来接，我就不回去了。”
　　卫瑛笑弯了腰，“虞妹妹真是一个妙人，我也不回了，派人去请我家那位。但我怎么着也觉得差一筹，人王爷是自己路过的，咱们还得派人去请。”
　　特意加重了路过两字的音。
　　“那哪能比，不能比不能比。”虞氏忍俊不禁。
　　一众女官又笑了起来。
　　楚曦玉的脸色，这下羞红成了十分醉，连忙蹭地一下窜上马车。
　　马车哒哒。
　　君夜宸看着身旁人红扑扑的俏脸，忍不住低头凑近，亲了一口。
　　“干嘛吖！”小美人娇瞪。
　　一丝丝酒香扑面。
　　他闻着香气，好像也醉了。
　　“这不怪我，你自己问的。”君夜宸很无辜。
　　小美人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都怪酒上头，话赶话的问上了。
　　若是寻常，心照不宣对视一笑，并不多言。
　　这眼波流转，惹得他又没忍住，低头亲亲。
　　……
　　两人黏黏糊糊了一会儿。
　　楚曦玉懒懒歪在他怀里，小脸儿靠在胸膛上，寻了一个舒服地位置。
　　“四叔给我们送了请柬。”君夜宸指了一下茶几上搁着的大红色烫金帖子，“半个月后，他和秋二姑娘成亲。”
　　“什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楚曦玉惊讶，拿起帖子，看着上面喜气洋洋的邀请，又笑了，“恭喜四叔，恭喜秋二，这么迟才通知我们，明天得去找他们算账！”
　　君夜宸道，“四叔说，半个月前就筹备好了，但那时候我们不在京城，前几天又忙着，怕打扰你，所以今天才来送帖子。”
　　他晚上从御书房议事回来。
　　正碰上楚四叔登门送请帖。
　　看着帖子上简单的几行字迹，莫名惹人羡慕。
　　要不是这个时辰，宗人府早就关门了，他今晚就拿刀去了。
　　不过……
　　宗人府，早晚是要拿刀去一趟的。
　　楚曦玉没有注意到某人眼底的杀气腾腾，自顾自为着两人高兴，道，“王爷，咱们明天去给他们挑一份婚贺！这么大的喜事，要操办的热闹一些。明天还得找四叔问问，婚事怎么筹备的。可不能委屈了秋二。”
　　“好。”君夜宸低头，又亲了她一口。
　　楚曦玉伸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和你说正事呢。”
　　“本王干的也是。”君夜宸理所当然，又笑着亲了她一口。
　　楚曦玉一时间无法反驳，气呼呼亲了回去！
　　……
　　清早，晨曦微光。
　　京城御药坊的门前，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一袭青衣的公子哥，眉清目秀，玉树临风，混在一群百姓管事之中，犹如鹤立鸡群，十分醒目。
　　陆希之。
　　宫中御药。若是他想要，去找楚曦玉，摄政王府，自然不会缺。
　　但诚心送人的东西，还是自己去买，更合适。
　　便大清早的赶来了。
　　他前面排了十来个人，身后是密密麻麻一长条，算来得早的。
　　就算世家买药，也是派管事，鲜少有主人家自己亲自来。
　　他们都嫌丢面子。
　　这青衣公子，便格外引人注目，众人看着他，纷纷议论着。
　　还有早起路过的女子，认出了他的来历，在一旁偷看着，不时传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陆希之拎着钱袋，泰然处之。
　　“陆公子是要买御药吗？怎么自己在这儿排着呢？”谢蓉卿款步走上前，浅浅一笑，“我们谢家可以直接进去拿药，公子拿我的玉佩进去领吧。”
　　她早派人暗中盯着陆希之。
　　得知他今早竟然在排队买药，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机会，赶紧过来了。
　　四大门阀自然是有一些特殊待遇的。
　　“谢姑娘好意。不必，我就在这等吧。”陆希之婉拒。
　　谢蓉卿浅笑一声，道，“陆公子不必和我客气，只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来人，去请御药坊的管事出来，就说本姑娘要买药。”
　　她拿着自己的玉佩，派了丫鬟进去，不一会儿，便有个中年管事急匆匆走出来。
　　此时御药坊还没开门。
　　但对谢家，自然是随时恭候。
　　“谢姑娘要买什么药？您派人来知会一声就行了，小人亲自给您送上门。”管事殷勤道。
　　谢蓉卿指了指陆希之，“他买。”
　　“这位公子，您要什么药，快里面请。”管事连忙热情道。
　　陆希之看了一眼谢蓉卿，如今这局面，管事也不敢让自己排队，干脆跟人走了进去。
　　“有劳，我要一瓶玉肌膏。”
　　管事立即道，“有有有！这可是最好的祛疤的药，保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陆希之坚持自己付了钱。谢蓉卿勉强不得，但也觉得总算是和他搭上线了，十分高兴。
　　“承蒙谢姑娘帮忙，顺利买了御药，理应答谢。”陆希之望着谢蓉卿，致谢道，“不知谢姑娘什么时候得空？我和颜姑娘请你吃饭。”
　　谢蓉卿听到前半句，正喜滋滋。
　　但是“我和颜姑娘”？
　　脸色一僵。
　　-
　　
第472章 宠溺是冰西瓜中间那一勺
　　
　　谢蓉卿皱着眉道，“这和颜姑娘有什么关系吗？”
　　“玉肌膏是送颜姑娘的，她一向知书达理，若知道谢姑娘好意相帮，一定不能不谢。”陆希之淡定道。
　　谢蓉卿差点气晕过去。
　　又是颜落落！
　　陆希之大清早来排队买药，竟然是为了她！
　　若陆希之单独宴请她，她求之不得。但和颜落落一起，让她看那贱人如何得意吗？
　　“那倒是不必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用不着这么客气。”谢蓉卿强忍着怒意，挤出一抹微笑道。
　　陆希之就等她这句话，回答的极快，“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谢蓉卿一噎。
　　总感觉，他就等着自己拒绝？
　　……
　　颜家久居江北，但在盛京城的别院，也赶得上一般的公侯府邸。
　　颜落落刚上完药，一听闻陆希之前来拜访，立即让人请了进来。
　　女子的阁楼，向来不让外人涉足，待客都在迎客厅。她在自己阁楼招待，算是对他极其亲近了。
　　“你是来探望我的吗？”颜落落看见他，一脸开心。
　　陆希之将玉肌膏递了过来，“送药。”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茶几上摆着的一瓶玉肌膏，和他这瓶一模一样。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药香味。
　　想必是刚刚才用过。
　　颜家自然不会缺这种好东西。
　　颜落落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茶几上的玉肌膏，立即将自己手中攥着的手绢，扔在了玉肌膏上，将它遮掩，接过陆希之手中的药瓶，明目张胆扯谎道：
　　“玉肌膏？太好了！我正好缺这瓶药，听说这药的效果特别好，一点疤痕都不会留。脖颈上要是留了痕迹就太难看了，谢谢希之哥哥……”
　　声音越说越小。
　　想必睁眼说瞎话，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陆希之忍笑道，“颜家应该不会缺……”
　　“缺！”颜落落宝贝一般将药瓶攥在手中，深怕他要收回去，斩钉截铁道。
　　陆希之的笑意就没忍住了，笑若春风地接着把后半句说完，“但希望能为颜姑娘尽一份心，祝颜姑娘早日康复。”
　　颜落落一怔，眉眼弯弯，“谢谢希之哥哥。”
　　我知道颜家有药，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想送你，希望你一切好。
　　陆希之，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吗？
　　……
　　五月仲夏，骄阳似火。
　　两人在水宁县挑好婚贺，热出一身薄汗，正好附近就是今年新开的蒹葭茶馆，便进去躲躲骄阳。
　　“王爷和玉丫头，怎么来水宁县了？”楚南墨惊讶道。
　　楚曦玉和君夜宸对视一眼，保密。
　　“今日休沐，闲着无事来逛逛，顺便来看看四叔和秋二。”楚曦玉笑道。
　　楚南墨摇晃着手中的蒲扇道，“快进来，这么大热的天。井里镇了冰西瓜，我去给你们弄来，消消暑。还有昨晚刚做的冰糕，放在冰窖一夜，现在吃正好……”
　　“秋二看见你们肯定很高兴。一直嚷嚷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楚曦玉一下就看透了小丫头真正的目的，打趣道，“她是怕我们回来迟了，延误她的婚期吧。”
　　楚南墨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两人进了二楼雅阁。不一会儿，楚南墨就抱着一个冰西瓜，秋二端着一大盘的冰糕，一道走了进来。
　　“阿玉，这冰糕漂亮吧？虽然是按照你给的方子做的，但这些模样，可都是我的想法！”秋茗略有些骄傲道。
　　盘中摆着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冰糕。
　　有的像鱼儿，有的像花，有的像枫叶，配着五颜六色，十分漂亮。
　　“厉害！”楚曦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冰糕，给她竖起大拇指。
　　前人留下的古方精妙。
　　但蒹葭茶馆从不故步自封，一直在古方上进行一些新的创意……
　　每每都能推陈出新，一直是引领盛京城糕点新意的风向标。
　　楚南墨将冰镇西瓜，一切为二，还要细切，楚曦玉摆摆手：
　　“不麻烦，拿勺挖就行。”
　　君夜宸接过半个冰西瓜，白玉瓷勺挖了最中间一枚，递给身旁坐着的小女子。
　　楚曦玉尝了一口，又冰又甜。
　　“好吃。”楚曦玉眼眸一亮。
　　君夜宸低眸轻笑，又在西瓜边沿挖了一勺，这次是喂给他自己，点头，“确实。”
　　秋茗看了看那被勺子挖出来的相距甚远的两个洞，突然觉得正在吃的冰糕都不甜了。
　　这也太秀了吧！
　　冰糕：甜不过王爷，告辞！
　　“阿玉……”秋茗只感觉糖从天降，已经把她淹没了。
　　不对啊？我要成亲了！我才是要发糖的人？
　　楚曦玉不明所以，“嗯？”
　　“你这辈子都离不开王爷了吧。”秋茗语气肯定。这谁摊上君夜宸，能离得开？
　　宠溺在细枝末节里不知不觉的渗透，像是一张不动声色的网。
　　将深爱之人缠绕，缚紧。
　　“啊？”楚曦玉一愣，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某人，理所当然道，“我没想过要离开啊。”
　　网里的小狐狸，从未打算挣脱，安然地待在他的网里。
　　余生，请与我，纠缠不清。
　　“他也离不开我。”又吃了一勺西瓜，小女子略有些得意宣告。
　　秋茗默默瞅了楚南墨一眼。
　　确定是我们要成亲了吧？他们真甜啊啊啊啊！
　　楚南墨被看的不明所以，抱起剩下半个西瓜，颤巍巍挖了一勺递给她，“你也想吃？”
　　秋茗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随手挖的，不在正中间……
　　笨蛋四叔是不可能学会的。
　　秋茗吃了一口，但也是很甜很甜。
　　另一种甜。
　　“恭喜你们就快成亲了，四叔，可不能委屈我的小四婶。筹备的清单呢？我瞅瞅……”楚曦玉问道。
　　小四婶三个字，羞的秋茗满脸通红。
　　“啊好……”楚南墨立即将厚厚一叠折子拿了过来，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细细看了一遍，和四叔时不时讨论几句，力求要把这婚事办的尽善尽美。
　　等马车从水宁县回到京城。
　　君夜宸吩咐道，“绕路，去宗人府。”
　　“啊？去做什么？”楚曦玉不明所以。
　　君夜宸拿起一把刀，面无表情，“催婚。”
　　楚曦玉一愣，笑倒在了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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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四叔迎亲，因荷而得藕
　　
　　五月二十，宜婚嫁。
　　盛京城，秋家，大红色灯笼挂满了长廊，窗门贴满了大红色喜字，处处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闺房之中。
　　秋茗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头顶着满满当当的喜冠珠翠，规矩地坐在床榻前。
　　楚曦玉和楚若纤两姐妹陪着她，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秋家本族的姐妹。
　　她们本是夫家人，但秋茗没有亲近的送嫁姐妹，两人又和她比本族姐妹还亲近，便当了秋茗娘家人。
　　倒是君夜宸，混在了迎亲的夫家人队伍里，算是顶了楚曦玉的缺。
　　“秋二今天真的很漂亮！别紧张。”楚若纤由衷赞美道。
　　女子嫁人这一天，格外漂亮，尤其是这笑容，更是灿烂。
　　秋茗紧张道，“我不紧张……”
　　楚曦玉失笑，“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没想到也有紧张的时候……”
　　“成亲嘛。”楚若纤接了一句，安抚道，“别慌。四叔很快就来了……”
　　秋茗一听这话，更紧张了。
　　“这可不行，缓缓。”楚曦玉拉住她的手，揉了揉道，“我前些日子给冷姐姐写了信，估摸着最近几天，她就能收到了。”
　　被分散了注意力，秋茗的紧张好了些许，道，“可惜……冷姐姐不能来喝喜酒了。不过，我可以去喝她的喜酒。”
　　“到时候一起。我也在信中和她说了，若是成亲，早早告知我们，我们一定去送她出嫁。”楚曦玉笑着点头。
　　冷寒雁戍守边关，就是秋茗成亲，她也不能擅离职守。
　　但凰廷女官的假还是容易请的。
　　到时候她们去送嫁，倒是方便。
　　秋茗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奇问道，“听闻，你和王爷的婚期也定了？”
　　“嗯，学宫结业那个月，具体哪日，还不清楚。”楚曦玉想起这事儿，就忍不住笑意。
　　秋茗纳闷道，“宗人府不是要把具体的日期定下来才会通知吗？怎么说的不清不楚？”
　　“人家也没通知……”楚曦玉欲言又止，“王爷拿刀去了宗人府，府丞差点被吓晕过去了……就赶紧说了最近的月份。因为还未到问卜吉凶这个流程，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
　　满堂一静。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阿玉，真是笑死我了，王爷怎么这么急啊，拿刀催婚这么过分的吗？”秋茗笑的花枝乱颤。
　　楚曦玉也是失笑，“可能是被你们刺激的吧，王室成亲也太麻烦了……”
　　“正常正常，凤冠霞帔，都得提前一年开始准备……已经算快了。”秋茗安慰道，故意打趣：
　　“听闻宁王定亲三年才成婚呢，陛下更是定亲十几年，你家王爷真是心急。”
　　楚曦玉只是笑，也不反驳。
　　正在众人其乐融融之时，突然门外传来了爆竹声，婢女在门外大喊：
　　“小姐，迎亲的队伍来了！”
　　屋中众人赶紧忙了起来，将大红盖头，遮住秋茗的容颜。
　　又将床帐前的一道纱帘拉下，将屏风摆好。
　　楚若纤和两个秋家姐妹在里面陪着，楚曦玉带着两个姐妹，去了门外。
　　……
　　君夜宸和陆希之，一左一右簇拥着穿着大红色喜袍的楚南墨。
　　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穆天宝和他的狐朋狗友，热热闹闹。
　　“接新娘子了！”穆天宝喜气洋洋道。
　　楚曦玉挡在门前，道，“想接新娘子，要先过三关，彰显诚意。我们秋家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可不能这么轻易被你带走。”
　　“哇，小姑姑你可别刁难四叔，这是你四婶！”穆天宝赶紧挤眉弄眼。
　　楚曦玉忍笑绷着。
　　楚南墨道，“这是应该的。玉丫头出题吧。”
　　民间婚嫁，有堵门过关的习俗……
　　倒也常见。
　　就是不知道，楚曦玉她们会怎么设三关……
　　“来人，摆酒！”楚曦玉道。
　　早就准备好的奴仆，立即将一瓶瓶女儿红，摆在了众人面前。
　　一字排开，共有九瓶。
　　穆天宝立即举手，“这个我可以！喝酒我行！我替四叔喝。”
　　楚曦玉又道，“摆壶。”
　　一个婢女，摆了一个细长的壶瓶，另有一个婢女，拿了九支长箭。
　　“第一关的规则，先喝九瓶女儿红，再投九支长箭入壶，长长久久。要是没全进，就重新喝酒再来一次。”楚曦玉道。
　　刚才还兴奋的小公爷立即泄气了，“这太难了吧，要不我喝酒，让希哥投壶？喝了九瓶，那谁还能中啊？”
　　“不行。”楚曦玉正色道，“你们只能出一个人。”
　　穆天宝苦兮兮道，“小姑姑，这可是你四婶，这么狠的吗？”
　　楚曦玉笑而不语。当然不狠了，这只是看起来难而已……
　　君夜宸走上前，拿起一个酒瓶，一饮而尽。又继续拿下一瓶……
　　等他喝完酒瓶，拿着长箭准备投壶，穆天宝突然想起来……
　　投壶打球斗鸡赌博，年少成名的君夜宸，就已经全部都稳赢不输了。
　　“哐当！”
　　九支长箭，一个不空。
　　“过了过了！”穆天宝腾地一下跳起来欢呼，“王爷厉害！喝了九瓶酒，手还这么稳！投壶牛，酒量也牛！”
　　扔完最后一支箭的君夜宸，却整个人靠在了楚曦玉身上，道，“酒劲大，本王醉了。”
　　穆天宝：……
　　你醉个鬼啊！你刚才连投九支，手都没抖。
　　小爷不喝酒都没你这么稳！
　　你就是趁机占我小姑姑便宜！
　　小姑姑快把这混账东西踹开。
　　但小姑姑本人只是笑吟吟地扶着君夜宸，对着楚南墨道，“恭喜四叔，第一关过了。”
　　穆天宝：没眼看。
　　众人进了大门，此时，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屏风。
　　第二道“门”。
　　楚曦玉就这么一手扶着没个正形的君夜宸，道，“第二关，是秋大人出题。一句对联。上联，因荷而得藕？”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荷藕相连，而且，还是一句双关。
　　因何而得偶？
　　靠在楚曦玉肩膀上的某人轻笑了一声，但他没说话。
　　下一刻，陆希之对答如流：
　　“有杏不须梅。”
　　有幸不须媒。
　　跟在门外的秋应鹤立即大笑道，“好好好！”
　　第二关，过了！
　　-
　　
第474章 喜堂找茬，怀孕的丫鬟
　　
　　楚南墨眉开眼笑，分别冲着君夜宸和陆希之抱了抱拳，“多谢多谢！全靠你们了。”
　　穆天宝等人立即将那屏风搬了。
　　此时，众人面前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红纱。隔着纱帘，能看见里面绰绰的人影。
　　“最后一关，要四叔亲自作答。”楚曦玉道。
　　楚南墨瞬间有些紧张。再来一个因荷而得藕，那他就凉了。
　　“每一题都和秋二有关，一共五题。”楚曦玉往秋茗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听是和秋二有关，楚南墨稍稍松了口气。
　　楚曦玉还没说话呢，就听见里面的人道，“四叔你肯定能答对！”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哎哟哎哟，四叔，秋二给你打气呢，这还没娶回家呢，已经向着你了！”穆天宝挤眉弄眼。
　　楚南墨心底一阵温暖，望着红纱后秋茗的影子，认真道：
　　“一定全答对。”
　　楚曦玉笑着道，“第一题，秋二爱吃咸豆腐脑还是甜豆腐脑？”
　　“甜！”楚南墨秒答。
　　“吃不吃香菜？”
　　“吃！”
　　“月饼整吃还是刀切？”
　　“整吃！”
　　“粽子吃什么馅儿？”
　　“除了八宝粽，其他馅都吃。不吃八宝粽是因为我爱吃，不是因为她不爱吃。”
　　一问一答。
　　连对四题。
　　而且都是秒答。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齐声喝彩，“好！”
　　楚曦玉也满意地点点头。四叔能把秋二的喜好对答如流，对她上了心的，想必在外面听着的秋家二老听见这些问题，也能放心了吧。
　　“最后一题，你会爱秋二多久？”楚曦玉忍着笑道。这道题，是秋二自己加的。
　　楚南墨先是一愣，随即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道：
　　“天地为证，我会爱秋二一辈子。”
　　“啪啪啪！”
　　众人连忙鼓掌。
　　楚若纤笑着掀开了纱帘，道，“四叔请吧！恭喜你过关了！”
　　“走咯！接新娘子走咯！”穆天宝起哄道，“四叔抱着走！抱着抱着！”
　　众人一片笑声鼓掌声，气氛十分热闹。
　　楚南墨走到了床榻前，一把将秋茗横抱而起，转身往外走。
　　“噼里啪啦！”
　　爆竹声声，新娘子被迎上了花轿。
　　秋家二老站在门前，目送着秋茗被送走，都湿了眼眶。
　　“二老别哭了，这是喜事！喝喜酒，拜天地了！”
　　……
　　忠勇候府，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虽然楚南墨只是一个茶馆老板，但今儿一堆朝廷命官都前来喝喜酒，冲着摄政王而来……
　　这可是楚王妃四叔的喜事，能不上赶着吗？
　　摄政王派系自不必多说，拂音馆和蒹葭茶馆有生意往来，楚曦玉又是拂音四圣之一，江北四大世族就来了三……
　　“花轿来了！”
　　门外的奴仆一声吆喝，整个庭院里的人纷纷侧目。
　　只见花轿停落，一袭凤冠霞帔的女子，被楚南墨牵着走了进来。爆竹噼里啪啦清脆，几个婢女不停扔着花瓣，两旁的锣鼓喧天。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司仪高声喊道。
　　两人进了喜堂。
　　主位上高坐着秋家二老。
　　楚老太君中风卧榻，根本起不来身，楚家嫡系没有长辈了……
　　如今二房失势，楚家明摆着就是长房当家，当初听楚老太君的命令，不敢来参加楚曦玉及笄宴的楚家族人，纷纷上赶着参加婚宴……
　　论辈分是有不少够当长辈的，但这种族人，让他们来喝一杯喜酒就算了，还真不够格坐在高堂之位。
　　“新人，跪。”
　　楚南墨和秋茗一同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司仪第三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哭着跑了进来，“四爷，你救救我，你收了我吧！”
　　犹如一声惊雷，震得满堂嘉宾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这哪儿跑出来的疯女人？”
　　楚南墨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是……春莺？”
　　这个……似乎是他以前屋里的大丫鬟。但自从他去外面跑商，一年回不来两次，屋中人早就被分到各房去了。
　　只剩两个随身跟着的小厮。
　　那女人哭着道，“承蒙四爷还记得奴婢，四爷救救奴婢吧。赵姨娘说您不能有庶长子，非要堕了孩子……奴婢不舍得，奴婢不舍得……”
　　话音刚落，赵姨娘便追着她跑了进来，气势汹汹道，“来人，把这贱婢给我抓回去，让你们看紧一点！你们怎么办事的，怎么能让她跑了出来，冲撞了喜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立即冲上来，一左一右地提溜着她的肩膀往外拖。
　　“救命！四爷救救奴婢！四爷救命！”那女人拼命哭喊。
　　赵姨娘连忙对着楚南墨作揖道，“对不住，不小心没把她看住。四爷你继续，剩下的，妾身会处理好！你尽管放心！”
　　高堂上秋家二老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四周宾客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秋茗气的站了起来，撩起了半面盖头，望着她道，“你给我站住！不准走！”
　　话音刚落。
　　楚曦玉已经堵在大门口，拦着那女人和赵姨娘，薄唇勾起一抹冷厉，“赵姨娘，泼一盆脏水，转身就走？把门给我封了！”
　　两旁的奴仆立即将喜堂大门封堵的严严实实。
　　“五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赵姨娘堆着一脸假笑道，“妾身虽然没把人拉住，但我也是尽力了，谁知道她突然跑出来。”
　　楚曦玉冷冷道，“这女人是谁？说清楚再走。”
　　“这怕是不好说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岂不是让人笑话。等明天，我再慢慢和你细说。”赵姨娘假模假样道。
　　楚南墨被这招数恶心坏了，直接道，“这丫鬟叫春莺。曾经是我屋里的大丫鬟，但从我数年前跑商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知赵姨娘今天闹这一出，想做什么？”
　　“四爷，你这就是冤枉我了。”赵姨娘立即撇清道，“我只是发现这丫头怀孕，她说孩子是你的！你要迎娶秋家贵女，怎么能有庶子生在嫡妻的前头呢？万一她肚子里是个儿子，那可怎么办？所以我就为了你，帮她打胎呢。她不肯，疯了一般跑过来。这也不能怪我啊？”
　　-
　　
第475章 秋茗怒骂，楚曦玉质问
　　
　　众人都听呆了。成亲当天，丫鬟怀着孕闹喜堂？
　　这人可是丢脸丢遍盛京城了。
　　春莺哭着哀求，就要抱他的大腿，“四爷，你救救我们的孩子吧！求你救救孩子吧！”
　　秋茗一把将楚南墨推到自己身后，瞪着她道，“你要给你肚子里孩子他爹戴绿帽子，本姑娘也管不着。但你非要说这帽子有我四叔的份儿，想都别想！几年没见过的人，你还能怀上四叔的孩子？您是看一眼就能怀孕吗？还顺便一胎怀三年？”
　　春莺显然没见过这么彪悍的新娘子，大婚的喜堂上，本来不该言不该动的地方，撩起了盖头就冲过来骂她。
　　“奴婢……奴婢后来和四爷悄悄见过的……”春莺委屈道。
　　秋茗叉着腰道，“见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谁啊？京城一枝花？我四叔忙的都不回楚家了，还有空特意见你？不要脸！”
　　后面坐着的秋应鹤赶紧咳嗽了一声。形象！我的女儿哟，这可一群人看着呢。
　　明天全京城就能知道你今天的光荣事迹了。
　　但秋茗根本顾不上，怼完春莺又指着赵姨娘道，“别以为你随便找个什么女人过来，就能看我们的笑话。还没拉住她？唱你二大娘的戏呢？这么多人拉不住一个怀孕的丫鬟？也是，你不过一个姨娘，连一个丫鬟都管不住，也算是和你的身份相得益彰。不会管家就别霸着位置不放，自己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点数？我还真第一次看见哪家让姨娘当家的，闹出这样的笑话也不足为奇了。”
　　“你一个新婚女子，怎么说话如此放肆！”赵姨娘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秋茗嗤笑一声，“我是秋家小姐，凰廷女官，四叔的嫡妻。我说什么，轮得到你这个做姨娘的说三道四？你什么身份，敢管我说什么？弄这种事儿来恶心人，我没把你打出去，就是看在你年老体衰的份上了。”
　　年老体衰？
　　三十多岁的赵姨娘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翻白眼。
　　“好！小四婶说的好！”穆天宝带头鼓掌。
　　一众纨绔子弟立即齐齐喝彩。
　　楚若纤正为他们捏了把汗，见秋茗一点都没有怀疑，反而帮楚四叔把人怼了一顿，稍稍放下心。
　　唯有一直堵在门口的楚曦玉十分淡定。
　　秋二吵架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连成亲当天，也没有影响发挥。
　　不错不错。
　　她负责痛骂出气，剩下的，交给自己就行。
　　“春莺，我且问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楚曦玉看了一眼那哭嚎的女子，淡淡说道：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不是以楚家五小姐的身份问你，而是明镜司刑官。你若说谎，就是蒙骗刑官，再加上攀诬凰廷女官的夫君，两罪并罚，足以将你打死。”
　　春莺吓的浑身一抖，看了一眼赵姨娘，咬牙道，“是……是四爷的。”
　　“你……”秋茗气的又要骂她。
　　楚曦玉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问清楚再骂。”
　　“你确定是四叔的？那四叔又不住侯府，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春莺似乎是早就准备了好措辞，羞答答道，“四爷去年中秋回过一次侯府，就是那时候见到奴婢，当天晚上就是奴婢伺候……”
　　“算算日子九个月……”赵姨娘恰到好处插嘴，“妾身找大夫查过了，日子对得上。”
　　中秋。
　　那晚小奕差点被火烧死……
　　楚曦玉陪了他大半夜，还是不放心，最后是四叔陪他睡的。
　　“中秋夜晚，四叔在我院里安歇，根本没见过你！”早就气愤不已的小奕立即站出来，道，“那天晚上祠堂失火，我险些丧命，四叔不放心，和我在一起。”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嘲，“那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四叔就是真的对你有心，也没心情，更没空和你风花雪月。”
　　春莺脸色一慌，向着赵姨娘看去。
　　楚南墨回楚家的时间很少，想掐个日子栽赃，也是很难。
　　“你这奴婢，到底什么时候，自己都记不清楚吗？”赵姨娘瞪她。
　　春莺赶紧道，“对对对，是奴婢记错了。中秋那天，四爷只是看上我了，但那天他没空，是后面几天，具体哪天我忘了……”
　　“那你们是在哪儿见的？”
　　“蒹葭茶馆。奴婢……奴婢听四爷的，去找他，伺候他……”春莺犹豫道。其他地方，她不敢胡说，也不知道楚南墨中秋之后在哪。
　　但反正肯定有一天在蒹葭茶馆。
　　“喔，那我就先不说为什么你去蒹葭茶馆，没有一个客人、婢女看见，也不问你去的时候，见到过哪个奴婢、客人，谁能给你当人证。我就问你一个最简单的，我四叔的房间，在后院几楼的第几间房？”
　　“他桌上的茶几，常年摆着一个小碟子，不管什么时候去，那碟子里都满满当当装着东西。我就问你，装的什么？那茶几上的碟子，一进门就能看见，除非你瞎了。”
　　春莺懵了，“奴婢……奴婢是晚上去的，院子里黑，没注意……屋里没有点灯……”
　　“没有点灯，你知道那人是四叔？”
　　“声音是的。”
　　“声音还有相似的，没看到脸，就敢断定？说不准是哪个骗你身子的狂徒，装了四叔的声音。你这样说，我们可不认。”
　　“是点了灯的，就一盏，在床边。”春莺简直是个谎话精，赶紧就顺着楚曦玉的疑问，改了证词，一脸可怜道，“那灯只照亮了床榻四周，奴婢没看见茶几上摆着什么……奴婢只是来伺候四爷的，也不敢胡乱看……”
　　秋茗都要被气笑了，“我呸！小碟子里装着糖！我爱吃的糖！四叔专门等我去的，会让你伺候？笑话！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胡说八道？”
　　“别急，别急，我们慢慢捋清楚，一定要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绝对不能冤枉了她。”楚曦玉啧了一声，看向春莺，“你确定，是在床榻边点了一盏灯？那灯光让你看清了四叔的脸？”
　　春莺只感觉仿佛有什么陷阱，但此时自然不能否认，“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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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澄清，是三爷的孩子
　　
　　“四叔的床边，确实有一盏灯，那还是陆大哥和四叔一起置办茶馆家具时买的。这灯的形制，陆大哥最清楚了，他也在这儿。”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色：
　　“那请问，你看见的那盏灯，是六角描金宫灯呢？还是汝窑绿釉灯？”
　　“那灯光能看清四叔的脸，想必你也看清了床，就不问你是什么木材了，你肯定也不懂，就说它是什么颜色？是金黄色，还是黑色，还是紫红，还是月白？”
　　“还有床帐的颜色，青褐？米白？天蓝？绛紫？”
　　“还有枕头。这可是你自己睡的，你脑子没坏，总是能知道是什么感觉？是白瓷的，还是丝绸的，还是纯棉的？还是珠绣的？”
　　“哦对了，我四叔有没有脚臭？用香吗？什么味道啊？”
　　“还有四叔脸上那道疤，你也瞧见了吧。走南闯北，难免受伤。除了脸上，他大腿上也有一道。既然你伺候过四叔，那请问这条疤，在他左腿还是右腿？”
　　春莺彻底哑火了。这些问题，一个答不上来，还好说。
　　但全部答不上来……
　　“可能不是在蒹葭茶馆吧，我记错了吧……”春莺拼命挣扎。
　　众人已经彻底不信了。
　　时间能记错，地点也能记错？你自己啥时候和别人睡觉，自己都不清楚？
　　“那你记性可真是太不好了。但最后这个问题，你要是再记错，很显然，你伺候的那个人，真的不是四叔。我看你只是刚好记错了当事人。”楚曦玉冷笑一声，道；
　　“回答，左还是右！”
　　春莺立即看向赵姨娘，赵姨娘回瞪过去。
　　你问我？
　　我又没和他睡过，我怎么知道！
　　“在……在左边？”春莺犹豫道。
　　“错了。”
　　“那就是右边，我左右不分！”春莺赶紧道。
　　秋茗嗤笑一声，“不好意思，在腰上。你腿腰也不分？”
　　满堂哄笑。
　　“哈哈哈哈……乐死我了，这是哪儿找来的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就随便诬陷。”穆天宝哈哈大笑。
　　赵姨娘也十分无奈。
　　中秋之夜，一夜春风，日子对得上，楚南墨也刚好在楚家。
　　但谁能想到，他那天没睡在自个屋里。
　　那他们准备的剧本台词都用不上，只能胡编乱造，自然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春莺彻底无话可说。
　　楚曦玉一个个问题，引导着她说出答案，最终将她的路一步步封死。
　　无可辩驳。
　　“现在确定，这孩子不是四叔的。春莺，你身为楚家的奴婢，尚未婚配，已有身孕，本是大罪，又攀诬主人，以下欺上，还蒙骗刑官，蔑视朝廷，按理，要将你活活打死。但念在你有孕在身，只要你说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我可以让你生完孩子再行刑。”楚曦玉冷道。
　　这女子十分可恶，但这孩子，是无辜的。
　　春莺一愣，多活几日，是几日，总比现在直接打死强，嗫嚅道，“是……是和我交好的小厮的。”
　　楚曦玉本只是把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找出来，盖棺定论，以免有人再把四叔和她搅和在一起。
　　但她的眼神如此闪躲……
　　显然，并不是小厮的。
　　“那你说清了，是哪个小厮。叫什么名字？你在说名字之前，最好考虑一下。因为我会先单独询问他，关于你们私相授受之事，如果你俩说的对不上……”楚曦玉冷笑一声：
　　“我不会再给你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死。”
　　春莺懵了。这……肯定对不上啊？
　　这种细节她还要过问啊？
　　“哎呀，这不都已经证明，不是四弟的吗？五姑娘你还计较什么呢？看在她有孕的份上，就让我先带她下去吧。等孩子生了再罚。”赵姨娘赶紧出面打圆场。
　　楚曦玉见她这么着急，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春莺，你考虑清楚。你今日栽赃陷害已经失败了，若不把孩子亲生父亲说出来，出了这个门，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没有。
　　赵姨娘会杀她灭口。
　　“是三爷的！”春莺又急又怕，哭着对楚曦玉磕头道，“我肚子里是三爷的孩子。和四爷没关系！当初四爷离家了，我就被调到了三爷房里，和三爷好上了……去年中秋，奴婢伺候三爷，有孕了，悄悄藏着……今年二月，显怀太分明，被赵姨娘发现了……”
　　“贱婢你闭嘴！胡说八道什么！攀诬四弟还不够，还想攀诬我夫君！”赵姨娘脸色瞬变，抬手扇了春莺一耳光。
　　封门的奴仆，立即冲上去，将她架住。
　　“我本以为她会让我打掉孩子，没想到她没有灌打胎药。奴婢还以为，自己能有机会给三爷做妾了，没想到赵姨娘是为了让我诬陷四爷……呜呜，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听她的。”春莺挨了一巴掌，说的更痛快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赵姨娘，和混在人群的楚东康身上。
　　今日楚南墨成亲，他作为楚家人，也是在席的。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想到最后……
　　变成了大家看他的热闹。
　　“胡说，你这是胡说！”楚东康气的胡子乱颤。
　　春莺赶紧道，“五小姐明鉴，这真的是三爷的孩子。那天晚上，三爷被吓着了，拉着奴婢压惊……奴婢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床帐枕头，都能答得上来！三爷胸前还有一颗痣！”
　　这显然是现学现用了。
　　楚东康气的脸变了形。
　　“原来如此。三叔啊，你自己的女人孩子，你非要推给四叔。非要给自己戴绿帽子，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楚曦玉嘲讽。
　　楚东康立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中秋那晚我喝多了，不记得了。就算真是我的孩子，我那么多妾室，纳她不就行了？用得着这样？她自己记错人，和我没关系。”
　　纳她自然简单，但三房想要的是楚南墨身败名裂，娶不到媳妇。
　　若是借着楚曦玉的东风，攀上贵亲，岂不是骑在了他们头上。
　　长房的楚曦玉，迟早要嫁出去。楚家的将来，说到底只跟男丁有关，分不到她的头上。
　　楚南墨虽然只是个庶子，但他娶回来的妻子，身份高。
　　那以后，楚家到底是赵姨娘当家，还是四夫人呢？
　　三房自然不甘。
　　但若背后没有人撑腰，就三房那胆子，也不敢直接和他们撕破脸。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楚若雅身上。
　　今天她作为楚家出嫁长女回来吃酒。此时那张娇柔的容颜，脸色十分难看。
　　-
　　
第477章 礼成，送入洞房
　　
　　“就是，她自己记错人了，妾身要是早知道，这是夫君的孩子，自然当宝贝一样护着。”赵姨娘立即应和道，“此事我和夫君，皆不知情。”
　　虽然众人心照不宣，这婢女如此大胆，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这两口子死不承认……
　　“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还是早些拜堂吧。”陈氏拿出长辈的架子说道，只是虚弱的脸色格外苍白。
　　自从接连丧夫丧女后，她就一病不起，今天好不容易才撑着来喜堂。当然并不是来祝贺的，而是来看好戏……
　　没想到……
　　“既然这是老三的孩子，玉丫头，就先把人带下去，把孩子生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陈氏只字不提三房的参与。
　　在二房失势后，两家现在联合起来了……
　　“二娘说的对。”楚曦玉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望着四叔和秋二道，“回头慢慢处置吧。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拜堂吧。”
　　说着，对着左右吩咐道，“把春莺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是。”
　　春莺被拖了下去，赵姨娘也自知没有脸面待在这里，赶紧离开了。
　　丝竹乐声再起。
　　楚南墨伸手将秋茗头上的龙凤刺绣喜帕，重新撩了下来，红纱垂落。
　　司仪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夫妻对拜！”
　　两个新人相对而跪，互相一拜。
　　“礼成！”司仪扬声道，“送入洞房！”
　　四周的宾客立即纷纷鼓掌，还有起哄怪喊怪叫的，一路热热闹闹的簇拥着两人进了新房。
　　这是楚南墨在侯府的院子。
　　不算豪华，但装修的焕然一新，十分喜庆。
　　“闹洞房！闹洞房！”穆天宝带头起哄道。
　　秋茗羞红了脸，“把小公爷拉出去！”
　　“喂喂喂，别轰人啊……”
　　众人热闹了一番，这才重新回到了宴厅。满座觥筹交错，时不时有人悄声议论两句刚才发生的事，但也都在笑话楚家三房，没有影响到楚四爷和秋二。
　　“听闻第二关，希之哥哥才思敏捷，当场就对了出来。”颜落落望向身旁的人，端起酒杯，敬他：
　　“厉害。”
　　陆希之眉头微皱，看着她依旧用轻纱覆盖的脖颈，“药用期间不可饮酒。”
　　“药很好，已经快好了！只剩一点点痕迹。”颜落落说道。
　　陆希之道，“没停药，就不可。”
　　颜落落一怔，但从善如流放下了酒杯，拿起桌上摆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望着他眉眼弯弯：
　　“谢谢希之哥哥的关心，我记下了！”
　　她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陆希之这才恍然发现，自己是不是管的有点多？
　　……
　　庭院深处。
　　“都怪那个贱人，编的什么鬼话，害我们功亏一篑。”赵姨娘气恼道。脏水没泼成，还惹了一身腥。
　　陈氏皱着眉头道，“行了，临场发挥，能撑到最后已经不错了。计划很好，怪就怪楚曦玉是个人精，挖坑把人绕进去了。”
　　提起楚曦玉三个字，她就恨得牙痒痒。
　　“现在可怎么办啊？秋茗成了四夫人，那以后楚家不得她当家了？”赵姨娘急道。
　　楚东林被问斩。
　　陈氏虽然没有被牵连，但她作为罪人之妇，自然是不够格继续主持楚家。
　　于是在二房倒霉的这段日子，赵姨娘可是风光了一阵。
　　但现在秋茗进门了。
　　虽然是庶四夫人，怎么都比她这个姨娘够资格管家。
　　“绝对不能让她当家。”楚若雅恨恨道，“看看今天楚曦玉有多得意，让秋茗当了家，从今以后，楚家还有二房三房什么事。”
　　赵姨娘欲言又止道，“不如……让夫君把我抬到妻位吧。妾身……妾身自幼伺候夫君，又为楚家生儿育女，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入了宫，妾身……妾身若是成了三夫人，嫡庶有别，她自然是没资格跟我争了！”
　　陈氏和楚若雅对视一眼，都知道赵姨娘想得美。
　　“赵姨娘，我倒也想让你当家，但你是家奴出身，楚家祖训，不可让贱籍封妻。就算如今你已经不是奴籍了，但曾经是奴籍，就是不行。”陈氏道。
　　赵姨娘被说中了痛楚，脸色十分难看。
　　如果她真的够资格当正室，就不至于生了两个孩子，都还只是姨娘。
　　能封早封了。
　　“但现在不是事急从权吗……”赵姨娘假笑道。
　　对面坐着的楚东康一直沉默如水，没有说话。
　　“不想让四房掌权，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三叔有一个嫡妻。”楚若雅说：
　　“只要有嫡妻在前面，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怎么也轮不到秋茗来管！”
　　赵姨娘心下不喜，道，“这么多年，都没人愿意嫁进来。现在咱们还和楚曦玉撕破脸了，谁都知道，嫁进来得罪摄政王，谁愿意啊？”
　　“确实没人愿意。我夫君没了，丞相府也不帮衬我们，如今是虎落平阳，能选的人，十分有限……”陈氏顿了顿，道：
　　“平禄伯杨氏，是个上佳人选。杨家和我们陈家世交，都是亲近宁王一派，也不怕得罪摄政王。”
　　楚东康立即反对，“这不是你当初挑给老四的吗？你什么意思？拿来坑我？”
　　“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我夫君还在，你一个二品大官的弟弟，自然能挑门好亲事。但如今什么情形，杨氏愿意嫁，那还能拉一个杨家做助力，对你做生意也有好处。要不然……就只能是一些民女，你若是愿意，也行。反正我只是不想让四房当家，随便你娶什么人都行，尽快办好。”陈氏道。
　　楚若雅劝道，“三叔，若是让四房掌权，肯定要插手你的生意……到时候……”
　　“我想想，我再想想。肯定尽快赶紧娶一个，绝对不会让四房染指我们楚家的产业！”楚东康立即道。
　　……
　　夜色深沉。
　　楚南墨拿起喜挑，正要去挑喜帕，碰翻了桌上一个锦盒。
　　这是楚曦玉和王爷一同送的婚贺。
　　他还没来得及拆开看。
　　此时那盒子被打翻，里面一张轻飘飘的薄纸飘了出来。
　　水宁县南门桥街楚氏别院。
　　一张地契。
　　-
　　
第478章 你们这么快要成亲了吗
　　
　　这院子在朝凰书院和蒹葭茶馆之间，刚好离两边都很近。
　　必定是精挑细选的。
　　连名字都已经过户了……
　　楚南墨感觉这张薄薄的纸，沉甸甸的。
　　楚老太君尚未去世，就不能分家，但他们两人都在水宁县，并不常回侯府……
　　还是在水宁县有一栋自己的院子更方便。
　　只不过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钱都买不到，蒹葭茶馆的地皮，都是沾了穆家商行的光……
　　没想到，他们送了一份恰需要的礼物。
　　“怎么了？四叔，你快过来挑喜帕。好重喔！”秋茗见他没动静，立即催促道。
　　楚南墨应了一声，拿着地契走过来，将喜帕挑了下来，道，“王爷和玉丫头送了一份大礼，水宁县的地契。”
　　“哇，水宁县都能买到地儿，也就只有摄政王了。”秋茗立即伸手去取自己头上的凤冠。
　　楚南墨上前帮她。
　　两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这头顶上一堆东西取下来。
　　“正好，我也不喜欢住在这里。那咱们就住在水宁县吧，阿玉对我真好，嘻嘻！”秋茗开心道：
　　“四叔你要多多努力赚钱，多开几家分店，好好谢谢阿玉！”
　　对于楚南墨来说，对楚曦玉最好的感谢，就是让蒹葭茶馆生意爆火。
　　“嗯。”楚南墨点点头，顿了一下，道，“刚才听你怼赵姨娘不够资格，我还以为，你想掌家？”
　　秋茗头摇的像拨浪鼓，“那是吓唬她的！我才没有兴趣，和你开开心心过小日子多好。而且阿玉也不在意啊，这不一直任由着他们折腾吗？她这个长房嫡孙都不管，我们排老四呢，管什么！”
　　“等她打算管的时候，我再陪她骂人去！”
　　楚南墨不由失笑。小丫头今日可真是彪悍。
　　“哇……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人了？成亲当天，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秋茗后知后觉，小声道。
　　楚南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有。大家都只会羡慕我有这么一个为自己撑腰出头的好娘子，我为你感到骄傲！”
　　娘子。
　　一个陌生又令人心慌的称呼。
　　秋茗瞬间红了脸，低垂下眼眸，娇羞羞不敢看他。
　　“那……那什么，熄灯吧？”
　　楚南墨低笑一声，“别紧张啊，还没喝合卺酒。”
　　秋茗的小脸更红了。
　　“而且，洞房花烛夜，烛火一整夜不能熄。”楚南墨低声说道。
　　秋茗又羞又惊，“你……你这么过分的吗？非要看着……还一整夜？”
　　“不是……这是守花烛的习俗……”楚南墨哭笑不得。
　　秋茗狐疑看着他。真的假的？
　　“睡吧。”
　　楚南墨被她看的燥热，一把捂住小丫头的眼睛，撩下了床帐。
　　芙蓉帐暖。
　　……
　　北疆，燕云城西，烤羊肉馆。
　　年后军营换防，楚衍他们这一支刚好换到了燕云城，和冷寒雁同城。
　　此时，三人围坐着一堆烧烤架子。
　　“楚哥，什么大喜事啊？特意请我们吃烤羊肉？”陈校尉两眼放光的望着一堆串串，一边撸串，一边问道。
　　楚衍整个人喜气洋洋，满面春风，“嗯，大喜事。”
　　冷寒雁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陈校尉看了看楚衍，又看了看冷寒雁，嘴里的羊肉串吧唧一下，掉在桌上，“不是吧？楚哥你和美人姐姐的喜事？这么快就要成亲了吗？”
　　“咳咳咳……”冷寒雁刚喝进嘴里的桃花醉，瞬间呛了出来，辛辣的酒味窜了气管，呛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楚衍将桌边一方干净的湿毛巾，递给冷寒雁，横了陈校尉一眼，“你想挨揍？”
　　冷寒雁赶紧接过擦了擦脸……
　　“这不能怪我啊。你说完大喜事，就和美人姐姐笑的那叫一个荡漾……”陈校尉弱弱地举着两根串串，离楚衍远了一点，道，“美人姐姐平时都不笑的，这次笑的也挺……”
　　“咳咳咳……”冷寒雁一听这话，差点把自己原地呛死。
　　楚衍拍了一把他的头，“找打呢？她揍你我可不拦。两大喜事，我的好兄弟陆希之，考上了新科状元！状元知道吧？那就是今年全国第一！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陈校尉立即点头。
　　“我四叔要成亲了，娶了一个很好的闺秀，是冷姑娘的朋友。”楚衍浅斟一口桃花醉，笑道：
　　“算算日子，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成亲了？只可惜，我不能亲自去喝喜酒了。”
　　陈校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楚哥和美人姐姐都这么高兴。不过你们这辈分怎么算啊？你四婶的朋友，楚哥，你要叫姨吗？”
　　“咳咳咳……”这一下换楚衍呛的差点暴毙。
　　冷寒雁忍俊不禁，笑弯了腰。
　　“老陈，你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吗？”楚衍一脸微笑，只是笑容有点冷。
　　陈校尉立即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端正坐好，“我错了，楚哥，你们各论各的辈分！不然长辈和晚辈，如果以后成亲，似乎不太合适？”
　　“我和阿玉也是好朋友。她是楚大哥的亲妹妹。”冷寒雁实在忍不住解释道。
　　陈校尉惊讶看了她一眼，“明白了！你们是同辈，那议亲就更方便了……”
　　冷寒雁：……
　　楚衍一把搂住陈校尉的脖颈，将他往外拖，“来来来，今日手痒，哥哥给你松松骨！”
　　“哇，楚哥我做错了什么！”陈校尉委屈巴巴。
　　“不介意算我一个？”冷寒雁揉着手腕也站了起来。
　　陈校尉立即翻了一个白眼装死，“混合双打，不行，我承受不起这个打击。我晕了，我吓晕了！”
　　“出息！起来，和你切磋，不用武器！”
　　但不管楚衍怎么喊，陈校尉就是装死到底。
　　楚衍拿这个赖皮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又好笑又好气把他丢在地上，望着冷寒雁道：
　　“趁他晕了，赶紧吃。一串也不给他留。”
　　冷寒雁明显地看见装死的那位，吞了一口唾沫。
　　“好。”
　　陈校尉十分委屈。我到底是起来边吃边挨打呢，还是装死错过最爱的烤羊肉串呢？
　　我好难！
　　-
　　
第479章 江州案，本王家里人管得紧
　　
　　凰廷，明镜司。
　　“这是数日前，从江州传来的案报，短短十日时间，失踪了七位女子，至今没有找到她们的下落。”虞氏将一份案卷，递给楚曦玉：
　　“殿下决定派人去江州查探具体的情况，我想推荐你去。曦玉，你意下如何？”
　　楚曦玉接过案卷，道，“固所愿也。”
　　“你愿去调查，我就放心多了。江州是董家的地盘，出了这种大案，江州知府一心只想遮掩，他们未必能查清此案真相。”
　　案卷上的信息十分简单，只列出了失踪人口最基础的信息。
　　楚曦玉粗略看了一眼，便知道为什么官府不打算深查。失踪的人虽然多，但皆是平民女子，并无一个世家富商之女。
　　显然那作案凶手，深切知道，哪些人命如草芥，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要不是失踪的人有点多，引起了明镜司的注意，这案子会不会有人查都不一定。
　　失踪案，往往不了了之。
　　“夫人放心，我一定追查到底。”
　　办了出京查案的手续，拿着案卷出了明镜司，就见章典司站在门口，也拿着一卷案子，似乎故意在等她。
　　“听闻楚执令接了江州失踪案。”章典司晃了晃手中的案卷，笑容虚假，“好巧，我也接了。楚执令还没有在外办案的经验，不如跟我一起，我带着你。”
　　楚曦玉瞥了她一眼，薄唇“那就不必了。章典司每次都能完美避开真凶，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和您一起查案，我怕被您误导，偏离案件真相。咱们还是各查各的吧。”
　　扔下这句话，楚曦玉转身就走。
　　章典司气的脸色铁青，“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重大刑案，往往会派几个刑官联合调查，当然了，也可以各查各的。
　　这一次明镜司收到江州案的消息，长公主殿下勃然大怒。江州失踪了这么多女子，官府竟然不作为……
　　更不上报。
　　还是一些儒生才子们听说此事，报到了明镜司在江东的线点，这才把案子传回京城。
　　给长公主留下了如此深刻印象的案子，若能办好，自然是大功一件。
　　上次她没有积极办案，让长公主对她有了意见。
　　若是这一次再消极，以后明镜司就是虞氏和楚曦玉两个人的天下……
　　这一次案子，不比上一次。
　　江柠儿那是急着救人……
　　若是让人死了，刑官不论查不查到凶手，都有罪责。
　　但江州离此地千里之遥，收到消息都过去了好几天，等他们赶过去，又得一个多月……
　　那些失踪的人，只怕都变成灰了。
　　不着急。
　　慢慢查。
　　想想办法，案子总是能破的。
　　而且，楚曦玉也接了案子。虽然不喜欢她，但对她的能力，章典司还是很忌惮的。
　　到时候只要盯紧楚曦玉，抢在她之前把案卷上报，那功劳就是自己的。
　　楚曦玉不和自己一道走，也完全不影响她盯梢。
　　“楚曦玉，这一次，就是我翻身之仗。你等着吧！”
　　……
　　一个多月后。
　　滚滚长江，两岸繁华。
　　华贵的楼船停在了码头，江州知府冯展翅领头，一群官员列队相迎。
　　一群侍卫和奴仆，簇拥着两个衣饰华贵的男女走了下来。
　　冯展翅连忙一阵小跑上前，一脸阿谀，“微臣拜见摄政王，给王爷请安！王爷能驾临江州，真是我们江州的荣幸！欢迎王爷！”
　　他堂堂五品知府，比楚曦玉品阶还高，自然不是特意来迎接她的。
　　而是……
　　王爷找了一个巡视江东的借口，拿着钦差的官职跟着自家王妃跑来了。
　　上次楚曦玉巡查之时，他也跟了去。
　　这一次，朝廷甚至已经习以为常，连往日那些参他离经叛道、沉迷女色的言官，都懒得跟他费唾沫。
　　你走，你赶紧走。
　　没了你这个大麻烦，还盛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君夜宸穿着一袭华贵的簇新月牙白锦袍，领口和袖子绣着精致的珠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晃眼。
　　他一手搂着身旁的小美人，一手把玩着一枚蓝宝石扳指，懒懒地瞥了对方一眼：
　　“你谁啊？”
　　“下官江州知府冯展翅！”冯展翅的腰弯的更低了，殷勤道：
　　“董二公子在画舫给您设宴接风！请了我们江州最好的花魁作陪，那可是鼎鼎有名的江南八艳之一……”
　　君夜宸啧了一声，“美人他自个留着。本王家里人管得严。”
　　冯展翅偷偷瞄了他身边的那位女子一眼。
　　青丝半挽，红衣妖娆，生着一张惊艳绝尘的倾世容颜，听到君夜宸这句话，竟然只是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又美又傲。
　　那位传说中把摄政王迷的神魂颠倒的狐狸精……
　　还真是，传言不虚啊！
　　“那这接风宴您……”
　　“去。我家王妃在江州办案，还要你和董家，多多关照。”君夜宸随意道，“立即把你们查到的什么案卷线索，全部都给她送来。”
　　冯展翅忙不迭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
　　江州最大的画舫，富丽堂皇，歌舞不休。
　　董功没有亲自去迎，但亲自设宴作陪，表明了董家配合调查的态度。虽然私底下撕的难看，表面上还是一个党派的。
　　“听闻摄政王和楚女官，亲自来江州查案，你们放心，大家都是陛下的人，能帮的，我们一定尽量。”董功只比董成小两岁，但反而十分圆滑客气，一点都不像董成那么咄咄逼人。
　　君夜宸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董贵妃庶弟，董家主的左膀右臂，江东的事，他不会不知道。但帮忙存疑。”
　　“谢董公子！”楚曦玉客气道。
　　董功向着冯展翅看了一眼，对方立即上前一步，将厚厚一堆案卷，呈上：
　　“失踪案的所有案卷都在这儿了。十分详细，请楚女官查阅！”
　　楚曦玉谢过了，随手翻开一份。
　　确实写的很详细，失踪之人的姓名籍贯社会背景人物关系，甚至包括失踪当天目击证人的供词，都一一在列。
　　目击证人？
　　“有证人？”楚曦玉黛眉轻挑。
　　冯展翅连连点头，“对。楚女官可以随时传召。”
　　-
　　
第480章 采花贼？疑点
　　
　　同一时间，章典司也到了江州。
　　远远看着江州知府簇拥着楚曦玉离开，心中嫉妒不已。她一个从五品执令，排场比自己还大，不过是借着摄政王的势罢了。
　　要是她一个人来，谁会管她？还不得自己登门去衙门借案卷？
　　心底略酸。
　　“章典司，您可算来了！”姚语蓝笑吟吟走上前，“早听闻章典司乃是长公主殿下的左膀右臂，明镜司的顶梁柱，有了您，这连环失踪案，必定立即就能破了。”
　　章典司满脸笑容道，“过奖了，姑娘可是姚家二小姐？听闻姚二小姐才貌双全，去年怎么没去参加朝凰大选，您这么标致的人，若是去了，朝凰书院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她在来江州的路上，就和姚家联系过了，姚家对她十分客气，不仅派了家族的嫡二小姐来接，还在信中表明一定会对她鼎力相助，让她早日破案。
　　“年纪小，家里人不舍得，怕去了京城被人欺负。我那可怜的姐姐，三天两头被吓，最后还落了一身病送回来，盛京城有吃人的老虎……”姚语蓝一脸戚戚然。
　　她不过十四岁的年纪，和姚语薇的容貌有五分相似，但性子却全然不一样。
　　说话绕着几个弯子。
　　好在章典司就是个绕弯子的行家，立即听懂了。
　　姚家对楚曦玉很有意见！
　　并不希望她破了这个案子，所以必定尽力帮自己。
　　“姚二小姐言重了！董贵妃娘娘还在呢，那老虎也得让着贵妃娘娘。有贵妃娘娘庇佑，您哪儿去不得？”章典司说道：
　　“更何况，天子脚下是个讲律法的地方。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来明镜司报官，我给你做主！”
　　姚语蓝浅浅一笑，“那就先提前谢过章典司了。语蓝准备了接风宴，章典司请！”
　　……
　　虽是宴会，但楚曦玉直接查案，那董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即撤了歌舞，只是时不时给君夜宸敬酒。
　　目击证人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的邻居。
　　四十多岁的汉子，普通百姓，被传召来，战战兢兢。
　　“草民那天晚上听见外面的狗叫的凶，还以为哪个小偷摸到院子里，便随手拿了扫帚去看，听见隔壁有女子的哭喊声……我吓的不轻，没敢出去，趴在门缝里看，没一会儿，就见一个采花贼，抱着隔壁的小双走了。”
　　“那贼人蒙着面，看不见脸……”
　　楚曦玉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是采花贼？”
　　“我……我听见小双喊了不要过来，非礼啊……我一个普通人肯定打不过……没敢过去。从门缝里看见她衣衫不整被抱走……”那汉子羞愧道，“我就……赶紧去报了官……”
　　“对于弱女子的遭遇竟然如此无动于衷，真是……”董功愤慨的感叹了一声，“要是我当时在场，那女子必定不会遇害了。只可惜，如今过去一个多月，只怕连尸骨都没了。”
　　那汉子低垂下头，十分愧疚。
　　楚曦玉盯着他的神情，不像说谎。
　　但是……
　　采花贼吗？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案卷上其中一行，若有所思。
　　这是受害者的生辰八字。
　　很巧，每一个失踪女子，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特点，子时出生。
　　“从案卷上看，这些女子，并非绝色之流，大多只是普通姿色，若说采花，怎么不挑容貌，反而挑出生的时辰？”楚曦玉黛眉轻挑。
　　冯展翅立即解释，“楚女官，您这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上有不少邪恶的秘籍功法……我们推测，这采花贼，就是修炼了这种采阴补阳的邪功，所以挑子时出生的处子，阴气最重。他应该不是单纯为了美色，还为了练功！”
　　采阴补阳。
　　这倒也说的过去。
　　但楚曦玉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这采花贼，十有八九是跑了。自从上次犯案之后，过去一个半月，江州平平静静，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冯展翅立即推卸责任道：
　　“这也是我们一直查不到贼人的原因。这可不是本官不作为，对于这种流窜作案的采花贼，本官也是没办法。天知道他现在在哪。”
　　楚曦玉收回思绪，望着他道，“明白了。但我们明镜司绝对不能放任真凶，一定把这个采花贼，捉拿归案。”
　　董功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到楚曦玉说采花贼三个字后，脸色更轻松了一些。
　　“那就全依仗楚女官了！”冯展翅堆着笑道，“若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说。”
　　……
　　城中酒楼，接风宴。
　　姚语蓝知道章典司想要抢在楚曦玉面前破案，一来便把从知府那儿抄来的案卷都交给了她。
　　“皆是子时出生？”章典司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毕竟这是连环案摆在明面上唯一的共同点。
　　除此之外，这些女子，不论是性格、身世都各不相同……
　　“我听江州知府说过，好像是那采花贼修炼什么邪功，江湖上一种采阴补阳的邪术……”姚语蓝道。
　　章典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什么有些受害者姿色平平，采花贼也不放过，原来是为了采阴。子时出生的女子，阴气最重，难怪，难怪。”
　　“章典司有什么疑虑，尽管问我。我们姚家和江州知府关系很好，这案子的细节，我早就都打探了……放心，那楚曦玉知道的，绝对没有你详细。”姚语蓝浅浅一笑，道：
　　“董家和她只是面和心不和，绝对不会帮她破案的。真正破案，还是要靠章典司呢。”
　　章典司心底大喜，表面上却是装作谦虚道，“楚曦玉破案还是很厉害的，我只能全力以赴，尽力而为。这最后一个案子，有一个目击证人，先见见证人吧。”
　　“没问题，我这就派人去请。”
　　……
　　宴散。
　　姚语蓝便去了董家的府邸。
　　江州是临江行省最大的州城，也是董家的祖籍地。
　　“董二哥，案卷和线索，都给章典司了。她十分高兴，现在正想办法追查采花贼的踪迹。接下来，还要继续帮她吗？”姚语蓝客气问道。
　　董功晃了晃手中的折扇，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当然。这一份功劳，送给谁，也不能送给楚曦玉。算她运气好，赶上了。”
　　明镜司来人了，那这案子，就不能一直拖下去，必须得了结。
　　就当，送份功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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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此案另有隐情
　　
　　江州驿馆。
　　“本以为董家和王爷不对付，必定阻挠王妃办案，没想到这么客气，案卷、人证，连各种分析线索都直接竹筒倒豆子，说的一清二楚。”萧清风摇晃着手中的折扇：
　　“这么配合，倒是让在下觉得奇了。”
　　楚曦玉将一份份案卷摊开摆在自己面前，头也不抬道，“他们不配合，这些东西，我也能查到。区别就是，早知道还是晚知道。”
　　“那他们这是示好了？”萧清风皱眉，总感觉董家不可能这么好心。
　　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事情这么顺利，就不对劲。
　　这可是江东。
　　董家的地盘。
　　至于给楚曦玉面子？
　　“当然不是示好。他们是想掩盖真相。”楚曦玉拿起最后那份案卷，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一起失踪案，更不是什么采花案。”
　　萧清风一脸茫然，“王妃，您怎么知道的？”
　　“这一共七个案子，前六个都没有目击证人，只有最后一件案子有证人。而且巧的是，当证人目睹了采花贼掳人以后，采花贼就消失了。”
　　“您的意思是……那目击证人说谎？”
　　“不，他看到的都是真的，听到的也是真的。但我更倾向于，这是罪犯故意泄露的……如果第七个失踪女子，被掳走之前遭遇非礼，所以挣扎哭喊，引起了隔壁邻居的注意。那其他几个呢？她们就不求救了？”
　　楚曦玉顿了顿，道，“这几个女子，有四个都是在自己家里被掳走的。贼人可能会挑家里没人的时候下手，但左邻右舍也刚好都不在？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一般采花贼都是先用迷药，将人迷晕，再那什么……所以，没有惊动他人算正常吧。”萧清风道。
　　楚曦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其他人，应该是被迷晕，再被带走。但唯独这一个，采花贼不仅不迷晕，而且在家里就动手动脚了……衣衫不整，女子哭喊，然后才打晕带走。这摆明了要闹出一点动静。”
　　“看起来，这些案子都是一样的。但第七案，有一种欲盖弥彰之感。”
　　萧清风立即点头，“王妃聪慧！您这么一说，那就清晰了。凶手出于某种目的，掳走受害人，在此事引起朝廷的注意之后，继续作案，引导到采花贼身上，为自己洗脱嫌疑！”
　　“其实这案子能引起明镜司的注意，本身就很不简单。”楚曦玉低垂下眼眸，食指轻叩，“年轻女子失踪，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民间到处都是拍花子的，遇上团伙犯罪，一下失踪好几个人，也不足为奇。尤其是这些人的身份卑微普通，也就等于没有人愿意为了她们，大动干戈上报京城。”
　　“虞夫人跟我说，这案子是江州看不过眼的书生，上报给明镜司的线点。我也看了那份请愿书，为民请愿，写的慷慨激昂，令人闻之落泪，恨不得立即赶来江州，主持公道。当时只觉得人间自是有正气，见义勇为者多。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人故意把明镜司引来，或者说把我引来。”
　　“这里是江州，没有董家不知道的事。江州知府不是查不到凶手，而是董家让不让他查。所以，这看起来只是一个失踪案，但背后牵扯不少。某些人，想让我出面对付董家。我猜，这些失踪的女子，和董家，绝对脱不了关系！”
　　萧清风目瞪口呆。
　　不是，您这是怎么就直接把幕后凶手都推断出来了？
　　这案子咋回事还没搞明白呢。
　　“宁王真不是一个东西。”楚曦玉忿忿地搁下笔。
　　她猜到了，这案子和董家有关系，但是，她能置失踪女子的安危于不顾吗？
　　为了维持朝堂平衡，就放弃追寻案件的真相，放弃正义和公道，那不可能！
　　她当然要查。
　　就算因此，和董家闹翻，让宁王渔翁得利，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俞安的手段。”一直坐在楚曦玉身旁悠闲喝茶的某人，突然说道。
　　江东四大世族，董家吴家依附陛下，温家中立，俞家，支持宁王。
　　董家的把柄，也只有俞家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制定相应的对策。
　　楚曦玉鄙夷道，“董家也是蠢，这也能被对方抓住把柄。”
　　“也许，这把柄，就是俞安送给他的。”君夜宸又道，“这一局，他们下的太稳了，胜券在握。”
　　就像是，他们自己设局一样。
　　楚曦玉眸光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宁王党给董家挖坑了，而董家，跳了。
　　现在……
　　他们就等自己，把董家埋在坑里。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咱们帮宁王对付董家？”萧清风感觉有点晕。
　　不就是一个失踪案吗？
　　为什么你们又要搞成党争！
　　玩权谋的，心太脏了！
　　楚曦玉也有些头疼。她可不想给别人当刀。
　　“不是帮宁王，是帮本王。”君夜宸修长如玉的手指，覆在了小女子皱起的眉间揉了揉，像是要抚平她的皱痕。
　　“董家跋扈，想要压本王一筹，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楚曦玉水汪汪眼睛看着他，“真的？你也想和他们撕吗？”
　　“想。”君夜宸肯定道，薄唇抿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要不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早动手了。现在有一个机会，也不用担心不好和陛下交代。本王该谢谢宁王。”
　　楚曦玉瞬间心情大好，“那我就查的开心了！王爷要教训董家，我绝对把他们查的明明白白！”
　　帮宁王打董家？满脸拒绝。
　　帮王爷？我可以！我的刀呢！
　　君夜宸看着小女子眉开眼笑，心情也变得欢愉。
　　现在其实并不是和董家闹翻的时机，但，改变一下原先的布局和筹划也不算什么大事。
　　要赢，还要赢得让她高兴。
　　若赢的小美人委屈巴巴，就不叫做赢了。
　　一旁的萧清风已经听懵了。什么？这就准备和董家撕了？
　　王爷您原先的计划不是利用董家对付宁王吗？宁王这还没倒呢？
　　难道我整天跟着王爷，还漏了什么重要的作战方针吗？
　　萧清风一脸迷茫地望向对面站着的银月。
　　今天也裹的不辨面目的银月，只回他一个“别问，问就是爱情”的眼神。
　　-
　　
第482章 站在凳子上的亲亲
　　
　　“清风，立即去调整个临江行省，从上个月到现在，所有未婚女子失踪的案卷。”楚曦玉说道，“再从其中，筛选出所有子时出生的女子。”
　　决定了不管宁王的打算，怼着董家就是干，楚曦玉立即开始专心查案。
　　萧清风不解，“王妃的意思是……凶手流窜去了其他地方作案？但其他地方，也没听说连环失踪案？”
　　“他们以前这么嚣张，是没想到明镜司会来。毕竟这种地方小案，惊动明镜司的可能很小。但现在明镜司已经来了，如果他们还要作案，当然要做的隐蔽一点，不会再向之前那么肆无忌惮。”
　　“若是我，就每个州郡，做一两起案。混在众多刑案之中，绝对不引人注目。所以，没有听说连环失踪案，不等于和江州的案子，没有关系。”
　　“当然了，只是有这种可能，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案子。因为我们现在也不清楚，他们抓这些女子是要做什么。这些无辜女子是否还活着？但他们一开始就抓了七个，这七个刚好就够了吗？如果不够呢？”
　　萧清风立即领命，“是！臣下这就去办！”
　　……
　　江东，俞家。
　　“公子，摄政王和楚曦玉已经在今天抵达江州。但是，此案没有任何有用的证据和线索，还有一些假线索，那楚曦玉真的能查到凶手吗？需不需要小的去帮他们送点线索？”
　　俞安晃悠着手中的蒲扇，啧了一声，“你当她傻吗？董家欲盖弥彰的打掩护，她必定能看出来。本公子暗中襄助，她就看不出来了？若让她知道，成了我们的刀，她还会继续往下查吗？”
　　随从立即就不敢说话了，“是小人愚钝。”
　　“其实吧，我觉得她就算知道，也会继续往下查。她是一个真正的刑官，一定会为无辜之人，主持公道，在下十分欣赏。”俞安折扇一收，道：
　　“但毕竟还有一个摄政王。谁知道一个纨绔会怎么想？他怕不怕董家倒霉，宁王占上风？楚曦玉什么都好，但就一点，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是不知道，女人一旦情爱上头，那是很可怕的，什么原则道义，都得靠边儿，心上人的心意最重要。”
　　“所以，为了以防君夜宸这个变数，不能让楚曦玉知道，我们才是设局的人。这样，她一股脑往下查，等到案情水落石出，到时候她再发现，是我们的局，也已经迟了。”
　　“董家经过这次麻烦，身败名裂，以后江东的第一世族，就该姓俞了。”
　　随从敬佩道：“公子妙计！任凭那董家怎么嚣张，最后还不是折在公子手中！”
　　作为宁王旗下第一谋士，他早已经被夸惯了。
　　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遥遥看着江州的方向，“楚曦玉，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个案子查一个水落石出，你可不要让在下失望啊。”
　　……
　　三日后。
　　楚曦玉面前的案桌上，堆满了高高的卷宗。
　　一侧地墙壁上，悬挂着一张临江行省舆图。足有桌布那么大的地图，被她用朱砂圈了一个个红圈。
　　“自从江州没有女子失踪后，临江行省其他州郡几乎都开始出事。一到两起，同一个地方最多不超过三起，所以没有引起当地知府的注意。从时间线来看，以江州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楚曦玉拿着毛笔，眼神冰冷：
　　“具体数目无法估算，但截止目前，至少有八十起。”
　　原先不过以为失踪七人。
　　但就在他们赶来的路上，人数已经暴涨到了八十以上。
　　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这些案子，都是一个团伙所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因为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抓够人。若是抓够了，那就等不到他们犯案，也就没办法抓到凶手。”楚曦玉落笔在一个州郡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目前尚未出事的州郡之中，离江州最近的方向，若他们还会作案，以由近及远的规律，这可能是下一个出事的州郡。我们立即赶过去！”
　　君夜宸视线落在舆图之上，指着江水道，“临江行省初秋时节江面多偏东南风，乘船顺风，两日能到。”
　　若是坐马车，至少十天。
　　“但是不能让董家知道我们在调查什么。”楚曦玉点头。
　　君夜宸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她，“这是本王闲着没事顺手调配，喝过会有水土不服的症状，能让你卧病在床，高烧不退。至于解药……”
　　“你亲我一口，就送你。”
　　话音刚落，小美人已经撩起裙摆，蹭地一下踩在凳子上。
　　她本来只长到他的肩膀位置。
　　但踩在凳子上，顿时就比他还高了小半截。
　　君夜宸也被小女子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咦？我王妃要干什么呢？
　　下一刻，他的下颔就被人双手捧了起来，小女子低头在他唇畔上亲亲啄了一下，声音娇又甜：
　　“你每次都要亲我好久。我脖子酸。”
　　撒娇娇的抱怨。
　　“现在，亲多久都行！”
　　在她开始调查各地案卷的时候，君夜宸就猜测他们又要金蝉脱壳，立即准备需要用的药。
　　十分默契。
　　她要走，他打掩护，陪她一起走。
　　这种两个人都在一个节拍上的配合，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
　　她一个眼神，他就能懂。
　　我每天都好喜欢王爷！
　　君夜宸简直要被小美人弄疯了。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逗她要亲亲，她竟然会乖乖爬到凳子上，再给他亲亲。
　　因为我想和你亲的久一点？
　　炸烟花！
　　何止炸烟花！炸了整个银河。
　　君夜宸的目光眷宠又灼热，封住她的唇。好的，这一次，亲你久一点。
　　萧清风和银月已经在第一时间迅速撤离现场，但依旧在关门瞬间，听到了王妃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台词。
　　“难怪王爷要拿刀去宗人府。”萧清风默默感慨。
　　这谁能不被她迷的死去活来啊？
　　咱们王妃可能真的是一只狐狸精？
　　-
　　
第483章 吐了章典司一身
　　
　　楚曦玉来江州的第三日，全江州百姓都知道，这位远道而来的凰廷女官，病了！
　　摄政王焦急不已，张榜天下，重金悬赏名医。
　　冯展翅带着从董家借来的临江第一名医，急匆匆赶来探视。
　　病榻上，楚曦玉尚在昏迷中，高烧不退，脉象若浮萍，飘忽不定。
　　“神医，我们家小姐到底是怎么了？”采茶抹着眼泪，双眼红肿，“不知怎么昨晚突然发起高烧，大夫开了药，但吃什么吐什么，药也全吐了。”
　　君夜宸坐在她的床边，脸色十分难看。
　　那名医细细把脉过后，肯定说道，“这是水土不服。”
　　“这都昏迷一天一夜，高烧不退，只是水土不服？”君夜宸一脸暴躁，“庸医！病都不会治，冯展翅，这就是你们江东最好的大夫？”
　　冯展翅弓着腰道，“王爷息怒！这位是董家的客卿，确实是整个临江行省最好的大夫。江东一带，还有不少名医，不过……这赶来也有十天半个月。”
　　“等到那时候我家王妃都凉了！还要他们来干什么！”君夜宸继续暴躁。
　　那名医忍无可忍，道，“王爷容禀，楚姑娘确实就是水土不服，发烧和上吐下泻都是水土不服的正常症状，只要吃药，将养几日，好好休息，就能恢复。不是您以为的什么绝症……”
　　“这么严重，真没事？”君夜宸一幅将信将疑的模样，道，“你休想骗本王。若是王妃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要你陪葬！”
　　那名医赶紧指天发誓，“草民可以拿项上人头担保，楚姑娘绝对没有性命之忧！”
　　“王爷，之前来的那几个大夫也都是这么说。”萧清风上前一步，适时道，“您这是关心则乱，王妃肯定会没事的。”
　　说着，又问道，“那我们王妃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楚姑娘水土不服的症状十分严重，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肯定能够痊愈。这些天，她偶尔发烧昏迷，吃不下东西都是正常的，按时服药，好好休息，过几天就能好。”
　　萧清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谢谢大夫，有劳大夫开药。”
　　说话间，昏迷中的楚曦玉，突然哇地一下趴在床边吐了一地稀里哗啦，便又昏了过去。
　　“王妃！”君夜宸急的六神无主。
　　名医赶紧道，“正常症状！只要按时服药，慢慢就会好了！”
　　……
　　“大夫，楚姑娘这病，到底怎么样？”出了门，冯展翅立即问道。
　　那名医道，“就是水土不服，只是十分严重。若是照顾不好，水土不服是要出大事的，但只要好好调养，很快就能恢复。”
　　“这么说，她最近没空查案了？”
　　“那肯定。每日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更别提动脑子了。”
　　“看来，破案只能指望章典司了。”
　　……
　　董家名医探视过后，君夜宸便在江州城外的一座青山上，买了一个庄子。
　　专门给楚曦玉养病。
　　消息传到章典司耳中，让她又是惊喜，又是郁闷。
　　惊喜的是老天爷帮她除掉一个对手，楚曦玉不中用，竟然水土不服，卧病在床，破案只能交给她了。
　　郁闷的是摄政王妃真好命！
　　不就来江州查案吗？君夜宸竟然直接买了一座庄园给她养病。
　　她在这儿就住几天啊？
　　江州这专门接待官员的驿馆，修的如此豪华，哪儿亏待她了？
　　等回京城后，这辈子都难再来江州一趟，那院子就这么丢在这儿？
　　真是太浪费了！
　　章典司又酸又喜的去探病。
　　她当然没有这么好心，特意来炫耀的。因为这个案子，她已经有头绪了！
　　楚曦玉这一次，注定要被她踩在脚下。
　　成为她再进一步的垫脚石。
　　坐落在山林深处的庭院幽静，空气清新，满目苍翠。
　　精致的阁楼里，楚曦玉斜靠在软榻上，此时她已经退了烧，但是一脸苍白，声音虚弱。
　　“谢谢章典司前来探视，请恕我病体未愈，起不来床，不能施礼。”
　　章典司看着她笑的一脸虚伪，“楚执令客气了，你快好好躺着，养病要紧。听说你现在一天有大半天都是昏昏沉沉，难得清醒，这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
　　“我自小北疆长大，从来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南方，没想到会水土不服这么严重。”楚曦玉早知道她是来显摆的，但十分配合道：
　　“可惜我现在这样不能查案了，早知道如此，不如让虞夫人派别人过来，实在惭愧，有负虞夫人的信任，有负明镜司的重托。”
　　章典司心底高兴的不得了，表面却虚假道，“楚执令，我们都是替明镜司办案，不分彼此。你好好休息，查案，自然有我。其实你病不病都不打紧，这案子，我自有办法能破，你就不必太自责了。”
　　言外之意，有你没你都一样。
　　靠我就行。
　　“正是因为这一次和我来江州的是章典司，下官才更加担忧。如今我病成这样，这案子，就只能交给章典司，岂能令人放心？”楚曦玉微笑反问。
　　章典司一噎，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刚才自责的，不是她自己病了不能破案，而是自责这案子丢给她，就完了？
　　我xxx你二大爷！
　　楚曦玉拐着弯骂她！
　　“楚执令，你未免太自信了。你来到江州，窝在驿馆看案卷，不过七个案卷，你看了三天，一无所获，既不走访案发地点，也不想办法抓凶手，回头就病了，我倒是怀疑，你是不是无从下手，便生病，把查案的责任推在本官头上。”章典司气的不轻，怒道：
　　“本官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有捉拿凶手的计划和方案，用不了几天，就能破案！”
　　“什么？你已经有办法了？”楚曦玉一脸震惊。
　　章典司心里总算好受一些，傲然道，“对！等我下次来，就请楚执令旁听本官审案。作为一个新人，你要学的地方，还很多。不要以为自己破了几个案子，有什么了不起，本官破过的案，比你走的路还多……年轻人，在前辈面前，还是要谦虚一点。”
　　“呕——”
　　话音刚落，楚曦玉稀里哗啦吐了她一身。
　　-
　　
第484章 金蝉脱壳，端了一个分舵
　　
　　“你！”章典司气的差点晕过去，腾地一下暴退好几步，“你干什么！”
　　楚曦玉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下嘴，一脸歉意道，“章典司抱歉，我最近水土不服严重，吐的厉害，刚才一不小心，没忍住……不小心吐了您一身。采茶，快带章典司下去更衣。”
　　“不用！”章典司脸色铁青，指着楚曦玉颤抖着说，“你就是故意的！你你你……算了，这种小动作没用，能破案才是真本事。”
　　说完，转身气呼呼走了。
　　楚曦玉看着她的背影，薄唇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
　　你说的没错，破案才是王道。
　　“小姐，您没事吧？”采茶关切上前，递来漱口水。
　　楚曦玉摊开手掌，掌心握着一枚锦囊，随手塞到了一边，道，“没事。催吐的药，很好用。闻一下就胃里一阵翻腾，吐完也不难受。”
　　作戏就要全套，令人都深信不疑，就不会有人来找茬。
　　毕竟他们这一走，万一这边出什么意外，很容易露馅。
　　“现在可以对外宣称，章典司故意来炫耀，把我气的吐了她一身，病情又严重了。传王爷口谕，从即日起，不准任何人打扰我养病。”
　　采茶领命。
　　一脸苍白声音虚弱的楚曦玉精神奕奕地从榻上起身，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采茶，更衣。”
　　“是。”
　　就算今天章典司不主动过来，楚曦玉也要找借口让她来……
　　装病是第一步。买下庄子，隔绝外人是第二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不让任何人来打扰，这是第三步。
　　如此步步为营，现在整个江州都对她养病深信不疑。
　　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
　　两日后，湖州。
　　“王妃，整个湖州所有子时出生的未婚女子，已经派人盯着了。”萧清风禀报道。
　　他们偷偷离开江州，自然也不能动用官府的人。
　　好在君夜宸还有一个流银钱庄庄主的身份，江南一带几乎每个州郡都有流银钱庄的分店，湖州也不例外。
　　表面上是借着钱庄的人脉，雇佣了一些打手护卫盯梢。
　　实际上，这些人都是金城商行的暗卫，只是不便暴露身份，顶着流银钱庄的牌子。
　　“好！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银月先行！我们带着大部队后来，一定要在保证受害者安全的前提下，找到这群人的老巢！”楚曦玉道。
　　萧清风点头，“王妃放心！”
　　正在此时，一个护卫匆匆来报，“萧大人，城西出事了！”
　　……
　　柳叶是个普通的民女。
　　母亲去的早，家里只有一个瘸了腿的秀才爹，靠给人写写算算过活，父女俩相依为命。
　　这日她刚出门去买菜，走到巷子口，眼前就是一阵迷烟喷过来。
　　瞬间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被那蒙着脸的壮汉，强拖进了一处地牢。
　　“救命！放我出去！”柳叶拼命挣扎，脚踢在了对方身上。
　　那壮汉被踢的生了怒火，一巴掌扇在柳叶脸上，“臭娘们，给老子安静一点！”
　　“求求你了，放我出去，我家里穷，什么都没有，我长得也不好看，求求你了……”柳叶吓哭了，苦苦哀求。
　　那壮汉嫌她聒噪，抬起腿又是一脚，就要踹在女子胸口。
　　下一刻，柳叶惊恐看着他胸前，冒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从后心窝插进来的，鲜血四溅。
　　壮汉轰然倒地。
　　出现在柳叶面前的是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视线往四处一扫。
　　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被抓的人呢？
　　算了，这种需要脑子的事，还是让王爷和王妃头疼吧。
　　银月走出地牢，默默拿出了一个信号弹。
　　砰！
　　一朵烟花，绽放在天空。
　　他收到消息就一路追踪，发现凶手将人带到了城外一座荒山。
　　这里安营扎寨，像是一个土匪的据点。
　　但也顶多是个二流的土匪窝。
　　以银月的身手，悄悄溜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顺利就跟着那动手的小喽啰，到了地牢。
　　但这地牢，竟然是空的。
　　……
　　半个时辰后。
　　荒山的土匪寨被端了，而此时，坐在土匪寨大厅，看着那一堆奇奇怪怪的衣服和面具，楚曦玉也算是明白，这一群到底是什么人。
　　长生教。
　　民间一个供奉长生神的教派，在江东一带影响很大，几乎每个行省都有他们的教众。
　　尤以临江行省最势大。
　　因为董家老爷子就是一个深信不疑的教徒。
　　董家的迷信，可能是祖传的。
　　董家老爷子，在长生教挂了一个护法的职，一心沉迷炼丹追求长生……
　　“这就难怪了。临江行省，几乎每个州郡，都有长生教的分舵。抓人方便，难怪短短一个多月，已经抓了八十几个。”
　　“这么多地方，这么多女子的生辰，必定是董家调了户籍资料。”
　　董家出名单，长生教抓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妃，没一个活口。这些人都在牙齿里藏了毒药，眼见不敌，怕被拷问，纷纷自尽。”萧清风走进来，禀报：
　　“这邪教简直魔性，教徒跟死士似得，一般的土匪窝，好歹都能活几个怕死的，这一群竟然都不怕死。”
　　楚曦玉有些意外，本还想抓几个人问问，但没想到……
　　不过邪教徒确实都挺不正常。
　　之前遇上的白怜枫，更恐怖……
　　“搜匪首的卧室。”君夜宸果断道，“我们来的突然，他应该没来得及销毁一些不太重要的的文书。”
　　十分重要的密信，肯定当时看完就毁了。
　　但一些普通文书，应该还存放着。
　　这哪怕不能直接告诉他们长生教的目的，也能让他们获得一些线索。
　　若能从中抽丝剥茧，也许能发现什么重要情报。
　　……
　　这已经自尽的分舵舵主，叫做霍老七，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不擅长写字，几乎没留下什么笔墨。
　　只在几张被翻出来的赌坊和青楼的账单上，印着歪歪扭扭的签字，看得出是真的很不擅长写字。
　　如此一来，寻找线索，就难上加难。
　　-
　　
第485章 王爷夫妇又乔装，路引线索
　　
　　“王爷，王妃，找到一本账簿。”
　　萧清风将藏的最严实的账本呈上，说道，“这上面是教众缴费的账单，不看不知道，这长生教敛财真的可怕……长生教里的教众都分九等，要想往上涨，就得捐钱……”
　　楚曦玉接过账本翻了翻，一笔笔账目十分清晰。
　　虽然每一笔都不多，但以长生教在整个江东的影响力，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字迹清晰，应该是账房先生写的。
　　哗啦——
　　就在翻账本之时，其中夹着的一张书签掉了出来。
　　那书签不过三指来宽，白白净净，没有任何花纹，就只有一句诗词。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这一行字，笔锋刚劲，风韵十足。起码也是一个饱学之士才能写的出来，不是账房的水准，更不是霍老七能写出来的……
　　但书签上没有落款，只看这一行字，也不能判断写字之人是谁。
　　“这书签，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吗？为什么会夹在账本里？”楚曦玉黛眉微蹙。
　　但把这句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看不出猫腻。
　　只觉得很重要。
　　不然，对方不会和账本放在一起。
　　“王爷，王妃，找到四份路引！”银月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楚曦玉打开盒子一看，这四份路引，竟然都是从湖州去江州的。
　　一共四个人。
　　一个是霍老七，剩下两男一女。
　　楚曦玉立即翻着那本账簿核对，很快找到了两个男子的名字，在分舵里地位都很高，是分舵护法级别的，分舵的二把手。
　　但唯有那个叫做“田芳”的女子，不在账簿上。
　　也就是说，这人，不是分舵的教众。
　　楚曦玉盯着那路引思考许久，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这个路引，是给那个被抓女子准备的。霍老七带着两个护法，和她，一起去江州。”
　　柳叶失踪，自然不能用真实名字，所以弄一个假路引，这田芳，必是假名。
　　由此逆推。
　　江州那边有人传信，让霍老七抓了人，再把人送去江州。
　　其他分舵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指示。
　　那如此说来……
　　江州才是长生教的总部！
　　所有被抓的女子，全部送去了江州？
　　他们这也太狂了吧！
　　明镜司已经派了人过来，他们还敢在江州搞事情！
　　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江州是董家老巢，在江州，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董家的眼睛。
　　不管是董家，还是长生教，其实都没有把明镜司派来的两个女官放在眼中。
　　他们在引起朝廷注意以后，依旧在继续着这个计划。
　　肆无忌惮。
　　嚣张至极。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长生教总部在江州？”萧清风反应很快，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完蛋了！江州被董家经营的水泼不进，想在这里查长生教总部在哪，比登天还难。我们刚有什么动作，立即就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伪装身份也没用。只要一开始查，就没法不惊动他们。”
　　案子，陷入一个死结。
　　楚曦玉沉默不语，盯着那一沓路引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伪装身份，也许有用。”
　　君夜宸从中抽出了“田芳”那张路引，递给银月，“可以一试。”
　　莫名拿到路引的银月：？？
　　楚曦玉看见他把田芳的路引赛给银月，先是一愣，随即盯着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其实，我打算自己用这张？”
　　君夜宸道，“太危险了，让银月去。你乔装成我的宠妾。”
　　“那也行。霍老七这么爱上青楼的人，买个俏婢也很正常。”楚曦玉点点头，看着银月诚恳道：
　　“银月，一切都是为了救那些无辜的女子，拜托你了。”
　　依旧不明所以的银月：？？
　　“王爷，王妃，你们打算，乔装成湖州分舵的人去江州？这太危险了！那可是敌人的老巢，一旦被识破就完了！这霍老七万一有熟人，被认出来怎么办？”萧清风赶紧反对。
　　楚曦玉抿唇一笑，“我看了一下他们的衣衫，都是黑色面具和长袍。大家掩藏自己在现实中的真实身份，肯定不会轻易取下面具，暴露面容。所以，就算遇上熟人，只要不看脸，再以我和王爷精湛的演技，也能糊弄过去。”
　　“声音简单，王爷乔装风寒，声音嘶哑一些，尽量少说话。我是一个宠妾，一个新人，更不用担心暴露，到时候尽量我多说。”
　　萧清风一听，好像勉强还行得通，但依旧反对：
　　“那就我去！王妃和王爷千金之躯，怎么能以身试险！我乔装霍老七，再带一个暗卫！”
　　君夜宸否决，“长生教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就算混进去，接下来是什么局面，难说。我怕你回不来。”
　　若论随机应变，临场发挥，也就楚曦玉能和他一较高下。
　　萧清风还是略逊一筹。
　　深入虎穴，一旦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外面根本来不及接应。
　　一步都不能错。
　　“可是……”萧清风担心不已。
　　王爷可千万不能出任何事情啊！
　　楚曦玉浅浅一笑，“清风放心。王爷毒武双全，如果我们真出事了，配合银月，还有一线生机。你不会武功，万一暴露，跑都没法跑。我和王爷去，最合适。”
　　“我们需要人接应，一旦确定长生教的位置，需要你里应外合。你的任务，也不简单。王爷，我们有哪些能接应的人手？”
　　君夜宸拿出自己的令牌，递给萧清风道，“江州城防营能够最快来支援。但在收到我的信号前，不要联络他们，以免惊动董家。”
　　每个州郡，都是军政分离。
　　城防营作为驻守军团，独立在府衙之外。朝廷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世家，同时掌控当地军权和政权。
　　江东各大世族，都霸占政权，而不染指军权。
　　一方面是军权敏感，另一方面是中原的武官地位低，比不上文官。边疆相反。
　　城防营，几乎就是个花瓶。
　　因为这里不是边疆，不需要打仗，他们每天都无所事事。
　　哪怕是抓贼，也有捕快。
　　除非出了重大匪患，才会联合官府一起出动。
　　但这种事儿，几年也碰不上一回。
　　闲的都要长草了。
　　平日里，城防营肯定对董家言听计从，毕竟在江州，得罪董家，俸禄吃饭都是问题……
　　但若有军令，就是让他们抄了董家，他们也会坚决执行。
　　摄政王的令牌，能调动城防营。
　　-
　　
第486章 不怪我见色起意，银月女装
　　
　　君夜宸一定要跟楚曦玉来江东，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能调兵。
　　就算这里是江东。
　　他在，就能护她周全。
　　她尽管可以横冲直撞去闯，他陪着。
　　“是！”萧清风接令。
　　江州城防营，必定会执行军令，但以董家的影响力，里面不知有多少双董家的眼睛，如果提前泄露，肯定会给董家通风报信。
　　但等到当天，就算去报信，也来不及了……
　　“联络俞氏商行。”君夜宸又道，“这件事，他们怎能不出力？”
　　每家商行，都有自己的护卫队。
　　各大世家供养的护卫队，比城防营还要精锐，劫匪看见都要绕着走。
　　萧清风点头，“王爷放心，他们想让咱们当刀，咱们也要试试他们这把刀，好不好使！”
　　“调集金城商行暗卫去江州附近，伺机而动。”
　　“明白！”
　　城防营，俞家，金城商行。
　　三手准备。
　　当然了，如果前面两个顺利，最后一个不必出手。
　　以免引起怀疑。
　　只是以防万一。
　　确保，万无一失。
　　“去给王妃办一张假路引。”君夜宸又道，望向身边的小女子，狭长眼眸里都是温柔的宠溺，“玉玉想要什么身份？”
　　楚曦玉思考了一下，道，“乐坊卖唱的歌姬，被买回来做了妾，长得很漂亮。”
　　君夜宸不由失笑。
　　小美人立即瞪了他一眼，“必须长得很美，不然霍老七会买吗？难不成他还真的懂音乐，知道唱的好不好？还不是看脸！”
　　“对！”君夜宸配合点头。
　　楚曦玉食指轻戳他的眉心，“见色起意！”
　　她说的是他们拿的这个剧本和设定，说的是霍老七见色起意。
　　但君夜宸依旧十分配合，叹气，“不怪我色迷心窍，是美人儿太勾魂。”
　　楚曦玉被他逗笑了，抬起小腿又踢了他一脚。
　　被踢的人笑的更灿烂。
　　萧清风默然。开始了，他们又开始了！
　　“所以……”银月看了一眼手中的路引，后知后觉，一脸古怪，“我要乔装被抓的那个女子？”
　　楚曦玉点头，“放心，今天被抓的那个女子，江州那边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容貌。只要我们说你是她，不会有人怀疑。”
　　那女子暂时不能放回去了，先关起来。
　　等事情结束，再放她回家。
　　“你也不用担心，被认出来。涂脂抹粉后的你，和现在的你，绝对是两个样儿。不会有人猜到，你是个男人。”
　　银月的脸色更僵了。女……女装？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分舵舵主的身份，未必有资格进地牢。
　　但被抓的人，一定可以。
　　而君夜宸麾下，也没有第二个比他武功更高的人了。
　　“银月，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我现在去给你买。”萧清风忍着笑道。
　　银月：……
　　告辞！
　　……
　　江州，长生教总坛。
　　长生教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袭飘飘然的白衣，看起来倒是仙气缥缈。
　　在外人面前一副得道高人的隐士架势，但此时却对着一个年轻的公子，毕恭毕敬：
　　“拜见公子！”
　　来人拿着一把折扇，他生的面容温润，看起来像是文雅书生，但眼神却很冷：
　　“谁让你抓这么多人？”
　　长生教教主立即跪下请罪，“公子恕罪。属下也是逼不得已，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那董寿就要偏信别人，将会极大动摇长生教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若失去了对他的控制，岂不是耽误公子的大事！属下也是没办法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那人斜瞥了他一眼，“区区一些人命，算什么？你把楚曦玉引来了。”
　　“她……”长生教教主一脸迷茫，不知此女是何许人也。
　　“她上次撞上我们，就端了禁药。现在又撞上我们，我看你这长生教，悬了。”那人声音又冷了几分。
　　长生教主赶紧道，“公子放心。这里是江州，只要有董家护着，绝对不会有事。那楚曦玉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查到我们长生教头上。”
　　“万一查到呢？”
　　长生教主硬着头皮道，“就算她查到和我们有关，也没有证据，也找不到我们总坛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过几日，那些女子都毁尸灭迹了，她更不能奈何我们。她再大的本事，也查不了江州，这里，是董家的地盘！”
　　那人冷笑一声，合起手中的折扇，淡淡道，“但愿如此。不过就算查到也没事，只要不暴露和北影阁的关系，长生教还有机会再翻身。但一旦让董寿知道你们的真实来历，他就是第一个将长生教一网打尽的人。”
　　“公子放心。属下隐匿江东三年，董寿根本没怀疑过我们。”
　　“长生教内也要严查。这个节骨眼，最好不要再出任何问题！否则，你提头来见。”
　　最后四个字也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却听的长生教主脖颈一凉。
　　“是！”
　　正在此时，一个随从走了进来，道：
　　“公子，绮罗郡主和祁北公子到了。”
　　那人眉头微皱，“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两个人影并排走了进来。
　　左边是个一蹦一跳的少女，穿着一袭鹅黄色碎花长裙，长着一张俏丽可爱的脸，给人一种精灵古怪之感。
　　“凌四哥哥！”呼延绮冲着他挥挥手，眉开眼笑。
　　北影阁主只能冲着她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她身边的那人，十分客气道，“看来这一路，辛苦祁公子了。”
　　“还成。”对方懒散地应了两个字。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袭墨色锦袍，袖口大片暗红色曼珠沙华刺绣开的妖冶，腰间悬挂着一枚镂空雕花金球坠儿。
　　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一双幽深的瑞凤眼，透着凉薄的邪气。
　　一种又坏又好看的气质。
　　“凌四哥哥，怎么我跟着来，就辛苦他了？你是不是在嫌弃我添麻烦？”呼延绮哼了一声，道，“我还不想来呢！要不是父王逼我来，我才不来！”
　　凌四只能又叹了一口气。得，还是被逼来的。
　　“那南王爷让郡主来这儿是？”
　　-
　　
第487章 北夏国师，祁北公子
　　
　　呼延绮气道，“父王说我整天关在家里，只知道儿女情长，不懂国家大事，让我出来跟着他长长见识！不就是乔装身份潜入敌国吗？我已经学会了！我们一路上都没被大盛的人发现行踪！”
　　“反正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你们放我去盛京城吧！”
　　呼延绮拉扯着对方的袖子摆了摆，撒娇，“凌四哥哥，祁北是来办事的，但我就是看热闹的。你们的事，我也帮不上忙，让我走吧！”
　　“去盛京城，看你朝思暮想的云榛公子？”凌四一眼就看破她的打算，摇头失笑，“我倒是奇了，以你的性子，怎么还乖乖和祁北来江东，没有半路逃跑？”
　　呼延绮委屈地叹了一口气，“祁北真不是一个东西！我就没见过这种长了一百双眼睛的人，我沐浴的时候趁机逃跑他都能发现？祁北，你是不是偷看我沐浴？”
　　“不至于，我还没瞎。”祁北瞥了她一眼，视线在那平平无奇的身躯上扫了一眼，十分嫌弃。
　　呼延绮气的跺脚，“凌四哥哥你看看他！脾气坏还毒舌，一路上就知道欺负我！我想尽办法都没能逃走，好气喔！要不是他，我现在都已经到盛京城，见到云榛公子了！”
　　凌四继续叹气。果然，祁北真是一路辛苦了。
　　“你就让我去看看他嘛！我保证就看一眼，看完就赶紧回去。”呼延绮继续撒娇，“我早在北夏就听过他的大名，一直只能买他的画册来看，好不容易终于来了一次大盛，就想看看真人也不行吗？”
　　凌四摇头，“不行。郡主身份尊贵，若你在盛京城泄露行踪，我们无法营救。为了郡主的安全，还请郡主从现在开始，就入住长生谷，不要踏出一步。”
　　“气死我了！早知道看不到云榛，那我不如在家里装病呢！”呼延绮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凌四立即派人追上去。
　　屋中，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事已办妥，这个月十五出发，长生教会给你打掩护。”凌四说道。
　　祁北随意点点头，仿佛只是一件小事，神色十分轻松淡定。
　　“虽然一路返程都已经打点好，但若遇上什么意外，北影阁的人也做不了什么。到时候，一切全靠祁公子周全！”凌四郑重托付。
　　祁北再次点点头，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凌四赞叹一笑，“这份心性，不愧是无名谷出来的人。当初我也想拜入无名谷，只可惜，无名前辈不收。早听闻祁北公子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前辈没有挑错人，不愧是下一任国师。”
　　无名谷。
　　北夏专门培养国师的地方。
　　大盛没有国师这个官职，这是北夏独有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皇帝，哪怕是亲王，对国师也是客客气气。
　　国师拥有极大的权势，一生只忠于一位君主。
　　当自己的君主去世之后，就会回到无名谷隐居，继续培养弟子，传承自己的生平绝学。这一代代累积的学识，非常惊人。
　　每一任国师，都是惊艳绝才之辈，名留青史的人物。
　　十多年前，北夏上一任国师战死。
　　夏帝悲痛欲绝。
　　之后，再也没有册封国师。
　　直到去年，无名谷突然走出了一位弟子，名叫祁北。
　　无名谷的人，都没有姓名，只有一个数字，作为代号。
　　只有被确立下一任国师的人选，才会有一个名字。
　　夏帝并未册封他。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
　　这显然是留给下一任皇帝的。
　　而这位名叫祁北的公子，出谷第一年，就搅动了北夏风云，拔掉了大盛皇室留在北夏好几个暗桩，统一了北夏大半个黑道势力。
　　而且发现了除了大盛皇室之外，留在北夏京都的另一个大盛神秘势力。
　　这神秘势力，估计连大盛皇室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他们倒是和对方，暗中交过手一次。上次刺杀肃祥长公主的计划，就是由他布局，北影阁配合，故意传给那个神秘势力……
　　只可惜那长公主没死成。
　　不然，大盛又有好戏看了。
　　对于祁北的手段，凌四心中认可。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对于自己认可的人，他从来不吝于夸奖。
　　祁北看了他一眼，道，“无名谷不收你，不是因为你不行。而是因为你姓凌。”
　　北夏门阀凌氏。
　　说完，他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转身走了出去：
　　“我不过胜在是个孤儿。”
　　声音凉凉的没有一丝情绪。
　　凌四一怔。祁北的嘴是真的毒，对他自己也这么狠。
　　北夏国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
　　不过……
　　他倒也没说错。
　　凌四收起折扇，他虽有满腹才华，却输在做不了帝王的孤臣。
　　……
　　两日后，江州，流银钱庄。
　　“王爷，出事了！”萧清风拿着一份急报，走了进来，“两天前传回来的消息，朝廷在匠心阁采买的三艘军资，途径西江之时，沉船了。打捞了一整天，只发现一部分船舱残骸和七八具尸体。”
　　君夜宸眉头一皱，“沉船？有活口吗？”
　　“至今没有发现活口。西江那一段，水流湍急，时常有漩涡，本就是事故频发地，被人称之为鬼江。来往船只，常在此出事。只不过朝廷所用的楼船，都是匠心阁定做，照理说，不像普通船只那么容易出事……”萧清风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劲。
　　鬼江流段，出事很正常。但匠心阁的船，也没稳住？出事又有一点不太正常。
　　不过，若是风浪真的足够大，漩涡特别强劲……
　　再坚固的船也稳不住。
　　没有目击者，就不能判断这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坠江的军资，收回多少？”君夜宸突然问道。
　　萧清风看着情报上不容乐观的统计，道，“截止昨天消息传过时，不足一成。西江两岸的水师，已经第一时间去打捞，但是这一段江流太急，估计都被冲下去了，回收的价值也不大，总不能沿着整条长江一直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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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你从哪里来，接头暗号
　　
　　君夜宸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这一批军资，有匠心阁最新研制的攻城弩，和最新改良的火器，十分珍贵。匠心阁半年也才做出一批，现在丢了，朝廷就是要补充，也得等半年以后才能拿到。
　　火器进了水，就不能用。
　　攻城弩还能抢救一下，但被江水在泥沙中横冲直撞，容易损坏，真打捞起来，也不一定能剩几个完整的。
　　这样一批军资，坠江就等于完蛋。
　　“消息估计今天才传到京城，您在江东，陛下肯定会派您调查此案！”萧清风说道。
　　君夜宸道，“以本王的命令，调派几个官员去西江出事地段查看。”
　　“王爷，你要先去西江那边吗？长生教这边我自己也可以！”楚曦玉见此，立即说道。
　　“不急，此事不简单，去早去晚都未必有用。先把长生教解决，我们一起过去。”
　　刚好三艘军资，坠江？
　　没那么简单。
　　……
　　“公子，老爷让您先去西江。”长随进来禀报。
　　俞安看着江东舆图，毛笔在西江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圈，不知思考多久，道，“宁王殿下肯定会派人调查，确实需要先派人去西江打探一二。不过，江州这边，我还不能走。一旦楚曦玉揭露董寿和长生教的勾当，董家说不准要狗急跳墙，我得留在这里，必要时候帮他们一把，踩董家一脚。”
　　“但那楚女官还在养病，现在也没什么动静……”
　　“我相信，她肯定会有安排。如果她真的查不出来，那也只能送她一点证据。长生教修邪术，董寿丧心病狂，草菅人命，董家，这一次，必败。”
　　……
　　江州郊外，长生观。
　　一个戴着斗篷的黑衣男子，搂着一个身着束腰彩裙的美人，走了进去。
　　这里是长生教的一个据点。
　　长生教的总坛隐秘，但整个江东到处都是这样的道观，主要负责接纳普通教众，敛财。
　　因为江东信仰长生教的教徒很多，不论早晚，道观的香火不断，十分热闹。
　　像这样的地方，端一百个都没用。
　　真正的核心人员，根本不在这里。
　　“公子要抽签吗？”坐在一旁挂摊算命的道长问道。
　　君夜宸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摆在那算命的摊子上。
　　这是湖州分舵舵主的令牌。
　　以金城商行的情报网，查到这里接头，倒也简单。这算命的最近总是单独接待一些特别的客人，这些人进了道观，就再也没有出来。
　　但有没有什么接头暗号，君夜宸就不知道了，只能随机应变。
　　多说多错。
　　直接拿出身份令牌，简单粗暴。
　　“你……”那算命的看了一下令牌，并没有多言，而是道，“公子，请跟我来。”
　　君夜宸揽着楚曦玉，跟着他走进道观。
　　绕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道观后院一个斋房。
　　算命的将令牌，放在斋房里面一个盛着不知名红色药水的盆里，瞬间，那令牌就变成了黑色。
　　离开药水，才重新恢复正常的白玉色。
　　“没错，是真的。”那算命的将令牌归还，道，“拜见舵主，在下是教内的执事，负责接待诸位舵主大人。”
　　君夜宸不动声色收回令牌。
　　看来，令牌在发给各个舵主之前，就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
　　如果只是按照模子伪造，第一关就会暴露。
　　根本不可能混进去。
　　长生教的防伪手段，有些门道。
　　“舵主可把人抓了？”算命的问道。
　　君夜宸装作风寒，哑着嗓子道，“当然。”
　　“那就好！就差这最后几个了！”那算命的高兴说道，“我立即派人去接那女子，舵主请随我进谷。”
　　这显然，就是没打算让各分舵舵主去地牢……
　　不过在君夜宸预料之中，便很直接地告诉他，自己停在道观门外的马车里，就装着被抓的女子。
　　进谷？
　　长生教的总坛吗？
　　君夜宸这个冒牌货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装作高冷地点点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明白。
　　那算命的确定令牌的真实，十分放心，甚至没询问君夜宸叫什么名字，也没问带在身边的女子是什么来历。
　　直接就带着两人走了。
　　毕竟没人能料到，竟然有人端了一个分舵，还敢冒充舵主来总部找死。
　　简直就是送人头。
　　湖州分舵那边的事，被君夜宸处理的十分干净，没有任何风声传出去，外人根本不知，湖州分舵，已经没了。
　　一行人刚走到道观门口，正要上车。
　　突然有一个穿着蓝色长衫戴着斗篷的男子，从隔壁的马车走了下来。
　　“长老！”算命的立即恭敬行礼。
　　君夜宸跟着抱拳，行了一礼。
　　在来江州的路上，君夜宸和楚曦玉都熟读了长生教的各种资料和规矩。当然了，金城商行能收集到的都是比较浅显的，但应付一般局面已经够用了。
　　比如长生教的高层都会掩藏面容，在外戴斗篷，在内戴面具。
　　但穿的衣衫很好辨认。
　　分舵主和护法是黑色，长老是蓝色，教主是白色，普通教众是灰色……
　　因为教众分九等，以腰带上的璎珞数量区分，最高一等足足挂九个璎珞，也算是另类的炫富了。
　　“新来的舵主？”那长老显然也认出了君夜宸的身份。
　　君夜宸十分客气，“是。”
　　“你从哪里来？”他望着君夜宸，问道。
　　君夜宸话音一顿，楚曦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抢着道，“湖州啊！我家男人是湖州分舵舵主！”
　　这可别是什么暗号啊！
　　如果是暗号，她一个外人可以答错，但君夜宸身为分舵舵主不行。
　　所以，先让她试一试。
　　那长老冷笑一声，“湖州？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楚曦玉心底一个咯噔。
　　糟糕！
　　乌鸦嘴，还真让她猜中了。
　　这还真是暗号啊？
　　你从哪里来？湖州不对？那应该答什么呢？
　　“长老别急，她一个妇道人家，岂能知道。”君夜宸不慌不忙，端的是淡然自若，“三个字，长老不屏退一下四周的人，再听吗？”
　　那长老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你们都出去。”
　　楚曦玉跟着那算命的，退到了门外。
　　没一会儿，长老就送君夜宸出来了。
　　“教主的命令，最近严查。还请谅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误会了，现在态度变得十分客气。
　　君夜宸道，“长老言重，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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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有劳夫君亲自动手
　　
　　两人终于顺利地上了马车。
　　不过车窗都被封死，看不到外面。
　　楚曦玉刚开始还在默默算着方向，但在马车东往西拐一个时辰后，她也晕了……
　　车内还留着两个陪同的随从。
　　她也不能拿出笔纸一边走一边记下来……
　　只能这么默算。
　　但这路走的七弯八绕，真不是正常人能记下来的。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马车才停下。
　　“长生谷到了，舵主请。”算命的在外面喊道。
　　两人下了车。
　　只见眼前是一处葱茏的山谷，到底是从哪个口儿进来的不知道，反正已经在山谷里面。
　　从这山谷的景色，也无法判断，它在哪儿，属于哪一座山。
　　山谷里都是教徒，来来往往巡逻严密，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算命的带着两人去了山谷西侧，那儿有一座空置的竹屋，远远近近能看到很多独栋的竹屋……
　　“山谷西侧是专门给诸位舵主安置的地方。舵主不可随意乱逛，不可离开西侧区域，东边是教主居住的地方，未经传召，不得入内。对了，一旦入谷，也不可离开。等这次祭月大典结束，诸位就可以回去了。”算命的道。
　　君夜宸完全不知道祭月大典是什么东西，但依旧十分淡定，高冷的嗯了一声，率步走了进去。
　　竹屋里有几个婢女守着，打扫的焕然一新，整洁干净。
　　“你们都离远一点……”楚曦玉一幅娇妾的派头，道，“一个个长得这么漂亮，不准离我家爷这么近！”
　　几个婢女吓的面面相觑。
　　君夜宸笑了，“小美人，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吃醋，爷只爱你一个。好了，你们都离远一点，小美人面皮薄，怕你们听到她的叫声，她会害羞。”
　　楚曦玉握紧拳头，不轻不重捶了他一下。虽然戴着面纱，但那眉眼里的羞色也藏不住。
　　这家伙！
　　想办法把人支开，用这种借口！
　　占我便宜！
　　臭不要脸。
　　那几个婢女全部红了脸，一个个急着跑出去，离得很远才停下。
　　君夜宸一把将楚曦玉拦腰抱起，大踏步往屋里走，顺便给自己关了门。
　　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放在榻上。
　　君夜宸撩下了大红床帐。
　　取下斗篷，解开腰带，外袍顺着臂膀滑落在地，没一会儿就赤裸着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色的亵裤。
　　楚曦玉立即捂住眼睛，悄咪咪从指缝里偷看，“你脱衣服做什么？”
　　“万一有人突然闯进来，穿帮。”
　　君夜宸在她对面坐下，食指挑起小美人的腰带在指间缠绕，似笑非笑，“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深入敌营，危机四伏，都不忘逗小美人。
　　“那你是想解我衣衫，还是，想让我脱给你看？”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又撩了回去。
　　君夜宸眸光一暗，嗓子有点干。
　　解我衣衫？
　　脱给你看？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自己没看到她羞红了脸，倒是把自己撩的浑身着火。
　　还只能看着。
　　“算了，还是有劳夫君亲自动手吧。我双手，不得空。”楚曦玉似笑非笑，添了一句。
　　她双手依旧捂着自己的眼睛，只是那指缝里能看到人灵动而狡黠的大眼睛。
　　君夜宸拼命压抑的火，瞬间燎原。
　　一把抓住那一双纤纤玉手，举过头顶，按在榻上。
　　“这才是手不得空。”君夜宸灼热的目光，盯着她娇俏的容颜，突然低下头，咬住蒙脸面纱扯了下来，吐在一边，又覆上她的樱唇。
　　他现在只能用牙齿咬面纱了，因为……
　　他另一只手也不得空，正解人衣。
　　……
　　一刻钟后。
　　衣裙散落一地。
　　两人只着单衣，盖在薄衾里，纯聊天。
　　楚曦玉的嘴唇红肿，俏脸红扑扑的，水汪汪的眼眸娇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境地了，还要先先亲一口再说正事？”
　　“亲你就是正事。”某人理直气壮。
　　“银月应该已经顺利混进去了吧。不然，他那边出事，肯定会有人来查我们。”楚曦玉不和他辩解卿卿我我这种事情，直接跳过。
　　君夜宸嗯了一声，“从刚才那人的话来看，各舵主来这里，不止是为了送人，还为了参加祭月仪式。”
　　如果只是送一个人，也不必舵主亲自前来……
　　这祭月仪式，听起来还挺重要？
　　霍老七原本应该是知道的，不然若是初次听说这件事，那执事肯定要介绍一番。
　　“我明天打探一下。”
　　既然霍老七知道，那其他舵主也肯定知道，还默认他也知道，很容易套话。
　　“那我明天四处闲逛，看能不能找到地牢的线索。”楚曦玉道，“长生教对地牢的管制，十分严格。我担心，银月没办法出来传递消息……还是得咱们自己找找看。”
　　君夜宸嗯了一声。
　　两人压低声音又细谈了一番。打探山谷地形，寻找出口，寻找地牢，查探长生教抓女子的原因……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接头暗号？从哪里来？三个字？”楚曦玉这个问题憋了一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询问。
　　君夜宸笑了一下，道，“账本里的书签。”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楚曦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这是暗语的谜面。这句诗的上一句是，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我们从哪里来？白玉京！”
　　长生教。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暗号和教名还搭上了？
　　君夜宸点点头，“霍老七学问不多，但他识字，即便不记得这首诗，翻一本诗词集也能找到。不过以他的水平，我估计总舵给他发书签的时候，顺便还要告诉他，去找这首诗第一句。”
　　“一个邪教的暗号搞的这么雅，又这么巧妙。这长生教的教主，还真是个风雅之士？”楚曦玉讶然。
　　其实这暗号，并非出自教主之手。
　　长生教的一切，都是北影阁运作的一部分……
　　楚曦玉冲着君夜宸竖起大拇指：
　　“还是王爷最厉害了！这都能想到，尤其是你还没想到答案的时候，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就像本来就知道，特别能唬人，一点破绽都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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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君夜宸，照亮我的星辰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暗号呢。而且，我还路痴，也没记住山谷的位置。”楚曦玉有点泄气：
　　“前面还记了个七七八八，后面就一塌糊涂了。”
　　自己这一次出来，什么忙都没帮上。
　　莫名有点郁闷和惭愧。
　　君夜宸不由失笑，偏头看着身旁的小美人，曲起食指在她眉心敲了一下，“关在马车里，没有参照物，都能记一半的路，还是路痴？那你置出了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于何地？他们现在连叫路痴都不配了？”
　　楚曦玉瘪瘪嘴，“记一半路有什么用啊？还是找不到山谷的位置。”
　　“有用。验证我的路线。”君夜宸看着她，认真道，“虽然记了全段，但后半段比前半段清晰，正好跟你核对一下。”
　　楚曦玉眸光一亮。哇，王爷好厉害！全部路线都记下来了！
　　虽然只是核对一下，做了一点小小的事，但也比什么都帮不上忙，开心好多。
　　王爷真好。
　　“而且，我能想到暗号，也是有你拖延时间。”君夜宸灼灼目光，盯着小女子，眸色宠溺而滚烫：
　　“是你先排除了一个答案，让我知道这是一个暗号。如果你不在，根本不能判断是对暗号，还是随口一问。有一半的可能会答错。”
　　“能顺利进来，是小美人和我的配合。我家王妃，功不可没。”
　　楚曦玉一怔，水灵灵的眼眸，望着他。
　　那人狭长又深邃的眼眸，像是盛着漫天星辰一般，闪耀又迷人，好看的难以形容。
　　仿佛有一整片星光，倾落而下，将她笼罩。
　　让她整个人也因为他，闪闪发光。
　　在他的眼中，她永远都明亮又绚烂。
　　君夜宸。
　　照亮我的星辰。
　　“接下来也要依仗王妃。”君夜宸眉眼微弯。
　　楚曦玉轻笑着点点头，“嗯。”
　　……
　　临江行省，河州。
　　这里距离江州隔了两个州郡，不远不近。因为通着一条河渠，十分繁华，往来旅客繁多。
　　出现一些陌生人很正常，发生一些失踪案件，更是家常便饭。
　　毕竟是人员来往复杂的地方。
　　章典司的心情有些焦虑。她来这儿两天了，但是，那采花贼怎么还没动手呢？
　　难道她的诱饵，还不够吸引人吗？
　　“章典司不必心急，天知道那采花贼现在躲在哪儿，他知道这个消息，也需要一些时间赶过来作案……”姚语蓝安抚道。
　　对于章典司“引蛇出洞”的计划，她是秉承怀疑的态度。
　　这真的能有用？
　　但她告知董功之后，对方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让她陪章典司一起，要人借人，要力出力，一定配合她做好这个计划。
　　“姚二小姐说的对。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那采花贼既然执迷采阴补阳之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极品。”章典司自我安慰了一句。
　　她此时坐在一个僻静街道的二楼茶馆，斜对面是一户民居。不一会儿，那门被人推开，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子，端着一盆衣物出来，去河边浣衣。
　　这是她的诱饵。
　　一个模样上佳的女子，两天前才来到河州。父母双亡，特意来投奔唯一的舅舅。
　　舅舅家境普通，多养一口饭，也嫌浪费米钱。
　　虽然碍于面子，不能把她赶出家门，却立即寻了附近好几个媒婆，想寻个有钱的把她嫁出去。
　　正好收笔彩礼钱。
　　而这女子的生辰八字，自然也就从好几个媒婆嘴里传出去了……
　　难得一见，纯阴的八字。
　　之前那些女子，只是碰上子时。
　　比起这位，那就是天壤之别。
　　那采花贼若是想采阴补阳，这样的纯阴之体，就是百年一遇的极品！
　　比他采千百个普通的女子，更有用。
　　这生辰八字身世当然都是伪造，但有姚家相助，董家暗中配合……
　　身份伪造的天衣无缝，外人绝对看不出端倪。
　　之前那些女子的八字，章典司推测，就是媒婆透露出去的……
　　那这采花贼估计有一些媒婆之间的情报渠道。
　　希望他能赶紧收到这个消息，赶紧出现……
　　而另一边，董功也在看这一出好戏。
　　“公子，现在要派人去吗？”随从问道。
　　钱能买命。
　　“采花贼”，董家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顶罪。
　　“不急。这才刚开始，这么容易就抓到凶手，她也许会怀疑……要让她等，等到楚曦玉的病情差不多恢复，等到她绝望，再让她抓到人。经过千辛万苦得来的，才深信不疑。”董功慢条斯理道。
　　“经历了煎熬的等待，终于抢在楚曦玉之前破案，她就没有心情去想，这个案子的第二个可能。”
　　“公子聪明！这明镜司来的女官，一个被您耍的团团转，一个水土不服现在还在山上待着，根本没什么用。还是我们家公子厉害！”随从立即吹捧。
　　董功啧了一声，“河州这边就交给你了。时间也差不多，我也该回江州准备。父亲大人痴迷长生，虽然我不信这东西，也不能扫他的兴……”
　　“公子慢走！小人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
　　次日上午。
　　楚曦玉围着西区转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各个舵主居住的竹屋，就只有一个大厨房。
　　景色倒是极好。
　　溪水潺潺，翠竹青绿，漫山遍野的花儿灿烂。
　　西区的出口，有着两班轮值的侍卫巡守，根本不能离开……
　　虽然这长生教看起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这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的管理，还有暗号，令牌的防伪，莫名让人觉得，它很不简单。
　　一般的匪众，不会这么谨慎吧？
　　这长生教的头，肯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就目前这种情况，除了各舵主，长生教高层一个也看不着。连地牢到底在不在山谷，都不能确定。
　　咦？
　　楚曦玉灵光一闪，倒是有一个地方，可以验证！
　　……
　　大概是嫌油烟味重，山谷的厨房只有这一个，建在西区临溪的角落里。
　　不管是谁的吃食，都是从这里端出去。
　　不过，教主护法的饮食，在隔壁小厨房，和他们这些劳苦大众分开。
　　一看见楚曦玉这个陌生人来到厨房，一众厨子都十分惊异，领头的厨子问道：
　　“姑娘是要挑午膳的菜吗？您喜欢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行。”
　　舵主作为劳苦大众里身份最高的，有最好的待遇，可以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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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粥是热的，我在等你
　　
　　楚曦玉摇摇头，一脸为难道，“实不相瞒，我家爷是个挑嘴的。诸位做的饭食很好，但他吃不惯。昨天就食不下咽，都要饿瘦了！所以，想借厨房一用，不知道可不可以？”
　　众厨子面面相觑。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来借厨房的？吃不惯？这么娇气的吗？
　　不等众人拒绝，楚曦玉又泫然欲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再这么饿下去，我担心他要病倒了。这可不是给教主添麻烦吗？到时候还要劳烦教主给他请大夫，抓药，唉……回头再问一句怎么病的，还要连累诸位，说是吃不惯你们做的饭菜，平白还让你们受了委屈。”
　　“那姑娘你用吧！不过是借个厨房，我们这儿多的是灶，不缺您那一个。”那领头的厨子也怕这位娇气的舵主，吃不惯，惹出什么麻烦，到时候倒霉的难道会是舵主大人吗？
　　当然是他们这些小喽啰了。
　　“真是太谢谢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楚曦玉赶紧道谢，从荷包里掏出一堆碎银子塞给那领头的厨子道：
　　“我还要用一些菜，占了一个灶。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看见这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本来就没什么意见的厨子，更没意见了。
　　“谢谢姑娘。您自个儿忙，我们现在正忙着，不得空。”那厨子说道。
　　楚曦玉注意到他们正在将一份份大锅饭，打包放在一个个食盒里。
　　林林总总摆了一地。
　　这肯定不是送舵主的。
　　虽然差不多符合舵主的数量。
　　但舵主的伙食比这好。
　　如果不是普通侍卫的，那就是……
　　“这是给侍卫的饭菜吗？也太简陋了吧。”楚曦玉一脸同情道。
　　领头厨子摇头，“侍卫也要吃三菜一汤！这是给那些关起来的女子送去的。”
　　女子。
　　地牢确实在山谷。
　　楚曦玉煮的是一罐鸡丝粥。熬粥时间长，现在又是午膳时间，她正好算着那些被送走的食盒，粗略估算着山谷的人数，同时漫不经心的等给囚犯送饭的人。
　　长生教不让任何人靠近地牢，连各个舵主都没去过，那送饭菜的肯定是教主的心腹侍卫，不是普通人。
　　一直等到各处的膳食都送完了，终于，来了一队侍卫。
　　“护法，都准备好了！”领头的厨子一脸献媚。
　　一个侍卫头子，就是护法级别。
　　侍卫拎着那堆伙食最差的食盒走了。
　　楚曦玉也将鸡汤端了起来，笑道，“我也煮完了。谢谢，我先回去了。”
　　楚曦玉离那群侍卫有点远，只是刚好让他们在自己视线范围。
　　远远看着他们离开厨房，往南边走了。
　　地牢，在南边。
　　……
　　“七爷回来了！”
　　楚曦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一瞧见那熟悉的人影，立即飞扑一般迎了上去。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
　　各舵主都穿的一样，戴一样的面具，这位姑娘，到底是怎么一下就认出来的？
　　君夜宸一把将小美人抱起，扛在肩上，一派霍老七的粗犷腔调，“这鬼地方闲的长毛，没意思，还不如关上门和小美人乐呵。”
　　“喂，还在外面呢！放我下来！”楚曦玉整个人被他扛着，羞涩地捶了捶他的后背。
　　君夜宸却道，“好好好，我快点走，马上就进屋了！”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谁急着和你进屋啊……”
　　楚曦玉羞恼地又捶了几下，君夜宸终于进了屋，再一次关上门。
　　门口几个婢女红着脸飞一般躲开。
　　再一次被扔在床上，楚曦玉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笑死我了，你看看那几个婢女瞧你的眼神，多么惊恐。昨天才刚刚睡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就出门转了一圈，不过一两个时辰，回来你就继续……她们都惊呆了，怕是没见过你这么饥渴的，不要命了？”
　　君夜宸没说话，依旧先把面具和外衫脱了，放在一旁的屏风上，只穿了白色的单衣，坐在榻边。
　　不要命了？
　　命早给你了。
　　不过把人吓走，自然是为了说正事：
　　“祭月仪式，本月十五在江州城中举行，到时候全城所有长生教徒都会参与，各个舵主也要参加，我们正好进城，联系清风。”
　　“祭月仪式以前没有，这是第一次。这个时间点，我觉得和被抓的女子有关。”
　　楚曦玉皱眉道，“这么多舵主，就没人知道，这些女子，被抓来干什么？对了！我今天去打探了一下，地牢在山谷南边，被抓的女子，有九十九个！”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君夜宸讶然。他和那些舵主套话，他们都只知道自己抓几个人，根本不知道总共抓了多少。
　　具体数目，他都还在推算中。
　　小女子怎么查到的？
　　“我去厨房啊！数食盒。我还推算出，大概有舵主八九十个，上千个侍卫。想不到吧，这山谷看起来不大，竟然有这么多人……”楚曦玉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粥道：
　　“还是热的，等你回来一起吃！虽然咱们的身份没有暴露，但也不想你我的饮食，掌握在别人手中。万一加了什么你也没认出来的东西……岂不是完蛋了？”
　　“所以我找了一个借口，说你挑食，嘻嘻，那些厨子们都一言难尽的表情，肯定想不到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这么娇气。以后，咱们的饭菜，我做。不能随便吃这里的东西。”
　　君夜宸一怔。
　　脑海中又回想起刚才楚曦玉乖乖坐在门口等他的样子。
　　见到他后，飞奔而来。
　　就算是在敌人的营地里，小美人依旧像是在王府里一样，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粥是热的。
　　我在等你。
　　他从来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不知为何，小女子的点滴细节，随时让他，怦然心动。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中午，看着桌上一碗热粥，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小丫头，胸腔里的心脏，为她，热烈地跳动着。
　　漫天的星辰和焰火，都为她而绚烂。
　　君夜宸伸起双手一捞，就将榻上的小美人，整个抱了起来。
　　楚曦玉猝不及防，双手抱住他的脖颈，不解地眨巴眼。
　　做什么？
　　-
　　
第492章 王妃，我配盖你的小被子吗
　　
　　君夜宸抱着她走到桌边，也没有放下她，于是小美人就刚好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一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打开罐子，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入嘴里，唇齿间品尝着鸡丝的嫩滑和香粥的糯软。
　　“王妃煮的粥很好吃。”
　　声音磁性，语气肯定。第一句是夸赞。
　　下一勺，喂到了小美人嘴边。
　　楚曦玉耳垂微微泛红，坐在他腿上，靠在怀中，抱着喂饭啊？
　　太羞羞了吧！
　　但她却也喜欢和他黏在一起，窝在他的怀里，一丁点都不想起来。
　　楚曦玉犹豫了一秒，立马屈从了自己的内心。
　　那就开心又羞羞地吃饭吧。
　　两人你一勺我一勺，直到把一碗粥黏黏糊糊的吃完，君夜宸才抱着小美人回到榻上。
　　继续讨论今天打探的情报。
　　“长生教总部没有交代为什么抓人，那些舵主也不知，他们只是按照吩咐办事，猜测可能是祭品。”
　　楚曦玉黛眉微蹙，“如果是祭品，照理说，应该要摆在祭台上。但是祭月仪式不是在江州城里举行吗？当着全城百姓杀人？不可能。”
　　“嗯。大费周折，将所有女子聚集在长生谷。这里，应该是处理她们的地方。”
　　“处理？王爷想到了什么？”
　　“董寿痴迷炼丹，想要长生。他有头疾，发作起来疼痛难耐，一般的大夫只能给他开缓解痛楚的药。但长生教给他的药，能让他立即不再头疼，并且浑身舒畅。所以，他对长生教十分信任，更信任长生教的炼丹术。”
　　楚曦玉一愣，“长生教给他的丹药，有问题？”
　　“嗯。他的病没得治，只能缓解。唯有服一种麻痹类的毒药，能让人暂时失去痛感。他服毒三年，现在毒素堆积，活不长。”
　　“董寿痴迷炼丹术，想要延长寿命，长生教掳走女子，董家尽力掩护，这联合起来，莫非……”楚曦玉前世混迹市井之中，三教九流见多了，什么肮脏事也听说过，但想到这个还是头皮发麻：
　　“他该不会是以人炼丹吧？”
　　君夜宸嗯了一声，随手将一条腰带扔在一边，“人，万物之灵。在他眼中，应该是最上乘的炼丹材料。”
　　“对了！山谷正中间摆着一个很大的炼丹炉。我还以为是个摆设，他是打算用这个……炼人丹？”楚曦玉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渣滓？”
　　“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七月十五，天时；子时出生的女子，人和；这个山谷，我大致看了一下，刚好是一个阴谷……”君夜宸道。
　　如果没猜错，那长生教和董寿，打算在本月十五，在这山谷，把这一群女子都炼了。
　　而江州城里的祭月仪式，是配合炼丹的祭祀活动。
　　“令人发指！丧心病狂！猪狗不如！这都什么混账玩意儿，怎么能想出这么歹毒的东西？炼什么丹不好？拿人来炼？”楚曦玉气的捶了一下床。
　　这才发现自己莲藕一般的胳膊，雪白如玉。
　　咦……
　　我光着？
　　只剩一件抹胸长裙，楚曦玉这才恍然发现，貌似刚才……
　　君夜宸扔的是自己的腰带？
　　哇！
　　“你什么时候动手的？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楚曦玉赶紧拿起薄衾裹住自己，将裸露的胳膊和肩胛，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脸颊红透透的，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兔子。
　　君夜宸看见她这可爱的小模样，整个人都要被她甜化了。
　　“不干什么，盖着棉被纯聊天。”
　　楚曦玉也反应过来，以防穿帮……
　　但是，哇，他昨天还问问我，要不要自己脱呢？今天就直接自己上手了。
　　呸，臭流氓！
　　“王妃，你看看单薄的我，配盖你的小被子吗？”
　　某人故意装可怜。
　　初秋的天，山里格外冷。
　　虽然这人练功的，想必寒暑不侵。
　　但看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单衣，楚曦玉还是怕他染上风寒。犹豫了一下，便裹着被子小碎步挪到他的面前，伸手一展，将他也整个人兜进了被里。
　　那人得寸进尺将她一搂，将人圈在了自己怀中，低头，埋在她脖颈里轻笑：
　　“王妃真好。”
　　温热气息扰的她脖颈殷红一片。
　　“闭嘴！”楚曦玉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还是不解气。
　　又忿忿的重重戳了一下。
　　戳完估摸就心疼了，又伸手轻轻揉了揉。
　　君夜宸感觉到小美人的小动作，低低笑了起来。
　　我家小美人，这是什么绝世小宝贝。
　　……
　　秋风微凉，屋前竹叶微微摇晃。
　　婢女们都不敢靠近，怕听到不该听的。
　　大红色纱帐里，两个裹着一床被子里的人，紧密拥抱，低声耳语，姿势暧昧。
　　只是那细细碎碎的絮叨，却不是情话，而都是刀光剑影，和步步心机。
　　“现在距离七月十五，只剩四天。”楚曦玉算了一下时间，有些焦虑，“这山谷又出不去，等我们出去那天，她们就被炼了。到时候一来一回，人都成渣了，根本来不及救……”
　　突然，楚曦玉想到了什么，眼眸一亮。
　　凑到君夜宸耳边，嘀嘀咕咕。
　　如果计划顺利，再配合君夜宸，就能阻止炼丹了！
　　“我家王妃果然聪明机智！”君夜宸点头表示赞赏。
　　楚曦玉被夸的有一点点高兴，抿着唇道，“还是要靠王爷。没有王爷，再好的办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妃的布局好。”
　　“王爷的实力强。”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莫名怎么就开始互吹了？
　　君夜宸凑近了她，低头亲了亲小美人的脸颊。
　　我家王妃总是可可爱爱。
　　……
　　打定主意，要和厨房混熟。
　　楚曦玉当天下午又去了厨房，这一次没再送银子。天天送钱，显得居心不良。
　　混成一片，从分享小吃开始。
　　楚曦玉做了两大屉的桂花糕。
　　“不小心多做了一些，送给诸位大哥尝尝吧。”楚曦玉笑道。
　　领头厨子谢过，随意尝了一口，突然震惊了，“这是桂花糕？太好吃了吧！”
　　为什么这桂花糕，能比外面卖的好吃那么多！
　　难怪她家夫君会挑食。
　　吃惯了这种级别的美食，吃别的能合胃口才怪了。
　　“过奖啦，我也就这厨艺还勉勉强强吧……”楚曦玉谦虚道。
　　第二天楚曦玉再来厨房的时候，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因为比较空闲，还有人帮她看火，也有人向她请教菜怎么做。
　　-
　　
第493章 香片，绮罗郡主
　　
　　“我不去！”
　　楚曦玉正在煮粥，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做！”
　　回头一看，王大厨（大厨房的领头厨子）正在疯狂地摇头，一脸畏惧。
　　周围几个厨子的脸色都变了，面露忧色。
　　和王大厨说话的是隔壁小厨房的名厨，他们只负责给教主和长老做菜，平日里不会来大厨房，也看不起大厨房这边的厨子……
　　“反正就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那两人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王大厨脸色十分难看，如丧考妣。
　　“王哥，他们就这么丢给你了？这……这可怎么办？”楚曦玉身边的一个厨子，赶紧窜过去问道。
　　王大厨叹了一口气，“送死吧，还能怎么办。谁叫人家是教主的御用厨子，比我们金贵。”
　　“这可真是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他们负责饮食，做不出来，就推到王哥头上……”
　　几个厨子愤愤不平。
　　但也无可奈何……
　　纷纷安慰王大厨。
　　“这是怎么了？听起来……就是做个菜吧？”楚曦玉不解问道。
　　“姑娘有所不知，长生谷里有一位非常难伺候的贵客小姐。每天要喝拂音馆的香片，但整个江东没有一家拂音馆，根本买不到，只能让厨子做。小厨房那几个厨子都厉害着呢，香片也是会做的，但这贵客非要和拂音馆一模一样。”
　　“这不就是为难人吗？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材料，那分量、先后的顺序，必定有口味的差别。而且大家都没喝过拂音馆的香片，哪知道是不是一模一样。这贵客据说自己也没喝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判断的。”
　　“这贵客还是个狠脾气。香片不满意，她就是杀厨子。这几天，小厨房都死了五个人！他们怕死，现在就把做香片的活儿推到我们王哥头上。这不是欺负人吗？他们都做不出来，我们岂不是更不可能？”
　　厨子们七嘴八舌讲解。
　　楚曦玉眸光一沉。长生教的贵客？拂音馆的香片？
　　这一位“贵客”，摆明是杀人泄愤吧。既然她自己都没喝过，凭什么判断别人做的香片，和拂音馆不一样？
　　就是一模一样的香片摆在她面前，她能认得出来？
　　能在长生教如此胡作非为，这人的来历，肯定不一般。
　　而且，她要喝拂音馆的香片，去盛京，去江北，到处都有拂音馆，为什么偏在江东寻拂音馆的香片，自己为难自己？
　　除非，她不能离开江东？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和炼丹没什么关系，但楚曦玉刑官的老毛病犯了，对于这种看起来没问题，但透着古怪的人和事，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不能忽视。
　　一定要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和炼丹有什么关系，此时此刻出现在长生教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影响他们的营救计划。
　　“原来是要做拂音馆的香片。”楚曦玉望着王大厨道，“交给我吧，我会做。”
　　王大厨不可思议看向她，“你……你会？”
　　“对啊，我是京城人，拂音馆香片刚出来的时候，可是风靡整个盛京，谁不想去尝尝鲜？我当时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气的歌姬，有位公子哥常带我去拂音馆，那拂音馆的香片，我都喝过，不管那位贵客，想要什么香片，我都能做出来。”楚曦玉面不改色的编造着自己的来历：
　　“要不是后来得罪了风月坊的花魁，被人从盛京城赶了出来，也不至于沦落到江东。还好遇上了七爷……”
　　银月对不住，你先帮我背个锅吧。
　　编造假的经历，就得虚虚实实。她的来历都是假，但银月这个人是真的。
　　在外人听来，如果她说的是假，那还扯出银月，银月否认，岂不是就穿帮？
　　所以拉一个真实且确定不会拆穿的人，说彼此的交集，能大大加深可信度。
　　而且关于银月的一些事情，她都说得上来，这样别人听着，就会觉得她真的曾经和银月有过交集。
　　“你……你喝过就能做出来？”王大厨十分震惊。
　　楚曦玉抿唇一笑，“这有何难？香片又不复杂，深谙此道的人，喝几次就能猜到大概，再用心专研，不出一个用就能调出茶方。不然黑市上拂音馆香片的茶方，又是怎么来的？”
　　小厨房已经被杀了五个厨子。
　　第一位被杀后，为什么后面四个，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继续做香片。
　　他们肯定有茶方。
　　一样的方子做出来的，口感到底有什么差别？
　　直到连杀五人，那小厨房的名厨也都反应过来，这位贵客，怕是拂音馆做的香片摆在她面前，她还要说味道不对。
　　所以，他们也没办法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便把这个锅，丢给大厨房这边。
　　“王大厨，香片，我帮你做。不过，你送去的时候，得告诉那位贵客，是我做的。而且告诉她，我能做出来，因为我经常去拂音馆听琴喝茶。”
　　“那那那……到时候她砍的不止我，还有你啊！这位贵客的身份很不一般，就算你是舵主的女人，到时候也拦不住……”王大厨磕巴道。
　　“只要你把我的话一字不漏告诉她，我保证，我们两个都不会死，还会有赏。”
　　那位贵客，想喝的哪里是香片。
　　拂音馆有什么能让一个女子如此执着？
　　当然是那一位了。
　　她绝对不会杀了她，而且，还会见她。
　　……
　　上午。
　　呼延绮懒洋洋趴在石桌上，手指戳弄着一盆菊花，百无聊赖。
　　“郡主，您都杀了五个厨子，再杀，那小厨房都要没人了！”婢女劝道。
　　呼延绮气道，“本郡主这是在向凌四抗议。他不让我去盛京，我就要给他找麻烦。听说这些名厨，都是长生教主特意根据他的口味搜罗而来，他还夸过他们做的菜好吃。他不让我高兴，我能让他吃的开心？”
　　一句赌气的话，付出的却是别人的性命。
　　但对于骄纵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绮罗郡主来说，贱命如草芥。
　　不值一提。
　　-
　　
第494章 装哭，这个女人不简单
　　
　　“郡主，送香片的厨子来了。”侍卫来报。
　　呼延绮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让他进来。”
　　王大厨颤颤巍巍端着一杯花茶走了进来，呈上。
　　婢女立即先用银针试毒，递给呼延绮。
　　呼延绮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端起茶盏，浅斟一口。
　　淡淡的茉莉香，丝丝甜，淡淡苦。
　　比前几天的香片，都更合她胃口。但做的再好也没用，她又不是真的来喝香片的。
　　呼延绮搁下花茶，正要说话。
　　王大厨鼓起勇气，按照楚曦玉的吩咐道：
　　“贵客恕罪，小人不会做香片，这香片是一位经常去拂音馆的姑娘替我做的。她说，拂音馆的香片，她都喝过，每一种她都会做。这一杯绿茉，如果姑娘不喜欢，她可以再做其他。”
　　反正是一条死路。
　　不如赌一把。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也许，这一次，他可以免于一死？
　　呼延绮嘴边的话，瞬间就吞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去的拂音馆？她经常去喝？”
　　这是她来这儿以后，遇见的第一个，可能见过云榛的人。
　　“那姑娘是湖州舵主的宠妾，以前是盛京城的歌姬，说是曾被一个公子哥带去听琴喝茶……”王大厨答道。
　　听琴。
　　她果然见过云榛！
　　“你把她带来，我要见她。这茶我很喜欢，我要赏她。”呼延绮脸上多出一抹笑意，“你也有功，赏！”
　　婢女立即将一个银元宝，递给王大厨。
　　这么大一块银子，王大厨还没见过，赶紧激动地谢恩，“谢谢贵客赏赐！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谢天谢地，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这霍家娘子可真是一个大好人！救了我一命，还得了这么多钱，后半辈子都不必愁了。
　　……
　　“回来了！王哥活着回来了！天啊，王哥没死！”守在门口眼巴巴张望的厨子欢呼一声。
　　楚曦玉依旧在灶台前煮粥，不急不缓，神色淡定。
　　“霍家娘子，你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那贵客十分喜欢你做的香片，还让你现在立即去领赏。”王大厨摊开掌心的银元宝，欢喜道：
　　“你看我得了这么多钱，你肯定只比我多不少！”
　　楚曦玉薄唇微抿。既能接近那个神秘贵客，也能让王大厨信任自己，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一箭双雕。
　　“那我就去领赏了。若是得了赏钱，回头请大家喝酒。”楚曦玉笑道。
　　王大厨道，“哪能让您破费！我来！应该我请！一定要请您好好喝几杯。”
　　……
　　侍卫领着楚曦玉进了北面的竹林。
　　楚曦玉有些意外，这里的守卫，竟然比东边教主所住的地方还要严格。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戴着面纱？听说是个歌姬，让我看看长的漂不漂亮！”竹林的石桌一侧，坐着一个鹅黄色碎花长裙的女子，好奇问道。
　　她有着一张十分漂亮且单纯的脸，杏眼樱唇，不同于端庄娴静的大家闺秀，性子活泼。
　　连面纱都没戴，好像没有一点防人之心。
　　让人觉得毫无心机，天真单纯。
　　但她简单一句话，却让楚曦玉觉得，不太对？
　　这还是来到长生谷以后，第一个询问楚曦玉名字的人。大家都戴着面具，互相不询对方的真实来历，心照不宣。
　　这位姑娘仿佛只是不懂规矩。
　　但其实不然。
　　她是在确定楚曦玉是谁。而面容，只是她日后调查楚曦玉今日所言是不是真话的一个佐证。
　　尤其是对方的身份尊贵。
　　楚曦玉即便拒绝了，对方也能光明正大的耍大小姐脾气，非让她取下来。
　　她是长生教主的贵客，而她只是教主下面一个舵主的宠妾，只能听她的。
　　来到长生谷之后的第一个危机。
　　来自一个看起来只是被宠坏了的骄纵大小姐。
　　楚曦玉不信巧合。
　　她直觉，这女子，绝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若当她是个嚣张跋扈没脑子的大小姐，这才叫真的完了。
　　“七爷说……说……”楚曦玉声音压的极弱，软绵绵地像是柳絮，“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脸，否则出去了，能通过我认出他的身份。他们舵主都是要保密的……我……我不敢……”
　　呼延绮皱着眉打量着她，“我不会伤害你。就想看看你长得漂不漂亮。”
　　“可是七爷说不能让陌生人看的……”楚曦玉的声音柔柔弱弱，“我……我只听他的话。我又不知道你是谁……万一，你是坏人呢。”
　　呼延绮看见这种性子柔弱的女子就觉得腻味，“你这么听他的话干什么？”
　　“他是我男人。”楚曦玉这句话倒是答的硬气了。
　　“……”
　　“我就是想看！”呼延绮第一次碰到这种软钉子，干脆懒得多说，直接大小姐脾气道：
　　“你取了，让我看看你的脸！否则，我砍了你。”
　　楚曦玉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捂着面纱后退一步，吓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要杀我……呜呜呜……”
　　呼延绮惊呆了。这么不经吓？
　　“你看吧！别杀我！”楚曦玉哭的更惨了，十分害怕地扯下自己的面纱。
　　来长生谷，楚曦玉就做好了万一被扯面纱的准备。
　　面纱之下是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和平日里的她，差别很大。
　　但骨架无法更改，若是见过她的人，说不准会觉得有几分相似。
　　除非，性格差异到根本不会令人联想起来。
　　就像银月的女装和他本人，怎么也有几分相似，但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因为性别不同。
　　再加上泪水一冲，手一揉，脸上的浓妆糊成红的白的一团，眼睛晕成大熊猫……
　　能认出来，算你狠！
　　呼延绮看着那一张哭花的脸，默默扭过头。真特么辣眼睛。
　　这姑娘本来应该挺漂亮的。
　　但哭成这样，真的太丑了。
　　“行了，我就吓唬你一句，不会真砍了你！”呼延绮很瞧不起这种柔弱女子，眼神中不由带了几分轻视：
　　“你敢替别人做香片，当时不怕我砍了你，现在倒怕了？”
　　-
　　
第495章 被云榛喜欢过，她就该死
　　
　　楚曦玉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天真，“王大厨说贵客要喝拂音馆的香片，不会做才被砍。但我会做啊？为什么要怕啊？我厨艺很好的！大家都知道。”
　　愚蠢。
　　呼延绮瞥了她一眼，表面却装作可爱道，“你真聪明！你做的香片很好，我很喜欢。你叫什么？”
　　“小名娇娇。现在是七爷的人，你叫我霍娘子就行！”楚曦玉怯生生道。
　　呼延绮安抚一笑，道，“你别怕，我不会随便杀人的。我还没去过拂音馆，霍娘子，听说你以前经常去？”
　　“有一年常去……那时候跟着京城里的一位小公爷，他是常客，我只是作陪，跟着沾光。”楚曦玉依旧是很害怕的模样。
　　呼延绮立即招呼婢女扶着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又把桌上的果子摆在她面前：
　　“说来听听。我闲着无事，想听一些新鲜事，你挑有趣的说。”
　　楚曦玉这才脸色安定了些许，小声问道，“姑娘是想听云榛公子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呼延绮狐疑看向她。
　　“这很明显啊！盛京城爱喝香片的姑娘多，但如果只爱喝拂音馆家的，肯定是榛果。”楚曦玉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榛果是什么？”呼延绮被吸引了注意力。
　　“喜欢云榛公子的女子……额，不对，男子也可以。”楚曦玉十分严谨地加了后半句。
　　呼延绮默默记下了榛果这个名词。
　　果然，在北夏得到的资料有限。还是盛京和江北好，能够见到他。
　　“听说，泰安公主很喜欢他。”呼延绮语气很醋。
　　楚曦玉点头，“不过云榛公子不喜欢她，都不见她。”
　　“那南平郡王呢？”呼延绮又问道。
　　楚曦玉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眼前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她提起两位皇族的语气，说不上来的古怪。
　　十分随意？
　　但要说不畏强权，不卑不亢？倒也不像。
　　“我跟小公爷那一年，南平郡王已经去守陵了。所以，我对他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他和云榛公子一起出现。但是，听闻今年花朝节，南平郡王回来了！云榛公子还给他送花了。”楚曦玉谨守着自己的人设，绝不让时间线穿帮。
　　呼延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像，挺高兴他们见面？”
　　“因为我是榛梨果！”楚曦玉试探着说道。
　　呼延绮不解，“这又是什么？”
　　“姑娘是刚喜欢云榛公子吗？榛果分很多流派，第一大派就是默默喜欢云榛，支持他所有决定的大榛果。还有一种以嫁给云榛为目标，认为云榛公子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爱，叫做榛梦果。支持云榛公子和南平郡王在一起的，则叫榛梨果！”楚曦玉前世混迹三教九流，对于这种东西可谓是门清。
　　“榛梨果的人不比榛梦果少，因为很多喜欢云榛公子的女子，心底都清楚，公子不可能和她们在一起。而公子又对南平郡王特别好，所以……大家就支持他们了……”
　　呼延绮瞬间十分生气，“云榛绝对不可能和南平郡王在一起，将来他要结婚生子的！”
　　“泰安公主也这么想，但她现在连见云榛一面都难。而云榛公子却会陪南平郡王泛舟游湖，还教他弹琴作画煮茶。云榛公子喜欢什么，南平郡王就学什么，而郡王想学什么，公子就教什么……超甜的。”楚曦玉笑嘻嘻。
　　感天动地兄弟情。
　　呼延绮瞪大了眼睛，什么？云榛竟然对别人这么好？哪怕是一个男子也不行。
　　绝对不行。
　　楚曦玉故意刺激她，眼底却观察着她的神情，即便是压抑也能清晰可见的暴怒。
　　这女子，十分奇怪啊。
　　她对云榛如此在意。
　　为什么没去过拂音馆呢？为什么没见过云榛呢？就这女子的身份来历，绝对不是普通人，不至于连进拂音馆的茶钱都出不起。
　　除非，她不能去盛京城？
　　她和董家，绝对不是一伙的。长生教除了和董家有关系，还和另外一个神秘势力，有瓜葛。
　　楚曦玉心中，隐约有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测。
　　“反正，云榛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呼延绮冷哼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活泼，看着楚曦玉道：
　　“你见过云榛是吧？他长得好看吗？和传闻中一样俊美吗？”
　　楚曦玉点头，“百闻不如一见，姑娘不如去盛京看看？”
　　“哎，倒是想去，但家里人管的太严了，不让我去……”呼延绮叹了一口气，十分可惜，突然问道：
　　“你见过楚曦玉吗？”
　　楚曦玉本人面不改色，“见过……”
　　“她很漂亮吗？”呼延绮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恨意。
　　楚曦玉沉默了一下，认认真真夸道，“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迷的摄政王神魂颠倒！盛京第一祸水，这谁不知道？”
　　“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什么样的女人，能入云榛的眼。”呼延绮眯着眼睛笑了笑。
　　但那笑意很冷。
　　楚曦玉：……
　　其实你已经见过了。
　　而且看你这咬牙切齿的模样，肯定早看过我的画像，但真人坐你面前也认不出来，这真的只能怪你眼拙了……
　　“她就快要嫁给摄政王了，现在和云榛公子，也没什么关系吧？”楚曦玉默默给自己澄清一下。
　　呼延绮轻飘飘道，“那又如何？被云榛喜欢过，她就该死。”
　　楚曦玉：……
　　好的，您很显然是一枚榛毒果。
　　告辞！
　　呼延绮又细细问了一番，楚曦玉答的滴水不漏。
　　获得了很多关于云榛的信息，呼延绮十分高兴，塞了三枚金元宝，又送了一堆糕点。
　　楚曦玉抱着呼延绮塞给自己的一堆糕点，跟着婢女往外走。
　　冷不丁经过一从竹林拐弯处，突然一枚石子，打在了楚曦玉的右脚脖。
　　楚曦玉当下一个踉跄，噗通摔倒在地。
　　手中抱着的糕点和金元宝摔了一地。
　　楚曦玉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这石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到自己的人设，小嘴一瘪，泪汪汪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脸上糊成一团的妆容，被泪水冲出一道道白痕，更难看了。
　　“姑娘，你别吵了我们主人清静！”婢女忍不住道。
　　楚曦玉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哭了，委屈道，“难得有这么好吃的糕点，想给七爷带回去尝尝……掉地上脏了，呜呜呜……”
　　两个婢女：……
　　-
　　
第496章 王爷帮我揍他
　　
　　楚曦玉先捡了三枚金元宝塞入怀中，然后蹲在一地糕点面前，十分认真地挑挑拣拣，选了三枚刚好压在别的糕点上，没有弄脏的，拿手帕小心包起来。
　　她捡糕点就花了足足一刻钟。
　　两个婢女都等的不耐烦了。
　　更别提立在翠竹上的某人。
　　他轻飘飘地靠在一根竹子上，但实际上这纤细的翠竹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重量，之所以能靠着，是提着一口气，用了类似一苇渡江的轻功身法。
　　但这玩意儿并不能持续很久，轻功也需要结实的落脚点的……
　　一直悬挂……
　　一刻钟。
　　也幸亏他功力高深，换别人早掉下来了。
　　眼见楚曦玉终于要走了，正要飞身落下。
　　没想到那小女子又转过身来，从那一堆糕点里，随手拿了两块。
　　这一堆白糕都沾上了黑漆漆的泥土，捡哪块都一样。
　　她在自己袖口上擦了擦，放入嘴里，吃的眉开眼笑，心底却啧了一声。
　　抓到了！
　　原来挂在竹子上。
　　她不懂武功，却也知道，四下无人，刚才打自己的人，必定藏在某个地方。
　　磨蹭这么久，都是在等他出来，记住他的脸，让王爷下次揍他！
　　结果那人并不出现。
　　打了人就躲起来，臭不要脸。
　　就在她回头捡糕点的时候，无风，但竹叶沙沙作响。
　　是个轻功很厉害的人，喜欢蹲树上。
　　记在小本本上了！
　　等把长生教一锅端的时候，让王爷揍你！
　　哼！
　　楚曦玉想到自家王爷，心情便好了许多，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楚曦玉走了。
　　差点把竹子压断的祁北，终于跳了下来。
　　望着一地糕点，想起小女子刚才哇哇大哭的样子。
　　挑了半天，才捡了三枚干净的糕点，小心地包在手帕里，也没打算自己吃。
　　反而是折回来捡了脏兮兮的糕点，擦了擦喂自己。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兴冲冲端着好心奶奶送的一碗热饭跑回去，因为饿了三天，脚下乏力一软，连碗带饭摔了一个倒扣。
　　他那时候应该没哭吧？
　　只是蹲在地上，小心将没弄脏的饭，装回碗里。
　　走了几步，又回来把混着灰尘和砂石的米饭，塞进自己嘴里。
　　那些场景过去太久了，久到他现在回想起来，恍若隔世，有些陌生。
　　莫名地，觉得自己那石子丢的有点过分。
　　丢个石子，哪里过分了？他以前杀人都不觉得自己过分，但可能是回忆袭来，他现在看着这一地的糕点，就像是看到摔了一地的白米饭那么糟心。
　　不过是想试试这女子会不会武功而已。
　　确实是个普通的柔弱女子……
　　没什么可疑。
　　结果这一试，把自己试的心情不好。
　　“祁北，你看着几块糕点发什么呆？爱吃我那儿还多的是！”呼延绮一步一晃，悠到了他面前。
　　祁北冷淡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戴面纱？万一暴露？”
　　“啊？会暴露吗？”呼延绮杏眼无辜地眨眨，“我没想那么多，要不，祁北公子替我收个尾，把他们灭口吧？”
　　祁北不为所动，“这套对你凌四哥哥用去。我只想听原因。”
　　“真没意思。”呼延绮伸了一个懒腰，收起了撒娇装天真那一套，淡淡说道，“见过我脸的人，不超过十个，每一个都是掌握北夏未来的人……除此之外，我的容颜从未外泄，北夏民众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就是站在大盛皇帝面前他都不认识我，更何况一个厨子，一个歌姬？”
　　“如果他们能认出我，那才真是出大事了，北夏顶层有奸细？北夏要完。”呼延绮嗤了一声，自信满满。
　　祁北挑眉，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绮罗郡主很聪明，且善于伪装，但太过自傲，不够谨慎小心的人，早晚有一天要翻车。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现在莫名对自己刚才丢出的小石子，耿耿于怀。
　　……
　　楚曦玉一瘸一拐刚走到西区入口。
　　就遇见寻来的君夜宸。
　　到了用膳时间，楚曦玉还没回来，他立即找去厨房，听闻楚曦玉被人带走，赶紧追过来……
　　“七爷！”楚曦玉一看见他，扑地一下抱住他，委屈嘤嘤嘤，“我摔地上了，脚好疼。”
　　君夜宸压住心底的惊怒。
　　看见楚曦玉这张五颜六色的脸，他就知道，出事了。
　　她被人逼着取了面纱。
　　刚才还不知道遇上什么危险。
　　这小女子，也不事先和他商量一下，就这么直接去了……
　　万一出什么事？
　　将人拦腰抱起，往回走，“回去给你擦擦药酒。很疼吗？怎么还把脸哭花了？”
　　“不是疼哭的，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回头慢慢和你说。”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沿途路人，无一怀疑。
　　……
　　回到竹屋。
　　君夜宸吩咐婢女准备浴桶，离远一点。
　　早已经习惯的婢女们，立即红着脸准备好了花瓣浴，退的远远的。
　　在她们看来，这两位是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是在浴桶……
　　真有情调。
　　非礼勿听。
　　竹屋之中，浴桶里的热气腾腾，充斥着整个屋子。
　　君夜宸先脱了楚曦玉的鞋袜，看着脚踝处一枚鹅卵石大小的淤青，道，“暗器打的。谁伤的你？”
　　这根本不是扭伤。
　　暗器的手法。
　　“没看见脸。一个轻功很好的人，在竹林上待了一刻钟都没掉下来。”楚曦玉气呼呼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用石头打我！王爷，等我们把长生教端了，你帮我揍他！”
　　君夜宸从怀中取出一瓶药，倒了些许青色的液体在掌心，覆上那淤青处揉搓。
　　楚曦玉瞬间感觉一阵凉意渗透。
　　疼痛，缓解许多。
　　“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行动？”君夜宸手下温柔地揉搓，脸色却又凶又冷。
　　看他那脸色，不知道还以为想掐断楚曦玉的脚脖子。
　　“刚巧碰上了。错过这次机会，再主动接触，容易引起怀疑。恰逢其会机不可失……”楚曦玉赶紧解释：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君夜宸冷冷的视线在她色彩缤纷的脸，和被揉的脚踝扫了扫，“这叫没事？”
　　“还没有需要王爷救我，就不算有事。反正王爷在，出事我也不怕！王爷会救。”楚曦玉认真道，话锋一转，水汪汪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所以，我觉得可以稍微大胆一点？王爷给的胆子。”
　　-
　　
第497章 王爷认出来了
　　
　　君夜宸眸色里的冷意，瞬间消失。
　　这小丫头，还真是知道怎么对付自己。一句话，就能让他的惊怒生气，通通烟消云散。
　　王爷撑腰。
　　我大胆一点怎么了？
　　被欺负了，王爷也会帮我揍回去！不怕吃亏！
　　是这样的。
　　如果她今天真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会不惜一切把她救走，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自己，永远是她最后的退路。
　　“王爷，我跟你说，我有大发现！我今天见到的那个女子，特别奇怪，我怀疑……”楚曦玉欲言又止：
　　“我怀疑她是北夏人！”
　　君夜宸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把她画下来，我看看。”
　　“应该没用吧。这女子敢肆无忌惮不遮掩容颜，肯定没有公开亮相过。”楚曦玉说道：
　　“虽然她一口流利的大盛官话，没有半点北夏口音，但我直觉，她是北夏人，而且是北夏高层。”
　　君夜宸又往掌心倒了些许药水，继续揉着小女子的脚踝，听着她细细分析：
　　“第一，她提起慕容皇族的语气，说不上来的随意。不是那种不卑不亢，就是仿佛自己和他们差不多的感觉？”
　　“其二，她特别喜欢云榛。就她对情敌的仇恨度，喜欢云榛的疯魔程度，不低于慕容璇。可她却对云榛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如果她真的那么喜欢云榛，这些消息的获取不难。除非……她不在大盛。”
　　“大盛北夏常年互相军事封锁，消息虽然流通，但十分有限。”
　　“还有，她不能去盛京。这么喜欢云榛，都不能去看他一眼。拂音馆的茶钱又不是出不起，除非她的身份，不能出现在盛京。”
　　冰凉的药水，渗入脚踝的瘀伤处。在君夜宸特殊手法的按摩下，这一会儿，渐渐地不疼了。
　　君夜宸收回手，将药瓶搁在一边，望着她道，“把她画下来。”
　　楚曦玉点头，“好，以后看见她，小心一点，引起警惕。”
　　楚曦玉极擅丹青。
　　提笔落墨，不一会儿，就将呼延绮的容貌画了下来，栩栩如生。
　　君夜宸盯着画像看了一眼，脑海中记忆迅速翻找。
　　“呼延绮。”君夜宸找到了记忆里的对照图。
　　楚曦玉手中的毛笔啪嗒落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惊异，“南王府的郡主？所以她的脸，原来这么好认？她还这么嚣张？”
　　呼延世族。
　　北夏第二大族，仅屈居于耶律皇族之下，拥有北夏第二强兵。呼延世族的南王府之位，世袭罔替。且有与皇族世代联姻的传统。
　　北夏每一任皇后都姓呼延。
　　说是两族共治天下也不为过。
　　“知道她的身份又见过她长相的人，不超过十个。”君夜宸道。
　　楚曦玉吸了一口凉气。
　　那就是很不好认。
　　但是，君夜宸还是认出来了？他对北夏的渗透，似乎……
　　超出想象。
　　“呼延绮出现在这里，长生教就是北影阁的。”君夜宸将那画像放在香炉里焚烧，不留痕迹。
　　“董家不知情。”
　　董家不可能通敌。他们有从龙之功，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自寻死路。尤其被宁王盯的死死的，也不敢和北夏有任何牵扯。
　　“宁王也不知情。”
　　如果宁王知道，那就用不着借楚曦玉的手了，直接一个通敌之罪，解决一切。
　　炼人丹只会让董家声望遭受打击。
　　董贵妃会失宠，皇帝不能宠爱一个有着吃人狂魔父亲的贵妃。
　　董成也会被降职，董寿被问罪，江东第一世族的位置，必定要让贤。
　　但董家，还不至于被连根拔起。
　　只是被打压了下去，新帝依旧信任他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而董家失势，新帝党整体实力削弱，且经此一役，董家对摄政王十分憎恨，内斗将会十分激烈，这就是宁王党布局要的结果。
　　可如果知道长生教和北影阁的关系，何必弯弯绕绕这么麻烦，一个通敌就够了。
　　董家不知道？不知道也洗不清，和长生教的关系太密切。
　　新帝网开一面？那就是新帝纵容心腹卖国，皇位都不用坐了。只能将董家彻底灭了。
　　所以，宁王必定不知。
　　“北影阁有图谋。”
　　呼延绮出现在这里，和炼丹没关系，一定是为了别的事。
　　“今晚，我去探一探。”
　　这北边的山谷，应该藏着她来此的目的。
　　“小心！”楚曦玉叮嘱。
　　君夜宸虽然身手高明，但只在夜间寻找过山谷出口，并没有涉及守卫严密的区域……
　　因为一旦被发现，封谷排查，他们就完了，乔装经不住细查。
　　不能轻易冒险。
　　但涉及北影阁的阴谋，君夜宸必须去冒一次险了。
　　……
　　三更天，夜色深沉。
　　祁北拎着一个食盒站在西区的一座竹屋前。此时那竹屋的灯火已经熄了，婢女们也都休息了，四周一片安静。
　　盒子里装着一盘糕点。
　　从呼延绮哪里弄来的，和小女子今天摔的那一堆，一模一样。
　　作孽。
　　祁北皱着眉头，将食盒扔在门口，转身飘然消失。
　　回到北面竹林之时，祁北突然有所察觉，道，“谁？”
　　密林寂静。
　　只有夜风拂过的沙沙声。
　　祁北足尖一点，飞到竹林上空，双手摘了一把竹叶，嗖嗖地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
　　哗啦啦。
　　竹叶飘落。
　　并没有打中人。
　　“是我想多了吗？”祁北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
　　临近十五，月亮又大又皎洁，将整个竹林映照的一清二楚。
　　确实，没有第二个人。
　　祁北收回视线，回到屋中。
　　而身后寂寂竹林，一片安宁，并无异常。
　　……
　　一道黑影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王爷！”楚曦玉睁着眼睛在黑夜中等着，担心他的情况，惴惴不安。
　　听见人的动静，这才放下心。
　　撩起床帐，小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发现？”
　　君夜宸径直走到了小女子身边，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没有受伤，也没被人发现，安心。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今天对你动手的人。这次不便暴露身份，下一次见到他——”
　　“打断他一条腿。”
　　-
　　
第498章 章典司抓了采花贼，结案
　　
　　楚曦玉一听说他遇上今天那个轻功高手，脸色瞬间紧张。
　　要是被对方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听到人最后一句，放下心的同时又笑弯了眉眼。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也是北夏的重要人物？”楚曦玉问道。
　　君夜宸微微摇头，“没他的资料。”
　　祁北公子的名声很响亮，但见过他的人很少。就连呼延绮和凌四，在这一次任务之前，对他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不过，只要还会继续交手，迟早会暴露。
　　“不妨碍我下次揍他。”君夜宸补上后半句。
　　反正，脸记下来了。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王爷查到呼延绮来此的目的了吗？”
　　“北边山谷里有一个仓库，巡逻严密，无法进去。那里面应该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是她此行的目标。”君夜宸说道：
　　“我们之前的推断有点问题。祭月仪式，不是配合炼丹的祭祀活动，在江州城弄出这么大动静，吸引江州内外所有长生教徒聚众，十分适合让北影阁浑水摸鱼。祭月仪式，应该是配合北影阁的行动。”
　　之前，他们并不知道长生教和北影阁有关系。
　　所有的推断，都是基于炼丹。
　　但现在有了新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全部联络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董家对炼丹如此看重，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这也让北影阁的行动十分安全。”楚曦玉瞬间就接上了他的思路，眸光一闪：
　　“而且，这还是一条退路。万一北影阁那边的行动暴露，董寿就能成为长生教的人质，保证他们顺利撤走。”
　　北影阁的布局，倒是漂亮。
　　如果不是楚曦玉和君夜宸混入长生谷，恰好还认出了呼延绮，如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被他们做的天衣无缝，谁也无法发现。
　　“王妃，你我分开行动。长生谷交给你，我盯着北影阁。”君夜宸道。
　　长生谷还好。
　　北影阁那边……
　　才是最棘手的。
　　“这里是江东，我们人手有限，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楚曦玉叮嘱道。
　　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解决完长生谷，去江州码头等我汇合。”
　　如果他顺利阻拦北影阁，那北影阁和长生教的关系，就会暴露。
　　而董家为了自保……
　　不可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江东。
　　只要所有知情人全部死在这里，就没有人知道，长生教和北影阁的关系，董家也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
　　解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
　　离开董家势力范围，回京！
　　“好！”楚曦玉也了然，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董家不至于因为炼丹暴露，就截杀一个亲王。
　　但牵涉通敌……
　　楚曦玉等人不死，就是他死。
　　“俞家肯定没想到长生谷的水这么深，我一定拖他们垫背。”楚曦玉笑眯眯道。
　　想让我给你们当刀？
　　你们先过来给我们当肉垫。
　　夜色灼灼之中，两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笑意，相拥而眠。
　　……
　　临江行省，河州。
　　章典司等了十日，没有引来采花贼，倒是时间如流水，再过两日，楚曦玉都要病愈了吧？
　　等她开始查案，那自己破案的机会，就少了一大半。
　　引蛇出洞也不算什么高明的计划，她也能想到吧？她现在会不会已经醒了，已经在查了？
　　一想到这里，章典司就急的上火。
　　这两天嘴角都冒出了两个水泡。
　　“典司夫人脸色不佳，莫非是水土不服，没休息好？”姚语蓝一脸关切。
　　章典司点点头，心不在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到嘴，忙不迭地放下。
　　“刚煮的热茶，夫人小心烫。”姚语蓝见她魂不守舍，安慰道，“夫人是在担心案子吗？此事也不必急，距离明镜司的时限，尚早。”
　　明镜司对大案的最低时限是两个月。
　　只要在规定时间破案，就有功无过。
　　章典司要是自己一个人来，倒也不急。但现在还有一个楚曦玉，她破案一向快，要是拖拖拉拉，必定要被她先抢了功劳。
　　“哎，我心忧受害的女子。不能早点找出凶手，为她们报仇，就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章典司假惺惺道。
　　姚语蓝看破不说破，笑道，“夫人心怀百姓，令人敬佩。”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突然一个侍卫急匆匆来报：
　　“采花贼出现了！被抓了！”
　　章典司嚯地一下站起身，“太好了！”
　　采花贼张五，是在对那诱饵女子下手之时，被早就潜伏在四周的侍卫抓住。
　　当场抓获，证据确凿。
　　“张五，你还不速速招来！之前在江州那七起案子，是不是你干的！”章典司喝问。
　　张五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堂下，当场叫屈，“不是我！我就……我就临时起意，看这姑娘漂亮……我不知道什么江州案子……”
　　“不知道？我看你是不进棺材不落泪。来人，大刑伺候！”章典司拍了惊堂木。
　　张五连叫冤枉，但被打了三五板子，赶紧改口喊道：“我招！别打了，我招！”
　　章典司十分满意。这种泼皮无赖，不用刑，是不会说实话的。
　　“停，将他带进来。”
　　张五这一下十分老实了，磕头道，“大人，是我干的，我……我修了采阴补阳之术，所以掳走阴时所生的女子，我……我有罪，请大人给我一个痛快，不要用刑了！”
　　“那些女子呢？”
　　“我……我怕被人发现，已经一把火烧了，骨灰全撒在江水里……”张五道。演戏全套，首尾也都做的干净。
　　怎么掳人，那些人都住在哪里，何时动手，细节方方面面，他都说的一清二楚。
　　章典司本来就没有怀疑，一看见如此清晰明朗的招供，更是大喜。
　　总算是抢在楚曦玉之前，结案了！
　　“你谋害七条人命，其罪当诛，来人，给我押下去，送去江州。”章典司道。
　　将人犯的证词和案卷，一起封好，八百里加急送往明镜司。
　　绝对不能让楚曦玉抢在她的前头。
　　等这一次回江州，就能再去“探视”楚曦玉，好好出口恶气。
　　这一次，楚曦玉的脸色，一定十分精彩。
　　-
　　
第499章 你可别忘，我们的约定
　　
　　盛京城外，渡口。
　　鬼江沉船案，震惊朝野。新帝在和宁王党的拉锯之后，各退一步，传旨远在江东的摄政王，就近调查，同时从盛京派了两位新科进士，作为钦差，立即赶赴江东。
　　这两人便是，沈莫从和谢谦。
　　“五哥，沈二哥，你们才刚入官场，就被委以重任，前景不可限量。”谢蓉卿笑吟吟道：
　　“七妹在这里祝两位兄长一路顺风，顺利破案。”
　　谢谦傲然一笑，点点头。
　　“承谢七姑娘吉言。”沈莫从客气回礼。
　　陆希之和两人同在翰林院，又是同样的官职和品阶，被作为翰林院的代表相送，也在这里。
　　谢蓉卿刚才这句话，就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作为今年的新科前三甲。
　　状元被闲置，而榜眼和探花，却已经成了钦差，奉旨查案。
　　查的还是军机要案。
　　两边的待遇，一高一低，天差之别。而之所以如此，因为谢家明里暗里又给陆希之抛了好几次橄榄枝，都被他拒绝。
　　谢家也是生了气。状元每年都有，不稀罕你这一个。
　　既然不听话，那就打压。
　　“羡慕陆公子，每天只用在翰林院看看书，写写字，不像我们还要舟车劳顿，风餐露宿，远赴江东。”谢谦斜了陆希之一眼，道：
　　“沈二兄，还是陆公子逍遥自在，对吧？”
　　郁闷自己的状元之位，竟然被陆希之抢了，谢谦对陆希之的敌意十分明显。
　　沈莫从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如果按成绩决定位置，怎么也该是状元郎比他们更有资格……
　　他还不至于，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次考试而已，就算考的好，也不代表更有能力。看看朝廷的安排就知道了……”谢谦见沈莫从不答话，自顾自又道：
　　“一时的得意不算什么，目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陆公子，谢谢你相送，我还要赶着去江东，就不和你多话了，走了。”
　　随从簇拥着谢谦上了船。
　　那三艘运送船已经沉了，军火受损，他们这一次调查，不管结果如何，两人这一层金是镀上了。
　　回京，就能升官。
　　压陆希之一筹。
　　陆希之比他们考的好没用。人家有功绩了，就比你有资格晋升。
　　江岸边相送的人渐渐散去。
　　陆希之也转身往回走，谢蓉卿三两步追上他，道：
　　“陆公子，你明明考的比我五哥好，但如今的待遇却不如他们，不知，有何感想？”
　　陆希之脸色淡定，“不管是翰林院抄书，还是去江东破案，都是为朝廷效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尽心便可。”
　　“但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谢蓉卿语气里有浓浓的暗示意味。
　　为谢家效力。
　　陆希之依旧淡然，“我是大盛的臣，朝廷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朝廷要我抄书，我就在翰林院。哪一天朝廷把我外派了，我也义不容辞。”
　　“你——”谢蓉卿气急。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但他要真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倒也不至于让她念念不忘了。
　　“我知道你和楚家的关系很好，但是，良禽择木而栖。楚家和摄政王绑在一起，你继续跟着他们，能有什么好结果？人人都要说你是奸臣贪官，但跟我们谢家就不一样了，我们谢家都是清官名流……不仅前途光明，你的名声，也会很好。”
　　陆希之脸色十分平静。
　　名声？
　　在他被世人厌弃之时，不离不弃和他站在一起的是楚衍，对他万分信任甚至将幼弟托付给他的是楚曦玉，依赖他崇拜他尊敬他视他如兄如师的是楚奕，像个长辈一样关心他的婚姻大事且鼓励他的人是楚南墨。
　　楚家和他才叫绑在了一起。
　　他们是他的亲人。
　　谢家又算什么东西？
　　但这些话他懒得多说，这位谢家小姐是不可能懂的。
　　“谢谢好意，不必。”陆希之干脆利落拒绝。
　　谢蓉卿还要多劝，身后传来一个清澈地笑声：
　　“希之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今天又不是休沐日，没想到你还会翘班？”
　　谢蓉卿回头一看。
　　颜落落从繁华地街道之中走了过来。她生的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摇曳风情。
　　很美。
　　看见她，谢蓉卿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我来送翰林院的同僚。上官的安排。”陆希之解释。
　　颜落落轻声一笑，“猜到了！希之哥哥不可能玩忽职守。喏！桂花糕。”
　　她将手中拎着的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陆希之，眉眼微弯：
　　“曦玉说甜水巷子口那家桂花糕很好吃，你好像也爱吃桂花糕？送你！”
　　陆希之还没说话，小女子赶紧补上一句：
　　“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不可以拒绝我送的礼物。
　　当时小女子还补充一句，日后可以把礼物退回来，反正就不准当场拒绝。
　　但桂花糕怎么退？
　　一年后都变成霉了。
　　她在提这个条件的时候，是不是就想这么坑他？
　　不过……
　　零嘴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下次还她一盘糕点就可。
　　只要不是玲珑棋那种级别的珍宝……
　　他现在还欠一身债呢。
　　陆希之接过了纸袋，道，“谢谢。晚上有空吗？请你吃茶，作为回礼。”
　　这么急着还清？
　　但我就是等你回礼啊。
　　有来，有往。
　　“好啊！去拂音馆吧，这个月刚出了秋季新款香片，我早就想试试了！”颜落落笑容熠熠。
　　仿佛明媚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生辉。
　　陆希之被这耀眼的光芒晃花了眼，扭头避开，不去看她。
　　“行。晚上见。”
　　说完，转身便走，脚步有点急。
　　颜落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一笑，回头看了一眼被晾在一边，完全没能参与进来的谢蓉卿，若有所思。
　　虽然陆希之对自己也冷淡，但再看看他对其他女子的态度，颜落落又觉得，他好像对自己，已经很亲近了。
　　想到这儿，颜落落给了谢蓉卿一个笑容。
　　对比出真情。
　　还真是要谢谢你呢。
　　对方被她这笑容差点气晕过去。
　　什么意思？嘲笑我啊？你们还没在一起呢？
　　谁胜谁负未可知，走着瞧！
　　……
　　七月十五，黄昏时分。
　　诸舵主依旧坐着密不透风的马车出了谷，一同去江州城新搭建的祭月台。而此时，董家老爷子董寿，避开耳目，低调地来到了长生谷。
　　-
　　
第500章 遭天谴了，拖延时间
　　
　　长生教在江东的影响很大，祭月仪式当晚，整个江州城灯火通明，人潮拥挤。
　　君夜宸混在一堆舵主中，悄然溜走。
　　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拜见王爷！”早就在流银钱庄焦急等待的萧清风，看见君夜宸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
　　君夜宸拿起笔墨，快速绘制了通往长生谷的地图，道，“立即去调江州城防营的军队，端了长生谷。同时给俞家传信，让他们帮忙。”
　　“是！”
　　“金城商行的人，也全部带上，以防万一。”君夜宸又道，“王妃还在里面，务必要把她安全带出来。”
　　萧清风一愣，“王爷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君夜宸看了一眼远处祭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去查证一件事。码头汇合。”
　　那山谷北区密库里，装的东西，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啊？”萧清风不明所以。
　　怎么就突然要去码头了？
　　“长生教隶属北影阁，董家和长生教的关系，洗不清。”
　　君夜宸扔下这句话，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清风瞬间反应过来。北影阁？
　　我的个天啊，董家这次凉了啊！
　　……
　　日落西沉。
　　董寿焦急地看着日头，忍不住催促道，“还没到时辰吗？”
　　“董老爷子别急，太阳落山就可以开始了。”长生教主抄着一柄拂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道：
　　“借阳寿乃是逆天而行，一年之中唯有今晚才可以。鬼门不开，又如何往阴间借阳寿呢？”
　　他越是说的玄乎，董寿越是深信不疑，点头道：
　　“你说的对。还是长生教主道行高明，比之前那个炼丹的厉害多了！”
　　他提起的那个人，是一个云游道士。
　　炼制人丹借寿，就是他先提出来的。董寿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但吃了对方据说千辛万苦炼制的人丹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多了。
　　不比长生教之前花费天价帮他炼制的灵丹差。
　　长生教主听见这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都想骂人了。
　　要不是董寿迷信人丹，他也不会搞出这种东西，还被阁主骂了一顿。
　　如今骑虎难下，只希望阁主杞人忧天，此次炼丹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长生教主还是觉得不安。
　　因为他们家阁主，一向算无遗策……
　　“来人，把丹材带上来。”长生教主说道。
　　几个护法立即去地牢提人。
　　但是没一会儿，那领头的护法吓的脸色苍白跑了回来，“教主，不好了！瘟疫！”
　　“什么瘟疫？”
　　“那些女子，全部染上了瘟疫！”
　　长生教主不可思议。瘟疫？这么巧？
　　董寿急道，“她们关在地牢之中，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瘟疫？”
　　“不知道，属下刚才去看，只见她们每个人浑身上下都起满了水痘，那……那好像是天花！”护法也吓蒙了。
　　好端端的，用来炼丹的女子突然全部染上瘟疫。
　　此时不少人心中都有一个古怪的想法。
　　莫非这是……
　　天谴？
　　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用人炼丹？用这种方式来阻止？
　　“走，过去看看！”长生教主还算镇定。
　　但当他和董寿来到牢房前，也是惊呆了。真的是天花！
　　谁也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染上的？之前没有症状吗？”长生教主问道。
　　护法答道，“中午来送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来提人就发现都出事了……就过了一下午，一点征兆都没有。”
　　“天谴！”董寿突然颤巍巍道，“是天谴！老天爷……老天爷不让我借寿？就算是染病，一般人也得要个两三天才会发作吧……这太奇怪了，是天谴！”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吓的不轻。
　　长生教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蒙。
　　总不可能将染了瘟疫的人炼丹吧？
　　用这些瘟疫女子炼制的丹药，还能吃吗？
　　“现在怎么办？”董寿急了，道，“没了丹材，还怎么炼丹？如果错过今日，那可要足足再等一年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自己也清楚，未必能撑过一年。
　　否则，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
　　为了活命。
　　只要自己能活，其他人的死活，又算什么。
　　“董老爷子别急，这借阳寿，是逆天而行，遇上天谴，也不足为奇。老天爷阻止，这才说明，这丹不简单啊！”长生教主不愧是装神弄鬼的行家，强行圆了回来，道：
　　“既然这一批人用不上，那就再抓一批！当初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并未在江州城里抓人，但其实，江州城里符合条件的，不止一百。”
　　“只是这样闹的动静就有点大了。”
　　董寿脸色狠厉，“现在就去抓人！这里是江州，我说她们是被人贩子掳走，那就是被掳走。等把她们炼制成丹，毁尸灭迹，谁能知道真相！”
　　“好！我这就派人去办！”长生教主立即传令，让守在山谷的人去江州城里捉人。
　　董寿在江州城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也是好事，更能为教主那边打掩护。
　　……
　　今晚的祭月仪式，只有舵主去了。
　　楚曦玉这些被带来的随从和家属，以及长老、护法等，全部都留在山谷。此时一下就出动了大半……
　　连那些被舵主带来的随从，都被召集。
　　“大家去做什么啊？我们湖州分舵的，也要出一份力！”楚曦玉拉住其中一个护卫，十分热情道。
　　那护卫见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摇摇头道，“教主召集会武功的教众，你不行。”
　　“啊？要会武功的做什么？”
　　“抓人。”
　　那人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楚曦玉却瞬间了然。成了！
　　董寿对炼制人丹如此执念，如果炼丹的材料出事，而江州城又有那么多唾手可得的“材料”，他肯定会更换“材料”。
　　这一来一去的时间，争取到了！
　　足够拖延到萧清风赶来。
　　……
　　一个时辰后。
　　长生教陆陆续续带着被抓的女子回来……
　　董寿看着人数渐渐凑齐，终于松了一口气，望向长生教主道，“之前那一批人，立即处理了。”
　　-
　　
第501章 楚王妃胆魄惊人
　　
　　长生教主抚着胡须，一派得道高人的风范道：
　　“刚才那一批材料不好，不如将他们烧了祭天！”
　　毁尸灭迹，不留痕迹。
　　董寿眼前一亮，“这个好！也许刚才出问题，就是因为没有祭天。如此大事，是该杀一些人来祭的。”
　　董寿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听的长生教主都有点发凉。
　　他为了活命，真的是疯了……
　　但长生教还是要将他稳住。只有靠着董家，才能立足江东。
　　等到九十九个女子凑齐，长生教主又来到了地牢前。不过这一次，他想到了什么，吩咐道：
　　“去将王大厨和湖州分舵那女子抓起来，关进地牢。”
　　……
　　“教主饶命！小人不想死！小人没有做什么错事，小人对教主忠心耿耿，小人不想死啊！”王大厨吓的涕泗横流。深怕被天花传染，想要出去。
　　但木门被锁紧，只能徒劳地拍着门框。
　　长生教主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高深莫测道，“怪就怪你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楚曦玉瞬间明白。
　　呼延绮见过自己和王大厨，她自己不以为然，但北影阁却不放心，为了以防万一，要将看见她容颜的人灭口。
　　以绝后患。
　　难怪这次祭月仪式，只准舵主参加，其他跟随来的人全部被留下来了。
　　原来，是为了顺便除掉自己。
　　“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王大厨不明所以，哭喊着求饶，“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
　　正在此时，一个护卫急匆匆跑过来，道：
　　“教主，不好了！大批官兵来到山谷，就要攻进来了！”
　　楚曦玉耳廓微动。
　　王爷进城的时间，加上萧清风带人赶来的时间，正好和长生教一来一回抓人的时间对等。
　　刚刚好。
　　一切都在她预算之中。
　　“什么？”长生教主脸色微变，“一定是刚才抓人的动静太大，引起注意了。”
　　他还以为是这一次太急躁，不够小心，抓人被官兵发现，所以被尾随而来。
　　“赶紧保护董寿撤退！”长生教主道。
　　只要董寿不被抓个人赃并获，长生教再死不承认是为了炼丹抓人……
　　反正知道炼丹之事的人就少。
　　连那些舵主都不知道。
　　虽然掳走女子罪名不小，但有董家出面，此事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回旋。
　　唯有王大厨和这个女子，必定要灭口。
　　“杀了他们两个。”长生教主指着王大厨和楚曦玉道。
　　王大厨一听这话，吓的直往牢房里面跑。
　　而那些护法怕被瘟疫传染，也都不敢靠近，拿着箭在外面瞄来瞄去，吓的整个牢房的女子尖叫逃跑，一片混乱，更没法瞄准了。
　　长生教主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这个情况，他刚才就单独把这两人砍了多好。
　　现在……
　　“算了，放火全烧了。这些人染上瘟疫，我们是为了防止他们将病情蔓延到整个江东……”长生教主找了这么一个借口，说道。
　　本就打算火祭，护卫都是抱着干柴和油桶来的，直接将一垛垛干柴摆满了牢房门口，淋上油，点燃火把。
　　腾地一下，大火烧起。
　　牢房里哭喊声混乱一片。
　　长生教主转身带人去山谷支援。
　　“全部跟我去山谷拖延时间，带董寿往北边的出口走，一定不能让他被抓！”
　　“是！”
　　……
　　“救命啊呜呜呜……我不想死！”牢房里的女子们哭喊。
　　银月已经在第一时间来到楚曦玉身边。
　　就在长生教主说要杀楚曦玉的时候，他就差点没忍住要出手了……
　　楚曦玉从怀中掏出一瓶解药递给他，“先把解药吃了！”
　　“王妃高明！”银月立即明白了这天花的缘由。
　　其实他自己就没觉得是天花。
　　因为这病来的太奇怪了。
　　而假病手段，对于王爷来说，家常便饭。
　　也就是这些人被瘟疫吓着了，根本不敢仔细查探，又没有十分高明的大夫，否则……
　　就能发现它和真的天花，还是有一丝差异的。
　　“这门能开吗？”
　　银月点头，足尖一点，横空飞起，抬脚一踹。
　　木门整个轰然倒塌。
　　普通山洞的木门，当然拦不住金牌杀手。他一直没有出去，是因为外面巡逻的人太多了……
　　即便出去，也会暴露，无济于事。
　　虽然一直没有王爷王妃的消息，但他知道，他们两人绝对不会坐视这些女子不管。
　　只要安心和她们待在一起，迟早能和王爷王妃汇合。
　　“这……这怎么回事？”王大厨惊呆了。
　　楚曦玉对着众人大喊，“别管那么多，赶紧跑啊！”
　　“对对对！”
　　牢房门口堆满了干柴，火势很大，但银月拿着被踹下来的木门，左右横扫，拨开燃烧的干柴，硬生生扫出了一条路。
　　众人都惊呆了，纷纷跟着他后面往外跑。
　　此时山谷之中已经厮打的一片混乱……
　　“阿银，先去抓董寿！不能让他跑了！”楚曦玉说道。
　　“但王妃您……”
　　“我没事！现在长生教哪有空管我们！”
　　银月领命，立即向着山谷北边跑去。
　　楚曦玉混在一众女子之中，毫不起眼……
　　而江州城防营加上俞家精锐合起来的人手，直接掌控了大局……
　　长生教真正的高手，今天都已经带走了……
　　根本抵挡不了两军联击。
　　“王妃！”萧清风急急跑了过来，行礼道，“属下救驾来迟！”
　　楚曦玉扶着他起来，“不迟，来的刚刚好！快派人去北边山谷接应阿银，董寿往北边撤了！”
　　“好！刘将军，带人去北边捉拿匪首！”萧清风吩咐跟随他身边的一个将军。
　　那人是江州城防营的守将，对着楚曦玉行了一礼，立即率兵去了。
　　君夜宸调动城防营，用的是长生教把自家王妃掳走的借口，根本没提董家和炼丹的事，以至于他们刚进山谷，看见这么多女子，都是一脸懵呆。
　　“楚王妃好手段！竟然潜入长生谷，胆魄惊人！”俞安笑吟吟走了过来。
　　“俞公子能把我请来，也是好手段！”楚曦玉看向他，直接挑破了。
　　俞安倒也不惊讶。
　　即便楚曦玉最开始没有意识到，但她后来派人去联络俞家，显然就知道，这件事，有他们插手的痕迹。
　　-
　　
第502章 我对王爷爱的死去活来
　　
　　“楚王妃过誉了！这一次和楚王妃的配合，十分默契。只可惜，当初王妃没有答应我们的条件。否则，你我里应外合，大局早定！”俞安拱手笑了笑：
　　“在下和宁王殿下至今都非常遗憾。楚王妃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当着萧清风的面，挑拨离间。
　　“默契个屁！滚！”萧清风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今天能站在这儿，都是咱们王爷王妃下的套，你还当你和王妃配合默契？
　　就你也配？
　　你配个鸡儿！
　　“萧大人不必如此生气，楚王妃这般奇女子，我们殿下求贤若渴，自是非常欣赏。”俞安继续上眼药。
　　楚曦玉啧了一声，“我还是当初那句话，我对王爷爱的死去活来，非他不可。宁王殿下比起我家王爷的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美如冠玉、惊世神颜，差太远了。我沉迷我家王爷不可自拔，宁王殿下就算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可能多看他一眼，他死心吧。”
　　俞安被噎的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等会？
　　君夜宸虽然长得很俊美，但宁王殿下也不差啊？
　　还有什么叫做跪下来求你？怎么说话的呢！
　　萧清风捂着肚子直乐呵。
　　该！
　　让你拆我家王爷王妃，用不着我来骂人，我们王妃就要怼死你。
　　只可惜，这一段话没让王爷听见，不然王爷肯定高兴地转圈圈。
　　还好我过耳不忘，回头把这一段背给王爷听听，保准能让王爷高兴的立即给我涨俸禄。
　　正在此时，银月提着董寿回来了。
　　长生教主正带着人边打边退，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麻烦了……
　　董家这次是栽了。
　　长生教也完了。
　　如此情况，也只能抓几个关键人物当人质，确保自己人撤走……
　　“去抓那几个！”长生教主指着楚曦玉的方向，脸色一惊。
　　咦？
　　那女子怎么没死？
　　糟糕。
　　被卧底了？
　　长生教主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女子，竟然是朝廷的卧底！
　　三个长老犹如离弦之箭，向着楚曦玉三人飞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
　　他们刚落地，刀还没碰到楚曦玉和萧清风，银月的飞镖已经甩了过来。
　　立即将三人的后脑勺洞穿，鲜血四溅。
　　靠近俞安那个，倒地的方向，正好是他本人这面。
　　毫无准备，俞安瞬间被尸体压倒了。
　　而且，这人手中举着一把刀，压下来的时候，刀锋刚好贴着他的脸颊落下，差一点……
　　惊出他一身冷汗。
　　“王妃可有受伤？”银月足尖一点，稳稳落下。
　　“没有！多亏阿银来的及时！”
　　萧清风竖起大拇指，“阿银厉害，董寿这个老混蛋总算是被抓了。哇，阿银你今天真漂亮！”
　　银月冷冷瞅了他一眼。
　　为了不暴露银月会武功，他只能继续女装了……
　　俞安推开尸体爬起来，正要控诉刚才出手的人，差点把自己害死，但看见来人之后，惊呆了。
　　银月服用解药后，起痘的症状就消失了，恢复了原貌。
　　面纱也在打斗之中滑落。
　　那一张稳坐京城第一花魁的脸，略施粉黛之后，美的惊为天人。
　　“你你你……”俞安这下也不怪他了，结结巴巴道，“姑娘芳名？”
　　萧清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翻。
　　银月忽视俞安，用杀人一般的眼神瞥了萧清风一眼。萧清风赶紧捂住嘴，老老实实憋住笑。
　　……
　　一刻钟后。
　　长生谷上至教主，下至侍卫，一个不落，全部被抓。
　　长生教主狡猾。
　　让长老去抓楚曦玉等人，自己转身就跑，但没躲过俞安埋伏在谷外的人手。
　　这家伙阴人是一把好手。
　　金城商行暗中潜伏的暗卫，并没有来得及出手……
　　整个局面，就已经掌控在了楚曦玉手中。
　　“董老爷子，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您。炼制人丹，您可真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啊！”俞安居高临下看着董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董寿一脸灰败。
　　被抓了一个人赃并获，还有潜伏进长生教的卧底作证人，他现在多说无益。
　　但说到底，这只是他个人行为。
　　董家会被连累，遭受些许打压，但将来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到时候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报仇！
　　“董寿，你是不是觉得，董家将来还能给你报仇？”楚曦玉一眼看透他的想法，不急不缓道：
　　“只可惜，董家已经因为你，彻底凉了。”
　　俞安震惊看向楚曦玉。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胡说什么！就算我炼丹又怎么了！陛下还要用董家的，他一定会网开一面！”董寿立即道。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并不多言。
　　她这句话，本来就是为了钓鱼。
　　“楚王妃，董家彻底凉了？”俞安惊讶道，“莫非你在长生教还发现了什么？”
　　果然，鱼上钩了。
　　楚曦玉笑眯眯看着他道，“想知道？”
　　俞安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正好，就不告诉你。”
　　俞安：……
　　“刘将军，董寿和长生教主，我就押解入京了，长生教徒和受害女子，有劳你先收容。等朝廷下令再行处置。”楚曦玉说道，顺便将解药分发给了众女。
　　赢得一片感激涕零。
　　刘将军立即领命，“是！”
　　“走，去码头！”
　　俞安眼珠一转，“送楚王妃，我们也去码头！”
　　“事都已经办成了，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萧清风挤兑道。
　　俞安晃了晃折扇，笑的一派风流潇洒：
　　“还不知刚才那位姑娘的芳名，怎么能走？”
　　萧清风又一次笑翻了。
　　你可真是找了一个好借口。
　　银月：……
　　……
　　深夜，波涛拍打着两侧江岸。
　　三艘船，神不知鬼不觉的顺流而下，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前方有足足七艘楼船，封锁了整个江面。
　　“不应该啊。江东的江防营，都被打点好了，这个时间，不可能有船。”长生教副教主惊讶道。
　　祁北站在二楼，眺望着远处的楼船，冷静道：
　　“不是官船。”
　　“不可能，这么大的楼船，就是大盛朝廷才有的官船……”
　　祁北邪眸微眯，“匠心阁。”
　　-
　　
第503章 拦截军资，打断他的腿
　　
　　“匠心阁？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呼延绮惊讶道，“他们怎么知道，军资在我们这里？”
　　不知道。
　　但肯定有人给匠心阁通风报信。
　　而且那人还知道，如今整个江东，能够抢下这三艘军资的，只有匠心阁。
　　若是落入董家手中，董家为了自保，只会掩饰长生教通敌走私军火的消息……
　　那人很聪明。
　　“现在要追究的不是原因。”祁北冷静自若，“留十个高手和我断后，其他人，弃船，带着郡主立即撤退，和凌四汇合。董家和长生教完了，但凌四还有别的渠道，能把你安全送回北夏。”
　　呼延绮一愣，“那你呢？”
　　“当然是去会一会，这个难缠的对手。”祁北足尖一点，整个人犹如鹰击长空，不退反进，向着匠心阁楼船的方向飞去。
　　“这太危险了！还是属下来断后！”长生教副教主话还没说完，眼前已经没了祁北的身影。
　　只能茫然地看向呼延绮：“这可怎么办？那位公子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长生教的人，还不配知道，他就是祁北。
　　“他敢去，就不会有事。”呼延绮倒是知道他的本事。
　　他想走，十艘船的人也留不下。
　　“那……那现在怎么办？这军资可是阁主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就这么放弃吗？”长生教副教主不甘心道。
　　呼延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随即又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道：
　　“凌四哥哥让我听他的话呢，所以，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即弃船，掩护我和北影阁汇合。”
　　这船肯定是保不住的。
　　再不走，连她也麻烦了。
　　“遵令！”
　　……
　　祁北犹如一片蝴蝶，轻飘飘落在了居中的楼船。
　　船上的侍卫很警惕，瞬间将他包围。但他浑然不顾，视线直直落在船舱之中。
　　那大堂正中间坐着一袭华贵锦袍的男子。
　　棱角分明的轮廓，狭长的眼眸，微挑的剑锋，薄唇，俊美而尊贵。
　　就在他出现之时，那人立即就感应到了，瞬间向他望去。
　　四目相对。
　　祁北本打算看一眼就走，但看到这一张脸，瞬间一怔。
　　下一刻……
　　“打断他的腿！”对方指着他大喊。
　　祁北嘴角一抽，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并未离开。
　　……
　　“二少爷！老爷出事了！”
　　侍卫急匆匆来报：“长生教和老爷一起炼人丹，被摄政王未婚妃带人抓了一个正着，现在长生教徒和被抓的女子，都在刘将军手中。他们进城的路上，沿途告知四周百姓此事，让百姓抵制长生教。还张榜公告，现在整个江州城都在议论！”
　　董功脸色一沉，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楚曦玉！好一个装病！”
　　对方不仅抓了个人赃并获，还立即公告百姓，张榜天下，就是要第一时间，将长生教和董寿的事，传遍江州城。
　　想抵赖都不成。
　　董成气的暴躁地走来走去，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没想到冒出一个楚曦玉，打破了全盘计划。
　　董老爷子炼制人丹，整个董家都会因此遭受难以估量的打击。
　　唉！
　　“父亲就是鬼迷心窍，谁拦也不听！如今害人害己！”董功脸色阴沉，“楚曦玉人呢？”
　　“据说是押着老爷和长生教主入京了！”
　　“她倒是急着表功。”董功脸色难看至极。
　　正在此时，江防营一个将领急匆匆赶来，焦急道：
　　“二少爷，出大事了！今天突然有个人来找我，说长生教把鬼江沉船的三艘军资运走了，但现在又被匠心阁截下了！”
　　“我赶紧派人去江面查看，发现确实有三艘挂着长生教牌子的船被七艘匠心阁的船堵住了。我们要上去检查，结果摄政王在船上，不让我们进去……我等也不敢强闯……还请二少爷指示！”
　　董功眉头听的皱在了一起，“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个传信的人说，长生教通敌卖国！”将领赶紧把最关键的说了。
　　董功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过了足足一刻钟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长生教是奸细，他们把之前鬼江沉的三艘军资弄到手，在送往北夏的路上，还刚好被匠心阁的人堵住了？而且，君夜宸还在匠心阁的船上？”
　　那将领慌里慌张点头。
　　“我x他娘！”董功气的骂了一句脏话，暴跳如雷，“混账长生教！竟然蒙骗我！他自己作死，还拉我下水！现在暴露了，还要老子给他们擦屁股！什么狗日的混账！”
　　“君夜宸是怎么和匠心阁混到一起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楚曦玉将爹和长生教的事公告天下，就是要董家和长生教脱不了关系！接着长生教通敌卖国，那我们董家……就完了！好歹毒的连环计。”
　　“现在全江州城的百姓都已经知道我爹和长生教一起炼制人丹，而且董家一直扶持长生教，现在想撇清关系已经迟了！如果长生教是奸细，那董家，必定被株连九族。”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长生教不是奸细。那个给你传信的人，肯定是北影阁的狗。他想让我们出手解决那三艘船和君夜宸，保长生教，可恨！”
　　董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现在整个董家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走。
　　保长生教，就是保董家。
　　“长生教可以是炼制人丹的邪教，但绝对不能是奸细。”董功拳头捏的咯吱响，“传我命令，立即调动董家所有势力，所有关系，封锁江面，追杀那几艘船！”
　　“首要任务，是将那三艘本该沉江的船，彻底沉掉！若能杀了君夜宸等人最好，若不能，只要没了军资，他们就没有证据。”
　　这三艘军资船，证明了长生教通敌。但如果没有船，君夜宸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没有证据。
　　至于被抓的长生教主？
　　这种能被派入敌国的奸细，死都不会承认身份。
　　君夜宸不可能掌握人证。
　　他只有物证。
　　而董家只要销毁这个物证，就可以翻盘。
　　还有机会！
　　现在他还掌握一个最大的优势：这里是临江行省！董家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他可以封锁整个江面！
　　君夜宸绝对不可能带着三艘军资逃走！
　　-
　　
第504章 和王爷汇合，逃亡开始
　　
　　江州城外。
　　“郡主，回程路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小心。匠心阁的事，我会调查清楚，给朝廷一个交代。”凌四说道。
　　呼延绮点点头，问道，“凌四哥哥为什么特意派人告诉董功一声？”
　　“给破坏我们好事的人一个教训。董家不知道能不能拦住他们，但是，这一路追杀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凌四眼神冰冷。
　　“凌四哥哥真厉害！那我先回去了，你有空帮我去看看云榛啊。”呼延绮关心道。
　　凌四苦笑一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云榛呢。
　　“你是北夏郡主，在外人面前不可把他挂在嘴边，不然很容易引起怀疑。”凌四叮嘱。
　　呼延绮撇嘴，“我在北夏可不敢提，怕给他添麻烦。这里又没人知道我是北夏郡主，没有人能怀疑我。”
　　“郡主说的对，见过你的人，都死了，不会有人怀疑。”凌四微微一笑。
　　呼延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凌四把那两人灭口了。
　　不过……
　　他们的生死，她并不在意，不过是两只蝼蚁。
　　她不杀他们，是根本不觉得他们能知道什么，没有谁会特意去踩死两只蚂蚁。
　　但凌四杀了他们，那就杀了呗。
　　顺脚踩死也不算什么。
　　“谢谢凌四哥哥，凌四哥哥真好！比祁北温柔多了！”呼延绮甜甜笑道。
　　凌四只能无奈一笑。
　　祁北没有和呼延绮一起回来，不知他有何打算，但是对于他，凌四不操心。
　　等他主动联络北影阁就行。
　　……
　　楚曦玉一行人赶到码头。
　　江面上一溜儿停着八艘楼船，有两艘被打沉了，三艘被炮打的破破烂烂……
　　“王妃。”君夜宸冲着人招招手。
　　楚曦玉立即展开双手，飞扑进他的怀里，“王爷没事吧？”
　　“嗯。”君夜宸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视线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确定小美人完好无损，放下心。
　　“王爷！”萧清风等人纷纷行礼。
　　俞安也行了一礼，“拜见王爷。”
　　“你也来陪我们亡命天涯？”君夜宸似笑非笑，“走吧，再过一刻钟，董家的人又该追上来了。”
　　俞安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俞公子，先上船吧。”楚曦玉笑眯眯，“不然等会你一个人在这儿，董家可不会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俞安感觉自己好像跳了一个坑，莫名其妙就被拉上了贼船。
　　“三艘受损严重的楼船留下阻拦！”君夜宸吩咐道，“两侧的楼船，务必保护好中间的三艘楼船。”
　　“是！”萧清风领命，立即下去安排。
　　……
　　一行人上了最左侧的楼船。
　　俞安正要问到底怎么回事，只听见一声炮响，落点离楼船极近，楼船受到水浪的波及，整个摇晃了一下。
　　导致他身子一晃，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这么快就追上了。”君夜宸扯了扯唇角。董家的反应，还真是和他想象中一样的快迅猛。
　　大堂里传来一个声音，“你又不怕。”
　　“本王当然怕了，本王可不想死。”君夜宸搂着怀里的小美人坐在躺椅上，英俊的脸庞故作惊色。
　　祁北：……
　　呵呵。
　　楚曦玉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陌生人。
　　他长得极其俊美，只是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一双邪眸，透着凉薄之色。
　　“他是谁？”
　　君夜宸瞥了他一眼，“北影阁的人，不知道是谁。”
　　“什么？摄政王你通敌啊？”俞安刚爬起来站着，吓的一个腿软，又坐地上了。
　　我感觉我要被灭口？
　　君夜宸用一种宛若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他，“本王通敌特意把你叫过来见识一下？”
　　俞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蠢的有点过分。
　　但任谁莫名其妙上了贼船，还遇到一个北夏奸细，也要头脑不清。
　　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件事还是我来给俞公子解释一下。”楚曦玉开始表演了：
　　“我潜入长生教你已经知道了，刚才咱们长生谷里打过照面。”
　　祁北眸光一凛，立即望向楚曦玉。
　　但此时她戴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她是？
　　“我在长生教里遇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的行迹十分可疑，我怀疑她是北夏奸细。”楚曦玉继续说道：
　　“如果我的怀疑没错，那长生教就是北影阁的一部分。董家为了自保，不管他们知不知道长生教是奸细，都会想办法撇清。”
　　“所以，此事我得绕开董家去查！”
　　楚曦玉的讲解，掩盖了认出呼延绮的事情。
　　因为照理说，不应该有人能认出来。认出呼延绮，反而暴露王爷在北夏的部署。
　　楚曦玉本来就是因为呼延绮的行为，推断她是奸细。
　　王爷只是将这个推断，盖棺论证。
　　除去王爷认出了对方这一点，楚曦玉自己的逻辑，也完全说得通。
　　“本来你是最好的人选，但我不能信任你们宁王党。所以，我选了匠心阁。”楚曦玉道。
　　俞安不解，“匠心阁为什么会帮你？”
　　“因为我告诉他们，长生教里有北夏奸细，他们得到了三艘军资。匠心阁对这三艘军资的去向十分在意，立即派船过来拦截。”
　　“结果你看我们现在被追杀就该明白了吧，截住了。”
　　俞安更懵了，“那你又怎么知道，北夏奸细得到了三艘军资？”
　　“猜的。”
　　俞安不可置信，“这怎么猜得到？”
　　楚曦玉：……
　　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王爷怎么猜的。
　　那天晚上打探过后，君夜宸就怀疑，那仓库里封存的就是三艘军资……
　　鬼江沉船事件出现之初，君夜宸只是怀疑，北影阁动手，把三艘军资毁了……
　　但当呼延绮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江东，又发现那个守卫严密的仓库后……
　　他怀疑，那三艘军资并非被毁了，而是被北影阁劫了！
　　以长生教在江东的影响力，配合之下，劫走，完全有这个可能！
　　“如果不是为了查三艘军资，匠心阁能出动这么多楼船拦人吗？我就大胆猜测一下，主要是为了忽悠匠心阁帮个忙。”楚曦玉十分惊讶道：
　　“没想到就这么猜中了！对了，那女奸细呢？有没有抓到，她是什么来历啊？”
　　-
　　
第505章 我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
　　
　　君夜宸摇头，“她跑了。就剩这一个，自投罗网。”
　　祁北的身手，在君夜宸不暴露的前提下，这里没人拦的住。
　　他是自愿留下的。
　　楚曦玉看向那个自投罗网的。
　　对方突然站起身，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咦？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是那天丢石子打我的？”
　　“你是那个女人？”祁北不敢置信。
　　眼前这个只靠一个猜测，就破坏了北影阁计划的女人，智珠在握，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然是那个抱着糕点哇哇哭的小姑娘？
　　我有一万句xxx不得不讲。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他那天又没露脸。
　　楚曦玉：……
　　因为王爷说下次看见你，要打断你的腿。
　　“我猜的。”楚曦玉十分诚恳地胡诌，“欺负我的人倒霉，我会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直觉。当我看见你一瘸一拐走来之时，突然十分开心，我就觉得，是你了！”
　　祁北：……
　　俞安终于把事情的始末理清了，望着楚曦玉道：
　　“楚王妃，你怀疑长生教有北夏奸细，于是派人跟踪这个奸细，同时找匠心阁阻拦她离开。你为了让匠心阁帮你，就和匠心阁说，她弄走了三艘军资。结果现在，奸细跑了，但船拦下了，还真是三艘军资？”
　　楚曦玉认真点头，“对！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没想到猜中了，我就是想咱们不是刚丢了三艘军资吗？这个奸细就刚好出现了，会不会有关系呢？”
　　俞安晕晕乎乎道，“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楚曦玉：……
　　唉。
　　真正逆天的是王爷的脑子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董家已经知道你们拦了三艘军资船，如果这船抵达京城，那就是长生教通敌的物证。反之，没有证据，就算我们回去了，空口无凭。所以，董家现在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毁掉三艘军资，且尽可能的杀我们灭口？”俞安一字一句分析道。
　　楚曦玉点点头。
　　“所以，你把我引过来，是要拖我下水，让我利用俞家的人脉，把你们和军资船送出江东……”俞安苦笑一声。
　　本来是拿摄政王夫妇对付董家，结果现在变成了，摄政王夫妇用他来逃命……
　　死对头一起亡命天涯？
　　这可真是操蛋。
　　要是他刚才没有和楚曦玉一起来码头，就像刘将军一样去了江州城，只是参与了炼丹之事，完全不知道奸细一事，董家也不会管他。
　　但现在……
　　还真是要死一起死了。
　　怪就怪，他那该死的好奇心，上了楚曦玉的当了！
　　哎。
　　现在后悔也晚了。
　　俞安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脸被人逼良为娼的哀怨。
　　“你用不着这么哀愁！”萧清风此时也终于理清头绪了，望向他幸灾乐祸道：
　　“你应该乐观的想，要是我们真的被董家安排了，那董家就逃过一劫，你岂不是错过一个绝佳机会。现在有了你帮忙，咱们逃生的可能又大了一成，你也是为了你家殿下而努力，对吧？”
　　俞安苦笑一声，“活着出去不难，但带着三艘军资，没有一成把握。没有这三艘军资，咱们回京了又能怎么样？”
　　“王爷怎么不直接公告天下，长生教是奸细，再让整个江东境内的城防营护送！”
　　君夜宸当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楚曦玉正要解答。
　　但有人已经嗤笑一声。
　　俞安立即向着嘲笑的人望去，发现是那个北夏的奸细。
　　“你自己不就是江东人吗？难道不清楚为什么？”祁北眼底满是嘲讽，“这就是宁王座下第一谋士？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俞安感觉到了鄙视。
　　其实他的谋略已经是顶尖了，不然不可能在宁王一众谋士之中脱颖而出，占据首席之位。
　　但很可惜的是……
　　这天底下能赢过他的几个人，刚好都在这里。
　　俞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但在被刺激以后，突然无比清醒的想明白了。
　　因为各地军备库，受当地知府管制。
　　城防营有兵，知府有武器，这也是朝廷的一种制衡。
　　这一次围剿长生谷，城防营用的是日常训练的刀剑和弓箭……
　　弩箭大炮火药这些杀伤力很强的武器，需要提前找知府报备申请，才能领取。
　　楚曦玉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根本没去申请……
　　董家原则上不能私用武器，只能发放给城防营……
　　但是，现在董家命都快没了，哪怕是逾矩，也要先悄悄把武器弄出来。
　　比如后面追着他们打的大炮。
　　城防营的人，来了只有送死，根本没用。而且，不能确保，来护送的城防营军队都是可靠的。
　　万一有居心不良的人混进来，趁着保护的机会，把船炸沉了。
　　那更是凉凉。
　　而且，一旦没了物证，之前说董家通敌，就变成了污蔑。
　　诬陷皇亲国戚通敌，是重罪，哪怕君夜宸贵为亲王，也够在大牢里蹲两年了。
　　“所以，你们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我了？就把我拉进来？”俞安想明白了。
　　楚曦玉一脸真诚点头，“我们对江东不熟，这逃亡路上，就有劳你多多费心！”
　　俞安：……
　　我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
　　萧清风拍了拍俞安的肩膀，继续幸灾乐祸道，“乐观一点，你要这么想，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大家互帮互助，都是一家人。”
　　俞安：……
　　“所以，接下来怎么走，安排个路线呗？”
　　俞安：我恨！
　　但却只能无奈道，“把地图拿来，我好好研究一下！”
　　……
　　君夜宸其实对江东很熟，金城商行在江南扎根，对这一片都不陌生。
　　但摄政王对江东应该是不熟的。
　　有俞安这个幌子，可以更好地隐藏。
　　此时俞安和萧清风去研究路线了，银月和冷言去布防巡守，大堂之中，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爷，这个奸细，为什么不绑起来啊？”楚曦玉好奇问道。
　　不怕他跑吗？
　　祁北冷漠道，“因为他知道，这里没人能打得过我。我想走，谁也拦不住。”
　　“那你的腿……”楚曦玉眨巴眼，“谁打断的？”
　　祁北：……
　　-
　　
第506章 我只喜欢你，王妃
　　
　　时间倒拨回一个时辰前。
　　祁北一步步走向君夜宸，船上的侍卫纷纷上来阻拦。
　　都被他一手一个，掀飞。
　　正在他对付最后一个冷言之时，君夜宸抄起一个长条板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他的右脚踝。
　　关键是祁北还发现他没有内力……
　　这可真是太莫名其妙了，他竟然被普通人打伤了？
　　于是被砸的一瘸一拐后，看着那张脸，忍了又忍，没有动手打回去。
　　不过祁北不知道的是，他应该庆幸自己没继续动手。
　　而君夜宸没有暴露武功，也是因为没有十成把握，一定能留下他。
　　这人轻功特别好。
　　交手四六开。
　　四成死，六成受伤逃。
　　总之打不过自己，但让他逃了，很麻烦。
　　“君夜宸，那三艘军资，被你送走了吧？”祁北不想理这个骗了自己的小骗子，望着君夜宸问道。
　　君夜宸没说话。
　　祁北又道，“你在拦下我的船后，在江面停留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时间足以把军资转移。我猜现在这被你紧密保护的三艘船里，根本什么都没有。董家追着你跑，只会被你引走，而那批军资，走的是陆路。”
　　“董家绝对想不到，你拿自己当诱饵。更想不到，你会胆大包天，从陆路运送军资。江东遍地都是董家的人，从陆路走，不仅时间长，而且要过无数个关卡，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你说我现在要是把这个消息传给董家或者北影阁，你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楚曦玉瞳孔微缩，警惕地向着他望去。
　　这人是谁？
　　“你尽管可以试试。”君夜宸狭长眼眸微眯，薄唇勾起一抹冷意：“祁北。”
　　祁北。
　　楚曦玉震惊地看向他。这……就是未来的北夏国师？
　　将来大盛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你认出我了？”祁北眉头微皱，也不否认，似乎很高兴自己逼的君夜宸现出原形，薄唇勾起一抹嘲讽，“啧，现在不演戏了？”
　　君夜宸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嘲回，“你这么卖弄风骚，想认不出来也难。”
　　楚曦玉没忍住笑了。
　　王爷嘴好毒哦！不过是某人先挑衅的！
　　该！
　　祁北一噎，压抑着怒气冷哼了一声。他刚才确实说的有点多了，才被对方认了出来。
　　想揭穿君夜宸的皮，自己先掉皮了。
　　得扳回一城。
　　祁北嘲笑道，“我的身份曝光无所谓，倒是你，大盛第一奸臣，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若是让人知道，你深藏不露，你以后还能这么容易布局吗？宁王会防你防到死。”
　　“你尽管试试。”君夜宸不急不缓，还是这句话。
　　祁北：……
　　楚曦玉好心道，“你这话让宁王知道，他会怀疑你疯了。”
　　祁北：……
　　没有人会信。
　　毕竟这世上像自己这么聪明的，没几个。
　　祁北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寂寞如雪。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不告诉北夏。”祁北盯着君夜宸，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只要你据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君夜宸挑眉，“不行。”
　　“为什么？你都不先听一下问题再决定？”祁北道。
　　君夜宸伸手挑起小美人的下颔，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看向祁北道，“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有问必答，据实回答的人，只有她。”
　　“其他人，不行。”
　　祁北：我日。
　　“祁北公子，你这样我很怀疑，你是不是对我家王爷有什么非分之想。连北夏你都帮忙瞒着，就为了问一个问题？”楚曦玉盯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你的问题，我替王爷答了。没爱过，不约，有对象，不纳妾。”
　　祁北：？？
　　“你以为我想问什么？”祁北咬牙。
　　楚曦玉一脸义正言辞，“你还敢想啊？哇，我家王爷都说了，只有我可以让他有问必答。你这是要对我下战书咯？”
　　“……”
　　“你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我家王爷才不是被美色所惑的人！你走！赶紧走！”
　　“……”
　　“你还不走是几个意思嘛？真要和我当情敌啊？我对情敌超凶的！我要打人了！”
　　祁北忍无可忍，转身就走。
　　你狠！
　　老子走了！
　　祁北气势汹汹走到了门口，才突然反应过来。
　　中计了。
　　这女人，真不简单。
　　第二次坑他了。
　　上一次装哭坑了他一盒糕点，这一次装情敌挤兑他……
　　他祁北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坑过？
　　走到门口，祁北想了又想，回头道，“君夜宸，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还不等君夜宸说话，楚曦玉已经翻了个白眼，“这什么老掉牙的搭讪？你就直说我家王爷长得像你失散多年的白月光好了？当着正妻的面勾搭，要点脸行吗？”
　　祁北：我日！！
　　告辞！
　　祁北一瘸一拐，但健步如飞，恍若被狗追。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堂，楚曦玉的脸色才变得严肃了起来，“王爷，他万一去跟董家和北影阁告密怎么办？你能打得过他吗？”
　　“打得过，但他可能会逃走。不用担心，我根本没打算把军资送回京城。”君夜宸淡淡道。
　　楚曦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这可真是太大胆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楚曦玉放下心，伸了一个懒腰，“今天真是累死了，这一路还有的逃，咱们早点歇下，养精蓄锐。”
　　君夜宸看向她，“你，没什么想问的？”
　　祁北的话古古怪怪，小女子应该听的云里雾里吧。
　　“有问必答是吧？”楚曦玉轻笑。
　　君夜宸看着她，认真点点头。
　　“你不会真的是他的白月光吧？”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
　　君夜宸：……
　　“我不认识他。”君夜宸顿了顿，又斩钉截铁补上一句，“今天第一次见。”
　　楚曦玉笑的可爱，“那就行了。只要不是你的白月光，我都可以。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没有白月光，没有情史，没爱过别人。”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眉目宠溺，“只喜欢你。”
　　我只喜欢你，王妃。
　　-
　　
第507章 一见钟情，移不开眼
　　
　　次日清早，秋雨连绵。
　　江面上雾蒙蒙的，一片烟波浩瀚，能见度很低。
　　俞安愁了一夜，看见这天气，高兴的眉飞色舞，“摄政王，这简直是老天爷帮忙，这种大雾天，对方根本看不到人。我有一个好计，你们留一个高手，陪我躲在江里，等他们从我面前驶过后，两岸码头封锁解除，我再从最近的码头上岸，联络我家的人，去前面接应你们。”
　　“临江行省虽然是董家的地盘，但我们俞家也还是有些人手的。”
　　君夜宸立即看向楚曦玉，一副不管事的模样。
　　楚曦玉微微颔首，“有劳俞公子。”
　　“董家已经知道我上了你们的船，现在想置身事外也已经晚了。虽然顺利把船运走的可能很小，但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总要试一试。”俞安无奈叹了一口气，视线落在银月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个高手是一位美丽的姑娘。”
　　萧清风正在喝的绿茶，一口全喷了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银月，立即拿起桌上他的折扇，挡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萧清风忍笑，呛的满脸通红。
　　银月望着他露出一抹微笑，站起身一把拎着他衣领子，将人拽了出去。
　　“阿银，有话好说别动手啊！都是自家人，救命？”
　　俞安震惊地看着这位美丽动人的绝色女子，轻飘飘拽着和他一同高的萧清风走了出去。
　　话说……
　　这姑娘长得是真的高啊！
　　就没见过这么高个儿的姑娘。
　　“啊！”
　　大堂外传来一声惨叫。
　　没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绝色女子依旧是飘然如仙的模样，跟在她身后的萧清风，一只眼睛已经被打成了熊猫眼。
　　注意到俞安的视线。
　　那女子看向他，晃了晃手里的拳头，薄唇挑起一抹冷笑。
　　俞安：……
　　立即改口，“我觉得冷言就很好！王爷，你这位侍卫武功高强，若有他保护我，一定能安全上岸！”
　　楚曦玉忍笑，“行，就这么安排吧。”
　　惹谁不好，你们为什么要惹一位能够吊打在座各位的绝世高手。
　　（王爷和那个瘸子除外）
　　俞安和冷言立即下了船，筹备接应之事。
　　剩下几人，坐在大堂用早膳。
　　没一会儿，祁北走了进来。他右脚有伤，一瘸一拐但也不影响他强大的气场，就这么施施然走到君夜宸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你还没跑啊？”萧清风看见他有一丝惊奇。
　　说来也怪。
　　这一艘船上的人，也真是神奇。宁王党的谋士，为了保护咱们王爷王妃，鞍前马后，奔走效力。
　　还有这个北夏奸细……
　　跟自家人一样，就在船上住下了？
　　祁北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他也不用膳，就这么抱着双臂，凉薄的眼神冷冷盯着君夜宸。
　　一直盯。
　　目不转睛。
　　萧清风被这诡异的气氛，弄的浑身不自在，望向楚曦玉道，“王妃，他怎么回事啊？这什么情况？”
　　“还能怎么回事，我家王爷绝色倾城，男女通杀，人见人爱。”楚曦玉瞥了祁北一眼，嫌弃道：
　　“某些人一见钟情，移不开眼。”
　　祁北嘴角一抽，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楚曦玉，一脸冷漠，“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还不滚？死皮赖脸留在我们船上，不是为了王爷，难不成是为了我吗？”楚曦玉挤兑道。
　　祁北：？？
　　萧清风见他竟然没有反驳，整个人脸色都变得十分古怪。
　　这么刺激的吗？
　　“君夜宸，你考虑的怎么样？”祁北再一次忽略这个惹人生气的小骗子，看向君夜宸，冷冷问道。
　　君夜宸依旧十分干净利落，“拒绝。”
　　“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你将来肯定会后悔！”祁北皱眉。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就猜不到自己为什么要问他吗？猜不到自己想问什么吗？
　　不应该。
　　楚曦玉一言难尽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台词，一般都是那种拆散苦命鸳鸯的恶毒名门千金的标配？”
　　“别拆了，我劝你，强拆神仙眷侣是要遭天谴的！”萧清风默默补上一刀。
　　祁北：？？
　　“君夜宸，你好好考虑。”祁北咬牙切齿，“我等。”
　　萧清风无奈道，“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等一个不可能的人？何必呢。”
　　祁北杀人一般的目光冷冷扫向他。
　　“你生气也没用，清风说的就是事实。”楚曦玉不咸不淡接过话，瞥了他一眼：
　　“王爷爱的人只有我，你死心吧。”
　　祁北：？？
　　告辞！
　　……
　　“轰！”
　　一道道炮弹，犹如烟花一般，在江面四处炸开。有一枚甚至落在了船尾，当即轰破了一个大洞，江水涌了进来。
　　“王爷，后面的楼船追上来了，得赶紧跑！”萧清风急急忙忙跑来禀报：
　　“红衣大炮真是绝了！匠心阁出品，必属精品。就没有它打不破的船。”
　　本来是城防营的武器，现在被拉出来对付他们……
　　“王爷，前方有船封锁江面！”银月从船帆上轻飘飘落下，指着前方雾蒙蒙一片道，“三艘楼船，没有大炮，但架着弓弩！再往前，就要到它们的射程范围了。”
　　萧清风骂了一句娘，“前有狼后有虎，这可真没法跑了。要弃船登岸吗？”
　　“不急，再拖延一些时间。”君夜宸神色不慌，临危不乱，道：
　　“银月，清风，你们带着一艘船，和俞家精锐去前面开路！祁北，带一艘船断后。”
　　俞安之前带来的精锐，还全部在这儿。
　　银月和萧清风立即领命去安排。
　　莫名其妙被点名的祁北，“我断后？”
　　“你天天在我们船上混吃混喝，想吃白食吗？堂堂北夏未来的国师，要点脸好吧？”楚曦玉理所当然道：
　　“赶紧去断后！不然你自己走，别再吃我们家大米。”
　　祁北：？？
　　我有一万句脏话，现在就要讲。
　　君夜宸凉凉看了他一眼，“吃人嘴软。有本事你现在把昨晚的饭，当场吐出来。”
　　“……”
　　都已经成五谷轮回之物了好吗？
　　我能吐出来？
　　“断后的时候，护着船，我们的船不多了。”君夜宸又补上一句。
　　祁北：你这幅理所当然的语气，怎么回事？
　　凭什么我要给你们断后，还要护着你的船？
　　“老子腿都被你打断了！”祁北气道。你们还有脸指挥我干这事儿？
　　楚曦玉一脸嫌弃，“现在是撒娇的时候吗？先去断后！有什么委屈，回头再说。”
　　祁北：撒娇？？
　　我日。
　　-
　　
第508章 你这也要吃醋啊，背锅的来了
　　
　　经过一场艰苦的厮杀。
　　君夜宸一行人，再一次成功逃脱董家的围剿。这一场追击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等到傍晚时分，才消停下来。
　　此时，顶在最前面的那艘楼船已经沉了，加上最开始被打沉那一艘……
　　如今他们就剩下三艘楼船。
　　而此时，距离离开临江行省的范围，还有两天行程。
　　祁北不愧是惊艳北夏第一人，他不仅顺利断后，还真的把断后的船护下来了……
　　这一整天下来……
　　伤亡惨重。
　　众人都疲惫不堪，瘫在大堂地上就不想动了。
　　“累死了！得，这一场仗就减员大半，再打一次，估计得全军覆没……”萧清风躺在地上，嗓子已经指挥战斗之时喊哑了。
　　祁北靠着雕梁柱坐着，闭目养神。
　　经过一天激战，他右脚踝包裹的伤口早裂了，鲜血浸透出来，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突然，祁北感觉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睁眼一开。
　　某个小骗子端着一盘药，站在他的面前。
　　“最好的金疮药！”楚曦玉将药盘摆在他的面前，说道：
　　“你打我一次，王爷打你一次，我们扯平了。这次断后，谢谢你。这药，送你。”
　　祁北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脚踝。
　　没注意。
　　原来流了这么多血。
　　“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么好心？”祁北邪眸闪过一丝嘲色。
　　楚曦玉笑眯眯道，“对啊，下次还指望你继续断后呢。早日康复哟！”
　　祁北：……
　　我真的是把这个小骗子想的太善良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君夜宸端着了一盘糕点走过来，递给楚曦玉道：
　　“辛苦了，王妃先去歇一会。”
　　这一场战役，楚曦玉虽然没有在前线作战，但她一直在救治所有受伤的护卫士兵，包扎伤口，跑前跑后送药，也忙了一整天，没有消停。
　　连午膳都没顾上吃。
　　当然了，君夜宸也没空吃。
　　为了掩盖运送的军火，当初北影阁运送的三艘船上，最外面一层堆满了药材。
　　现在便宜了他们。
　　他一整天都忙着悄悄配药。
　　只要没当场死的，都被他救回来了。
　　“好。”楚曦玉笑着点点头，接过白米糕。
　　祁北对于自己今天被安排去断后，感觉十分憋屈，非常大声喊道，“我要吃饭！”
　　反正要断后。
　　老子要吃饱！就吃你家大米了！吃的理直气壮。
　　楚曦玉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白米糕，将糕点分了他一半。
　　祁北看着糕点，突然感觉她不会这么好心。果然：
　　“下次让王爷也给你送糕点，行了吧？这也要吃醋啊。”
　　祁北：？？
　　我不是我没有。
　　萧清风和银月不约而同看向他，又立即把目光收回，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算了，你劳苦功高，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理智一点，我也是可以和你和平相处的。”楚曦玉十分大度说道。
　　祁北咬牙切齿，“不必！”
　　“所以情敌只能你死我活？”楚曦玉叹气。
　　祁北：？？
　　告辞！
　　……
　　又过了两日。
　　楼船只剩下一艘。被打破的船，当场就沉了下去……
　　董家打捞残骸，却没有发现武器的痕迹……
　　这让董功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他们没有把军资放在船上？已经转移了？君夜宸有这么大的胆子，让军资走陆路？”董功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悬崖边跳舞了。
　　但此时追杀数日，他们才发现真相，已经迟了。
　　如果真的走陆路，这一段时间，有无数条可以选择的路线，根本不知道军资被送到了哪个方向。
　　要想截获。
　　唯一的办法，还是得从君夜宸等人下手。
　　不能让他们逃走。
　　必须将他们抓起来，逼问出军资的下落，立即销毁。
　　“调集所有人手，封锁江面！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临江行省。”董功下了最后通牒。
　　……
　　临江行省，最后一关。
　　过了这一程，就到了黑河行省，俞家的地盘。
　　而此时，十几艘楼船，将楚曦玉等人封锁。
　　“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二少爷有令，不会伤害诸位。还请诸位跟我们走。”那领头的一个将军喊道：
　　“否则大炮弓弩一遭下来，诸位能不能全须全尾的走出来，在下就不敢保证了。”
　　楼船里没有人应。
　　领头将军道，“围杀！”
　　但越是靠近，越是古怪，怎么一个都没露脸。
　　等几艘楼船靠近，正要冲上去，突然一声爆炸，整个楼船轰地一声，四分五裂。
　　四周的楼船都受到了重创。
　　一时间，血肉和碎木横飞。
　　“不是吧！我的天！来迟一步？”急匆匆赶来的俞安，看见被炸碎的楼船，一脸心痛。
　　这可是最后一艘军资啊！
　　没证据，董家就逃过一劫了。
　　虽然早知成事很难，但是眼睁睁看着楼船爆炸，他内心还是十分郁闷。
　　“俞家的船来了。”董家的人立即发现了俞安。
　　他带着十几艘楼船过来营救，很醒目……
　　“摄政王肯定被他们救走了，军资也可能转移到了俞家那边，兄弟们追！”
　　董家的楼船，立即向着俞安那边冲过去。
　　俞安眼见证据都被销毁了，和董家硬干没什么意义，转身就跑。
　　但董家领头的人见他们逃命，更加怀疑摄政王等人都在俞家的船上……
　　立即穷追不舍。
　　等这两大家族的人一前一后离开之后……
　　江岸两边，一个个人影冒了出来。
　　“哇！憋死我了……”萧清风吐掉了嘴里的竹管。
　　虽然用竹管吐气，但是憋这么久，也很难受……
　　“我们家公子好像赶来了？被董家追着跑了？”俞家剩下的精锐面面相觑。
　　君夜宸料定最后一程，会被封锁。
　　而这里，也是他预料之中弃船的地方。船上没有军资，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瞒着董家。
　　迟早会暴露。
　　只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如今，正好改走陆路。
　　“帮我给你们公子带句话，军资还在，这一次，谢谢他了。接下来，还请他继续帮忙。”楚曦玉笑眯眯道。
　　请他继续帮忙？
　　俞家众人不明所以，纷纷告辞，去黑河行省找俞安汇合。
　　……
　　“要不要这么坑？”被董家追着打了一天的俞安收到消息，心力交瘁。
　　军资还在！
　　但只有摄政王夫妇知道在哪。
　　他只能假装摄政王夫妇在他这儿，吸引董家注意，不能让董家去陆路封堵他们。
　　否则，摄政王夫妇折在江东，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现在是自己被追杀，而摄政王夫妇没有追杀没有风雨，开开心心回京去了？
　　俞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太惨了吧。
　　-
　　
第509章 破财谣言，倾香阁的麻烦
　　
　　江东，红枫州。
　　董俞之争闹的沸沸扬扬，腥风血雨。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十分遥远，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也不会想到，这些传闻中的人物，会悄然出现。
　　金鼎楼，二楼临窗雅阁。
　　“夫君，这里好热闹。”一袭牡丹刺绣金线滚边流苏裙的女子，单手撑着下颔，低眸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面纱遮掩了她的面容，但只那一双眼睛，也极其漂亮水灵。
　　坐在她身旁的白衣男子偏头看她，“红枫州的枫林很有名，时值盛秋，很多人来看枫。我们出城会路过，可以一看。”
　　“好啊。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女子轻笑了一声，视线不经意瞥到斜对面的一座阁楼，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里有倾香阁诶？等吃完饭，我们去看看！”
　　自从有了千金香谱，倾香阁的生意蒸蒸日上。
　　作为倾香阁的老板，她还一次都没去过。正好遇上一家，去看看。
　　“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就像普通的过路小夫妻。
　　提着一壶热茶的店小二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几位客官，你们一看就是外地人吧。这倾香阁可去不得啊！”
　　楚曦玉一愣，“听说倾香阁的香料很好用，为什么去不得？”
　　“哎！好用那是以前！现在它邪门的很，不吉利！”
　　萧清风一听，感觉事情不简单，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子，都给店小二，笑道，“怎么就邪门了？说来听听。”
　　“谢谢客官！”店小二接了银子，高兴的眉开眼笑，立即细细讲解道：
　　“这倾香阁的秘制香方，曾经是数百年前当世第一调香世族的祖传秘方，结果那么大的家业被后世子孙败了，连香方都卖给了流银钱庄，这才有了倾香阁。”
　　“结果，倾香阁没几年又败了，还差点连累的东家破产。前几个月咱们这儿，每天都有人排着队去流银钱庄取钱，您看看，不吉利吧，破财！”
　　萧清风听的云里雾里，“但现在倾香阁不是又红火了吗？流银钱庄也是蒸蒸日上。”
　　“还没完呢，这香料败了家族，差点败了钱庄，现在啊，它又开始害人了！凡是在倾香阁买过香料的人，必定会破财。”店小二一脸后怕说道：
　　“得亏小人买不起。我们红枫州的首富，卖盐的，他家买了香料没多久，一整艘船的白盐，全翻江里了，亏了老大一笔！”
　　萧清风脸色古怪，“这运气不好，也要怪到倾香阁头上？”
　　“要单只这一件事，谁也不会想到是倾香阁的问题。但凡是在倾香阁买过香料的商人，陆陆续续生意上都要出点事，或者就是随身带的钱财丢了！”店小二一脸感慨：
　　“我们红枫州有一个商人，揣着辛苦一年赚的五万两银票，顺路去给自家夫人带几盒香。结果，从倾香阁出来后没多久，这五万两银票都没了。这可是五万两啊！报官也没用……”
　　楚曦玉眸光微闪，“每个人都会破财？”
　　“差不离吧，十之八九，尤其是买的多，一准出事儿。”店小二说道，“几位客官，你们是不知道这倾香阁的香料有多邪门，要是家里做生意的，就更别沾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事从什么时候开始？”
　　“最近半个月。咱们这儿以前也没有倾香阁，这一家是半个月前新开的，当时很多人去买，结果都破财了……您瞧瞧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要关门了。”
　　难怪，这倾香阁看起来冷清，门可罗雀。
　　“但是我们家那儿的倾香阁就没事，大家都很爱用。”楚曦玉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怎么就出了这种事？真是太稀奇了。”
　　店小二赶紧道，“姑娘您可别不信，这事儿真真的。红枫州的百姓都知道……说来也确实稀奇，要不是这么多人亲身经历，谁敢信。反正香铺多的是，换一家买就行了，何必惹这个晦气呢。”
　　店小二说完故事，谢了银子下去了。
　　屋中五人取下斗篷面纱，用膳。
　　“破财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还真有人信……”萧清风十分无语。
　　倾香阁遍布江东，这一家分店出师不利的消息，还没有报到总部。
　　“能买得起倾香阁的香料，非富即贵，大多家里都有生意。商人供财神爷，摆发财树，现在遇上一个可能会破财的倾香阁，当然要避而远之。未必就信，只是能避就避。”楚曦玉浅斟了一口热茶，不急不缓道。
　　萧清风点头，“说的也是。做生意当然是祈愿好彩头……不管破财是不是真的，谁也不想自己有破财的可能。”
　　这一招可真是恶心至极了。
　　但却很好用。
　　“红枫州如此密集的破财事故出现，肯定是有人操纵。但其他地方，买香料的商人有赚有赔，那些亏损的，听说了这个谣言，到时候全赖在倾香阁头上，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楚曦玉眸光微冷。
　　现在还只是红枫州一地，出现了这种现象。
　　若是蔓延到整个江东，那就完了……
　　某些人比不过倾香阁的生意，不好好研制新香，从实力突破，就尽用一些魍魉手段，想要把倾香阁的名声搞臭。
　　“王妃说的对！此事若不尽快解决，倾香阁麻烦大了。”萧清风眉头皱起。
　　虽然一路飞奔回京，但遇上了这种事，停留两天，也不妨事。
　　楚曦玉道，“想抓住捣鬼的人也简单。等下我们去买香料，看谁来找麻烦。”
　　祁北若有所思看了楚曦玉和君夜宸一眼：
　　“倾香阁，和你们有关系？”
　　楚曦玉一听说倾香阁出事，就没想能瞒着祁北。他们要解决，就会闹出动静。而祁北这种聪明人，一点动静已经足够他判断了。
　　反正，倾香阁就是君夜宸摆在明面上，能够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只要……
　　不暴露匠心阁就行。
　　“我的。”楚曦玉坦坦荡荡。
　　祁北不由有些意外。这小骗子怎么承认的这么痛快？他可是北夏奸细！
　　这么重要的情报，就这么……送了？
　　-
　　
第510章 抓贼，钱家指使
　　
　　从金鼎楼出来，一行人去了倾香阁。
　　看见有人进来，倾香阁的婢女都十分惊奇……现在红枫州的百姓，连看见倾香阁三个字都是绕道走。
　　就怕染上晦气。
　　还有人敢来？
　　“把你们这儿新出的千金香系列，每一样每一款拿二十盒。”楚曦玉完全一副富家千金的手笔，十分挥霍。
　　那管事震惊了，结结巴巴道，“现在有三种千金香，分别有熏香、香囊、香膏和香丸四种款式，您……您是都要，那就是一百二十盒？”
　　这可真是一掷千金。
　　“对，都要，包的好看一点，我是买去送人的！”楚曦玉笑道。
　　那管事欲言又止。
　　“怎么？”萧清风上前一步，问道，“缺货不够吗？”
　　管事苦着脸道，“那倒没有，不过……有件事儿还是得先跟您说一下吧，以免将来您怪我们。就是咱们这店呢……风评不太好，据说会破财……”
　　管事都快哭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大主顾，但如果不说清楚，到时候找上门更麻烦。
　　萧清风：……
　　好吧，连倾香阁自己人都在“造谣”了。
　　不过他明白，他们这是被迫的。如今倾香阁的名声如此，客人不知情，将来出事了又回来骂，上门退货，那不如一开始就不做这单买卖。
　　告知清楚，如果客人还愿意买，那真出事了，也就赖不得倾香阁。
　　“你们还把客人往外赶的？”楚曦玉又好笑又好气。
　　管事面如苦瓜：“咱们倾香阁的规矩，诚信待客第一，总之，这事儿就是这样，您考虑清楚再买吧。”
　　“挺好的，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真诚的店铺。买！打包。”楚曦玉笑道。
　　管事本以为这个月唯一的一桩单子泡汤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坚持买香料，喜出望外，“贵客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打包！您慢坐！”
　　……
　　一刻钟后。
　　楚曦玉挽着君夜宸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了出来。
　　身后跟随的银月和萧清风，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香料，十分醒目。
　　“竟然有人去倾香阁买了香料，还买了这么多？完了完了，这家肯定要破财！”
　　“一看就是外地人，我们当地没有这么傻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消息很快就传扬出去。
　　楚曦玉一行人仿佛浑然不知，寻了一家客栈投宿，给幕后之人准备和动手的时间。
　　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再次出了门。
　　晚枫是红枫州极其著名的景致，观赏者众多。
　　他们混在一众赏枫的游客之中，毫不起眼。人潮拥挤，摩肩擦踵，十分适合偷钱。
　　“真美。”楚曦玉仰头，望着大片大片的红枫，出一只伸手。
　　一片火红枫叶，摇摇晃晃落在她的掌心。
　　美好的仿佛一副画卷。
　　看起来毫无防备。
　　就在此时，一个瘦弱的小丫头和楚曦玉擦肩而过，当事人甚至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
　　腰间悬挂的钱袋，就不见了。
　　下一刻，两人身后的银月一把拽住了那丫头的衣领。
　　“你干什么？”那小丫头吓了一跳。
　　萧清风笑眯眯道，“小毛贼，你说呢？”
　　被发现了？
　　……
　　红枫林很大。
　　一行人寻了个僻静的角落，银月将那小丫头一把扔在地上，而随着她摔落在地，怀中揣着的钱袋滑落出来。
　　萧清风上前一步，将钱袋捡了起来，还给楚曦玉，气势汹汹审问道：
　　“听说只要在倾香阁买香料的人，都会破财。结果就遇上你，这么巧？手法高明，还是个惯偷。说，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
　　那小丫头被他吓到了，脸色慌张。但被抓到又能怎么样？这些人就算知道是谁指使，也只会自认倒霉。
　　“我……我叫二丫，钱记香铺的掌柜钱德财让我来偷的。”
　　萧清风微愣，“回答这么快？真的假的？”
　　“真的。那又能怎么样……有谁会得罪钱家吗？”二丫低下头，眼神一片黯淡。
　　楚曦玉眸光一闪，“你是被迫的？”
　　这小丫头被抓不挣扎，也不急，根本就不介意偷不到钱……
　　这么痛快说出幕后指使，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钱家干的。
　　不是故意陷害，就是被强迫的。
　　后者可能较大。
　　二丫没说话，只是道，“你们把我送官府吧。”
　　“送进去也没用。没有证据，钱家不会承认和他们有关系。最多把你关一阵就放出来……到时候，钱家会放过你？”楚曦玉淡淡道。
　　二丫身子一抖，十分害怕，抱紧膝盖没有说话。
　　楚曦玉若有所思，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拉开袖子。
　　果然……
　　一条条醒目的鞭痕，纵横交错，早已经结痂了，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是刑鞭的痕迹。
　　“你进过一次官府。可能是被当场抓住，也可能是你自己故意被抓，但是……送进去没多久，就又被钱家疏通关系放出来了。因为，像你这样高明的偷儿不好找，他们要用你。”楚曦玉松开手，望着她道：
　　“如果你把一切交代清楚，我能让钱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二丫不敢置信看着她，“你……你不怕钱家吗？我……我上次故意被抓，那富商把我送官府，还说我污蔑钱家……”
　　没有人，愿意得罪江东第一富商。
　　“倾香阁是我的店。”楚曦玉只说了这一句话。
　　二丫瞬间反应过来，喜极而泣，“原来……原来……呜呜呜，我说，我都说！我愿意坐牢！我不想偷了，我真的不想……”
　　二丫家祖上传下来一门手艺，偷。据说是江湖上曾经大名鼎鼎的盗门后人……
　　在被朝廷围剿数次后，盗门早不复存在，但这手艺，没断。
　　他爹嗜赌如命，在二丫小时候就逼着她去偷钱。小孩子不容易引人怀疑，更不容易被发现……
　　若是练不好，就挨打挨骂挨饿。
　　二丫没有办法学会了，小小年纪就成了惯偷。
　　数月前，他爹被还不清的印子钱逼的自尽了。
　　那赌坊就是钱家开的。
　　钱家拉着她和她娘去青楼抵债……
　　-
　　
第511章 祁北，你不能白吃白喝
　　
　　“我不想去青楼……就和他们说可以偷钱还债，绝对比在青楼赚的多……那钱德财见了我的手法以后，十分高兴，暂时放过我和我娘。没过多久，他就让我去偷他指定的人……”二丫捂住脸，痛苦地哭了起来：
　　“那个被偷了五万的商人，第二天就上吊自缢了，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借钱做的生意。被偷以后还不起，承受不住打击就……
　　她知道错了，不想再偷了。
　　故意被抓。
　　被抓那天，钱德财十分生气，把她娘送去青楼，逼死了。
　　而她被钱德财疏通关系，第二天就从牢里放了出来。
　　钱德财把装着娘亲的棺材摆在她面前，告诉她还有下一次，躺在里面的就是她。
　　“我想过死，但我知道我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他做的事。我娘，还有被我害的人，都白死了……可我不死，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二丫崩溃大哭，蜷缩成一团。
　　萧清风气的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钱德财什么混账玩意儿！干得这叫人事？”
　　祁北一脸淡漠，“利益之争，人命本就比草贱。”
　　他见得多了。
　　他自己的命，也曾经轻贱如草芥。
　　“二丫的证词，钱德财可以推脱的一干二净，想要扳倒他，需要物证。”楚曦玉心底十分愤怒，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二丫，你是为了还欠款，才去偷他指定让你偷的人。你偷了半个月，照理说还了不少，现在还欠他多少？”
　　二丫一愣，“上次他说……说还欠十万，其实我爹最开始就借了五百两……印子钱涨的飞快，过一天就要加一千两，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
　　“他既然跟你算这笔账，那就是有账本对吧？”楚曦玉反问。
　　二丫不明所以点点头。
　　“他那里还有什么和你有关的东西？”楚曦玉问道。
　　二丫眼泪刷刷落下，“我和娘亲的卖身契……爹把我们卖给他了……”
　　所以，钱德财直接把她娘亲送入青楼，把人逼死了，官府也不会过问一句。
　　钱家家奴。
　　生杀大权，皆归主人家所有。
　　“我能让钱德财受刑。但需要你做人证。你愿意上堂作证吗？把你今天说的这些，在官府上说一遍！不过，你虽然是被胁迫，但也会判罪……”楚曦玉话音一顿，“这个，我不骗你。”
　　二丫毫不犹豫道，“我愿意！只要能让他不得好死！我都愿意！”
　　他们偷盗的数量已经达到了盗窃罪量刑的最高标准。
　　主谋必定拟判绞，从犯……
　　也不可能无罪释放。
　　只要做过的事，都会付出代价。不管是不是被迫。
　　……
　　“那小丫头哭累了，在马车里睡过去了。”
　　萧清风走过来，摩拳擦掌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只恨钱德财这王八羔子！不把他送上绞刑台，都对不起被他害死的人，对不起倾香阁背了这么久的锅！”
　　“如果拿到二丫的卖身契、欠条和账本，就能证明，二丫所有偷的东西，都是受他指使。”楚曦玉沉吟了一下，道：
　　“阿银，你和祁北去偷。”
　　偷东西？当谁不会吗？
　　钱德财偷钱，他们就能偷证据。
　　银月早就恨不得把钱德财暴打一顿，二话不说领命。
　　再次被点名的祁北：？？
　　“这又关我什么事？”祁北挑眉。你们两口子轮流使唤我，未免太熟练了一点吧？
　　一个让我断后。
　　一个让我偷东西。
　　我是你们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你是不是吃了王爷送的糕点？”楚曦玉反问。
　　祁北：……
　　“你是不是用了王爷送的金疮药？”楚曦玉再次反问，又补上一句，“还是最贵的。”
　　祁北：……
　　“你是不是每天都蹭王爷的马车，非和王爷坐一辆，赶都赶不走，就要盯着王爷看。”
　　祁北：……
　　“堂堂北夏未来国师，大名鼎鼎的人物，什么事都不干，就知道白吃白喝白看白拿，你能不能要点脸！就不能为这个家，做一点什么吗？吃白食很光荣吗？”楚曦玉一脸鄙夷看着他。
　　“闭嘴！”祁北气的怀疑人生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
　　“我闭嘴你就光荣了？你就不是不要脸了？”楚曦玉可不怕他，还嫌不够刺激，偏头望着身旁的人道：
　　“王爷，你说呢？”
　　君夜宸被小丫头逗的眉目都是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望向对面的祁北：
　　“是挺不要脸的。”
　　祁北：……
　　看了看君夜宸，又看了看楚曦玉，气冲冲转身走了。
　　“哈哈哈，王妃厉害，祁北这种人都被您气跑了……”萧清风忍笑。
　　君夜宸淡淡道，“没跑，他去钱家了。”
　　“啊？他竟然会帮忙？”
　　……
　　暮色四合。
　　钱家别院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府里豢养的伶人唱曲跳舞，歌舞升平。
　　钱德财坐在主位，得意洋洋。
　　两侧的管事纷纷给他敬酒。
　　“三老爷聪明绝顶！现在倾香阁的生意已经凉了！等我们把这消息传出去，再配合其他地方宣传，一定让倾香阁臭名远扬，到时候，家主一定给三老爷记头功！”
　　“那可不是。大老爷那边闹腾了这么久，他家的大少爷又是买香方，又是降价，亏的血本无归，还是没把人家怎么着。还是三老爷厉害，不费什么事，就把倾香阁踩在脚下了！”
　　“大少爷还是年轻，哪像我们三老爷，老成持重……”
　　钱德财听的飘飘然，笑道，“诸位谬赞了！我也只是手头上刚好收了一个偷儿，灵机一动，想到这出妙计。这事能办的这么好，还要有赖诸位的支持。不管是打压生意，还是逼死商人把事情闹大，全靠大家配合好。来，这一杯我敬大家！回头我一定向老爷子，给诸位好好请功！”
　　“谢谢三老爷！这是咱们应该做的！”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而此时，后院之中，一道黑衣人影，轻飘飘绕过无数护卫，潜入书房。
　　黑衣人裙角蹁跹，看起来是个女子。
　　但就在“她”刚进去没多久，喝的醉醺醺的钱德财，在几个奴仆的搀扶下，走到了书房门口，自言自语：
　　“呵呵呵……今天忘记看账了……不行不行，我一天不数钱就难受……”
　　-
　　
第512章 我是阁主，找你算账
　　
　　一门之隔。
　　门内的黑衣人贴墙而立，随时准备出手。
　　钱德财的手碰到了门上，但下一刻……
　　书房前的一簇竹林里，飘过一抹人影，他随手摘了一片竹叶，指间一甩，竹叶打落在了钱德财的后脖颈。
　　击中睡穴。
　　软绵绵往后倒去。
　　“老爷！老爷醉过去了！”“快，送卧室！”
　　奴仆们根本没有发现有人出手，七手八脚地将钱德财抬走。
　　不一会儿，脚步声消失。
　　院落里又恢复了寂静。
　　银月推开门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竹林间的绰绰人影，“谢了。”
　　……
　　次日清早。
　　红枫州府衙门外的鸣冤鼓，响声震天。
　　“大人！倾香阁的金夫人，在门外击鼓鸣冤！”捕快匆匆来报。
　　红枫州知府一听倾香阁三个字想就躲，破财的来了？
　　“金夫人？她有什么冤屈？”知府十分不想见她，但流银钱庄乃是朝廷钦定的皇商，每次都为陛下捐款，深受陛下器重，不可怠慢。
　　捕快道，“据说是昨天被人偷了，那小偷也被她带来了！”
　　“抓到人了？那快带进来！”知府立即道。已经人赃并获，那就不需要花什么力气，送上门的政绩，自然也不嫌弃倾香阁晦气了。
　　楚曦玉和二丫一同上了堂。
　　朝廷对皇商十分优待，给了他们见官不跪的待遇，便只是立在一旁。
　　“又是你？”知府认出了这个十多天前才被放出去的小偷。
　　二丫干干脆脆跪在地上道，“我又偷了钱，被人抓了，我认。但指使我偷钱的是钱德财，我是被他逼的！”
　　上一次，她也说过这句话。
　　但不管是被她偷的那个商人，还是知府，都没信。
　　“你又胡说八道！你偷钱关钱德财什么事？”知府眉头拧起疙瘩。
　　楚曦玉淡淡道，“知府大人别急。我这有一份清单，是自从红枫州的倾香阁开业以后，钱德财指使二丫所偷盗之人，一共一百二十八人，合计损失白银十万两，各种玉器饰品无法估价，合计三十件。时间日期地点偷盗数额，全部清清楚楚。”
　　“而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是光顾过倾香阁。钱德财为了造谣倾香阁破财，指使二丫行窃，他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知府惊讶地翻开清单，看见那上面一笔笔罗列的账目，惊呆了。
　　那些小账目他没什么印象。
　　但是丢失的几笔大款和几件珍稀玉器，都来官府报过案，比如那个被偷五万最终自缢的商人……
　　竟然一一对得上。
　　“这清单，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知府震惊问道。
　　楚曦玉道，“二丫主动坦白交代的。她这一次也是自首，希望大人可以从轻发落。”
　　“但这一份清单，只能证明，这些是她偷的。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就说是钱德财指使！我们办案要讲证据！”知府皱着眉头道。
　　钱德财他不想得罪，但倾香阁也不能得罪。
　　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大人说的对，所以，我这儿还有一份账单，请大人过目。”楚曦玉又拿出一本账册，说道：
　　“大人对照上一本清单，一看便知。”
　　知府不明所以，但翻开账本第一页，就愣住了。
　　这上面是一个人的还款记录。最高一次还了五万。
　　和那份清单上的款子，一一对照。
　　而哪怕还了十万两，但所欠的钱，依旧没有还清。因为印子钱，按照天数翻倍增长。
　　而这账单上的欠款人和借贷人，分别是二丫和钱德财。
　　“知府大人，钱德财逼迫二丫偷盗，以此污蔑倾香阁，此罪一。他放印子钱，此罪二。这有两张欠条，第一张是二丫父亲，将妻女抵押给他的契约。第二张是二丫自己承担了父亲的账务，上面都有双方手印，写的清清楚楚。”
　　“哦对了，这还有二丫母女的卖身契。她母亲就是因为这张卖身契，被送去青楼而死。”
　　“证据确凿，还请知府大人，将钱德财治罪！”
　　知府看见这一堆证据，已经蒙圈了。钱德财竟然干出了这种事？这……这……
　　如果报案的人，不是倾香阁主，他还想从中斡旋一下……
　　但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
　　现在证据确凿，只能命人去抓钱德财。
　　“来人，把钱德财绑来！”
　　宿醉未醒的钱德财，一脸茫然的被抓了过来。看见二丫，勃然大怒。
　　昨天突然来了几个外乡人，在倾香阁买香料。
　　他立即安排二丫去偷。
　　结果又被抓了？这混账丫头，又想玩什么花样？
　　“钱德财，二丫指认你指使她偷盗财物，证据确凿……”知府十分无奈，“你还有何话好说？”
　　倾香阁还真的是破财。
　　以前钱德财经常给他孝敬银子，这一下，钱家以后别记恨他就行了，别指望还有进项。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没有！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钱德财立即叫屈。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色，“账本，卖身契，欠条，都在这儿摆着，你要不要先看看，再喊冤枉？”
　　钱德财不可思议地看向案桌上那堆东西……
　　这……
　　这不是他书房暗格里的吗？
　　那暗格藏的十分严实，当初那来修机关的工匠还说，这世上能发现的人不超过十个。
　　怎么会在这儿？
　　“你……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是假的！”钱德财慌了。
　　楚曦玉冷笑一声，“对比字迹，是不是你的签名和手印，一查便知。而且你别忘了，你把二丫的母亲逼死了。卖身契如果是假的，那你就是杀人，而不是杀奴。左右都是死罪，你想挑一个死法？”
　　“我……我……”钱德财一时之间，急的无法开脱，恼羞成怒，恶狠狠瞪着楚曦玉道，“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这账本你从哪里弄来的？”
　　楚曦玉眼神冰冷，“你把我家的店铺搞的乌烟瘴气，就该想到，我会来找你算账。”
　　“你是倾香阁的阁主……”钱德财惊呆了。
　　竟然是她？
　　昨天晚上他还在嘲笑钱富贵没用，连个倾香阁都收拾不了。
　　今天，他就切身领略到了什么叫做可怕。
　　不是钱富贵不行，是这倾香阁，真的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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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这是谢礼，不是定情信物
　　
　　“大人，人证物证俱全，还请大人尽快宣判，还倾香阁一个公道！”楚曦玉沉声道。
　　证据摆在眼前。
　　若是公然偏袒钱德财，那他这个知府的位置也不用坐了。
　　流银钱庄可是皇商。
　　自然有本事把案子捅到御前……
　　反正这一次肯定要要得罪钱家了，那就尽量把另一个安抚好，总得捞着一边。
　　“金夫人你放心，本官得知此事，深感震惊。没想到朗朗乾坤之下，还有这种居心险恶的宵小之辈。为了打击同行，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知府一拍惊堂木，一脸义正言辞道：
　　“来人，抄了钱德财的府邸，所有财产罚抄充公。”
　　“立即张榜公告天下，让无辜受损的百姓领取丢失的财物。同时，此事对倾香阁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本官宣判，将钱德财两成家资，作为补偿，罚给倾香阁。”
　　“钱德财，你身为此案主谋，偷盗金额高达十万两。拟判绞。你私放印子钱，拟判鞭刑五十。来人，将他拖下去，先判鞭刑，再处以绞刑！”
　　钱德财一听这话慌了神，色厉内荏，“我是钱家人！你敢！我每年给你送了多少……”
　　话还没说完，就被两旁的捕快捂住了嘴。
　　“拖下去，堵住嘴，打！”知府扔下签令。
　　钱德财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直直被拖了出去……
　　“金夫人，这一次对你们倾香阁造成的影响，下官十分同情。立即张榜天下，为倾香阁正名！”知府十分客气道。
　　“谢谢知府大人。不知，二丫如何处置？”楚曦玉问道。
　　知府面露难色道，“她是从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看在她自首、指认有功，且是被逼无奈，从轻处置，将其充为官奴……”
　　这是最轻了。
　　“谢知府大人。她以前的人生，无法选择，走到今天这一步，非她所愿。能有这么一个机会，改过自新，多谢知府大人。”
　　知府松了一口气。这金夫人刚才咄咄逼人，他还以为她非要把这丫头无罪释放呢。
　　没想到还是个讲道理的人。
　　“谢谢金夫人！谢谢知府大人。”二丫含泪磕头。只要能让钱德财死，她就算死了也甘愿。
　　……
　　红枫州城，倾香阁。
　　“恭迎少主，恭迎少夫人！”管事恭恭敬敬行礼。
　　没想到昨天来店里买东西的竟然是自家老板，更没想到，老板一来，就解决了倾香阁的困局。
　　“小人无能，让倾香阁身陷囹圄，幸亏少主和少夫人及时出现，救小店于水深火热之中，小人惭愧！”管事连忙请罪。
　　楚曦玉摆摆手，“事情已经过去，你的诚实守信，很好。从今以后，倾香阁加一条规矩，遇上完全不受控制的事情，不必等，直接上报总部。”
　　倾香阁按月统一给总部汇报情况。
　　如果一点事都随时上报，整个江东那么多店，总部得根本顾不过来……
　　但钱家现在针对倾香阁，必须守严一点。万一再出类似的事情，刻不容缓。
　　萧清风领命。
　　没一会儿，银月带着二丫走了进来，将一张卖身契递给楚曦玉。
　　官奴一般是朝廷赏给官员的奴仆。
　　但动用关系，也可以自己挑。
　　“谢谢恩人！”二丫当即给楚曦玉跪下磕头，没想到自己还能出来。
　　楚曦玉看着她道，“你的身份是朝廷定的，我改不了。但你不用在意，你可以自由过你想要的生活。不过你记住，如果你再行窃事，我会亲自把你扭送官府。”
　　“谢谢恩人……我绝对不会再害人了！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可不可以跟着恩人。恩人对我恩同再造，我愿意为恩人做牛做马！”二丫磕头道。
　　楚曦玉略一沉吟。她从小除了偷，什么也不会，把她放出去，也没有生存能力。
　　“那你先做我的丫鬟吧，每月三钱，包吃住。清风，带她去换件干净衣衫，对了，今天午时，钱德财判刑，你带她去看看。”楚曦玉道。
　　二丫眼睛一亮，“谢谢恩人！谢谢小姐！”
　　本来她被收在官奴库里，根本没机会亲眼看一看……
　　没想到……
　　还能亲眼看看钱德财的下场！
　　……
　　倾香阁门口，爆竹声声，锣鼓喧天。
　　一群百姓围着看上面新帖的公告。
　　守在门口的迎宾婢女大声念道：
　　“倾香阁公告：因为同行的不正当竞争，对倾香阁的新老顾客遭成巨大的损失和伤害，倾香阁十分自责。为表示歉意，凡是之前在倾香阁买过香料的顾客，每人免费送一份压惊小福袋。”
　　“福袋里可能是银子，也可能是香料、玉器，随即抽选，皆凭运气。”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免费送啊？那之前买香的人，不仅现在能去官府把银子领回来，还能送一份礼品！
　　“倾香阁开业大酬宾，本月千金香，买一送一。凡买千金香，送任意倾城香一款。只限本月，送完即止！凡买倾城香，送金袋一个，最少一枚钱，最多一千两，全凭运气抽号，袋袋有金！”
　　倾城香就是之前那份旧香谱。
　　在钱富贵恶意低价竞争后，香价暴跌……
　　原价已经没法卖了。
　　如今库存堆积严重。
　　但倾香阁不可能跟着降价，宁可送，绝不被钱家牵着鼻子走。
　　拖到钱家亏不起，他自然会把香价涨回来。
　　“让让，别挤啊！不是说破财吗？怎么一个个都往里跑！谁把我鞋踩掉了！”
　　“老子的千两大财在里面等我，财让我先破！”
　　“嘶……你鞋被踩掉算什么，我脚都要被踩掉了，别踩我别踩我……”
　　……
　　今日的倾香阁，人满为患。
　　而此时，一辆马车已经低调的离开了红枫州。
　　马车里。
　　楚曦玉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盒，递给祁北。
　　“什么？”祁北凉凉看了她一眼。
　　楚曦玉答道，“倾香阁尚未对外出售的一款香，以后也不会对外出售。只给你一个人，终身免费独家定制。”
　　祁北眼神十分诡异。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有什么企图。
　　“别误会，我对你没意思。不是我送的，王爷送你的。”楚曦玉澄清。
　　祁北的眼神更诡异了。？？
　　“王爷也对你没意思。这是谢礼，不是定情信物，别想太多。”楚曦玉补充一句。
　　祁北：？？
　　您好像越涂越黑。
　　-
　　
第514章 香名摇雪，多嗑糖少吃醋
　　
　　祁北随手接过檀木盒，翻开盒盖。
　　盒里装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罐，玉罐里封存着一枚枚龙眼大小的香丸，用银白色锡纸包裹着。
　　香味被三层密封的很好，丝毫不露。
　　祁北修长手指拎出一枚香丸，拆开锡纸。香丸是黑白相杂的颜色，就像是白雪和泥土滚在一起……
　　初闻是一种极淡的冷香，没有一般香料的甜腻，仿佛没有味道一般，很清很冷，就像是冬日皑皑白雪，倾覆而下。
　　像，雪的味道。
　　但再过一会儿，便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草木香。大概是一种不知名的香木，香味极淡，却很持久。
　　仿佛是有人晃了晃覆满大雪的香木，雪花簌簌而落。雪沾染了香木的气息，落了满怀。
　　“它叫什么？”祁北莫名有点喜欢。
　　楚曦玉笑吟吟道，“它是专属于你的，没有取名，可以叫祁北之香。你要是想给它取一个名字也行，你做主就好。”
　　祁北的手指捏着小小的香丸，突然瞥向君夜宸，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你送我的？”
　　君夜宸看向他，强调，“谢礼。”
　　楚曦玉噗嗤一笑。我家王爷好可爱。
　　“有了这个香丸，以后不管我乔装成什么身份，躲在哪里，只要在你附近，就会被发现。”祁北邪眸微冷：
　　“这香味足以持续两日。我去过的地方，你也都能知道。”
　　“想套我呢？”
　　楚曦玉立即向他伸出手，“你不喜欢，那就还来呗。”
　　祁北不仅不还，还当着一众人的面，将这枚香丸放进了他腰间悬挂的镂空雕花香球。
　　“摇雪。”他看着楚曦玉道。
　　这一次换楚曦玉没跟上他的节奏，“什么？”
　　“它叫摇雪。”
　　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收下了这份礼物。
　　萧清风一脸茫然看向银月，“他刚才不是说这味道会暴露他的身份吗？怎么还用上了？”
　　“不知道。”银月并不想动脑子。
　　“因为是王爷送的，就算是砒霜也如蜜糖？”萧清风打了个寒颤，一脸匪夷所思。
　　银月：……
　　默默地站起身，坐到了他的对面。
　　老萧最近的想法有点恐怖，还是离他远一点，保平安。
　　“现在不怕被套了？”楚曦玉啧了一声，似笑非笑。
　　祁北手指把玩着香球，“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会送我东西。”
　　刚才那番话，虽然没错，但以祁北的手段，如果真的有人要靠摇雪香来套他，他也可以故布疑阵，以此反制下套。
　　谁坑谁还不一定呢。
　　君夜宸不会这么傻。
　　所以这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送给他的。
　　大概是猜到了他的来历，示好，又或者是对现在这种局面的一种认可。
　　他不会暴露君夜宸的秘密，君夜宸也不会拆穿他的身份，他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也可以随时离开。
　　但如果想留在这里，就不能一直吃白食。
　　这香丸就是他送的白食。
　　吃吗？
　　要干活的。
　　不吃？
　　好走不送。
　　他作为一个北夏未来的国师，竟然和大盛的摄政王夫妇，微妙地共存……
　　没有得到他要的答案之前，他当然不会走。
　　就算没有这个“白食”也一样。
　　但君夜宸送了。
　　简直是另一种暗示。如果好好相处，不吃亏，管饭的。
　　有点意思。
　　祁北低垂下眼眸，食指拨弄着镂空香球，清清冷冷的冷香，将他缠绕。
　　像是大片大片白雪，簌簌落下。
　　算起来。
　　这好像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
　　“王爷，祁北好像很高兴。”楚曦玉头歪在君夜宸肩胛，小声道，“他特别喜欢摇雪？”
　　君夜宸十分淡定，“收到本王送的谢礼，高兴很正常。王妃的千金香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更正常。”
　　萧清风看了看眼皮子里都透着凉意，一脸冷漠的祁北，觉得自己可能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认知障碍。
　　他这样子叫很高兴？特别喜欢？
　　王妃您怎么看出来的？
　　王爷您又是怎么觉得他这么高兴，很正常？
　　他这样子能被叫做高兴，就很不正常啊喂！
　　就算他这样真的是高兴吧……
　　他一个北夏国师收到大盛摄政王送的礼物，特别高兴，这真的正常吗？
　　萧清风扫了马车里这一圈人。
　　默默收回视线。
　　我感觉现在全世界就剩我一个正常人了。
　　……
　　九月初。
　　楚曦玉一行人终于抵达盛京。而这一路上，董家和俞家的交锋没停过。
　　冷言的存在，让董家一直追着俞家打，深切怀疑摄政王和他在一起。
　　每天都有新鲜的情报送来。
　　最开始萧清风还幸灾乐祸念几段，后来都已经懒得翻了，最多扫一眼，俞安活着吗？
　　活着？那太好了。
　　人在锅在，您可一定要撑住了。
　　直到快到盛京城，君夜宸才公然打出了摄政王的旗帜。
　　很快，失联一个月的摄政王，终于回京的消息，就飞一般的传了回来。
　　朝廷对江东的情况，一头雾水。
　　邪教炼丹，已是盖棺定论，但楚曦玉和君夜宸押着主犯上了船，怎么就再也没有音讯了呢？
　　他们去哪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董家俞家又为什么天天炮来炮去？传言摄政王在俞家的船上，那他现在又怎么到了京城？
　　朝廷不明所以，赶紧派了人迎接。
　　而同样收到了他们回京消息的两个远道而来的人，也守在了城门口。
　　……
　　“终于要到家了。”楚曦玉眉眼弯弯。
　　她穿回了自己最喜欢的一袭红衣，乌鸦鸦发髻插着他送的荷花簪，戴着九星镯，做回摄政王的未婚妃。
　　“终于可以成亲了。”君夜宸用一模一样的语气感概，故意逗她。
　　楚曦玉抬起小腿踢了他一脚，俏脸微红。
　　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坏笑，“王妃，今时不同往日，你想想你欠我的债——是不是要对我好一点？”
　　债？
　　楚曦玉瞬间反应过来，抬起腿又是一脚。
　　红着脸跳下车，不想理他。君夜宸被踢了两脚，却笑的更开心了，跟着她下了车。
　　“我只有这个时候觉得君夜宸是个纨绔，逗小姑娘打他，挨揍还这么开心，这德行……”祁北看见这一幕，简直无言以对。
　　你还记得你是把天下人骗的团团转的摄政王吗？
　　萧清风默然：“祁公子，多嗑糖少吃醋，才能快乐的久一点。”
　　祁北：？？
　　我今天就要跟你们打一架！
　　-
　　
第515章 兄妹重逢，王爷见家长了
　　
　　“兄长！”
　　楚曦玉望着城门口站着的熟悉人影，一瞬间呆住了，揉了揉眼眶，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又惊又喜：
　　“兄长！王爷！是我兄长！我兄长回来了！”
　　她牵着人的手一瞬间就攥紧，眼泪亮晶晶的盈眶。
　　来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袭蓝色的束腰窄袖锦袍，有一张英俊而冷厉的脸，英姿飒爽，昂首阔步走过来。
　　“哥！”
　　楚曦玉一下飞奔到他怀中，惊喜交加，“你怎么来了！”
　　“玉儿长高了！”楚衍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的冷酷散尽，满是欣喜和温柔，“我回京述职。”
　　冷寒雁接过话道，“楚大哥现在是副将，三年可以回京一次，他想亲自送你出嫁。”
　　“冷姐姐你也来了！”楚曦玉开心和冷寒雁抱在了一起，“冷姐姐我好想你！”
　　冷寒雁向来冷清的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我也想你了。本来我不能回京，楚大哥有一个跟班的名额，就带我回来了。秋二成亲，没能送她，十分可惜。这一次，一定要亲自送送你。”
　　“兄长好！”君夜宸面对自家大哥，十分规矩地抱拳。
　　楚衍看向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君夜宸。
　　摄政王不管风评多差，这张脸，从来没被人黑过，和自家妹妹站在一起，那是天造地设，无双玉璧，十分登对。
　　他从不看重虚名。
　　否则也不可能和陆希之成为至交。
　　摄政王虽然文不成武不就，资质平庸，但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可以陪玉儿很久，照顾玉儿。
　　最重要的是，对玉儿好。
　　只要他对玉儿好，在楚衍眼中，他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非卿不娶，绝不纳妾。
　　冲冠一怒为红颜。
　　摄政王的事迹，哪怕是远在北疆，他也都听说过了。尤其这故事里的另一个主角还是自己的妹妹，能不打探清楚吗？
　　楚曦玉见兄长盯着君夜宸就不说话了，心底略有一丝不安。
　　在兄长眼中，全天下就没人配得上自己。
　　王爷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优点？
　　兄长会不喜欢他吗？
　　小时候兄长还说，以后谁敢骗他妹妹，就打断他的腿。
　　万一他现在觉得摄政王把自己骗了？
　　要打王爷怎么办？王爷又不会还手……
　　绝对不行！
　　楚曦玉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打算猛夸君夜宸一顿，就见自家大哥，客客气气道：
　　“舍妹顽劣，给王爷添麻烦了。多谢王爷的包涵和照顾。”
　　楚曦玉：？？
　　“玉玉很好，玉玉没有缺点，她一点都不麻烦。能迎娶玉玉是本王三生有幸，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十分感谢兄长把玉玉照顾的这么好，让我有机会能够遇见她。”君夜宸认真回答。
　　祁北听的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君夜宸还有这么肉麻的时候？”祁北啧了一声。
　　萧清风叹气，“见家长呢。这种时候就不要吃醋了吧？”
　　祁北：……
　　看来这一架是不打不行了。
　　“好！好！”楚衍都被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拍着君夜宸的肩膀，连说了两个好字，才道：
　　“玉儿从小被我娇惯坏了，若有任性之处，你不要跟她生气，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教好，都怪我。”
　　祁北听的怪怪的。这话听起来诚恳，但怎么听都像是，我妹妹最好，我妹妹虽然有一点点任性，比如善妒不准你纳妾，但你也不准生气。
　　你可以怪我。
　　敢怪我妹妹，老子削死你。
　　“兄长安心，玉玉什么时候都可爱。乖巧的时候可爱，任性的时候可爱，发脾气也可爱，我什么都喜欢。我喜欢她的一切。”君夜宸一字一句，依旧是十分认真而坚定的语气。
　　楚衍突然感觉自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传闻说玉儿是狐狸精，貌似……
　　也不算空穴来风？
　　君夜宸这完全是一副被迷的神魂颠倒的状态。
　　我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家玉玉最好最可爱不接受反驳。
　　虽然我也觉得我妹妹全天下最好最可爱不接受反驳……
　　行吧。
　　达成共识。
　　“王爷，你很有眼光！”楚衍此时看君夜宸无比顺眼，道，“不瞒你说，我们玉儿如此国色天香才貌无双的女子，把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但你，我觉得可以，以后，好好照顾她。”
　　祁北：……
　　您这么夸自己妹妹真的合适吗？谦虚一点？
　　“谢谢兄长的信任。玉玉完美无瑕，钟灵毓秀，世间罕见，如果我是兄长我也不能放心。”君夜宸十分赞同。
　　祁北：……
　　你怎么回事？夸的比他还过分？
　　楚衍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今日和王爷，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于是两人便一言我一句，开心愉快的围绕我妹妹（王妃）天下第一好聊了起来。
　　楚曦玉都看呆了。
　　“我哥原来对王爷这么满意的吗？”
　　冷寒雁忍着笑道，“楚大哥虽然远在北疆，但关于你和王爷的事，一件不漏的打探清楚。最初倒也没什么，有一次军营聚会，几个将领说了王爷不好，楚大哥和他们辩了一场。”
　　“啊？然后呢？”楚曦玉好奇地眨眨眼。
　　兄长还做过这种事呢。
　　“那几个将领说王爷是你的未婚夫，楚大哥才觉得王爷好。楚大哥理所当然道，有问题吗？我未来妹夫当然好。当场把众人都给惊呆了……”冷寒雁失笑。
　　楚曦玉一愣，捂嘴低笑。抬眸看着前方两个人的背影，眸色里渲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和温情。
　　王爷和兄长。
　　最爱的人和最亲的人。
　　都在这里。太好了。
　　……
　　君夜宸入宫觐见。
　　事涉军资重案，顾命大臣、六部尚书和朝中一些重要朝臣，纷纷在大殿等着议事。
　　“阿宸，你可算回来了。朝中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传闻你和俞家在一起，也有传闻你在江上失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帝问道。
　　俞安早就申明君夜宸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但董家没信。
　　京中也是半信半疑。
　　尤其是皇帝，他心底隐约不安。君夜宸怎么会和宁王的人搅和在一起，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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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董家完了，全家流放
　　
　　“陛下容禀，此事，和长生教炼人丹一事有关。”君夜宸将楚曦玉曾经说给俞安的解释，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臣妻调查炼丹一案，没想到意外发现了鬼江沉船的真相。我们因此遭受了董家的围追堵截，为了顺利离开江东，和俞安兵分两路……”
　　臣妻。
　　还没有成亲呢。
　　提起楚曦玉，就一口一个臣妻。不过此时就算是礼部尚书都没空参他于礼不合，大家都被这一场惊天大案，惊呆了。
　　宁王老神在在。
　　俞安早就和他通过信，而这一次他的目的，和君夜宸一致。
　　将董家，连根拔起。
　　唯有皇帝一无所知。董家想尽办法瞒他，君夜宸也没有和他事先商量。
　　因为……
　　在事情被爆出来之前，保不准陛下为了保董家，会让他做点他不想做的事。
　　“阿宸，此事，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可有证据？”皇帝心情十分郁闷。他绝对不信董家通敌，董家肯定是被人坑了……
　　如果少了董家，那他在江东的苦心经营，可就……
　　“那三艘军资，已到盛京。”君夜宸说道。这就是证据，董家追着俞家打了一个月，都没能销毁的证据。
　　宁王微微一笑，“摄政王能将三艘军资通过层层阻碍，运回了京城，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心底对他冒出一丝警惕。
　　从江东走陆路，竟然避开了沿途的关卡，他在江东有多大的势力，是怎么做到的？
　　“宁王谬赞。虽然此事其实是金城商行办的，但一切也多亏本王吸引了董家的注意力，让人根本没有联想到他们。”君夜宸大大方方给自己邀功。
　　宁王一愣，“金城商行？”
　　“每个州郡都会检查沿途货物，从陆路运送风险未免太大。一旦被人发现，就麻烦了……”君夜宸说着，似乎对金城商行很不满意道：
　　“最主要的是，金城商行根本不信我们能把军资顺利送回京城，十分看不起人。所以……是他们自己送的。”
　　满堂一惊。
　　宁王率先反应过来，“海运！”
　　金城商行之所以能财通四海，就是靠海运发家。有着最精密的航海路线和最坚固的轮船，依托海运之便利，生意遍布整个大盛。
　　所有人都被水运和陆运吸引了注意……
　　因为江东靠江，水运直通盛京城，十分方便，若走海运，就得绕过整个江北，转一大圈……
　　海运路程远，比水运慢很多，差不多和走陆路花的时间差不多。
　　但出海比走陆路危险，如果有选择的前提下，谁都不想玩命。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江东不是水运就是陆路，根本没人考虑海运……
　　“不错，现在三艘军资，就在京城北海港口。”君夜宸点头，“请陛下查收。”
　　军资已经到了京城。
　　君夜宸也回来了。
　　俞安和宁王都知道此事。
　　皇帝虽然有心保董家，但在大局已定的情势之下，也只能弃卒保车。
　　“穆国公，朕命你现在立即率兵去北海港，接收清点军资！”皇帝下令。
　　穆国公领命退下。
　　君夜宸又道，“臣担心董寿和长生教的奸细中途逃走，将他们两个也绑在了军资船上。”
　　“甄从德，立即把他们两人抓起来，好好审问！”皇帝继续下令。
　　刑部尚书赶紧领命，也退下了。
　　宁王终于放下心。当初俞安说君夜宸走陆路运送军资，把他都吓了一跳。
　　这需要何等的人脉和势力？
　　但如果是金城商行因为不信任君夜宸，走海路运送，倒是反过来说明，君夜宸对江东的局面无能为力。
　　一切，全靠金城商行。
　　而匠心阁一向严格把控武器的流向。这一次，鬼江沉船，他们一直在调查，用自己的渠道将三艘军资送回京城，也是合情合理。
　　倒是这个主意很漂亮。但也和君夜宸没什么关系。
　　这么一梳理，宁王就放心多了。真让人忌惮的是楚曦玉，以前君夜宸身边有一个萧清风，就总是坏他们好事。
　　如今再多了一个……
　　要是能把这个女人除掉，那就太好了。
　　清点军资，审问人犯……
　　一众重臣忙了一个下午，终于，尘埃落定。
　　“陛下有令，董家勾结长生教，通敌卖国，今判董寿斩立决，查抄董家，流放岭南。褫夺董贵妃封号，打入冷宫。”
　　皇帝意味深长看了君夜宸一眼。
　　逃亡途中，他若是想，肯定能提前跟自己通消息。但他没有，君夜宸这一次就是要拔除董家。
　　他想让朕只能依赖他吗？
　　……
　　众臣领旨散去后，皇帝又写了一封圣旨，递给身边的内侍。
　　选吴家嫡长女为妃。
　　江东吴氏。
　　没了董家，但他在江东的精心布置，也不会功亏一篑。
　　把领头人换一个罢了。
　　但江东官场如此大范围的清洗，又要让宁王占便宜了……
　　哦对了，还有温家。
　　或者，可以给他们一点甜头。
　　……
　　“娘娘，王爷出宫了！”宫女禀报。
　　君惜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果然不会再来看我了……”
　　以前，他常会来宫里探视，尤其是久别而回，还会给她带礼物。但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楚曦玉，把她最爱最重要的人，抢走了。
　　“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局面，楚曦玉，我绝对不能让你，抢走我的一切。”君惜萱低垂下眼眸，死死攥紧拳头。
　　“告诉温莹，诛楚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
　　……
　　盛京城，蒹葭茶馆。
　　距离楚衍离开盛京，已经快两年。久别重逢，兄妹间有一大堆的话要说。
　　“兄长看过爹娘了吧？我们离开这么多年，他们的坟墓没有人打理……是不是荒废了。”
　　楚衍温声安慰道，“没有。爹是北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每年都有人去祭拜他们，草除的干干净净，墓地也休整的十分规整，和当年我们离开之时一模一样。”
　　楚曦玉不自觉眼眶微红。
　　“玉儿，将来，你总有机会回北疆，亲自去祭拜。”楚衍轻声道。
　　“嗯。”楚曦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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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连晋三级，王爷下聘
　　
　　当天下午，凰廷对炼丹案的判卷，也下来了。
　　楚曦玉在离开江州那一日就把案卷飞鸽传书，送往明镜司。和章典司完全迥异的两份案卷，一直摆在长公主的案头。
　　因为楚曦玉失联，董寿和长生教主又一直下落不明，此案悬而未决。
　　直到现在……
　　“恭喜曦玉，连升三级。”虞典司将一枚令牌，和一卷任命书，递给楚曦玉，笑吟吟道：
　　“这一次去江东，幸亏有你，不然那被抓走的九十九个女子，必死无疑。”
　　炼丹案，她不仅抓到凶手，还救了受害者，记一大功。
　　军资案，本来和她没关系，但发现了重要线索，且一路将军资安全送回，也当记一大功。
　　两功并升，连升三级。
　　整个凰廷，没有人比得上她的晋升速度。
　　“谢典司。”楚曦玉接过令牌和文书。
　　这枚令牌正面写着两个斗大的“司镜”二字，左上角刻着正四品，反面是朝凰书院和明镜司的字样。
　　距离从三品典司，一步之遥。
　　“去年你刚来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女书，这一年时间未到，已经变成了正四品的司镜……”虞典司十分感慨，笑着道：
　　“果然，我当初没有看错人，你就该是我们明镜司的人。”
　　楚曦玉浅浅一笑，谦虚谢过了。
　　“虞夫人，不知，章典司如何处置？”
　　虞典司一提起她，脸色就不太好看，“长公主十分生气，早就提醒过她，办案要谨慎，不可草菅人命，她却被人牵着鼻子走，完全掉进凶手的陷阱……殿下将她连降十二级，让她从头开始。”
　　连降十二级。
　　从九品女书。
　　“那大概比杀了她还难受。”楚曦玉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对于这种把官职看的重过人命的刑官，十几年辛辛苦苦从九品女书爬到典司，突然一朝被撸到底，要从女书重新开始……
　　不亚于让她死。
　　“希望她能好好悔过自新，脚踏实地。当年她也是破了不少案子的，可能是当了典司，就变得浮躁，没有以前那么认真负责。曦玉，你可一定要引以为戒！”虞典司关心道。
　　楚曦玉点点头，“谢虞夫人，我明白。”
　　“其实对你，我可放心了，就没有见过你还老成持重的。江东这两起案子，委实办的漂亮，现在整个明镜司上下，对你都赞不绝口呢。”
　　……
　　江东。
　　章典司在回京的路上，突然收到了明镜司发来的贬谪文书。
　　“连降十二级？”章典司看着文书上的判定，脸色一片青白，“我不过是判错了一起案子，殿下为何对我如此苛责！”
　　“我在明镜司这些年，辛辛苦苦，我办了多少大案！就因为破错一桩案子？就将我之前的功劳全部抹杀吗？不公平！”
　　章典司气的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倒了过去。
　　但，这就是刑官的规则。
　　一桩错案，毁掉九十九条人命，毁掉无数个家庭，对于刑官来说，好像只是做错了一件事。
　　但对于牵涉其中的人来说，这是生死。
　　刑官掌握着他人的生死，所以，绝不允许有错误发生。
　　需要慎之又慎。
　　若判错案，就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也是约束刑官们，秉承真相，不可贪功冒进。
　　章典司到现在还觉得，“不过”是判错一案……
　　不知悔改。
　　……
　　回京次日。
　　宗人府的府丞，终于送来了成亲的吉日。本来上个月就要送的，但当时两个主人公都处于失踪之中，便暂时耽搁了下来。
　　“问卜鬼神，天选良辰。九月十六，宜婚嫁，大吉。”陈殷将大红色的吉日帖，递给君夜宸：
　　“恭喜王爷！”
　　您可再不要拿刀架着我脖子上逼问了……
　　君夜宸拿着帖子，脸色看起来还是十分淡定，道，“宗人府终于顺眼了一次。重赏！”
　　萧清风立即上前，给陈殷封了一个大红包。
　　陈殷高兴地道了谢。
　　行吧。虽然受了惊吓，但这压惊钱不少，划算划算。
　　等宗人府的人一走，君夜宸迫不及待道，“清风，立即去下聘！”
　　“是！”萧清风喜气洋洋答道。
　　从定亲之后，君夜宸就提前把提亲准备的聘礼都准备好了。
　　只等日子一定下来，就送到楚家。
　　现在终于可以送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君夜宸挑了一匹最高大英俊的白马，身穿大红色镶金锦袍，领在前头。无数的奴仆，挑着大红色礼箱，跟在后面，将从摄政王府到忠勇候府那一条路都堵上了，一眼望不到头。
　　敲锣打鼓，爆竹声声。
　　沿途的婢女端着簸箕，拿着银碗，舀着铜钱，一碗碗泼向沿路的百姓。
　　“恭喜摄政王！摄政王和王妃百年好合！”
　　百姓们追着捡钱，说着吉祥话，贺喜。
　　场面十分热闹。
　　就这么一路闹哄哄到了忠勇候府。
　　楚曦玉此时还在明镜司。
　　收到消息，凰廷立即给她放了婚假，让她回家待嫁。
　　回到侯府。
　　只见院子内外都被一箱箱聘礼摆满了，放眼望去，都是系着红绸缎的礼箱，贴着大红色双喜字，十分喜庆。
　　而聘礼还没有送完。
　　正一箱箱往里堆。
　　“揽玉轩堆满了？我那儿和小奕也堆满了？先摆到四叔和三妹妹院子，对对对……先搬进来，不能全堵着大门。”楚衍指挥着搬运聘礼的奴仆，忙的团团转。
　　楚曦玉根本没处下脚，连门都进不去，就站在大门口，看着君夜宸哭笑不得：
　　“咱们之间，不拘这些虚礼，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院子都堆不下了。”
　　君夜宸望着她，狭长眼眸熠熠生辉，“王妃金樽玉贵，不倾万金，何以为聘？”
　　楚曦玉一怔，耳根微微泛红。
　　因为你太珍贵。
　　不送你万金聘礼，我都不配来迎娶你。
　　她向来善言，但一时间，竟然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毫不掩饰的直白和热烈。
　　捧着一颗心，满满当当摆在她面前，仿佛有千万个风声在她耳边喧嚣：
　　我爱你。
　　胸腔小鹿噗通乱跳。
　　谢谢你对我的珍视，谢谢你这么好，谢谢你爱我。
　　楚曦玉抬眸看他，眉目里漾起笑意，抬起手，轻轻复紧紧地牵住他的手：
　　“喏，给你了。”
　　君夜宸，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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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备嫁妆，孰尊孰卑
　　
　　聘礼足足送了一个下午才结束。
　　满城热议。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摄政王去楚家下聘了！那聘礼多到数不过来，连偌大的侯府都摆不下。”
　　“这有谁不知道，我还去捡了一把喜钱呢。听闻宗人府今天刚宣的日子，摄政王就迫不及待去下聘了！”
　　“这不奇怪，摄政王拿刀去宗人府问婚期的事，还有谁不知道吗？”
　　“当初宁王和陛下大婚，也没这么大的排场！楚王妃收的聘礼，绝对是全京城闺秀最多的一个。摄政王府真是富贵！哎，还是楚王妃好命啊！天大的福气。”
　　温莹静静地坐在二楼茶馆，听着四周人羡慕嫉妒的议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命吗？
　　此言尚早。
　　如此福气，她有没有命享受，还是另一回事。
　　温莹端起茶盏浅斟一口，心底升起一丝嫉妒。
　　楚曦玉嫁了一个纨绔，但至少过的风风光光。
　　而她，和楚曦玉同为明凰学宫闺秀，不比她差，却被一介商贾拒绝了。
　　那姓金的再怎么年轻有为，也不过是个商人罢了。
　　她以前想要挑个很厉害的良人，但现在看来，只要对方的家世足以和温家相配。那人如何，不过是其次。
　　就像楚曦玉。嫁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纨绔奸臣，却有了大靠山……
　　温莹低垂下眼眸，思索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
　　清点完君夜宸送来的聘礼，楚衍和楚南墨面面相觑。
　　这也太过了吧！
　　“咱们的嫁妆绝对不能寒酸。”楚南墨立即说道，“我去找二嫂和三哥，一定要给玉丫头准备丰厚的嫁妆！”
　　楚家尚未分家。
　　婚嫁，都从家族里出。
　　“他们未必肯给，我和你一起去！”秋茗挽住他的胳膊，一脸杀气腾腾，“玉儿，你是晚辈，这种事不好出面，放心，交给我们了！”
　　“谢谢四叔和小婶。我有体己钱，嫁妆，我打算自己置办……”楚曦玉道。
　　蒹葭茶馆和倾香阁在这儿，她不差钱。
　　秋茗立即道，“你自己置办可以，但楚家这份也不能少！你是长房嫡孙，本就该给你备着的。虽然楚家也拿不出多好的东西，但就算是蚊子腿，这肉咱们也得要。他们自家的女儿出嫁，准备那么丰厚，换了你就不管？哪有这种事！”
　　“对，玉丫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和茗儿去办。”楚南墨拍着胸膛道。
　　两人当即去找了陈氏和楚东康。
　　今天君夜宸来下聘，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他们。两家赶紧挑挑拣拣写了一份看起来丰厚，实则暗藏玄机的嫁妆清单，以作应对。
　　“这便是二嫂和三哥给玉儿准备的嫁妆吗？”秋茗看着嫁妆单子，冷笑一声：
　　“西街的铺子三间？就是那倒闭了三年，至今都没有租出去的铺子？你也拿得出手？南边的庄子一处？我要是没记错，那庄子的田都种不出庄稼，一直荒着……还有这柜子，不说紫檀，至少也该是梨花木的，您这儿连个材质都没写清楚，用的什么料子做的？我倒是想问问。”
　　楚东康和陈氏一眼。
　　这两口子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一下就看出了清单里的心机。
　　“哎！咱们家现在日子不好过啊。凑不齐那么好的东西，但你瞅瞅，这么多东西，也是用心准备了。”楚东康睁眼说瞎话：
　　“摄政王今天送了这么多聘礼，他家大业大的，哪瞧得上咱们家那点儿嫁妆是吧？咱们凑合一下，人家肯定不介意。”
　　楚南墨怒道，“三哥，王爷自然不会介意，但咱们不能不介意。玉丫头是长房嫡孙，她的嫁妆，绝对不能差了！”
　　“当初二嫂嫁长女之时，不过嫁个郡王当侧室，楚家就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如今玉儿嫁秦王当正室，怎么反而不如她？莫非二嫂和三哥觉得，堂堂摄政王妃不如一个郡王侧妃尊贵？所以特意少备着一点。那我倒是要去宗人府问一问了！”秋茗吵架是一把好手，一下就抓到了最关键之处：
　　“这摄政王妃和郡王侧妃，孰尊孰卑？”
　　陈氏一时哑口无言。
　　“二嫂，为了尊卑有序，我觉得玉儿的嫁妆，一定要比若雅的丰厚才行。否则，亲王正妻不如郡王侧妃的排面，传了出去，我们楚家岂不是被人笑话不知礼数？您也是伯府千金，不是那种没读过书不知礼教的女子，这点道理，想必不需要我这个做妹妹的来提醒吧。”秋茗盯着陈氏，绵里藏针。
　　陈氏无话可说，赶紧对楚东康使眼色。
　　“弟妹，当初雅儿出嫁，正是我们楚家鼎盛之时。如今你也知道，二哥走了，我们楚家一落千丈，生意也大不如从前……”楚东康连忙找借口。
　　楚南墨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分家。分了家，我拿我自己那一份，给玉丫头补嫁妆。”
　　楚东康一噎。
　　他当然不能同意分家！
　　自古以来，嫡长子都要分大头。
　　虽然楚家的家财，本来大部分也是嫡长子战死之后朝廷的抚恤……但是二房三房早把这些当自家的东西，绝对不愿意给长房。
　　“哎呀，我这个……突然头有点疼。”楚东康装病，揉着额头道，“我们下次再细谈，我先去找大夫看看！”
　　“对对对，我也头疼……”陈氏立即应和。
　　秋茗双手抱胸，看着两人道，“夫君，快去给二嫂和三哥请大夫，可不能让两位病倒了。否则，他们不能主事，这楚家就只能交给我主持了，我可没什么经验，万一搞砸了多不好……不过，玉儿婚期将近，家里不能没有管事的。二嫂和三哥若是真的撑不住，我和夫君也不介意多多操劳。”
　　陈氏脸色难看至极。这四房的，实在是难缠！
　　……
　　就在楚四叔两口子逼着二房三房拿出嫁妆之时。
　　穆天宝带着一众奴仆，挑着八个大箱子，风风火火来了。
　　“恭喜恭喜！”穆天宝贺喜道，命人将箱子抬进去。
　　楚曦玉不解，“这是贺礼吗？这么多啊？而且送的太早了吧？”
　　“不是贺礼，是嫁妆！奶奶给你添的嫁妆！四箱金银器，两箱蜀绣，两箱金鼎楼的金饰。”穆天宝拍了拍大红箱子，笑道：
　　“尤其是这两箱金饰，从你婚期定下来，奶奶就命金鼎楼去定制了，亲自给你挑的花样。镯子钗子戒指坠儿……每个花样独一份，可好看了，别人想买都买不着。”
　　-
　　
第519章 楚衍斗武，希之卖字画
　　
　　楚曦玉心底流过一阵暖意。这八个箱子，耗费不知几万两。
　　楚家准备的嫁妆，都未必能有这么丰厚。
　　尤其是提前那么早，特意定制金饰，是真真用尽心思，拿她当自家人疼爱。
　　“谢谢穆奶奶，谢谢小公爷。”楚曦玉没有推诿，承了这份人情。
　　穆天宝哈哈一笑，“那是应该的，你是咱们穆家人嘛，小姑姑。”
　　楚曦玉收了嫁妆，便去了穆家致谢。
　　穆老太君对她的婚事，十分欣慰。
　　拉着她细细叮嘱成亲要注意的事情，传授经验。
　　其实，宗人府按照规矩，早派了嬷嬷提前告知王室成亲流程和注意事项，她早就熟记于心。
　　但她听的十分认真。
　　若是她父母尚在，想必此时拉着她叮嘱的，就是他们了。
　　这份缺失的温情，穆奶奶和穆家，补给她了。
　　她很珍惜。
　　……
　　盛京城，赌场。
　　相比较牌九骰子，世家公子哥更喜欢刺激一点的赌博。赌马，斗鸡，投壶，还有……
　　斗武。
　　两人对打，拳拳在肉，一向是最受欢迎的。
　　楚衍轻车熟路走进斗武场，领了一个号牌，报名。
　　他年少之时，就爱打架，和那些纨绔子弟们相约比斗，家常便饭。
　　赢了钱，就给小丫头买一堆衣衫首饰零嘴。未尝一败。
　　但那时候，他是打的玩玩。只打一场，教训了看不顺眼的纨绔就走，不像那些以此谋生的人，拿命在挣钱……
　　“我守擂。”楚衍对着前台的婢女道。
　　那婢女十分震惊，忍不住道，“公子，若是守擂，除非战败，否则一直不能下台呢。”
　　这人衣着光鲜，看起来也不差钱啊？
　　公子哥们有是非恩怨，经常来约斗一场，但很少有人守擂。
　　守擂是斗武最精彩的环节，擂主不停应战挑擂者，越到后面，赔率越大。因为车轮战下来，就算再厉害的人，到最后也精疲力尽了。
　　而能撑到哪一局，就成了一场豪赌。
　　“守一天擂台的擂主，奖一千金，是不是？”楚衍问道。
　　婢女点头。
　　“嗯，我守擂。”楚衍说着，将锦囊中这两年攒的一百两白银，递给婢女，道：
　　“全押我，每一局都押，押到打完。”
　　婢女又忍不住道，“那万一您最后一局输了，前面赢的可就都输光了。”
　　“嗯。”楚衍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擂台。
　　……
　　陆希之将书房里所有自己写的字画，全部收了起来。
　　粗略算算，这一两年，也有五十多幅作品。
　　如今他状元的身份在这儿，这字画，应该很好卖吧？
　　陆家虽然是国公府，但并没有多少现钱。田地庄子铺子，都是整个家族的。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用钱，就变卖家产。
　　陆希之拿着竹篓将字画装了起来，去了盛京城最大的书铺，寄卖。
　　“状元公的字画，就是不凡！”书铺掌柜的展开画卷，他也是有些眼力见的，夸赞道：
　　“如此字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不过，状元公，这寄卖呢，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来买，所以……如果你急着用钱的话，那书铺倒是可以全收了，不过这价就不高了，您担待。”
　　“若您不急，就放这儿卖，您想卖多少钱都行。有人来买了，我们给您送去。”
　　只抽一点摊位费。
　　陆希之苦笑一声，“先卖几天吧。若是到了这月十四，没有人买，那就劳烦掌柜收了。”
　　“行！都听您的。”掌柜的十分客气，道，“来来来，快把状元公的字画挂在最醒目的位置，再派两个人去茶馆四处宣传一下，这可是状元公的字画！全京城独一份！”
　　“状元公，若您下次还有这种墨宝，可一定还要拿我们这儿来卖。我给你最优惠的价，绝对是最划算的。”
　　陆希之谢过了，告辞。
　　他以前也卖过字画，知道买卖东西只能靠缘分，先看看这些字画能卖出去多少吧。
　　欠了小公爷两万，流银钱庄八万，实在是借不起钱了……
　　唉。
　　出乎陆希之意料的是，他前脚刚回国公府，后脚掌柜的就送来了两万银票。
　　“状元公！卖出去了！您的字画，五十八幅，全部被人收了！”掌柜的喜气洋洋。
　　没想到竟然卖出了这么高的价。
　　“但我定的价，底价不过五十两，怎么会卖这么高？”陆希之不可思议。
　　五十两白银，是他推算过后的底价。若是遇上喜欢的，可能卖个七八十两。
　　但两万？这也太夸张了。
　　掌柜的道，“对啊，那姑娘就问我，上不封顶吗？把我给问愣住了，你只说不低于五十两，没说最高卖多少。她直接给了两万，我就全给她了！”
　　“谁买的？”陆希之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掌柜说道，“这……不认识啊。但长得特别漂亮，穿着一袭白衣，就你刚出去，她就来了，前后脚。对了，说话有些许江北口音，不是京城人。”
　　江北，漂亮，白衣。
　　颜落落。
　　陆希之拿起银票，谢过掌柜，转身去了颜家别院。
　　而掌柜的刚回到的书铺，又遇上一个女子，道，“陆希之的字画呢？”
　　“啊？”掌柜惊讶，“卖了。”
　　“什么？”谢蓉卿郁闷至极。刚收到消息就立即赶来，结果来迟一步。
　　“是谁买的，花了多少钱，本姑娘要把它买回来。”
　　掌柜的心想今儿真是太奇了，状元公的字画就这么受欢迎吗？
　　“这可能有点难。那姑娘花了两万白银，瞧着是十分喜欢，应该不会割爱吧？”掌柜答道。
　　谢蓉卿脸色一僵。
　　两万？
　　颜落落那个小贱人？
　　可恶！
　　……
　　陆希之将银票递给颜落落，“颜姑娘好意，在下愧不能受。”
　　“掌柜的说了，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我已经买了，诚实守信，不退。”颜落落失笑。
　　陆希之脸色一僵，道，“那我按一幅五十两算你买的，多的还给你。”
　　“你这么做生意，岂不是要亏死？”颜落落偏头望着他，水汪汪的眼眸眨巴：
　　“花钱买字画，天经地义。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卖我，这些字画，就算你抵押我这儿的。什么时候你有钱了，就可以把字画从我这儿赎回去。”
　　“到时候钱是我的，字画是你的。咱们各不相欠，都没吃亏。而我还能在这一段时间，好好欣赏状元公的字画，算我赚了。”
　　-
　　
第520章 我想做你的债主
　　
　　陆希之默然。如果颜落落一开始借钱给他，他绝对不会要。
　　但是现在，钱在自己手中，字画在她那儿……
　　他若是不同意，对方显然就要“强买”了。
　　等自己有钱了，再还给她……
　　总好过，让她花两万买自己这些字画吧，这不是占了人大便宜吗？
　　两相权衡，取其轻。
　　看见陆希之一脸纠结为难，却没有直言拒绝，颜落落就知道他被自己说服了。
　　果然——
　　对付陆希之，还是这个办法最好。
　　一开始先把局面搞成他绝对不能接受的，再提出一个他相对能接受的解决办法……
　　这不就成了？
　　陆希之刚去书铺，就被她的眼线发现。他卖字画，必然是缺钱。
　　但陆希之绝对不愿意向她借钱。
　　现在嘛……
　　略施小计，不就成了？
　　“希之哥哥，你最近是瞧上什么宝物了吗？卖字画凑钱？”颜落落好奇问道。
　　陆希之一向俭朴，从不铺张浪费，日常也没有什么大花销。
　　“给阿玉添一份嫁妆。”陆希之叹了一口气，收下银票。
　　好吧，事已至此。
　　债多不压身。
　　他一定会长命百岁，争取有生之年，把欠的这些银子都还了。
　　“楚姑娘？”颜落落反应过来。添嫁妆这种事，只有长辈和家人，才有资格。
　　比如楚衍……
　　在陆希之心中，他应该是像楚衍一样对待楚曦玉吧？所以，妹妹出嫁，做兄长的，自然是要准备的。
　　“这是好事啊！你打算准备什么？”颜落落好奇问道。
　　“名家字画古籍。阿玉书画双绝，她应该会喜欢。”
　　“这个好啊！我就有很多藏品，不如来我这儿看看？”颜落落立即道，“拂音馆经常有各种鉴宝会，平时闲着无事，买了不少字画古玩，你去看看，有没有瞧得上的。”
　　陆希之一怔。这……不太好吧？
　　“又不是白送给你。你买我卖，怎么还不肯照顾一下朋友的生意？走，我带你去看看。铺子里卖的那些，你未必喜欢，喜欢的藏家也未必出售。”颜落落丝毫不和他见外，拉着他往自己的宝库里走。
　　她说的也对？
　　等到了宝库，看着琳琅满目的字画古籍，陆希之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些藏品，比一般铺子里卖的那些，不管是从价值，还是保存完整度，都要好不止一个档次。
　　“市价我都知道，按市价算。”陆希之抢先一步说道。
　　颜落落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可以，你尽管挑。我觉得应该多挑一些，你想想，楚姑娘一辈子就成一次亲，而你也就这么一个妹妹，一辈子就准备一次嫁妆。是不是该把喜欢的都给她安排了，不留遗憾？”
　　陆希之：……
　　我明知道你在挖坑，但还是完全不受控制的，觉得你说的对。
　　他这一辈子，确实只会给她一个人准备嫁妆。
　　一生，仅此一次。
　　“不用担心钱不够，我可以借你。两万是借，五万是借，十万也是借。”颜落落就像捕鸟的猎人，小心翼翼在套子里撒了一把米：
　　“多少都是借，不如一次借个够吧。反正，你以后也没有这么花钱的机会了，就这一次。”
　　陆希之：……
　　颜落落现在这循循善诱的语气，特别像教唆别人做坏事的骗子。
　　他一眼就看透小女子的想法。
　　想要做你的债主。
　　引诱你欠下很多很多债，最好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小小的坏主意。
　　但他竟然不觉得烦，也不觉得被人算计，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放任。
　　“好。那就先谢过颜姑娘。”陆希之冲着她拱手道谢，转身去挑字画。
　　颜落落见他答应，开心的眉开眼笑，很快又收敛起自己过于高兴的情绪，紧紧抿着唇。
　　……
　　夜色如墨。
　　长街夜市，花灯明亮，喧嚣热闹。
　　楚衍寻了一家酒肆坐下，拎起一坛桃花醉，咕噜噜仰起脖颈，喝了一大口。手指碰到自己脸颊处的淤青，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已经尽量避免不让自己的脸颊受伤。
　　但打到最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已经跟不上他的思绪。被最后一个挑擂者，一拳砸在了脸上。
　　要是被玉儿看见就麻烦了。
　　楚衍伸手摸了一下兜里鼓囊囊的银票，咧开嘴笑了笑。
　　不论如何，值得。
　　今晚就先不回家了。回头找个军营训练的借口糊弄她……
　　楚衍心想着，又拎起酒坛灌了一口，搁下坛子瞬间，和一个正在买酒的女子，四目相对，打了一个照面。
　　“楚大哥？”冷寒雁惊讶指着他的脸，“你受伤了？”
　　楚衍：……
　　“没有。”
　　冷寒雁拎着两瓶酒，径直走到他面前，还以为他被人欺负了，眉头紧皱，“谁打你了？我去找阿玉……”
　　“别！”楚衍一听这话就心惊肉跳，一把拽住她的衣角：
　　“千万别告诉玉儿！她知道了能揍死我。”
　　冷寒雁：？？
　　“我和人打擂。”楚衍犹豫了一下，坦白道，“你别告诉玉儿。”
　　冷寒雁从来没去过赌场，倒也听人说过赌擂。
　　这可是会搞出人命？
　　“可你为什么要……”
　　“给她添份嫁妆。”楚衍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倒了一杯。
　　“我知道，她现在和四叔做生意，有银子，可以自己置办嫁妆。可这样，我更难受。爹娘去的早，什么都没留下，朝廷的抚恤，全被楚家得了。如今她要嫁人，连嫁妆都要自己筹备……”
　　楚衍低眸看着桌上的酒坛，墨色眼瞳里闪过一丝自责和心疼。
　　“玉儿长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没能好好照顾她，现在，只希望能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
　　他的眼眶泛红，像是有星光碎在里面，晶莹。
　　这嫁妆里，一定要有作为兄长的这一份。
　　为她，做一点什么。
　　冷寒雁望着他，莫名也觉得眼眶有点酸酸的。谁会知道呢？北疆如今风头最盛的将军，不远万里，赶回京城，送妹妹出嫁。
　　因为买不起嫁妆，偷偷摸摸去和亡命之徒打擂台赛。
　　被打伤了还不敢回家。
　　真是令人心酸又心疼。
　　冷寒雁拿起桌上的酒盏，敬他，“好，我帮你保密。”
　　“谢谢！”楚衍脸上多出一丝笑容，端酒与她相碰，对饮而尽。
　　-
　　
第521章 给他敷鸡蛋，再打一天
　　
　　半个时辰后。
　　京城某处偏僻地段的小院。
　　这是冷寒雁在京城的落脚点。从魏家搬出去之后，就租了这家小院住过一段时间。这次回京，又租了一个月。
　　因为地段偏僻，价格便宜，位置宽敞，又十分安静。
　　“别动！”冷寒雁拿着一个刚刚剥掉壳的鸡蛋，滚烫的鸡蛋在楚衍脸上淤青处，滚来滚去。
　　一旁的小火炉里，还煮了满满一大罐的鸡蛋。
　　冰儿拿着一个蒲扇，在一旁呼呼扇着火。
　　“我自己来就行。”楚衍浑身不自在。
　　冷寒雁就站在他面前，两人离的极近，近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都清晰可闻。楚衍除了自家妹妹，还从未和哪个女子离这么近，不太习惯。
　　“别。你刚才已经滚掉了三个鸡蛋。”冷寒雁拒绝，忍不住道，“鸡蛋不贵，也是花钱买来的。省点成不成？”
　　楚衍立即老实闭嘴了。
　　鸡蛋烫，还嫩滑……
　　他实在是没有这个手法。
　　一滚就掉。
　　冰儿捂嘴低笑。没想到和小姐去买酒，就遇上了楚衍将军。小姐立即去买了一篮子鸡蛋回来煮……
　　连续换了七八个鸡蛋。
　　冷寒雁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微微颔首，“消了很多，过一两天应该就好了。”
　　“谢谢。”楚衍抱拳。
　　冷寒雁站起身，道，“我先回房间了，你需要什么唤一声就行。剩下的鸡蛋……饿了当宵夜吃。”
　　楚衍瞅了一眼那满满当当一罐鸡蛋，感觉这个任务太难了。
　　“一起吃？”
　　一个人绝对吃不完。
　　三个人都够呛。
　　冷寒雁看了一眼鸡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点点头。
　　不一会儿，茶几上就摆着两大碗水煮鸡蛋。冷寒雁取了一碟白砂糖，又弄了一些辣椒酱，作为蘸料。
　　宵夜十分简陋。
　　但两人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习惯了干粮，吃水煮鸡蛋，也津津有味。
　　“辣椒酱好吃。”楚衍拿着白嫩嫩鸡蛋，蘸了辣椒酱，放入嘴里，问道，“哪儿买的？回头带一些去北疆，能把那帮家伙馋哭。”
　　冷寒雁道，“秋二做的。她闲着没事，鼓捣了一些酱料，打算以后在茶馆卖。不过现在还没有出售，我去找她再弄一些，分你一半。”
　　“那……谢了。”
　　楚衍没想到买不到，现在说给钱好像不合适，但也不能平白吃别人的酱料，想了想道：
　　“明天你去押我吧，保你赢。”
　　冷寒雁惊讶，“明天还要去？你今天赢在出其不意。明天要是继续，那赌徒都押你，庄家肯定得找厉害的人，把你打下台。”
　　“没事，还能打一天。”楚衍很清楚，明天会比今天难。
　　今天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和底细。
　　大家都押他的对手赢。赌场没有横加干涉，只要楚衍一直赢，他们也赚的多。
　　但明天不一样。
　　经过昨天，大家已经知道他的实力……
　　众人大几率都会押他。
　　而他一直赢，赌场岂不是要亏死？
　　“赌场应该会安排一些实力和我差不多的人对打。”楚衍说道：
　　“今天下手，我没尽全力。明天的人，还能应付。”
　　“但后天不行。如果连赢两天，赌场肯定会去江湖之中找一些顶级高手。事不过三，见好就收。明天，打最后一次。”
　　楚衍的思路十分清晰，并非一时冲动，不用脑子。
　　冷寒雁听他说的在理，但柳眉忍不住蹙起，“但你是车轮战，前面还好。到最后……你可能会受伤。”
　　“我有分寸。”楚衍道。明天确实要冒一点风险，但这一些风险，是值得的。
　　冷寒雁见此，也就不再多劝。正好吃完了碗里的鸡蛋，站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今天谢谢你了！”楚衍抱拳。
　　结果这一下不小心扯到了腰，疼的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冷寒雁瞬间反应过来，“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不打脸就行。”楚衍随意道。
　　衣衫遮掩了他身上的伤痕，看不出来。冷寒雁吩咐冰儿取来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堆瓶瓶罐罐。
　　“这里是各种金疮药，消肿止血化瘀都有，你看着用。厨房里有热水，可以泡个药浴……”冷寒雁将一盒药，全部塞给他：
　　“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楚衍看着一堆瓶瓶罐罐，又看了看冷寒雁离开的背影，低声道了句谢谢。
　　……
　　次日清早，冷寒雁已经出门了。
　　楚衍一推开门，就发现自己门上贴了一张小纸条。
　　“包子和粥在厨房。”
　　清秀的字迹，一笔一画，锋利如铁画银钩，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十分冷淡。
　　但内心是温热的。
　　像这纸条上的关心。
　　楚衍去了厨房。包子在蒸笼里，皮蛋瘦肉粥在小炉子上，都是热的。
　　他一个人吃了早点，精神恢复的不错。
　　只可惜冷寒雁没有听他的去斗武场，吃了人家的鸡蛋和早点，承蒙收留住了一晚，还要了一半的香辣酱，不能让她赚一笔，过意不去。
　　楚衍走出院子之时，脑子里竟然莫名其妙是这个想法。
　　赌场前台看见他又来了，十分惊奇。
　　楚衍依旧领了一个号牌，将全部家当押上，“守擂，全押。”
　　斗武场瞬间热烈了起来。
　　“紫萝，快看，这个就是昨天守了一天擂台的擂主，特别厉害！”陈幼翠拉着身边的女子，指着登台的那人道：
　　“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哥，盛京城好像没有这样的人物，但看这气质也不是普通人。不知是不是外地来的……”
　　穆紫萝不以为然扫了一眼，“有这么厉害吗？”
　　她也玩过一次擂台赛，打了半天，到最后被人掀下来了。
　　“你昨天不在没看见，是真的厉害。赌场的人都疯了。这都多久没出过擂主了。没想到他又来守擂，不过今天，肯定没有昨天容易。”陈幼翠道。
　　穆紫萝拍了拍手，“我上去会一会他，试试他的斤两！”
　　守擂第一场，跳上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姑娘，瞬间掀起一片热潮。
　　众人纷纷押注。此时，一袭修身劲装的冷酷女子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擂台上的楚衍，拿出了全部积蓄，走到了下注的高台。
　　“擂主，全押。”
　　-
　　
第522章 他故意不伤她，你夫人送饭来了
　　
　　一刻钟后。
　　穆紫萝不出意外被打下台。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这一天守擂才刚刚开始，大多数人押的都是楚衍。
　　穆紫萝听见周围这么多喝彩的，再看了一眼站在台上的楚衍，心底郁闷，爬起来跺脚道：
　　“刚才是我一时大意！再来一局！”
　　赌场的侍从赶紧阻拦道，“姑娘，已经输过就不可再上场了！”
　　“我……”穆紫萝经常来这儿玩，倒也知道这里的规矩。因为已经输了，下一局赌徒们毫无意外都会投擂主。
　　赌场肯定不能让稳输的局面出现……
　　“行，等你守擂结束，我和你单约！”穆紫萝不服输道。
　　楚衍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没时间。”
　　别耽误我赚钱，谢谢。
　　穆紫萝更郁闷了，正要和楚衍争辩，此时已经又有一人上台，楚衍转身和人打了起来。
　　顾不上理她。
　　“紫萝，你有没有伤着？”陈幼翠从人群里挤过来，关心问道。
　　穆紫萝摇摇头，“没有。他根本奈何不了我，我是自己一时大意，被他丢下台。”
　　擂台赛，落地就算输。
　　穆紫萝觉得自己输的有点冤枉，她还没有发挥出十成功力呢，怎么就被打下去了？
　　而且对方也没有伤到她……
　　这算什么本事！
　　“他就是很厉害啊，别不服气啦。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去马场玩。”陈幼翠劝道。
　　穆紫萝扬起下巴，拒绝道，“不，我就在这看着，看他这点水准，什么时候被人打下来！”
　　……
　　“哇，小姐，将军好厉害啊！”冰儿小声惊呼，“几招就把那位姑娘打下来了！不过她好像不服输。”
　　冷寒雁淡定看着比斗，道，“再打一百次，她也不是对手。”
　　楚衍没有伤她，是因为彼此实力差距太大。他可以控制力度，在不伤人的前提下，把对方丢下去。
　　而不是伤不了她。
　　若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楚衍就没法控制不打伤对方了……
　　虽然斗武台上，生死不论。
　　但他也尽可能的不想伤人……
　　一个个对手，犹如走马观花一般被他丢下来。此时，斗武场的气氛已经一边倒了。
　　大家全部押楚衍。
　　赌场老板见此情景，使了一个眼色，顿时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跳了上去。
　　他比一般人还要高一个头，皮肤黝黑，十分魁梧。
　　“是黑皮！黑皮可是擂主终结者。好多擂主，都折在他手上！”
　　“我觉得这个擂主能赢，他昨天可是守了全场！”
　　“那是因为昨天黑皮不在！黑皮的实力，和他半斤八两吧。但擂主已经打了一个上午！黑皮却是以逸待劳，我觉得还是押黑皮！”
　　……
　　穆紫萝脸色更难看了。这个大块头，就是上次终结了她擂台赛的人。
　　是个硬茬。
　　“紫萝，你觉得谁会赢？”陈幼翠好奇问道。
　　穆紫萝撇撇嘴。这两个他都不想对方赢……
　　“应该是黑皮吧。”
　　话音刚落，台上已经紧张地打了起来。穆紫萝瞳孔微缩……
　　黑皮竟然被那个看起来瘦瘦长长的公子哥，一脚踢翻在地，砸的膝盖处一片鲜血。
　　他……
　　刚才打了这么多场，一直没见血，不知用的什么巧劲儿，把人丢下去。
　　这还是第一次见血……
　　穆紫萝突然隐约明白，对方没有伤到她，不是因为他们实力相当，而是……
　　差距太大。
　　所以……
　　是他不想打伤自己。
　　穆紫萝不由向着那人望去，此时两边已经缠斗在了一起，打的十分惨烈。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场面一片沸腾，赌徒各自为自己下注的人呼喊。
　　她身边刚好是一个押了擂主的，激动的扯着嗓子大吼：
　　“擂主冲啊！擂主你可以的！擂主你关系着我的全部家当！擂主打倒黑皮！”
　　不知是不是被这种气氛渲染的心情激荡。
　　穆紫萝突然也有一种想要给他鼓劲的冲动。
　　“擂主打他！打他下路！他下盘不稳！”穆紫萝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扯着嗓子大吼。
　　淹没在众多呼喊中。
　　他应该没听到。
　　但高手交战，对方的弱点，很快就能发现。
　　楚衍猛攻对方的下路，穆紫萝看他如自己预料一般的出手，莫名有种场外指导的兴奋和刺激感。
　　“对对对！踢他的腿！擂主必胜！”
　　陈幼翠看着突然疯叫的小姐妹，莫名迷茫。咦？你刚才不是还讨厌他的吗？
　　怎么说变就变。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轰！”
　　这是楚衍打的时间最长的一场，他也挨了不少拳脚，但最终，不负众望地将人丢下台。
　　“啊啊啊！擂主赢了！我发财了！发财了！”旁边押注的赌徒激动的晕了过去。
　　穆紫萝也兴奋的不得了，拉着陈幼翠欢呼了好几声。
　　“紫萝，你……莫非你刚才下注了？”
　　穆紫萝恍然，“啊对了，我应该去下注啊。走走走，押他！”
　　……
　　这一场打完，上半场就结束了。
　　一个时辰的中场休息。
　　楚衍回到了休息室，拿着随身携带的烧饼，就着茶水啃了起来。
　　没一会儿……
　　响起敲门声。
　　“谁都不见。”楚衍懒洋洋道。昨天打擂台的时候，中场就有人来寻他，高价让他故意输给某某……
　　他一概不理。
　　虽然他要赚钱，但也堂堂正正的赚，这种打假赛，他不屑于。
　　“公子，来的那位，好像是您的夫人。”婢女在门外道，“给您送午饭的。”
　　楚衍一脸懵呆。
　　什么？我夫人？
　　“让她进来？”
　　门推开了，一袭束身劲装的女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她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食盒，径直递给他。
　　“冷姑娘？”楚衍有些意外。她……来了？
　　早上出门没看见她，还以为……
　　“四叔说猪蹄汤最养人，适合补充气血。”冷寒雁看着他，语气依旧是冷淡的，“放心，我没跟他们说，是给你准备的。”
　　她一大早就去了蒹葭茶馆。她倒是不会煮汤，但那儿有的是厨子。
　　让厨子帮她煮了一份汤。
　　刚才特意去拿了。
　　楚衍打开食盒，一个装着热气腾腾的猪蹄汤，另一个装着香喷喷的白米饭和老面馒头。
　　还有一碟，辣椒酱。
　　-
　　
第523章 一挑三，像是一个拥抱
　　
　　下半场的擂台守的更艰难。
　　黑皮输掉后，赌徒几乎场场都押擂主获胜，赌场为了平衡，立即去找了一些高手，甚至有之前的擂主。
　　等到日暮时分，守擂结束之时，楚衍的脸上又多了一些伤痕。
　　更别提衣衫覆盖后，看不到的地方。
　　在欢呼声中，楚衍拿着今天的奖励和赢来的赌资，走出了斗武场。
　　“又不能回家。”楚衍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抬起手背一擦。
　　冷寒雁冷淡道，“都吐血了，还操心脸。”
　　斗武场不能用武器，拳脚功夫。但练武之人的拳腿，不亚于石头，噼里啪啦敲了一整天，只是外表看不出什么伤痕，掀开衣服，必定没有一块好肉。
　　还有内伤……
　　“没事！”楚衍随意道，手摸了一把怀里揣着的一堆银票，偏头看着冷寒雁道：
　　“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
　　冷寒雁：……
　　现在是高兴赢钱的时候吗？
　　冷寒雁没有说话，耳廓微动，“有人跟踪我们。”
　　来自一个斥候的敏锐。
　　“眼红我赚的多，想抢我……”楚衍瞬间反应过来。
　　冷寒雁凉凉的视线扫了他一眼，“伤成这样，估计觉得你一阵风就能刮倒，是块肥肉。”
　　楚衍唇边扯起一抹冷笑。想抢我妹妹的嫁妆？呵呵。
　　冷寒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就跑，“先走，跟踪的人有点多。你现在这样，不适合再动手。冰儿，你去前面药铺，煎一副治内伤的药。”
　　冰儿点头，快步进了药铺。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敢进药铺抢人。
　　冷寒雁的方向感很强，视线在一条条巷子中划过，拉着楚衍三两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他们走后，原地冒出一堆地痞打手。
　　“咦？怎么回事？人刚才好像在这儿？”
　　“对啊，怎么就不见了……”
　　随后拉着陈幼翠赶来的穆紫萝也是一脸懵呆，“明明看见他往这个方向走了，怎么没了？”
　　“紫萝，你找他做什么啊？”陈幼翠不解问道。
　　穆紫萝眉开眼笑，“靠他赢了一大笔！请他吃顿饭。”
　　认识一下。
　　“请吃饭？我看你居心不良。”陈幼翠一下就看穿了。
　　穆紫萝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被说穿了也不害羞，干脆坦坦荡荡说道，“你不是也觉得他很厉害吗？身手好，长得那么好看，而且，人也很好！”
　　之前在斗武场遇到的人，要么因为她长得漂亮或认出了她的家世，故意让她，要么就在胜券在握的前提下，把人往死里打，以对方的惨样衬托自己的厉害。
　　她都很不喜欢。
　　唯有，今天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他没有让她，对谁都一样。但却尽可能的不伤每一个人。
　　穆紫萝并没有被他区别对待。
　　他对别人也是如此。
　　但她就很欣赏他这种品性。虽然很强也打的很凶，却能对敌不过自己的对手，留有一分余地和善良。
　　“但我看他刚才好像是和一个女子一起走的。说不准，人家已经成亲了！”陈幼翠说道。
　　穆紫萝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所以才要请他吃一顿饭，问一问嘛。刚才那个女子，说不准只是他妹妹呢？”
　　“那倒也有可能。”陈幼翠点头。
　　“对吧对吧，可惜人不见了……”穆紫萝一双狡黠的大眼睛四处转悠，突然看到了药铺里蹲着的冰儿，眼睛一亮：
　　“来来来，我们守株待兔！”
　　……
　　冷寒雁反追踪的手段高明。
　　没两圈就甩掉了大半追踪者，只有两三个追的太紧了，离他们太近，没来得及甩掉。
　　前方巷子是个死胡同。
　　没有路。
　　楚衍回头看了一眼堵住巷子口的三个打手，道，“我可以解决。”
　　“别动。”冷寒雁横了他一眼，“你身上有多少伤，我不清楚吗？”
　　楚衍：？？
　　不是，你怎么清楚的？我衣衫还没脱？
　　下一刻，冷寒雁已经足尖一点，身轻如燕，手中的长剑出鞘，凌空冲飞而去。
　　她武功本就不错，去北疆的一年刻苦训练，还有楚衍经常陪练，交手经验突飞猛进……
　　以一挑三，也完全不落下风。
　　几个回合后。
　　三个打手都被打翻在地，疼的唉哟直叫唤，连滚打爬跑了。
　　冷寒雁毫发无伤，轻轻松松将长剑收归入鞘，转身走到楚衍面前，“苍蝇解决了。”
　　“冷姑娘今时不同往日。”楚衍对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冷寒雁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若是一年前，她遇上三个人围殴，就算能解决，也要受点伤。
　　若是对方再用什么下三滥的迷药、暗器之类，那基本中招……
　　但现在不同了。
　　无数次被楚衍捶在地上后的丰富经验，基本能在对方将要动手的瞬间，先反应过来。
　　冷寒雁正想说也要谢谢你……
　　还没开口，眼前笑着的人，便直直往前一栽，倒在了她的身上。
　　“楚衍！”
　　沉沉的身体压在她的肩上，冷寒雁赶紧伸手将他接住，踉跄一步才站稳。
　　对方没有回应。
　　漆黑眼眸紧闭。
　　他昏过去了。
　　初秋的风微凉，偏僻的巷子寂静，暮色将一切笼罩在淡淡的阴影的之中，拥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姿势过分亲密。
　　冷寒雁也是在接住他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扑面而来属于他的气息和淡淡的药香，极近。垂落在自己脖颈边的脸庞，双手为了稳住人身形而交错相拥……
　　像是一个，拥抱。
　　冷寒雁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低眸看了一眼昏在自己身上的人，想了想，双手抱住人的腰，像扛麻袋一样，将他扛在了肩上。
　　扛回家。
　　……
　　小半个时辰后。
　　冷寒雁回到药铺，取了药。主仆二人刚出门，就遇上守在门口的穆紫萝和陈幼翠。
　　“我就猜在这儿能等到你。”穆紫萝看向冷寒雁，眼神里闪过一丝对于情敌的警惕和打量：
　　“今天的擂主，和你什么关系？”
　　冷寒雁：？？
　　陈幼翠干笑一声，打圆场道，“我们想和他认识一下，可以引荐吗？”
　　-
　　
第524章 我能让她高兴，脸脸又嘴嘴
　　
　　冷寒雁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冷淡道，“我要问问他。”
　　“那太谢谢了。如果他愿意见面，明日午时金鼎楼，请你们吃午膳。今天靠他赢了一大笔！我们想感谢一下。”陈幼翠立即说道。
　　冷寒雁点点头，转身就走。
　　穆紫萝忍不住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是夫妻吗？我我我我……我不会夺人所好，你放心。”
　　冷寒雁脚步不由一顿，回头看向她，“不是。”
　　“哇！”穆紫萝高兴的一个原地跳起，拉着陈幼翠兴奋道，“翠翠，你听到了吧。我有机会！”
　　陈幼翠一脸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姑娘还没走呢。
　　也不知是刚才那位公子的姐妹还是朋友，你这明晃晃的暴露了呀。
　　冷寒雁也听到了穆紫萝的话，她没再回头，只是拎着药，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也曾拉着楚曦玉，开开心心想要见银杀一面。
　　她没有那份运气。
　　但愿她能有吧。
　　以防还有像穆紫萝这样蹲守的人，冷寒雁没有直接回去，带着冰儿绕了好几个圈子，穿过了最繁华的花街。
　　这寸土寸金之地，是著名的烟花之地，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
　　经过其中一家阁楼之时，冷寒雁突然感觉到一个熟悉的味道。
　　那香味十分浓烈。
　　只是从门口路过都能闻到。冷寒雁不由偏头看了一眼那座阁楼，深夜正是热闹之时，大红灯笼映照地恍若白昼。
　　“风月坊”
　　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涂了金粉，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
　　原来，这是风月坊的味道。
　　冷寒雁定定站在阁楼门口，回忆起了自己捡起的那枚玉佩。想必是时常在风月坊，才能沾染上这种味道。
　　银杀他……
　　在青楼有个老相好吗？
　　那是相好，送他的礼物？他似乎很宝贝的样子。
　　他经常出入风月坊见这一位？
　　冷寒雁一瞬间心底凉飕飕的。他不见自己，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就在这风月坊之中。
　　“小姐，您在看什么呢？”冰儿好奇问道。
　　冷寒雁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
　　回到小院，楚衍依旧昏迷。
　　冷寒雁只好将内服的汤药，给他灌进去。
　　“冰儿，拿筷子撬着他的牙齿！”冷寒雁漂亮的柳叶眉拧成了疙瘩。
　　给一个昏迷的人灌药，太难了。
　　冰儿唯命是从，小心地拿了一根筷子，努力撬开楚衍的嘴……
　　冷寒雁端着汤药直接往楚衍嘴里灌……
　　一不小心。
　　倒多了。
　　汤药顺着他的嘴角滑下。
　　冷寒雁立即伸手一拍，合住他的嘴，捂着他下颔往后扣，顺手抽筷子。
　　但对方咬住了，没抽出来……
　　冷寒雁用力一扯！
　　“咳咳咳……”
　　楚衍被呛的满脸通红，一口药水全喷了出来。
　　睁开眼。
　　就见眼前的女子，满脸褐色药水，滴答滴答滑落。一手举着一根筷子，一手掐着他的下颔，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咳咳咳……对不……咳咳咳……”
　　楚衍刚开口，又呛了起来。
　　“小姐快快快！”冰儿赶紧拿起湿毛巾，递给冷寒雁。
　　冷寒雁拿着毛巾抹了一把脸颊，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语气依旧凉凉地，“你醒了，自己喝药。”
　　说完，转身就去洗脸了。
　　“对不起！”楚衍赶紧道。虽然冷寒雁平时就很冷淡，但现在的语气，格外凉。
　　夹着碎冰一样。
　　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任谁被强行灌了一嘴药，又呛住了也控制不了……
　　“没事。”
　　下一刻，屋中已经没了冷寒雁的身影。
　　“将军，你先喝药吧！”冰儿也不知该好笑，还是心疼自家小姐。妈耶，太惨了吧。
　　楚衍端起汤药喝了一口，皱着眉道，“你觉得，我让她喷回来，她是不是能高兴一点？”
　　“啊？”冰儿一愣，反应过来，“将军误会了！小姐从回来就不高兴，不是因为您的缘故。”
　　不是因为他啊？
　　楚衍眉头皱的更紧了。这药真是苦过黄连……
　　用黄连煮的吧？
　　“但我昏迷之前，她还不是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冰儿努力回忆了一下，道，“小姐来药铺的时候，心情确实还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心情不好了，也没发生什么啊……”
　　“你们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或是看见什么东西？”
　　“遇见……喔对了，刚买药出来，遇见两位女子，说是想和将军认识一下，让小姐引荐。还问您和小姐什么关系！是不是夫妻。小姐说要回来问问您，她不能决定。”冰儿絮絮叨叨道。
　　至于风月坊？
　　冰儿根本没在意到这个细节，自家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女子，能和风月坊有什么关系。
　　楚衍正在喝药的手一顿，又呛了一个满脸通红。
　　“将军您慢点——”冰儿赶紧给他递湿毛巾。
　　楚衍接过擦了一把嘴，“谁问的？冷姑娘怎么答的？”
　　“就是和您今天第一场打的那个女子，不知道是谁。小姐当然说不是啦！”
　　楚衍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情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一挑三的时候，冷寒雁还挺高兴，结果遇上两个女子，回来就不高兴。
　　所以，和那两个女子见面，她不高兴？
　　也就是，她不想让自己见那两个女子。
　　妥了！
　　“我知道了。冰儿，你去请冷姑娘过来。”楚衍理清了思绪，整个人心旷神怡。
　　冰儿一愣，“啊？”
　　“快去，我能让她立即高兴起来！”楚衍胸有成竹。
　　冰儿高兴地应了一声，兴冲冲出去请了。
　　楚衍随手正要将毛巾放下，突然一愣。这个……
　　貌似刚才冷寒雁也是用它擦的脸？冰儿接过后，刚才又直接递给自己擦了嘴……
　　同一条毛巾，脸脸又嘴嘴？
　　楚衍耳根瞬间发红，仿佛偷偷摸摸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小心将湿毛巾放入一旁的脸盆之中。
　　不敢直视它。
　　清净脸的冷寒雁，一脸茫然的被叫了过来。
　　“冰儿说你找我有事？”
　　楚衍望着她道，“嗯！你今天是不是遇上了两个姑娘……”
　　“她们约你明天午时金鼎楼一见，其中一个是和你打第一场那位。”冷寒雁刚才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件事，听他提起，立即说道，又补充一句：
　　“我觉得那姑娘，人还不错。勇敢又坦率，十分可爱……”
　　希望，她能有一个好运气。
　　话还没说完，楚衍已经飞速道，“不见！”
　　-
　　
第525章 给他上药，一切筹备好了
　　
　　冷寒雁一噎，收回了剩下的话。
　　好吧。
　　感情这种事，一个人的勇敢和努力，果然是一点用都没有。
　　就像当初她自己。
　　楚衍观察着她的神情。为什么已经不见了，她好像更不高兴了啊？
　　“明天我去找阿玉，说你被城防营的叫去帮忙训练几天，这几天都没空回来。你好好养伤吧，尤其是身上的伤，不要看不见，就不管。”冷寒雁收回思绪，交代正事。
　　她看了一天。
　　虽然隔着衣衫，但是他哪儿受伤，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后背擦不到的地方，让冰儿帮你。早点休息。”
　　搁下这句话，冷寒雁转身就走。
　　楚衍立即朝冰儿使了个眼色。
　　冰儿心领神会，“小姐我不行！我看见伤口我手抖，我怕呜呜呜……”
　　冷寒雁：？？
　　你以前给我上药的时候，也没这毛病？
　　冰儿被她看的心虚低下头，“奴婢没轻没重，给小姐上药，弄疼了您也不会怪我……但给别人，不行……我怕……我抖……”
　　“没事，那背后就不擦了！”楚衍故意道。
　　冷寒雁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冰儿，你去准备宵夜。我来上药。”
　　“是！”冰儿立即飞一般跑了出去。
　　屋中顿时只剩下两人。
　　楚衍努力回忆当初自己是怎么把嚎啕大哭的玉儿逗笑的……
　　都是小姑娘。
　　哄起来应该差不多？
　　楚衍还没意识到，冷寒雁不高兴又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想要让她开心？
　　“脱衣服。”
　　清冷的声音，打断楚衍的思绪。一脸震惊看向她，“你说什么？”
　　冷寒雁：……
　　“上药！”冷寒雁晃了晃手里的金疮药。
　　楚衍回过神来，默默解开腰带……
　　健壮结实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全部是这两天拳脚留下来的。
　　冷寒雁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
　　看见没有一处好肉，心底也是不由一颤。
　　“谢谢。”楚衍见她盯着自己看，有点不好意思道。
　　冷寒雁收回视线，在他后面坐下，拿着棉签小心往后背的伤口处上药……
　　她其实下手也没轻重。
　　但楚衍能抗，也不会喊疼，很快药就上了大半……
　　突然，冷寒雁的视线，落在了一处旧伤。
　　后腰处，有一条刀疤。看得出来已经过了很久，但依旧有深深的疤痕，足以见当初这一刀，伤的有多严重。
　　“这里……”冷寒雁忍不住问道，“你的身手这么好，怎么会伤这么重？”
　　楚衍的打架天赋很强，一个人挑几个和他同一层次的高手，也不是问题。
　　属于那种能在乱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
　　战场上都没见他受过这种伤。
　　就算打不过，也绝对能跑掉。
　　楚衍正想着怎么哄小姑娘呢，随口答道，“给希之挡了一下。有次遇到刺客，是来刺杀我的……希之被我连累，刀砍的太快，来不及把人扯开了……”
　　原来如此。
　　生死之交。
　　她和楚曦玉也是这样。
　　冷寒雁想到这儿笑了笑，那这可是光荣的伤疤。冷寒雁小心避开伤痕处，继续上药，突然反应过来。
　　对啊？
　　为什么就是相好呢？
　　楚衍不就戴着陆希之的平安绳，从未取下来吗？
　　那个玉佩，怎么就一定是喜欢的姑娘送的？说不准是他的朋友呢？
　　说不准是他的亲戚呢？
　　再说不准，根本不是女子，是个男人，是他知己呢？
　　那风月坊第一花魁，不就是男子吗？
　　“嘶——”
　　楚衍就算被戳疼都没有吭声，但这一次，冷寒雁也戳的太用力了吧？
　　一声凉气。
　　冷寒雁回过神，看见被自己戳出一个坑的伤口，慌了神，“对对不起！我走神了！你是不是很疼啊？”
　　楚衍忍着疼道，“无妨。”
　　他没再出声，但那处被戳到的伤口，碰一下就不受控制的打颤。
　　冷寒雁满心愧疚，小心翼翼把伤药上完。
　　“对不起……”
　　冷寒雁低垂下眼眸，道歉。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十分乖巧。
　　楚衍看着她这样子就笑了。现在心情又好了？所以不高兴就要戳死自己吗？
　　戳完就开心？
　　那两个女子要见他，和他真的没关系啊，他是无辜的。
　　但你高兴就好。
　　“没事，一点都不疼。”楚衍看向她，眉眼温和，“辛苦了，谢谢。”
　　……
　　次日一早，陆希之就来探视了。
　　斗武场的事，没瞒过他的眼线。不过没有告知楚曦玉……
　　冷寒雁派了冰儿去金鼎楼那边，给那两个姑娘说一声，也免得人家久等。自己则去了摄政王府……
　　一般是在娘家待嫁……
　　但反正都已经住在王府了，搬来搬去麻烦……
　　也就只等迎亲那一天再搬去揽玉轩了，也省了事，更安全。
　　“还要过几天才能从军营回来，刚好赶在你大婚之前忙完……”冷寒雁心虚道。
　　楚曦玉压根没想到楚衍和冷寒雁会骗自己，再加上还有陆希之打掩护，只觉得不能每天见到兄长有点可惜，倒也没想太多。
　　“嗯，那等我大婚后，一起去放风筝吧。”
　　其实现在也不是放风筝的时节。
　　但下一次见面，又是三年。上辈子，她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和兄长一起放风筝。
　　现在已经很好了。放风筝不挑日子。
　　“好啊好啊……”冷寒雁点头，看向她面前一堆册子，好奇问道，“阿玉，你这写的什么？”
　　楚曦玉笑了一下，“给自己准备的嫁妆。”
　　楚家虽然会出一份，穆奶奶也添了。
　　但楚曦玉还想置办的更丰盛一些。
　　他以万金来聘，她当以万金送嫁。
　　回之。
　　一听到嫁妆两个字，冷寒雁就心虚，不敢接话了……
　　九月十四。
　　大婚筹备的差不多了。
　　明日是朝凰册封大典，楚曦玉正式结业。
　　后日，就是婚期。
　　“阿玉，你看看，我厉害吧，争了丰厚的嫁妆，比当初楚若雅出嫁还要多三成！”秋茗将清单递给楚曦玉，眉开眼笑。
　　这上面都是楚家的产业，上好的铺子、庄子等等。
　　“我婶厉害。”楚曦玉失笑。
　　秋茗洋洋得意，“那可不？陈氏都怕了我了，我天天从早到晚堵着她，催着她筹备。她睡觉我也坐她旁边盯着，把她整的都快崩溃了，又拿我没办法，谁让摄政王妃就是比郡王侧妃尊贵呢？我占理！气死她！哼！”
　　楚南墨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宠溺地笑。有这么一位夫君撑腰，惯着她在楚家胡作非为。
　　陈氏说她一句不妥，楚南墨都揽自己身上，陈氏拿他们两口子实在没办法，只能忍痛割肉。
　　-
　　
第526章 哥，你也卖身了？
　　
　　正说话间，陆希之和颜落落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八个奴仆，抬着四个大箱子。
　　“阿玉，你后天就要出嫁了。这是给你准备的嫁妆。”陆希之望着她，眉目温柔如春风。
　　颜落落忍着笑意，道，“楚姑娘，这是陆公子精挑细选的，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本来只打算挑一箱书籍字画的陆希之，不知不觉就把借的两万花光了，又欠了一堆债。现在颜落落成了他最大的债主……
　　楚曦玉心底微暖。以为陆希之不过买一些偏门的书籍，随手打开一个箱子，看见其中一幅字帖瞬间就愣住了。
　　这是颜真卿的帖。
　　他是楷书的祖师级人物，大名鼎鼎的“颜体”就是出自于他。楚曦玉最爱楷书，以前练字的时候常喜欢临摹他的拓作。
　　这一幅……
　　是真迹！
　　价值无法用言语来估量。
　　楚曦玉霎时向着陆希之望去，一脸不可思议，欲言又止，“你……卖身了？”
　　颜落落笑意没绷住，捂嘴轻笑。
　　陆希之默然，望着她宽慰道，“没有。如果你拿我当亲人，就把它收下了。其他的，我能解决。”
　　这话堵的。
　　楚曦玉根本没法儿拒绝。
　　这么多字画古籍，就算想买，一时半会也很难凑齐。陆希之是从哪儿弄来的？
　　楚曦玉看了一眼眉眼都是笑意的颜落落，若有所思。
　　莫非来自颜家？
　　貌似颜家祖上就是……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看了看陆希之，又看了看颜落落，轻笑点头，“行。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希二哥！”
　　因为楚衍比他大几天。
　　楚曦玉按年龄将他排在了二哥的位置。
　　只有一家人才有行列，比如三姐四叔……
　　以前楚曦玉就拿他当一家人，如今正式地把这名分定下了。他是她二哥，像楚衍一样重要的亲哥哥。
　　前世的九年扶持，今生的一路相送，这份情谊，一直未变。
　　如果陆希之需要钱，她还有蒹葭茶馆和倾香阁。
　　他们是一家人，他是她二哥，她名正言顺帮他还债，他也拒绝不得。
　　陆希之一下就明白了楚曦玉的小算盘。
　　嫁妆我收，但将来若有需要，他也要承她的情。
　　一家人，不分彼此。
　　陆希之冲着她点点头。嗯。
　　“小姐！大少爷带了好几车箱子回来了！”采茶进来禀报。
　　话音刚落，楚衍和冷寒雁走了进来。
　　楚衍没有经历和筹备过婚嫁之事，对于采买嫁妆一头雾水，到底要准备什么都不清楚。
　　但冷寒雁做了他的眼线。先记下了楚曦玉采买的清单，又去问了秋二楚家筹备的单子，还旁敲侧击询问秋二，嫁妆需要采买什么……
　　秋二还以为她也春心萌动，拉着她絮絮叨叨详细说了许多。
　　于是……
　　一身经验的冷寒雁，成为了导购。
　　花钱也是一项艰苦任务，楚衍这几天说是养伤，根本没闲着。
　　每天起早贪黑和冷寒雁置办嫁妆。
　　终于赶在大婚前两日，安置妥当。
　　“玉儿，哥哥要送你风风光光出嫁！”楚衍现在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终于敢来见她了。
　　有了陆希之在前，楚曦玉直觉这份嫁妆就不简单。
　　随便打开一个箱子……
　　成对的极品瓷器漆器紫檀家具……
　　绝对不是兄长不到百两的年俸买得起的。
　　“哥，你也卖身了？”楚曦玉狐疑盯着他。
　　知情人陆希之抬头望天，同伙冷寒雁低头盯地。
　　徒留下中间的楚衍一脸心虚道，“没有，我挣的！”
　　“短短数日，能挣这么多钱，也只有赌了吧？但兄长你也不擅牌九骰子……”楚曦玉随口念着，突然眸光一沉，一把攥住楚衍的手。
　　刷地一下拉开。
　　手臂上一道青紫瘀痕。伤的有点狠，几日并不足以消散。
　　“我……我在城防营对练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楚衍立即解释。
　　陆希之默然。大哥啊，你是不知道她现在有多聪明，还当她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呢。
　　“能赢这么多钱，想必大哥守擂，而且赢了。这样的事，斗武场一年都不见得有一次，必定十分有名，我随便花点钱，就能问的清楚。”楚曦玉话音一顿，瞥向陆希之：
　　“也是我最近太忙了，又太信任希二哥，不然早该收到这个消息了。”
　　陆希之当场卖了好友，“阿衍要我保密。”
　　楚衍立即瞪向他，十分幽怨。好兄弟关键时刻就是拿来卖的吗？
　　“他怕你担心，不过阿衍的身手，没问题。没受什么伤，就是打架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挨了几下。”陆希之收到他的目光，立即帮腔。
　　楚衍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玉儿，我打架从来没输过，你知道的！你哥那么厉害，不过是守擂，小菜一碟……”
　　“玉儿我错了，你别生气啊，我以后保证不会再去斗武场了！”
　　楚衍连忙赌咒发誓。他心知，小丫头最怕他和别人逞凶斗狠。
　　以前只要知道他打架了，就是毫发未损，也要哭成小泪人。
　　他深切明白，小丫头怕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她已经没了父母，不能再没有他。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天都要塌了。
　　当初支持他去北疆的小丫头，不知背着他偷偷哭了多久。
　　现在他又上了斗武场，不亚于战场的凶险……
　　她肯定很担心吧……
　　话音未落，小丫头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眼眶微红。
　　“谢谢兄长。但你，不要再去了。”楚曦玉的声音哽咽了。
　　眼眶里的晶莹，摇摇欲坠，随时要决堤一样。
　　“好好好！”陆希之赶紧应下，伸手抚了抚小丫头的头，“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楚曦玉心底又酸又暖。
　　她有全天下最好的两个兄长。她还要继续变得强大，才能守护最亲的人。
　　谢谢。
　　……
　　瑞康郡王府。
　　楚若雅一脸解恨的狞笑，“楚曦玉啊楚曦玉，你以为你能风风光光当摄政王妃，压我一筹？做梦！如今捧的越高，明天摔下来就越惨。这笔账，我和你好好算算！”
　　一切都准备好了。楚曦玉，你等着！
　　-
　　
第527章 扇谢蓉卿两耳光
　　
　　九月十五，一年一度朝凰大典。
　　楚衍陆希之等人作为家属坐在了旁观席。今年的朝凰大典，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书院和学宫的闺秀，朝廷和凰廷观礼的官员，还有诸闺秀的家属，齐聚一堂。
　　楚衍心情甚好。以前没能送妹妹参加朝凰大考，也没能送她上学放学，是他深深的遗憾。
　　如今她结业，总算能参加一次。
　　“希之，你看我妹妹，今天穿的这身裙子真好看！卓尔不群，太衬她了，漂亮！”楚衍眉眼都是笑意，语气里满是自豪。
　　陆希之失笑，“那是学宫礼服……”
　　学宫四个闺秀都穿的一样。这裙子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
　　但楚曦玉就是能把院服都穿的与众不同。
　　“其他人都没有玉儿穿起来好看。”楚衍果断说道。
　　陆希之配合地点头。对对对，全天下就咱们妹妹最漂亮最好看。
　　“希之，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一直最默契，唯有这一点……”楚衍搓了搓下巴，视线扫到对面一排豪华贵宾座。
　　那是重臣的席位。
　　“还是妹夫和我聊得来。”
　　楚衍的语气颇有些遗憾。可惜，没和妹夫并排坐，不然他们现在就可以从妹妹的头发丝开始夸了……
　　希之什么都好。
　　就是没有妹夫能唠。
　　王爷称赞楚曦玉，从头到尾连形容词都不带重复儿的，而且各个角度，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没有他夸不了的点儿。
　　连楚衍都甘拜下风。实在是，输在词汇量不够！
　　陆希之抽了抽嘴角。你们一个妹控，一个妻控，我能比吗？是在下输了。
　　“希哥，谢七姑娘好像一直在看你？”穆天宝回头道。
　　他坐在陆希之前排，正欣赏着满书院的美人呢，冷不丁就发现谢蓉卿直坦坦的目光。
　　吓了他一跳。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不再往那边看了。他刚才只顾着楚曦玉，没注意到，谢蓉卿就站在她旁边。
　　“希哥不慌，有我。”穆天宝十分仗义地站起来，正好把陆希之挡了个严严实实。
　　谢蓉卿再次望过来：……
　　“早听闻穆天宝喜欢颜落落，追人没追上。结果颜落落有了心仪的人，他还替人家帮忙，真是痴情的可笑。舔到这地步，也不知道算痴情呢，还是卑微不要脸，真是给穆家丢脸，给我们四大门阀抹黑。”谢蓉卿一脸怨恨嘀咕。
　　穆天宝三番五次坏她好事，在她这儿，已经和颜落落一样可恨了。
　　云槿眉头皱起。但事不关己，她也没作声。
　　温莹耳廓微动。
　　“君子有成人之美，小公爷大气坦荡又仗义，我们都以他为荣。倒是有些人……”楚曦玉斜了她一眼：
　　“求而不得就心怀怨恨，才是给家族抹黑，给四大门阀丢人。”
　　谢蓉卿横了她一眼，眼神更加怨毒，“狐狸精替自己老相好说话呢？也就是摄政王心大，你和穆天宝、陆希之、云榛，哪一个不是不清不楚？勾搭了这么多男人，明天终于要嫁人了，我可真是替盛京城的姑娘们，谢谢你。”
　　“你胡说八道！”云槿怒道。这女人疯了吗？拖我哥下水？
　　“啪！”
　　就在她说话之时，楚曦玉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你敢打我？”谢蓉卿不敢置信。这可是朝凰大典，众目睽睽之下，她敢公然殴打同窗？
　　楚曦玉揉了揉手腕，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直接将她打的摔在了温莹身上。
　　“啪！”
　　楚曦玉眸光冷冷盯着她。谢蓉卿还真的挺能作死……
　　她在乎的人并不多。
　　但刚好这四个，都是。
　　“干什么！”礼官呵斥。
　　如此严肃庄重的典礼，台上正在进行祭舞，丝竹喧嚣，小声说话是听不见的。
　　但动手，那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呜呜呜！”谢蓉卿当场嚎哭，告状道，“掌院！她打我！她殴打同窗，犯了朝凰律……”
　　君夜宸早在楚曦玉刚动手之时，就从座位上翻了出去，直接走到楚曦玉那边。
　　楚衍正准备也下去。
　　被陆希之一把按住，“不能擅闯礼台。王爷下去了，安心。”
　　“玉玉，快把手给我看看！”君夜宸攥起楚曦玉的柔夷，看见掌心一片红红，转头就对着谢蓉卿呵斥道：
　　“你骗我王妃打你，让她手疼，真是太险恶了！”
　　谢蓉卿：？？
　　赶来的礼院掌院、刑堂女官：？？
　　“玉玉手疼不疼？”君夜宸揉了揉她的小手。
　　楚曦玉乖乖点头。
　　“别怕，本王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君夜宸柔声安慰。
　　众人：？？
　　不是，你家王妃打人了，你要讨什么公道？
　　颠倒黑白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但没想到，人群之中，竟然还有人理直气壮响应了一句：
　　“王爷说的对！不能让玉儿白受欺负！”
　　众人齐齐回头。
　　楚衍瞬间万众瞩目，但他一脸坦荡。
　　我妹妹手疼就是被欺负了！
　　有毛病吗？
　　没有！
　　“王爷，现在被打的是谢姑娘……”礼院掌院是谢家派系的，一看见谢蓉卿受欺负，当仁不让出头：
　　“该是谢姑娘讨回公道。刑堂主簿，殴打同窗、扰乱朝凰大典，该判以何刑？”
　　刑堂主簿依律答道，“殴打同窗，视情节轻重量刑。谢姑娘轻伤，楚姑娘理应给她道歉，罚款，罚戒鞭十下。扰乱朝凰大典，理应罚抄朝凰律一百遍。”
　　谢蓉卿恶狠狠瞪着楚曦玉。
　　“是她先出言不逊的！”云槿忍不住道，“朝凰律也说，若事出有因，可以从轻！”
　　楚曦玉有些诧异。
　　云槿竟然会替自己说话。
　　“我也可以作证。是谢姑娘侮辱楚姑娘在先，她说话那么难听，任谁听见也不能罢休。”温莹望向楚曦玉，微微一笑。
　　楚曦玉：……
　　若是没有先以金夫人的身份，见识过她的恶心，两人素不相识，对方却能仗义执言，倒是容易引起人的好感。
　　但是……
　　现在她就是表演的再漂亮，在楚曦玉面前也是拙劣的可笑。
　　“我……你们……”谢蓉卿瞪向两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懂不懂，你们想得罪谢家吗？就敢胡乱开口？
　　-
　　
第528章 楚曦玉是北夏奸细？
　　
　　楚曦玉不急不缓看向礼院掌院：
　　“掌院不必急，我只是教导她什么叫做礼仪。侮辱宗室，往小了说是不知礼数，往大了说就是以下犯上……”
　　楚曦玉往前又走了两步，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拳头握紧，对着谢蓉卿的脸颊就是一拳。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抬腿又是一脚踹在她的腹部。
　　所有人都没料到，楚曦玉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打人……
　　等反应过来……
　　谢蓉卿已经又挨了两脚，整个人捂着肚子弓着身躺在地上，疼的直叫唤。
　　“救命……”
　　礼院掌院脸色大变，“快！拦住她！”
　　几个侍卫连忙拦了上来，隔开楚曦玉和谢蓉卿。
　　而君夜宸根本不让那些人碰到楚曦玉，就这么轻轻将小美人圈在怀里，眉眼一片淡然和慵懒。
　　“楚曦玉，你好大的胆子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礼院掌院气急，赶紧派人请女医。
　　谢蓉卿疼痛难忍，惊怒交加。她怎么敢打人？她怎么敢？
　　楚曦玉居高临下看着她：
　　“谢蓉卿，你当你侮辱的是什么人？谢家清贵，能贵的过亲王？你下次大放厥词之前先掂量一下，你骂不骂得起。”
　　谢蓉卿本想不认，但云槿和温莹都做了证人，她想抵赖也不成。
　　也就在这一刻，她才清晰认识到，楚曦玉今非昔比了。
　　当年那个她不屑于多看一眼的贱民，她能堂而皇之的抢占她求生的浮木，仗着谢家势大，视她如草芥，想怎么鄙夷都行。
　　而如今，连多骂一句，都会“以下犯上”。
　　四大门阀再权势滔天，名义上，也是低亲王一筹。
　　等过了明天。
　　她见到楚曦玉甚至还要行礼……
　　可恶，可恨……
　　“既然有两位同窗作证，谢姑娘出言不逊在先，楚姑娘是摄政王未婚妃，乃是宗亲，辱及宗室，确实是有以下犯上之嫌疑。那殴打一事不如就此作罢吧。”刑堂主簿出来打圆场。
　　楚曦玉若不是摄政王未婚妃，谢蓉卿骂也就骂了。
　　但如今，她的身份，就是打人，也占理。
　　谢蓉卿暗恨。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传一个声音：
　　“她从今天开始，就不是摄政王未婚妃！”
　　众人齐齐回头望去。
　　宗人府一群人走了过来。领头的是瑞康郡王和府丞陈殷……
　　楚若雅今日特意要了一个名额来嘉宾席观礼，看见楚曦玉如此得意，早就不爽了。直到看见自家郡王出现，终于放心了……
　　楚曦玉，你完了！
　　“瑞康郡王，你想死？”君夜宸杀气腾腾看向他。好不容易等到和小美人成亲，竟然有人敢说不是我的未婚妃？
　　你做梦呢！
　　“拜见摄政王！”瑞康郡王对着他行了一个礼，十分客气，道，“我相信此事，与摄政王无关。王爷也是被她蒙骗！”
　　楚曦玉黛眉轻挑，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郡王此话何意？”
　　“楚曦玉，你就别装了！你是北夏奸细！处心积虑接近摄政王，就是为了窃取大盛军情！”瑞康郡王指着楚曦玉道。
　　楚衍这下完全坐不住了，翻桌跳了过来，怒道，“你胡说八道！栽赃陷害也不打听清楚，我们爹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是奸细！”
　　“就是，忠勇候！北疆的英雄，大盛的烈士，你瞎咧咧什么呢！”秋茗气的撸起了袖子，随时准备冲上来打人。
　　“楚衍，你也是奸细。”瑞康郡王指着他道，“你混入大盛军营，就是来窃取情报的！你和楚曦玉，都是奸细！”
　　君夜宸冷冷盯着他，“瑞康郡王，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当然有。”瑞康郡王看向君夜宸，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若是没有证据，想必摄政王也不会放人的。来人，带证人！”
　　楚若雅看见这一幕，心旷神怡。
　　温莹和众人一样惊讶，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和宗人府一同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楚曦玉不认识她，但楚衍一下就认了出来，脸色微变，“是你？”
　　“哥，她是谁？”楚曦玉问道。
　　“娘亲未出阁之前的闺中密友，后来老死不相往来。”楚衍眉头紧皱。
　　三十多年前，北疆战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出现了许多的孤儿。北疆军营将这些孩子们收养，编入军伍。
　　楚曦玉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军营里八人一间，有个女子和楚曦玉的母亲关系最好，但两人同时看上了一个男人……
　　新调来女兵营的指挥官——楚东行。
　　最后，楚东行和楚曦玉的娘亲成亲了。两个姐妹，也就变成了陌路。
　　楚衍那时候年纪小，偶然路上遇见过几次，那女子对着娘亲甩脸色。才把这人记住了。
　　那妇人道，“妾身田氏，早年曾和锦书交好，曾经亲眼看她和北夏人秘密来往，用北夏语交谈。她北夏语说的很好。”
　　锦书，是楚曦玉母亲的闺名。
　　她是孤儿，连个姓也没有。军营里统一取名，随手在诗词册里翻，就翻了这个名字。
　　后来嫁了楚东行，就变成了楚氏。
　　有了一个姓，也有了一个家。
　　“北疆军营会教北夏语，肯学的自然说的很好。”冷寒雁冷冷道，“区区北夏语，如何能作为证据？”
　　田氏连忙道，“妾当时和她住在一起，发现了两封她和北夏来往的密信。当时，我十分害怕，立即将其中一封信匿名举报给长官楚东林，没想到楚将军被锦书迷晕了头，根本不相信她是奸细，只当是诬陷……”
　　“还好我把另外一封信藏了起来……楚将军是我们的上将，他却包庇。若是越级上报，担心暴露我的身份，我怕被楚将军灭口。只能先找借口和锦书断了来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一个机会。”
　　“结果没几年，锦书早亡，我想着人已经去世，也不能出卖军情，就给她留个体面吧。没想到多年后，她的儿子变成了大盛的将军，女儿将要成为王妃……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只能不远千里，特来相告。”
　　“北夏奸细一向都是代代相传，锦书是北夏人，她的孩子，应该也早和北夏那边接上头了。兹事体大，不得不举报。”
　　田氏话音一落，满堂皆惊。
　　楚曦玉，北夏奸细？
　　-
　　
第529章 王爷是守护她的围墙
　　
　　楚曦玉盯着田氏，眸光微冷。娘亲是北夏奸细？我爹包庇？
　　她娘确实是一个孤儿，被北疆军营收养，来历不得而知。假如说，勉强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北夏奸细，但她爹怎么可能包庇！
　　他为了北疆安宁，不惜用自己做诱饵，和北夏国师同归于尽。
　　他是为大盛战死的！
　　这是诬陷！
　　“信件，拿来。”君夜宸冷道。
　　瑞康郡王招了招手，府丞陈殷立即捧着一个托盘上前，里面躺着一封信。
　　“摄政王，这信上的字迹，已经和锦书的旧作对比过了，就是她的字迹。案卷已经存档，你冷静一点，可别想毁灭物证。”
　　最后一句，满是嘲讽。
　　君夜宸没理他，拆开信封。泛黄的宣纸上，是几行娟秀字迹。
　　言简意赅的向北夏汇报军情动向。
　　他眉头略略皱起。字迹已经对比过了？
　　但这字，不太对劲……
　　“这是一封回信，照理说应该在北夏军方手中。你怎么得到的？”楚曦玉望着田氏，质问。
　　田氏道，“锦书很少直接和北夏人碰面。她一般趁着休沐日，去城外的城隍庙上香。我有一次尾随她，发现她将信放入城隍庙外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洞里。当时觉得十分奇怪，等她走后，就将信取出……这才发现她和北夏来往。”
　　“我也不敢多拿信件，怕被人发现……”
　　说的倒是有理有据。
　　瑞康郡王阴沉沉道，“摄政王，我特意去调了北疆的军机案卷，发现城隍庙外的树洞，确实是北夏奸细的一个情报点，后来被我们的人发现，端掉了。”
　　一一对应。
　　“不可能！娘亲绝对不可能是奸细！她和父亲那么相爱，怎么可能骗父亲。”楚衍坚决不信，拿起那信件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这确实是他母亲的字迹……
　　瑞康郡王冷笑一声，“楚致远被美色所惑，包庇奸细，他不是被骗，是背叛了大盛！”
　　“我爹是为大盛战死的。”楚曦玉盯着那信件，漆黑的眸色黑沉沉。
　　字迹没问题。
　　但是……
　　“是不是战死还难说！当年北疆防线崩溃那么快，唯独只有他防守的寒州，竟然没事。就是他泄露军情。最后他把敌军引到北凉城，埋满炸药，也是为了自保，怕被朝廷问罪，继续潜伏的手段而已。”
　　“至于他自己也被炸死？那是窝里反，出了意外。否则，难道他是心甘情愿被炸死的吗？真是可笑。”
　　一字一句，毫无证据，却说的言之凿凿。只是怀疑母亲是奸细，就将父亲为了大盛牺牲的功绩，全部推翻。
　　楚曦玉气的想打人。
　　楚衍拳头捏的咯吱响，陆希之和冷寒雁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这是郡王。
　　殴打宗亲，雪上加霜。
　　但——
　　君夜宸一把拎起瑞康郡王的衣领，拳头直接对准了他的眼睛，狠狠一拳砸下去。
　　“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君夜宸又一拳，砸向了他另一个眼眶，打的他惨叫一声，涕泗横流。
　　宗人府的官兵连忙上前，君夜宸继续抬脚就冲着他心窝狠踹。
　　众官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瑞康郡王，从君夜宸的脚下抢救回来。
　　围观的臣民都惊呆了。
　　摄政王夫妇怎么都一个德行？敢瞎逼逼，就先揍你。
　　逮谁揍谁？
　　“摄政王，你敢打我！”瑞康郡王两眼冒金星，疼的眼泪直流。
　　君夜宸冷冷盯着他，“忠勇候是大盛的烈士，是北疆的英雄。此案尚未定论，你身为宗亲，诽谤烈士，本王打的就是你这种混账东西。你以为，你们在盛京安享太平的舒服日子，是谁用命换来的？”
　　“王爷说的对。是非对错，查清楚再说。对牺牲的将士不敬，我们穆家第一个不同意。”穆九娘冷着脸走了过来。
　　在场将门世族不免躁动。
　　为大盛战死是他们的荣耀。
　　这种荣耀，不容人质疑。除非，有实打实的铁证。
　　“楚致远的妻子是北夏奸细，他和奸细夫妻多年，不管是他故意包庇，还是他不知情，识人不清，以至于军情泄露，都是他的罪过。”谢太师淡淡说道。
　　他是宁王党的重臣，老成持重，在朝中有很高的威望。
　　就算事涉谢蓉卿，他都没有轻易开口。避嫌。
　　而此时，他一说话，宁王派系的大臣纷纷附和。
　　“对啊，枕边人知道的能少吗？楚致远不知道泄露了多少军情。”
　　“难怪当年北疆战事，我们败的那么快，一日连败十七城，还当那北夏国师是什么妖怪，原来是有内奸！”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北夏国师被炸死，就是楚致远丧妻之后。没了奸细通风报信，当然能赢了！”
　　“对，换个人也能赢。只能说楚致远运气好，他媳妇死的太是时候，没来得及把他的作战计划泄露给北夏。不然，他也像之前那些将领被坑死了！”
　　“他能赢一场，全靠媳妇死的好！还让他成了英雄？这什么狗屁英雄！他媳妇害了多少人！我要上书请求朝廷除了他的爵位！他也配忠勇二字？”
　　……
　　难听刺耳的议论，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前世，她曾被千夫所指，早习惯了，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论而影响心情。
　　但被唾骂的是她的父亲……
　　那个临危受命搁下怀孕的妻子守护前线的英雄。
　　母亲难产而亡，他没能陪她走完最艰难的最后时光。
　　他自己，最终也没能回来。
　　和北夏同归于尽。
　　他死之前，还没见过小奕呢，甚至连亡妻的坟墓在哪都不知道。
　　世人知道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能以最大的恶意，最狠毒的言辞，全部倾覆在他的身上。
　　他用命换来的是这些东西吗？
　　楚曦玉突然觉得十分难过。
　　但下一刻，有人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耳朵，像是想要隔绝一切难听的冷言冷语，像是一堵围墙。
　　将她护在里面。
　　“都给本王闭嘴！”
　　君夜宸的声音很冷，“本王和宗人府办案，只看真凭实据。诸位大人说的像亲眼所见，怎么？你们当年都在北疆？什么都知道！”
　　-
　　
第530章 娘亲的坟被挖了，不死不休
　　
　　谢太师淡淡道，“我等虽然不在，但有证人亲眼所见，忠勇候之妻和北夏互通消息，还有书信为证。摄政王，你莫非要包庇自己的未婚妻吗？”
　　“就像当年楚致远包庇锦书一样？”瑞康郡王终于从疼痛中缓了过来，恨恨嘲讽道：
　　“不愧是母女，引诱男人的手段都一样高明。北夏奸细真是好手段！”
　　楚曦玉轻轻拿下君夜宸捂着她耳朵的手，攥紧。
　　有他在，这铺天盖地的风雨，她都不怕。
　　“那封信，有问题。”楚曦玉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一字一句道，“字迹确实一致，但不是一气呵成，如果我没猜错，是从娘亲日常的书信之中，将字挑出来，拼凑在一起，最后拓上去。”
　　“这样，也能做到字迹一模一样。但精通书法的人就能看出，不够流畅。”
　　陆希之点头表示认可，“确实，这封信没有行云流水之感，就是断断续续写上去的。”
　　“这只是你们的感觉，办案是靠感觉吗？字迹一模一样，这就是铁证如山！”谢蓉卿终于扬眉吐气，恶狠狠道：
　　“就算这信，不是一气呵成而写，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断断续续写的。谁能证明，这封信，是拼出来的？”
　　云榛上前一步，扬声道，“但取字拼信，确实有这种可能。此案还有疑点，应该详查，不能就此定罪！”
　　谢蓉卿皮笑肉不笑，“谁人不知，云榛公子钟情楚曦玉。都这种局面了，还帮她说话，狐狸精，名不虚传。”
　　云槿气的不轻，扯了扯云榛的袖子，低声道，“哥，你别蹚浑水了。”
　　“蒹葭不是奸细，她不是那种人。”云榛摇摇头。
　　瑞康郡王一脸胸有成竹的得意，“别吵了，我证据都还没放完。我们不止查出了锦书是奸细，还查到了她出自北夏将门世族——韩家。来人，上物证。”
　　一个官差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瑞康郡王掀开红布，只见上面摆了几样零零散散的饰品。其中一枚玉佩十分醒目，雕刻着繁复的图腾，上面用北夏文字写了一个字。
　　“韩”。
　　楚曦玉一看见那堆饰品就气血上涌。
　　除了那多出的玉佩，其他东西，都是母亲下葬之时随身佩戴的饰物！
　　他们挖了母亲的坟！
　　开了棺！
　　“混账东西！”楚衍气的冲上来一拳砸在瑞康郡王脸上。
　　陆希之和冷寒雁赶紧将他拉回来。
　　“阿衍，你冷静一点！”陆希之压低声音道。
　　楚衍声音冷的犹如掉进冰窖，双眸狰狞赤红，“他挖了我娘的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是……陪葬品？
　　瑞康郡王又被打翻在地，在官差搀扶下爬起来，恶狠狠道，“对！这就是你娘的陪葬品。既然你娘是奸细，我们自然要查明她的来历！寒州城知府可以作证，这些东西，都是出自你娘的坟墓！看见这枚玉佩了吗？就是从你娘坟墓里挖出来的！”
　　“你们都能将这种东西给她陪葬了，还装作不知情？楚致远肯定知情，你们也都知道，她就是北夏人，楚致远就是包庇奸细，楚曦玉，楚衍，你们都是奸细！全部该死！”
　　楚衍气道，“你诬陷！我娘是我亲眼下葬的，这枚玉佩，根本不是陪葬物！”
　　“陷害的人，事先开棺把玉佩埋下去，再当着知府的面挖出来。于是知府就变成了人证。”陆希之一眼看穿这种伎俩，气的拳头攥紧。
　　狗东西！
　　竟然挖了楚衍兄妹母亲的坟墓。
　　可恨至极！！
　　楚曦玉愤怒地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
　　之前兄长说过，爹娘的坟墓被人好好修整过……
　　现在看来，那不是修整，是被挖了。
　　拼凑的信，事先埋进去的玉佩，还有田氏，她在说谎！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陷害娘亲是奸细，污蔑爹爹包庇，要将他们一家人栽赃成奸细。
　　她和兄长小奕必死无疑。
　　而王爷和一个北夏奸细定亲……
　　他将受到极大的波及。
　　虽然因为君家的关系，他不会被问罪，但肯定要被收回摄政之权……
　　掘坟开棺，污蔑父母，陷害楚家，连累王爷……
　　很好很好。
　　此等大仇，不死不休！
　　君夜宸拎起那枚玉佩，确实是韩家的身份玉佩。各大世族的身份玉佩，至关重要，以玉识人，很少流落在外……
　　但如果一心栽赃，想办法弄一块，也有可能。
　　只是……
　　现在也不可能找北夏韩家的人来作证。
　　首先北夏乐得看他们窝里斗。其次，就算让北夏韩家的人来作证，那只能越描越黑……
　　这块玉既然是事后被放下去的，就是新玉……
　　和刚出土的玉，有区别。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其他玉饰上。
　　果然，那些玉饰因为埋在土里，有了沁色，唯独这块玉佩……
　　等等……
　　君夜宸看着那一堆陪葬品，眼神有些诡异，望着瑞康郡王道：
　　“你确定，这里每一件陪葬品，都是从楚氏的坟墓里挖出来的，没有你中途放进去的？”
　　瑞康郡王气道，“当然没有！你以为这坟是随便挖的吗？宗人府先给当地知府下发文书，在知府的作证下，秘密公开挖掘。当时在场的官员不少，都是证人！”
　　君夜宸又看向楚曦玉，问道，“除了这个玉佩，其他都是岳母的陪葬物？”
　　楚曦玉点点头。
　　“清风，去请长公主。告诉姑母，十万火急，速来。”君夜宸直接道。
　　萧清风领命，飞一般跑了出去。
　　瑞康郡王警惕道，“你想让长公主殿下给她求情？不可能！长公主最恨北夏之人！她知道楚曦玉是奸细，只会杀之后快。”
　　君夜宸根本不屑回答这种脑残的问题，举起手中的玉佩道，“这块玉佩，是最近才埋下去的。久埋泥土里的玉，和新玉不同。本王摸过的古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玉入土时间，不超过几个月。”
　　陆希之和云榛依次鉴定，认同了君夜宸的观点。
　　玉是新放的。
　　和那批陪葬品，不是一个时间下葬。
　　瑞康郡王脸色有点难看，怎么回事？
　　-
　　
第531章 和长公主相认
　　
　　楚若雅适时出声道，“那应该是楚衍放的？当年楚氏为了隐藏身份，可能根本就没带身份玉佩。直到去年楚衍回了北疆，又和北夏那边联系上，要来了母亲的身份玉佩，将其陪葬。”
　　“你这么会编故事，不去说书都是浪费了你这张嘴！”秋茗怒道。
　　楚若雅叹了一口气，“四婶你也别急嘛，楚家出了这种事，家门不幸。我也是为了保护楚家，表明我们和北夏奸细绝对没有同流合污。反正奸细这事，我是不知道的，你们一向感情深厚，知不知情，就难说了。”
　　“楚若雅，你也用不着拉别人下水，我从小都是二娘和祖母照顾，和你姐妹情深，连你去朝凰书院的名额，都是我让给你的。我是什么人，你和你娘最清楚。”楚曦玉冷冷道。
　　楚若雅一噎，脸色微变。楚曦玉竟然攀诬她？
　　可恶。
　　这可千万不能被她拖下水啊。
　　“反正韩家的玉佩，出现在楚氏的坟墓之中，是不争的事实。又有书信作证，还有一个人证！”瑞康郡王道：
　　“不管你们怎么狡辩，楚氏和她的子女，都是奸细！”
　　谢太师淡定道，“虽然有一点小小的疑点，但面对奸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只要有这种可能，就不能放任。否则，将来大盛毁于这女子之手，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太师说的对！还听他们狡辩什么！这么多证据，就是奸细！”
　　“对啊，哪那么巧，信是拼的，玉是别人放的？怎么就放你娘坟墓里，不放别人坟墓呢？”
　　……
　　众人议论纷纷。
　　这些证据，不足够洗刷罪名。而事关北夏奸细，一向都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唱诺。
　　“长公主驾到！”
　　肃祥长公主驾临，众人纷纷行礼。
　　“姑母。”君夜宸指着那一堆陪葬品，开门见山，“你看那个玉坠，是不是有点眼熟？”
　　肃祥长公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万火急？
　　只当君夜宸闯了大祸，急匆匆赶来。
　　结果……
　　肃祥长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堆饰品，从中拿起了一个玉坠。
　　说是玉坠，其实是一块玉佩的一角。大概三分之一大小，一个小小的扇面。
　　玉饰的花纹都没什么特别……
　　甚至雕工还不太好，很是一般。
　　但肃祥长公主看着玉坠，眼泪簌簌落下，“这是谁的？谁的玉坠？”
　　“玉玉母亲之物。”君夜宸答道。
　　果然，他没认错。
　　“你母亲呢？她在哪？”肃祥长公主立即望向楚曦玉，突然，她反应过来。
　　她母亲已经故去了。
　　当初皇后就因为她父母早亡，不让她嫁给君夜宸。
　　“这玉坠，你母亲是怎么得到的？”肃祥长公主突然有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
　　是这样吗？
　　当年我的瑶瑶，她没有死？
　　“随身之物，未被收养之前就有。”楚曦玉答道。
　　“她是……被收养的？她父母呢？”
　　“被北疆将士在路边发现，当时已经饿晕了，可能年纪太小不记事，醒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就留在了军营。”楚曦玉感觉有些奇怪。
　　长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哪一年被收养的？”
　　“承运九年。”
　　北凉城一战。
　　是那一年。
　　战事惨烈，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出现了大批孤儿，被军营收养。
　　“她那时候多大？”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母亲的生辰年龄……也就三四岁的样子吧？”
　　肃祥长公主一把抱住楚曦玉，泣不成声，“我的瑶瑶，她原来没死！”
　　瑶瑶？
　　楚曦玉瞬间反应过来。当初君夜宸和她说过，长公主曾有一女，闺名瑶瑶。
　　娘亲的玉坠，是……
　　瑶瑶的信物？
　　瑞康郡王被这一幕惊呆了，“长公主，这可是奸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可能认错！这玉佩是驸马当年亲手做的，后来被瑶瑶拿在手中玩，摔在地上，碎成两块。大块在我这儿，小块做成了坠子，给了她。”
　　“绝对不可能有错！”
　　肃祥长公主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枚碎玉。
　　果然。
　　合起来了，拼成了一枚完整的玉佩。
　　这玉佩是已故驸马亲手所做，独一无二。
　　自从驸马故去，瑶瑶又“尸骨无存”，长公主就将这枚碎玉贴身收藏，从不轻易示人。
　　众所周知，长公主的独女被扔进了万人坑。
　　长公主完全没有想过，她的女儿没有死。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可能当时府里的忠仆已经带着孩子逃了出来，后来逃亡途中遇害，没来得及回去复命，被抓走的根本不是瑶瑶。
　　也可能是真的被抓走，被好心人救了。
　　又或者当时一片混乱，瑶瑶趁人不注意自己跑了……
　　总之……
　　瑶瑶没死。
　　从北凉城到寒州城，这一路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过去的……
　　但，她活下来了。
　　肃祥长公主心中十分悔恨。当年她怎么就没想过要找一找呢？恰逢驸马遇害，她万念俱灰，在万人坑挖了一夜，没有挖出女儿的尸骨。
　　为了防止病疫，不能一直将尸体暴露在外……
　　只能掩埋。
　　她没法挖下去，没能见到孩子的尸骨。
　　原来，她还活着。
　　“瑶瑶有找过家人吗？”长公主忍不住问道。
　　楚衍终于反应过来，道，“娘亲找过的。但这枚玉坠看不出来历，也没有人认识娘亲。”
　　那是驸马亲手雕刻送给长公主的私物。
　　官方文档上不会有任何记载，根本不可能查到。而且当年整座城都被屠了，知道玉坠，见过瑶瑶的，基本都死绝了……
　　而寒州城的低阶军官，连长公主的面都未必见过，就更别提被严密保护的瑶瑶了。
　　肃祥长公主又忍不住垂泪。再看楚曦玉和楚衍，越看越喜欢。
　　这是她的外孙。
　　是瑶瑶的孩子！
　　“瑞康郡王，现在可以证明本王王妃的清白了吧？她是长公主的外孙，不是北夏韩家的人！不是奸细！”君夜宸冷冷道。
　　瑞康郡王已经惊呆了。
　　“你说瑶瑶是奸细？”肃祥长公主怒瞪。
　　瑞康郡王连忙摆手，“殿下息怒，不是我说的，是有人举报，就她！”
　　瑞康郡王立即撇清，指向田氏。
　　-
　　
第532章 指认楚若雅，她建议开棺
　　
　　田氏已经惊呆了。
　　锦书是长公主的女儿？她竟然是……
　　“说！你为什么要陷害长公主的女儿？是受何人指使？”瑞康郡王一到了撇清自己的时候，反应特别快，指着田氏道：
　　“宗人府收到了你的举报，这才会去北疆取证调查！都是你这恶妇，陷害无辜之人！”
　　说完，望着长公主十分客气地堆满笑容，“长公主殿下，宗人府和本王，一切都是依律办事，还望您多多见谅！”
　　长公主在民间威望极高。
　　差点把她的女儿弄成奸细，这可是极其严重的一件事，瑞康郡王第一时间把自己和宁王党摘了出来。
　　摘的干干净净。
　　楚曦玉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宁王党又不是傻子，突然千里迢迢来了一个举报的田氏，不管是信件还是身份玉佩，都存有疑点。
　　但他们直接将疑点忽视，故意推波助澜。
　　就是仗着此案牵涉北夏奸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只要咬准楚曦玉有可能出自北夏韩家，就能将楚家兄妹三人除掉，同时打压王爷……
　　现在装什么无辜？
　　长公主皱着眉头听瑞康郡王把此案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刚刚和亲人相认的欣喜，瞬间变得冰冷。
　　他们，竟然把瑶瑶的坟挖了？
　　这些……是瑶瑶的遗物。还把北夏韩家的东西丢进瑶瑶的棺材里，陷害瑶瑶！
　　“你为什么要陷害本宫的女儿？”长公主不怒自威，更何况此时根本压制不住的怒气，犹如一座大山，压在田氏身上。
　　田氏浑身发抖，畏畏缩缩道，“我……我没有……”
　　“她是我的女儿，根本不是北夏人，她有什么理由背叛大盛？一个小小的女兵，她怎么会知道北夏的联络点，她凭什么能和北夏军方搭上线？”长公主一个又一个问题砸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你陷害我娘。”楚曦玉冷冷盯着她，“那封信，就是拼的。树洞联络点，被端掉以后在军中也不算什么秘密，你再以此栽赃。田氏，如果你是主谋，你全家都会被你牵连，不知你自己是否有子女呢？”
　　田氏脸色一僵，瞬间变得十分惊恐。她谋害锦书的儿女之时，心狠手辣。
　　轮到她自己的儿女，她就怕了。
　　别人的儿女该死，只有她自己的儿女，才是人？
　　“我是被人指使的！我不是主谋！是楚若雅！她指使我栽赃！她派人来北疆寻我，说只要我去宗人府上告，她公公是宗人府的宗正，就一定能让锦书一家倒霉！她给我钱！给了我一大笔钱，我是被她收买的！”田氏立即大声喊道，噗通一声跪下：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拼凑的书信，也是她给我的。我不是主谋！”
　　坐在一旁看好戏的楚若雅，瞬间惊呆了，随即愤怒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没有见过你，什么时候收买你了？”
　　田氏急道，“你现在就想撇清不认账了？我远在北疆，锦书一家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收买我，我何苦千里迢迢来宗人府举报！”
　　“你是为了自己的私怨！当年你抢男人抢不过，对锦书怀恨在心，现在你这是报复！”楚若雅立即道。
　　楚曦玉冷看向她，“你对田氏的事，倒是很清楚？你认识她？”
　　“我……”楚若雅瞬间噎住了，赶紧解释道：“这是宗人府调查的。有人来举报，宗人府自然是要调查清楚她的身世来历……”
　　“那宗人府的事，你又怎么知道的？瑞康郡王和你说的？郡王在案卷还未公开之前，就和你一个外人，探讨案情了？”楚曦玉反问。
　　瑞康郡王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他靠着他父王在宗人府挂了一个职，但楚若雅可不是宗人府的人。
　　这摆明了他失职。
　　虽然，他也确实和楚若雅谈过这件事。涉及楚曦玉，他收到田氏的举报之后，就立即询问楚若雅，楚曦玉一家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想要抓住楚曦玉和北夏联络的把柄。
　　但可惜……
　　没有。
　　而且……
　　瑞康郡王突然反应过来，挖坟查找线索，就是楚若雅提议的。
　　当时仅有一封信，他嫌物证不够充分，楚若雅就建议去北疆查线索，尤其是锦书的坟墓……
　　说不准能从陪葬品里发现什么。
　　结果，还真查出来了！
　　现在看来……
　　“本郡王确实和楚若雅探讨过案情，但不是公私不分，而是因为楚若雅是你的长姐，你和她感情深厚，本郡王觉得如果你和北夏有什么联络，她可能会发现一些异常。这才让她参与，也是为了查案。”瑞康郡王望向楚曦玉，解释了一遍。
　　先把自己摘了出来。
　　“开坟取证，就是楚若雅提议。她说你们姐弟平日鬼鬼祟祟，但没有实质证据，建议本郡王开棺。本郡王本也不想做这种事，只是为了大盛的社稷，不得不如此。”
　　彻底撇清。
　　楚若雅脸色惨白。她被人阴了。
　　开棺，是神秘人给她送的一封信，告诉她，这能让楚曦玉死无葬身之地。
　　而那封信，她早就焚毁了。
　　开一个奸细的棺木无关紧要，但开了长公主女儿的棺木，就算是宗人府依律办事，也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瑞康郡王作为主审，责无旁贷。
　　他当然不会为了楚若雅背锅。本就是她的建议，她负责，再好不过。
　　只有这样，他才能全身而退。
　　而瑞康郡王加上田氏的证词，将楚若雅钉死在主谋的位置上，百口难辩。
　　“我不是主谋，我根本没见过这女人。”楚若雅一颗心凉到了底，无助地解释：
　　“真的！我……我是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怕证据不够，摄政王包庇奸细，一定要至少两个物证才行。我……我……”
　　瑞康郡王怒道，“你还狡辩？”
　　“信呢？”长公主直接问道。
　　楚若雅摇摇头，泪如雨下，惶恐道，“怕被人发现，我烧了。真的不是我……”
　　温莹淡然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丝毫不外泄。
　　就算楚若雅没有毁掉那封信，她也会想办法毁掉的。
　　当然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了。
　　-
　　
第533章 一剐一砍，不让彼此空欢喜
　　
　　没有证据，楚若雅的话，只能算作狡辩。
　　根本不会有人信。
　　但楚曦玉却直觉，她说的是实话。没有证据，不管她如何辩解，她就是主谋，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
　　线索在这儿断了。
　　对方的手段不算特别高明，但特别干净。
　　而她树敌众多……
　　每个人都有可能。
　　可能是宁王党内部，利用楚若雅当刀。此事，无论如何他们才是最大获益者。
　　可能是北夏……
　　当然也可能是……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君惜萱身上。朝凰大典，她给诸位闺秀册封，端庄优雅，面对今日的情景，她并未插嘴多言，神色和围观众人并无异常。
　　若是皇后，那真是帮了宁王一个大忙，损人不利己。
　　又或者对她来说，只要自己死，君夜宸就算不是摄政王，宁王就算上位，也不算什么？
　　楚曦玉收回视线。
　　“诬陷忠烈通敌，刨坟掘棺，该当何罪？”长公主冷道。
　　瑞康郡王立即道，“诬陷通敌重罪，理该反坐。主谋施以剐刑，从犯斩首示众！”
　　其实还有一个流放全家。
　　不过瑞康郡王是宗室，免刑。
　　“不要，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不是主谋啊……”楚若雅一听剐刑，整个人都吓傻了，转身就跑。
　　被两个官差押住，利索地将人捆住，堵住了嘴。
　　她只能呜呜抽泣。
　　长公主冷漠道，“现在立即把她拉出去剐了，至于从犯，你和我瑶瑶是同窗，小时候一起长大，那你应该见过这个玉坠？”
　　田氏不明所以，点点头。
　　军营很多人都见过，当初为了找家人，锦书还到处询问打探过……
　　“写下来。”长公主冷道，“写完拖出去砍了！”
　　田氏两眼一黑，差点吓晕过去，但好歹保住了一家老小，悔恨的写下了证词……
　　……
　　一场册封典礼，就在这惊天一案之中，落下帷幕。
　　宗人府快马加鞭的把案卷呈报刑部，刑部核查后赶紧呈报陛下，陛下御笔朱批，楚若雅和田氏当天就被拉去了菜市场，一剐一砍。
　　“用得着这么急吗？明天砍不行？”刑部尚书忙的团团转。
　　府丞陈殷苦笑一声，“长公主殿下说了，明天她外孙女大婚，不吉利。就今天！”
　　“确定是外孙女了？”
　　“那当然了。殿下催着我赶紧把楚曦玉等人的名字，纳入蔚家族谱，宗人府现在忙的四脚朝天。”陈殷摇摇头道：
　　“连派人去北疆核查都等不及了，就用了田氏的证词，和楚家一个家将石武的证词，写了族谱登记申请书……我看殿下是打着主意，要在明日楚曦玉大婚之前，把身份定下来。”
　　刑部尚书不解，“这是为何？”
　　“长公主和驸马的军功，荫封后人是足够的。可怜长公主无后，先帝才额外册封了永安侯，但他毕竟只是养子，又不是继子，是不够格靠长公主军功荫封的。这一位确定了身份，那就是名正言顺，要加封了。”陈殷道。
　　……
　　从朝凰书院出来，一家人都被接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在路上就抱着楚曦玉默默垂泪，一路上眼泪都没停过。
　　“姑母，您真的不能再哭了，眼睛哭坏了，那可就看不见外孙，更看不着重外孙了。”君夜宸故意逗她开心。
　　长公主果然破涕为笑，抹了一把眼泪，拉着楚曦玉的手道，“对对对，我还要好好活着，看看我的重外孙。”
　　楚曦玉这一路上都在默默消化长公主是自己外祖母这件事……
　　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思绪，冷不丁听到这打趣，瞬间羞红了脸。
　　习惯性抬起腿，踹了君夜宸一脚。
　　踹完才意识到……
　　当着长辈的面呢。
　　还有兄长、四叔他们都在这儿……
　　脸颊顿时更红了。
　　秋茗率先噗嗤一声笑出来，众人皆没忍住笑意，笑成一团。
　　连长公主也笑了，“太好了。看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我心底真是万幸。幸亏没被我棒打鸳鸯，不然我现在要悔死了！老天保佑！”
　　“不会的。长公主疼王爷，就算我和您没什么关系，您也不舍得让他受委屈。”楚曦玉认真道。
　　“怎么还叫长公主，改口！”长公主立即道。
　　看见玉坠，长公主都快疯了，欣喜若狂。
　　这一路上，楚曦玉和楚衍兄妹，都被长公主拉着讲锦书的往事，一些细节，还没来得及核对。
　　还要再严谨一点……
　　“曦玉以为，应该再核对一下。”楚曦玉望着长公主，认真说道：
　　“玉坠从娘亲被收养就有，这是不争的事实。但那玉坠是娘亲本来就有的吗？还是她捡来的，并不得而知。我不希望殿下空欢喜一场，也不希望……”
　　“也不希望，我们空欢喜一场。”
　　不止长公主高兴，她也是差点被惊喜冲昏了头。
　　父母早亡。
　　楚家险恶。
　　她的亲人，屈指可数。从来没有想过，她还有亲人在世。
　　她还有一个外祖母。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她的礼物！
　　长公主微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话是外孙女说的，好感倍增。别人要是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是错认，都不愿意拆穿吧。
　　长公主后人。
　　这将给他们带来无尽的好处。
　　但楚曦玉在这种时刻却依旧十分清醒。她当然很乐意做长公主的外孙女，但，不愿意彼此空欢喜。
　　她对自己的外祖母很慎重。
　　并不是你是长公主就可以。
　　“哥，我那时候太小不记事，你给殿下说说，娘亲有哪些印记吧？你说一半，殿下您答一半。”楚曦玉道。
　　楚衍反应过来，点头，望着长公主道，“娘亲的眼角有一滴泪痣。”
　　“左边。”长公主立即道。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瑶瑶的容颜，在她的心中，就像昨天一样清晰。
　　楚衍点点头。对了！是在左边。
　　“娘亲的手腕有一道疤，但不确定，是不是在离开家之前弄伤的。”楚衍思考了一下，道。
　　长公主已经连忙道，“是的，她小时候有点皮，喜欢乱碰，摆弄香炉烫了右手腕……”
　　楚衍望着楚曦玉点点头。确实是烫伤的，位置也对。
　　连印记也都对得上。
　　确定了，真的是。
　　-
　　
第534章 玉儿晋封永曦郡主
　　
　　楚曦玉这才放下心，给长公主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孙辈的礼，“给外祖母请安。”
　　“给外祖母请安！”
　　楚衍拉着小奕也一同行礼。
　　长公主连忙拉着三个孩子起身，眼泪又一次婆娑，“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快起来吧！”
　　长公主错过了女儿一生。
　　陡然遇见外孙，高兴的不得了，继续拉着他们问以前的事。
　　锦书很幸运，被北疆军营收养，还遇上了一个彼此深爱的男人。
　　这短暂的一生虽然也有些磕磕碰碰，但大多都是美好的。
　　哪怕去世之时，没有等到夫君回来，她心底也是为他骄傲的，笑着看着孩子们离开……
　　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却有温暖平淡幸福的生活。
　　“老天不算亏待我的瑶瑶，她虽然没有长寿，但日子大都是开心的，我就放心了。”长公主又是欣慰又是遗憾，最后，只能珍惜眼前人。
　　这是瑶瑶留下来的三个孩子。
　　爹娘去的早，楚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受苦了。
　　“只可惜，我没有早点遇上我的乖孙，让你们受罪了。”长公主十分心疼。
　　要是早知道，她该是把他们当珍珠一样捧在掌心里护着，结果却是几个孩子，都吃够了苦头。
　　楚衍在牢里待了一年差点被冤死。
　　楚曦玉卷进贵妃流产案，要不是君夜宸护着，也没了。
　　还有小奕，竟被人害成了结巴……
　　一想到孩子们吃了这么多苦，长公主心底更难受了，恨不得摘星星捧月亮，都给他们。
　　……
　　黄昏时分，因着明天还要大婚，长公主才算是放了楚曦玉回去。
　　她也要连夜给楚曦玉准备嫁妆。
　　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刚回到忠勇候府，宫里宣旨的太监就到了。
　　“奉天承运，陛下诏曰，肃祥长公主之外孙女楚曦玉，柔恭敏嘉，德善淑仪，承祖之福荫，加封永曦郡主，食邑两千户，钦此。”
　　食邑两千户。是郡主里最高一阶的赏赐了。
　　长公主和驸马战功丰厚，新帝又有意交好，晋封大方。
　　“臣女领旨，谢陛下！”楚曦玉接过圣旨。
　　长公主还想给楚衍一并请封侯爵……
　　但楚衍拒绝了，他要继承父亲的爵位，靠自己的军功，通过宗人府的考核，承袭父辈的荣光。
　　至于楚奕……
　　他尚未成年。
　　“恭喜永曦郡主！”大太监立即笑着改了口。
　　楚曦玉连忙给了打赏，将人送了出去。
　　结果后脚刚进门……
　　宗人府的陈殷又抬着一堆箱子过来了……
　　“永曦郡主，您明儿大婚，咱们没办法，实在是来不及筹备，就把这些库房里的东西，合适的，都搬来了。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担待。”陈殷将一封礼单交给楚曦玉。
　　这是宗人府给郡主准备的嫁妆。
　　郡主出嫁都是有规格的……
　　虽然不算丰厚，但皇家筹备，全部都是御用之物，十分体面。
　　“府丞客气了，谢谢。”楚曦玉谢过，也给他封了一个大红包。
　　不过这一夜……
　　并没能消停。
　　宗人府的人走后，长公主府的人又来送嫁妆了。
　　灯笼映照了一条长街。
　　楚曦玉明天是新娘子，被秋茗和楚若纤赶去睡觉。她们两人连同楚衍楚南墨，足足清点了一夜。
　　“成亲这种大事，玉儿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还是得靠我们，对吧！”秋茗不仅不嫌累，还有点小骄傲。
　　楚南墨浅笑一声，抚了抚她的脸颊，“让你半夜眯一会，也不去，现在困不困？要不去睡一会儿？”
　　“不睡！我还得送玉儿出嫁呢。”秋茗嘻嘻一笑，“玉儿成亲我高兴呢，一点都不困！”
　　……
　　深夜，风月坊。
　　“位置给你留了，家属桌。”萧清风将一封大婚请柬，塞给银月。
　　银月面露难色，“我这身份去不合适吧？”
　　王爷的前任旧爱？去参加他和现任新欢的大婚典礼……
　　“但王爷成亲，你怎么也该去喝一杯喜酒吧？要不是……”萧清风顿了一下，话锋折了回来，“你就算给王爷迎亲也是够格的。宁王成亲，先帝的重臣，哪一个没去迎亲？要我说，你就顾忌太多，祁北那混小子知道吧？他都非得要去迎亲？就他那身份？他也不怕暴露！”
　　得亏宁王那边不知道他是谁，更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是奸细。
　　才让他一直逍遥自在。
　　“王爷让他去了？”银月微愣。
　　萧清风点头，“对。反正将来被认出是北夏国师，咱们就推说不知道呗。不过，我觉得，王爷应该是猜出了他的真实身份，否则再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去迎亲。迎亲也不是什么人都够资格的。”
　　“他肯定不是北夏人，至于到底是哪家的，难说。你能不能猜到？你瞅他像你家的不？”
　　银月宛如看智障地望着他，“我怎么猜？”
　　“咳……那不是说什么亲人之间会有血脉感应吗？那你觉得他像王爷家的吗？”萧清风又道：
　　“我觉得王爷可惯着他了。”
　　银月看他的眼神更智障了，“打断他的腿，叫惯着？”
　　“那是他先伤了王妃，这不算。”萧清风道，“但摇雪香，王爷亲自挑的，就送他一个人。你品品，你仔细品品！”
　　银月：……
　　“现在这家伙死乞白赖跟着咱们，你说将来他身份揭开，得闹出多大动静。王爷也不在意，由着他跟着，连迎亲都让他去了。”萧清风咋舌。
　　银月思考了一下，空空无果，道，“懒得想。我只负责杀人。”
　　萧清风：……
　　“那你明天去吗？你要觉得花魁身份不合适，可以……”萧清风女装两个字没说出来，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立即老老实实道，“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
　　九月十六，大吉，宜婚嫁。
　　锣鼓喧天，喜钱开路。君夜宸身骑白马，穿着一袭精心裁剪的婚服，英俊的脸庞比平日更神采飞扬。
　　祁北死乞白赖占了一个迎亲的位置，还是最好的位置，在君夜宸左侧。一般这种位置，不是至交好友，就是兄弟族亲，再不济也该是心腹重臣。
　　连萧清风都被他挤到了右边……
　　萧清风：……
　　要不是打不过，我早就和他干一架了。
　　-
　　
第535章 玉玉，我来娶你了
　　
　　爆竹声声，花瓣飘落。
　　楚曦玉静静坐在床帐前，心底竟然浮现一丝紧张。刀山火海，阴谋诡计，她都坦然视之。但在满座亲朋的簇拥之下，等待良人而来，心绪却纷乱。
　　“王爷来了！”
　　秋茗欢呼一声，接着便是一群人的脚步声传来。
　　楚曦玉立即抬眸向着门口望去，眼前一片红沉沉遮掩了一切，只看见了一双落在自己面前的脚。
　　王族的婚典礼仪严谨而繁琐。
　　宗人府的礼官用悠扬又远古的曲调，唱着繁复的祝祷词，一群身穿礼袍的宫廷舞师，跳着代表祝福和祈愿的礼舞。
　　迎亲送嫁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围观这一场盛大的祝祷。
　　楚曦玉悄悄地抬起头，视线从人的双脚往上移，但停在小腿处就看不到了。
　　虽然说于礼不合。
　　但在这样的时刻，她莫名很想看看君夜宸。想看他迎亲之时的模样，想看他此时的神色，还想看他狭长眼眸望着自己的眼神。
　　就想看看他。
　　楚曦玉低垂下目光，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下一刻，楚曦玉便感觉对方靠近了自己，眼前红沉沉的盖头被掀开了，晨曦的光芒亮堂了起来，映照着眼前的人，犹如画中走出一般好看。
　　鬼斧雕琢的五官，俊美无暇的容颜，英挺的眉峰透着三分桀骜，蒲扇一般浓密下的狭长眼眸里，是星辰一般璀璨的光芒。
　　薄唇噙笑。
　　“你偷看我？”疑问句，却说出了陈述句的肯定。
　　楚曦玉水灵灵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满眼里都是这个人，满心里，也是。
　　君夜宸和自己想象中来迎亲的样子一模一样呢。
　　不是。
　　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王妃可以正大光明的看。”
　　君夜宸望着她，深邃眼瞳笑意更甚。
　　说完，他低头俯身下来，凑近人的眉间，轻轻亲了一口，带着些许克制和缱绻。
　　“玉玉，我来娶你了。”
　　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像是一阵三月的春风拂过，一朵朵小花从贫瘠的荒芜里冒了出来，灿烂绽放，姹紫嫣红，将人间铺成一片花海。
　　热烈又蓬勃。
　　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意。
　　红晕从楚曦玉的耳垂蔓延到脸颊，衬的那张惊艳绝尘的俏脸，娇艳欲滴。
　　像是一朵羞答答的小花儿。
　　娇俏极了。
　　但楚曦玉主动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人的手，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炽热又滚烫，坚定又温柔。
　　“好，我和你走。”
　　——玉玉，我来娶你了。
　　——好，我和你走。
　　任何时候，她都给他回应。
　　不管他知不知道，她都要告诉他，接下来的一生，不论将来遇到什么，我都和你一起走。
　　是我的意愿。
　　是我深爱你的意愿。
　　是我爱你。
　　君夜宸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大胆，但又觉得，她合该如此。
　　眉眼里的笑意抑制不住。
　　笑的放肆又张扬。
　　余生，与她一起，纵情肆意。
　　一众礼官被这番变故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这于礼不合啊……”礼官赶紧上前想拦。
　　祁北转身一挡，就拦在了礼官前面，“你们该唱唱该跳跳，管人家小两口干什么？”
　　礼官：……
　　您又是哪位？
　　但……
　　人在屋檐下，礼官们还真拿君夜宸没办法，只能如祁北所言，该唱唱，该跳跳。
　　一支祝祷的歌舞，在摄政王夫妇一同的围观下，结束了。
　　“嫌麻烦吗？”君夜宸低眸，看着身旁心尖尖上的人。
　　这只是今天第一支祝祷的舞，接下来这一路上……
　　还有八支。
　　“挺好看的。”楚曦玉倒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盛大场面，诚实点评了一句，歪头看他，“倒是王爷竟然没有嫌它烦？”
　　某人今天的耐心格外好，他那性子，也不是会遵守规矩的人。
　　竟然没有让这些礼官滚蛋。
　　任由他们折腾。
　　君夜宸当然很嫌弃了。繁复又冗长，耽误他将王妃赶紧带回家。当年设置王族婚典的礼官，简直是太闲了，才搞出这种东西。
　　但是……
　　“这些祝舞，祈愿我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君夜宸低沉的声音道。
　　从来不信鬼神不信命。
　　可想和你白头偕老这件事，我甚至信一个祈愿。
　　求一个好彩头。
　　楚曦玉一怔，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温柔又缱绻。她悄悄偏头看他，用力攥紧他的手，就像是握着一整个世界。
　　君夜宸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她知道，她比想象中还要再重要一点。
　　真好。
　　繁琐的祝舞结束，君夜宸牵着心尖尖上的人，走到了侯府门外的八抬大轿前。
　　王府辇轿，四周垂落红绸，华贵又喜庆。
　　楚曦玉重新拢上了盖头，君夜宸嫁给她拦腰抱上花轿，临走前突然压低声音道：
　　“轿下有个暗格，饿了打开。”
　　楚曦玉一愣，点点头。
　　“噼里啪啦！”
　　爆竹声响起，迎亲队伍起行。和寻常人家围城绕一圈不同，每走几条街，都要停下跳祝舞，这一番走走停停，到了大中午还没到摄政王府。
　　楚曦玉天未亮就起来梳妆，成亲当日又不让吃东西，几个宫里的教导嬷嬷守着，楚曦玉也没空用早膳。
　　红绸挡住了外界一切纷扰，只能听到一阵阵铜钱哗啦啦泼下来去的声音，百姓闹哄哄强喜钱说着吉祥话。
　　楚曦玉悄悄掀开盖头，伸手摸到座下暗格。
　　里面竟然是一个食盒。
　　摆了一碟桂花糕，一碟红豆包，还有一小碗的核桃栗子仁。
　　已经剥好了。
　　最后是一小瓶的梅子酒。
　　楚曦玉不由有些好笑。准备的这么充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坐在茶馆听曲看戏呢。
　　但……
　　接下来楚曦玉就发现，君夜宸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一支又一支祝舞，没完没了。
　　她也看不到，就当听曲了，坐在花轿里开开心心吃着糕，啃着包，嗑着果仁，喝着小酒。
　　优哉游哉。
　　等终于到摄政王府之时，楚曦玉将一堆吃食，又收了回去。
　　酒足饭饱。
　　精神奕奕。
　　君夜宸伸手，撩起了花轿帘子。
　　万众瞩目。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把新娘子抱出来之时，他被……
　　扯了进去！
　　楚曦玉拽着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拉了进来，另外一只手拿着最后一枚桂花糕，塞进人的嘴里。
　　笑吟吟望他，眉眼如画。
　　“最后一枚，给你留的。”
　　红绸挡住了众人的目光，没人看见，被塞了一嘴桂花糕的摄政王，错愕又惊喜地，反拽回小女子的柔夷，低头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我最喜欢的东西，最后一枚，给你。
　　这是什么宝贝。
　　-
　　
第536章 拜堂，早日还清
　　
　　“什么情况？王爷怎么被拽进去了？”萧清风一脸困惑。
　　祁北已经被糖喂撑了，懒洋洋道，“还能是什么，小骗子在骗你家王爷的心呢。”
　　萧清风一噎，欲言又止，“你……又吃醋啦？”
　　祁北：……
　　告辞！
　　不一会儿，君夜宸抱着楚曦玉走了出来。
　　盖头掩住了楚曦玉的面容，看不到她红通通的小脸，众人只能看见君夜宸神采奕奕，整张脸都写着“本王今儿个真高兴”。
　　“吉时到！新人拜堂！”
　　主位上坐着肃祥长公主。
　　她是双方的家长，看着君夜宸抱着楚曦玉走进来，不由红了眼眶。
　　没能看到瑶瑶大婚。
　　还好。
　　她还能看到玉丫头大婚，将来还有衍儿，小奕……
　　很好，很好。
　　一直到了喜堂的蒲团前，君夜宸才小心放下楚曦玉，两人面向天地跪下。
　　“一拜天地！”
　　无双璧人，俯身叩首。
　　天地为证，与君盟婚。
　　“二拜高堂！”
　　长公主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高堂为证，与卿契姻。
　　“夫妻对拜！”
　　一生一世，一双人。
　　“礼成！”
　　众亲友欢呼鼓掌，喧嚣声震天。
　　楚衍眼眶一酸，竟然莫名有种想要哭的冲动。他一手带大的小丫头，今天，嫁人了。
　　真好。
　　太好了。
　　楚衍快速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双手起劲儿鼓掌。
　　礼官送着两人去了洞房。
　　按理说……
　　新郎官今天应该还要陪客人喝几杯……
　　但是君夜宸进了门就再没出来……
　　萧清风早有准备，端着酒盏四处替王爷敬酒。王爷不在，他这个摄政王麾下第一心腹兼谋士，责无旁贷。
　　王爷终于和王妃礼成了，他还有空陪别人？
　　别想了。
　　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
　　暮色四合，龙凤银烛映照地寝殿亮堂堂的。
　　君夜宸挑起喜帕，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醉人。
　　“你盯着我看什么？”
　　楚曦玉见他就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推了人一把，道，“赶紧去敬酒吧，外面的人都等着你呢。”
　　君夜宸将喜帕放在一旁，食指挑起人下颌，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灼灼落在她的眉眼，“不去。别人等不等无所谓，不能让小美人久等。”
　　楚曦玉俏脸腾的一下红了，“我……不急！”
　　“玉玉，欠这么多债，我觉得你还是要急一点。”君夜宸俯身凑近了她，贴着人耳垂，一字一句，温热气息扑面。
　　“早、日、还、清。”
　　楚曦玉：？？臭流氓。
　　她习惯性再抬起脚踢他，却被人一把攥住了脚腕，顺手脱下鞋袜，撂下了床帐。
　　芙蓉帐暖，声声慢。
　　……
　　虽然两个正主儿不在，但前厅热热闹闹，一众亲友推杯换盏，互相贺喜，十分喜庆。
　　云榛身边照例围了一堆闺秀。
　　姜淮和慕容漓努力保护他不被榛果淹没。
　　云榛几乎不去参加喜宴，就是怕出现这种局面。会给他造成极大的麻烦和困扰。
　　但今儿他还是来了。
　　亲眼看着她出嫁，看着她和心爱的男人拜堂成亲。他没能看见她的容颜，但料想那喜帕之下，必定是甜甜的笑靥。
　　他突然又想起他们初遇之时，在那破落的小院，她抱着一卷书简，指着他手中的泥陶娃娃说，我的。
　　韫椟藏珠。
　　他们的初遇，美好的仿佛一副画卷。
　　明珠被人好生珍藏了起来。
　　从此与他无关。
　　而他的喜欢，也从此，与她无关了。
　　只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心事。他不会再打扰。
　　“榛哥，回去吗？这些姑娘们简直无孔不入，我太难了。”姜淮委屈巴巴。
　　我们只是来喝喜酒的，嘤。
　　我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回去吧。”云榛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斟一口，搁下酒盏。
　　讨了这杯喜酒。
　　足够了。
　　“榛哥，老办法。互换衣衫，我装成你，把他们引走！”慕容漓梨涡浅笑。
　　“嗯。”
　　……
　　“恭喜楚大哥！”穆天宝端起酒盏，敬楚衍。
　　楚衍对他十分客气，回敬一杯，“同喜同喜！”
　　穆家和小公爷对楚曦玉的帮助，他都牢记在心。
　　穆紫萝本是被穆天宝拉着陪他敬酒……
　　因为两个正主儿不在，自家人都代正主敬酒了……
　　她刚才也凑热闹看了拜堂，人太多了，没有注意到其他。直到此时，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这是……
　　那天的擂主？
　　“你是……”穆紫萝不可思议。
　　楚衍略作迟疑后也认了出来，“你又是？”
　　“我是穆紫萝，穆天宝的妹妹！你也来吃喜酒啊？好巧喔！”穆紫萝双眼放光，一把拽住楚衍的袖子，兴奋道。
　　那天之后，她每天都蹲守斗武场，但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
　　穆紫萝十分失望。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简直是太有缘分了！
　　“他不是吃喜酒，算办喜酒的？楚大哥今儿嫁妹妹呢，他是小姑姑的兄长！”穆天宝不由失笑。
　　穆紫萝恍然大悟，“你就是楚衍啊？”
　　好气哦。
　　十九哥三天两头往楚家跑，自己怎么就没跟着去呢？
　　不然早就见到他了！
　　白白等了这么久。原来……
　　原来……
　　他们早就有关系的。
　　他的妹妹是我奶奶的徒弟，四舍五入，他和我就是一家人！
　　“紫萝，你认识楚大哥？”穆天宝惊讶道，“楚大哥才回京城没多久，你怎么认识的？”
　　穆紫萝略有些骄傲，“反正比你认识他早！”
　　穆天宝：？？
　　什么毛病？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了对了，恭喜你啊，楚衍哥！我敬你！”穆紫萝立即端起自己的酒盏，敬他。
　　穆天宝：？？
　　紫萝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刚才陪自己敬酒都非常敷衍，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主动。
　　“谢谢！”楚衍回敬。
　　她是穆家人，那楚衍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无视了。
　　穆紫萝开心的想转圈圈。哇，他竟然和我喝酒了耶！
　　“我还要去敬酒，两位吃好。”楚衍喝完，客气道。
　　穆紫萝赶紧道，“我和十九哥也要敬酒呢，咱们一起敬吧！人多热闹。”
　　不明所以的穆天宝傻傻点头，“对啊，楚大哥，咱们都是娘家人，一个阵营的，走！和清风干一坛！喝倒他们！”
　　-
　　
第537章 祁北醉酒，都认出来了
　　
　　楚衍被拉着和以萧清风为首的摄政王阵营拼酒了。
　　娘家人vs婆家人。
　　穆紫萝酒量奇差，偏偏还叫嚣的厉害，没两下就喝趴下了，埋头呼呼大睡，还死拽着楚衍的衣袖不放。
　　楚衍在军营里训练出来的好酒量，最后就剩他和祁北还坐着。
　　“萧清风你作弊！这个家伙，哪是婆家人，和君夜宸什么关系，我就没见过他！”穆天宝晕乎乎地指着祁北，十分郁闷。
　　这哪儿来的千杯不倒。
　　要不是他，他们就赢了！
　　“呵呵呵……”萧清风已经喝懵了。本来他都不想拼的，架不住穆天宝太跳了。
　　怎么能丢婆家人的脸呢？
　　“是的！是我们的人！王爷的……王爷的……”萧清风瞪着祁北，卡壳了一下，整个人都已经意识涣散，却还坚持道：
　　“小情人！怎么就不算了？”
　　祁北：？？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点敲打。
　　萧清风放完狠话，又凑过来小声道，“给你悄悄涨一下身家。但最多小情人，王爷不纳妾，这王府大门你是进不去的。”
　　萧清风醉迷糊了，正常绝对不敢这么胡说八道。
　　祁北扯了扯唇角，抬手一记手刀，敲在他的后脖颈。
　　萧清风晕了过去。
　　祁北神清气爽。
　　果然，早点打他一顿就好了。
　　何必委屈自己呢。
　　“小情人？”楚衍冷冷盯着他。
　　妹妹的情敌？他奶奶的还是个男人？喔对了，银月也是男的……
　　好像妹妹的情敌都是男人？
　　楚衍：……
　　祁北揉了揉眉心，“不是。”
　　“那你是君夜宸什么人！是不是萧清风作弊！”穆天宝立即醉醺醺地瞪向他。
　　祁北：……
　　“说话！”楚衍皱眉看向他。
　　等自己北夏国师的身份暴露，不知道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但是……
　　他不也没觉得麻烦？
　　祁北的手指笼住了腰间悬挂的香球。
　　淡淡的摇雪香，几乎被酒气冲淡，但他依旧能感受到。
　　“兄弟。”祁北望向硕果仅存的两人，轻笑了一声，那素来凉薄的眼眸里，第一次渲染轻轻浅浅的烟火气。
　　穆天宝迷迷糊糊道，“你别欺负我喝醉了？王爷没有兄弟我还是记得的！”
　　“没有血缘关系。”祁北顿了一下，张口就编，“是结拜兄弟。”
　　穆天宝此时已经醉的七晕八素，不然正常就算他再傻白甜，也会问一下，王爷怎么会和他结拜，而此时，就剩下一个念头。
　　最后一个婆家人，灌他！
　　“原来王爷是你哥啊……衍哥，交给你了！”穆天宝拍了拍楚衍的肩膀，十分放心的彻底醉倒了。
　　“恭喜你哥娶了我妹妹，干了！”楚衍本就对君夜宸的亲友团不了解，直接端起酒坛。
　　祁北一怔。
　　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答案，他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虽然还没有证实。
　　但就像他想去迎亲，又难得的不顾自己的身份，陪他们玩这种幼稚的拼酒……
　　一切的一切，是他自己，想要自家人这个身份。
　　他太想要了。
　　“你哥”。
　　真是，太开心了。
　　祁北低笑了一声，一定是醉昏了头，才会有这种傻乎乎的想法。
　　他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听别人叫两句“你哥”，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吗？
　　可笑。
　　“干了。”祁北端起酒坛，相碰。
　　楚若纤过来收拾一地酒坛。
　　顺便把醉倒的穆天宝扶了下去，望着楚衍关切道，“大哥，我先带小公爷下去休息，你也顾着身体，少喝一点！”
　　“怎么你一个人？冷姑娘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楚衍见她身边没有冷寒雁，酒都醒了三分。
　　楚若纤道，“刚才冷姐姐说看到一个熟人，出去了。”
　　“喔。”楚衍应了一声，视线在大堂里扫来扫去，没有看见冷寒雁的身影，才收回。
　　低头看了一眼拽着自己袖子的穆紫萝，道：
　　“三妹，找两个人把这位小姐也送去客房。”
　　楚若纤应下，但几个婢女过来，拉不开。
　　楚衍：……
　　略作思索，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自己的袖子割了，这才算把人送走了。
　　……
　　摄政王府除了前厅，还有一个临湖的花园，亦是招待贵宾的场地。
　　不少人嫌里面吵闹，在湖边透透气。
　　银月喝了一杯喜酒，怕自己惹人注意，便转悠到了湖边，看着天边皎洁明月，心底也为君夜宸高兴。
　　他们若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吧。
　　“是你。”
　　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清清冷冷的声音。
　　银月身影一僵，不用回头，他都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瞬间保持了一个十分疏离而客气的微笑，转过身，“姑娘有什么事？”
　　冷寒雁望着他，认真道，“是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救我的人，送我的人，是你。”冷寒雁望着他的眼睛。
　　她第一眼看见银月，就觉得身影十分熟悉。临近了闻到那淡淡的香味，肯定了五分。
　　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肯定八分。
　　“姑娘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银月淡淡道，转身就走。
　　冷寒雁一把拽住他的袖袍。
　　银月皱起眉头，袖袍一甩，冷寒雁被扯的往后一仰，直接往湖里摔去。
　　那一瞬间。
　　以她这一年对练的经验，她是来得及闪开的。
　　但冷寒雁没有。
　　她就任由自己往湖里摔去……
　　下一刻，银月反手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皎皎月光，湖面波光粼粼。
　　两人的影子黏在了一起。
　　银月立即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暴露了！”冷寒雁素来清冷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冰美人笑起来，恍若冬日暖阳映照残雪，仿佛什么都能融化。
　　银月被她的笑容晃的一怔，无奈摇摇头。
　　确实。
　　刚才正常人根本来不及救冷寒雁……
　　以他顶级的轻功身法才能这么快……
　　而花魁银月不会武功。
　　“你故意的？”银月突然反应过来。被骗了。
　　冷寒雁噙笑点点头，“嗯！”
　　银月：……
　　所以说，学兵法的姑娘真的没一个简单？
　　这简直是在欺负人。
　　“那我要是不管你呢？”被欺负的银月有点郁闷。
　　冷寒雁直直看着他，目光坦诚又清澈，“那就掉下湖。”
　　秋末的夜晚，湖水冰冷刺骨。
　　银月一怔。
　　就听她又道，“然后假装溺水，等你救我。你会的。”
　　只要让我抓到你，我就能逼你现出原形。
　　银月沉默。好吧，下一坑，他还是会掉的。
　　不挣扎了。
　　-
　　
第538章 我等你，不见不散
　　
　　“有劳保密。”银月不知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只想出这句话。
　　冷寒雁点点头。
　　风月坊第一花魁，竟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银杀，显然……
　　他花魁的身份只是一个幌子。
　　之前银杀就是奉摄政之命令保护她。
　　他是君夜宸的人。
　　那所谓摄政王以前的“独宠”，都是子虚乌有，跟随在君夜宸身边，可能是为了保护他，隐匿杀手身份，打听情报？
　　毕竟风月坊就是消息最流通的地方。
　　冷寒雁略略思索，就把他以花魁身份存在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
　　“谢谢你。”冷寒雁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目光灼热。
　　以前隔着面具。
　　她只看见过他的眼睛。原来他生的这般模样，白瓷一般面容的犹如最柔软的绸缎，天上来的织女才能绣出来的精致五官，一颦一笑都是绝色。
　　风月坊第一花魁。
　　名不虚传。
　　冷寒雁以前在盛京城就听过他的大名，但是从来不以为意。
　　直到……
　　看见银月之后，冷寒雁突然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他长得这么漂亮。
　　“你以前已经谢过了，不用客气。”银月拘谨道。
　　冷寒雁浅笑，“谢你刚才又救我一次，阿银。”
　　银杀是他的称号，银月想来也只是一个花名，就唤他阿银好了。
　　银月一怔。
　　这称呼被很多人唤过，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有一只蝴蝶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轻巧地，温柔地，震颤地。
　　掌心微微发热。
　　“上次离开北疆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没想到……”冷寒雁抿唇，“还能再遇见你。”
　　感谢上苍。
　　银月沉默。他料到了会在婚典遇见冷寒雁，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被她认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就当一个流星，匆匆划过。曾有一刻为她照亮，就很好。
　　“再过几日，我要回北疆了。阿玉约了我们一起放风筝。”冷寒雁秋水一般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你来吗？”
　　银月再次沉默。
　　冷寒雁似乎知道他不会回答，也没有等他的答案，只是看着他，笑容轻轻浅浅，眼神认真又坚定，“我等你，不见不散。”
　　银月心神一颤。
　　上一次，她说如果你愿意来见我最后一面，我等你一个时辰。
　　而这一次，她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他出现。
　　“别等了，我不去。”银月摇头，避开她的视线。
　　……
　　永安侯府。
　　苏映歌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歪歪扭扭的走路姿势，变得越来越自然，逐渐恢复正常。
　　“我好了，我的腿我的手……终于都好了！”苏映歌欣喜道。
　　受寒气侵蚀，卧病在床大半年，终于可以下榻了。
　　“我要去给祖母请安，快，送我去长公主府！”苏映歌高兴道。
　　婢女面露难色，“小姐，长公主殿下今天不在公主府。”
　　“那？”
　　“您前两日昏迷了，还不知道，长公主和楚曦玉相认了，她是长公主外孙女，昨天被册封为永曦郡主，今天和王爷大婚，长公主在那儿喝喜酒呢。”婢女小声解释道。
　　苏映歌不敢置信瞪大眼，“你说什么？楚曦玉那小贱人，怎么就变成了祖母的外孙女？怎么可能！她怎么……她怎么可能和祖母有关系！是不是王爷……王爷帮她骗人！”
　　“这倒是真和王爷没什么关系……”婢女便将那轰动京城的“认亲案”，讲述了一遍。
　　苏映歌听的急怒攻心，气愤到了极点，狠狠一拍桌子，竟然一口血呕了出来。
　　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传女医！小姐吐血昏迷了！”
　　“不是和你们交代了，小姐刚恢复，身子弱，经不住刺激！这可如何是好！”
　　“奴婢已经很委婉的说了呜呜呜……”
　　苏映歌昏迷之前最后一个念头，凭什么楚曦玉竟然被册封为永曦郡主？
　　她也是长公主的孙女。
　　凭什么她没有爵位，没有王爷……
　　楚曦玉不仅夺走了王爷，还把长公主从她身边也夺走了。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她绝对不允许。
　　绝不！
　　……
　　皇宫，坤宁宫。
　　君惜萱以皇后兼摄政王亲妹的身份送了一箱箱丰厚的贺礼，表面做的十分周全，但夜深人静之时，却将屋中的陈设全摔了一地。
　　哥哥娶了楚曦玉。
　　她想尽办法，还是没能阻止。他们成亲了。
　　可恨！
　　“娘娘息怒。这一次的意外，谁也没有料到，那遗物之中，竟然有长公主的信物。”温莹请罪道：
　　“没有认出长公主的信物，是臣女的过失。”
　　君惜萱惨笑一声，“你有什么过失！那东西我都没见过。要说过失，也是我的错。我竟然不知道……老天爷都在帮她，老天爷都要和我做对！”
　　温莹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以往皇后十分强势，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如今倒有几分自暴自弃。
　　看来是被打击的狠了。
　　女人啊，可千万不能喜欢一个人。否则再聪明的人，都会乱了分寸。
　　贵为皇后，要什么有什么，竟然执着一个小小的楚曦玉。
　　如果她是皇后，才不会做这种傻事，一定想尽办法拉拢和君夜宸夫妇的关系，将来还要靠他们，让自己儿子当太子呢。
　　真傻。
　　温莹对君惜萱的好福气十分羡慕，却也知道自己没有机会。
　　温家太差劲了。
　　皇帝不可能让她当皇后的。
　　“娘娘不要灰心。我们做的十分干净，楚曦玉查不到。来日方才，您要振作起来，才能和她慢慢斗呢。”温莹浅笑。
　　君惜萱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本宫一个人静静。”
　　温莹从宫里退了出来。
　　皇后暂时要消停一会儿了，滴水不漏的计划，也不是那么容易布置的。
　　接下来，可以办点自己的私事了。
　　……
　　七日后。
　　楚曦玉咬牙切齿地瞪着身旁的某人，“起床了！”
　　上头没有长辈照看着，朝廷又放了婚假，肆无忌惮的君夜宸，根本没让楚曦玉走出过房门……
　　“王妃，满月回门也是吉日，你今天能起吗？”君夜宸懒懒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的青丝缠绕在一起，温热气息扰的她脖颈痒痒的。
　　楚曦玉瞥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当我不知道，我今天不起，这个月都不用起了？”
　　-
　　
第539章 做风筝，抱起来的亲亲
　　
　　君夜宸也不反驳，只是低声笑。
　　低沉又磁性的笑声略带一丝沙哑，性感又撩人。
　　楚曦玉一听他这笑声就有点脸红，好气喔！本来打算是次日回门，她就随口抱怨了一句腰酸腿疼太累，某人立即道那三日后回门。
　　结果……
　　三、六、七……
　　吉日一天天过去了。
　　她更累了好吗？君夜宸这个混账臭流氓。
　　大婚第九日，是满月之前，最后一个回门的吉日。错过这一天，下次就是满月了。
　　一个月？
　　不行！！
　　“再过几天，大哥和冷姐姐都要走了，一定要在大哥离开之前回门。你不要耽误我的正事！”楚曦玉戳了戳君夜宸的脸颊。
　　冷白玉一般的脸蛋，被她戳出一个酒窝。
　　显得这一张桀骜的脸，都多了几分可爱。
　　君夜宸嗯了一声，凑近她的脸颊亲了亲，“剩下的债且记着，过一天翻一番。”
　　楚曦玉：？？
　　你是什么不要脸的混蛋？
　　不过……
　　“反正不管我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把债还清的。你随意。”楚曦玉一眼道破。
　　破罐子破摔。
　　君夜宸眉峰轻挑，似笑非笑，“哟，很聪明啊。但本王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努力？”
　　楚曦玉：……
　　我真想剁了我的舌头，瞎说什么话！
　　“别想，别做梦，不存在！”楚曦玉冷冷瞪他。
　　但红着脸瞪人怎么也没有气势。
　　倒是显得更可口了。
　　君夜宸眸子一暗，低头凑近她脸颊亲了亲，“不想满月再回门，就别再勾引我了。”
　　楚曦玉：？？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黄色废料，我瞪你一眼都是勾引了？
　　君夜宸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
　　回门宴。
　　用过丰盛的午膳后，一家人闲坐在院子里唠嗑。如今这时节，街上没有卖风筝的商贩，楚南墨干脆自己扎。
　　他从小给楚衍兄妹扎风筝，轻车熟路。
　　楚曦玉也来了兴致，想做一个风筝送给君夜宸。在案桌前铺开了宣纸，临笔落墨，画了一袭锦袍的公子哥，身骑骏马，穿梭在山林间，神采飞扬。
　　旁边还跟着一只斑斓大虎，意气风发。
　　君夜宸就站在一旁瞧她作画。
　　小美人专注且认真作画的样子十分可口，他忍不住凑近了，在她脸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你别打扰我！”
　　楚曦玉微红着脸，猝不及防手下一顿，就在纸上落下一个墨团。
　　看见这多出的一团墨，楚曦玉不由娇瞪了君夜宸一眼。
　　毁了她的画。
　　这家伙。
　　“我救回来，玉玉亲我一口。”君夜宸低眸，凑近她的脖颈蹭了蹭。
　　不等楚曦玉作答，君夜宸便接过楚曦玉手中的笔，将那团墨迹变成了一个娇俏的女子。
　　坐在锦衣公子的身前。
　　两人共乘一骑。
　　将原本一人策马飞扬的气势，变成了二人同游的浪漫。
　　楚曦玉瞧着那画儿，倒是比原先自己画的更满意。一个人略显孤寂，两个人的策马长歌，刚刚好。
　　又拿起一支笔添了些许花草，看起来花团锦簇。
　　君夜宸见此情景，便在她的发髻间添了一朵盛开的正好的牡丹。
　　两人第一次一起作画。
　　却不需言语地，配合默契。
　　双双搁下笔。
　　楚曦玉越看越满意，正要拿去给院子里的四叔扎成风筝，就被人一把双手一撑，圈在了案桌前。
　　“玉玉忘了什么？”君夜宸的视线盯着她娇艳欲滴的樱唇，目光灼热。
　　楚曦玉本想说我什么也没答应！
　　但被人圈在怀里，望着他近在咫尺好看的令人着迷的脸，便像是没美色蛊惑了一般，忍不住踮起脚尖，亲了一口。
　　下一刻。
　　君夜宸突然将她整个人抱起了。
　　楚曦玉连忙搂住他的脖颈，双腿缠住人的腰，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什么令人羞耻的姿势？
　　楚曦玉脸腾地一红，有点郁闷自己这几天被锻炼出来的反应力，气的捶打了他后背一下。
　　君夜宸又忍不住笑了。
　　“玉玉不是嫌脖子酸吗？”君夜宸抬眸看着她，眉眼里都是缱绻笑意。
　　“以后我抱着你亲。”
　　这个八爪鱼一般抱紧的姿势，楚曦玉就比他还高出了半个头。
　　楚曦玉微怔，低头再次覆上了君夜宸的唇。
　　这一次，亲了很久很久。
　　……
　　陆希之和颜落落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赶紧拉着颜落落转身又折了回去。
　　屋外的脚步声，君夜宸早就发现了，但他见小美人并未察觉，也就没提醒。
　　就小女子这脸皮，若是知道有人来了。
　　肯定得立马从他身上跳下去。
　　没亲够。
　　自讨糖吃，请自便。
　　这屋中两人，一个浑然不知，一个脸皮奇厚，依旧尽情肆意。倒是长廊外的两人，彼此间的气氛有一丝尴尬和羞涩。
　　“我们换一个地方去画。四叔说隔壁还有一间书房，也有笔墨纸砚。”陆希之道。
　　他们也是临时起意。
　　想要自己绘一个风筝的花样……
　　颜落落点点头，小脸红扑扑的。
　　陆希之带路，颜落落就跟着他七弯八拐进了隔壁书房。两人相对而坐，各自作画……
　　四下寂静。
　　只有笔落在宣纸上沙沙作响，空气中淡淡的墨香味萦绕。
　　颜落落走神了。
　　不知不觉停下笔，望着对面的陆希之，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漂亮的脸蛋上都是可疑的红晕。
　　“有事？”陆希之看向她。
　　对方盯着他看了许久，看的他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没有！”颜落落立马反驳，就像是开小差被大夫当堂抓获一般，脸涨的更红了。
　　陆希之失笑，“颜姑娘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但说无妨。”
　　“那……那可是你自己问的啊！”颜落落偷瞄了他一眼，不太好意思道：“其实我就是……就是在想，你如果有喜欢的人，会不会就变得特别热情了？”
　　他这般恪守礼仪又矜持的人，如果喜欢一个人，会顾不上规矩，抱着人就按在桌上亲吗？
　　会为一个人失去方寸吗？
　　会吗？
　　陆希之一怔。
　　气氛重新安静了下来。
　　颜落落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笑了一下道，“我胡说的。你又……”
　　你又没有喜欢的人，怎么会知道。
　　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人道：“不会。”
　　-
　　
第540章 你有喜欢的人吗？是
　　
　　颜落落一愣。如此肯定的陈述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既定事实。
　　如果没有喜欢的人，以陆希之的性格应该会严谨的回答“不知道”。
　　但他说的不会。
　　轻飘飘却又沉甸甸两个字。
　　一下就砸在了颜落落心头。
　　脑海中迅速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颜落落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够稍微笨一点，而不是简单两个字，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有喜欢的人。
　　所以他才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她将关于他的所有资料都背的了如指掌，未曾从中窥探出可疑的爱恋对象，或者就如他自己所说，他喜欢一个人也是冷清的，谁也看不出来吗？
　　颜落落望向陆希之。对方的眉眼依旧是温柔又疏离的，她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问题梗在喉间，问出来难受。
　　但不问，亦难受。
　　颜落落并不是扭捏的性子，迟疑过后，还是望着他认真道：
　　“你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陆希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你还喜欢她吗？
　　陆希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把自己逼的没有退路，选择最合适的位置，与她做一世亲人。
　　她只管往前走就好。
　　他的痛苦和隐忍，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来的手，她都无需知道。
　　陆希之清清楚楚知道，玉儿喜欢的人不是他，玉儿和君夜宸才是彼此相爱，只有君夜宸才能给玉儿她想要的幸福。
　　所以他成全。
　　从来都不是他不喜欢她，才成全。
　　而是因为，她喜欢君夜宸。
　　他为她做最正确的选择。
　　然后告诉自己，你不能再喜欢她了。她视你如兄如友，待你赤诚，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你不可以不应该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超出亲情和友情界限的东西，不应该存在。
　　你不可以喜欢她。
　　但放下一个人，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吗？
　　他不是圣人。
　　只是一个凡人。
　　那年霜降，小女子月下推门而来，望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仿佛整个世界一瞬间都亮起来的光芒，熠熠生辉。
　　那一眼，他就沦陷。
　　他喜欢她是一见钟情。但从这一面开始，他每天都在克制自己不去喜欢她。
　　可越是压制的喜欢，越是汹涌泛滥。
　　她提灯而来，他拒绝却比她还难过。她将粽子递给他，她一句换不换，就让他的克制全部崩塌。
　　最后她送来庚帖，那一刻，明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明知道她分不清对他的感情，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但他依旧为她心动，依旧为她冲动，依旧不可避免在心底升起一个念头。
　　我娶她。
　　哪怕一无所有，我还是可以为她无所不能。
　　但是。
　　我和她在一起，会误她一生吗？
　　到底喜欢到了哪个地步，才能面对喜欢的人，纠结的是这个问题。像是在心间架起一把刀，左边儿插一刀，我可以给她幸福，右边插一刀，你明知道你不配。
　　反复的自我凌迟，还好君夜宸赶来了。
　　“不喜欢她”，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成功了吗？
　　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以为自己可以保持分寸和理智，已经将她放下了，但只要她一个眼神，一句话，他依旧万劫不复。
　　“是。”
　　我不能喜欢她。
　　喜欢她的心意，被他一刀刀从心底挖出来，想要剔除干净，但起码在这一刻，这里还有她的影子。
　　将来可以消散吗？
　　陆希之不能保证。如果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
　　最初他并没有在意颜落落的喜欢。金樽玉贵的世族千金，不知为何一时兴起，突然看上了他。但他深知，世人的喜欢浅薄。
　　这种喜欢来的快，消散的也快。
　　更何况颜落落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她看见他的不择手段，只怕都要退避三舍。
　　直到……
　　他成为陆家的主人，但小女子却攥紧他的手，告诉他你不要难过。
　　这一刻，他才开始认真正视颜落落的喜欢。能被她喜欢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她这么好，值得被人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喜欢。
　　但现在的他，做不到。他不配。
　　……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颜落落心中一瞬间还是非常难过。
　　难过的想要掉泪。
　　又不想在他面前哭的这么难看。因为别人有喜欢的人就哭哭啼啼，还要对方哄自己吗？这也太丢人了。
　　颜落落没来得及丢下一句场面话，捂着脸夺门而出。
　　陆希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突然有一丝难受，像是要失去什么一样的痛苦。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也没有觉得热闹，但此时只剩他一个人，就莫名觉得太过孤寂。
　　陆希之将两幅画都补完了，拎着宣纸走了出去。
　　庭院里，楚南墨正在扎风筝，秋茗、楚衍和冷寒雁等人给他打下手，削竹篾的，缠线的，笑笑闹闹。
　　“咦？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颜姑娘呢？”楚衍抬头看他，问道。
　　陆希之将两幅宣纸递给楚南墨，道，“她回去了。”
　　“突然有事？”楚南墨接了一句，道，“没关系。明儿去城外放风筝，希之你可得早点去接人家。”
　　陆希之想到她离开的背影，道，“她不来了。”
　　“啊？明天也有事吗？那太可惜了。不过没事，反正风筝，叔给你们做好，想什么时候去放都成。”楚南墨笑呵呵道。
　　陆希之没有说话。
　　可能，再也不会一起放风筝吧。
　　……
　　次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君夜宸扯着风筝线，高高的风筝飘在空中。楚曦玉拽着他的袖袍，又偏头去瞧旁边楚衍等人的风筝，眉眼弯弯。
　　“哇！我不服。君夜宸长得比我高一丢丢就算了，连风筝都比我飞的高！”穆天宝郁闷道。
　　萧清风笑道，“刚才小公爷说的，谁飞的最低，今晚金鼎楼，谁付账！”
　　“还好凭借我从小陪玉儿放风筝锻炼出来的技术，稳坐第二。谢谢妹妹，让我省了一笔。”楚衍哈哈一笑。
　　穆紫萝在一旁眉开眼笑啪啪鼓掌，“楚衍哥真棒！风筝飞的好高！比十九哥哥厉害！”
　　穆天宝：这是亲妹吗？
　　-
　　
第541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楚衍听见夸奖，客气地冲着穆紫萝笑了笑，转过头却发现，右侧只剩下楚若纤。
　　刚才和她一起在这儿放风筝的冷寒雁，不见了。
　　“三妹，冷姑娘呢？”楚衍走近了两步，低声问道。
　　楚若纤莫名觉得这话十分耳熟。
　　大哥好像经常在人群中寻找冷姑娘的身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自己了。
　　“刚才冷姑娘的线断了，风筝坠到了那边的林子里，她过去捡了。”楚若纤顺手一指溪水对面的树林。
　　楚衍眉头微皱，“什么时候去的？”
　　“有一会儿。这也不远，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楚若纤道。
　　对于冷寒雁，大家都比较放心。
　　别说秋二楚若纤等小姑娘，就是萧清风单独去捡风筝，都没她安全。
　　遇上野兽，对于冷寒雁来说就是打牙祭。
　　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不会有特别大型的野兽。
　　楚衍的视线落在溪水对面的树林，金绿色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突然有些心绪不宁，没了放风筝的兴致，将手中的线圈随手塞给身边的穆紫萝，说道：
　　“麻烦穆姑娘照看一下。我有事去去就来。”
　　说着，楚衍走到了自家妹妹面前，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楚曦玉点点头，楚衍便也转身去了对面树林。
　　“楚衍哥你去哪？”穆紫萝连忙问道。
　　楚衍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先走。
　　穆紫萝想跟着他去，但手中还拿着风筝的线圈，一不留神，风筝立即往下坠。
　　“哈哈哈哈，紫萝，谢谢你救了哥。哥刚才错怪你了！今晚该大哥付账咯。”穆天宝哈哈大笑。
　　穆紫萝赶紧扯着线把风筝救了回去。她可不能让楚衍哥输了。
　　这么一耽搁，楚衍已经快步走远了。
　　……
　　冷寒雁凭借记忆里风筝坠落的方向，走进鲜有人涉足的密林。
　　时值秋末。
　　金黄色的落叶铺满厚厚一层，一簇簇野菊花开的鲜艳，没有丝毫秋日的萧条，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十分漂亮。
　　银月没有来。
　　冷寒雁心底有一点点失望，又觉得很正常。他总是拒绝她。
　　不过就算拒绝。
　　她今晚也要去找他。
　　明天就要离开京城了，她有很重要的话，一定要告诉他。
　　冷寒雁一边考虑晚上翻进风月坊寻他，一边四处寻找着风筝的下落。这风筝是她自己做的，虽然她的画技一般，但画最简单的星星和月亮，倒也不难。
　　前几日帮玉玉收拾家当，在一本古古怪怪的彩虹情话里，看见一句诗，倒是十分符合她此时的心境。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星月风筝。
　　阿银是月亮，她只想做他的小星星。
　　冷不丁的，冷寒雁突然感觉周围有人在看着自己。立即警惕地抽出随身的匕首，“谁？”
　　密林寂静。
　　只有风吹落叶，簌簌。
　　莫非是错觉？
　　绝对不是。
　　可能是遗传，她天生对于周遭的感知，十分敏锐。
　　肯定有人。
　　而且对方隐匿身法的手段非常高明。她目前还只见过一个人，能藏在她四周，而不被她发现。
　　“阿银？”冷寒雁试探性唤了一声。
　　前方灌木丛后传来咔擦树叶踩碎的声音。
　　显然是她这一声，惊到了对方。
　　再藏已经失去意义。
　　一袭墨衣的银月，从一颗银杏树后走了出来。金色银杏叶飘零，他漫步而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而仙子手中，还拎着一个断了线的风筝。
　　因为怕被冷寒雁发现，他隐匿四周，离他们很远。直到冷寒雁的风筝断了线，瞅见小姑娘一个人进了密林，他这才没忍住跟着走了进去。
　　结果这小女子不知在想什么，走的磨蹭，倒是他先捡到了风筝。
　　“谢谢你来了！”冷寒雁又惊又喜。
　　银月竟然赴约了？
　　冷寒雁又突然觉得，他一定会来的。
　　就像当初离京之时，她约他见一面，他没有出现，但也来了。
　　似乎只要是她的邀约，他都会赴约。
　　关于她。哪怕是她一厢情愿，他从不失约。
　　在这里看见他，冷寒雁心底多了一丝把握。银月对她，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
　　他一定对她有一点点的好感。
　　在他的眼中，自己和普通人，绝对是有区别的。
　　太好了！
　　“你的。”银月将手中的风筝递给她。
　　冷寒雁没有接，浅笑道，“我们一起去放吧！”
　　“不去。我现在就走。”银月直接拒绝。不管藏的多好，每次都会被她发现。
　　藏一次抓一次。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好像，命中注定。
　　冷寒雁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道，“你先别走，我有话要和你说。明天我要去北疆了，这些话，就算你现在不来，今天晚上我也要去找你说的。你给我一点时间，听完再做决定。”
　　银月脚步一顿，望向她。
　　冷寒雁没有等他的回应，望着他，认真说道：
　　“上次分别，我不知道你是谁，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就决定把对你的喜欢收在心中，放着就好。但没想到，回来吃喜酒，就和你遇上了。”
　　“也许是上苍眷顾，给了我这个机会，和你重逢。我很喜欢你，和当初分别之时一样的喜欢，一年过去了，藏在心中的喜欢，一点也没有变少，在遇见你以后，又变得更多。”
　　“阿银，我知道，这世上喜欢你的人，很多很多。我只是银河里毫不起眼的一颗小星星，除了对你的喜欢是真诚的，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你多看我一眼。”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份喜欢。不是喜欢银月，也不是银杀，只是你。如果你愿意，和我去北疆吧。那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继续做杀手，也可以做个普通人，只要你开心就好。”
　　“如果你在京城，还有未做完的事，那也没关系，我在北疆等你。再过几年，我就能在燕州买一个大院子了，我们还可以养一群羊……”
　　银月第一次见沉默寡言的冰山美人，说这么多话。
　　风吹草低见牛羊。
　　北疆的画卷，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
　　
第542章 我有心悦之人，不相为谋
　　
　　他不当杀手，也不做花魁了，两人住在北疆的大院子里。那院子远不如风月坊华贵，却是窗明几净，简单温馨。
　　她去军营训练，他就赶着一群白绒绒的羊出门。
　　日暮时分，和羊一起回家。数一数有没有掉队的小迷糊，再煮一锅热气腾腾的奶茶。
　　夜晚两人窝在壁炉前，吃着烤羊肉串，闲话家常。
　　远离朝堂风筝，说的可能只是隔壁邻居的大孙子明天要办满月酒，该送点什么礼物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些琐碎的，平淡的，却又温馨的，生活。
　　银月莫名眼眶有些发酸。她说我不能给你什么，我只是毫不起眼的小星星，可是，她分明就是要给他一个未来，一个家。
　　遥不可及的，从不敢奢望的，未来。
　　那么冷清的人儿，却让他觉得炽热，像是夏日的骄阳，将他这座雪山，都晒融化了。
　　世人喜欢的是花魁银月。
　　第一次有人如此爱他这个人。
　　他当然懂，他早就明白其中区别。不知怎么会有如此幸运，得她眷顾。
　　所以一次次拒绝，又一次次暗自跟着她。
　　直到此刻。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果只是银月，该有多好。他从来都以自己的家族为荣，只有这一天，这一刻，望着眼前的女子，他希望自己，不姓殷。
　　“对不起。”银月死死攥紧拳头。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大概从此以后，都看不到这样一双眼睛了吧。
　　这样炙热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
　　他心动的女人。
　　“我不喜欢你，不能和你在一起。”
　　清冷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漠。
　　冷寒雁怔怔看着他，对方的拒绝太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仿佛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唱独角戏。
　　他从未曾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可能太突兀了吧。你慢慢考虑，三年以后，我再来找你。”冷寒雁抿紧唇，没有轻易放弃，望着他执着道，“三年如果不够，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北疆等你。你什么时候愿意，都可以来找我。你放心，我对你的喜欢不会改变，除非你另娶她人。”
　　在这之前，你都可以选我。
　　我等你啊。
　　银月只觉得心被狠狠地拧成了一团。有人愿意等他，三年也好，十年也罢。
　　只要他不另娶她人，她绝不另嫁。
　　她可以一直等。
　　好像，从他们相遇开始，她就一直在等他。
　　七夕鹊桥她等了他一晚。
　　去年离京，她等到他出现才走。
　　还有现在……
　　她愿等他一辈子。
　　可是，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可能放下一切，陪她镇守边疆。更不想让她抛弃一切，陪他走一条黑不见底的独木桥。
　　彼此的信念不同。
　　不相为谋。
　　她就该做一个风光恣意的女将军，万众敬仰，青史留名。将她的一腔热血，尽付给自己的国家和百姓，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他陪不了。
　　“很抱歉，但是……”银月望着她，惯会拒绝人，更知道如何拒绝，不留余地，断掉念想。
　　“但是，我有心悦之人。”
　　这句话，倒也不算假。
　　冷寒雁怔怔看着他，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脑子里一片轰隆隆半响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是我鲁莽了。连这也没问清楚……”
　　银月定定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不透半分情绪。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冷寒雁不太确定，小心翼翼问道。
　　银月心疼的更厉害了。就算有喜欢的人，但如果没有在一起，如果对方不喜欢他，那是不是还有机会呢？
　　你值得被人捧在掌心。不该如此卑微。
　　“她也喜欢我。”银月望着她，一字一句，“她特别好，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能得她倾心，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很知足。”
　　这是他最隐秘最浪漫的告白。
　　却也是最冷酷最果决的拒绝。
　　冷寒雁攥紧的拳头，忽地一下松开了。
　　秋天，好像突然就到了。风吹的彻骨凉，寒意一点点覆上心头，冷冽。
　　“对不起。打扰了。”
　　……
　　冷寒雁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告白之前，怎么不先问问对方有没有喜欢的人呢。说到底，就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什么勇敢啊，主动啊，在对方心有所属之时，都没用。
　　她一路哭着往回走。
　　但又怕自己现在这样，惹得阿玉他们担心，转了一个方向，想先找一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平复心情再去找他们。
　　“冷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冷寒雁泪蒙蒙抬头，就见楚衍走了过来。
　　“你怎么哭了？我听说你风筝丢了？别哭啊，我陪你找风筝。”楚衍惊诧莫名。
　　冷寒雁平时对练，伤痕累累都不喊疼，不掉泪。
　　除了上次祭拜父母。
　　就没见她哭过。
　　怎么现在丢了一只风筝，哭的这么难受？
　　但楚衍转念一想，当初自己给玉儿做的风筝，坏了以后，她也哭的挺伤心。
　　女孩子的泪点，不讲道理。
　　“不用找了，没了。”冷寒雁抹了一把眼泪。不想在熟人面前掉泪，但此时的情绪根本忍不住，眼泪根本擦不净。
　　犹如一颗颗断线的珠子，滑落。
　　“啊没了？”楚衍一脸迷茫。没了是什么意思？掉进水里了？摔坏了？
　　冷寒雁低眸，嗓音嘶哑，“没了，找不回来了。”
　　我喜欢的人，没了。
　　找不回来了。
　　“别哭，没了就没了，我把我的风筝送你。”楚衍还以为是风筝呢。
　　“你要是不喜欢？今晚回去就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没了咱再做一个。别难过……”
　　两人并肩走进了密林深处。
　　过了一会儿。
　　原地出现了拎着风筝的银月。
　　他依旧习惯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暗中保护。
　　而这一次，他不用再跟了。
　　有人能陪她光明正大的走，而他，从来只能在暗处默默看着她。
　　对不起。
　　“啧！”
　　附近的银杏树上，跳下一袭墨色锦袍的俊美男子，足尖一点，落在了银月面前。
　　“明明喜欢却拒绝，太惨了。”
　　-
　　
第543章 银月身世，王爷教你
　　
　　淡淡的摇雪香，袭来。
　　来人面容精致俊美，眉眼挟裹着三分凉薄，薄唇微挑，邪气凛然。
　　祁北。
　　银月皱起眉头看他，“你偷听？”
　　“没这嗜好。本公子只是感觉附近有人，还以为是刺客，没想到目睹了一场好戏。”祁北懒懒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
　　“我还以为，你们贪图富贵，早忘了什么国仇家恨，现在看来，你没忘啊？那君夜宸为什么放着大好的机会，当这什么狗屁摄政王？”祁北讥讽。
　　他的嘴是真的毒。
　　银月冷冷盯着他，“听不懂你说什么。”
　　转身就走。
　　但祁北接着道，“当年，大盛背弃盟约，趁景国全力对战北夏之时，偷袭景都。景国兵力被北夏拖住，来不及回援……后来，景国灭亡，大盛一统中原，轩辕皇族满门被灭。”
　　“景国有两大世族，世代拱卫轩辕皇族，皆在国破之日殉国，无一生还。”
　　“其中一家姓殷，是景国第一文族。历代首辅、太师，皆出自这个家族，其在景国的声望，等于如今四大门阀之中沈谢两家加起来……”
　　“殷家和景国共存亡，一个都没跑，满门死绝。当时殷家最小的嫡子，刚出生，如果他还活着，和你，差不多年纪吧。”
　　银月冷冷回头，暗器已经备好，随时准备出手。
　　“不用否认，你的玉佩，我不小心看到了。”祁北淡淡道。
　　银月眸光一凝，“能认得殷玉，你是哪家的？”
　　他随身携带的那枚玉，并非殷家的身份玉佩。
　　而是代表整个殷家的祖玉。
　　只有家主能够掌控，代表殷家之主。
　　代代相传。
　　见过殷玉的，除了历代家主，只有极少数的人。
　　而且这些人，现在应该都已经死光了。
　　“你又不用脑子，知道有什么用。”祁北嗤笑一声。
　　银月：……
　　“放心，有脑子的人，已经猜到我是谁。”祁北啧了一声，望向他，“喂，君夜宸能让你心甘情愿效命，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为什么还不动手？你们闲着没事，陪慕容家的狗东西玩什么天下太平？就该趁此机会，复国！”
　　银月：……
　　刚失恋还被嘲讽。
　　打一架！
　　银月足尖一点，犹如离弦之箭，向着祁北袭来。
　　“想知道？你问王爷去！”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
　　“他连我的问题都不听，怎么问。”祁北十分郁闷。
　　银月呵呵。
　　拿王爷没办法，就来嘲讽我？好的，今天不打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罢休了。
　　……
　　祁北打了一架，重新回到了溪边大石头坐下。
　　银月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也是个狠茬。祁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袍被划破的几个大洞，又看了一眼远处放风筝的两口子，心情十分惆怅。
　　所以他堂堂北夏未来国师，肩负重任和使命，就在这儿瞅那对狗男女放风筝？
　　君夜宸真幼稚！
　　祁北瞥了一眼，默默吐槽。
　　没过一会儿，那两人竟然都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君夜宸手中拎着另一个风筝。四叔做了很多，一人放两个都没问题。
　　“哐。”
　　毫无预兆的，这风筝砸在了祁北身上，幸亏他反应机警，不然就戳到了脸。
　　“干嘛？”祁北语气很凶。
　　楚曦玉道，“你刚才怎么一个人跑了？没有人和你玩，偷偷躲着哭去了？”
　　祁北：……
　　“喏，王爷特意给你挑了一个风筝，走呗，和王爷比一比，谁放的高。”
　　祁北高冷道，“幼稚！”
　　“你不会？”君夜宸一眼看透。
　　祁北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本公子只是觉得幼稚！”
　　“你拿风筝的手法，一看就是没碰过风筝的人。”君夜宸啧了一声，满是嘲讽。
　　楚曦玉简直想笑。
　　您现在也可以嘲讽别人了？了不起。
　　祁北：……
　　说谎被当众拆穿，我真是太难了。
　　“别害羞，王爷教你。”楚曦玉强忍着笑意道。
　　祁北：？？
　　“我用他教？”祁北冷笑。
　　君夜宸又啧了一声，“对，他不用教。北夏国师天资聪颖，小小风筝还不是无师自通。”
　　祁北：……
　　他捧杀我！
　　“那正好，一较高下。我相信你虽然会输，但肯定输的不太难看。”楚曦玉笑道。
　　祁北不为所动，“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激将，幼稚！”
　　君夜宸扯了扯唇角，理所当然的嘲笑，“所以还是要本王教？不教你，连风筝都不敢放？”
　　祁北：……
　　好的。
　　老子幼稚。
　　来！一较高下！
　　……
　　半个时辰后。
　　祁北的风筝已经摔的千疮百孔，被君夜宸血虐的毫无还手之力。
　　“你仗着经验丰富，有什么了不起！”祁北憋屈极了。
　　输在小时候买不起风筝。
　　第一次碰风筝。
　　“下次你还是输。”君夜宸懒懒道。
　　祁北立即反驳，“不可能！下次我肯定能赢。”
　　“等等，你想约下次，先要我同意。”楚曦玉立即挥了挥手，笑眯眯道，“小情人请自重！”
　　祁北：……
　　萧清风呢？我刀呢？
　　……
　　陆希之没有去放风筝。
　　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挂着的两只蝴蝶风筝。这风筝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花色纹路略有差异。
　　五彩斑斓，十分漂亮。
　　陆希之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
　　没一会儿，小厮来报。
　　颜姑娘拜见。
　　陆希之有点诧异，她怎么会来？
　　“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去放风筝吗？”颜落落望着他。
　　她去了约定的地方，楚姑娘却告诉她，陆希之没来。颜落落寻了一个找风筝的借口，就折回来了。
　　陆希之心情有些复杂，“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一年之约还没到期，我为什么不来。”颜落落理所当然。
　　陆希之：？？
　　颜落落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水灵灵的眼眸明亮，坦坦荡荡，“又不是有喜欢的人，就能和对方成亲。你还是我心上人呢，你也没娶我啊。”
　　“既然没有在一起，那我现在就不算失礼。”
　　“你可以去追你喜欢的人，是你的自由。我追我喜欢的人，也是我的自由。”
　　虽然很难过。
　　但陆希之喜欢谁，是他的权利。她无法干涉，只希望，将来，他可以换一个人喜欢。
　　喜欢我，好不好。
　　-
　　
第544章 安慰，说一宿悄悄话
　　
　　陆希之怔怔看着她，仿佛看着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温暖又灿烂。
　　我可以喜欢你，你当然可以喜欢别人。
　　只要没有尘埃落定，一切都有可能。
　　就算你喜欢别人，也不会影响我现在喜欢你的心情。
　　因为我喜欢你，本来就和你喜不喜欢我，喜欢谁，没关系。
　　陆希之一瞬间心潮涌动。像是日出时分的海潮，一阵阵浪花拍打在心上，汹涌澎湃。海面镀着一层亮晶晶的金色光芒，耀眼又绚烂。
　　“那，现在去放风筝吗？”颜落落抬眸望他，满是期冀。
　　陆希之点点头。
　　他此时突然有一种说些什么的冲动，但千言万语，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喜欢的人已经嫁人了？我不会和她在一起？我已经决定不喜欢她了？
　　仿佛是想要她继续喜欢自己，千万不要放弃一样？
　　这是什么渣渣发言。
　　虽然这就是事实，但不必告诉她，等到自己真正把一切放下的时候，断了前尘，才有资格展望未来。
　　如果那个时候，她还在……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走到墙边，将挂在上面的两个风筝取了下来。
　　……
　　在金鼎楼吃了穆小公爷请客的送行宴后，众人便各自散了。
　　楚曦玉没有回王府，而是和冷寒雁去了她的小院子。两姐妹窝在一个床榻上，大被同眠。
　　“冷姐姐躺着，别动别动！”楚曦玉将冰冷的湿毛巾拧干，小心敷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冷寒雁是肿着眼睛回来的。
　　楚曦玉差点把自家哥揍了一顿，还以为他把冷姐姐惹哭了。
　　“风筝丢了。”
　　这种借口，也就只有自家哥哥才会信。
　　楚曦玉当时并没有多问，直到晚上，将委委屈屈的王爷一个人赶回王府，和冷姐姐回了家。
　　“阿玉，我没什么事，明天就好了！你回去找王爷吧。”冷寒雁轻声道。
　　楚曦玉道，“不回。明天冷姐姐和大哥就要走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要和冷姐姐抵足而眠，讲一宿的悄悄话。”
　　至于王爷……
　　放个假吧。
　　这一天天的，食髓知味，日夜不分，也不知道消停一点。
　　想到他，楚曦玉的脸颊就忍不住红了红。
　　以前还在藕香榭的时候，两姐妹时常一起睡，窝在一个被子里看书闲话。虽然一年未见，倒也没有任何生分。
　　敷了半刻钟。
　　冰儿端着脸盆退下，熄了烛火，只留下床边一盏小灯，映照着藕色的床帐，微亮。
　　“冷姐姐，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楚曦玉微微偏头，看着她，认真又温柔，“一切都会好的。”
　　这一句话。
　　冷寒雁的眼眶又红了。
　　她本可以自己扛下一切。但好姐妹的话，让她的眼泪，摇摇欲坠。
　　大概这就是没人理我，我最酷。
　　有人关心，我是小可怜。
　　“阿玉！”冷寒雁一把抱住楚曦玉，眼泪稀里哗啦砸在了她的肩胛，嗓子嘶哑，“阿银拒绝我了！”
　　楚曦玉一怔。
　　冷寒雁认出银月了，还说有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要告诉他。
　　被拒绝了？
　　“你先别慌，来日方长，还有希望。”楚曦玉安慰道。
　　冷寒雁眼泪掉的更凶了，“没希望了。他说有喜欢的人，对方也喜欢他……他们两情相悦，我不配打扰。”
　　两情相悦？
　　楚曦玉满脑子问号。
　　以她对银月的了解，他好像没有两情相悦的人吧？
　　要是真有……
　　王爷也不可能不提醒自己。
　　所以……
　　这是银月用来拒绝冷姐姐的借口。而且还是最狠的那种，他料定了冷姐姐无法做拆散小情侣的事儿，他这么说，冷姐姐只能放弃他。
　　一点念想都不留。
　　这么狠啊？
　　楚曦玉黛眉紧蹙。她不知道银月对冷姐姐，是不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吗？还是另有隐情。
　　但他拒绝的干干脆脆，这是他的选择。
　　她尊重他的决定。
　　如果不喜欢对方，不能和对方在一起，还留有希望，那才更残忍。
　　以冷姐姐的执着。
　　如果银月不这么说，她大概会一直等下去吧？
　　这是他对她，最后的温柔了。
　　哎。
　　可惜。
　　“冷姐姐，一切都会过去的……”楚曦玉低声安慰。
　　冷寒雁泪光涟涟，声音哽咽。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一定会有结果。他一直都在拒绝我，他拒绝的明明白白。是我自己心存希望……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都怪我。”
　　“其实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他。我以为，老天爷让我们相遇，是给我机会，和他在一起。原来……老天爷是要我认清现实……”
　　“银月那么好，被人喜欢是应该的。我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的。
　　他这么好的人，有一个彼此深爱的人再正常不过了吧。
　　只可惜。
　　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不喜欢我没关系，他有人疼有人爱就好了。他一定要过的特别好。阿玉，将来他成亲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回来喝喜酒。”
　　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却说要回来喝他的喜酒。
　　这个傻姑娘。
　　楚曦玉心疼的不得了，眼眶也红了，一把将她抱紧。可她又能怎么办呢？这世上唯有感情不可勉强。
　　她明天去把银月打一顿，他就能喜欢冷姐姐吗？
　　有缘无分。
　　终究，不可强求。
　　“我就哭一晚上，明天就好了……明天……”
　　冷寒雁伏在楚曦玉肩头，哭着睡了过去。楚曦玉叹了一口气，轻轻下床，又去打了一盆水，给她继续敷眼睛。
　　冷姐姐，你这么好，你也一定会遇到一个人，他会宠你爱你护着你，陪你共度余生。
　　一生漫长，此刻，不是终点。
　　……
　　忠勇候府，深夜。
　　楚南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进楚衍的书房，看着一地狼藉，惊讶莫名。
　　竹篾、浆糊、鱼线……
　　还有丢了一地的纸团。
　　“衍哥儿怎么还没睡？你四婶煮的宵夜，我看你书房灯未熄灭，给你端了一碗来。”楚南墨将饺子摆在书桌上，好奇道：
　　“你这是……做风筝？”
　　楚衍正抓着一只毛笔，眉头紧皱，如临大敌。
　　刷刷——
　　看着刚画完的星月图，楚衍十分不满意，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
　　-
　　
第545章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
　　
　　“是啊。谢谢四叔。”楚衍搁下笔，端起饺子，向他致谢。
　　楚南墨这才明白，这一地的纸团是怎么来的……
　　“衍哥儿你这是画什么呢？”楚南墨不明所以。
　　“星月风筝，但冷姑娘昨天画的那副图，星星的位置，我记不太清了，怎么都觉得不一样。”
　　楚南墨：……
　　那玩意儿谁能记得清啊？
　　“不是，你画这个做什么？”楚南墨更奇怪了。
　　楚衍理所当然道，“冷姑娘的风筝丢了，很难过，我给她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但我觉得，她哭应该不是因为风筝丢了吧？”楚南墨默然。就冷姑娘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这丢的哪是风筝，丢的是一颗心吧。
　　楚衍浑然未觉，端着碗继续盯着宣纸琢磨。
　　楚南墨觉得自家大侄子，有点傻。
　　正要继续说什么，就被寻来的秋茗一把拽了出去。
　　“你在这儿打扰衍哥儿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秋茗道。
　　楚南墨被她扯着往外走，道，“我觉得衍儿是不是有点太直男了？冷姑娘哭成那样，能是因为丢了一个风筝吗？肯定是有别的原因啊！这得对症下药……我得提醒他一下。做风筝肯定不对，得问清楚原因再说！”
　　秋茗噗嗤一声笑了。
　　“四叔，你还好意思说衍哥儿直男？明明你才直。我问你，就算冷姑娘是因为风筝丢了，特别难过，那关我们衍哥儿什么事？”秋茗反问。
　　楚南墨摸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对啊？这也不是衍哥儿弄丢的。莫非……难道……”
　　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原因不重要！关键是，衍哥儿不想冷姑娘难过，所以才做风筝。冷姑娘不愿意说，那就不要多嘴。她说风筝丢了才难过，那当然赶紧给她做一个风筝。虽然吧，特别傻，但胜在直接实在。”
　　秋茗恨铁不成钢摇摇头。
　　“衍哥儿可比你会哄人多了。”
　　楚南墨沉默。原来是这样吗？楚衍是在做风筝哄冷姑娘开心？什么原因不重要，哄就对了？
　　“茗儿你真厉害。”楚南墨佩服地点头。
　　秋茗略有些骄傲地扬起头。那当然了，要不怎么套你这种木头，一套就稳呢。
　　……
　　盛京，风月坊。
　　银月望着桌前摆着的风筝发呆，对面坐着的萧清风，拎着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原来冷姑娘丢的风筝，被你捡走了。你怎么不还给人家？你知道人家多伤心吗？”萧清风话里有话。
　　银月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喂喂喂，喝什么闷酒啊。人明早就走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萧清风赶紧劝道。
　　银月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他面前那杯酒，继续喝。
　　萧清风苦笑一声，继续给人倒酒，说道，“你不说我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你要是真不喜欢人家，用得着每次都偷偷跟着她？你肯赴约，就是心底有她。所以，你和她走吧。”
　　“王爷对我有恩。”银月清清冷冷声音道。
　　萧清风挑眉，“但王爷肯定放你走。王爷早就说过了，花魁这个身份，你可以丢掉，喜欢什么小日子，都能给你安排上。咱们家大业大的，也不是非你不行，非你不可，有的是人能顶替你的位置。”
　　银月薄唇勾起一抹自嘲：“那可真是太给殷家丢人了。”
　　萧清风：……
　　好吧。
　　我这种小老百姓，不懂你们世族子弟的骄傲。
　　“家族使命，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萧清风望着他，眉峰皱起。
　　银月低眸看了自己随身的锦囊。
　　里面装着殷玉。
　　它很轻，却沉甸甸的。
　　“殷氏一族不做亡国奴，我们家上至八十高龄，下至垂髫儿童，无一逃生，无一苟活，誓与景国共存亡。”
　　大概是太难过了，又喝了两杯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第一次在亲友面前，提起了自己的家族。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
　　当年景国灭亡，殷氏无力回天，父亲将尚且在襁褓之中的他，连同这枚殷玉，交给了他的生死之交，一个顶级刺客。
　　当一切计谋布局都没有用的时候，父亲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让他成为一个刺客，刺杀慕容皇族，为景国报仇。
　　这是他没有随殷家一同掩埋在尘埃里的原因。
　　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师父学习刺杀之术。
　　师父很严格，将一身本事尽数交给他。
　　在很小的时候，他还不懂事，会羡慕邻居小朋友的玩具和零嘴，有一次在邻居小朋友的邀请下，玩了一下午，没有练功。
　　师父回来，大发雷霆，让他对着殷家满门灵位跪了一宿，好好思考自己活着的使命。
　　那灵位好多好多，多到他根本数不清。他本来应该也是其中一个牌子。
　　殷家这样一个以谋略著称的世家，最后将希望寄托在了匹夫之勇上。
　　是绝望到了何等地步。
　　他们也许根本没觉得能成功，只是不能容忍眼睁睁灭国的无能为力。
　　“你为何而活？”
　　这一夜，他就记下了这句话。
　　他为殷家而活，他不属于他自己。
　　后来，师父为至交报仇，刺杀大盛先帝，被乱箭射死。
　　他明知自己也会是一样的结果，但依旧，义无反顾走了师父的老路。
　　生死一线之间，被君夜宸救了。
　　他看见这枚殷玉，认出他的身份，想尽办法把他救了出来。
　　之后他一直跟随君夜宸，没再刺杀。
　　因为王爷说，死掉一个皇帝，下一个皇帝，依旧姓慕容。
　　想要报仇，匹夫之勇，果然还是不行啊。
　　王爷选了一条漫长又曲折的路，他决定一生追随，怎么可能半路离开。
　　半是恩情半是命。
　　王爷可以不要他报恩，但殷家人的命，注定了。
　　他怎么可能，为自己而活。
　　“王爷做的局是温水煮青蛙，慢慢熬，说不准要和他们死磕一辈子。”萧清风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办呢？”
　　银月低垂下眼眸，“为王爷尽忠一世，直到我死。”
　　这条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所以他自己走就好了。
　　-
　　
第546章 你羡慕？景国太子
　　
　　小女子太傻了。等他三年、十年、一辈子？
　　他是个朝不保夕的杀手，每一次都是生死之间徘徊，能活到三年、十年吗？
　　他没有一辈子。
　　“唉！”萧清风又叹了一口气，“你们这种背负东西太多的人，就是没法儿幸福。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你爹也挺不是东西。好好给家里留个后儿，一辈子平安喜乐不好吗？竟然让独苗苗一生都承载这么沉重的使命，不能为自己而活。”
　　银月斜了他一眼，“你没有家族使命，你现在能丢下一切，离开王爷，为你自己而活？”
　　萧清风：……
　　他奶奶的。
　　我竟然在一个杀手面前输了口才。
　　他和银月不同。银月是半路上加入的，他可是王爷从小捡回来栽培的……
　　说是恩同再造，不为过。
　　若要撒手这一切……
　　他也做不到。
　　当然了，若是能兼顾，自然最好……
　　“得了，不劝你了，把我自己都要劝抑郁了。我一定找个和自己志同道合的！绝对不能像你这么傻，不能在一起的人，也乱七八糟动心。引以为戒！”萧清风端起酒盏，灌了一口。
　　银月抬起手就给了他一掌。
　　“你打我干啥？”萧清风委屈极了。
　　银月凉凉看了他一眼。
　　你瞅瞅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还引以为戒？
　　银月直接拿起酒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他是见不得光的人。
　　但……
　　他见过光了。
　　这就够了。
　　千山万水，长路漫漫。道不同，不能同归。
　　冷姑娘，这一次，我就不送了。
　　祝你前程似锦，一生无忧。
　　不再念我。
　　辛辣的酒味呛了喉咙，银月低声笑了起来，但眼眸却亮晶晶的，通红。
　　还有最重要一点。
　　长命百岁。
　　好好活着。
　　……
　　摄政王府。
　　楚曦玉不在，君夜宸只能“独守空房”。
　　蹲在虎园里喂大橘子，懒洋洋地和大橘子一起看月亮。
　　“你到底反不反？”祁北的声音从附近一棵大树上传来，阴郁里透着一丝压抑的烦躁。
　　大橘子立即警惕地冲着他的方向低吼。
　　君夜宸修长如玉手指在它额头前顺了顺毛安抚，大橘子这才乖乖地收敛了气势。
　　“你说说你一天天也不干正事，就知道争权夺利，凭什么让殷家人为你死心塌地，就靠你这张脸吗？”祁北嘲讽。
　　君夜宸也不恼，慢条斯理道，“怎么？你羡慕？”
　　“哐当！”
　　祁北一个没坐稳，从树上摔了下来，好在轻功高明，半空中就恢复了平衡，稳稳当当落在君夜宸面前。
　　“要点脸，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吗！”祁北冷笑。
　　君夜宸嗤笑一声，“我不好看，你死皮赖脸跟着我干什么？”
　　“你胡说……”
　　八道。
　　话还没说完，对方又嘲笑，“不就是因为这张脸？”
　　祁北一噎。
　　虽然完全不是一回事，但确实是因为这张脸，他才留在了这里。
　　可恶！
　　祁北气势汹汹道，“那你该清楚，你怎么才会有这样一张脸！”
　　你继承了谁的血脉！
　　才会生出这样的容颜。
　　你怎么能这么悠闲自在？你知道大家活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为了报仇，牺牲了多少吗？你知道当年为了找你……
　　你凭什么能抱着荣华富贵过你自己的日子！
　　“所以，你羡慕？”君夜宸懒洋洋地，依旧还是刚才那句。
　　祁北眸光一沉。
　　这一次，他听明白了。
　　你羡慕我的血脉吗？
　　“呵呵，亡国后裔。”祁北冷笑，“有什么了不起？”
　　君夜宸淡然看向他，“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这个身份，这张脸，皇叔豁出命也要救我。”
　　祁北脸色瞬间十分难看。
　　君夜宸终于和他摊牌了。在明察暗访又连猜带蒙的把他的来历搞清楚以后……
　　不能说是羡慕，而是希望，自己是他就好了。
　　皇叔就不会因为没能找到他，临死之前，依旧愧疚自责，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轩辕皇族想尽办法保下小太子。
　　交给景国第一武族湛氏，由他们护送出城。
　　结果……
　　在城外接应的皇叔，没有接到小太子。湛氏满门战死，却还把小太子护丢了。
　　只剩下血泊之中，幸存他这个漏网之鱼。
　　被皇叔捡了回去。
　　皇叔本打算继续找小太子，但带着一个婴儿，他可以不吃饭，孩子不能不吃奶。
　　他不能再待在都城，带着婴儿藏不住。
　　他得离开，把这个孩子养活。
　　救湛家遗孤，他就没办法继续寻找他的侄儿——轩辕皇族最后的希望。
　　可臣以满门尽忠，君怎能弃遗孤不顾？
　　在大盛铁蹄之下，皇叔带着他东躲西藏，一路逃到了北夏。他身受重伤，弥留之际，依旧念叨着小太子。
　　祁北希望自己是就好了。
　　起码皇叔临终前，可以安心闭眼……
　　可自己不是。
　　当年本该获救的人，是他。
　　祁北心情十分复杂，总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位置……
　　“行了，别内疚。这世上想救我的人很多。不缺皇叔一个。”君夜宸似乎一眼就看透，依旧是慵懒漫不经心的语气。
　　祁北一下被戳到了痛脚，“谁内疚！不过真的挺出乎意料，君家这个奸细，竟然会救你。”
　　当年盛景两国多有联姻。
　　已故君夫人，就是景国公主。君家驻守北疆，是“联景抗齐”的主力派，自然不可能参与灭景之战。
　　但景国的军情泄露如此严重，灭国如此迅速，和君家有莫大关系。
　　皇帝和君老爷子是结拜兄弟，在未曾袒露“灭景”意图之前，从君氏夫妇之处，获得大量景国情报。
　　景国灭亡后，君老爷子和皇帝大吵一架，差点恩断义绝。
　　后来君家遇害，虽然甩锅在北夏头上，但真实原因……
　　是皇帝不能容。
　　拥有军权，又对皇帝极其不满，还有一个不知会不会复仇的景国公主，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留？
　　君夜宸长得和君老爷子完全不像，但和景国公主有三分相似。
　　伪装成君家人，丝毫不惹人怀疑。
　　而且，景国人最恨的，慕容皇族第一，君家就能排第二。
　　娶我们公主骗情报，就是该死的奸细！
　　谁会想到，景国太子，藏在君家？
　　-
　　
第547章 君夜宸选的路
　　
　　君夜宸淡淡道，“君家不算奸细。军情泄密，公主亦有责任。”
　　北夏自古以来就是番邦异域，被中原视为蛮夷。
　　中原诸国时而一统，时而分裂，多有情谊。比如景盛两国，皆是推翻前朝暴政的起义军，也曾并肩作战，后各自成国，结盟为友。
　　百年间，两国虽有摩擦，但不让北夏入侵中原，却是最基本的底线。
　　当然了，每个雄心壮志的君主，都有一统中原的抱负。盛景两国也曾有关系十分紧张的时刻，但在数十年前，两国如同蜜里调油。
　　缘由轩辕皇族和君家的联姻。
　　景国赫赫有名的女将公主，和大盛君战神，在北疆战场结缘，惺惺相惜。
　　君战神千里赴景都，请求公主下嫁。大盛先帝和大盛第一女将不顾安危，为表联姻和结盟的赤诚，陪同而往，与景帝、景国文武两族，连对三局，不分胜负，这才抱得美人归。
　　最后一局，景帝对阵已故大盛先帝，青梅煮酒论天下局势。
　　为中原和平，为天下苍生，两人最终歃血为盟，共抗北夏。
　　也曾是一段佳话。
　　景国公主太天真，不知不觉暴露了重要军情。景帝则是错估了盛帝的狡猾和仁心。
　　国破家亡，不是一个人的责任，也没必要将恨意，全部倾覆在一个家族身上。
　　“反正要不是姓君的当年搞那么一出，要不是从公主那里骗到的重要军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攻破都城……他们把你救走，也算是赎罪。”祁北依旧不待见，语气冷漠。
　　君夜宸不再多说。景国人对君家的恨意，不是轻易能化解的。
　　当年君家并没有告诉他身世。
　　他一度只以为自己是君家的小少爷。
　　君氏夫妇拿他当亲生儿子看待，不，可能是愧疚，比亲儿子还要宠。
　　直到十岁那年，玉岭一战。
　　君家灭门。
　　轩辕皇族最后的暗卫，将他救走。当年他们和景国公主一同来救君夜宸，最终由景国公主将他带回君家，而他们和公主有约，为了君夜宸平安长大，只要他没有危险，就不可出现。
　　毕竟他这张脸，和景帝实在太像了。太容易暴露。
　　没有什么比“外甥像舅”，能掩藏他的真实身份。
　　君战神不想他报仇。在他的立场的来看，大盛纵然不对，但天下已经一统。
　　君夜宸若要复仇，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结盟的初衷就是为了天下太平，不愿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中原，再起战戈。
　　景国公主也不想他复仇。虽然她恨慕容皇族入骨，但知大局已定，复国渺茫，不愿轩辕皇族最后的血脉，白白葬送。
　　他们死守他的身份，小心翼翼保护，不露半点痕迹。
　　如果君家没有被灭门……
　　君夜宸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百因必有果。
　　慕容皇族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就是自己作的。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反啊？”祁北又忍不住催促了一句，道，“我卖北夏帮你！”
　　君夜宸不由看向他。
　　我卖北夏帮你。
　　入无名谷，吃尽苦头，最后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北夏国师。
　　从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青史留名，万众敬仰，只是为了这一句……
　　银月如此。
　　祁北如此。
　　所有跟随他至今的人，都如此。
　　不顾一切，只有一个目标，复国。
　　可是……
　　“不反。”君夜宸望着他，语气坚定而执着。
　　祁北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现在新帝和宁王你死我活，就是你自立为国，趁势而起最好的机会。我再引北夏入中原，让他们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对付你！”
　　“我不会让北夏踏入中原一步。”君夜宸眸光凛冽。
　　祁北：？？
　　“当年大盛不就是如此？放弃了他们在北疆的布防，让北夏从他们的城池借道，绕入景国！侵吞两国大片土地。我们以牙还牙，为什么不行？”
　　后来为了拿回这些地。
　　北疆寸土寸血。
　　大盛第一将门蔚氏，直接死光了，整个家族都打没了。
　　而像蔚家这样的将门世族，多不胜数。淹没在尘埃之中，变成史书一笔。
　　“不行。”君夜宸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喙。
　　祁北盯着他，墨瞳里的阴郁和暴躁又升腾起来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气道，“君家养了你几年，你就真当自己姓君了？你替大盛守什么边疆？北夏侵的是他们的地，关你什么事。”
　　“不为大盛。”
　　“那为什么？”
　　为北疆无数鲜血换来的和平，为中原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宁，为天下苍生。
　　“中原一统后，曾几次大规模南北移民，两国百姓混合住在一起。二十年时间，现在的百姓，已经不分景盛。如今守卫北疆的，不止大盛人，也有原本的景国人。”
　　“与景国共存亡的世族，当年都死了。活到现在的，只想太平。”
　　祁北怒道，“那又怎么样？这些没骨气的亡国奴！”
　　“对天下人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君夜宸语气平静：“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百姓没有错。”
　　轩辕皇族变成了历史。
　　曾经的景国人，或许会惋惜故国，但他们更安于现状。
　　一旦北夏入侵，景国复国，再加上新帝和宁王各自为政，整个中原，便会四分五裂，陷入战火之中。
　　“所以呢？你就这么算了？所有为了你们家牺牲的人，都白死了？”祁北十分暴躁。
　　君夜宸定定看着他，“不会算了。慕容皇族，必灭。”
　　祁北也不是蠢人。
　　终于……
　　明白过来。
　　君夜宸要复仇，但不愿起战火，所以通过政斗，循序渐进，清洗慕容皇族，等待时机上位。
　　同时稳住边疆，保存中立将门势力，不被北夏趁虚而入。
　　但这太难了。
　　一边清洗慕容皇族，一边维持中原太平，一边对抗北夏部署。
　　这简直是一人单挑全局。
　　他明明可以选择简单一点的路走。
　　造反不好吗？
　　祁北整个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天下苍生。
　　这么重要？
　　他不打算造反，祁北本应该十分烦躁，老子在无名谷这么多年，到底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复杂。
　　故国百姓都忘了轩辕皇族，不想你回来，打破他们现在的生活。你却还心念百姓，不愿他们受战乱之苦。
　　惨还是他最惨吧。
　　-
　　
第548章 我叫祁北，不姓湛
　　
　　“我不喜欢这么麻烦。”祁北皱着眉头道，“你不反，我反！”
　　君夜宸抬眸看向他，“湛家人不听君令？”
　　他其实早就知道，祁北不会因为出自湛家，听从他的决定。
　　他性情凉薄，又冷又邪，心中有怨。
　　天生反骨。
　　没有半分臣服之意。
　　以死效忠，在他看来十分愚蠢。拼命保护君主之子，自家儿子的死活也不顾，更是蠢上加蠢。
　　“我叫祁北，不姓湛。”祁北冷冷道。
　　湛家既然不要他，他何必高攀？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怨恨湛氏一族。他们倒是青史留名，成为后人眼中的忠烈典范。
　　那他呢？
　　皇叔救了他，没能救君夜宸，他觉得亏欠。
　　但那是欠皇叔的。
　　他肯让君夜宸当君主，帮他卖北夏，没自己上位，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听令于他？
　　绝不可能！
　　他不反，我反！
　　天下苍生，与他何干！
　　他全家都没了，其他人的全家死活，重要吗？
　　君夜宸丝毫没有意外他的回答，眉峰微挑，“哥的话，也不听？”
　　祁北脸色一僵，红晕一瞬间从耳垂爆满了整张脸。
　　景国皇后，是他亲姑母。
　　皇叔，又收他为干儿子。
　　他既是他表弟，又是他干弟弟。
　　这世上，他已经举目无亲。就剩君夜宸，唯一的亲人。
　　他哥。
　　他还有个哥哥。
　　其实发现君夜宸身份之后，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但君夜宸又怎么会知道，他心底在意这个？
　　难道是上次拼酒……
　　喝多了胡说八道。
　　早知道会今天被人这么问一句，当初还不如承认是他小情人！
　　老子才不在意兄弟！
　　你是哥了不起吗？
　　我稀罕你这个哥哥吗？
　　祁北眼眸里的神色变来变去，最终只是冷笑一声，“不敢高攀。”
　　“见面礼都收了，你有什么不敢？”君夜宸啧笑一声，“你以为我送给谁的？”
　　原来那时候就被认出来。
　　君夜宸一直没摊牌，应该是那时候还不能确定，能不能把他这个火药桶掌控吧。
　　直到前几天迎亲。
　　他表现的太明显了……
　　被君夜宸确定了。君臣之义，他压根没有。恩情愧疚，他看着办，反正没良心。
　　但……
　　亲情可以。
　　“不认我这个哥，就把东西还回来。”君夜宸直接向着他摊开手，眉眼里多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是给我弟的。”
　　祁北：……
　　哇，你堂堂一个摄政王，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来？
　　你要不要脸啊？
　　“君夜宸，你要点脸！”祁北气的咬牙。
　　君夜宸一脸淡定，只是还伸着手，一副不还回来不罢休的架势。
　　祁北足尖一点，整个人向着外飞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好气喔！
　　竟然还要收回来！想都别想。
　　君夜宸望着他气走的背影，收回视线，修长手指在大橘子脖颈里挠了挠，低笑了起来。
　　景国遗族，因他是轩辕皇族，所以效忠于他。
　　唯独只有祁北……
　　——听我哥的。
　　我原来，也还有亲人在世。
　　……
　　定国公府，穆家。
　　“九姐，你就帮帮我嘛！一纸调令，只要你盖个章，我就能去北疆了！”穆紫萝抱着穆九娘的胳膊，晃来晃去。
　　穆九娘被她晃了一晚上，头都疼了。
　　“从军非儿戏。”
　　“我只要当一个小兵就行了！真的！我要求不高，求求你了！九姐你对我最好了！”
　　穆九娘揉了揉眉心，“你是穆家千金，当一个小兵？哪个军营敢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敢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我天生就是要当女将军吗？”穆紫萝开心道，“你把我调个校尉，队长？我都可以！我不挑。只要能去北疆就行了！”
　　穆九娘听见她这种胡话，终于有些生气了，眉头皱起，“你觉得你现在可以当一个将军？”
　　“不太行……”穆紫萝弱弱道。
　　穆九娘严肃道，“紫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从军？你为什么要去北疆？”
　　“那个……”穆紫萝不太擅长说谎，又不好意思直说，一时间脸有些红。
　　“是为了楚衍？”
　　“啊？九姐你怎么知道？”
　　“楚衍明天离京，听十九说，你整天粘着人家？”
　　穆紫萝害羞低下头，“九姐都知道了，那你……你觉得楚衍哥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适合做我们穆家女婿！”
　　穆九娘都要被她气笑了，“楚衍是北疆年轻一辈的将领翘楚。虽然这两年和北夏没有大战，但小打小闹，互相偷袭没消停过。他入北疆两年，没有输过一场，小小年纪，连老将都叹服。何止是适合做穆家女婿？谁家不想要这么好的女婿？”
　　“那你还不帮帮我！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穆紫萝焦急道。
　　穆九娘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帮你？你懂带兵打仗吗？你懂兵法吗？从小就只喜欢打架斗狠，也就骑射看得过去。前两年让你去城防营，你都待不住。”
　　“嫌训练枯燥没意思，天没亮就要起床起不来？嫌没人陪你玩？嫌军营不能喝酒，还吃不惯……”
　　“紫萝，奶奶本就没指望你和十九从军，想学就教，不想学也不勉强，只希望你们两人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一生。你根本不适应军营生活，你要怎么去北疆？北疆比这里更苦！”
　　穆紫萝立即道，“我可以适应！我现在可以了！”
　　为了和楚衍哥在一起，我可以的！
　　“你要是真的要去北疆，那先把兵法背熟了。我们穆家家训，爱兵如子。如果你没有本事，我是不可能让你去害人的！”穆九娘严厉说道。
　　穆紫萝惭愧低下头。
　　伤亡很常见。
　　但为将者，若不学无术，胡乱指挥，那就是在害命！
　　不能说每个决策，一定正确。但最起码，脑子里有战术，能尽量做正确的决定。
　　“还有，从现在开始，去城防营。北疆的训练比这里更清苦，你一点底子都没有，从小娇生惯养的，就这么去，撑不了一个月得病倒。”
　　穆紫萝还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道，“那……那冷寒雁不就直接去北疆吗？她也没进城防营。”
　　-
　　
第549章 星月风筝，再见苏映歌
　　
　　“那是人家每天自己都有训练。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回北疆的，从未松懈过。而且还是前年卫武苑第一人，兵法骑射都是满分，都庭卫都抢不到人……”穆九娘失笑：
　　“现在知道羡慕了？后悔了吧？”
　　穆紫萝默然。确实挺后悔的。如果她现在就达到了冷寒雁的水平，就可以和楚衍哥一起去北疆了。
　　作为穆家最受宠的小姐，穆家又并不指望她带兵打仗，这些年，确实过的太恣意了一些。
　　“要是真的想去，明天我和城防营打声招呼，把你放进去。你再好好啃啃兵书，什么时候过关了，我就送你去北疆。”穆九娘循循善诱。
　　为这妹妹也是操碎了心。
　　穆紫萝握紧拳头，认真点头，“好！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去北疆找楚衍哥的！”
　　“等会，你这态度不端正。牢记守卫边疆才是使命！”穆九娘纠正。
　　穆紫萝口不对心的点头。
　　穆九娘只好由她去了。算了，反正也不是每个人从军，都是为了黎民百姓。
　　还有人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呢。
　　只要穆紫萝在做好的事，就行。
　　……
　　次日清早，盛京城外。
　　深秋，凉风瑟瑟。金黄色树叶飘零，铺落厚厚一层。
　　楚曦玉和冷寒雁牵着手走过来，楚衍和送行的陆希之等人已经在这了。冷寒雁不由又向着城门口望去……
　　这一次。
　　她没有感觉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他不再来了。
　　冷寒雁收回视线，也好。
　　这一次，是真的再难相见。
　　“玉儿，好好照顾自己。”楚衍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眼里一片不舍和疼惜。
　　楚曦玉眼眶微红，点点头，“兄长也要好好珍重！小心身体，不要受伤。不管有没有事，经常写信过来，没有兄长的消息，我会很担心！”
　　“嗯。”
　　穆紫萝将一个食盒，递给楚衍，不舍道，“楚衍哥，这是金鼎楼的粉蒸肉！北疆肯定没有我们这儿的好吃！你路上带着尝尝！”
　　昨天送行宴的时候，楚衍夸过这肉好吃。
　　她悄悄记下了。
　　“谢谢。”
　　众人一一送别。
　　启程。
　　冷寒雁情绪不高，一半是因为离别愁绪，她虽然在北疆长大，但好姐妹都在这儿。自此一别，又是三载难见。
　　一半是因为失恋。
　　虽然已经决定哭过一晚，就将一切放下，但也需要时间。
　　一直往前走。
　　总有一天，能够微笑地提起他的名字，和过往。
　　刚坐进马车，冷寒雁突然愣住了。
　　只见这宽阔的马车里，挂着一个风筝。
　　星月风筝。
　　冷寒雁一瞬间以为是银月来过了，直到发现那几颗星星的位置不同……
　　不是她做的。
　　“这是……”冷寒雁不解看向楚衍。
　　楚衍望向她，认真道，“送你的。别难过了！”
　　冷寒雁一怔，突然反应过来，楚衍还一直以为，她因为丢了风筝难过，所以连夜做了一个送给自己？
　　又傻又直。
　　“谢谢。”
　　冷寒雁也不好解释什么，只是看着这风筝，感觉自己也有点傻。
　　……
　　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冷不丁的，楚曦玉感觉自己被揽入一个怀抱。抬眸一看，正对上君夜宸灼灼目光。
　　炙热又滚烫。
　　“昨晚欠我的，现在是不是该补上？”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楚曦玉耳畔响起。
　　楚曦玉俏脸微红，指了指天空的太阳：“王爷，您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大白天的！
　　你脑子里怎么就全部都是黄色废料！
　　君夜宸抬头看了一眼，一把将楚曦玉拦腰抱起，上了马车。
　　“明白了。玉玉和本王真是心有灵犀。”
　　楚曦玉：？？
　　不是，我怎么就和你心有灵犀呢？
　　被人按在马车里封住樱唇的时候，楚曦玉突然灵光一闪。
　　太阳？
　　我x。
　　君夜宸这个臭流氓，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谁和你心有灵犀？我根本没有这个想法好吗？
　　……
　　九月底，长公主府。
　　这也算楚曦玉另一个娘家。小两口在腻歪之中抽了一天空，请了帖登门。
　　成亲了，理该拜见外祖母，带夫君来给外祖母看看。
　　长公主十分高兴，早早就让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永安侯府听闻这个消息，永安侯夫人和苏映歌更是一大早就过来……
　　长公主对他们有感情。
　　尤其苏映歌，从进了苏家的门，就一直跟着她。上次又落水生了大半年的病，更多几分怜惜。只是不会因此迁怒楚曦玉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两全。
　　最后只能怪两句王爷太冲动，也怪自个儿瞎点鸳鸯。这事儿，便算是过去了……
　　“映歌的身子，恢复的好些了吗？”长公主关心问道。
　　苏映歌甜甜一笑，“有祖母三天两头送的燕窝，怎么可能恢复的不好？现在已经好全了……”
　　“哎，当初的事……”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苏映歌赶紧截住话头，道，“都是误会一场。映歌明白的。现在曦玉妹妹和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更不说两家话了。”
　　“就是就是。以前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如今既然已经确定楚姑娘的身份，咱们自是该亲热亲热的。”永安侯夫人一脸贤淑的笑容。
　　长公主点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这就好，这就好。”
　　正说话间，蔚蓝上前禀报：
　　“殿下，王爷和王妃到了！”
　　长公主忽地一下站起身，眉开眼笑出门相迎，“天天念叨着你们，可算是舍得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
　　楚曦玉歉意地笑了笑，悄悄伸手掐了一把君夜宸腰间的软肉。
　　怪谁？
　　君夜宸被掐的面不改色，笑道，“姑母不嫌烦，我们常来蹭饭。”
　　“当然不嫌了，欢喜还不来及呢，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长公主眼睛都笑的眯起来了。
　　她最疼的孩子，娶了最亏欠最亲的外孙女，这小两口现在可都是她的心肝宝贝。
　　君夜宸牵着楚曦玉的手，随长公主走了进来。
　　刚进去，就见永安侯夫人和苏映歌客气地站在一边。
　　上次君夜宸成亲，永安侯夫人也去了……
　　在这里看见她们，倒是不稀奇。
　　“曦玉妹妹！许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呢。”苏映歌笑盈盈。
　　-
　　
第550章 搞清身份，我是你婶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大病初愈，一张脸还带着病态的苍白，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当着长公主的面不理她，未免让老人家难堪。
　　在她老人家心中，最想看是一家团聚，和和美美。苏映歌要唱一出合家欢，她可以陪，不过……
　　什么姐姐妹妹？
　　搞清楚身份。
　　就算合家欢，咱们这儿也是三代同堂。
　　“苏姑娘，虽然在嫁人之前，咱们是平辈，但出嫁从夫，你若是不想叫我王妃，我也该是你的婶婶。这声妹妹，倒是担不起。”楚曦玉似笑非笑。
　　对方亲亲热热叫妹妹，就等着楚曦玉回一句姐姐。
　　别想。
　　咱们婶侄关系。
　　苏映歌脸色顿时一僵，婶婶？那楚曦玉岂不是她的长辈了？
　　“王妃……王妃说的是。”苏映歌僵硬着脸打圆场。她不想平白比楚曦玉矮一辈，也就只能客客气气叫王妃了……
　　长公主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也没多说什么，就当两个小辈斗嘴好玩。
　　众人落了座。
　　“阿宸说你爱吃醉虾，这是特意为你做的。”长公主慈爱地夹了一枚香喷喷的虾，放在楚曦玉的盘里。
　　楚曦玉倒了谢，正要净手。
　　旁边的人已经洗净了，修长如玉的手指拿起那枚虾，轻巧又熟练地剥好了，将雪白虾仁重新放回她的碗里。
　　转过头望着长公主道：
　　“姑母不用夹给她了，给我就行。”
　　长公主不由失笑，“好好好。”
　　世人皆言君夜宸宠妻如狂，她原先还觉得这孩子沉迷女色，不知分寸……
　　但当这个人是自家孙女的时候……
　　好吧。
　　自家人总是维护自家人。
　　你尽管宠着，宠的她没有手都行。
　　“姑母家的厨子，是先帝送的御厨，最擅长江南风味的菜肴。醉虾做的很好，鱼糕也不错。”君夜宸一边剥着虾，一边低声和身旁的小美人说着。
　　楚曦玉眸光一亮，立即舀了一小碗鱼糕汤，尝了尝，眯着眼睛连连点头，望着长公主殿下笑吟吟道：
　　“很好吃。谢谢外婆！很合我口味。”
　　长公主眼睛笑成一条缝，“你喜欢就好。”
　　楚曦玉觉得这汤很好喝，鱼糕也香，便又给君夜宸舀了一碗，小心的摆在他的面前，动作熟练。
　　“没手，你喂我。”君夜宸双手都忙着剥虾，随口便调戏自家小姑娘。
　　楚曦玉娇瞪了他一眼，“在外面呢，收敛着点。”
　　君夜宸低笑一声，凑近她耳边悄悄道，“回家补上，要加利息，嘴对嘴喂。”
　　他声音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温热的气息扰的脖颈耳垂一片殷红。
　　楚曦玉羞恼地横了他一眼，掩在桌底的脚，抬腿便踢了人一下。
　　臭不要脸！
　　被踢的某人笑的更开心了。
　　“你们小两口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长公主见两人恩恩爱爱，十分欣慰。
　　楚曦玉连忙道，“夸菜好吃呢。”
　　“喜欢就常来吃！”长公主笑道。
　　“好。”
　　楚曦玉刚应完长公主，君夜宸把虾仁当入她碗里，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故意问道：
　　“玉玉，行不行？”
　　楚曦玉：……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可不可以啊？
　　我可不可以，你不知道吗？
　　我说不可以，你觉得可以吗？
　　“本王太惨了。给宝贝媳妇剥虾，喝不了汤，玉玉还不喂我。”君夜宸见她不说话，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委屈，继续调戏小美人。
　　“突然想喝汤。”
　　“算了，本王没有手，本王不配。”
　　最后一句配上意犹未尽的遗憾。
　　仿佛这汤不喂，自己就是一个混账。
　　楚曦玉：……
　　再说下去，自己还不知成什么人了。
　　忍无可忍。
　　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把某人的嘴堵上了。
　　众人被她这举动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这么出格的吗？
　　大庭广众之下，这就……喂汤了？
　　长公主殿下也惊奇地看了楚曦玉一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甜甜蜜蜜，没眼看。
　　想当初，他们在长辈面前，小手都不敢拉，只敢藏在桌子底下牵。
　　君夜宸忍笑把汤咽了下去。
　　他家小美人，演戏一流，温柔贤淑乖巧的模样，扮演的恰到好处。
　　但是……
　　很不巧，他就能让她瞬间破功。
　　逗小美人，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
　　“谢谢王妃。”君夜宸咽了汤，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刚才还没回答我。”
　　汤已经喝了。
　　利息还要。
　　楚曦玉被这家伙的无耻气笑了。但对上那一双炙热的目光，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行。”
　　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君夜宸望着娇艳欲滴的俏脸，喉咙有点干。所以自作孽干什么？
　　非逼着人家回答可不可以。
　　听到了答案，他自己都快变成汤了。
　　浑身血液都咕噜噜冒热气。
　　沸腾。
　　君夜宸强行把目光移开，望着自己面前的虾，全神贯注的剥它。
　　冷静。平静。清静。沉静。
　　心静……自然凉才怪。
　　君夜宸偏头看了一眼身旁乖巧吃着虾仁的小美人，一脸淡定地、咽了口水。
　　玉玉看起来真好吃。
　　……
　　苏映歌看见这两人，醋味都快要把自己淹没了。
　　君夜宸的视线就像黏在楚曦玉身上一样，除了偶尔和长公主说话之时挪开，全程就没看自己一眼。
　　她费尽心机也没能和他说上话。
　　还被楚曦玉明里暗里挤兑了一番。
　　“王妃，这鱼翅离的太远了，你够不着吧，端到你面前吧。”
　　“苏姑娘真有孝心，不过不必了，我不吃。”
　　……
　　苏映歌都快被气死了，最终干脆一心一意哄着长公主。
　　实在是没法和楚曦玉假装亲近。
　　对方真是太膈应人了。
　　还好……
　　长公主待她一如既往。
　　用过饭后，楚曦玉两口子陪着长公主唠嗑，永安侯夫人和苏映歌也不走……
　　依旧碍眼。
　　“这时辰，该去御学堂接小奕了。蔚蓝，快去套车。”长公主望着天色，说道。
　　自从和长公主相认之后，小奕就被她接到了长公主府。
　　老人家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公主府，很落寞。
　　楚曦玉欣然同意。
　　这两年的治疗，小奕的口吃已经彻底痊愈，也不用再装病，长公主便把他送去了御学堂。
　　这是专门给宗室弟子授学的地方，皇族学堂。
　　就在京城里。
　　每日接送也近。
　　论学问第一，自然是鹿鸣书院。但楚奕年纪还小，学不了多高深的东西，作为初中级水准的教学，御学堂正好。
　　最主要还是长公主舍不得他小小的年纪就一个人住在山上。
　　便定了先去御学堂读书。
　　-
　　
第551章 醋意，只为她一人着迷
　　
　　“我去接吧。”楚曦玉立即说道，“我还没去小奕上学的地方看过，正好也去认认门。”
　　小奕是在她大婚后开始上学的。
　　自从成亲，楚曦玉就很忙……
　　长公主自无不可，笑着点头。
　　“御学堂吗？那地儿我熟，我以前也在那里上过学。”苏映歌望着楚曦玉甜甜一笑，“要不我陪王妃一起去吧，给王妃指路。御学堂挺大的，可容易迷路呢。”
　　听起来似乎是客气的好话，但是，楚曦玉又不是一个人去。
　　随行有每天接送小奕的车夫，和这么多奴仆，怎么可能迷路，怎么可能需要人指路。
　　苏映歌此言，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炫耀，告诉楚曦玉，我曾经在御学堂读书。
　　御学堂。
　　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去的皇家学堂。
　　除了几个异性王族，几乎都是慕容皇族的。一般的王公贵族，都没资格进。
　　作为忠勇候之女的楚曦玉，自然也没去过……
　　“不用。”君夜宸直接拒绝，“我和王妃一起去。”
　　苏映歌脸色一僵，随即又笑道，“也对，虽然王爷没去那儿读过书，但记得当年王爷送我上学的时候，挺熟的。”
　　送她上学？
　　楚曦玉不由抬眸看了君夜宸一眼，眸光凉凉地。
　　但面色却不显。
　　挽着君夜宸的胳膊，对着长公主笑靥如花，“外婆，那我和王爷先去接小奕了。”
　　“嗯，路上慢着点。”长公主点点头，还抓了一把栗子塞给君夜宸，道，“玉丫头爱吃，你路上给她剥。”
　　苏映歌前头那句话，她倒是没听出什么味儿来。
　　因为她心中不觉得苏映歌会针对楚曦玉。
　　但后面这一句……
　　就算是站在一个中立的立场，也觉得不妥当。所以暗示君夜宸哄哄……
　　等两人一走。
　　长公主望着苏映歌，脸色严肃，“映歌，你是我的孙女，所以阿宸对你多有照顾。我知道你对他十分感激，事事都念着他的好，但这归根到底，只是亲情。玉丫头是个善妒的性子，所以，以前的事，希望你别再提了。”
　　苏映歌一脸委屈，“祖母，我刚才就随口一说，根本没想那么多。王爷对我没有半分私情，祖母您是知道的！王妃要是因为这些和王爷闹了，那……那是她冤枉王爷了！”
　　冤枉王爷。
　　给楚曦玉丢锅。
　　至于冤枉自己这种话是不能提的，这才显得处处为王爷着想，顾不上自个儿。
　　“她自然知道王爷和你，清清白白，不会冤枉王爷。只是这种话，听多了自然不舒服。”长公主皱眉，“总之，你以后说话注意一点。”
　　苏映歌立即乖巧点头，“祖母说的是，映歌以后一定三思而行。若是因为自己一言半语，影响了王爷和王妃的感情，那映歌真是万死难辞其咎。难得王爷遇上这么喜欢的人，映歌希望王爷能和王妃一辈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那映歌也替王爷高兴。”
　　长公主是知道她心悦君夜宸的。
　　所以她得把话说开了……
　　果然——
　　长公主闻言，点点头道，“你是个好孩子，祖母明白。感情之事，不可勉强。若能脱身祝福，对于彼此，都是最好的结果。老身近日也在和你母亲为你物色，一定给你选个好人家。”
　　“对啊，这京中的青年才俊诸多，殿下都为你挑花了眼呢。”永安侯夫人接过话道。
　　苏映歌故作害羞地笑着低下头。
　　心底却恨意滔天。
　　长公主，你怕我和楚曦玉抢男人吗？急着把我嫁出去？
　　呵呵。
　　如果我才是你的亲外孙女，你还会这样吗？你就是偏心楚曦玉……
　　我绝对绝对不可能，让他们两个好好过。
　　……
　　御学堂在皇城南山之上。
　　半个时辰的车程。
　　楚曦玉闭目养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君夜宸将一堆栗子剥完了，端着一盘栗子仁递给楚曦玉：
　　“玉玉？”
　　小美人没有理他，仿佛睡着了，听不见。
　　君夜宸拎起一枚栗子放入嘴中，俯身凑了过去，喂给她。
　　“唔！”
　　楚曦玉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想要挣扎，但后脑勺被人掌住，动弹不得……
　　只得连吻带咬的吃了栗子仁。
　　“姑母家的栗子怎么不甜？”
　　君夜宸望着小美人，狭长眼眸透着一丝揶揄笑意。
　　“好酸。”
　　楚曦玉正觉着挺甜的？又听到人后面两个字，瞬间明白他在调侃自己。
　　斜觑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君夜宸被她看的心酥。小美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太令人着迷了。
　　难以自持。
　　“嘴边有粉末。”君夜宸手指放在下唇左边。
　　楚曦玉抬起手，正要擦嘴，还没来得及……
　　对方已经俯身凑过来，舔吻干净。
　　吻渐渐从嘴角往下蔓延到了脖颈……
　　楚曦玉：？？
　　所以我吃了一枚栗子，掉了一斤粉？糊了整个脖子锁骨吗？
　　混账臭流氓。
　　“起来。”楚曦玉蹙着眉推了推他。
　　君夜宸意犹未尽抬起脸，炙热的目光望着她，舔了舔唇，喉结滚动。
　　楚曦玉本来是想和他算点账，但撞见对方那滚烫的目光，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君夜宸的眸色极深，像黑曜石一般漂亮。
　　不管是扮作纨绔王爷，还是神秘神医，掩藏在各种情绪之下的眼神，都是平静的。
　　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如此，不会激起他任何真实的情绪。
　　唯独……
　　这一双眼眸，会为自己滚烫。
　　为她着迷。
　　只为她一人。
　　“你送苏映歌上学？”楚曦玉望着那双自己喜欢极了的眼睛，一字一句，面无表情。
　　君夜宸虽然爱逗她吃醋，却又怕她吃醋，一看见小美人脸色不好，赶紧解释：
　　“她是姑母的养子的养女，身份绕的太远，进御学堂不够格。姑母让我去摆平，我就带她去了，把学官吓唬了一顿。主要是去解决她的学籍问题，送她就是顺便……”
　　“后来都没送过！我特别忙。根本没和她见过几次面，更别提送上学，哪有这闲工夫……”
　　楚曦玉有点想笑。啧，刚才还逗我酸呢？你有本事解释的时候别慌？别偷偷看我的脸色？
　　-
　　
第552章 围殴小奕，踹进墨池
　　
　　“反正你送她上学了。”楚曦玉依旧绷着脸。
　　君夜宸一噎，“玉玉，我当时真就拿她当晚辈，没考虑那么多……”
　　“晚辈？她年龄比我还大一点呢。”楚曦玉不依不饶。
　　君夜宸又被噎了一个正着。
　　“承不承认错误？”楚曦玉忍着笑，继续冷道。
　　君夜宸立即点头，“对不起。”
　　“就你这种恶劣行为，怎么也得罚你送我上学，作为补偿。不过我已经结业，没法上学，那就罚你……”楚曦玉一把勾住他脖颈，将人拉近了自己耳边，悄声道：
　　“上——”
　　最后一个字，轻的像是一片羽毛。
　　却砸的君夜宸血液沸腾。
　　“我。”
　　他瞳孔微缩，呆怔地看了楚曦玉一眼，突然反应过来，小女子压根没吃醋呢……
　　故意撩他。
　　真是要了命了。
　　“等会……回家再罚！”小美人被他吓了一跳。
　　“马车是我送给姑母的，隔音很好你放心。外面听不见。”
　　……
　　半个时辰后，抵达御学堂。
　　车夫敲了敲车门。
　　君夜宸推开门走了出来，淡淡道，“把车送回摄政王府，再把我家那辆新的马车送来。这一辆用太久了，减震齿轮失灵，颠簸，给姑母换一个新的。”
　　那车夫不明所以，小少爷每天坐着上山都不颠啊？
　　但他一个下人，自然不会多问，遵命。
　　楚曦玉面红耳赤，跟着他走下车。把这辆马车送回家，不让任何人坐，是她最后的倔强！
　　它已经不是一个正经的马车了！
　　两人牵着手走进御学堂。守卫当然不敢拦摄政王，还十分殷勤地给两人指了方向：
　　“今天最后一堂是书法课，学生们都在墨斋！”
　　此时已经散了学。
　　一路上都是往外走的学生，差不多都是十六七岁，甚至更小。
　　再大一些的，男子基本都去鹿鸣书院，女子则去朝凰书院了。
　　楚曦玉和君夜宸刚走到墨斋门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墨斋大门一进去，便是一个池子，名为墨池。
　　池水是黑的。
　　学生们每次用完笔墨，在这儿清洗，日积月累弄出一汪墨池，是墨斋一大特色。
　　而此时，三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按着一个瘦弱孩子的头，想要按进墨池里。
　　但那孩子死死抓着另外一个圆脸微胖的少年。
　　两人扭打在一起。
　　那几个少年怕误伤圆脸那位，僵持着……
　　“你们几个傻x愣着干什么，把他往臭水沟里按！”
　　“殿下，他箍着您的脖子，这一按，您也下去了……”
　　“你们不知道先把我拉上来啊？蠢货！”
　　“拉不动啊……”
　　楚曦玉气的冲上去，君夜宸比她更快，手一抓，就拎起两个少年甩在一边，又抬脚一踹，把最后一个踢飞了半丈远。
　　就剩那圆脸少年和楚奕扭打在一起，他怕伤着楚奕，正想温和一点拉开……
　　楚奕反应极快。
　　他是被四个人围殴才这么惨……
　　但那三个都被君夜宸解决了，就剩这一个……
　　当机立断把人一推，推进了墨池里。
　　自己爬了起来。
　　望着君夜宸和楚曦玉，咧嘴一笑，“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他身形看起来瘦弱，但被君夜宸用补药喂了一年，力气挺大，打一两个不是问题。
　　四个就不行了。
　　双拳难敌四手。
　　白皙的小脸上，左眼下一片淤青，右边一道抓痕，有小指那么长的血痕。其他地方被衣服遮掩看不到……
　　但想必不会比脸伤的少。
　　“小奕。”楚曦玉心疼极了，赶紧拉着他上下检查，“你还有哪儿伤到了？快让姐姐看看。”
　　楚奕赶紧往君夜宸身后躲，“姐！男女授受不亲，你别看我！”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伤，怕姐姐心疼。
　　“你……”楚曦玉被他气的想揍人。
　　君夜宸护住小奕，一手掐住他手腕，不动声色把了脉，笑道，“别急，等会我给他好好检查一下，保准不会漏了一处伤。就这生龙活虎的，别担心，都是皮外伤，没大碍。男孩子受点伤没事，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是吧？小男子汉。”
　　楚奕挺起胸膛表示赞同，一对上楚曦玉的眼神，又赶紧缩回君夜宸后面。
　　就在那圆脸少年被推下池的时候……
　　剩下那三个都连滚带爬跳进去救他……
　　此时好不容易把人拉上来，那圆脸少年吐着墨水，都快把胆汁呕出来了。
　　墨香。
　　说实在话，还挺臭的。
　　喝了好几口墨水，那圆脸少年气疯了，怒道，“我要告诉夫子！死结巴谋害我！”
　　死结巴？
　　楚曦玉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冷冷走到那少年面前，拽着他衣领，一脚将人再次踢下墨池。
　　那三个少年显然没想到，楚曦玉会干出这种事。
　　吓的二话不说，噗通跳下去救人。
　　这一次……
　　都没敢从刚才楚曦玉这一边上岸。
　　硬生生游到了墨池对面才爬上来。
　　“快找少傅，他们谋杀亲王！”那圆脸少年扯着嗓子大哭。
　　……
　　御学堂由少傅执掌，他是龙子凤孙的夫子，正二品大臣，地位尊崇。
　　给这些天潢贵胄解决矛盾，家常便饭。
　　但面对宁王的亲弟弟怡亲王和陛下的大舅子摄政王，也是左右为难……
　　“少傅，怡王辱骂我弟弟，还带着三个同窗一起欺负，要不是我们来的及时，我弟都被他害死了。此事，希望你给我们一个交代。”楚曦玉冷冷道。
　　那圆脸少年怡王则大哭道，“我要见母后，我要见王兄，他们谋杀我，谋杀亲王，把他们都抓起来，砍了！”
　　少傅看了看怡王，又看了看摄政王，和稀泥道，“老夫以为，此事双方都有过错，不如……”
　　“是他们先动的手！”楚奕立即道。
　　他被人挑衅辱骂，都没有先出手，就是怕给家里带来麻烦。
　　直到对方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脸上。他才还击。
　　“这……”少傅一脸为难。不论怎么算，都是怡王的错。
　　事情很简单。
　　散学后，怡王带着三个人把楚奕堵了，殴打一顿。
　　前两天他就一直取笑楚奕死结巴。楚奕一直没理他，他可能觉得被忽视了，这次直接围堵打人。
　　但是，怡王身份尊贵，而且还被推进墨池里了……
　　判他的错，太后和宁王也不能罢休。
　　“谁欺负我弟弟？”慕容璇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怡王一看见她，哭的更惨了，“姐姐，他们要杀了我！”
　　-
　　
第553章 和稀泥，迎难而上
　　
　　“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谋害亲王！本公主砍了他的脑袋！”慕容璇一脸嚣张，突然视线落在君夜宸身上，瞬间一凝：
　　“是你？”
　　满朝文武，谁不得给宁王三分薄面。
　　除了君夜宸……
　　君夜宸脸色冰冷，望着她道，“你要砍谁？”
　　“小海，这是怎么回事啊？”慕容璇倒是不敢说要砍了君夜宸这种话，低头问自家弟弟。
　　怡王慕容海刚才打人张狂，现在却会装无辜，指着楚奕，哭诉道，“他把我推下水，差点把我淹死了。还有她——也把我推下去了！”
　　“令弟先带人围堵我弟弟。怎么就许你动手打人，不许别人反击？你是亲王，也没这个道理。”楚曦玉冷冷道。
　　少傅抹了一把额头上了冷汗，道，“依在下拙见，不如各退一步，就此算了。毕竟只是两个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不必如此较真。”
　　“小孩子的玩闹？今天若不是我们刚好来接，小奕有个三长两短，少傅你可担待得起？”楚曦玉脸色阴沉。
　　慕容璇反驳道，“那幸亏小海被人救上来了，否则谋害亲王，你们姐弟都是死罪！”
　　“所以说……这各退一步嘛。怡王先动的手，但他也险些有性命之忧！”少傅赶紧道。
　　楚奕晃了晃楚曦玉的胳膊，道，“姐，没事的，我没吃亏！退就退吧。”
　　这也幸亏是有君夜宸撑腰。
　　否则如今这局面，明明是怡王挑事动手在先，被打的一方还要被治罪。
　　一番扯皮下来，少傅也不过口头承诺，以后对诸位学子严加管教，对于怡王没有半点处罚。
　　“你说说你，打架都打不赢，真是给姐姐丢人！”慕容璇领着怡王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慕容海怨恨道，“本王下次多叫几个人！”
　　“别挑上下学的时间，让人逮了个正着，那不是活该挨揍吗？君夜宸是和你讲道理的人？”慕容璇顿了顿，又教他道，“还有，御学堂这么多人，也不是个个都和咱们一条心。你下次动手的时候，等四周没人，挑他落单的时候，打了他也没证据。否则有了证人，君夜宸闹到母后和王兄面前，你想给他赔礼道歉吗？”
　　慕容海赶紧摇头，“做梦！那个死结巴，本王凭什么给他道歉？”
　　“放心，你尽管打。只要留他一条命，只要不留下什么证据，回头我们死不承认，君夜宸又能奈何？”慕容璇安慰道。
　　慕容海眼神一亮，“姐姐说的对！”
　　……
　　君夜宸在御学堂寻了一间空置的厢房，给小奕检查伤势。
　　他之前已经粗略把脉过了，确定没有伤到筋骨和五脏六腑，否则慕容海也不可能竖着走出去。
　　御学堂里常备着御用的金疮药……
　　对付这些皮外伤正好使。
　　楚曦玉被挡在屏风后面。小奕不许她看，她心底虽然担忧，但也得尊重咱们小男子汉的意愿。
　　屋子里很静。
　　只有淡淡的药香味传来。
　　小奕没有叫一声疼，不一会儿，就包扎好了，咧着一张嘴笑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严重吗？”楚曦玉关心问道。
　　君夜宸轻声一笑，“放心，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小奕，怡王以前也欺负你吗？你怎么没和我们说？”楚曦玉语气里略有一丝责怪。
　　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绝对不能自己憋着，一定要告诉家长！
　　“以前没有打架。我才来上了几天学。他前几天只是在我面前说一些难听的，我听的不耐烦，怼了他一句，有本事单挑，没本事闭嘴。”楚奕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子，惭愧低下头：
　　“散学他们就把我堵了，最开始我和怡王单挑，他打不过，就让那三个掠阵的来帮忙，我输了……”
　　“对不起，姐，给你们惹事了。”
　　楚曦玉有些诧异，咦？原来竟然是小奕主动下的战书？
　　怡王刚才没提……
　　也对。
　　小孩子单挑，打不过，从单挑变成群殴，他确实也没脸提。
　　楚曦玉一直觉得小奕因为结巴，性格内向，胆怯惧生，没想到竟然会主动单挑呢？
　　这倒是让她放心了。
　　否则像个小面团子一样，只会被人欺负。
　　就是得硬气一点。
　　“没给姐惹事。你做的对，谁要是胡说八道，你就怼，和他们打也不怕，把人打伤了也有姐姐撑腰！咱们不怕惹事。”楚曦玉摸了摸小奕的头，夸奖道。
　　楚奕一怔，没想到姐姐不斥责他打架顽劣，腼腆笑了笑。
　　其实被人取绰号喊结巴，他都习惯了。从小府里的人，私底下说的多难听，他也是知道的。
　　唯独……
　　怡王不该在他面前嘴臭说姐姐。
　　他是不爱惹事的性子。骂我，我听不见，骂我姐姐不行，必须单挑！
　　“你姐说的对。”君夜宸点点头，道，“放心，烂摊子有你姐夫收拾。”
　　楚奕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点头。
　　姐夫最厉害了！当然是什么麻烦都可以解决的！
　　一行三人从御学堂走了出去。
　　门外停着车夫从摄政王府赶来的新马车，三人上了车，返回长公主府。
　　“御学堂里都是皇亲国戚，慕容家的，太后谢家的，宁王妃沈家的，没几个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怡王明天拉一帮人堵小奕可怎么办？”楚曦玉夸完了自家弟弟，担忧起来。
　　这御学堂里，也没什么帮手。
　　外人又不可进去。
　　“要不干脆转学吧。小奕继续留在这里，再受欺负了，御学堂也不会替小奕做主。京城又也不是没有别的蒙学，再不济，请大儒来家里上课也好。”
　　君夜宸望向楚奕，“你觉得呢？”
　　楚奕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姐，我不想转学。”
　　“啊？”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为什么？”
　　楚奕认真道，“夫子说过，遇到困难，逃避没用。下次遇上了，总要面对。越躲越怕，越怕越输。迎难而上，才能心无所惧。”
　　楚曦玉一怔，认认真真看着面前坐着的小人儿。不过两年的时间，希二哥把他教的真好。
　　这已经不是那个躲在自己身后，怯生生探头往外看的小家伙了。
　　-
　　
第554章 楚奕学毒术
　　
　　“好。”楚曦玉点点头，完全尊重他的决定。
　　随即又有些发愁：
　　“但你现在开始学武，也得要几年才有成效，这几年的安全，必须想个办法……”
　　君夜宸已经有了对策，道：
　　“用毒防身。”
　　楚曦玉黛眉微蹙，“能带进去？”
　　御学堂的安检不亚于皇宫，自然不可能让学生们把毒药和刀剑武器带进去……
　　打架都只有拳头。
　　“用混合毒药。单个无毒，混在一起才有效果。”君夜宸说道。
　　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毒术。
　　不是随便整一瓶鹤顶红和砒霜……
　　“有一种花粉毒，单个就是普通的香粉，混在一起后，触碰或者吸入，会有瘙痒过敏的反应。”君夜宸解释了一下，道：
　　“发作很快，好比一千只蚊子叮咬……记得事先给自己服用解药。”
　　楚奕眼神一亮，“姐夫真厉害！这毒叫什么啊？”
　　“百花香。分作五个香包，你平时直接挂在腰带上，检查不出异常。要是他们敢拦你，混在一起就能用。很简单。”
　　“这个真厉害！分无毒，合剧毒，这就是毒术吗？”楚奕连连鼓掌，眼中满是探究和好奇。
　　楚曦玉也放下心。有了毒药防身，倒也不怕他们人多了……
　　“嗯。”君夜宸微微颔首。
　　合毒，是毒术之中很深奥的一门学问。
　　“姐夫，我……我可以学毒术吗？”楚奕犹豫许久，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没忍住问道。
　　楚曦玉诧异看向他，“你喜欢医术？”
　　“严格说来，这不是医术吧……应该叫毒术？”楚奕纠正了一下，道，“和传统医学有很大区别。精于解毒制毒……”
　　楚曦玉更惊讶了，“咦？你懂的不少嘛。什么时候学的？”
　　“就……就知道自己中毒以后，我就私下看了一些书，但那些市面上能买到的书，都只是泛泛而谈……也就只有在《本草纲目》里能找到一些毒物……”
　　楚曦玉失笑，“那是自然了。朝廷可是明面禁止买卖毒药，市面上当然不可能流通制毒的书籍。当今天下，懂毒术的人少之又少，轻易也不外传……没有书籍流传出来才是正常。”
　　“小奕不是外人，不算外传。”君夜宸冷不丁道。
　　楚曦玉抬眸看向他，“这个……可以教吗？”
　　“当然。”
　　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毒医一门，不同于其他，若所传非人，影响不可估量。所以，挑选传承人必须谨慎，我这门传承，有几条十分严苛的规矩，其他毒医未必有这样的束缚。”
　　说着，他望向楚奕，那张素来桀骜轻狂的脸，难得的严肃，有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沉淀和冷静：
　　“你若能遵守，我就传你。”
　　楚奕也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认真问道，“请姐夫先说规矩吧！”
　　“不以毒害命，不以毒控人，不以毒谋私，不售致命剧毒。不对无辜之人下毒。”
　　几条规则甩下来，简直令人怀疑，这毒学了还能干什么？
　　“不能害命？”楚奕好奇道，“有仇也不行？”
　　楚曦玉失笑，“但可以害残啊？这前面几条规矩，其实都是限制致命毒吧。可能也不是怕当事人滥用毒，而是怕这种致命剧毒流传出去……”
　　“致命剧毒只可以自保。”君夜宸望着他说道，“比如，你把剧毒笼罩自己，有谁想不开要过来杀你，不算害命，是他自己送命。”
　　楚奕瞬间明白了。剧毒限制很多，基本只用来自保。若是对别人下手，不论喜恶仇怨，都不可用剧毒。
　　就像君夜宸这次给他准备的百花香。
　　一个人，没有任何权利，可以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只有律法才可以！
　　毒术给了决定别人生死的本事，而这种本事，则需要自我约束。
　　“我能做到！”楚奕认真道。
　　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满意，“好，回头我派一个药童过来教你。你先从基础学起吧。”
　　“谢谢姐夫！”楚奕兴奋地握紧拳头，十分开心。
　　他对于毒术的兴趣，永远高于练功和读书，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中毒吧……
　　毒术的强大和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更想要了解其中的魅力……
　　“那小奕要认真学！”楚曦玉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可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管是从军科举经商，还是其他……
　　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楚曦玉对于他的未来没什么要求，做他喜欢的事就行。姐姐会一直默默支持他的。
　　“姐夫，那我要准备一些什么吗？”楚奕压抑着心中的欢喜问道。
　　“用心就行。”
　　除了古籍和引路人，最重要的其实是钱……
　　炼毒烧钱。
　　不然他贪财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不过咱们家现在富贵，什么都不缺，只需要用心就行了。
　　“我一定会特别努力的！”楚奕握紧拳头，下定决心。
　　……
　　长公主早在门口张望了。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出了什么事吗？咦？车怎么换了？你们出车祸了？”
　　楚曦玉脸一红。
　　“旧车有些齿轮松动了，给姑母换一辆新车。匠心阁今年最新款的……特别舒服，上山减震很好。”君夜宸笑着解释。
　　“阿宸有心了。”长公主笑成眯眯眼，突然视线落在楚奕身上，惊呼道，“我的小奕，快让外婆看看，你的脸怎么回事？”
　　这事儿闹这么大，肯定是瞒不住的。
　　楚曦玉便避重就轻，大致说了一遍。免得老人家担心，特意说他们去的时候，两边刚打起来……
　　没受什么伤，阻止的及时。
　　但长公主还是气的火冒三丈，怒气冲冲道，“怡王竟然随意欺凌同窗，太后怎么教的？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宫，找她讨个公道。”
　　楚曦玉和君夜宸都拦不住，长公主殿下气冲冲进了皇宫，和太后大吵一架。
　　以往太后倒是给她几分面子。
　　但如今…
　　长公主和君夜宸亲上加亲，是宁王党的敌人，自然也不用给好脸。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都没低头，这事儿最终还是打了个平手。
　　-
　　
第555章 小两口度蜜月
　　
　　“阿宸，她自己不会教儿子，竟然还说什么，两个小孩子之间玩闹，我小题大做？敢情今日被围堵的不是她的儿子。如果被打的是怡王，我倒是看她有脸说这种话？”长公主怒道。
　　她是先帝的义姐。
　　曾经大盛第一世族蔚家的大小姐。
　　先帝没继位之前，就十分尊敬她，倚重她。那时候太后不过是个侧妃，在她面前态度自然低。
　　等当了皇后，怕长公主偏心太子，也是姐姐长姐姐短，十分亲热。
　　没有遭遇过这种待遇。
　　“姑母别生气，气坏身子，就是亲者痛仇者快。”君夜宸安慰道。
　　楚奕乖巧点头，“是啊，外婆，小奕没吃亏！”
　　“这学不能上了！咱们在自家上课好了。”长公主立即道。
　　楚曦玉失笑。外婆这反应还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呢。
　　“不用不用……”楚奕赶紧求救一般看向姐姐姐夫。
　　……
　　从长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星辰漫天。
　　秋末冬初的夜晚有些凉，马车哒哒驶回王府。
　　楚曦玉钻进了君夜宸的披风里，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暖洋洋的。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在两人的说服下，长公主暂时打消了让小奕在家里读书的想法，不过每日跟随的护卫加倍，又决定明天亲自去御学堂一趟。
　　御学堂要是下次再袖手旁观，就别怪她老人家把这儿拆了。
　　这样也能镇一镇风气。
　　起码怡王他们不能在课堂上找麻烦，也能让小奕好好上学了。
　　“玉玉想去哪儿度蜜月？”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楚曦玉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竟然还打算出门？”
　　“如果你不想……”
　　“想！”楚曦玉当机立断，果决道，“什么地方都可以。”
　　君夜宸低笑了一声，“和我在一起就行？”
　　“嗯。”楚曦玉应了一声。她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确实，和他在一起就行。
　　君夜宸听见这简简单单一个音，心都要甜化了。
　　“不过……”楚曦玉惺忪的睡眼，抬眸看他，“你这决定，我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蜜月竟然不是在床上度过？
　　是我看错君夜宸了？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混账？
　　“我有一些别院，你应该会喜欢。”君夜宸看着她。
　　楚曦玉见过他一个院子，确实很漂亮。
　　“晚上顺路住住。湖心亭，荷花船，鸟巢屋，屋顶花海……”
　　顺路住住？
　　某人的笑容意味深长。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什么，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
　　果然还是个混账。
　　……
　　次日黄昏。
　　御学堂的人来摄政王府相请。小奕又打架了！
　　他们怕了今早刚把学官们训了一顿的长公主，出了事也不敢叫她，便把人派来了王府。
　　两人尚未起床，正好都在府里。一同更衣了，前往御学堂。
　　“王爷，这一次可是不得了啊，楚奕竟然下毒！他竟然把这种禁物带入御学堂，这是违反规定的，必须将他退学！”少傅一脸痛心疾首。
　　楚曦玉默默翻了个白眼。昨天我弟弟被打的时候，怎么不见您这么跟怡王说呢？
　　今天换怡王吃亏了，就知道追究责任了？
　　“他带了毒药进来？”君夜宸问道，“你们门禁怎么查的？全部革职了！”
　　少傅一噎，“这……这他带的是香包……后来才变成毒药。那可是足足十几个孩子，连同怡王殿下在内，还有几位小郡王呢，全部都浑身起疙瘩，抓破血了，现在还在太医院躺着。”
　　“佩戴香包，不违反规定吧？”楚曦玉不急不缓接过话。
　　“可是……”
　　“少傅大人，您昨天怎么说的？不过是小孩子玩闹而已，对吧？这香包我弟弟带着，他周围的人，都没中毒，偏偏拦着他的人，就中毒了，这可能是报应。”
　　少傅急了，“这可是十几个宗亲，一个亲王，四个郡王，都是天潢贵胄，全部被他伤了……”
　　“您说的多新鲜啊？御学堂又不是第一次有人受伤了，昨天不追究，今天就要问罪？小孩子打打闹闹，有个磕磕碰碰，都是正常。要是我弟弟把谁打死了，打残了，我自然负责任。现在一群孩子和我弟弟拉扯之间，把香包里的香粉撒出来……”
　　“不知道怎么地，他们花粉过敏了，这也要怪我们？敢不敢教他们别堵人，别动手呢？自己动手打人，手疼，还怪挨打的？有这道理吗？”
　　少傅被楚曦玉一番抢白堵的无话可说。说是毒吧，查了就是花粉……
　　但正常也不会这么多人花粉过敏……
　　御医诊断说是合成了某种毒性，能诱发花粉过敏……
　　“楚曦玉，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就是你弟弟对亲王郡王下毒！”慕容璇气势汹汹冲过来。
　　怡王按照她教的法子，特意叫了十几个人，避开学官，找了个僻静小路堵楚奕……
　　结果全被楚奕一波弄躺了。
　　刚才她去探视，怡王怪她出的馊主意……
　　把她都要气死了。
　　“都说了是花粉，香包，你们谁家不戴吗？”楚曦玉冷冷看着她，“正常接触没问题，没毒。到底是我弟弟下毒呢？还是有些人上赶着中毒？这一点还是得分清楚。前者我们的责任，后者……”
　　“自己蠢，关我们什么事？”
　　慕容璇怒道，“楚曦玉，你们就是蓄谋已久的！”
　　“喔？我们逼着怡王过来堵人了？他要是不上赶着，怎么会中毒？”楚曦玉反问。
　　慕容璇一顿胡搅蛮缠，但是楚曦玉吵架就没输过。
　　纠缠了一番，也没占到半分便宜。
　　最终，这事也就像昨天一样，不了了之。
　　回到公主府。
　　慕容璇立即气呼呼招来了魏广。
　　“魏广，你一定要给我想个办法！治治楚曦玉。气死我了。这贱人仗着有君夜宸撑腰，连我弟弟都敢欺负，下一个不就要骑在我头上了？”
　　魏广眼神一闪，“殿下息怒。最近有个送死的棋子，来了京城。我们已经暗中布置了，随时可以下网。”
　　“好好好！”慕容璇脸色多出一丝畅快笑意，“你出的主意，我放心！”
　　魏广谦虚笑了笑。
　　楚曦玉三番五次破坏他的计划，他记恨在心。犹如毒蛇暗中潜伏，一有机会，就上来，狠咬一口。
　　-
　　
第556章 四叔又又被抓了
　　
　　十月初，摄政王府，书房。
　　“福州那边有异动……疑似景国遗族……但很奇怪。”萧清风汇报。
　　金城商行的眼线，遍布大盛。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舆图之上，略作沉吟，道，“下去安排吧。顺路去福州。”
　　“是！”
　　君夜宸安排完了度蜜月的路线，从书房回到寝宫，本想陪小美人睡一个回笼觉，只见墨菊和薄荷正在收拾，榻上已经没了人影。
　　“王妃呢？”
　　墨菊答道，“茶馆刚传了消息，四爷被抓了，王妃赶去了明镜司。”
　　四叔又又又被抓了？
　　……
　　凰廷，明镜司。
　　“曦玉，你先别急，长公主三令五申，不可随意用刑。如今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是让他配合调查，暂时刑拘。”虞典司安慰道：
　　“你放心，这案子我盯着呢。刘司镜办案素来谨慎小心，更不会搞出屈打成招的事情。此案牵涉了你，作为当事人，你得避避嫌。”
　　楚曦玉压下心中的担心，点点头，“麻烦夫人了。此案我可以旁听吗？”
　　“行。”虞典司道，“刘司镜他们正在前面大堂里审案，我带你过去。你家四婶聪明，一出事就直接来明镜司报案，否则落在刑部手中，只怕就麻烦了。”
　　此次受害的是一个世族闺秀。
　　凰廷和刑部都可以审案。董成被革职后，他的位置被宁王党的大臣顶上了……
　　如今刑部几乎都是宁王党说了算……
　　两人到了刑堂。
　　主位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慈眉善目，十分和善的模样。看见虞典司走进来，立即站起身，客气行礼：
　　“拜见典司！”
　　虞典司笑着道，“刘司镜，我带楚司镜过来旁听。你不用管我们，继续审案吧。”
　　“是。”刘司镜点点头，便又重新坐回了主位。
　　堂下左侧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满脸泪痕。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外地口音。
　　右边是楚南墨和秋茗。
　　两人脸色还算平静。也不是第一次被抓了，牢饭都快要吃习惯了。
　　还能在出事的第一时间，选择去哪家衙门吃牢饭，可谓是突飞猛进的进步。
　　“周仵作下去验尸了，结果还未出来。”刘司镜对着虞典司解释了一句，道，“所以先审审当事人的证词。”
　　虞典司点点头。
　　“孙姑娘，你继续说。”刘司镜道。
　　那哭的伤心的孙姑娘，却先看了一眼楚曦玉，才一脸惧怕道，“她……她在这儿，我不敢说。你们……你们放我去刑部！”
　　“姑娘放心，我们明镜司，绝不会徇私。”刘司镜安慰道，“本官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秋茗语气很冲，道，“你是朝凰闺秀，死的这个也曾经是朝凰闺秀，要告的还是朝凰闺秀，这案子，明镜司审理，名正言顺。你非要去刑部，怎么？刑部有你老相好呢？”
　　“你……你血口喷人！”那孙姑娘愤怒反驳。
　　秋茗冷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孙姑娘呜咽一声，抹着泪哭的更惨了。
　　“孙姑娘，这案子若是你不服，再去刑部上告，也是可以的。”刘司镜脾气十分好，被人质疑也没有生气，依旧是温吞吞道：
　　“你且先慢慢说。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
　　如今她人已经到了明镜司，就是想去刑部，也没办法，那孙姑娘只好道：
　　“臣女是朝凰书院今年的新生，蓟州孙萍如。我们外地闺秀，都是参加的夏考，早早就收到了入学通知，特意提前一个月，赶到京城。我的长嫂是京城人士，又曾经去过朝凰书院，所以这一次她特意送我来京，也顺便回趟娘家。”
　　“今天我和嫂嫂正好在水宁县闲逛，路过蒹葭茶馆，便进去吃茶点。没想到，嫂嫂刚喝了几口那什么香片，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当下气绝身亡。”
　　“我听嫂嫂说过，这蒹葭茶馆是她一个有恩怨的闺秀开的。只是万万没想到，陈年旧怨，对方竟然还会下毒？真是太歹毒了！”
　　秋茗呛了一声，“明知道有仇，你们还来蒹葭茶馆吃饭？”
　　“两年前的旧怨，嫂嫂早就放下了。”孙萍如抽泣道，“没想到……没想到对方怀恨在心，竟然对嫂嫂有如此深的恨意，非要置人于死地。”
　　正在此时，周仵作走了进来，她身边跟着楚若纤。
　　结业以后，朝凰书院今年唯一一个仵作，自然进了明镜司。不过她才刚来，所以跟着两个仵作学习经验……
　　楚曦玉可以直接把她调到身边，让她单独验尸。
　　不过……
　　楚曦玉没有徇私，楚若纤也不需要她徇私。虽然跟着两位仵作跑腿，十分辛苦，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她更乐于如此……
　　“启禀大人，经查验，死者胡惠丹，乃中毒而亡。所中之毒为鹤顶红，一种无色无味的致命毒药。在她所喝过的茉莉香片之中，也检查出了鹤顶红的成分。除此之外，其他食物，并无异常。”周仵作禀报道。
　　楚若纤则上前，将一份刚刚写好的验尸报告呈交。
　　刘司镜望向楚南墨，道，“对于茉莉香片里有鹤顶红一事，你作何解释？”
　　“大人明察，在下虽然是蒹葭茶馆的老板，但不是厨子，从来都不负责做菜。茉莉香片经过了大厨、侍女的手，才送到桌上。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我这个老板也不能保证。所以，还请大人详情询问厨子和侍女吧。”楚南墨回答的条理清晰。
　　刘司镜点头，“你说的有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茉莉香片，楚王妃更是根本就不再蒹葭茶馆，这起案子，无论如何，也和你们无关。”
　　“对啊！刘大人真是明察秋毫！”秋茗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楚曦玉坐在旁听席上，脸色从头到尾没有变化，直到听到这一句，才不由自主向着刘司镜望去。
　　这话其实说的太武断了。
　　就算自己不在蒹葭茶馆，就算楚南墨没有碰过香片，但他们作为老板，可以指使下面的人下毒。
　　此时说这种话，为时尚早。作为一个刑官，应该不偏不倚，保持中立。
　　这刘司镜，似乎有一点不对劲。是故意想要讨好自己，还是……
　　-
　　
第557章 刘司镜审案，胡惠丹死了
　　
　　“可是那些厨子侍从，和我嫂嫂有什么恩怨？让他们突然下杀手？我嫂嫂已经离京两年，根本不认识那些人。”孙萍如焦急道：
　　“大人，你这摆明了就是徇私。我嫂嫂死在了蒹葭茶馆，是被蒹葭茶馆的香片毒死，如此证据确凿，却说和他们无关……你们明镜司果然是蛇鼠一窝！”
　　“早就听说，明镜司是长公主的一言堂。你们都怕得罪她，官官相护，我算是看清了，我要去刑部上告！”
　　刘司镜倒也不生气，依旧心平气和道：
　　“孙姑娘，茉莉香片经手之人，本官会一个个调查。可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和楚王妃有关。看在你痛失亲人的份上，本官就不计较你口不择言了。但你要记住了，长公主，可不是你能随便污蔑的。休要大言不惭。”
　　“来人，把蒹葭茶馆所有的厨子、侍从，全部传来。这香片的制作过程、经手之人，哪些人有可能下毒，一个个查问。”
　　刘司镜说着，突然看向孙萍如道：
　　“这香片送到之后，就直接交给死者了吗？还是交给她的奴婢了？”
　　孙萍如脸色一变，“你怀疑我嫂嫂自己害自己？”
　　“未尝不可能。公堂之上，还请孙姑娘据实回答。否则，欺骗刑官重罪，我先提醒一下。”
　　孙萍如脸色有些难看，“香片送来的时候，嫂嫂去出恭了，便直接放在了桌上。”
　　“这么说，当时你也有可能下毒？”刘司镜盯着孙萍如，眼神一瞬间变得格外锋利。
　　孙萍如结结巴巴道，“我怎么可能？我和嫂嫂感情极好，我和她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害她？你你你……你为了给楚曦玉脱罪，不惜栽赃苦主，还有没有天理了？”
　　“孙姑娘别胡乱盖帽子。目前尚且不能证明是茶馆老板下毒害你，楚王妃根本无罪，何来脱罪之说？本官只是例行询问，秉公处置！”刘司镜义正言辞说道。
　　秋茗鼓掌，“刘大人审的好！和曦玉根本没关系！”
　　虞典司也微笑着点头，转而低声对着楚曦玉道，“怎么样？我就说吧，刘司镜审案很仔细的，是一个能臣，绝对不会冤枉你四叔。”
　　“审案确实很厉害。”楚曦玉低声应和了一句。
　　对方的审案步骤和排查思路，都和自己一致。
　　破案没问题。
　　但是，未免太为她说话了……
　　其他人为她说话，倒也不算什么，作为主审刑官……
　　有一点出格了。
　　“你们就是官官相护，我的嫂嫂，你死的好冤啊……”孙萍如无话可说，只好嚎啕大哭。
　　刘司镜道，“孙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令嫂一个公道。现在所有涉事之人，包括你在内，在此案结案之前，都不可离开明镜司。来人，把他们带下去，带厨子和侍从上来。”
　　“救命啊！我是苦主，为什么也要被关起来？你们明镜司太毒了……你们要把我屈打成招……”孙萍如怕急了。
　　刘司镜道，“孙姑娘放心，没有实质性人证物证之前，我们是不会用刑的。”
　　孙萍如当然不信了。
　　哪个衙门不是进去就用刑……
　　鬼哭狼嚎着被拖了下去。楚南墨和秋茗倒是淡定，跟着官差走了下去。
　　接着一下午，都在审讯蒹葭茶馆里的人员。
　　刘司镜非常认真仔细，每一个厨子和侍从，都一一审问。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承认自己下毒……
　　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别人下毒。
　　最终全部审完之后，刘司镜望着虞典司道：
　　“我怀疑是孙萍如贼喊捉贼，不过没有证据，只能继续审问，相信不用刑，她这种性子也撑不了多久。”
　　虞典司道，“辛苦了。此案就拜托你了。”
　　“分内之事。”刘司镜笑了笑，冲着楚曦玉客气点头。
　　楚曦玉也对她回了一礼。
　　……
　　从明镜司出来，姐妹俩一同上了马车。
　　撩起车帘，就见原本空荡荡的马车里，多了一袭锦袍的俊美男子。他半靠在茶几上，修长如玉的手指剥着一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白玉瓷瓶里，已经堆了小山包一样的栗子仁。
　　清甜可口。
　　“王爷怎么来了？”楚曦玉眉眼微弯，坐在他的边上。
　　君夜宸将栗子仁摆在她面前，道，“听说四叔被抓了？来接你。”
　　被抓到明镜司，君夜宸自己都不必出面，楚曦玉就能安排好。
　　“嗯。今天茶馆里一个客人被毒死了，和我有旧怨。”楚曦玉说道。
　　胡惠丹。
　　两年前被家人送去蓟州，在当地成亲。
　　如今她夫家的妹妹，考上朝凰书院，特意送考，结果才来京城没几天，就死在了蒹葭茶馆。
　　楚若纤道，“这刘司镜很厉害，没有冤枉四叔！此案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五妹妹放心吧！”
　　“她查案的能力我不怀疑……但是，敌我还不明。”楚曦玉道。
　　楚若纤一怔，“可是她一直都站在五妹妹这边啊？”
　　“这不能代表她的立场。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有些不对劲。”楚曦玉黛眉微皱。
　　胡惠丹突然不明不白死在了蒹葭茶馆。
　　排除蒹葭茶馆，头号嫌疑人，就是孙萍如。
　　但楚曦玉根本没有见过孙萍如，蓟州孙家，和她从无瓜葛。
　　这个人为什么要谋害自己亲嫂，陷害自己？幕后一定有人指使。
　　作案手段，和之前谋害宋羽栽赃自己，看起来十分相似。
　　但细节迥异。
　　上次宋羽案，有证据指向楚曦玉，这一次，却是没有的。
　　上次那案子，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这一次，凶手一开始就锁定范围了。
　　不是蒹葭茶馆，就是孙萍如。
　　香片从厨房到雅座，没有外人接触过，凶手只能是其一。
　　所以……
　　对方的目的也不一样。
　　“我知道了。他们本来就不是要栽赃我下毒。”楚曦玉反应过来，“孙萍如一心想去刑部，倒是把大家都误导了。其实她幕后之人，根本没打算，让刑部接手这个案子。”
　　“就算这一次不是四婶急着去明镜司报了案，刑部那边也会故意拖延，让明镜司先接案子。而此案牵涉我四叔，明镜司只要收到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都会赶紧把案子接到手，以免四叔被刑部带走。”
　　-
　　
第558章 魏广真实目的，断我前程
　　
　　楚若纤不解道，“然后呢？明镜司肯定能还四叔一个清白。他们绕了一圈，想干什么？”
　　“断我前程。”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嘲色。还真是够阴损的。
　　楚若纤不明所以。这案子不是已经和五妹妹无关了吗？怎么就断五妹妹前程了？
　　君夜宸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握在手中的栗子，咔擦一下裂开了壳。
　　迟了。
　　“现在回去太迟了……”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明镜司的方向。
　　如果在孙萍如被关起来之前，还来得及……
　　但这一下午的时间，足够她死一百次了。
　　……
　　凰廷，明镜司。
　　刘司镜收拾了卷宗，准备回家。
　　“刘姐，你干嘛这么帮楚曦玉啊？本来章典司一走，按照资历、经验都该是您继任，结果呢？长公主故意空着这个位置，谁不知道，就是为她那孙外女留着的！”周仵作酸溜溜道。
　　典司空置。
　　每个司镜都有可能晋升。
　　明镜司连同楚曦玉在内，有六位司镜。除了楚曦玉之外，刘司镜是其他几人之中，资格最老，实力最强的一个。
　　在楚曦玉晋升司镜之前，她就是下一任典司的预备人选。
　　结果有了楚曦玉……
　　她的晋升速度和实力，横扫整个明镜司。
　　连虞典司都公开说过，比不上她的破案能力。
　　所以，现在明镜司的风气稍稍变了，有一些人看好楚曦玉晋升典司。
　　长公主也难以抉择，便暂时空着典司的位置，再看看诸位司镜的表现。
　　“楚南墨本来就是被冤枉的，我只是秉公处置而已。”刘司镜轻笑了一声，说道，“更何况，我全赖长公主提拔，才有今日。楚王妃是长公主的外孙女，我理应多照顾的。”
　　周仵作郁闷道，“刘姐你就是心肠太好了，被人抢了典司的位置都这么大度。我反正看不惯她，嚣张跋扈，任性妄为……”
　　其实她的厌恶，一大部分是做贼心虚。
　　她以前和章典司关系极好，没少凑在一起说楚曦玉的坏话。结果章典司完了，楚曦玉当了司镜，甚至有可能当典司……
　　她怕楚曦玉刁难。
　　典司作为明镜司的二把手，是刑官和仵作的直接上级。职责包括但不限于考核仵作、刑官的政绩……
　　她希望刘司镜能够上位，这样，她也就不怕了。
　　“好了好了，少说几句吧。让人听见可不好……”刘司镜微笑道，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楚曦玉，你我本无怨，怪就怪你拦了我的路。
　　两人正准备出门，突然巡查牢房的侍卫急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出事了！”
　　……
　　泰安公主府。
　　“魏广，你还不快去把人抢过来，进了明镜司的门，这下可完了！刑部办事就不能靠谱一点吗？”慕容璇急道。
　　魏广成竹在胸，“殿下别急。这正是我的计划。”
　　“你这什么鬼计划？不是栽赃楚曦玉杀人吗？那个死的叫胡什么来着，刚回京城，除了和楚曦玉有仇，和谁都没瓜葛。刚好就死在了蒹葭茶馆，这多好的机会！”慕容璇焦急道。
　　魏盈纱浅笑道，“殿下，若没有确切证据，就算死在蒹葭茶馆，也无法证明是蒹葭茶馆下毒，更不能证明是楚曦玉指使。”
　　“那毒死她干什么？”
　　“殿下，我相信，明镜司现在已经怀疑，是孙萍如杀了人。”魏盈纱浅笑道，“但是，他们没有证据，无法给孙萍如用刑，只能先将人关起来。”
　　“如果这个时候，孙萍如死了呢？”
　　慕容璇还是不明白，“畏罪自杀？这不正好？”
　　“不，这叫死无对证。”魏盈纱解释道：“明镜司无法从孙萍如嘴里得到她杀人的证据，而蒹葭茶馆又是无辜的。所以，明镜司得放了蒹葭茶馆的人，却又不能证明是孙萍如毒害了胡惠丹。”
　　“世人会如何想孙萍如之死？又会如何议论楚曦玉？”
　　魏广啧了一声，“殿下，我给您理一理逻辑。胡惠丹和孙萍如在蒹葭茶馆吃茶点，胡惠丹毒发身亡，孙萍如不相信明镜司，想去刑部报案。这话她说过好几遍，案卷档案都有记录。”
　　“但明镜司不让她去刑部，非要审此案。而且主审的那位刑官，在一开始就说此案和楚曦玉无关，偏袒楚曦玉。这些，案卷档案，也有记录。”
　　“结果，孙萍如被指控有嫌疑，被抓起来了。又死了。明镜司不能说她是凶手，又得把蒹葭茶馆的人都放了……”
　　“您就品品这所有的事，串联起来，会造成何等的风波。”
　　慕容璇终于听明白了，“我知道了！世人会说明镜司偏袒楚曦玉！长公主是明镜司的掌司，她的身份本就敏感。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接下来，就该我们造势，让楚曦玉，给这两条人命，一个交代。我们不必有证据，证明是她杀了人，而她却必须证明自己没有杀人。”魏广冷笑一声：
　　“她证明不了！”
　　“所以她只能离开明镜司，引咎辞职。”
　　慕容璇道，“她……不会离开吧？长公主也不能让她走啊？”
　　“她若不走，接下来就是让大家抵制明镜司……外人都不知道，孙萍如是凶手。谁还敢去明镜司报案？去了就被抓，还死的不明不白。”
　　“为了明镜司，她也得走，她只能走，她无路可走。”
　　魏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楚曦玉，这一次，你栽到我手里了吧？
　　“太好了！让她灰溜溜滚出凰廷！”慕容璇扬眉吐气，十分兴奋，“不过，只是把她赶走而已，要是能有证据，直接证明是她杀人就好了。”
　　魏广哭笑不得，“殿下，恰好是没有证据，才能把她赶走。若我们捏造证据，她就能从这证据下手，证明有人陷害她。所以，没证据，就是最好的局。千万别自作聪明，给她送什么假证据。”
　　慕容璇不情不愿点头，“好吧，让她丢官，也算是不错了！”
　　“殿下放心，想她死的不止我们，咱们不必这么着急，慢慢看楚曦玉的下场。”
　　-
　　
第559章 写情书，卿卿吾宸
　　
　　凰廷，明镜司。
　　“楚王妃怎么回来了？”刘司镜一脸惊讶看着去而复返的楚曦玉，不等对方回答，又道，“楚王妃来的正好，正要通知你，孙萍如死了！”
　　果不其然。
　　“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楚曦玉问道。
　　周仵作刚才验过尸，看了楚曦玉一眼，阴阳怪气道，“今天下午，死亡两个时辰，是被人所杀，一刀插入心脏致命。被巡逻的侍卫发现。至于是谁……”
　　“能在明镜司的大牢里这么轻易杀人，谁知道呢。”
　　言外之意，就是楚曦玉杀人灭口。
　　刘司镜皱眉道，“周仵作不要胡说，孙萍如遇害一事，我已经上报给长公主殿下，立即严查。楚王妃放心，此事和你无关，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杀人灭口！”
　　四周的女使等人听见此话，都不由暗暗偷看楚曦玉。
　　“刘司镜还真是偏袒楚王妃，她分明有嫌疑啊……查都没查，就说和她无关……”
　　“那自然是要偏袒了。刘司镜没有后台，能有今日，除了政绩，就多亏长公主的赏识提拔之恩。大家应该都清楚吧，在凰廷其他衙门，有才华却没背景的人照样被埋没。刘司镜要不是在长公主手下，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这倒也是。虞典司也不是蔚家派系的，这要是搁在其他衙门，怎么可能身居要职。大多数刑官都要承长公主的情，几分薄面总是要给的。”
　　“而且啊，前章典司的下场大家也都看到了吧。和楚王妃作对，没好下场！就算不承情，也惧怕她背后两个靠山嘛，谁敢真的得罪她。”
　　“那这明镜司可不要成了楚王妃自家的地盘？”
　　“嘘！小点声，这要是给刘司镜听见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女使们的议论声压的很低，不太真切，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但楚曦玉只看她们的脸色，就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谢谢刘司镜的信。希望刘司镜早日查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我就先回去了。”楚曦玉并未多言，十分客气道。
　　刘司镜微愣，随即道，“早听闻楚王妃心细如发，没有楚王妃破不了的案子，这谋害孙萍如之人，目前毫无线索，若是能有楚王妃一起帮忙追查，应该能事半功倍。如果楚王妃有空，不如留下来一起看看。”
　　“刘司镜过奖了。明镜司的刑官都很厉害，诸位司镜都是我的前辈，我相信刘司镜一定能够找出真凶。有没有我帮忙，都没什么影响。而且……”楚曦玉顿了顿，一双秋水般通灵剔透的眼眸，望向刘司镜：
　　“而且死者多少和我有点关系，我还是避嫌为妙，以免外人觉得刘司镜有失公正。”
　　刘司镜瞬间就反应过来。
　　楚曦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否则她应该会像之前旁听一样，十分愿意留下追查凶手……
　　可惜啊……
　　她这么快竟然就发现了！
　　不过……
　　孙萍如已经死了，大局已定，楚曦玉现在再做什么，不过是垂死挣扎，改变不了局面。
　　楚曦玉一走。
　　那空置的典司之位，就非她莫属。
　　而且……
　　做的十分漂亮。不管是谁都看不出，自己其实是在坑楚曦玉。
　　“我倒是忘了这一点。只怪我心底想着，此事绝对和你没关系。”刘司镜自责道，“那楚王妃慢走！好好休息，别担心，我一定努力调查，争取早日破案！”
　　楚曦玉客气地道了谢，转身走了出去。
　　“刘姐，孙萍如突然就死了，死在明镜司！和她肯定脱不了关系。”周仵作忍不住道：
　　“她根本都不急着调查凶手。以前哪次不是争着抢着把案子破了，这一次不敢查，分明就是内心有鬼！”
　　刘司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要相信楚王妃，不要随便怀疑自己人。把明镜司今日所有在刑房值守的官差和女使全部调过来，我连夜一个个审！”
　　“刘姐您不回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我怎能安寝？”刘司镜理所当然道。
　　周仵作敬佩点头，“这就是差距！咱们明镜司出了事，您不眠不休调查。某人却是回去睡大觉了……真是云泥之别！”
　　“对啊，刘司镜一向是最敬业的。跟着刘司镜的女使，就没有一个能好好休息的，今晚又是一整夜。”
　　“哪像跟着楚王妃那些女使，现在都闲着没事，调到其他刑官手下差遣了……”
　　女使们议论纷纷。
　　刘司镜听着十分顺耳，装作没听见她们的议论，准备开始连夜审案。
　　……
　　摄政王府，落玉宫。
　　楚曦玉立在案桌前，手持毛笔，狼毫蘸了浓墨，不知在写些什么，刷刷十分专注。
　　君夜宸坐在案桌一侧，一腿曲起踩在桌上，手肘搭在膝盖上，随意又没规矩的慵懒坐姿，说不出的桀骜潇洒。
　　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方墨在砚台研墨，视线追随着她的笔墨，看的也十分专注。
　　萧清风急匆匆走了进来，“王爷，王妃，胡非庸带着胡家族人，把明镜司给堵了，要明镜司给两个死者一个交代。卫掌司赶紧派了都庭卫的人，才把明镜司的衙门守住，差点就打起来了。”
　　楚曦玉的笔墨未停，淡淡道，“啧，真是祖孙情深，令人感动。”
　　“这……咱们需要出面吗？”萧清风迟疑道。
　　“看这两人智珠在握的样子，就知道，不用管。”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一袭黑衣的祁北，从天而降，落了下来。
　　他也是听闻了明镜司发生的事情，才赶来看看情况，结果一来就看见两人不知在写什么对策诡计，十分专注认真……
　　“你们两口子筹划什么阴谋，写这么久？”祁北三两步走到案桌前，侧身斜靠，探头去看，瞬间愣住了。
　　那宣纸是暧昧的桃粉色，洒有淡淡金粉，流光溢彩。
　　是专门用来写情书的桃花笺。
　　而桃花笺开头第一句便是：
　　“卿卿吾宸。”
　　祁北嘴角一抽，亲爱的我的宸？
　　顿时打了一个寒颤，这什么肉麻兮兮的称呼。往下看……
　　-
　　
第560章 我是司镜，很厉害的
　　
　　更肉麻了。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衣带渐宽终不悔……”
　　等会？这少儿不宜了吧？
　　祁北赶紧把视线挪开，这是什么缠绵悱恻的情书？楚曦玉一回来就写这玩意儿呢？
　　作为收信人的君夜宸还看的一脸认真？
　　你俩都不害臊的吗？
　　萧清风一愣，“王妃在写对策？已有对策？”
　　“她在生气。”君夜宸声音分明是冷的，语气却透着一丝宠溺。
　　祁北抽了抽嘴角。槽点太多，一时间无从下嘴。
　　别人生气，也就骂人砸东西吧？再了不起打人？您这是什么诡异的生气方式，写情书？
　　而且写的这么黏糊还少儿不宜……
　　一点都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被人摆了一道，生气也正常。”祁北惨不忍睹地扫了一眼那桃花笺。
　　替嫂子留点面子。
　　萧清风是不知道她写了什么鬼玩意儿。
　　除了夸君夜宸天上有地上无，就是黏黏糊糊的爱他想他睡他！
　　没眼看。
　　“不是。”
　　楚曦玉还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冷梆梆扔下两个字，笔下尺度已经放飞到了“日日与君好”。
　　君夜宸忍俊不禁，本来冰冷的怒意都被她搞的心情愉悦，解释道：
　　“玉玉不是生气被人坑，是生气把坑填了，却不能把主谋埋在里面。坑填的毫无成就感。”
　　祁北：……
　　萧清风：……
　　“王妃，您考虑一下我们凡人的感受吧。能把自己从坑里扯出来就不错了，您还生气不能把对方踹坑里呢？您给敌人一点尊重好吗？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千辛万苦设的局，您只嫌弃破的不够有成就感，怕是能把对方气死。”萧清风哭笑不得。
　　楚曦玉终于写完满满三页纸，心情爽快了不少。
　　果然……
　　心情不好的时候，专注于令人心情愉悦的东西，很容易高兴起来。
　　写情书真是一个好办法。
　　下次不高兴了还要给王爷写情书。
　　楚曦玉将三张桃花笺塞给君夜宸，抱着人胳膊，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长舒了一口气，懒洋洋道：
　　“算了。常在河边走，谁能不吃亏。”
　　祁北：……
　　你打算把人的局破了，这叫吃亏？你怕是对吃亏有什么误解？
　　“所以，王妃和王爷，已经有对策了吗？”萧清风微微放下心。
　　我可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楚曦玉嗯了一声，薄唇勾起一抹略带一丝凉意的嘲讽，“我觉得他们还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祁北x萧清风：？？
　　这没证据的完美犯罪，愁的凡人头秃。
　　到底还要敌人怎么办？
　　“我可是正四品司镜，我这么厉害，他们不知道吗？”楚曦玉偏头望向君夜宸，问道。
　　君夜宸失笑，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还没坐上掌司之位，骄傲什么？”
　　白嫩嫩，仿佛能掐出水一般。
　　水灵。
　　“不过你就算成了掌司，他们也不可能长教训。因为敌人都觉得，他们比咱们聪明。”君夜宸轻笑。
　　楚曦玉点点头，“也是啊。毕竟你在他们眼中最好骗，我能嫁给你，想必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祁北x萧清风：明撕暗秀！告辞！
　　很快，寝殿之中，只剩下两人。
　　君夜宸将那三张桃花笺，好好地抚平，珍藏在一个方形锦盒里，再放进一个带锁的大箱子。
　　那箱子里有一堆书信。
　　满满当当。
　　字迹皆是一人。
　　“玉玉。”君夜宸将箱子锁上，转身一步步走向楚曦玉。
　　楚曦玉正随手整理案卷，头也不抬，“嗯？”
　　“谢谢你的情书，本王十分喜欢。”君夜宸俯身凑近了人，在她耳边轻声道，“作为回礼，我教你一个很快就能开心的办法？”
　　楚曦玉抬眸，“喔？还有比写情书更带感的？”
　　她觉得自己这个作法，已经十分的风骚了。
　　一般人应该没有这么变态。
　　“唔——”
　　樱唇突然被人封住，楚曦玉瞪大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
　　好的。
　　论变态还是你更胜一筹。
　　月高夜明。
　　衣带渐宽，日日与君好。
　　……
　　次日，一大清早，穆天宝和楚若纤，不约而同来了摄政王府。
　　“小姑姑，昨天胡家带人在明镜司外守了一整夜，凰廷今早临时召开小朝会，估计是要辞退你。”穆天宝说道：
　　“奶奶让我给你带个话，当不成女官，还有女将，城防营现在正缺指挥官。奶奶说你是当军师的料子，排兵布阵，不在话下。这叫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东边不亮西边亮……”
　　楚曦玉不由失笑。小公爷这诗词用的可真是神出鬼没？
　　不过……
　　她心底流淌了一阵暖意。
　　出了事。
　　穆家没有解决办法，但是他们很快就为她找到了退路。
　　“替我谢谢穆奶奶。”楚曦玉浅浅一笑，“不过太阳每天都从东边升起，总得亮的，先暂时不去西边了。”
　　穆天宝对她有一种迷之自信，立即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小姑姑！谁能把小姑姑赶出凰廷，门都没有！”
　　“五妹妹，情况不太乐观。”楚若纤柳眉紧皱，道，“孙萍如的尸体，我仔细检查过了，除了那把匕首，没有任何可疑之物。凶手十分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那把匕首十分普通，根本查不到是谁带进来的……”
　　“昨天明镜司那边排查了一整夜，也没能锁定凶手。胡家人又在外面闹，今天一大早，京城到处都已经议论开了……好像有人故意传播，否则一夜之间，也不可能流传的人尽皆知。”
　　“现在明镜司外面，不止有胡家的人，还有一些听闻消息赶来‘伸张正义’的百姓，将明镜司大门堵住了，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让任何人出来。卫掌司虽然人多，却不敢伤害百姓，只能两两僵持着。”
　　“长公主殿下一大早就去了凰廷，但她和你是血亲，她要是替你主持公道，局势只能更加失控。”
　　楚曦玉点点头，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虽然不能把主谋埋在坑里，但是经过这一夜，幕后指使是谁，却是昭然若揭了。
　　-
　　
第561章 继续查案，半路被堵
　　
　　胡非庸胆子很小，根本不敢得罪摄政王。
　　就算胡惠丹真的被楚曦玉害死了，以楚曦玉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如今却敢围堵明镜司。
　　将摄政王夫妇连带长公主一起得罪死了。
　　谁给他的胆子？
　　或者说，他没有退路。因为他是刑部主事。刑部如今是宁王的一言堂，他若是不听宁王的话，就别想在刑部待下去了……
　　其次，胡惠丹一案，一夜传遍盛京城。
　　对方不想拖延时间，怕迟则生变，不给楚曦玉想办法解决的机会。同时也需要这样的声势，来为凰廷小朝会做准备。
　　凰廷六个实权掌宫，宁王党占了五个。
　　本来就拥有大部分话语权。如今楚曦玉再不占理，百姓们又群情激奋，长公主反对无效，她们可以直接请太后罢免楚曦玉。
　　宁王的阴谋都是直接针对君夜宸、新帝一党，只为利益。自己被免职，又不能对君夜宸，造成什么直接影响和实质伤害。
　　他们要是真的出手，那也应该是要自己的命。
　　自己死了，等于直接破坏了蔚家和君家的联姻，还算有点用处……
　　只是免职而已……
　　这顶多算出口气。
　　而宁王和俞安，他们不会为出口气大动干戈。每天忙着布局杀人都忙不过来，哪有这闲工夫？
　　除开宁王，能让宁王党如此配合的，那也只有慕容璇了。
　　布局的人是魏广。
　　“五妹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楚若纤关心问道。
　　楚曦玉道，“去蒹葭茶馆。”
　　“但是案发现场已经被明镜司查过了，一个角落都没放过，要是有线索，昨天就发现了，绝对没有遗漏什么。”楚若纤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我知道。不过，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再完美的犯罪，也一定会有线索。”
　　“凶手和被害者虽然都死了，不等于这案子不能往下查了。”
　　楚若纤和穆天宝都是一脸懵呆。
　　这还能查？
　　……
　　还没抵达蒹葭茶馆，楚曦玉就遇到了麻烦。
　　胡非庸等人不知道从哪儿收到的消息，听闻楚曦玉出门，带着一群不明真相的百姓，将路给堵了。
　　胡惠丹和孙萍如的尸体，被摆在了大马路中间。
　　正好拦着她的去路。
　　“楚曦玉！你毒害我孙女，又杀孙氏灭口，你仗着有摄政王和长公主撑腰，草菅人命，残害无辜，你如此歹毒心肠，不得好死！”胡非庸大喊。
　　胡家人全部披麻戴孝，看着十分凄惨。
　　胡大夫人哭的泣不成声，“你害死我女儿，你这个害人精！你怎么这么狠毒，我已经把她送去蓟州，避你远远的，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我可怜的女儿，她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只是回京城看看老父母，你也容不下？你这个毒妇，你死后肯定要下地狱！”
　　“就是！你还我女儿命来！可怜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我女儿留下了的刚满周岁的孩子，这孩子还没长大，就没了娘，我们一家怎么这么惨。”胡家大爷胡福全哭的挺假，但抑扬顿挫，嗓门又大，十分震撼人心。
　　百姓们议论纷纷。
　　“楚曦玉真是个毒妇，早听闻她六亲不认，害死了不少人，现在又赶尽杀绝，真是太狠了。”
　　“这楚王妃和胡惠丹到底有什么仇啊？”
　　“听说最初楚家是要把三小姐许给胡家老爷，被楚曦玉搅黄了，两人就结了仇。”
　　“这胡非庸都可以当人爷爷了吧，换谁家姐姐嫁给这种人，都得搅黄吧？”
　　“胡惠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她在自己二叔大婚之夜爬床，把新娘子气的哭闹上吊，胡家丢不起这个人，才把她送走的。”
　　“对对对，这事儿我也听说过。你们看胡家这么多人都来了，就她二叔那一家没来。”
　　“这种女人，还有人娶？”
　　“蓟州山高水远，哪能知道这么详细。不过这种女子虽然可耻，但也不能直接把人毒死啊。”
　　“说的对！胡惠丹就不提了，那孙姑娘可太无辜了吧。孙家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先是娶了一个荡妇，接着自家好不容易出一个朝凰闺秀，还被连累的丢了命。”
　　“谁家培养一个朝凰闺秀都不容易，一条人命，不能白丢。楚曦玉仗着自己有摄政王和长公主撑腰，想杀谁就杀谁，那还得了？那咱们这些庶民，岂不是朝不保夕！”
　　“以后谁还敢去明镜司报案？反正我是不敢了。明镜司本来很好的，不能让楚曦玉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咱们得齐心协力，把她赶出去！”
　　“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渐渐地，混乱地议论，变成了响亮的口号。他们将一条路封死，随行的护卫也不能将老百姓打伤……
　　寸步难行。
　　穆天宝一见这局势，道，“要不，我出去吓唬一下？”
　　“一旦激起冲突，有人伤亡，事情就更严重了。”萧清风撩起车帘，看着外面一片茫茫人头，望着君夜宸道，“刚才出门没带迷烟，是臣的失策。王爷稍等，臣回去取。”
　　楚曦玉摇摇头，“来不及了。就算我们不动，胡家人也会先动。我们如果不还手，就会被他们打。如果还手，正中下怀，他们就等着伤亡。混战之中，若有老百姓伤亡，都会算我们头上。”
　　“小北，把两具尸体抢回来。”君夜宸面无表情道。
　　突然被点名的祁北：？？
　　“不去。”
　　君夜宸已经和楚曦玉说过，这位是咱们家弟弟。
　　所以……
　　“你在咱们之中武功最高（除了王爷），只有你能在不伤人的前提下，把尸体抢过来。”楚曦玉望着他，竖起大拇指：
　　“自家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祁北斜瞥了她一眼，傲娇又别扭，“不去。”
　　楚曦玉：……
　　很好。
　　是你自己要闹的。
　　“那我们打个商量。你帮个忙，我考虑让你做王爷的外室。哎，本来我是不介意让你当小妾的，但王爷发誓不会纳妾，不能食言。所以这王府的门，你还是进不了。但外室，好歹也算是个名分，金屋藏娇也是一桩美谈……”
　　楚曦玉话还没说完，祁北已经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
　　
第562章 尸体开路，平息风波
　　
　　楚曦玉看见祁北一飞绝尘的背影，笑弯眉眼。
　　明明是一个兄控，却死鸭子嘴硬。哥让我去捡尸体，虽然我其实很想答应，嘴上也要严词拒绝。
　　这是什么傲娇的叛逆期啊。
　　不过对付起来也挺容易的……
　　“什么情况？”不明所以的穆天宝已经被惊呆了，指了指冲出去的祁北，又一脸震惊地看向楚曦玉：
　　“他还真是王爷小情人，让他当外室，就高兴成这样？这么听话？”
　　楚曦玉低头忍笑，抬眸去看君夜宸。
　　某人横了她一眼。
　　本王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痴情专一，只有王妃毁我清誉。
　　本王太难了。
　　“小姑姑，你可要引起警惕啊。世人都说七年之痒，你们成亲七个月都没呢，王爷身边就冒出了这么一个小妖精！王爷渣渣！”穆天宝如临大敌。
　　君夜宸抽了抽嘴角，一把将楚曦玉捞过来，修长如玉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当着众人的面，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说什么？”
　　突然被秀的穆天宝，默默捂住自己和楚若纤的眼睛，“我啥也没说。”
　　“小公爷不必担心，王爷对我一心一意，刚才和小北开玩笑的。”楚曦玉笑着解释。
　　穆天宝对君夜宸倒还是挺放心的，毕竟这位可是全天下第一个因为不愿意纳妾而闹的满城风雨的传说……
　　“王爷坐怀不乱，但小妖精长得漂亮，还是不能放松警惕。”穆天宝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楚曦玉绷着笑点头。
　　萧清风捂着肚子笑歪在一边，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发出咯咯声。
　　穆天宝话音刚落。
　　小妖精本人，拎着两具尸体回来了，脸色黑如锅底，一记手刀砍在穆天宝背后。
　　可怜的小公爷，软绵绵倒了过去。
　　“小公爷！”楚若纤脸色瞬变，连忙接住他。
　　探脉。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楚若纤松了一口气。
　　萧清风立即端正态度，绷着脸，将笑意生生压了回去。
　　自从上一次被打晕以后，祁北发现这个方法简单便捷，已经懒得多说，抬手就是一手刀。
　　为了以防被打。
　　不能笑！
　　“你怎么打人？”楚曦玉瞪他。
　　祁北冷冷瞥她一眼，“让他闭嘴。”
　　说完，视线还在她身上扫了扫，似乎也很想对她下手……
　　但又十分憋屈的哼了一声，重新回到君夜宸右侧坐下。
　　“你们太丧心病狂了！连尸体也抢，你们要对我女儿的遗体做什么！”胡大夫人尖着嗓子喊道。
　　因为祁北把两具尸体抢回来……
　　激起公愤。
　　外面的局势，开始失控了……
　　楚曦玉啧了一声，撩起车帘，走了出去，开始表演。
　　“如果还想这两具尸体完完整整，就给我让开！”楚曦玉立在车架前，一袭红衣妖艳，居高临下望着众人，语气冷漠。
　　胡非庸一看见她，立即道，“你把我孙女和孙姑娘的尸体交出来，你连尸体都不放过，你竟然恨他们至此？你是不是要把她们五马分尸？你这个毒妇……”
　　“你既然知道，那还不滚？”楚曦玉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洪亮，确定这一条街的人都能听见，视线越过了胡家人，看向稍远一些的民众。
　　百姓很容易被煽动。
　　但要达到这个规模，必然有宁王的人，伪装其中……
　　一旦冲突，他们就能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杀手，嫁祸给摄政王夫妇。
　　楚曦玉和君夜宸，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尸体，就是她的人质。
　　“明镜司还没结案，这两位的遗体，不太适合入土为安。”楚曦玉淡淡说道，“我就先帮你们保管。谁若要阻拦，起了冲突，伤了两位姑娘的尸体，那诸位可都是罪人。”
　　“死者为大，你们应该也不想担上鞭尸的罪名吧？”
　　……
　　百姓们都无语了。
　　“谁会鞭尸啊？这楚王妃也太狡猾了，咱们不让开，她就要毁尸灭迹！”
　　“是啊，两位姑娘已经死了，这遗体可绝对不能有什么损伤……”
　　激愤的群众，虽然更加生气，但反而不敢乱来了。
　　胡非庸一见这局面十分焦急，他的任务是要起冲突……
　　就被楚曦玉这么一个措手不及，就平息了局面……
　　回去怎么交代。
　　“你凭什么扣押我孙女的尸体，难不成明镜司一日不结案，我女儿的尸体就一直不能下葬吗？你们都已经验尸了，还想怎么样？”胡非庸气呼呼道。
　　他刚才就是用这个借口，把尸体从明镜司接出来的。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胡大人，你别激怒我。我现在平白无故被人当成凶手，心情很不好。你要是再啰嗦两句，我保不准自己真要做出什么焚尸泄愤的事。让开，或者……”
　　“点火？”君夜宸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火折子。
　　他一出现。
　　胡非庸吓的脸色白了。
　　摄政王的嚣张跋扈之名，深入人心。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胡大人，快让开吧！大家还是去明镜司伸冤吧！这楚王妃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对啊，摄政王连火折子都拿出来了，可别真把两个死者烧了……”
　　“就是就是。咱们去求公正严明的长公主，她肯定能把遗体要回来！”
　　百姓们十分同情胡非庸，纷纷劝解，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道。
　　“你不让？也想变成尸体？”君夜宸冷冷望着胡非庸。
　　胡非庸一个寒颤，赶紧挪开。
　　按照魏广公子的吩咐，若是能冲突流血死几个人最好，但……
　　死的是自己就算了。
　　楚曦玉被逼到了这份上，谁知道君夜宸会不会发疯，真把他烧了，那他哭都来不及。
　　百姓让了，胡家怂了。
　　君夜宸揽着小美人重新回到马车。
　　前面是几个侍卫抬着两具尸体开路，无人敢阻。
　　“楚曦玉，你这个蛇蝎妇人，你等着，我女儿一定变成鬼来找你报仇！”胡大夫人被自家夫君拉开，只能徒劳的大声咒骂。
　　楚曦玉没多看她一眼，只是唇边勾起一抹冷意。
　　胡惠丹如果真能变成恶鬼，现在应该在阴曹地府和孙萍如扯头发扇耳光……
　　冤有头债有主。
　　-
　　
第563章 寻找罪证，祁北小朋友
　　
　　人群之中，几个百姓打扮的人，眼见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只得放弃，继续对凰廷施压的计划。
　　“楚曦玉丧心病狂，连尸体都抢。我们去明镜司，找长公主要一个公道！”
　　“对！去明镜司！”
　　楚曦玉一行人，停在了蒹葭茶馆。
　　这里自从出了命案以后，里里外外被封锁，大门上贴了封条，官差围了一圈。
　　君夜宸亮出自己的摄政王印。
　　官差立即开门，让他们进去。
　　摄政六部之权，什么事都可以插一手……
　　二楼，观沧海包厢。
　　这是案发现场。
　　楚曦玉和君夜宸走了进去，其他人为了不破坏现场，就留在门口观望。
　　这里已经被明镜司大扫除一般的清查一遍。
　　包厢里十分干净。
　　楚曦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上上下下横扫了一翻，最后视线落在窗台上的盆栽绿萝。
　　抽出随身的匕首，抱起花盆挖土。
　　“五妹妹，你这是在找什么？”楚若纤惊讶问道。
　　楚曦玉一边挖土，一边道，“据我所知，市面上的鹤顶红有两种。其一是瓶装的毒液。其二是白色粉末。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装在容器之中，不可能用手兜着。明镜司查验过孙萍如的尸体，她身上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她当然也不敢带在身上，否则就是人赃并获了。所以这容器，是在她下毒之后，立即处理了。从旁听的案情证词来看，她那天没有离开过包厢。那这个容器……在哪？”
　　魏广搞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局。
　　接连两条人命，指使胡家喊冤，煽动百姓，还有一个咄咄逼人的小朝会……
　　一套又一套。
　　似乎把楚曦玉逼入了绝境。
　　但……
　　破局，其实很简单。
　　化繁为简。
　　这一切的起因，源自胡惠丹中毒而亡。
　　只要破了此案，证明蒹葭茶馆没有谋害胡惠丹，那后面的一切，都和楚曦玉没有关系。
　　他们以为把凶手灭口，就不会留下证据。
　　但……
　　这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犯罪，只有能不能找到线索的刑官。
　　他们真的太低估楚曦玉的破案手段了……
　　“我明白了！装鹤顶红的容器，就是罪证！被孙萍如藏在这里……就这个毫不起眼的花盆里？”萧清风恍然大悟。
　　穆天宝竖起大拇指，佩服道，“厉害！”
　　他在闻过楚若纤特制的醒脑香以后，苏醒了。
　　话音刚落。
　　花盆被楚曦玉掏空了。
　　一堆泥土，空空如也。
　　萧清风的尴尬僵硬在脸上。
　　打脸就像一阵风，来的猝不及防。
　　“小姑姑失算了？”穆天宝不可思议。
　　祁北一眼看透，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懒懒道，“她没算错，是萧某人太蠢。她在找容器，又没说，容器就在房间里？花盆没被人带回去搜查，只是暂时还没人想到要查容器。但凶手再蠢，也不可能把证据留在现场，否则岂不是昭告天下，是她下毒。所以花盆里，七成可能没有东西。”
　　“她这么做，只是在排除一个错误选项。那就只剩，唯一一个正确选项。”
　　穆天宝已经听晕了。
　　萧清风霎时反应过来，向着包厢里唯一的一间窗子望去。
　　“罪证被扔出去了？”
　　既然不可能在屋里，那就是……
　　屋外？
　　楚曦玉此时已经和君夜宸并肩站在窗台边。
　　两人的视线交织，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
　　“不错，容器被孙萍如扔出去了。”
　　楚曦玉转过身，倚靠在窗台前，望着萧清风道，“如果容器是瓷瓶，这附近必定有摔碎的瓷片。也有可能是纸，或者木盒……”
　　“以窗台为点，排查四周的瓷器碎片、纸团、木盒等一切可能的容器。”
　　“蒹葭茶馆自从出事，方圆数丈都被封锁，那容器，必定还在这里。容器上沾染鹤顶红的味道，一查便知。”
　　昨日天色已晚，找东西不方便。
　　现在正好。
　　萧清风立即领命，下去安排。
　　“那找到这个容器，是不是就能证明，不是蒹葭茶馆下毒，这案子和小姑姑没关系？”穆天宝开心问道。
　　楚曦玉正要答话，祁北又开了嘲讽，声音又冷又欠揍。
　　“罪证既然不在房间，我要是凶手，就说这容器是蒹葭茶馆的人扔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啧，和萧清风一样蠢。”
　　穆天宝：……
　　君夜宸挑眉，“欺负凡人很开心？”
　　“小北不是想欺负人，这是孔雀开屏呢。”楚曦玉嗤笑一声。
　　上次在船上也是这样。
　　一到君夜宸面前，就特别有表现欲，就像小朋友向家长显摆自己刚刚学会背的诗词一样。
　　让家长知道自己超厉害的！
　　未必要得到对方的认可和赞赏，但就是一定要让对方知道，你弟弟我，牛掰。
　　她十岁以后就不在兄长面前这么撒娇了。
　　祁北真是……
　　啧啧啧。
　　“闭嘴！”祁北小朋友恼羞成怒，冷冷瞪楚曦玉。
　　君夜宸低声失笑，望向祁北，正色道，“很不错。”
　　祁北视线僵硬地望向君夜宸，足尖一点，嗖地一下，破窗而出，跑的比流星还快。
　　“他怎么跑了？”穆天宝一脸迷茫。
　　“害羞。”楚曦玉忍笑，道，“不用管他，我们分头去找人证。”
　　这下连楚若纤都惊讶了，“有人证？”
　　“肯定有。”楚曦玉指着窗台正对着的一片亭台楼阁，道，“蒹葭茶馆火了后，这条偏僻的街道变得十分繁华，对面清一色都是酒楼。起码有五个或明显或隐蔽的角度，能够直接看到这个窗台。”
　　“胡惠丹辰时遇害，是热闹的早茶时间，对面几家酒楼只要不刚好同时打烊关门，那就肯定有客人。她处理罪证，当然会观察一下，趁没人注意。但她是个外地人，并不常来蒹葭茶馆，对周遭的环境很陌生，她能躲过明显的角度，但注意到隐蔽方向的可能不大。”
　　“所以我猜测，有目击者看见孙萍如处理罪证的可能，足有五成。只不过，目击证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就算看见一个人往窗外扔东西。
　　一般也没人会在意。
　　-
　　
第564章 小朝会，楚曦玉来了
　　
　　“我们现在分头行事，三姐姐和小公爷去查金鼎楼三楼左起第二间包厢、四楼左起第一间包厢……昨日辰时来此用早点的人。我和王爷去隔壁梨园……”楚曦玉分工。
　　十分清晰，目标明确。
　　穆天宝震惊的五体投地。又突然想起……
　　楚曦玉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查案了。
　　上次调查木瓜的罪魁祸首，她就是这么找到自己等人……
　　小姑姑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五妹妹，你说只有五成可能，那剩下五成……”楚若纤担心问道。
　　楚曦玉道，“剩下五成就是运气不好，刚好没有人注意……没人看见她扔容器。”
　　“哇，只有五成希望啊……”穆天宝担心道，“那万一真没人看见，岂不是完了？”
　　楚曦玉摇摇头，“没完，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还有办法呢？”楚若纤十分震撼。
　　别人束手无策，但轮到楚曦玉，她竟然能找出好几个破案的法子，还能从中挑一个最简单的？
　　“嗯，不过是有点麻烦。你们不必担心……”楚曦玉点头。
　　穆天宝和楚若纤都对楚曦玉迷之信任，也不多说，兴冲冲下去找证据了。
　　楚曦玉和君夜宸并肩往下走。
　　此时只剩下两人，一直装小白的王爷，终于说话了：
　　“本王喜欢替王妃解决麻烦。”
　　如果没有人看到孙萍如扔罪证……
　　接下来就要从罪证的源头调查。
　　查找这一瓶也可能是一包一盒鹤顶红，是从哪儿来的。从容器上分析这东西的来历，从成分上分析出自哪个禁药渠道……
　　寻找鹤顶红的卖家，判断买家……
　　筛选孙萍如来京以后接触过的所有人……
　　直到，判定这瓶鹤顶红，出自孙萍如。是她带来的。
　　一个人犯罪，就会留下无数的痕迹。
　　没有强大的情报网，很难将这些痕迹串联成一个完整的线索。
　　君夜宸有情报，只是查起来，十分麻烦。
　　楚曦玉从来都不担心，不能找到证据。因为犯罪，一定会留下痕迹。
　　……
　　蒹葭茶馆出了命案，连带着四周的生意也不太好。
　　附近刚死了人，都嫌晦气……
　　客人不多。
　　梨园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人。
　　君夜宸将一锭金子，摆在了梨园老板的面前，对方喜不自胜道，“贵客，快上座！”
　　两人走到了二楼一处雅阁。
　　因为隔壁酒楼四角飞檐的遮拦，和斜对着的视线盲点，以观沧海包厢的位置，看不到这里。
　　但在这个角度，却能看到观沧海的窗台。
　　“老板，打听一个事。昨天辰时，这一间雅阁，有人吗？”楚曦玉开门见山问道。
　　那梨园老板得了一锭金子，知无不言，立即道，“有！当然有了！正是吃早茶的时间，这个位置可是听曲最好的，怎么会没人！您别看今天没什么人，我们以前都是天天爆满的。”
　　“那还记得他们的相貌吗？”
　　“都挺漂亮的……七八个闺秀，都是朝凰书院的，今年结业。有一个要回老家了，剩下的来给她送行，提前定的包厢……”
　　楚曦玉眼睛一亮，“提前预定，那不是要下押金吗？你们账单上肯定有预定之人留下的名字。能让我看一下？”
　　“这……”梨园老板面露难色。
　　出卖客人的消息，似乎不太好吧。
　　君夜宸又搁下一枚金子。
　　“行！我这就把账本拿来！”梨园老板果然道。
　　楚曦玉翻开账本，视线落在娟秀的三个小字。
　　白绯衣。
　　还是一个熟人？
　　……
　　凰廷，小朝会。
　　“长公主，如今外面群情激奋，明镜司的刑官根本进不了衙门，必须立即把楚曦玉革职。”瑞王妃沉声道。
　　魏掌宫立即点头，“我赞同。明镜司是我们凰廷不可或缺的衙门，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让整个衙门被抵制。”
　　剩下几个掌宫也纷纷赞同。
　　她们都是宁王党一派，自然共进退。
　　宁王妃是最后一个说话的。她看了一眼长公主，温声细语道，“我知道长公主对楚王妃心怀愧疚，如今让你把她逐出明镜司，实在是太难为殿下了。只是此事事关整个凰廷的信誉，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说最温柔的话，却捅最狠的刀。
　　这就是暗示众人，如果长公主不把楚曦玉革职，就是徇私，就是不顾凰廷大局，就是因公废私。
　　那她这个掌宫之位，还能坐稳吗？
　　长公主脸色十分冰冷，“还请诸位给明镜司一些时间。明镜司正在调查，等将案子查清，就能还曦玉一个清白。她是被冤枉的！”
　　“殿下是她的外祖母，自然要说冤枉了。”瑞王妃指着大门方向道，“但外面那些百姓不信。咱们凰廷，还从来没有人，搞出如此大的民怨。先辈们辛辛苦苦才有凰廷今日的局面，如今不处置她，就会落下一个官官相护的名声，要让太后、皇后，六宫掌令，凰廷所以女官来背这个污名，殿下觉得合适吗？”
　　魏掌宫立即附和，“就是。她留在凰廷，只能让所有人都处于风口浪尖上。我等会都不敢出门了，怕百姓朝我扔石头，说我们掌宫纵容包庇！”
　　“殿下，太后和皇后娘娘是凰廷之主，若是她们看在您的面子上，不处置楚曦玉，百姓们又会如何看待两位娘娘呢？”宁王妃慢悠悠又加了一句。
　　皇后瞬间向她望去。
　　好毒的一招。
　　凰廷若不处置楚曦玉，百姓们不会怪太后。
　　皇后是楚曦玉的小姑子。
　　在世人看来，保楚曦玉的，当然是皇后。
　　那这个徇私的皇后，又如何树立威信。民心便会倾向于太后执政……
　　皇后在凰廷本来就举步维艰……
　　再落下这样的罪名和把柄，就更压不住了……
　　这就是逼长公主做个选择。你要保楚曦玉？行，舍了皇后。
　　长公主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她当然不能为了楚曦玉，把皇后舍了。但要她把楚曦玉赶出明镜司，也做不到……
　　两难之境。
　　正在此时，蔚蓝急匆匆走了进来，道：
　　“殿下，楚王妃求见！”
　　-
　　
第565章 楚曦玉破案，人证物证
　　
　　“她来的正好！”魏掌宫立即道，“看来她也知道，自己闹出了多大风波。她若是愿意主动请辞，我们凰廷也可以给她这个体面。”
　　宁王妃眼神一闪。她不觉得楚曦玉是会乖乖请辞的人……
　　她来此……
　　此事，估计有变数了。
　　皇后望着长公主道，“姑母，楚王妃是当事人，此事，不如先听听她自己怎么说吧。”
　　她最近正自怨自艾，没顾得上对付楚曦玉……
　　没想到宁王党针对她，她乐得看戏。
　　长公主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今天的小朝会，太后没有出席，六宫掌令加上皇后，一共七个人，齐齐看向走进来的女子。
　　自从她来到凰廷，关于她的传闻，就一直没停过。
　　长生教谋反案、江东女子失踪案、京城禁药案……
　　每一次都搅起京城风云。
　　不过……
　　都没有这一次对凰廷的影响大。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六宫掌令！”楚曦玉规规矩矩行礼。
　　皇后免了礼，一脸关切道，“楚王妃，现在外面的百姓把明镜司堵了，你也是因为此事才来的吧？本宫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姑母为难的。”
　　不让姑母为难？那就是主动请辞咯。
　　宁王妃大有深意看了皇后一眼。亲姑嫂怎么还能内斗的这么厉害？
　　楚曦玉上位，对皇后来说，有利无弊。
　　她为什么不喜欢楚曦玉？
　　“皇后娘娘说的是。”楚曦玉一脸诚恳道，“此事因我而起，臣女不能置身事外，眼见明镜司因为我受到影响，内心十分自责，所以……”
　　“玉丫头！”长公主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明镜司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你若离开明镜司，对你不公！你放心，这件事本宫可以解决。”
　　说着，她望向皇后道，“希望皇后和诸位同僚，再给明镜司一些时间。”
　　瑞王妃嗤笑一声，“外面如此局势，再任由民怨沸腾，出了伤亡事故，长公主担待得起吗？本宫以为，此事应该尽快处理。楚曦玉既然有自知之明，决定请辞，我们给她这个体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就是！楚曦玉必须离开凰廷！”
　　其他掌宫纷纷附和。
　　楚曦玉望向她们，似笑非笑，“瑞王妃，我为什么时候说要请辞了？”
　　“那你来做什么？”魏掌宫反问。
　　“破案！”楚曦玉淡定道，“胡惠丹中毒一案，牵涉臣女本人，本该避嫌，但没想到明镜司因臣女受到如此影响，为了解决如今的困局，臣女逾矩，查了胡惠丹一案。”
　　“此举不符合我们明镜司的规定，只是逼不得已，在此向长公主请罪。”
　　长公主一愣，随即道，“你去查案了？事急从权，当然可以。你查出真凶了？”
　　“是。胡惠丹之死，与臣女无关。真凶是孙萍如。”楚曦玉答道。
　　瑞王妃不可思议道，“孙萍如已经死了！你怎么知道她是凶手？你把黑锅往一个死人头上甩！谁能信？楚曦玉，你这分明是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羊。大家都不傻，没人信你的鬼话。”
　　长公主眼中满是担心。
　　胡惠丹案卷她看过，刘司镜也将她的分析上报，怀疑真凶是孙萍如。
　　但还没来得及查出什么……
　　孙萍如就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就算孙萍如是凶手，又有什么证据呢？
　　“我一面之词，当然不足为信。我有证据。”楚曦玉道。
　　众人齐齐愣住了。
　　人都已经死了，她还有证据？
　　“孙萍如和胡惠丹一同进入包厢之后，再也没有出去过。经过明镜司的检查，包厢里没有发现可疑之物。且随身亦没携带。所以我推断，她将装毒药的瓷瓶，扔了出去。”楚曦玉陈述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蒹葭茶馆附近找到了碎瓷片。经过仵作经验，上面残留的痕迹，和饮品中的鹤顶红一致。从碎瓷片发现的角度来看，就是站在窗台前扔出去，无疑。”
　　“呈物证。”
　　早在门外等候的楚若纤，端着一盘瓷器碎片走了上来，同时还有一份碎瓷片检验报告。
　　宁王妃柳眉微皱，“但这碎瓷片是在蒹葭茶馆外面捡到的，又不是包厢里面，你凭什么说是孙萍如扔出去的？也可能是其他人。”
　　“宁王妃别急，证据还没上完。”楚曦玉语气平静，“有请证人。”
　　白绯衣等七个闺秀，一起走了进来，行过礼后，领头的白绯衣道：
　　“臣女白绯衣，是今年结业的朝凰书院闺秀，这些都是我的同窗。因为我们一个小姐妹，要离京回老家，昨天早上我等在梨园一起吃早茶听曲，给她践行。”
　　“当时我和桑桑坐在靠窗的位置，我们都看见了对面茶馆有人往外面扔了一个瓷瓶，我当时觉得这人特别没有素质，高空抛物，砸伤人怎么办？还想去教训一下。诸位姐妹们拦了我，让我别惹事……这才作罢。”
　　“对面茶馆有人扔瓷瓶，我和桑桑都是目击证人，其他姐妹也都知道此事。不过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孙萍如，更不知道那包厢是昨天出事的观沧海，都没当一回事……直到今天楚王妃找到我，我才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
　　陶桑桑点头，“绯衣姐说的对！这个我也看到了。”
　　其他众女纷纷点头，表示事实和她说的一样。
　　这些人，除了陶桑桑，包括昨天离京的那位，都是卫武苑的闺秀，而且都是中立党。
　　白绯衣请客践行，陶桑桑则是舍友，被她带来的。
　　若说陶桑桑作为新帝党的闺秀，还有做伪证的可能，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平白无故，谁愿意冒着反坐的风险，给你做伪证？
　　白绯衣上前一步，呈交证词，“这是我等的证词，都按了手印，保证是真的！我等愿意为自己的证词负责！”
　　众掌宫面面相觑。
　　凶手和被害者都死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但，人证，物证，竟然都被楚曦玉找到了？
　　这简直比话本还曲折离奇。
　　-
　　
第566章 作案动机，真相大白
　　
　　长公主大喜，“太好了！人证物证俱全，真凶就是孙萍如。玉丫头没有毒害胡惠丹，更没必要杀孙萍如灭口，这些事，都和她没有关系！”
　　瑞王妃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孙萍如为什么要杀胡惠丹？她们不是姑嫂吗？她有什么作案动机！”
　　证据摆在眼前，这些人，依旧不想相信。
　　“因为她的前程。”楚曦玉淡淡道，“蓟州远在千里之外，当地人并不知道胡惠丹的风流往事。孙家不知道她的过往，不然绝对不敢让胡惠丹和孙萍如，一起来京。”
　　“撇清都来不及，谁愿意让人知道，自家娶了胡惠丹这种女子？”
　　“等孙萍如来到京城，得知此事之时，她应该恨透了胡惠丹。她好不容易才考进朝凰书院，但若书院的同窗都知道，胡惠丹是她的嫂子，她该如何自处？只要胡惠丹活着一日，她就永远是她的嫂嫂，这是撇不清的。”
　　“除非，她死了。一个死人，不必多提。她哥可以再娶，而她也不用和这个名字绑在一起，孙家也不会遭受耻笑。她当然有作案动机了。至于这鹤顶红属于禁药，以她的出身，不太容易弄到。我怀疑她背后有人……”
　　“就像孙萍如在明镜司死的不明不白，幕后有人。”
　　宁王妃望向楚曦玉，“那此人，是谁？”
　　“不知道。”楚曦玉理所当然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扰乱明镜司的正常工作。既然已经证明了我的清白，解决了明镜司的麻烦，剩下的案子，我相信我们明镜司的刑官，一定能明察秋毫。”
　　宁王妃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如此之局，都让楚曦玉破了。
　　这女子，太不简单了。
　　……
　　盛京城，金鼎楼。
　　“王妃真的太厉害了！这种悬案都能查出来！厉害！”陶桑桑两只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楚曦玉笑着点点头，“怎么只有你们两位，其他人呢？”
　　她设宴答谢证人，也为楚南墨秋二出狱，接风洗尘。
　　“当然是不想和奸臣祸水走太近，影响名声。”白绯衣绷着一张冷脸道。
　　中立党，不愿意参与新帝和宁王的争斗。
　　和谁走的近，都容易被另一家针对。也不是对楚曦玉有什么意见，为了家族，自然不能随便和摄政王夫妇同桌吃饭。
　　“那你怎么不怕？”楚曦玉挑眉。
　　白家，也是中立党。
　　白绯衣不语。
　　楚曦玉故作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被本王妃的魅力深深折服，所以……”
　　“才不是。是因为本姑娘不拘小节，不在意外人说什么！你请客吃饭，我为什么不吃？不吃白不吃！”白绯衣立即反驳，但脸都红了。
　　毫无说服力。
　　“好好好，我明白，白姑娘绝对不是因为想和我吃饭才来的，只是因为饿了。”楚曦玉忍笑道，将刚刚盛的大半碗冬瓜排骨汤，摆在了白绯衣面前：
　　“饿了多吃一点。”
　　众人都笑成一团。
　　白绯衣脸涨的通红。自从上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楚曦玉。
　　本来两人也不是朋友，对方又是一副没有打算和你交朋友的架势，她也不好登门拜访。
　　只是从那以后，和苏映歌断了来往。
　　倒是和同舍的陶桑桑成了好友，时常听这个小迷妹吹楚曦玉的光荣事迹，听着也觉得怪开心的。
　　这次意外再见楚曦玉，莫名还有些惊喜。
　　就像一直远远看着的光，突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白绯衣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是被折服了。
　　朝凰书院留下了楚曦玉无数的传说……
　　越是了解，就越令人佩服。
　　不止是破案厉害，各方面都令她钦佩。
　　这一次，又破了胡惠丹下毒案。
　　楚曦玉还真是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呢！
　　“谢谢……”看着摆在面前的热汤，白绯衣本来还打算反驳两句的，就只剩高兴了。
　　楚曦玉也给陶桑桑盛了一碗，小迷妹受宠若惊。
　　“玉儿，这次茶馆出事，又连累你了。没想到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楚南墨苦笑一声。
　　楚曦玉道，“四叔说哪里话，这是有人针对我，才会在茶馆里下手。”
　　“玉儿，你怎么不把孙萍如的案子接了，抓住真凶！”秋茗好奇问道。
　　“我休婚假啊，不想加班。”楚曦玉眨巴眼。
　　白绯衣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了出来，呛的满脸通红。
　　“这你也信？”楚曦玉忍俊不禁，笑道，“因为对方做的太干净了，继续查下去，也查不到真正的凶手，不过是替死鬼。就让刘司镜慢慢头疼去吧……”
　　白绯衣：……
　　好的。就算成为了光的楚曦玉，有时候也很欠揍。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秋茗问道。
　　“这案子就到此为止。”楚曦玉端起热气腾腾的冬瓜汤，浅尝一口，“接下来去度蜜月。”
　　……
　　凰廷，明镜司。
　　“因为楚王妃，我们现在连大门都出不去……”周仵作阴阳怪气道，“现在这明镜司，搞的像是坐牢一样。”
　　刘司镜安抚道，“放心，长公主殿下一定会将此事处理好的。”
　　“这可难说。谁不知道长公主对这位外孙女是眼珠子一般疼，为她铺了几条街的嫁妆，还赶在成亲之前，请封郡主之位。”周仵作酸溜溜道：
　　“怎么舍得把她这位宝贝孙女赶出去……”
　　刘司镜倒是淡然，道，“就算长公主不舍得，楚王妃是一个懂事的人，她不会让长公主和明镜司处于这种困境。”
　　楚曦玉一定会离开明镜司。
　　典司之位，非她莫属。
　　众女官也都在议论此事。早上这里被封了，中途这帮人去堵楚曦玉，大家才得以进来。
　　结果……
　　现在又堵着了。
　　“殿下去门外了！”有个女使进来道，“大家快去看看吧，可不能让殿下被那些暴民给打了……”
　　众刑官纷纷赶过去。
　　蔚蓝正在宣读一份案卷，“……人证物证俱全，胡惠丹下毒一案，真凶孙萍如，现公之于众。如今孙萍如已经遇害，明镜司将会继续调查谋害她的凶手……”
　　“还请诸位百姓，给明镜司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早日查出谋害孙萍如的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胡非庸脸色惨白，完了。
　　-
　　
第567章 永安侯倒向宁王，埋伏
　　
　　“楚王妃把人证物证都找到了？竟然是孙萍如毒害胡惠丹，这恶毒的女人，竟然毒杀自己嫂嫂？”
　　“我看胡惠丹也是自己找死。蓟州没人知道她那档子风流事，她就老实待在那儿，好好过日子算了。结果非要回来，孙萍如还能忍？”
　　“再怎么也不能杀人啊……”
　　“那又是谁杀了孙萍如？”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楚王妃。人家根本没动胡惠丹，更不可能动她了……胡家找错了人，大家都冤枉楚王妃了……”
　　“对！赶紧走吧，别堵在明镜司门口了，我都嫌丢人……”
　　百姓们渐渐散去，胡非庸等人也打算趁机溜走。
　　长公主突然叫住他，冷冷道，“胡非庸，你没有任何证据，就诬陷楚王妃是杀人凶手，质疑明镜司的公正，围堵明镜司，对凰廷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你该当何罪！”
　　“殿下恕罪！下官只是为我那可怜的孙女伸冤，气糊涂了。绝对没有针对明镜司的打算！”胡非庸赶紧请罪。
　　长公主冷笑一声，“冲撞明镜司，扰乱明镜司的正常工作，晾在你事出有因，本宫从轻处置。来人，将胡家人全部关进大牢！”
　　“是！”蔚蓝领命，请示道：
　　“殿下，关多久？”
　　长公主冷扫了胡家众人一眼，“关到刑部写出一个令本宫满意的处置书。”
　　胡非庸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满意？长公主怎么样才能满意？刑部罚的轻了，自己岂不是要一直带着全家吃牢饭？
　　第一次希望能被重重处罚……
　　周仵作彻底惊呆了。什么？楚曦玉破案了？
　　转头看向刘司镜，正要抱怨两句，结果发现她已经去向长公主道喜了。
　　……
　　泰安公主府。
　　“气死我了！你不是说没有证据，楚曦玉无法证明清白吗？现在你看看！她把案子破了！”慕容璇气的摔了一个花瓶。
　　魏广苦笑一声，“孙萍如都已经死了，她还能找到目击证人，这是我的疏漏之处，殿下息怒。”
　　“我怎么息怒！这小贱人在小朝会洋洋得意，打了我们的脸！气死我了！”
　　“殿下，有人比咱们更想她死，咱们这次虽然没成，但自然有人对付她！哦不对，是对付她全家，听闻亲人死讯，我相信她的脸色，一定十分精彩。”魏广安慰道。
　　慕容璇转怒为喜，“谁要杀她全家啊？那一定要把楚曦玉留在最后，让她看着自己亲人一个个死去，狠狠折磨她！”
　　“殿下放心，我估计他们也不会第一个对付楚曦玉。毕竟对他们来说，另两个……更有威胁。”魏广笑道，“您只管慢慢看戏就行了，有人替您出恶气。”
　　“你说的神神秘秘，到底是谁？竟然不怕得罪君夜宸和长公主？”
　　“永安侯。”
　　……
　　盛京，一处僻静的私家园林。
　　俞安和永安侯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局棋，白子胜局已定，永安侯拎着黑棋看了许久，苦笑一声，摇摇头道：
　　“俞安公子棋艺高明，老朽叹服。”
　　俞安轻笑，“侯爷承让了。其实有些事，表面上来看，胜局已定。但如果侯爷您敢做出一些改变，胜负难料。”
　　“公子所说的改变是？”
　　俞安将白子一个个收回棋坛，望着他，话里有话，“白棋消失。棋盘之上，只有黑子，那想摆出什么样的花样，都是您说了算。”
　　“何必要步步退让呢？需知一步退，满盘皆输！”
　　永安侯眼皮子一抖，听懂了他言外之意，道，“很难。”
　　“不难。”俞安将所有的白子都捡了，拎着那满满一坛白棋，笑若春风，“您看，在下不是都帮您收回来了吗？”
　　永安侯心情激荡，但他愿来赴约，心底便是不甘……
　　犹豫许久，道，“你们想要什么？”
　　“侯爷放心，我们不会抢您应得的东西。只要你听命王爷。王爷还会好好感谢您，给您丰厚的谢礼。”俞安微微一笑。
　　永安侯呼吸加重，紧张道，“你们不怕我反悔？”
　　“您灭了楚家三兄妹，反水，是要找君夜宸自首吗？”俞安啧了一声。
　　永安侯低下头。
　　说的对。
　　对楚家人动手，他就只能上宁王的贼船。除了宁王，没人能保他。
　　长公主对他们宠上了天。
　　自己不过是个养子，没有继承权。将来她死了，愿意给多少东西，不过看她心情。
　　只怕全部要留给姓楚的三个……
　　到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不如，跟了宁王，拼一把。
　　“我答应！我发誓，为王爷效犬马之劳！绝不背叛！”永安侯咬牙道。
　　俞安倒是一丁点都不怕他背叛。
　　永安侯以前是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谁都不得罪，总体来说，还是偏向君夜宸。
　　因为他的身份敏感，就是真投奔宁王，也担心不被当做心腹重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曦玉和长公主相认，对宁王来说，也有好处。就是把这个棋子，彻底地，推到了他们这一边。
　　若永安侯继承蔚家的家产，得到蔚家的军令，那蔚家派系，就是宁王的囊中之物了。
　　“不知侯爷现在想谁第一个死？”俞安微笑。
　　永安侯迫不及待道，“楚衍！”
　　啧。
　　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的人早已准备就绪，就等侯爷您这句话。”俞安望向北方，“您等着听好消息吧。”
　　……
　　北疆路途遥遥。
　　初冬的天，越往北越冷。两人各骑了一匹骏马，戴着琉璃罩的帽子，双手戴着厚厚的手套，飞驰在官道之上。
　　“停下！”冷寒雁突然一把抓住缰绳，勒停骏马，“楚衍，不对劲！前面可能有埋伏！”
　　楚衍反应极快，听见她的声音，便立即勒住缰绳调头，道，“往回撤！”
　　“啊？”冷寒雁没反应过来，“我……不太确定……”
　　这可是官道，竟然会有埋伏？哪个毛贼想不开眼，打劫两个军官？就算是贼，也该看碟下菜吧？
　　“我信你。”
　　楚衍打断她的话，道，“回撤。去我们刚才路过的驿站，找人来调查！”
　　冷寒雁点头，正要调头，突然看见前方飞来无数弩箭，铺天盖地，犹如暴雨倾盆……
　　-
　　
第568章 中箭，喊疼不丢人
　　
　　幸亏他们及时停住了。
　　否则……
　　万箭齐发，就算是天神下凡，也得被射成筛子。
　　但此时这个距离，也还在射程的边缘……
　　“嗖！”
　　一支长箭，射向楚衍的后背……
　　他是背对着的，根本来不及反应。
　　冷寒雁脸色瞬变，将自己随身的长剑抽了出来，扬手一甩，正对着那长剑。
　　哐当！
　　长剑刺中弩箭，在半空中一起坠落而下。
　　冷寒雁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回头的楚衍大喊，“小心！”
　　下一刻，冷寒雁听见了一阵破空声，很近很近。
　　如果她刚才没有去打射向楚衍的那支箭，不至于箭到了身前，才反应过来……
　　“噗！”
　　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又是三五根弩箭飞来。
　　冷寒雁的剑已经扔掉了，无法抵挡，准备一个翻身滚落在地。但下一瞬，楚衍已经飞到了她的身后，手中长剑利落挡下剩下的长剑，狠抽马屁股，“走！”
　　骏马嘶叫一声，奔腾而出。
　　很快，便离开了射程范围。
　　……
　　半个时辰后，驿站。
　　楚衍抱着鲜血淋漓的冷寒雁下马，厉声道，“来人，请大夫！”
　　“这……这小驿站，没有大夫啊！”驿长吓了一跳，道，“这最近的是兰州城，将军若要寻大夫，得去城里。”
　　兰州城。
　　距离此地两个时辰。
　　冷寒雁的伤势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楚衍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宛若即将爆发的火山。
　　“没事，我自己拔箭。”冷寒雁声音虚弱却坚定。
　　楚衍只得抱着她进了屋，同时告知驿站，前方有贼人……
　　驿站有常驻军队，那些人也没有追来。
　　楚衍暂时顾不上他们，看着冷寒雁被鲜血染红的衣衫，眼神慌乱。他在北疆两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现在必须要冷静。
　　一定得冷静。
　　楚衍手中匕首一划，将冷寒雁的衣衫划破一个大口。
　　箭入左肩胛。
　　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稠黏的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诡异地是伤口有点鼓？
　　冷寒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闭眼咬牙，就要把箭抽出来。
　　楚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干涩，“是追魂箭。别动。”
　　追魂箭，箭入血肉之中，箭尖会像一朵莲花绽开，弹出暗钩，将血肉牢牢抓住。
　　这鼓包，就是弹开的暗钩，在她血肉之中形成的形状。
　　难怪血流的这么多……
　　取追魂箭，必须要专业的大夫，否则……
　　“军用装备？”冷寒雁渐渐松开手，脸色还算镇定，“难怪我感觉伤口好像炸了一下，原来是追魂箭，那不能直接抽了。”
　　“楚衍，帮我把箭取出来。”
　　楚衍盯着那鼓包，拳头不自觉攥紧，“我没有取过追魂箭……”
　　战场上这种装备也是稀缺货，轻易不会装备。
　　很少能遇到。
　　“没事，你直接用刀挖。”
　　楚衍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没有说话。追魂箭若是取出不慎，造成大出血，冷寒雁必死无疑……
　　他没有把握。
　　但追魂箭不取，伤口无法止血，冷寒雁就会一直流血，直到死亡。
　　“血流的太快，感觉有点晕。楚衍，我自己怕是刀都握不稳，拜托你了。”冷寒雁勉强道。
　　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楚衍没再犹豫，道，“那你忍着一点，我开始了。”
　　但他拿着匕首的手，根本握不稳，剧烈颤抖着。
　　冷寒雁的命，现在在他的手中。他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楚衍看向冷寒雁，对方的眼神十分平静，没有慌张，没有害怕，犹如一汪宁静的湖泊。那张素来冷清的脸，扯出一抹笑容。
　　和初遇之时一样。
　　两年前的刑部大牢，面对自己这个一身囚服的“奸淫犯”，她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平静，没有一般女子害怕嫌弃，淡然地看着他，沾了玉儿的光，还给了他一个僵硬地善意笑容。
　　那时候他想，这小姑娘笑的可真够生硬的。
　　而现在，这个笑容，还是很生硬。
　　但却也还是很温暖。
　　楚衍握着刀的手，稳了下来。
　　“哧！”
　　匕首划破肌肤，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倒钩和血肉搅在一起，触目皆是血肉模糊，惊心。
　　楚衍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挖开血肉。
　　冷寒雁闷哼一声，扯起薄衾一角，咬住，不让自己叫出声。
　　“疼可以喊出来，会好受一点。”楚衍道。
　　冷寒雁勉强道，“不敢打扰你……啊……”
　　话还没说完，冷寒雁疼的一声惨叫，赶紧把被角再塞入嘴里。
　　楚衍的刀没有抖，十分稳。
　　“不打扰。”
　　冷寒雁的眼泪簌簌而落。并非她想哭，而是疼到泪腺不受控制。
　　但她含着被角，含糊不清的笑了一下，“那也不叫。喊疼丢人。”
　　楚衍专心地一刀刀清理血肉。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追魂箭取出来，又赶紧穿针引线，把伤口缝合起来。
　　歪歪扭扭的缝线，有些难看。
　　最后，将止血粉金疮药，一股脑倒在伤口。
　　绷带藏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伤口不再流血了。
　　楚衍松了一口气，望向冷寒雁。她光滑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睛已经哭红了，泪痕遍布脸颊，难得像个小哭包。
　　“不丢人。”
　　冷寒雁已经疼的精神恍惚，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喊疼不丢人。玉儿小时候摔在地上，破一个小口，就会哇哇大哭喊疼。骗了一堆零嘴和玩具，才会破涕为笑。”楚衍道。
　　冷寒雁想起楚曦玉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阿玉好可爱。”
　　确实，喊疼是不丢人的。
　　喊疼却没有人搭理，那才丢人。
　　没人哄的孩子，摔了跤，只会自己爬起来，不哭不闹。
　　不会期待有人回应。
　　“你也可以，想骗什么都行。”楚衍说道。
　　冷寒雁没有答话。
　　楚衍看向她，才发现对方已经昏迷了，嘴唇一片乌黑。
　　有毒？
　　楚衍刚刚雀跃的眉眼，瞬间变得冰冷。
　　立即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其中一个玉盒，装了一枚龙眼大小的绿色丹药。
　　玉儿说，这是从江南第一神医那弄来的解毒丸。
　　能解百毒。
　　只要不是当场毙命，都可以一试。
　　但愿，这解毒丸有用。
　　-
　　
第569章 真假景国太子，起义
　　
　　半个月后。
　　摄政王的船，还在江上行驶，但福州城里的一处僻静小院，却亮起灯火，通明。
　　“咱们来这儿已经两天，所谓的景国遗族，连影子也没看见。”萧清风苦笑一声：
　　“简直令人怀疑之前的情报，是不是出错了。”
　　祁北懒洋洋靠在躺椅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摇雪香球，“这叫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越是悄无声息，越是说明他们准备要做什么了。”
　　“有道理。”萧清风点点头，望向对面的银月，“阿银，你觉得呢？”
　　银月给了他一个“你智障”的眼神，默默喝茶。
　　萧清风瞬间反应过来，“啊对，我问错人了。王妃，您有何高见？”
　　“我也觉得，这里，好像要出什么大事了。”楚曦玉微微颔首。她在来的路上，就把前世的记忆扒拉了几遍。
　　但直到自己死，福州都没有出过什么幺蛾子。
　　风平浪静。
　　不过重生两年，很多事情偏移了前世的轨迹……
　　记忆什么的，当不得数。
　　这一路过来，他们都感觉到了福州城里的气氛不对劲……
　　“一帮景国遗族，聚集在福州，而且突然销声匿迹，他们能干什么？”萧清风苦思冥想。
　　祁北啧了一声，“起义吧？”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起义能有用？京城随便派一支兵，就能将他们镇压了。”萧清风摇摇头。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一片喧闹声，由远及近。
　　银月和冷言同时翻窗而出，去查探情况。
　　没一会儿，两人都是一脸震惊地回来了。
　　“怎么了？”萧清风问道，“出了什么事？”
　　“起义了。”银月道。
　　这下连祁北都愣住了。他就随口一说，这就猜中了？这些人也太草率了吧？
　　现在什么局面？起义还不是白白送死。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萧清风紧张问道。
　　君夜宸道，“在院子里待着，静观其变。银月，冷言，你们继续去查探消息，不必惊动双方，也不可暴露身份。”
　　“是。”两人领命。
　　喧闹声持续了一整夜，到天亮时分，才平息下来。
　　不管外面怎么样，倒是没有官兵，也没有起义军闯入百姓屋中，百姓们自然也不敢出门送死，一个个闭门不出。
　　直到次日早上，城门口插着景国的旗帜。
　　福州被占领了。
　　景国起义军，封锁了福州城。
　　“大概三万人。武器精良，都是军队制式武器。现在福州城八个门都已经被封锁，起义军已经控制了福州。”银月汇报道。
　　萧清风讶然，“这么多人和武器，是怎么搞的？谁领的头？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他们打出景国太子的旗号。”银月一脸古怪，道，“在福州城四处张榜公布，福州被景国太子占领，力邀景国遗族加入。”
　　冷言将撕下来的皇榜，摆在桌上。
　　这是起义军发的一封“讨贼书”，大义就是当初大盛皇帝背信弃约，不是东西。今日景国太子决定复国，请故国遗民鼎力相助等等……
　　楚曦玉分析道，“如果是景国太子，有这样的筹备，倒也不足为奇……”
　　“不可能是他。”祁北嗤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是。”君夜宸看向她道。
　　楚曦玉：？？
　　王爷是景国太子？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
　　算了吧。
　　这记忆真是要啥没啥。
　　“不想你知道这些事，但也不想骗你。”君夜宸道。他不想楚曦玉承受压力。
　　但现在遇上了这种事……
　　他也不可能欺骗楚曦玉。
　　“不过你不用在意这个身份，我不会和大盛反目起义，也没打算用这个身份做什么，如果有朝一日这个身份，公之于众，那就是我赢了。”君夜宸看着她道：
　　“你不需要想景国的事，只要继续做摄政王妃就好。”
　　楚曦玉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王爷是江南第一神医，还是金城商行的主人，现在是景国太子，很神奇吗？
　　不神奇。
　　对。
　　王爷是什么神仙都不神奇。
　　淡定。
　　楚曦玉望着他点点头，分析道，“此人不是景国太子，却打着太子的旗号，绝非善类。真正忠于轩辕皇族之人，不会轻易搞出一个假太子来。”
　　“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萧清风气恼道，“我看就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想自己当皇帝吧？拿太子当借口！景国遗族怎么有这种臭不要脸的东西！”
　　祁北眸色冰冷，“也许根本不是景国人。”
　　既然敢冒充他哥。
　　找死！
　　祁北现在想杀人。
　　“冒牌货在哪？”祁北直接问道。
　　银月道，“福王府。”
　　福州是福王的封地，被起义军占领后，福王府自然也沦陷。
　　福王被抓。
　　现在福王府已经成了“景国太子”的行宫。
　　“别急，你现在冲过去杀人，且不说福王府守卫何等严密，即便真的杀了他，福州百姓怎么办？这个所谓太子一死，这些起义军没有人约束，杀民泄愤，谁来阻止？”楚曦玉一下就看出他的打算，阻止道。
　　祁北一向不管别人死活。敢冒充我哥？砍了。
　　但上次和君夜宸坦诚相待之后，知道他的计划和打算……
　　所以听楚曦玉这一番话，便又坐了回去，只是眉眼冷厉，煞气十足。
　　“我觉得，咱们可以混入起义军，想办法见见这个所谓的太子，搞清楚他的来历，查清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自从大盛一统中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州城被起义军占领的局面。这些人，不简单。”楚曦玉道。
　　萧清风点头，“王妃说的有理。必须准备一个有分量的身份，才能混入起义军高层。”
　　他话音一落，众人齐齐看向银月。
　　端着茶盏的银月被看的一脸懵呆，“？？”
　　……
　　清晨，福王府。
　　一袭长裙的银月冷着脸，将一枚殷氏身份玉佩，交给守卫，道，“殷族后人听闻太子出现，特来效命！”
　　他身边跟着一个蒙面女婢，两个黑衣蒙面暗卫。
　　一行四人，有种不同于凡夫俗子的气质。
　　守卫不敢怠慢。
　　没过片刻，一个青衣公子哥喜气洋洋跑了出来，“恭迎殷小姐。”
　　抬眼一看银月，瞬间呆了。
　　哇，殷家小姐这么漂亮的吗？
　　-
　　
第570章 冒充我姐，殷家小姐
　　
　　“殷姑娘，在下舒文和，自幼就十分仰慕殷家！”那青衣公子哥，将玉佩双手奉上，“没想到殷姑娘竟然在福州城，快请进！”
　　银月拿出来的这枚玉佩，是殷家的身份玉佩。
　　并非殷玉。
　　因为那个冒牌货，如果不是出自皇族和殷、湛两家，估计认不出殷玉。
　　银月将玉佩收下，面无表情跟着他走了进来。
　　这公子哥是个十分健谈的人。
　　一路上叽叽歪歪没消停。
　　他爹是景国的地方官，在都城沦落之后，不愿为大盛效力，便辞官，带着家人隐居避世不出。
　　和他们一样抵触大盛的遗族，聚集在了一个小小的村庄里。
　　半年前，景国太子出现。
　　不知道那个冒牌货拿出了什么证据糊弄，竟然取得了这个村子的信任，让这些货真价实心向轩辕皇族的村民，为他效忠。
　　而这个舒文和，就是这一群人中的佼佼者。如今在这起义军之中，也是一个高层，负责接待审核遗族。
　　“我就知道，只要太子把旗帜亮起来，天底下像我们这样有骨气的故国臣民，都会来投奔太子殿下！”舒文和兴奋道：
　　“只是没想到，殷家还有人活着……啊对不起，我说错了。十分幸运，殷姑娘幸存。我爹从小就给我们讲殷家的故事，殷氏族人在我心中，就是该上供的神仙，真没想到能见到殷姑娘……”
　　景国第一文族，对于景国的读书人来说，是一座令人敬仰的高山。
　　后来殷族以死报国，这节气，更是让殷族，在这些读书人心中，成圣了。
　　文圣。
　　说是上供的神仙也不为过。
　　“对了。不知殷姑娘是怎么幸存下来的？当然这信物我查过了，是真的。但您的来历，还是要和殿下交代清楚。姑娘身份贵重，太子肯定要亲自接见你的。”舒文和道。
　　银月淡淡道，“我当时被送去绵州看病，不在都城。否则，应该会殉国吧。”
　　他冒充的是自己的长姐。
　　但病没能治好，在国亡之前，就收到了病故的信……
　　只是遗体还没来得及运回来，便国破家亡……
　　殷家长女的生死，除了殷家人，外人不得而知。
　　“原来如此。我去找人核对一下，殷姑娘先在这儿住下。等你的身份确定，一定引荐你见太子殿下。”舒文和被这句轻描淡写的殉国，心疼的不得了。
　　不愧是殷家后人。
　　真是刚烈！
　　“有劳。”
　　舒文和兴冲冲出去了。
　　两个蒙面暗卫关上门，取下面巾，正是君夜宸和祁北。
　　至于萧清风和冷言，则继续留在小院，随时接应他们。
　　“啧啧啧，阿银姑娘真是人见人爱，上一个被迷的头晕眼花背了大锅，真心建议他考虑一下，再献殷勤。”祁北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
　　银月冷冷看着他，死亡凝视。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
　　你还能站着说话？
　　呵呵。
　　楚曦玉横了他一眼，“惹我们阿银不高兴，把阿银气走了，就换你冒充湛家小姐，你要不要试试？”
　　祁北立即老实闭嘴。
　　混入起义军高层，和假景国太子打交道，不能有一张扯下面具就被认出来的脸，只能女装。
　　为此，祁北和银月打了一架……
　　银月输了。
　　“现在已经顺利混进来了，先看看这个景国太子，是何方神圣吧。”楚曦玉望着君夜宸道，“估计朝廷那边已经收到了福州的消息，等援军过来，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不能让福州城百姓，都变成他们的人质。”
　　君夜宸微微颔首。自从进入福王府，他的眸色就变得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景国太子。
　　这个陌生却属于他的身份。
　　……
　　“妹妹，殷家小姐曾经去绵州看病吗？你背的下殷家传记！快帮我想想。”舒文和催促道。
　　坐在案桌前看书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
　　她一袭浅蓝色的长裙，青丝半挽，挽着一支碧玉簪。眉目清秀，合上手中的书卷，抬眸看向自家兄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和我一起背的吗？”
　　因为父亲对于殷家走火入魔的崇拜，他们兄妹从小都是拿殷家传记当识字书籍用的。
　　“后来又背了那么多经文诗词，早忘光了。”舒文和道，“今天来了一位殷家族人，自称是殷家大小姐，你看看这对不对得上？”
　　舒婵一怔，惊讶道，“殷家还有人活着？也对，如果是殷家长女，倒是有可能。当年她病重，殷家送去了绵州当地一个很有名望的神医看病，后来神医死于战乱，人说殷家小姐病死了，也有说死于战乱的……没想到她还活着？”
　　“对，而且我刚才和她随便聊了几句。发现殷家的事，她都十分清楚。她长得还特别像殷家图册里已故的殷家家主。我当时一看见她的脸，就觉得是真的！”舒文和虽然对银月十分客气而周到，但也很谨慎：
　　“只不过你也知道，殷族后人这个身份，非同小可。若没有十成把握，我也不能轻率报给殿下。只能先让她住下，慢慢核对。”
　　舒婵道，“我去吧。”
　　“妹妹你真是懂我。”舒文和嘿嘿一笑，“咱们这儿再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殷家。你若是能肯定，那就绝对没问题了。”
　　……
　　足足烧了三日，冷寒雁才退烧。
　　楚衍衣不解带守在她的床边。那日她昏迷后，楚衍立即派人去兰州城请大夫，前来的大夫说她体内的毒已解，只是失血过多，可能会发高烧……
　　只要退了烧，就能醒。
　　驿站派人去峡谷查探，那里早已经没了人，甚至连箭都全部收走了。
　　要不是冷寒雁中了一支箭，留下物证。
　　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临行之前，楚曦玉就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知多少人，把他们视为眼中钉。
　　但一般人，也搞不出这样的阵仗。
　　他这里出事了，不知玉儿和小奕那里如何？
　　楚衍立即写了信，提醒他们小心。
　　“别走！”冷寒雁大喊一声，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伏在床边打瞌睡的楚衍霎时惊醒，“没走没走，我在！”
　　他的手被冷寒雁紧紧抓着。
　　抓了三天，每次抽出来都要费老大的力气。
　　冷寒雁的视线渐渐对焦，望着楚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谢谢。”
　　活过来了。
　　-
　　
第571章 她该被人捧在掌心宠爱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谢什么。”楚衍见她睁开眼睛，一颗心终于稳稳当当落了下来，望着她道：
　　“你这三天一直说梦话。别难过，别哭。”
　　他将一枚干净地汗巾，递给冷寒雁。
　　冷寒雁醒来就发现脸颊湿漉漉的，接过擦了擦，回想起刚醒来时候抓着人的手，尴尬解释道：
　　“抱歉，我把你当做我爹娘了……”
　　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只有在梦里才能再见。
　　她变得越来越好。
　　好到似乎有没有他们都一样。但其实不是。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变成什么样，偶尔午夜梦回，依旧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些平日里不会提起的，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思念。
　　“我明白。”楚衍眸光变得温柔了起来。
　　无需多说，他知道的。
　　爹娘走后，玉儿可以哭闹着要见他们，但是他不行。他是兄长，他得把一切压在心底，坚强起来，他不能哭。
　　但梦醒时分，脸上泪痕未干，只有在梦里，才会一遍遍喊：
　　别走。
　　只有在梦里才被允许的脆弱。
　　这一点，他们十分相似。
　　自己好歹还有玉儿和小奕。这两个小家伙是他的精神支柱，让他迅速地成长起来，只要一想到他们俩，他就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力量。
　　冷寒雁什么都没有。
　　没人疼她。
　　也没人与她相依为命。
　　她竖着冷漠的外壳，一个人往前走，没有给自己留下悲伤的时间。
　　现实冰冷，人情凉薄。
　　从北疆的亲戚，到盛京城魏家，每个人都只是利用她，从未对她有半分真心。
　　所以她防备地望着这个世界。
　　你以为这是一个很难接触浑身竖满刺的小姑娘？
　　却又不是。
　　只要一点点真心，她就可以倾其所有。
　　温暖。
　　这是楚衍对她的第一印象。可能与世人的看法背道而驰。
　　而在相处之后，越是了解，就会特别想要珍惜这一份温暖。
　　她在来到你面前之前，遭遇了很多的冷漠和恶意，没有得到过多少温暖，却愿意把自己的温暖，倾尽，为值得的人。
　　又是庆幸，又令人心疼。
　　对有些人来说，笑是家常便饭。但对有些人来说，笑是我刚刚学会的，不太好看。
　　但我可以笑给你看。
　　这样的小姑娘，理应被捧在掌心宠爱。
　　“先喝药。”
　　楚衍将门口火炉上煮着的药，倒了一碗，递给冷寒雁。
　　热气腾腾。
　　冷寒雁接过瓷碗，嘴刚要碰上碗沿，楚衍提醒道：
　　“很烫。”
　　冷寒雁便离了些许，改成对着汤药吹气。褐色汤药被她吹起一圈圈涟漪，滚烫的药水散着热，是一份不起眼的关心，一些不被人注意的微不足道的细节。
　　楚衍盯着冷寒雁把一碗药喝完了，说道：
　　“这些人是来刺杀我的。等你伤养好了，我们分开走。”
　　冷寒雁皱眉拒绝，“不行。”
　　“你中毒了，幸亏玉儿留下的解毒丸有用，否则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楚衍不自觉攥紧拳头。
　　挖肉取箭，发现中毒，持续高烧，命悬一线……
　　这三天，难熬又漫长。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我们是同袍。没有抛下同袍，自己走的将士。”冷寒雁看着他，语气坚定，“而且，我是斥候。我能比你先发现埋伏，我不会是你的累赘。”
　　楚衍一噎，“当然不是累赘。”
　　这一次要不是冷寒雁，他凶多吉少。
　　“那就行。”冷寒雁听见他这句认可，严肃的脸色缓和些许，薄唇扯起一抹笑容：
　　“等我伤好一点，我们一起走。”
　　楚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冷寒雁的笑容，都是清清冷冷的，却令人不想拒绝。
　　就像他本能的不愿意她不高兴一样。
　　退步呗。
　　楚衍沉吟了片刻，点头，“行。我们改道走。”
　　尽量避开敌人。
　　尽量安全。
　　既然不能拒绝同行，那就最大程度的，保护她。
　　楚衍走到安卓边，拿起毛笔，刷刷地在宣纸上画图。不一会儿，一张弯弯曲曲绕来绕去的路线图，就竣工了。
　　图很简陋。
　　但路线十分清晰。
　　他来回北疆几趟，就把地图深深拓印在脑海里了。哪里翻山，哪里过河，都标的分明。
　　将地图绘制完了，楚衍想了想，拎着宣纸铺在了冷寒雁面前。
　　“你看看——”
　　改道以后走的不是直线，绕来绕去，有时候还得折回来……
　　会走很多弯路。
　　所以楚衍打算和她解释一下路线的问题……
　　为何这么走，怎么安全，什么战术……
　　以及……
　　每个标注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详细介绍……
　　对方已经一脸震惊地看着地图，惊叹道，“这么精细？”
　　精细？
　　也就冷寒雁能说精细了。
　　楚衍每次不用地图直接画路线，都能把他的下属看哭。就算是跟楚衍最久的陈校尉，也只能从符号的意思，连猜带蒙，懂个三分。
　　比如他图上画了一个山峰的标注，然后绕一个弯。
　　陈校尉就能懂，要绕一座山。
　　如果这地方刚好连绵山脉，不止一座山，那完犊子了。
　　鬼知道大哥画的是哪座山？
　　陈校尉：美人姐姐您是怎么看出精细的？这是草图啊！草率的没眼看了啊？
　　但……
　　在冷寒雁看来，已经具体到要过哪一座河，翻哪一座山，还不够精细吗？
　　一般路线图，最多就标个方向，哪有这个地图细节。
　　对于看得懂的人来说，一点都不草率。
　　地图都在她脑海中，每一条河流山川，每一个郡城，她都能一一对应。
　　最重要的是她能理解楚衍的战术意图。
　　就算这里有一百零八座山，但楚衍只标了一个绕山，她也知道，哪一座山，应该要绕。
　　因为她也觉得，该绕那一座山。就算是她没想到，但看到，她就能明白。
　　这是最优选择。
　　这倒不算什么心有灵犀，而是战术天赋，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军事素养。
　　冷寒雁之前和楚衍隶属于不同的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作战路线。平日最多只是互相切磋，或者说她单方面挨打吧……
　　楚衍下手狠，不分男女。
　　但事后药也送的勤。
　　楚曦玉给他准备的药，他自己没什么机会用，三天两头一瓶瓶都塞冷寒雁这儿了。
　　早听闻楚衍带兵偷袭，敌军从来抓不到人，看这路线……
　　传闻不虚。
　　-
　　
第572章 需要内应，殷家手稿
　　
　　“你觉得清楚？”楚衍都有点惊讶了。
　　这里也没有舆图，他只能凭个人习惯画一张，本以为自己要讲解半个时辰……
　　结果……
　　冷寒雁就看了一眼。
　　“当然，你画的这么清楚。”冷寒雁不明所以，想了一下还补充了一句，“我眼睛没受伤。”
　　我没瞎啊。
　　为什么看不清楚啊？
　　楚衍呆愣一下，突然笑了。果然不是我的问题。
　　嗯，是他们瞎。
　　“路线很好，我想那些围堵咱们的人，肯定摸不透我们的方向。忽东忽西，忽前忽后……”冷寒雁看着地图，眼里满是赞赏。
　　北疆那些大名鼎鼎的将军，也没几个人，能转念一想，就弄出这么好的路线。
　　楚衍被夸的红了耳朵。
　　虽然他自从来到北疆就天天挨夸，已经对大部分夸奖免疫了……
　　……
　　福州被景国遗族占领的消息传回京城，震惊朝野。
　　新帝立即命穆、魏两家，各率一支精兵，收复福州。
　　穆九娘带着两万穆家军，马不停蹄赶往福州。魏广也带了两万穆家军，却是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
　　“哥，穆家军已经把我们甩八条街了。你就不能快一点啊，咱们魏家军又不比他们差，急行军我们就没输过好吗？磨磨唧唧！”魏盈袖迫不及待催促。
　　她自从朝凰书院结业，便进了自家军团，如今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女将。
　　魏广望向坐在对面的俞安，笑道，“俞公子有何高见呢？”
　　“某以为魏小公爷的行军速度很好，不必着急。”俞安晃了晃手中的羽扇，笑容意味深长。
　　两人对视一眼，双方心照不宣。
　　魏盈袖不解，“为什么啊？虽然景匪有三万，但福州附近地方军也在集结，到时候穆九娘先赶到了，汇合地方军，起码能有五万。两万精兵，三万地方军，干景匪区区三万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她就是再急着赶过去，也不可能赢。”魏广淡定道。
　　“为什么？”
　　俞安哈哈一笑，“魏大小姐，福州有的可不止是三万匪军，更有二十万百姓。穆九娘她能杀匪，她敢杀老百姓？”
　　“那景匪难不成要拿百姓威胁我们？”
　　“不然呢？他们凭什么控制一座郡城就敢这么嚣张，自立为王。不就是仗着咱们不能置百姓于不顾吗？这一次，可不是打一仗这么简单的事。就先让穆九娘，替咱们试试景匪的斤两。”俞安慢悠悠说道。
　　魏盈袖皱眉道，“照这么说，这福州我们打不下了？岂不是白来了。”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俞安道，“需要一个内应，和我们里应外合。但要一个能担此重任的内应，很难很难。不急，我们走一步看一步。福州出事，最该担心的是陛下，咱们替他操哪门子闲心。”
　　魏广微笑点头，“除非有十足把握能赢，否则咱们没必要出手。福州乱就乱呗，这又不是宁王的天下。新帝越是惹得怨声载道，对我们……反而越好。”
　　“魏小公爷真是明白人。难怪宁王殿下如此器重。”
　　“俞公子过奖，要论器重，当属俞公子第一……”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的互相吹捧，魏盈袖见没有战功可以捞，兴致缺缺回去了。
　　……
　　舒文和兄妹确定了银月的身份，一行人就在福王府住下了。
　　住的是最华丽的客房，待遇极好。
　　只不过一连数日，那景国太子都没露面，倒是舒文和每天都往这儿跑，十分殷勤。
　　“阿婵，我的好妹妹，亲妹妹，最温柔可爱漂亮懂事的宝贝妹妹……”舒文和拉着自家妹妹的袖子摇晃：
　　“你就帮哥一次吧。帮我送信！”
　　舒婵正在整理一卷散架的古籍手稿，拿着浆糊小心地粘着，头也不抬道，“你自己不能送信吗？”
　　“我怕被她拒绝……”舒文和低着头，害羞道。
　　舒婵不由好笑，“那我送，人家就不拒绝了？”
　　“起码比当面拒绝要好啊。而且你还可以替我美言几句，多夸夸我，说不准她就答应了呢。我总不能毛遂自荐，自夸自卖吧？”舒文和尴尬道。
　　舒婵失笑，终于把胶水粘完了。双手搁在脸盆里净了手，拿起毛巾擦干。
　　“行。但你别太抱希望，她才来多久，和你也不熟……”
　　舒文和十分自信道，“整个福州，她除了跟我，就没第二个熟人了。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舒婵：……
　　虽然对兄长的自信一言难尽，但舒婵还是到了银月门外，请奴婢通报。
　　黄昏时分，五颜六色的霞光，渲染一片画卷般绚丽的云色。
　　院子里的银杏树叶，随秋风打着旋儿飘落，铺就金色一层。
　　银月推门而出。站在这绝色的景致里，他依旧比景，更绝三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每次看到这张脸，依旧被惊艳。
　　“你找我？太子要见我？”
　　舒婵摇头，“不是。殿下还没有指令……”
　　“那你？”银月眉峰微挑，冷漠的脸，看不出情绪。
　　舒婵将粘好的那一本古籍双手呈交给他，水灵的眼眸望着他，笑出一抹浅浅的温柔，“殷家主的手稿。殷家毁于大火，万卷藏书都灰飞烟灭，这是……唯一能找到的。被烧了大半，不过有一半还能认出字迹。”
　　银月的视线，瞬间落在了那卷皱巴巴的古籍上。
　　除了殷玉。
　　爹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就连殷家身份玉佩，都是王爷收集的。
　　殷家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你怎么弄到的？”银月问道。
　　舒婵一噎，这话有点不太好答。殷家变成一片废墟之后，自然有人进去找东西……
　　想捡漏。
　　但剩下的都是破铜烂铁。
　　这烧了一半的手稿就是如其一。
　　辗转流落民间。
　　上面没署名，又烧的七七八八，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写，这手稿并没有引起重视……
　　后来她那位痴殷成狂的爹，四处收集殷家之物……
　　当然了……
　　基本都是假货。
　　这手稿就是混在其中，被她发现。殷家书法家辈出，她从小就习殷家字帖，一眼就觉得熟悉。
　　这是二十年来，她爹唯一找到的真品。
　　像个宝贝似的当传家宝，传给了她。
　　-
　　
第573章 银货两讫，祁北变了
　　
　　当然了，她也当宝贝似的珍藏多年，今天早上最后一次看，不小心还翻散架了……
　　把她郁闷了半天，才粘好。
　　“买的。”舒婵想了想，最终就说了这两个字。
　　这是殷家的东西。
　　理应是要给殷小姐的。
　　她爹若是知道殷家还有后人，也会同意给家里换一个传家宝。
　　银月的视线在那手稿上停留许久。他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礼物，但这本手稿……
　　“多少钱？我给你。”
　　舒婵立即解释道，“不用不用，这是收破烂的时候……”
　　收破烂三个字出来，舒婵后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爹那时候把殷家假货论斤买……
　　确实就是个是收破烂的。
　　但怎么能说这手稿是破烂呢？殷姑娘该不会觉得我出言不逊吧？
　　真不是这样！
　　舒婵小脸煞白的立在原地，她一向才思敏捷，但这一着急，又对上那张漂亮的令人窒息的脸，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解释起。
　　银月微愣，却没生气，而是抬手接过了手稿，道，“谢谢。”
　　咦？
　　殷姑娘和我道谢？
　　舒婵憋了一脑门的解释，再次卡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银月已经在她掌心放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
　　他攥着手稿，转身往屋里走。
　　“等一下！”舒婵立即叫住他。
　　银月回过头，“嗯？”
　　舒婵本是要把金子还给他的。但那一瞬间，看着他淡漠的眼神，她又忽然明白，如果她真的不收钱，对方是绝对不会要这本手稿的。
　　他说了谢谢。
　　他真的明白她的好意。这就够了啊。
　　他不收礼物，她也不是非要做一个送东西的人，以此从他这儿获得什么特殊对待。是卖是送都无所谓，只要这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这个……”舒婵想起了那封信，正好递给他，道，“这是我哥给你写的信，明天就是景禧节，他想约你晚上去放烟花。”
　　景禧节。
　　是景国的华诞庆典。
　　自从景国灭亡，这个节日也从历史之中抹去。但如今“太子”复国，又恰逢景禧节，自然要大操大办。
　　按照以往的习俗，将会举行盛大的烟花大会。
　　银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古籍，归还给她，“不去。”
　　“不不不……和这个没关系。这是我卖给你的，他约你，是他的事。”舒婵赶紧把那封信又塞回兜里，晃了晃手中的金元宝道：
　　“我收钱了。银货两讫，概不退换。”
　　银月一怔，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舒婵有着一张十分温柔的脸，说话也轻声细语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最后这句突来的强硬，和她一直以来的性格，南辕北辙。
　　就算是银月，也意识到，对方不止是拱手相让的诚意。
　　突然感觉手中这份手稿，有点沉。
　　“我就知道，我哥是异想天开，殷姑娘如此国色佳人，岂能看中凡夫俗子。”舒婵尴尬地接了一句，又浅浅笑了：
　　“不过，我哥人其实挺好的。殷姑娘不要误会，他真不是轻浮之人，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子多看一眼。他其实颇有些恃才傲物的，您可能没有察觉到。”
　　坐在屋顶上看戏的祁北，嗤笑一声。
　　何止没有恃才傲物？对银月的态度，简直是马屁精本精了。
　　关键是他还拍马腿上。
　　这家伙最喜欢说的那套词，“才高八斗、博学多识”，和银月一点都搭不上边。
　　“他对姑娘一见钟情，也绝非以貌取人，您姓殷，对他来说，真的是……”舒婵轻声道，“很难不一见钟情。希望姑娘，不要误会。”
　　祁北挑眉，“为什么？姓殷有什么特别吗？”
　　舒婵这才发现屋顶上还有一个人。
　　银月没有说话。他也察觉到了舒家兄妹，对他特别好……
　　“这有点难解释。简单点来说，我们家有个神龛，但供奉的不是神佛，是文圣。”舒婵望向银月：
　　“殷文圣。”
　　祁北瞬间了然。管窥见豹，原来如此。
　　“让你哥死心吧。”祁北薄唇勾起一抹邪笑，扬声说道，“性别不合适，努力也没用。早放手早解脱。”
　　舒婵：？？
　　我听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殷姑娘喜欢女子？
　　她是……她是……
　　银月冷冷扫了祁北一眼，又不想舒文和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配合地点点头。
　　舒婵目瞪口呆。
　　“对不起，打扰了！”舒婵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鞠了一躬，转身就蹭蹭小跑了出去。
　　祁北哈哈大笑。
　　还没笑完，一脸冷漠的银月飞落在他面前，扬手就是一拳。
　　祁北侧身一避，让开攻击，轻啧一声，“我说错了？难不成你喜欢的不是小姑娘？”
　　银月不说话，闷头打架。
　　虽然他没说错……
　　但在他女装的时候说喜欢小姑娘……
　　这确定不是在坑他吗？
　　肯定是。
　　“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早点让那个谁知道你们不可能，免得他对你越陷越深，到时候因爱生恨，针对咱们，破坏了某人的计划……”祁北一边招架，一边笑。并不反击。
　　银月出拳的动作更干净利落了，冷冷道，“你要是不笑着说这番话，我能信。”
　　“阿银，你怎么变聪明了？”祁北故作惊讶，邪眸里的笑意更藏不住。
　　银月：我就知道！就是坑我。
　　不说了，打一架吧！
　　院内，楚曦玉坐在窗台前，望着屋顶上互殴的两人，突然道，“王爷，你有没有觉得，祁北现在变了。”
　　他没有初见之时那么凉薄和冷漠。
　　似乎渐渐地开始有了烟火气。
　　“你别看他。”君夜宸抬手掐住楚曦玉的下巴，就把人的脸扳了过来，正对着自己，“看我。”
　　楚曦玉失笑，“王爷也变了。”
　　“嗯？”君夜宸眉峰微挑，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变得比昨天更让人移不开眼。你为什么能一天更比一天好看呢？”楚曦玉水灵灵眼眸眨巴，偏生还问的十分认真的样子。
　　不等君夜宸说话，接着回答道：
　　“王爷一直都这么好看。其实是因为我，每天都比昨天更喜欢你。”
　　君夜宸耳根泛红。
　　楚曦玉低头，在他手指上亲了一口，道，“好了。说正事，王爷对这个景国太子有何看法？”
　　君夜宸：？？
　　亲都亲了，你要说正事？
　　-
　　
第574章 福州局势，一起放烟花
　　
　　一刻钟后。
　　楚曦玉单手撑着下颔，倚靠在茶几上。水汪汪的眼眸，泛着亮晶晶的水光。樱桃一般的唇微微红肿，脸颊红晕蔓延到脖颈。
　　坐在对面的君夜宸一脸餍足，慢悠悠说道：
　　“不管这个景国太子是谁，背后一定有一个势力或家族给他提供银子。把这么多人聚集在福州，一般世族拿不出这笔钱。”
　　“宁王首先排除。他把俞安派来了，说明福州的局势，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陛下就不用提了，他最穷。”
　　“本王倾向北影阁在暗中挑事，但是要他们拿出这么一笔巨款，做赔本买卖。北影阁主可能没这么蠢。”
　　“还有一个疑点。福州沦陷的太快了，一夜之间……福州高层有内奸。但这奸细是谁，目前尚且不知……我们必须在不被怀疑的前提下，待在这里，才有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楚曦玉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微微颔首，“北影阁那边，祁北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北影阁只听从北夏帝一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上级，所有行动都是全体保密。除非他参与这个计划之中，否则就是再高的官，也不会知道北影阁的部署。”君夜宸解释道。
　　上次祁北和凌四见面，是因为运送军火的计划，有他的份。
　　但除此之外，他并不参与北影阁其他的事。
　　楚曦玉若有所思。
　　难怪。
　　北影阁在大盛搞了这么多事情，却如此隐秘，一直到现在都摸不着他们的头脑。
　　保密很强，北影阁主也是个劲敌。
　　楚曦玉归纳总结道，“王爷的意思是，假设是北影阁主谋，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家族或势力参与进来，提供了银钱。同时福州当地有高层被买通，也就是说，福州可能有三方势力？”
　　“四方。”
　　楚曦玉点头，“对。还有舒文和兄妹这种真正的景国遗族。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听闻九娘已经快马加鞭赶来了，等穆家军抵达，我们先想办法和她联系上……”
　　君夜宸端起茶盏浅斟一口。
　　他也是这么想的。
　　“王爷对这个往水里扔钱的暴发户，有什么猜测人选吗？”楚曦玉好奇问道。
　　福州当地被收买的高层不好猜。
　　因为福王是个傻子，这里的军事由好几家将领分管，没有头绪，谁都不好怀疑。
　　但这个扔钱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二。
　　这么有钱，干什么不好，竟然支持起义？
　　作为一个商人来说，这绝对是赔本生意，能赚回来的可能性约等于零，还冒着抄家灭门的风险，何必呢？
　　除非是景国遗族。
　　但湛殷两家的继承人都在这儿，残存的一两个大世族，要是真有这样的魄力，愿意倾家荡产复国，当年也就不可能保存下来了……
　　想来想去，也就北影阁主可能嫌钱多，想扔几个听着玩？
　　君夜宸道，“我传书清风去查了。”
　　“啊？王爷有怀疑人选。”
　　“不能确定。”
　　楚曦玉便也没有多问，等查出结果，君夜宸自然会说的。
　　次日，景禧节。
　　自从景国灭亡，他们这些人，再也没有庆祝过这个节日。如今因为敌友不明的景国起义军，倒是在福州城，光明正大的过节。
　　热闹的夜市，灯火通明，人潮汹涌。
　　虽然福州换了一个主人，但对当地的百姓，目前还没有什么影响，也没有多少抵触。
　　首先是普通人大多怕死……
　　其次是因为先帝的两国混居政策，福州一地，有足足五万从景国迁徙的移民……
　　起义军占领福州后，这些移民之中，就有不少人参加起义军……
　　于是在一个被匪军攻陷的州城，外人眼中水深火热的百姓们，却过的一如往昔，甚至因为景禧节，今夜的福州城格外热闹。
　　街上到处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烟花。
　　楚曦玉牵着君夜宸的手，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这些烟花做成各种样子，大大小小，品种丰富。
　　祁北和银月，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街尾之时，一行人挑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烟花。
　　街道尽头是万福湖。
　　临水安全。
　　大多数人都聚集在这儿放烟花。景国太子在湖东面搭了一个烟花台，此时那片儿的烟花一个接一个，映照的整个天空都是火红色，亮通通的。
　　一行四人走到了万福湖绕弯支流的一个小湖泊。
　　这里没几个人，相对僻静。
　　祁北从一堆烟花之中，挑了一个最大的大炮，足有木桶一般大小，摆在湖边。
　　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却没有点，扔给了君夜宸，自己寻了一个好位置坐着等看。
　　楚曦玉目睹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步骤，觉得好笑。
　　祁北小朋友真是好喜欢撒娇。
　　我不敢放烟火，要让兄长点炮仗，那还是不到十岁的时候……
　　但君夜宸这个从来只指挥别人（不包括他亲亲王妃）干事的甩手掌柜，却真的接了火折子，吹燃，拉着楚曦玉去点炮仗。
　　楚曦玉突然觉得，现在的时光，就真的很美好了。
　　王爷有了一个爱跟他撒娇，他也乐意惯着的弟弟，有对他忠心耿耿誓死效忠的银月清风，还有自己，最爱最爱他的自己。
　　在这些人面前，他不用伪装，也不用掩饰情绪，他们一起闯入龙潭虎穴，却又一起并肩看烟花绽放。
　　美好又温暖。
　　“砰！”
　　楚曦玉回过神的时候，君夜宸已经拉着她退到了一边，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点点银色光芒，照亮夜空。
　　美若幻境。
　　“没想到第一次过景禧节，竟然是在此时此地。”银月仰望着绽放的烟花，心生感慨。
　　祁北语调慵懒，透着一丝嫌弃，“那你要珍惜一点。君某人那打算，猴年马月才能再有景禧节。”
　　银月默默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王爷的打算，他当然完全认同且毫无保留的支持。
　　结果就瞥见一脸嫌弃的祁某人，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烟花，走到了君夜宸面前。
　　分了一半给他。
　　银月：？你嫌弃演给谁看呢？我瞎吗？
　　-
　　
第575章 焰火危险，银月救了
　　
　　银月收回视线，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熟人。
　　但两人都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也就不特意避开了，转身去找烟花，祁北已经又回来了，分给他一根。
　　银月看了一眼旁边君夜宸和楚曦玉，每人一把，再瞅自己的一根……
　　呵呵。
　　银月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过了。
　　……
　　“哥，殷姑娘在旁边，你要不要去打招呼？”舒婵轻声问道，视线落在那烟花之下立着的美人儿。
　　真好看。
　　舒文和偷瞄了银月一眼便收回视线，“不。我冷静一下，殷姑娘竟然喜欢女子，这太惊世骇俗了。”
　　当世断袖娈童成风，男子若有这种癖好，就和嫖妓一样属于某种风流。
　　但女子喜欢女子，却是离经叛道，不守妇道。
　　不容于世。
　　“哥哥觉得这不行吗？”舒婵不自觉皱起眉头。
　　舒文和摇头，“不是不行，殷姑娘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只是觉得很难接受。”
　　很难接受。
　　也就是我表面上不发表反对意见，其实内心还是觉得不行。
　　并没有真正的理解。
　　只是某种虚伪的尊重。
　　舒婵的眉头不自觉皱的更深了。她当时也被银月的回答吓到了，道歉以后转身就跑，但不论是当时听到，还是事后冷静下来……
　　都没有觉得，殷姑娘的选择很难接受。
　　“毕竟，她姓殷……”舒文和欲言又止，“如果是别人，我可能觉得没什么。”
　　因为是文圣后人。
　　所以就要做个圣人吗？所以她给殷家抹黑了？
　　“哥，你说的不对。”舒婵性子柔和，不争不抢，但面对个别事情，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执着。
　　“这和她姓什么，根本没有关系。”
　　舒文和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姓殷，这件事本身就对我们存在着影响，是吧？”
　　她没有兄长表现的那么外向。
　　但确实……
　　对殷家的感情，不会比兄长少。否则她也不可能对殷家族史，倒背如流。
　　一种崇拜，一种欣赏，一种敬意……
　　这些长年累月积累，才会把破烂手稿当传家宝珍藏，又把传家宝立即送给银月。
　　“兄长说的对。她姓殷，自然对我也有影响。”舒婵望着那湖边看烟花的某人，眸光依旧温柔：
　　“比如，我会更容易接受，她的选择。”
　　“因为她是殷家后人。她做什么，我都觉得没错。”
　　舒文和：……
　　我以前竟然没发现，妹妹比我还迷啊？
　　原来我才是家里最正常的人。
　　“杀人放火也没错？”
　　“她不会。如果做了，那就是对方有该死的理由。她不会杀无辜百姓。”舒婵肯定道。
　　舒文和默然，“是谁给你这种自信？”
　　“你现在回去和爹说，你觉得殷家后人是个滥杀无辜的恶人，我会给你送药的。”舒婵微微一笑。
　　舒文和哭笑不得。别了，我还想保住自己的腿。
　　“阿婵，我觉得盲目迷信，不可取！”舒文和语重心长劝导，完全忘了自己前几天是什么德行，把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舒婵微微点头，“哥，偏见也不可取。”
　　舒文和：……
　　好的，我闭嘴。我说不过她！
　　兄妹俩正絮絮叨叨，没有注意，斜对面一个烟花炮筒，突然横倒在地，正对着舒婵的方向。
　　引线被点燃。
　　滋滋作响。
　　“砰！”
　　焰火冲着舒婵的侧脸射来，舒文和立即想要拉开妹妹，但是太快了……
　　等他反应过来，烟花已经近在眼前。
　　别说舒婵，就连他作为池鱼，也在殃及范围……
　　下一刻，舒文和只感觉有人踹了自己一脚，他整个人噗通掉进湖里，却也刚好脱离了烟花范围。
　　“阿婵！”
　　舒文和在水里噗通了一下才翻起来，四处去寻找妹妹的身影。
　　原地，已经没了妹妹。
　　怎么回事？
　　就算炸伤，也不可能直接炸成碎片吧？
　　这是烟花，又不是炮弹！
　　舒文和吓的脸色惨白，面无血色，突然看见自家妹妹完完整整地站在数丈远的地方……
　　舒婵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平安无事。
　　那一瞬间，快到她只感觉有个影子，裹着自己飞到了一边。
　　仿若一颗流星，降临在她的身边，带她逃离危险。
　　下一刻，这颗流星便径直走到那差点害了她的大炮面前，一脚将正要继续放的焰火，踹进了湖里。
　　“砰！”
　　大炮在进水后还炸了一下，激起老高的湖水，哗啦啦将刚才放烟花的人，淋了一身。
　　“阿婵你没事吧！”舒文和手脚并用爬上湖，看见舒婵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舒婵摇摇头，“刚才……殷姑娘救了我。”
　　“没想到殷姑娘武功这么厉害？殷家不是世代从文不从武吗？”舒文和一脸茫然，随即道，“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谢谢殷姑娘，还有刚才哪个混账东西放的焰火，对着你冲……”
　　舒文和气呼呼地冲去找那两个落汤鸡算账。
　　那是两个女子。
　　一个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另一个是她的丫鬟，连声赔罪：
　　“对不起，都是我不小心把焰火弄倒了，才会冲向舒家小姐，是我不对！”
　　那蒙面女子冷道，“你这个贱婢，连烟花都不会放，伤到了舒姑娘，就是把你的砍了都赔不起。还不快给舒姑娘磕头认错。”
　　那婢女立即跪下呜呜直哭。
　　这一番动静，很快便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见此情景，都劝舒家兄妹大度一点……
　　舒文和：？？
　　怎么整的反而像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舒婵柳眉微皱，看着那女子。这人被称为蓝姑娘，据太子说，全靠他们家出钱……
　　所以太子对她很是倚重，在高层里颇有些地位。
　　和自己从未有过交集。
　　所以……
　　今天这一出，什么情况？
　　“舒姑娘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看做不出把人杀了泄愤的事。”楚曦玉慢悠悠走了过来，望着那位蓝姑娘笑了一下：
　　“不如，就让舒姑娘拿着焰火对她放一下。有来有回，谁也不占便宜，多简单。”
　　那蓝姑娘的脸色瞬间僵硬了。
　　-
　　
第576章 查到了，董家和姚语蓝
　　
　　楚曦玉嗤笑一声。装什么白莲花呢？这炮仗怎么会冲着舒婵放，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刚才银月飞的快……
　　舒婵必定受伤。
　　就这侧冲着脸来的角度，毁容也极有可能。
　　“奴婢……奴婢错了，舒姑娘饶命！”那婢女吓的磕头。
　　蓝姑娘看着楚曦玉，沉声道，“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不是谁，只是殷姑娘身边一个小小的丫鬟。但就算我是一个丫鬟也知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最公平的法子，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楚曦玉慢条斯理道。
　　蓝姑娘道，“我这婢女又不是故意的……舒姑娘，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是要故意针对我吗？”
　　话音刚落，突然砰地一声，烟花响起。
　　在引线点燃那瞬间，君夜宸收到了祁北的眼神，抱着楚曦玉一退数丈。银月听到烟花炸响才反应过来，拉着舒婵兄妹同时暴退……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冲着他们……
　　不退也还算安全。
　　蓝姑娘和她那婢女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她随身的一个暗卫突然冲出来，推着蓝姑娘，两人一起掉进湖里。
　　这才避开。
　　但那婢女就没那么好运了，没有人管，当场被炸伤了后背，一片鲜血淋漓。
　　“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祁北邪眸微眯，手中还拿着两根焰火，挑衅的目光嚣张又肆意。
　　那蓝姑娘被湿漉漉的拉起来，气的指着祁北怒骂，“你是谁？你故意害我！”
　　“不是故意。”祁北很好心的解说，“我手滑，没拿稳。你瞅瞅，是不是比你刚才说的打翻炮仗，更有诚意？”
　　蓝姑娘差点气死，怒道，“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来人，把他绑了！”
　　“谁敢？”银月冷道。
　　舒婵立即道，“这是殷姑娘的人，蓝姑娘，你要是想动她的人，还是先请示太子殿下吧。就算当年景帝在位，也没有抓过殷家的人。”
　　“现在殷家就剩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用！今时不同往日，把他绑了。”蓝姑娘气的不轻。
　　此话一出，引起一众景国遗族愤怒。
　　殷族可是供在神龛上的文圣，文圣后人，当然要护。
　　这一下，口风立即全转了。
　　正在此时，一个青衣侍卫走了过来道，“殿下听闻你们的冲突，请蓝姑娘先回去休息，他会处理。”
　　又望着银月做出邀请：
　　“殿下请殷姑娘一叙。”
　　银月回头看向君夜宸，对着他点点头，便跟着人走了，祁北紧跟而上。
　　蓝姑娘本来十分生气。
　　但一看见众人的反应如此强烈，心知殷家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要高，便没有多说，转身就走，十分会审时度势。
　　“这次真的谢谢你们了。”舒文和上前一步，对着楚曦玉致谢，“要不是你刚才怼的那姓蓝的哑口无言，我们也只能吃哑巴亏。真是气人。”
　　楚曦玉道，“这姑娘姓蓝？景国哪一家的，这么傲，连殷家也不放在眼里？”
　　“我也没听说过，只知道她家很有钱，太子殿下能筹备这么多军队武器，她功不可没。所以，大家都对她挺尊敬的，也没得罪过她，不知为什么就针对阿婵。”舒文和气恼道。
　　“既然没有私怨，就是利益。你们太子最近准备选妃吗？”楚曦玉问道。
　　舒文和摇头，“没听说。”
　　“那简单了，舒姑娘的位置，她想要。”楚曦玉道。“我看你们在这儿地位也不低，想必，身居要职？”
　　舒文和瞬间反应过来，“不错，阿婵，是不是因为你最近加入军机处了？”
　　景国太子搞了一个军机处，商议军政大事。
　　五个名额。
　　太子自己的心腹占了三个，舒婵一个，蓝姑娘的哥哥一个。
　　照理说，很平衡了。
　　“她可能觉得我不配吧，毕竟我们就带着一堆老弱病残过来，出不起钱。”舒婵无奈道。
　　舒文和道，“那我们出力了啊。又不是有钱就能搞起这样的阵仗，殿下这是感谢我们的支持，也是认可阿婵的能力，有本事她去怪殿下。”
　　“她当然没本事。但如果舒姑娘受伤，卧病在床，顾不上军机处的事情，这位置就可能被她顶上。”楚曦玉说道，话音一顿：
　　“不过我觉得，如果真出事，也是舒公子顶上。”
　　假太子此举是收买景国遗族之心，当然要把位置给舒家兄妹。
　　“她可能也想到这一点，那今天就是为了出气。”
　　舒文和听的一愣一愣的，“厉害了，你这分析的好有道理。殷家一个丫鬟都能这么厉害，不愧是文曲星降世的殷家。这位姑娘，不知芳名？”
　　舒婵：……
　　哥，你这殷家钟情症，还能不能好了？
　　“她已婚。”君夜宸冷漠道。
　　舒文和一愣，看了看裹得严严实实的君夜宸，可惜道，“那太遗憾了，恭喜你们。”
　　……
　　楚曦玉二人回到院落。
　　清风的回信，已经到了。只有一个字，用暗号写的，含义“是”。
　　君夜宸将纸条烧了，望着楚曦玉道：
　　“是董家。”
　　楚曦玉一愣：“啊？江东那个……他们不是……”
　　“少了一个董功，案卷上说去岭南的路上病死了。”君夜宸深邃的眼眸，闪着看透世情的锐利：
　　“董家虽然被抄，但狡兔三窟，董家百年财富，真正藏了多少，谁都不知道。”
　　楚曦玉恍然，“我懂了。董家没有选择。只有跟着这个景国太子，才能重新拥有权势！刚才那个蓝姑娘……必定和董功关系莫逆。董家其他人一个不少，那她应该是……”
　　一个个人名，在楚曦玉脑海中迅速飞过。
　　“姚家二小姐，姚语蓝！董功就算从岭南出来，他也需要有人帮他打点。是姚家！两家姻亲，或是有把柄，或是为了利益，姚家支持了董功。”
　　“这和北影阁也对上了。北影阁自己不想出这笔钱，但他们和董家打过交道，猜到董家还藏有财富……是他们去找董家。而董家也是狠，被他们坑的抄家流放，却还和他们合作。果真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
　　
第577章 温莹的局，小公爷
　　
　　这位景国太子，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套着问了银月不少殷家的事……
　　而他自己，连银月挂在腰间的殷玉，都没有认出来……
　　从大殿出来，银月就见舒婵守在门外，看见他立即迎了上去。
　　“今天真是谢谢殷姑娘了！要不是你，我肯定会受伤。”舒婵恳切说道。
　　银月看着她，道，“不谢。还你手稿的人情。”
　　“手稿本来就是你家的，而且你还给钱了……”舒婵小声道。
　　银月没有多言。
　　反正，就是还人情了。
　　舒婵便不再多说，只是认认真真冲着他拜了一拜，这才转身离开。
　　……
　　“公子，这个殷姑娘，好像真的是殷家人。”假太子望着屏风后的人影说道。
　　凌四端起茶盏浅斟一口，“听闻殷家文采惊世，擅谋略，她有没有怀疑你？”
　　“应该没有。殷家灭族二十多年，她一直在外，跟着一个杀手东奔西走，学的都是刺杀手段，武功还不错，谋略倒没看出有什么出彩。”假太子判断道。
　　凌四晃了晃手中的折扇，“那太可惜了。殷家后人，竟然从武不从文。殷家在景国地位非同一般，很容易影响那些景国遗族。你不让她加军机处，说不过去。但若让她主导局势，有可能会脱离我们的掌控。”
　　“我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你让她进军机处，但同时，和她定亲，让她在你的掌控之中。”
　　“委屈你了。”
　　那假太子目瞪口呆，“公子，这……不委屈。”
　　凌四喔了一声，“是个美人？”
　　“何止，便说是景国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
　　盛京城，潋滟湖。
　　穆家画舫。
　　“小公爷，听说你九姐去福州了，景匪竟然攻占了福州城，把福王都抓了。”郭大志好奇问道：
　　“那景匪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穆家军的对手？”
　　穆天宝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美酒，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不可能是。我们穆家军多厉害，区区景匪而已，我姐出马，手到擒来。”
　　“说的对。穆家军可是我们大盛最精锐的强兵之一，景匪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等咱们九姐一到，势必打的他们落花流水。”韩文曲吹捧道。
　　正在此时，穆天宝身边的小厮急匆匆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小公爷，人来了！”
　　穆天宝眼睛一亮，哈哈大笑，“果然，就没有小爷请不到的人。老郭，上次你说，我若是能把江东第一才女请来抚琴，就给小爷洗一个月臭袜子，你可以准备皂角了！”
　　“什么？你还真把人请来了？”韩文曲一脸震惊。
　　郭大志不可思议，“人家可是才女，和你八竿子打不着。你该不是把人绑来的吧？”
　　前几日，几个纨绔公子哥一起喝酒闲聊，自然少不了提女人。
　　不知是谁，先说了江东第一才女……
　　又提起了当初穆天宝追江北第一美人，没追到的事……
　　“小公爷也就是在咱们京城厉害，在外地吃不开。江北第一美人就没追上，这江东第一才女，肯定也不行……”
　　穆天宝是什么人？
　　最受不得激的，当场反驳，“我那是为了自己兄弟，主动放弃颜姑娘，要是我没放弃，她现在就是你们嫂子。江东第一才女又如何？小爷若是有心，自然能追上。”
　　郭大志被他这大话逗笑了，“小公爷，就不提追不追了，这难度太大。简单点，你要是能把她请来给兄弟们抚琴一曲，就算你魅力无边，你厉害！”
　　“一言为定！”
　　……
　　“怎么可能绑架？她还要给我们弹琴呢，我绑着她怎么动手？”穆天宝扬眉吐气。
　　郭大志嘶了一声，抱拳道，“我就随口一提，小公爷你还真把人请到了？你厉害！”
　　一众纨绔公子哥们，起哄着要看人。
　　穆天宝得意洋洋让小厮将人带进来。
　　众纨绔顿时噤声，直直盯着人看。
　　温莹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抱着古琴，青丝垂落在腰间，半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斜斜插着一支碧玉簪。
　　略施粉黛，衬得一张清秀的脸，更是温婉可人。
　　她知道穆天宝混迹于风月之地，什么样的绝色都见过，而她也不是那种惊艳的容颜，不如简单清新一点，更能留下印象。
　　“咳，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东第一才女，明凰学宫的闺秀，温莹姑娘。”穆天宝一脸得意。
　　“幸会幸会。温姑娘真是气质出众，犹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好看！”
　　“哈哈哈你丫的还会背诗呢？”
　　“咳，在才女的熏陶下，我感觉我的精神都得到了升华，整个人都变得文采飞扬。”
　　穆天宝笑骂一句，“滚蛋吧你们。就你们还能文采飞扬？温姑娘，请上座。”
　　她是被小公爷请来的贵宾。
　　座位就排在穆天宝旁边。
　　“有幸能被小公爷邀请来参加宴会，抚琴一首，为小公爷助兴。”温莹十分客气说道，言语之间把自己放的稍低，给足了穆天宝面子。
　　穆天宝顿时对她的好感蹭蹭上涨。出来混，最丢人的就是被美人甩脸子，也不一定要追到人，但颜落落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好脸，可被这一群狐朋狗友笑了好久。
　　温莹这截然相反的态度，立即就给他把面子重新挣回来了。
　　江东第一才女。
　　好歹也是和江北第一美人一个辈儿的。
　　温莹能考入明凰学宫，琴艺自不必多说，上上佳。
　　只可惜这一群纨绔子弟，没有一个是高雅之士，完全没听出来哪儿好……
　　穆天宝听的犯困。
　　他真的对着这种东西没兴趣。
　　不过，温莹一曲终了，他带头第一鼓掌，两眼一抹黑的瞎夸。
　　其他纨绔子弟也是“虽然不知道你弹的啥，但吹就完事了”，一时间，画舫里言笑晏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温莹十分满意自己的局。
　　想让一个男人重视自己，那肯定不能自己主动贴上去，而是要想办法，让他来找你。
　　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穆天宝这德行，也不可能和她琴瑟和鸣，但却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成亲对象。
　　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温莹这么安慰自己，望着穆天宝笑的更灿烂了。
　　-
　　
第578章 骨折，断人前程
　　
　　宴会中途。
　　穆天宝和几个公子哥去玩骰子，温莹要保持自己出淤泥不染的人设，便独自去画舫舟头吹吹风。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她要做穆家夫人，可以接受他那些纨绔恶习，但绝不能和他混在一起玩。
　　那就和青楼妓子没什么区别了。
　　穆天宝天性单纯，几乎一步步都在按照她预想的发生，让温莹觉得十分畅快的同时，还有几分意兴阑珊。
　　套这种纨绔子弟，实在太简单了。
　　她不由又想起了那日在梅园之中遇见的金公子。可能得不到的最好，真算起来，那金公子的家世远不能和穆家媲美……
　　而且也没见过脸，还不知道是不是丑八怪。
　　起码穆天宝长得俊，在这一堆纨绔子弟里都是十分惹眼的。
　　怎么算，都是穆天宝更好，但她就是莫名的意难平。
　　温莹颇有些退而求次之的惆怅，突然听见远处的谈话声里，隐约提起小公爷。
　　她不由屏息静听。
　　“等会小公爷下来，你一定要好好跳。我特意找的舞姬，教你的舞，你可练熟了？”说话的是个公子哥。
　　温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
　　这人刚才一直往穆天宝面前凑，她有几分印象，家世还算不错，但和四大门阀自然没法比。
　　“可是……可是那舞蹈未免太露骨了。”答话的女子为难道。
　　“又不是让你脱光，算什么露骨，最多就是有点艳。小公爷就喜欢这种调调，前几天他在风月坊，把一个跳艳舞的妓子花了千金包了三天，歌舞不休，懂了吧？”那公子哥又道，“一般人就是想在小公爷面前露面都没机会，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带上船，别忘了你娘的药费，是谁给的？”
　　那女子委屈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嫡兄放心，这舞我有好好练过，绝对不会出错。”
　　“那就行。你的舞，哥放心。要是被小公爷看上，被他收了妾，那你在我们家的地位都不一样了。你要是想过好日子，就不要错过这次机会。”那公子哥又循循善诱。
　　温莹耳廓微动。
　　果然，小公爷这一根高枝，盯着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温莹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原地，听着那边兄妹二人的对话，直到那公子哥走了，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她特意打量那女子。
　　穿着一袭绯红色的华丽长裙，长得十分漂亮，是那种会让人多瞧几眼的姿色。
　　胭脂微红，柳眉微黛，发髻间的金钗流光溢彩，一切都妆点的恰到好处，犹如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唯有那怯生生的表情，不合时宜。
　　看来这华服首饰，都是她哥准备的，一切就是为了吸引穆天宝的注意。
　　不得不说……
　　确实还挺引人注目的。
　　不知道穆天宝会不会多看一眼呢？
　　温莹眸光一顿，如今她正在套穆天宝，一定要让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的身上，不能被其他人分走。
　　尤其是，穆天宝确实最喜欢看歌舞。
　　只是温莹觉得艳舞太过轻浮，有损自己的形象，她不想跳，不然肯定比琴声，更讨穆天宝喜欢。
　　温莹脑海中念头速转，下一刻，她就故意一个踉跄，绊在对方的脚下，硬生生压着人摔在地上。
　　咔擦——
　　乔飞舞正走神，思索着嫡兄的话，冷不丁突然被人绊倒，直接摔下来。
　　她还没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躺在地上。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脚下一滑，药费我全包，这是给你压惊的心意，真对不起。”温莹一脸歉意地将银票塞给对方。
　　乔飞舞没接银票，疼的默默流泪。脚踝肿的老高，连站都站不起来……
　　更别提跳舞了。
　　完了。
　　嫡兄肯定要生气了。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乔聪一看见这景象，气的不轻，对着乔飞舞道，“你还能跳舞吗？”
　　乔飞舞含泪摇头。
　　“你这个废物！”乔聪气的又骂了一句，“脚扭一下就不能跳了，你怎么这么废物？赶紧起来。”
　　韩文曲听见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吵什么呢你们。刚才谁叫的大夫？”
　　“我叫的！”温莹立即招了招手，对着韩文曲一脸自责道，“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位姑娘撞倒了，快让大夫给她看看，一定要用最好的药，药费我出。”
　　大夫给乔飞舞脱了鞋，那脚踝都肿成馒头了……
　　“这么严重啊？”韩文曲道，“大葱，这是你妹妹吗？来两个人，把她抬房间里休息。这估计是走不了路了。”
　　乔聪假笑道，“韩哥，没事。她要给小公爷跳舞，不用休息……”
　　“胡说八道！你看这脚都成馒头了？还能跳。”韩文曲瞪了他一眼，转而对着乔飞舞道：
　　“你站不起来了吧？没事，让我随从抬你去躺着。”
　　乔飞舞默默点头，不敢说话，小声抽泣着。
　　乔聪愤愤瞪了她一眼，但在韩文曲和温莹面前，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位姑娘，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生气，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温莹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一脸真诚：
　　“你这样不说话，我心底实在是太难受了。”
　　韩文曲见她如此，惊讶道，“温姑娘，你也扭到脚了？快让大夫给你瞧瞧。”
　　“没事，我不严重，不疼，回去上点药酒就好了。”温莹连忙摆手，“这都是小事。看见这位姑娘，被我害成这样……我心底十分自责。”
　　乔飞舞被她一而再说的不好意思，轻声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没怪你。”
　　怪只能怪自己没这个运气。
　　“你人真是太好了。大夫，她伤势如何？几天能走啊，还能跳舞吗？”温莹关心问道。
　　那女医道，“骨折了，得养几个月。跳舞……至少半年以后，这骨头要养好才行。”
　　半年啊。
　　够了。
　　半年之后，她都是穆少奶奶了。哪个妾室想进穆家的门，她说了算。
　　温莹放下心，望着乔飞舞的目光更加柔和。
　　“那你一定要好好养伤，你住哪啊？我要登门拜访，一定要你彻底好了才能放下心。”
　　韩文曲笑道，“温姑娘真是有心了，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负责任的。”
　　“韩公子过奖了，这是应该的。毕竟因我而起。”
　　-
　　
第579章 溺亡，据理力争楚若纤
　　
　　乔飞舞的脚踝处上了药，被抬下去休息。
　　温莹表演的十分完美，就连最开始对她一肚子火的乔聪，都不忍心对着她发脾气，最后还反过来安慰她，都怪自家妹妹不看路，让她不必多自责。
　　而消除了这个后患，接下来……
　　再没有出现什么碍眼的人。
　　温莹不仅给穆天宝留了一个极好的印象，还让穆天宝的狐朋狗友都对她交口称赞。
　　温莹对自己更加满意了。
　　如此顺利，接下来只需要和穆天宝混的更熟一点……
　　让穆家知道她的存在。
　　再接着……
　　“出事了！刚才老郭出去吹风，看见江面上飘着一具尸体，捞上来一看……是我们船上的，乔聪的妹妹……”韩文曲急急走进来道。
　　“什么？”穆天宝喝的有点多，脑子不是很清醒，晃了晃头才听清楚，“有人跳湖了？”
　　韩文曲道，“不知道是不是跳湖，反正我们船上的人……这该怎么处理啊小公爷。”
　　“报官啊！赶紧地，报明镜司。”
　　……
　　时值半夜。
　　明镜司的女官都下班了，轮值的是一位正六品主簿彭氏，赶紧通知了已经在被窝里的周仵作……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潋滟湖。
　　初冬的湖水极冷，打捞出来的女尸，冻的僵硬。周仵作揣着没能睡个好觉的无名怒火，验尸……
　　“死者，女，面部红肿，疑是指痕……”周仵作皱着眉，语气不善，“你愣着干什么，记啊！”
　　楚若纤正打量着女尸，冷不丁被周仵作吼了一句，赶紧拿出随身的纸笔，端着一个小木板，快速记下验尸报告。
　　“左脚扭伤，已经处理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伤痕。死因确定是溺亡，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周仵作将尸体从头到脚检验了一遍，便洗了手，揣着暖炉，站在一边。
　　这死者的身份……
　　只是一个小世族家的庶女。
　　用不着她特别慎重对待。
　　彭氏点点头，“辛苦周仵作了。这位死者脸上的指痕，谁能解释一下？谁扇她耳光了？”
　　满船寂静，无人应声。
　　“不说话，我们也能查到。”彭氏冷冷道，“如果是你害死了死者，主动自首，还能从轻发落。否则……”
　　这话还没说完，乔聪就吓的举起手，“我……我打的，但是我没有害她。”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彭氏盯着他道。
　　乔聪脸色惨白解释道，“我就是生气，扇了她几耳光，就走了。我还遇上大夫了！大夫可以给我作证，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待得好好的。她自己跳湖，真的和我没关系。”
　　那之前给乔飞舞诊伤的女医上前一步，“我给乔姑娘包扎后，又去煎了一副内服的药。端药回来的时候，碰到乔公子在里面打人。乔姑娘被打的脸颊红肿，泪流满面，哭的很惨。”
　　“乔公子看见我来，才停下出去了。我把药留下，也走了。”
　　穆天宝皱眉，“你打你妹妹干什么？为什么打她啊？”
　　“我……我……”乔聪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解释。
　　韩文曲倒是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她不能跳舞？”
　　“我……我以前也打她啊，她也没气的自杀，怎么这次就想不开……”乔聪急了。
　　他回到宴厅之后，又没忍住折回去找乔飞舞。
　　想让她坚持一下，带伤跳舞。
　　结果……
　　乔飞舞站不起来，他生气后，就像以往一样打乔飞舞。
　　扇了几耳光，碰上女医来送药，他就走了。
　　温莹站在穆天宝一侧，满脸悲戚，“怎么会这样呢？我还没去探视乔姑娘，她怎么就……都是我的错，我要是没有把乔姑娘撞伤就好了……”
　　“这也怪不得你，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韩文曲安慰了她一句，转身瞪着乔聪怒骂道：
　　“你个混账东西，她脚都肿成馒头了，你还打他，她可是你妹妹，你这个狗东西！”
　　乔聪苦着脸不说话。
　　彭氏皱着眉道，“你们不用吵了，此案已经查清，乔飞舞因为被乔聪扇耳光，气不过，跳湖而亡。主观来说，属于自杀。当然，乔聪你有责任，罚你赔银三千，将尸体带回去好生厚葬。”
　　周仵作就等她这句话，转身就走。
　　大冬天半夜被叫起来，还是这种没什么功绩的自杀案，根本不想在这儿久呆。
　　“等一下！”
　　一道纤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楚若纤不知何时蹲在了女尸旁边，她举着女尸的袖袍，从里面抽出一根犹如头发丝那么细的蚕丝……
　　“我刚发现，她袖袍里有一根蚕丝，这蚕丝和她的衣衫面料不一致，出自其他人。女医和乔公子的衣衫面料，也不是蚕丝，所以……她还见过其他人。”楚若纤有理有据分析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周仵作眉头一皱。自己没注意的地方，竟然被她发现了……
　　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她一个老仵作，还没新人仔细。
　　唯一挽救的办法，就是让大家知道，这蚕丝不值一提……
　　本来也不值一提。
　　“她当然见过其他人，船上这么多人。反正她是自杀，身上没有任何被人害死的痕迹，有没有这根蚕丝，也没区别。”周仵作沉着脸道。
　　楚若纤据理力争道，“但如果她是临死之前见到的……也许她的死……”
　　“什么也不也许，你不过一个刚来的新人，你懂什么验尸。周仵作都查过了，就是溺水而亡！怎么？你查出了她身上有伤痕，她是被人打晕了推下去的？”彭氏反问。
　　她原本是章典司的手下，和周仵作交好，不喜欢楚曦玉，因此也十分针对楚若纤。
　　如今这种时候，当然要帮周仵作。
　　而且，验尸结果很清晰，这就是自杀。
　　楚若纤摇摇头。她确实没发现乔飞舞身上有其他痕迹……
　　溺亡这个死因，她也完全认同。
　　只不过这根蚕丝……
　　既然在这儿，不管和死因有没有关系，不搞清楚它的来历，她就不能让这桩案子盖棺定论。
　　她来明镜司的第一天，五妹妹只告诉她一句话。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是刑官的自我修养。
　　-
　　
第580章 小公爷撑腰
　　
　　“呵呵，看你这么喧宾夺主，我还以为你比周仵作更厉害，验出了死者是被人谋杀呢？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溺亡啊。那你还抓着一根无关紧要的蚕丝，博人眼球？”彭氏冷笑一声，嘲讽道：
　　“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别想着哗众取宠。行了，回明镜司。”
　　楚若纤被她这劈头盖脸一顿斥责训的脸色苍白，但闻言还是坚决摇头：
　　“不能走，要查出这根蚕丝的缘由！”
　　“不就仗着楚王妃是你的妹妹吗？也就你，其他人哪敢不听上官的命令。我一个小小的主簿，可不敢指挥楚王妃的妹妹。你要查，那您慢慢查。我和周仵作就不陪你了，我们先回去了。”彭氏冷嘲热讽。
　　楚若纤不自觉攥紧拳头。
　　其实楚曦玉并没有关照她什么……
　　被彭氏这说的，好像是她仗着楚曦玉胡作非为一样……
　　“要滚就滚，哪这么多废话！”穆天宝直接走到了楚若纤面前，瞪着彭氏道，“她要查，小爷就配合她查，查个底朝天都行。用不着你们陪，赶紧滚。”
　　“小公爷……”楚若纤怔怔看着他。
　　穆天宝回过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这条船上，小爷说了算！”
　　……
　　一刻钟后。
　　整条船上的人，全部聚集在了一楼大厅。彭氏和周仵作也没走，就在一旁看着……
　　“三姐，现在怎么查，你说。”穆天宝偏头望向身边纤弱的小姑娘。
　　画舫上，一群世家子弟，全部齐刷刷看着楚若纤。
　　她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但手中那根来历不明的蚕丝，又给了她无尽的勇气，将一切线索，查个水落石出。
　　才能对得起现在的身份。
　　“排查所有穿蚕丝衣衫的人。”楚若纤轻声道，“能不能让他们都站出来，我一个个检查……”
　　穆天宝立即道，“那当然没问题。你们所有穿了蚕丝的都出来，让三姐查查。”
　　韩文曲就穿的蚕丝，十分配合，带头站到楚若纤面前道，“本公子第一个。三姐你检查检查！”
　　他们这群狐朋狗友，都跟着穆天宝叫三姐。
　　“韩公子见过死者吗？”楚若纤例行询问。
　　韩文曲点头，“见过啊，就在她受伤的时候，听说有人叫大夫，我就过去看看情况。不过之后就没看到她了。”
　　如果蚕丝出自韩文曲身上，说不准是那个时候弄到她身上的……
　　楚若纤也考虑过这种情况。
　　蚕丝可能和死因无关。
　　但即便如此，她也一定要查出来，确定每一个细节，才能心安。
　　楚若纤查蚕丝，并非是要推翻彭氏和周仵作的判卷，甚至她自己也认为几乎就是自杀溺亡，但不能因此，就放任死者身上的线索不管。
　　检查之后，楚若纤发现他的衣衫质量特别好，蚕丝没有丝毫走线的地方……
　　从韩文曲开始，众纨绔都给小公爷一个面子，挨个让楚若纤检查，甚至不少人还嬉皮笑脸，夸楚若纤几句。
　　这可是小公爷的三姐，就是我们大伙儿的三姐，哪能不客气。
　　温莹今儿穿的也是蚕丝裙。
　　她款步走到楚若纤面前，神色哀痛，“要不是我撞伤了乔姑娘，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楚姑娘，乔姑娘之死，是不是另有隐情啊。你可一定不要放过真凶啊！”
　　“目前的证据，不能说另有真凶……”楚若纤严谨答道，随即解释，“乔姑娘确实是溺亡，没有被人推拉的痕迹，所以目前来看是自杀的，不过这蚕丝可能和她的死因有关系……”
　　温莹惊讶打断，“所以，还是自杀啊？”
　　楚若纤一时间有些尴尬。
　　彭氏阴阳怪气道，“都说了，就是自杀，不过是某些人发现了一根蚕丝，就拿捏着不放，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厉害。”
　　“关你屁事。”不等楚若纤说话，穆天宝已经怼了回去，又看向温莹，“三姐查的不是什么真凶，是这根蚕丝的由来，就算和案子没关系，但出现在死者的身上，查一下那叫认真负责……老郭老郭，你们上次吹小姑姑那话还有什么来着？”
　　郭大志立即接上，“明察秋毫，严谨仔细，细致入微，刑官之典范。”
　　“对，就是这样。”穆天宝点头接了话，又冲着剩下的人招手，“还没查的上来，赶紧地。”
　　温莹脸色微变。
　　穆天宝给楚若纤撑腰，就已经让她很不爽了，这才故意出言刺几句，没想到穆天宝对楚若纤维护至此……
　　他喜欢楚若纤吗？
　　不应该啊。
　　如果他喜欢楚若纤，以他的性子，早就该去楚家提亲了。倒是楚若纤，看穆天宝的眼神……
　　温莹低垂下眼眸，歉意道，“是我出言不慎，我还以为，另有真凶。乔姑娘受伤都是因为我，如果她真的是被人害死，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找出杀人凶手，我才能安心。一时急躁，说错了话，请楚姑娘多多担待。”
　　“无妨，温姑娘也是关心则乱。”楚若纤应了一声。
　　其实，她刚才已经感觉到了温莹的针对。
　　“三姐真好。”温莹立即说道，随即又道，“我看小公爷他们都这么叫你，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楚若纤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点头。
　　温莹便站在她身边，道，“三姐真是仔细，一根小小的蚕丝，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将来肯定能成为一名特别厉害的仵作。小公爷，对吧？”
　　“那当然了，我三姐还能差？”穆天宝理所当然道。
　　明明刚才穆天宝已经对她有一点不悦了，但她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站在了楚若纤这一边，重新博回了穆天宝的好感。
　　随机应变，十分厉害。
　　温莹浅笑一声，“小公爷说的对。”
　　心底却对楚若纤更加膈应了。
　　穆天宝看起来是不喜欢她的，但却对她如此照顾……
　　保不准楚若纤用什么手段，让穆天宝娶了她。
　　这个女人，是个威胁。
　　一个个公子哥上前，温莹不厌其烦的检查。
　　突然……
　　眼神一顿——
　　“你这袖袍后侧，被扯了一根丝，看痕迹像是指甲划过扯下来的……”温莹拉着那人的袖子，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乔姑娘？”
　　-
　　
第581章 三姐姐找出真凶
　　
　　那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公子哥，身材微胖，喝的醉醺醺的，一听这话便立即反驳：
　　“我没有见过她！”
　　韩文曲狐疑道，“不应该见过啊。大葱妹妹是来献舞的，之前就在厢房里准备着，根本没上过大堂。后来受伤，更不可能去前厅。连小公爷都没见到她，你咋见到的？”
　　“对啊，你不是一直和咱们喝酒吗？”郭大志纳闷道。
　　穆天宝皱眉道，“咱们玩骰子的时候，他出去放水了，好像一直没回来？我不记得了，老韩，你后来看到他回来了吗？”
　　“好像没啊，没注意。”韩文曲努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楚若纤眼神一亮，“他什么时候离开赌桌？是乔姑娘受伤之后吗？”
　　“是。”韩文曲肯定道，“我回赌桌，跟他押了两把，输了我五百两，这臭手气。咱们玩了好一会儿，他才走，但什么时候回来，真没注意。”
　　楚若纤盯着那微胖的醉酒公子哥道，“那你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乔姑娘的人。从时间来推，乔聪和大夫，都在你之前离开了……你身上走线的这根蚕丝，在乔姑娘身上，你有何话要说？”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她。”那公子哥死不认账。
　　穆天宝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将人踹翻在地，怒道，“不说？小爷打到你说。你衣衫都被人刮了一根丝，还说没见过？没见过那蚕丝怎么会在人姑娘身上。当小爷好糊弄呢？在老子船上杀人，谁给你的狗胆！”
　　那公子哥是礼部侍郎之子曹彬，平时没人敢和他过不去，但被穆天宝殴打，周围连个拉架都没有。
　　谁也不想撞小公爷的霉气。
　　“疼疼……小公爷，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打我？”曹彬怒道。
　　穆天宝又是一拳砸他脸上，“呸！你配跟小爷做兄弟？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不搞良家妇女是小爷的底线，你把人都弄死了，是不是你强迫人家，她不从，你就把她丢下湖了？”
　　“不关我事！”曹彬赶紧解释，“她自己掉下去的！”
　　楚若纤皱眉，“怎么会掉下去呢？她不是好好在房间里待着，怎么掉进湖的？”
　　事已至此，不说还挨打。
　　曹彬挣扎着从穆天宝拳头里爬出来，道，“别打别打，我说。真的是她自己掉下去的，我当时追着她，她就跑，然后……然后她自己没站稳，就摔下湖了。”
　　一个受伤的瘸子，没站稳，掉下湖倒是很有可能……
　　“你为什么追着她跑？而且，她受伤了，你肯定能追上，怎么还让她掉进湖了？”楚若纤追问。
　　曹彬看了穆天宝一眼，对方劈头盖脸又是一拳，砸了他一双乌青的眼圈，赶紧老实道：
　　“我……我下来放水，喝多了，走错路了，不知怎么就转到她房间……推开门一看，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我就一时……一时心动了。结果她就吓的大喊大叫，转身就跑……”
　　那时，附近没有人，而且大堂里歌舞不休。
　　乔飞舞的呼救声，并没有引起注意。
　　她慌乱往外跑，想去找她哥，结果……逃跑之时，不小心掉进湖里。
　　“我故意没追上，就逗她玩，一个瘸子，哪可能逃出我手掌心，不怕她跑……结果，她掉下湖了，这可真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你们可以检查一下，我还没来得及碰她一根手指头。”
　　楚若纤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你为什么不找人把她救起来？”
　　“那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吗？”曹彬道。他转身就上了楼，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反正没人看见。
　　穆天宝最看不惯强抢民女，要是让他知道，那就麻烦了。
　　要是得手……
　　他倒是有的是办法，威胁那女子不让人知。但现在不是还没得手吗？
　　“你这个凶手，你把人害死了！”楚若纤气得不轻。怎么有这种混蛋？
　　曹彬赶紧道，“我这最多算见死不救吧？又不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我不是凶手！”
　　彭氏和周仵作都惊呆了。
　　乔飞舞竟然是在被人追逐途中，失足落水，和乔聪并没有关系……
　　真正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曹彬。
　　那她们可是把案子彻底办错了。
　　彭氏立即补救一般道，“来人，把曹彬抓了，带回明镜司，依律判刑。楚仵作，你这次表现的很好，我会向典司给你请功的。”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这功劳是你的咯？”穆天宝反问。
　　彭氏赶紧道，“主要还是楚仵作的功劳。但这案子是我接的，楚仵作也是我带来的，那自然最后该由我判决。我是刑官，她只是一个仵作，她就是想判刑，也没这个权……”
　　若她审案，案卷自然由她去写，谁知道会写成什么样。
　　很显然，这是要抢功！
　　穆天宝冷扫了她一眼，道，“曹彬是我三姐查到的，和你们没关系，你们查错了，判了乔聪。明明你们有过无功，想抢我三姐的功劳？醒醒！”
　　“仵作不能判刑是吧？那典司够了吗？来人，押着曹彬，和小爷去找虞典司！”
　　说完，他还冲着乔聪怒了努嘴，“你这个狗东西也不是玩意儿，但你妹妹不是你逼死的，这个刑官却判你受罚，你还不滚去明镜司上诉？”
　　“啊啊啊对！”乔聪立即点头，“要上诉，我没害死我妹妹！”
　　彭氏的脸更白了。
　　穆天宝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吗？怎么一下就看明白了她的打算。
　　她判错案了。
　　现在只有把楚若纤拉到她这边，才能变成一桩功劳。可穆天宝一下就将两人分割的明明白白……
　　楚若纤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拉着走下船了。
　　“我们……现在直接去找典司？”楚若纤后知后觉。
　　穆天宝恨铁不成钢，“对啊，不然就被那个不要脸的刑官把功劳抢了啊！”
　　“那算是越级吧？可以吗？”楚若纤这个官场小白懵懵懂懂。她怕自己太嚣张，对五妹妹影响不好。
　　穆天宝叹了一口气，“小姑姑不在，没有我照看你，你还不得被那些老油条吃了。当然可以，她都已经判了，你和她的看法不同，她不赞同你，你一肚子理由能越级上报。”
　　-
　　
第582章 照亮黑暗的小公爷
　　
　　“但她最后好像又认同了？这样也行吗？”
　　穆天宝气势汹汹道，“你管她最后怎么想，反正她之前嘲讽你的话，小爷都背下来了，证据确凿，怎么不行。等会去虞典司面前告她的状！”
　　楚若纤便没再说话了，任由着对方拉着自己风风火火闯进明镜司。
　　她也不笨，只是还不太习惯。
　　以前在楚家，不管受什么委屈，都是逆来顺受，生活教会她忍，只有忍耐才可以活到现在。
　　遇到不公和欺压降落在自己头上，她习以为常。
　　她不会擅作主张，担心自己的决定给人添麻烦。
　　如果皆大欢喜是最好的局面，她可以退一步。
　　但会有人比你还生气，会有人替你出头，会有人在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带你往前走。
　　告诉你，不用担心，不用退。
　　除了五妹妹。
　　只有小公爷。
　　这两人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在她心底一闪一闪，璀璨又明亮。
　　照亮着她前行道路的黑暗。
　　楚若纤抬眸向着前方的人望去，他牵着她走在前面，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楚若纤突然有些安心的笑了笑，眉眼弯弯，而大步往前的穆天宝，尚未察觉。
　　……
　　半个时辰后，明镜司。
　　虞典司在乔飞舞案上落下自己的印章，望着楚若纤夸奖道，“楚仵作，你心细如发，竟然找到这么关键的线索，我会如实禀报长公主，不愧是朝凰书院难得一见的仵作，明镜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典司过奖了。”楚若纤羞涩低下头。
　　“时辰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会去请示长公主，等好消息吧。还有彭氏，她如此作为，明镜司绝不会纵容。”
　　穆天宝开心道，“虞典司就是公正严明，谢谢虞典司！”
　　两人从明镜司出来，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初冬的夜晚很冷。
　　穆家的美婢在门外候着，一见穆天宝出来，一个捧着暖炉，一个送上披风。
　　穆天宝接过披风，直接围在了楚若纤的脖子上，又把那暖炉塞在她冰凉的小手里，道，“大半夜就穿这么一点？手都冻僵了。”
　　“出门急，忘了裹一件大氅。”楚若纤把暖炉往他手里塞，“小公爷别冻着了。”
　　穆天宝没接，拍了拍胸膛，“我一个大男人，自然比你强壮。上车，我送你回去。”
　　“谢谢小公爷。”
　　“客气什么，你是小姑姑三姐，就是我三姐。”
　　明镜司离忠勇候府颇远。
　　这大半夜又没有马车，也幸亏是穆天宝相送，否则她只能在寒风瑟瑟之中走回去。
　　把人送完了。
　　穆天宝才返回自己家。
　　寒风袭来，立即打了一个喷嚏，赶紧钻进车厢里。
　　这冬天，可真是冷啊。
　　……
　　次日清早，明镜司。
　　“周仵作，你身为仵作，却没有仔细检查死者尸体，忽略关键线索，罚你待职查看，扣半年俸禄。”
　　“彭主簿，随行仵作，提出异议。你身为主审官，却嘲讽仵作，不理睬对方提供的线索，判错了案。你身为一个刑官，如此所为，就是玩忽职守，草菅人命！即日起，贬为九品女书，你自己好好思过！”
　　长公主冷冷宣判。
　　彭氏面无血色，却不敢反驳半句，耸拉着脑袋。周仵作更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仵作也有品阶之分，而且升迁很容易。
　　因为不需要判案，只要认真检查尸体，写好验尸报告，一年年自然就升上去了。
　　她现在是从四品仵作。
　　而留职查看，听起来似乎没罚什么，但在取消这个处分之前，她都不可能晋升。
　　也不知道要磨几年才能把这个处分取消。
　　可谓是十分严重的惩罚。
　　两人魂不守舍的出了大殿，彭氏奋斗了二十年，才有今日的地位，一朝被撸到底，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当场晕了过去。
　　周仵作还算承受力强，咬牙切齿，“呵呵，不就是护着楚若纤吗？长公主也不过是一个任人唯亲的小人罢了。”
　　……
　　打劫要趁热。
　　温莹次日一早，便去了穆国公府。
　　她的古琴，昨夜故意遗落在了穆家画舫，这是一个很合适的，继续和小公爷见面的借口。
　　而且，堂而皇之登门，也能让穆家人知道她的存在。
　　穆家一定会对她非常满意的。
　　“不好意思，小公爷一大早就出门了。”门卫将她拒之门外。
　　温莹诧异道，“小公爷去哪了？方便告知吗？”
　　“被楚家的马车接走的，去哪就不知道了……”门卫答道。
　　温莹心底一沉，脸上却笑意温柔，“那有劳小公爷回来，帮我说一声。我的琴，留在他的船上。什么时候小公爷有空，我来取。”
　　转身回到马车，温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楚若纤。
　　你想嫁给穆天宝？也要看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她低垂下眼眸，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算计。
　　……
　　郊外，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全羊。
　　楚若纤一手持匕首，一手端着白瓷圆盘，只见手起刀落，一片片薄厚均匀的羊肉片，就簌簌落在了盘里。
　　切羊肉这么寻常的事，却被她切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庖丁解牛？”穆天宝鼓掌，看的目不转睛。
　　楚南墨笑道，“厉害吧？我们纤丫头这手艺，一般大厨都比不了！”
　　正说着，楚若纤便端着瓷盘摆在了穆天宝面前，又拿起一个瓷盘，继续削肉。
　　“怎么练的？”穆天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狐疑盯着她上下打量，“你背着我们偷偷学武了？也不对啊，学武也没有这么快的。”
　　楚若纤拘谨一笑，“是……是平时上课学的。”
　　“上课？你上课还学这个呢？”
　　秋茗握着一只烤肉羊腿，啃的含糊不清，“对啊，我们纤丫头学解剖，之前天天来蒹葭茶馆拿鸡鸭鱼肉练习。”
　　“嘶……那人你也能……”穆天宝倒吸一口凉气。
　　楚若纤立即道，“没试过！怎么也不可能把尸体切片。”
　　穆天宝松了一口气。
　　“最多就是切开……”
　　穆天宝的气还吁完呢，顿时呛了一个满脸通红。妈啊，切开？
　　-
　　
第583章 我信奉你，别无所求
　　
　　“小公爷，你没事吧？”不明所以的楚若纤立即将手绢递上。
　　穆天宝接过擦了擦嘴，摆摆手，看着楚若纤的眼神充满了敬意，“没事，切开啊！三姐真厉害！”
　　楚若纤一怔。
　　她自己解剖习惯了，顺嘴说了切开，没觉得有什么。
　　但当穆天宝重复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吓人的词。
　　小公爷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怕？会不会觉得她和死人打交道不吉利，会不会……
　　脑海中一堆疑问才刚冒头，就被人敬意的眼神按下去了。
　　小公爷他没嫌弃。
　　他还夸她厉害。
　　“三姐，你学解剖，会不会害怕啊？”穆天宝一脸好奇问道，“会不会做噩梦什么的……”
　　想起穆天宝就有点怕怕的。
　　但是不妨碍他敬佩地看着楚若纤……
　　真是太厉害了吧。
　　“第一次有点不习惯。”楚若纤见他没有嫌弃，反而好奇地问东问西，心就像是偷吃了蜂蜜一般甜腻：
　　“不过并不害怕。因为我们并不是亵渎尸体，而是给死者一个交代。验尸报告是查案不可或缺的，我们所做的一切，是在帮死者寻找真凶。也没做过噩梦，如果他们变成鬼了，就在旁边看着，我相信他们也是会保佑我的……”
　　“善恶有报，真该做噩梦的，是那些杀人凶手！”
　　穆天宝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女子大多还是害怕和介意的，不然整个明镜司不会只有三个仵作……
　　“反正三姐就是厉害！”穆天宝竖起大拇指道，“小爷以前最佩服的就是小姑姑，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麻烦。现在再加一个，三姐！”
　　他是不敢切尸体的……
　　当然了，这话不能说，不能露怯！
　　“小公爷过奖了。”楚若纤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职业被夸，有种莫名的感动。
　　竟然会有人觉得她能当仵作很厉害。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小公爷，会这么想吧。
　　他不会考虑太多，没有担心她路不好走，因为他打从心底都没觉得，仵作有什么不好。
　　仵作多厉害啊。
　　朝凰书院往前二十年也就出了这一个。
　　三姐姐厉害！
　　“小公爷有眼光！我们纤丫头就是厉害。”楚南墨闻言，笑着接过话。他们这些亲人当然不会介意楚若纤的职业……
　　就怕她因此难以婚嫁。
　　不过小公爷这么有眼光，说明这世上总是有人能看到楚若纤的好……
　　他这个做四叔的，也就安心多了。
　　希望将来楚若纤能遇到一个像小公爷这样尊重和理解她的人……
　　“三姐，你应该升官了吧？”穆天宝问道。
　　楚若纤点头，“今早明镜司送来调令，加升一品。”
　　“才一品啊……”穆天宝嘀咕。
　　秋茗噗嗤一笑，“那还慢啊，我比纤儿早入职一年，现在也才升了一品。她入职才几天，而且仵作升迁比其他官职快，明镜司一年到头就没有闲的仵作，政绩不会少，等明年，纤儿就要超过我了。”
　　“小公爷，昨晚的事，多亏了你。这一杯，我敬你。”楚南墨端起酒盏道。
　　穆天宝得意一笑，“在我的船上，还能让三姐吃亏？应该的。”
　　“这官场上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忙，总之是要谢谢小公爷……”
　　“四叔放心，小姑姑不在，我会多盯着明镜司的。谁要是敢欺负我三姐，小爷要她好看！”
　　“小公爷真是好人啊。走一个！”
　　“走！”
　　楚南墨和穆天宝你来我往喝酒，楚若纤和秋茗烤着羊肉和蔬菜，说说笑笑。
　　天寒地冻。
　　但篝火映照地每个人都暖洋洋的。
　　清甜的酒香，泛着金色油光的烤肉，划拳的吆喝声，和银铃一般的笑声，散落在山林之间。
　　偶尔惊动一两只鸟儿，扑棱棱扇翅飞起。
　　一副热闹又温暖的画卷。
　　……
　　福州，福王府。
　　银月顶了假太子一个心腹的位置，成为五大军机处大臣之一。
　　刚议事出来，就被舒婵拦住。
　　“殷姑娘，我有事想问您。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舒婵一向温柔的脸，冻得像冰块。
　　银月点点头，一行三人去了僻静的院角。
　　“殷姑娘为什么要答应做太子的未婚妃？”舒婵开门见山。
　　银月脸色一僵。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当然不想做什么狗太子妃，可经过他们的分析，如果不答应，他很难进入军机处。
　　假太子忌惮他在景国的影响力。
　　若不对他加以控制，不可能让他混入高层。
　　这是唯一的机会。
　　反正也不会立即成亲，等到援军过来，便可里应外合。只是一个虚名罢了。
　　“我们家阿银要嫁给谁，好像和你没关系吧？”祁北见他不愿开口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上前一步，邪眉微挑。
　　舒婵拳头不自觉攥紧，“但殷姑娘说过喜欢女子。所以和太子定亲，莫非……是被逼的吗？”
　　“但不应该啊，太子殿下不该如此为难殷姑娘。”
　　她的眼神是担忧而迫切的。
　　祁北瞬间懂了，瞥了某人一眼，啧啧啧，不愧是风月坊第一花魁，男女通杀。
　　“殷姑娘喜欢太子殿下吗？”舒婵又问道。
　　银月皱了皱眉，“不喜欢。”
　　“那我明白了。殷姑娘是不好开口拒绝吧，因为你的理由，为世人所不容。但殷姑娘，我支持你。你不要为了世人的眼光，勉强自己。你自己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他们又不能替你过一生。”舒婵的目光恳切而真诚。
　　沉甸甸的真心，一下就捧到了他的面前。
　　“你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别人如何都不重要，但殷姑娘，你一定要幸福。
　　没有任何立场的为对方心疼，希望他过得好。
　　却也不是见色起意或想和对方在一起的喜欢。
　　从未想过拥有占有对方，从未想过在对方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真情。
　　干净而纯粹。
　　仰望着他。
　　彼此之间的距离，其实很遥远，仿佛信徒和神明。
　　但亦不同。
　　信徒对神明亦有所求。我信奉你，别无他求。
　　唯求你好。
　　-
　　
第584章 福王自立，援军被抓
　　
　　银月怔怔看着她，一时间，无言以对。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让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祁北率先反应过来，道，“婚事已定。若要反悔，太子被人退婚，他能同意？你愿意为了阿银，忤逆太子？”
　　“可以。”舒婵毫不犹豫。
　　她忠于轩辕皇族，但她亦不能牺牲殷姑娘。就算被太子责罚，她也要保护殷姑娘。
　　护她，不惜一切。
　　祁北还要再说什么，银月直接道，“事情很复杂，过一段时间，我再告诉你。”
　　“好。”舒婵也不多问。
　　他这么说，她就信了。
　　“如果殷姑娘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可以找我。”舒婵说完这句话，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祁北望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我不过是替你试探一下而已，这么快把人赶跑干什么。不过也差不多试出来了，小姑娘对你可是一片真心，要不考虑一下？”
　　银月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么冷淡？是无心儿女情长，还是对某人念念不忘呢？”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坏笑。
　　银月脚步一顿，转身握拳便挥。
　　祁北暴退拉开距离。
　　提起某人就炸，这么不经逗。
　　果然是心尖上的人，别人连提都不行。
　　阿银，你对一个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亲口拒绝的女子，念念不忘，傻不傻？
　　两人回到院落。
　　君夜宸和楚曦玉正在看一份手绘舆图，脸色都很凝重。
　　“出事了吗？”银月关心问道。
　　“两支援军被抓了。”君夜宸沉声道，“你们刚才开会，没提？”
　　银月一脸震惊，“怎么会？穆家军和魏家军是当世最精锐的军队，福州里才三万景军，而且都没出去……”
　　“福王自立了。”楚曦玉道，“之前我们猜测福州哪个高层将领叛变，没想到，是整个福州高层将领，集体叛变。”
　　“福州四周集结的地方军，不是援军，都是福王的人。”
　　银月目瞪口呆，“不对，福王不是一个傻子吗？”
　　“现在看来，是装的。福王在福州经营多年，表面痴傻，实则……取得了临福行省大部分的控制权。就在昨天早上，临福行省二十一州自立，截止刚刚收到的消息，又有七州被攻陷。”
　　虽然令人惊奇，但想想君夜宸……
　　福王装傻子，也不算神奇。可能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
　　祁北眉头紧紧皱起，“福王的军队这么强？轻而易举抓了大盛最精锐的两只军队，又一日连攻七城？”
　　“不强，穆、魏两家输在没防备。”君夜宸锋利眉头紧锁。
　　萧清风早就给穆九娘传信，小心提防景州高层奸细……
　　但是谁也没想到，临福行省有二十一州都是奸细。穆九娘的军队，目前距离景州还有两日路程，在和当地地方军汇合之后，正准备开拔来景州……
　　水里被下了蒙汗药。
　　穆家军全部被迷晕了。
　　魏家军那边的情况也是一样。他们离景州还有七日行程，哪怕俞安这个人精，也以为在后方十分安全……
　　哪想到从踏入临福行省开始……
　　就已经踏进陷阱。
　　福王精心伪装这么多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其他州城怎么回事？福王自立，行省里忠于朝廷的州郡，自然会警惕起来，总不可能给他们下毒的机会了吧？怎么一日沦陷七城？”银月不解问道。
　　祁北却已经明白过来，“人肉盾牌。”
　　“什么？”银月不明所以。
　　“他们最厉害的不是军队，是百姓。攻打州城的也许是福王的军队，但是以景军的名义，他们拿大盛百姓做盾牌……守城士兵，很难对同胞百姓下手，且……一地百姓，大多沾亲带故，这盾牌里说不定就有自家的亲戚……”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克制的愤怒：
　　“再宣扬投降不杀俘虏。极大动摇守城决心。”
　　“最后即便是有死守的，他们有肉盾在前，伤亡小，耗下去，还是他们赢。”
　　银月拳头捏的咯吱响。什么混账玩意儿！
　　祁北的神色倒是十分冷静，“穆魏两支援军都没了，等大盛再派兵来，起码得一个月。而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临福行省打造成一个铁桶。到时候他们的兵力今非昔比，铁板一块，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
　　“一旦这里开始持久战，边疆肯定大战不断。大盛内忧外患，啧啧，凌四还是一如既往的奸诈狡猾，是个好计谋。”
　　银月听他夸敌人，已经无话可说，气的翻了个白眼。
　　“如果要解决这些人，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临福行省还有一些州郡没有陷落，整个防御还没有连成完整的封锁线，而且他们的兵力现在也是最少的……只可惜，穆魏两支援军被俘，已无可用之兵。”
　　“其实就算他们没被抓，也起不了太多作用。大盛低估了福州的形势，只派了两个营，对付一两个州郡绰绰有余，要对付二十三个州郡，远远不够。”
　　祁北将局势说完，便不做声了。
　　如今这情形，就算他们再怎么厉害，没有外援，也没用。
　　要收拾临福行省的局势，唯有精兵。一般的地方军，不太够看。
　　而大盛的精兵，除了在边疆的，皆拱卫京城。调过来，需要时间……
　　个人的勇武，并不能左右大局。
　　君夜宸就是一个人能杀一万个，也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
　　“所以，现在咱们要等盛京再派人来，再等一个月？”银月脸色有些难看。
　　这一个月，临福行省得死多少人。
　　无数百姓，犹如绞肉机一般，死在这场战役之中，无辜牺牲。
　　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将门之女，她能接受战场生死有命，但不能接受屠杀。
　　手无寸铁的百姓，作为肉盾挡在前面。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对于守城一方来说，他们也要保护自己的家，他们没办法。
　　这才一日，临福行省已经血流成河了。
　　-
　　
第585章 君夜宸不藏了，调集旧部
　　
　　“不等。”
　　一直沉默的君夜宸，突然开口道。
　　剩下三人齐齐看向他，不等？那能怎么办？
　　“集结君、蔚两家的旧部，十日足够。”君夜宸道。
　　楚曦玉怔怔地看着他，“你……”
　　他在完全占据下风之时，帮新帝争夺帝位，没有动用旧部。在新帝扶持江东势力为心腹，孤立他一人对抗宁王党时，也没有动用旧部。
　　他伪装纨绔二十余年，被世人误解耻笑，喊打喊杀，蔑称“第一奸臣”，未曾想过打一场漂亮的仗，为自己正名。
　　但现在……
　　为了临福行省陷落的百姓，他站出来了。
　　“这可以吗？”银月又惊又喜又担忧。
　　祁北挑眉，“那你这次可藏不住了。”
　　由暗转明，接下来将要面对的风暴，自然是滔天大浪。
　　成为宁王、北夏甚至新帝，针对的目标。
　　“正好和他们打个招呼。”君夜宸眉眼一片无畏。
　　他护得住。
　　私自调兵是死罪。
　　但他是摄政王，有摄政六部之权，如今临福行省这种局势，可以先斩后奏。
　　君蔚两家的旧部，散落在各地。
　　临福行省附近自然也有。
　　齐州、景州都在附近。
　　当然了，即便有调兵之权，所调之兵是否会积极配合，又是另一个问题。
　　但刚好，不仅他是君家少主，楚曦玉是蔚家后人……
　　君家派系威望仅次于君家的景州江家欠他一个人情，蔚家派系的景州白家又欠楚曦玉一个人情……
　　若他们带头，很快就能集结两家旧部，听从他的指挥。
　　“祁北，你拿着这枚令牌和摄政王调令，去景州江家，集结君家旧部。”君夜宸将当初江家给他那个令牌，和自己匆匆写下的调令，交给祁北。
　　“再把玉玉亲笔信和我的调令，交给冷言，让他去景州白家，集结蔚家旧部。”
　　祁北一愣，“这么重要东西，交给我？”
　　“清风不会武功，赶不及。只有你和冷言，我信得过。”君夜宸直截了当道。
　　“我可是北夏国师？”
　　楚曦玉瞪了他一眼，“你还没上位呢？快去快去！我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安排，没空你和瞎扯。”
　　不是？我还没上位？也是北夏下一任国师好吗？
　　信得过？
　　你怎么就信得过我了？咱们才认识多久？
　　祁北有一肚子话想掰扯，都被楚曦玉这一句给怼回来了。
　　没空？
　　这么重要的信任问题，你们没空？
　　你们这是在小瞧本国师！
　　本国师出了门把这些玩意儿一丢，临福行省彻底完蛋。
　　再去找凌四举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祁北在心底把自己的恶行想的精彩纷呈，有滋有味。
　　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神。
　　他哥看着他，冷酷深邃的眼眸，却透着难得温色。
　　“去了别回来，别让人记住你。”
　　君夜宸这一次要收拾的不止是福王，还有北影阁……
　　战事一起，就会直接和北影阁对上。
　　祁北将来还要回北夏。
　　他若因为出现在福州，引起北影阁的注意，将来因此被怀疑，他在北夏，将会举步维艰。
　　甚至丢掉性命。
　　君夜宸已经料想到他们这些人，藏不住。他自己也不躲了，先把祁北送出去。
　　祁北此时才忽然反应过来。
　　他哥在护着他。
　　自从皇叔死后，再没有人护过他，这感觉遥远又有些陌生。
　　祁北没出息的觉得眼睛有点酸。
　　“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片了，一路小心。”楚曦玉也望着他，说道，“不过以你的功夫，相信没问题的啦。”
　　祁北傲然仰起头，“当然没问题！”
　　“珍重。”连刚才和他打架的银月，也叮嘱了两个字。
　　祁北扯了扯唇角。老子从这里杀出去都没人拦得住，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
　　心底就莫名的十分开心。
　　老子真没出息。
　　祁北没再说话，挥挥手，转身走了。
　　银月望向君夜宸，“王爷，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有。救出穆家军，里应外合。”君夜宸说道。
　　银月领命。
　　“守卫严密，直接杀进去，肯定不行。”楚曦玉补充道，“景国遗族被北影阁利用了，可以争取。舒婵在景国遗族之中地位很高，她若能帮忙，我们里应外合会更顺利，也能更安全地把穆家军救出来……”
　　“阿银，你觉得告诉她，太子是假的，她会信你吗？”
　　银月一怔，“王爷和王妃，觉得她可信？”
　　“我们观察了一下，她对景国十分纯粹，对你更是十分信任。如果她知道太子是假，那带着景国遗族抽身离开的可能很大。”
　　毕竟复国，首先得有皇子啊。
　　没有皇子，复国了谁当皇帝？如果别人当皇帝，那复的还算景国吗？
　　银月沉声道，“属下可以一试。”
　　银月说完，便直接去找舒婵了。
　　屋中只剩下楚曦玉和君夜宸两人。他们对着舆图又细细说了一会，确定每一处细节……
　　楚曦玉聪慧。
　　她知道，今天这种局势，还有第二种解决办法。
　　君夜宸可以借鸡生蛋，利用福王和北影阁给他打下的江山，自立景国。但他从未这么想过。
　　百姓。
　　他一直把这两个字，摆在权利和欲望之前。
　　“玉玉，等这一次回京，一切就不一样了。你怕不怕？”君夜宸突然道。
　　楚曦玉紧紧攥住他的手，偏头看他，“不怕啊，我就怕他们死的不够快。”
　　嚣张又凶残。
　　君夜宸低声笑了起来。嗯，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我会保护你的。”
　　小女子又认认真真添了一句。
　　君夜宸一怔，将柔夷回握攥紧。嗯，不愧是看中我的女人。
　　楚小五，我护着你。
　　……
　　临福行省的惊天变故，传回京城的同时，也引起周围郡城的动荡。
　　尤其是行省内的百姓，人心惶惶。
　　“榛哥，这局势，咱们还能去福州吗？”姜淮问道。
　　他们本在附近游历，听闻福州出事，君子有报国之志，立即打算赶去助一臂之力。
　　结果……
　　刚踏入行省，整个行省纷纷陷落。
　　“现在福州在层层封锁之中，进不去。我们去附近还没沦陷的州郡，带百姓撤退。没有援军，福州行省守不住，能撤多少人，是多少人。”云榛判定了局势，立即道。
　　“好，听榛哥的。”
　　-
　　
第586章 策反舒婵，太子是假
　　
　　舒家兄妹的小院。
　　银月和舒婵相对而立。舒文和偷偷蹲在窗台下，拿窗台前的盆栽做遮掩，偷瞄银月和自家妹妹。
　　这位殷姑娘可是喜欢女子的……
　　她突然来找婵儿，该不会是……
　　舒文和耳廓微动，努力想要听清他们说什么。但是离得太远了，双方的声音又轻又低，根本不听不清，只能瞪着两只大眼睛，在枝叶的缝隙里，努力偷看。
　　银月作为一个顶级杀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花盆窗台后藏着一个人，但他瞥了一眼，认出是舒文和，便当做没看见。
　　“殷姑娘，有什么事吗？”舒婵有些受宠若惊。
　　这可是银月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银月不能判断眼前的女子，是否值得信任，但是他听从且相信王爷王妃的话。
　　他们觉得可以争取。
　　“现在的这个景国太子，是假的。”银月直接说道。
　　舒婵一脸懵呆，“啊？？”
　　“你知道殷玉吗？”银月又问道。
　　舒婵还没从上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反应过来，听闻此言，习惯性答道，“殷家祖玉，只有殷家历代家主才能持有。很少有人见过，当年景国还在的时候，见过殷玉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就是。”银月将自己腰间悬挂的殷玉取下来，修长如玉的手指拎着玉佩，亮在舒婵面前。
　　“但景国太子不认识。”
　　舒婵惊呆了。
　　外人不认识殷玉很正常，但这种级别的信物，是作为景国下一任继承者必须要知道的传承……
　　舒婵呆呆看着那玉佩。
　　这玉是极品美玉。
　　通体碧玉。
　　一面绘制着一种猛兽的图案，另一面用甲骨文写着祝祷的古文，神秘又古朴，没有殷家字样。
　　若是外人，只看这枚玉，很难会把它和殷家联系在一起。
　　但是……
　　这猛兽莫名让舒婵想到之前背诵殷家族史之中，开篇曾提到一句。
　　天命玄鸟，降而生殷。
　　但殷家的家族玉佩，并没有这种传说中的玄鸟的图腾……
　　倒是以兰草为标志。
　　这图腾上的猛兽，仔细看来有几分像一只鸟……
　　莫非……
　　这就是代表殷家的“天命玄鸟”图腾？
　　“也许是因为国破，他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传承？”舒婵谨慎提出疑问。
　　这当然也是有可能的。
　　“那你们又凭什么认为他就是景国太子？”银月反问。
　　舒婵道，“他有信物，不然我们也不会……”
　　“信物可以造假。”银月道。
　　舒婵一噎。
　　那你拿出来的信物，是一枚谁都没见过的殷玉，连真假都无法判定……
　　您就敢说别人造假？
　　但是舒婵盯着银月看了一会儿，认真点点头，“我明白了，他是假的。”
　　“你……信我？”银月挑眉。
　　他的话其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毕竟他不能让舒婵知道，真正的景国太子是君夜宸。
　　只是因为认不出是殷玉，就判定别人身份造假，未免有些武断。
　　“殷湛两族世代效忠轩辕皇族，已有数百年。我相信，殷姑娘不会认错人。”舒婵望着她，认真说道：
　　“而我们，其实并没有接触过轩辕皇族。信物造假，确实有可能。”
　　“那这个假太子，是谁？”
　　银月本以为自己没法让舒婵相信，最后还得王妃出来给她分析一二三四五疑点，才能让对方心服口服。
　　没想到一切顺利的令人不敢置信。
　　“北影阁的人。”银月说道。
　　舒婵一脸茫然，“什么是北影阁？”
　　“北夏在大盛的情报组织，领头之人是北夏世族凌家四子。”银月道，“他们利用景国的名义，制造大盛内乱……”
　　舒婵渐渐明白过来，“那殷姑娘你答应定亲，其实是要去刺杀假太子吗？”
　　他根本活不到和我成亲那天好吗？
　　银月扯了扯唇角，“不是。是想混入高层，和大盛援军里应外合。”
　　“你……为什么会帮大盛？”舒婵不可思议。
　　“我刺杀过大盛先帝。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死一个皇帝没用。”银月话音一顿，“很多事没法解释，但我可以用殷家列祖列宗发誓，我从来没有背叛景国，永远忠于轩辕皇族。”
　　舒婵怔怔看着他，认真点头，“我信你。景国未亡之前，死守中原，不让北夏入侵一步。现在灭国了，但你也秉承此训，不让北夏踏入中原，所以不能让北影阁得逞！对吧？”
　　其实他自己根本没考虑那么多……
　　听王爷的就对了。
　　“没有太子，我们复国就没有意义。但北影阁野心勃勃，不会轻易让我们抽身而去，确实只有利用和大盛里应外合的机会，才能脱身。”舒婵思考了一下，望向银月道：
　　“你有什么计划，我配合你。我相信，你会保护我们的！”
　　银月脸色一僵。他虽然厉害，也保护不了那么多人啊？
　　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真的是……
　　不过……
　　王爷会保护景国遗族的。
　　“嗯。”银月点点头，表示承诺。
　　一定会保护他们的。
　　……
　　福王自立的消息传回盛京，震惊朝野。
　　御书房。
　　“没想到福王这么狡猾，装疯卖傻这么多年，竟然谋逆作乱！”皇帝怒不可遏，望着魏国公道：
　　“魏国公，此次平定福州，非你莫属！”
　　魏国公和宁王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陛下恕罪，老臣一到冬日，腿伤发作，难以上马，怕是无法千里跋涉，恐耽误陛下的大事，还请陛下另派良将，老臣不中用了，老臣惭愧。”
　　“魏广被抓了，魏国公竟然不担心？”皇帝眼神阴鸷。
　　魏国公老神在在道，“为国效命，是他应该做的。若是有什么不幸，我们将门世族，亦早有准备，为国捐躯是魏家的光荣。”
　　皇帝被他这话气的连咳了好几声才喘过气，素来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可恶。
　　魏家这个老滑头。
　　“陛下，臣妇请战！”长公主上前一步，沉声道。
　　皇帝立即微笑道，“长公主，蔚家军四处散落，集结兵力劳师动众。而且，您前段时间才受过伤，合该好好养养。朕怎么舍得让您上战场呢？”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名正言顺堵了回去。
　　-
　　
第587章 贵妃怀孕，温莹的局
　　
　　宁王静静看着这一幕，心照不宣。
　　皇帝想把魏家军派去福州，和福王叛军互相消耗，借魏家之手，平息乱局。
　　又不敢让长公主离开皇城。没了蔚家军拱卫京师，他怕自己发动宫变……
　　“老臣请战！”穆国公上前一步，请战道。
　　新帝和宁王这些花花肠子他是不管的，福州叛乱必须尽快解决，否则边疆战事一起，内忧外患……
　　皇帝松了一口气。
　　穆家没有作壁上观，实在是太好了……
　　“那福州的局势，就有劳穆国公了！”
　　“臣领旨！”
　　穆国公刚带着军令离开，一个探子急匆匆飞奔而来：
　　“北疆急报！北夏在北疆集结大量军队，偷袭我军边关要塞，凉州、幽州大败，万幸燕州大胜，稳住了北疆防线！”
　　皇帝不由攥紧拳头，可恶！
　　“可需要驰援？”长公主脸色瞬变。
　　探子答道，“尚未求援。”
　　“看来他们目前还能解决。但我们也要以防万一，陛下，可启用江风将军，整肃君家军，驰援北疆。”长公主忧心忡忡道。
　　内忧外患。
　　若稍有不慎，北夏铁骑，就入关了啊……
　　而京城却还是明争暗斗，一条心不齐。
　　“不急不急。现在不是还没求援吗？”皇帝顺口否决了。
　　君家军，好不容易打散……
　　若让他们集结在一起……
　　那这京城里让他头疼的门阀，就要再多一个了。
　　“可惜啊，君家虎父犬子，君夜宸竟然有个晕血的毛病，连战场都不能上，不然如今由他亲率军队，北疆的局势，何须担心？”魏国公嘲讽了一句，话音一顿：
　　“对了，如此内忧外患之际，我们的摄政王呢？怎么没看见他来议事。”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阿宸休婚假，离京已有月余。”
　　“我们在这儿焦头烂额，他在度婚假？这摄政王，办事的时候看不见人，揽权倒是积极。”魏国公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长公主气的额头青筋突突跳，“他是正常休假，谁知道会突然出意外，想必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喔？摄政王要回来？谁听说他要回来的消息了？”魏国公阴阳怪气。
　　皇帝道，“阿宸的车马在临福行省境内失去踪迹。现在那边一片混乱，暂时失联了。”
　　不过应该没被抓。
　　不然福王那边肯定要大肆宣扬。
　　“看来是找地方躲起来了吧。”魏国公不屑。
　　长公主冷道，“魏国公这么关心福州的局势，不如我把穆国公叫回来，让您出兵福州如何？”
　　魏国公这才老实闭嘴。
　　……
　　皇宫，坤宁宫。
　　“还是没有兄长的消息吗？”君惜萱皱眉。
　　女使道，“暂时没有任何回信。”
　　君惜萱揉了揉眉心，“还好他没去福州。福州出事，他应该就反应过来了，想必没什么问题。罢了，你先下去吧。”
　　那女使退下，原地便只剩下温莹一人。
　　“娘娘担心福州局势？”温莹关心问道。
　　君惜萱冷笑一声，“我只担心兄长。福州局势，自然有那帮大臣操心，哪用得着本宫管。不过陛下现在为了福州焦头烂额，倒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对谁下手？”温莹不解。
　　君惜萱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吴贵妃。”
　　温莹更奇怪了。
　　君惜萱这个皇后可谓非常有“容人之量”，她从不和后妃争风吃醋，除非有个别妃嫔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否则哪怕再得宠的妃嫔，她也不会管。
　　而且这吴贵妃和之前的董贵妃性子完全不同，知书达理，对皇后恭敬客气，没有半分怠慢。
　　虽然新入宫有几分得宠，但也不张扬，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钟粹宫里，从不惹是生非。
　　皇后怎么突然要对她下手？
　　“她怀孕了。”君惜萱又道。
　　温莹更震惊了。
　　这消息外人都不得而知，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处理掉倒是简单，但得做的干净一些，不能让人怀疑是本宫下手。温莹，你有什么好主意？”君惜萱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便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丝毫波动。
　　温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眸光一闪，“娘娘，臣女有一个好主意。不仅能替娘娘除掉这个麻烦，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眼神恶毒而狰狞。
　　君惜萱听完，突然盯着她道，“你就这么想楚若纤死？她得罪你了？”
　　温莹心底一紧。君惜萱有时候疯癫，但却是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下就看出她的真实目的。
　　“娘娘说的是，臣女想她死，她挡了臣女的路！”温莹坦诚道。
　　她知道，越是诚恳，越是有所求，皇后反而会更倚重她，觉得她容易控制。
　　“哈哈哈……”君惜萱笑了，望着她的眼神柔和，“很好，本宫喜欢坦白的人。楚若纤死了，楚曦玉一定会很难过，拿捏好其中的分寸，楚曦玉还动不得，陛下不会为了她和我哥哥闹翻。所以，点到为止，让楚若纤死就行了。”
　　温莹浅浅一笑，“娘娘放心，臣女省的。”
　　……
　　忠勇候府，蕉绿院。
　　楚若纤坐在案桌后，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着验尸笔记。婢女碧草立在一旁研墨，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却也不扰她的专注。
　　“小姐，三老爷来看您了。”门外婢女禀报。
　　楚若纤一怔，搁下笔，道，“请父亲进来。”
　　她爹以前对她十分冷漠，但是，自从楚曦玉的地位水涨船高，他开始对楚若纤嘘寒问暖。
　　“纤儿？这么冷的天，你还在写东西呢？累不累！”楚东康腆着一张笑脸，看起来十分关心，“你姨娘知道你在明镜司辛苦，特意给你炖了阿胶红枣汤，给你好好补补。”
　　他身后跟着的婢女，赶紧把一个食盒递上来。
　　看见这食盒，楚若纤就明白他的来意了。
　　楚东康又接着道，“现在天气冷了，你这衣衫够不够穿，你姨娘给你做了一身新衣衫，你快试试。”
　　又一个婢女捧着一件棉袄上前。
　　楚若纤轻声道，“父亲，我这儿还忙着。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
　　又是送汤，又是送衣衫……
　　当然是又求到她头上了。
　　-
　　
第588章 三姐还债，报平安
　　
　　“这几日下雪了，你姨娘担心你四妹妹，在皇宫里穿不暖。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据说已经一年没见过陛下……想那内务府也不可能给她什么厚待……”楚东康可怜巴巴看着楚若纤，拳拳爱女之心，满溢而出。
　　他是真的疼爱楚若凤。
　　从小楚若凤要什么，他就买什么，带她骑木马捏泥人，抱着她去热闹的街头看把戏。
　　因为她和楚家三房金贵的少爷一起出生……
　　龙凤胎。
　　带来了楚家千盼万盼的男丁。
　　老太太喜欢极了，给她取了一个字，凤。
　　楚东康也觉得她是自己的小福星，比对任何一个女儿都要疼爱。
　　“所以，就给她做了两身衣衫，一床雪花被，你看看……能不能你下次入宫的时候，给她捎带过去？”楚东康小心翼翼接了后半句。
　　这也不是赵姨娘第一次要她帮忙带东西了。
　　中秋节的时候，楚东康就带着哭哭啼啼的赵姨娘，求她给楚若凤送了一盒月饼，和一盒金子。
　　这也是她时隔一年多，再次看见楚若凤。
　　她在宫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不受宠的妃嫔，在后宫毫无地位，连宫女都轻慢她。
　　吃食被克扣，看着憔悴了好几岁。
　　完全不复昔日的容光焕发。
　　宫门森严，外人不可擅入。
　　但女官的待遇之一，就是可以入宫探亲。
　　每三个月一次。
　　“纤儿，爹只要一想到你妹妹，在宫里吃不饱，穿不暖，这心里就难受啊……”楚东康握拳捶胸，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楚若纤只是淡淡看着他。当年她在楚家吃不饱，穿不暖……
　　他不闻不问呢。
　　不过这些年过去了，再次看见这种区别对待，她内心十分平静，毫无波动。
　　因为她早已经很清晰地，不把这个人当做自己的父亲，更不会对他有什么期待。
　　他以为上次自己答应送一次东西，就是一个心软顺从的乖女儿吗？
　　她不是心软。
　　是还债。
　　“爹以前也会这样为女儿难受吗？”楚若纤反问。
　　楚东康一噎，赶紧道，“以前是我忙于生意，忽略了你，爹十分惭愧，但现在一定加倍弥补，好好照顾你……”
　　“爹，我的命，一半来自于你，这是我天生欠你的。这十几年，虽然挨饿受冻，好歹有一口吃的，让我能苟活至今，也是我欠你的。这两笔债，后者，我正在攒钱，会按照我花销的百倍，奉还给您。而前者……”楚若纤望着他，声音柔弱又坚定：
　　“我为您做三件，力所能及的事。中秋一次，现在一次，还剩最后一次。”
　　“希望爹能珍惜。等这三件事做完，您的生恩，我就不欠了。”
　　“从此以后，您就是饿死在路边，求我看您一眼，我也不会多看的。”
　　她依旧是那么柔柔弱弱的模样，但楚东康却听出了强硬的决绝。
　　这孩子……
　　让他感觉有一些陌生。
　　“碧草，把棉被和大氅收下。爹你放心，我明日就送到宫里去，您请回吧。”楚若纤淡淡道。
　　楚东康迷迷糊糊回到院子。
　　突然悔不当初。
　　早知道这死丫头如此狠心，只管他三次，他就不该把前两次这么浪费了啊！
　　……
　　十日后，临福行省大部分沦陷，统一全省指日可待。
　　福王府。
　　“恭喜福王殿下，再过五日，整个临福行省，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而穆家军还在半路上……等他们抵达，咱们的统一防线，早就筑成。”假太子微笑道：
　　“殿下的胸襟和魄力，令人敬佩。能和殿下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福王道，“太子客气了，凡是我们打下的江山，咱们一分为二，共治天下。”
　　话虽如此，等灭了京城那两个好兄弟，就是他除掉景国之时。
　　现在如此，不过是还要利用景国的人和钱……
　　对，他真的以为眼前这个，就是景国太子。
　　两人你来我往的互夸了几句，谋划着怎么瓜分战利品……
　　突然一个探子急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临福行省出现大盛军队，攻破酒城！”
　　福王不敢置信，“怎么可能，穆家军不是在路上？”
　　“那旗帜上打着君家的旗号。”
　　“报！临福行省出现大盛军队，攻破弥城。”
　　“报……”
　　一个又一个探子飞奔而来。
　　一夜之间，同时被攻占十座州城。这些军队，装备武器都不统一，打着各个家族的姓氏，但却有两个共同的大旗号。
　　君、蔚。
　　福王目瞪口呆，“不应该啊？君家军早就散了，没有主帅，怎么可能集结。私自调兵是死罪，而且就算调，谁能调动这两支军队？”
　　“报！”最后一个探子飞奔过来，“福州城内乱！穆九娘正在率兵攻打王府，请殿下赶紧转移。”
　　这一下那假太子都彻底懵了，“她不是被抓了吗？”
　　“被你的人放了。领头的是一个姓殷的，和一个姓舒的。”那探子警惕看着他道。
　　福王立即冲着他拔刀相向，“你坑我？”
　　“没有！”假太子猝不及防，转身就跑。
　　福州城一片混乱。
　　君夜宸和楚曦玉早已经不在此地。君蔚两家的部队集结，君夜宸就飞奔而去，挂帅出征。
　　此时，福州城里带队的是银月和穆九娘。
　　“你带着景国遗族先走。”银月道。
　　舒婵道，“可是现在局势这么混乱，你们……”
　　“先走。等大盛军队过来，你们想走也走不了。”银月说道，“穆家军已经去救魏家军了，两军汇合，足够和外面的援军，里应外合。”
　　舒婵担心道，“那他们会不会抓你？你怎么办？”
　　“我假死脱身。”银月道。
　　殷姑娘这个身份洗不干净，而且很多人见过，只要死在这里，不再出现，就和银月没关系。
　　“好。”舒婵到底是信任他，认真点头，“盛京城西外街的巷子口有一家书铺，是我们的眼睛。等福州事毕，你去那里留个口信，报平安。可以吗？”
　　她甚至不奢望再见。只奢望他平安。
　　银月沉默片刻，点头。转身足尖一点，身形犹如流光，飞向福王府。
　　截杀假太子！
　　-
　　
第589章 王爷攻破福州
　　
　　福州城外，刀光剑影。
　　冷言提溜着萧清风飞速往外跑。临福行省一片混乱，他们负责内外传递消息，北影阁的探子反应很迅速，截杀两人。
　　“啊啊啊，冷言，他们好多人啊，咱们是不是该往里跑去找阿银！”萧清风被疾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
　　冷言言简意赅，“城门被封了，进不去。”
　　“我觉得咱俩凶多吉少。”萧清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奔腾的马蹄，双手死死抱着冷言的腰，“冷哥，你可不能半路把我丢下啊，我很轻，不占重量的！”
　　冷言：……
　　他当然不可能半路丢下萧清风。
　　但萧大人经常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王爷办一些十分危险的事情，又贪生怕死的样子，还真是，独树一帜。
　　王爷手下，也就这独一份了。
　　“嗖！”
　　一只长箭，从萧清风眼前划过，吓的他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前面还有埋伏？”
　　但那长箭，却是直直射向了两人身后，追杀他们的一名高手。
　　那人正用弩箭瞄准他们俩……
　　还没来得及按动机括，已经轰然倒地。
　　一袭彩裙短衣的女子，骑在高大的白色骏马之上，手握弓箭，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她身后，马蹄声如雷。
　　高高的旗帜上打着两个姓氏。白、蔚。
　　“援军！太好了，是白家的军队来了！”萧清风松了一口气。
　　白绯衣看见他这幅样子，乐得咯咯直笑，“你怎么跟个八爪鱼一样抱这么紧？后面待着去。”
　　“谢谢白姑娘！”萧清风道谢。
　　白家军队不仅把追兵全部斩杀，还一路冲到了城门口，和江大将军的军队汇合。
　　里面已经一片混乱，正好一起攻入城池。
　　黄昏时分。
　　福州城破，主帅君夜宸领着几个将军，进入福王府，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各大将领立即分头围剿。
　　分路平叛其他州郡。
　　“王爷，北影阁高手众多，没能截杀，他们往北撤退了。”银月一脸惭愧汇报。
　　君夜宸道，“沿北封锁，绝对不让凌四离开临福行省。”
　　“是！”
　　……
　　“楚王妃，没想到你们也在福州，王爷竟然成了君家军的主帅。传闻不是说他纨绔软弱，不善骑射吗？”白绯衣一脸好奇。
　　楚曦玉道，“也没有不善，就是晕血。不过……被江南第一神医治好了。”
　　总不能说，君夜宸之前都是装的吧。
　　当然了，这种理由新帝和宁王都不会信，他们必定心知肚明。
　　“那江南第一神医，真是厉害。”白绯衣不由感慨。
　　楚曦玉诚恳道谢，“感谢白家的鼎力相助，第一时间集结军队赶来……虽然有王爷的军令，但能这么顺利攻破福州，一切多亏诸位听从指挥。”
　　军令只能调集军队，各将领都是心高气傲之辈，若是不屑于主帅，拖拖拉拉，十日时间不可能赶到福州。
　　想要如臂使指，需要的是绝对服从。
　　而君夜宸这一次能做到这一点，白、江两家的态度是关键。
　　“我们只是奉令行事。”白绯衣抿唇一笑，眉眼弯弯。白家欠了楚曦玉这么大一个人情，如今又是名正言顺的调兵，怎么可能不听从呢？
　　“白将军，主帅军令，让您带兵沿南收复沦陷州郡。”校尉来报。
　　白绯衣望着楚曦玉道，“那我就先走了。爹说，这一次要感谢王爷，让我们能有机会，一展身手。白家军已经有十几年没上过战场，但从未松懈，正好让朝廷看看我们的实力。等平定临福行省，我们正好能以此请调北疆防守。这是要谢谢的。”
　　他们是从北疆退下来的。
　　十几年了，未曾有任何怨言。
　　但他们依旧想再回到北疆。戍守边疆，才是一个将门的骄傲。
　　“刀剑无眼，小心！”楚曦玉提醒。
　　白绯衣笑的更开心了，望着她认真点头，转身翻身上马，消失在了飞扬的尘土之中。
　　楚曦玉正要去寻君夜宸，就见江风大将军快步走了过来。
　　他刚领了军令，沿西收服沦陷州郡。
　　“楚王妃，小女之命，全赖王妃相救。一直没能当面道谢，十分惭愧！”江风鞠躬行了一礼。
　　楚曦玉浅笑，“大将军客气了。我是刑官，这是分内之责。”
　　“但楚王妃的恩情，我们江家铭记在心。”江风认真说道，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一事，相询王妃。”
　　楚曦玉早知道他要问什么，说道，“江将军想问神医留下的那枚令牌吧？王爷曾帮了神医一个忙，神医就将这枚令牌留下了。”
　　没办法。
　　为了圆谎，王爷你假装帮你自己吧。
　　神医这个身份，超脱于朝廷之外，没必要摊牌。
　　以后说不准还得用。
　　“原来如此。”江风倒是没多怀疑。解惑后，又再三感谢楚曦玉，这才离开。
　　……
　　“王爷，魏广不听军令，听说您要往北行军，已经带着他的军队去北边了！”萧清风皱着眉头走进来禀报：
　　“现在东边只有穆九娘一支精锐，不太够用。”
　　原本是让这两支精锐沿东收复沦陷州郡。
　　君夜宸自己带着君蔚两家部分精锐沿北截杀。还真不是贪功，而是君夜宸深知凌四的难缠，若是让其他人截杀……
　　极有可能让他逃脱。
　　虽然福州城被他们里应外合攻破了……
　　但整个临福行省大部分沦陷，凌四有足够的时间空间和人手，逃离行省。
　　这家伙来大盛各种搞事，从来没围捕成功过，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不管他。从蔚家军里调一支精锐去东边，和穆家军一道。”君夜宸把这个窟窿补上：
　　“其他计划不变。我们立即启程北行。”
　　魏广和穆九娘都是奉皇帝的命来福州，他们属于钦差，不听从君夜宸的命令，也不犯法。
　　当然了……
　　互相配合，才能以最小的伤亡，取得胜利。
　　穆九娘就是以大局为重，二话不说，直接按照君夜宸的安排去做了。
　　“王爷，京城急报。”此时，冷言捧着一只信鸽急匆匆走进来。
　　君夜宸展开一看，脸色瞬冷。
　　-
　　
第590章 曦玉回京，贵妃流产
　　
　　福州以北，大雪纷纷，一支军队在荒芜的官道匆匆而行。
　　居中的马车里，俞安眉头拧成疙瘩，“君夜宸挂帅，召集君蔚两家的旧部，和穆九娘里应外合，把福州城破了？”
　　“而他们能把穆九娘放出来，是因为早就派了人潜伏到福王府，混入了景国遗族高层。”
　　“这事儿要不是真实发生，谁不得说一句，做梦？”
　　魏家军是后来被救出来的……
　　穆九娘还可以靠着“里应外合”，将功补过，他们什么都没捞着，反而有罪。
　　被敌军俘虏，最后靠着友军放出来……
　　若不搞一点军功，这一次回京之后，就要受罚了。
　　而最大的军功，当然是福王和景国太子的人头！
　　所以魏广一听闻君夜宸封锁福州以北，第一时间冲了出去，要抢在他前面，把这份功劳捞到手。
　　“俞公子，君夜宸能有这样的本事和魄力？是不是萧清风给他出谋划策？”魏广咬牙道。
　　明明是被救的。
　　但却对君夜宸等人，恨的咬牙切齿。
　　“我倒是觉得，这些年，都是萧清风在给君夜宸打掩护。他绝对不像表现的那么纨绔，众所周知，他因为先天晕血，无法上战场，一直没能继承君家军。但是这一次，他暗中调集军队，临场指挥，制定作战计划，里应外合。”俞安轻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萧清风能掌控的。君蔚两家的军队，不会任由一个外人摆布。能让他们言听计从，只有君夜宸。”
　　魏广实在不敢接受一个人尽皆知的纨绔，竟然这么厉害，气道，“一个两个都这么会演，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福王摆了他们一道，把他抓了。
　　君夜宸又摆了一道，把福州救了。
　　俞安默默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你这可是把自己都骂进去了，你不也挺会演的？
　　“无论如何，这一次，福王的人头，一定要拿到。否则回京以后，我们没法交代。”魏广望着俞安，说道：
　　“俞公子，还要劳烦你多多策划。不能让君夜宸抢在我们前头。”
　　俞安苦笑一声。
　　君夜宸到底是何实力，他也不清楚，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尽力而为吧。
　　……
　　福州城郊的山上。
　　祁北看着挂着各个姓氏旗帜的军队，从福州城里出来，往四面八方而去。
　　他站在一颗松树旁。
　　冬雪覆盖在青翠的松针上，偶有寒风拂过，雪花簌簌而落，清冷的雪和草木的香气混合袭来，就像他腰间悬挂的摇雪香。
　　他就这么静静立着，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率军而出。
　　领头的旗手抱着一个高高的君字。
　　祁北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看见一袭红衣的女子，骑马而出，翻身而下。
　　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终结束于一个拥抱。
　　转身各自上马。
　　一个率着大军北上，一个带着护卫，东行。
　　祁北狐疑地瞅了瞅那红衣绝尘而去的背影。
　　就带这一些人，也不可能是平叛吧。
　　这是要去哪？
　　祁北暗自嘀咕了一句，思考了一下，转身足尖一点，尾随而行。
　　……
　　数日前，盛京城，慎刑司。
　　“不是我，我没有谋害皇嗣，我根本不知道吴贵妃怀孕了，我是无辜的。”楚若凤神情恍惚，喃喃自语。
　　被严刑拷打足足三日，她遍体鳞伤，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原本白雪一般的肌肤，皮开肉绽，到处都是伤口，一片片血肉翻卷过来，触目惊心。
　　“给她浇一盆水，清醒一点。”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说出来的话，却狠辣。
　　下一刻，一大盆盐水，哗啦啦浇在了楚若凤的身上。
　　“啊！”楚若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实在是熬不住了，哭着道，“你们让我死吧。我认了，是我害的吴贵妃，我认了！”
　　温莹蹲在她的面前，手中拿着一根尚未入火的烙铁，挑起她的下巴，浅浅一笑，“这就认了？才试了三种刑罚，今天正打算用烙刑，你再坚持一下嘛，让我们玩的开心一点？”
　　“我认了！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楚若凤的意志彻底崩溃了。
　　她宁肯死。
　　“看来你现在是打算老实交代了。”温莹啧了一声，站起身，折回官帽椅坐下，道：
　　“那你老实交代，这打胎药，你是从哪儿来的？后宫各妃嫔用的药，太医院都有记载。我查了你入宫之后所有的用药记录，你没有在太医院取过红花等药材，这打胎药你是怎么弄到的？”
　　楚若凤懵了，“对啊，我根本没可能拿到打胎药，我是冤枉的！”
　　“楚美人，我让你好好想想，你若不老实交代……”温莹将烙铁放在一盘燃烧的火盆之中，望着她笑容冷酷：
　　“今天我们继续玩。”
　　楚若凤都快急哭了。她根本没有打胎药啊，怎么老实交代？
　　温莹见她这蠢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是不是要我提醒你，你的好姐姐，前两天刚给你送过东西了。”
　　“对，是她！是她！”楚若凤赶紧道，“是楚若纤给我的打胎药。”
　　温莹又继续问道，“但是门禁检查森严，她是怎么带进来的呢？”
　　“她可是楚曦玉的姐姐，谁敢仔细搜查！”楚若凤立即道。
　　温莹点头，“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所以，她应该是做成了粉末，小小的一个纸包，藏在你那厚厚的棉被之中，很难发现。是吧？”
　　楚若凤迫不及待点头，“对，就是这样，是她给我的打胎药！”
　　反正她难逃一死。
　　临死之前，把这个讨人厌的姐姐拉下陪葬，实在是太好了。
　　凭什么在家里最受宠爱的自己，会沦落到今日这一步。而那个只能被自己欺负的楚若纤，却跟着楚曦玉过好日子。
　　她不甘心！
　　“作案动机呢？你为什么要谋害吴贵妃的子嗣？”温莹问道。
　　楚若凤立即道，“我嫉妒吴贵妃！”
　　“呵呵，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嫉妒吴贵妃？她怀不怀孕，和你都是云泥之别。她怀孕，对你有什么威胁，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险去谋害她？”温莹冷笑。
　　楚若凤无言以对。不是你说我谋害吗？我自己给自己编借口，你还嫌理由不够充分？
　　-
　　
第591章 楚若凤死了，太后抢人
　　
　　“你那五妹妹，最擅长在案件的蛛丝马迹之中，抽丝剥茧，找到疑点。所以，每一处都不能马虎。”温莹慢悠悠说道：
　　“你好好想想，吴贵妃怀孕，对谁的威胁最大？哪一位嫁给陛下多年，却没有子嗣？”
　　楚若凤颤颤巍巍看着她，“皇后？”
　　“不错，皇后没有嫡子，若是一个普通妃嫔怀孕，这孩子还能让她过继。但这可是吴贵妃，万万不可能让她去母留子，甚至吴贵妃可能母凭子贵。毕竟，陛下久病缠身，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这要是生个儿子，就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那就是下一任皇帝……”温莹不急不缓道。
　　“皇后自然不想看见这个孩子出生。”
　　楚若凤已经吓呆了，结结巴巴道，“所以，皇后娘娘收买我？”
　　温莹：……
　　这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蠢货！”温莹干脆直接说道，“打胎药是楚若纤给你的，楚若纤唯楚曦玉马首是瞻，楚曦玉又是皇后的嫂子，你说，到底谁指使你下药？”
　　楚若凤终于反应过来，“是楚曦玉！她为了保住皇后的地位，她现在是君家人，以君家的利益为先！”
　　“不错。不过，君夜宸护着她，你就算写下她的名字，也只是让陛下为难，陛下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她动手的。”温莹啧了一声，“你只用写楚若纤指使就行了。”
　　楚若凤一瞬间觉得十分可惜。
　　为什么不能把楚曦玉这个贱人，也拉下来陪葬呢？
　　“既然你都交了，就把这份认罪书好好写清楚，按上你的手印。”温莹挥挥手，立即有婢女上前，将宣纸和笔墨摆在楚若凤面前。
　　温莹特意没对她的手指用刑，就是为了让她亲笔写罪状。
　　楚若凤提起笔，把自己写的被逼无奈，都是楚若纤指使。申明她不敢得罪楚若纤，因为惧怕她背后的楚曦玉……
　　反正她没写楚曦玉指使……
　　但言外之意，大家都能懂的。
　　婢女呈上认罪书，温莹看的笑了。这女子愚蠢不堪，没想到栽赃别人给自己洗白的手段，却是炉火纯青。
　　这一字一句，当真写的言辞恳切，仿佛自己是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才这么干的。
　　全部都是楚若纤的锅。
　　很好。
　　楚若凤心存一丝妄想，道，“温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咬死楚若纤指使。我还可以当证人，你看是不是事后能留我一命……”
　　“就你扛不住三天刑罚的软骨头，让你活到楚曦玉回来，你立马就能反水。”温莹嗤笑一声。
　　楚若凤心底一寒……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畏罪自杀，我也不会动手杀你。慎刑司能让你活着受一年刑罚，都不会咽气。”温莹淡淡说道。
　　楚若凤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
　　温莹抽出身旁侍卫腰间挂着的刀，扔在楚若凤面前。
　　楚若凤颤抖着拿起刀，下不定决心。
　　温莹也不急，只是从炭火盆之中，取出烧的通红的烙铁，一步步逼近楚若凤。
　　“若是他杀，你那位好妹妹肯定能查出来。我不会对你动手，不想死，那就试试今天的烙刑，你喜不喜欢？”
　　通红的烙铁，越靠越近。
　　楚若凤慌乱摇头，涕泗横流，双手举起刀，噗嗤一下插入自己腹部。
　　温莹淡定将烙铁移开，喊道，“来人啊，人犯抢了侍卫的刀，自尽了！”
　　……
　　凰廷，明镜司。
　　“楚姑娘你别急，殿下已经去问了。宫里的案子，隶属慎刑司，我们明镜司确实不好插手。不过，慎刑司是皇后娘娘主管的，她必定会给长公主一个面子。”虞典司安慰道。
　　楚若纤抿唇，点点头。
　　吴贵妃流产当天，住在她偏殿的楚若凤就被下狱了。
　　听闻吴贵妃身边的婢女，亲眼看见楚若凤进了钟粹宫的小厨房……
　　而除了她之外，接触小厨房的，都是吴贵妃的贴身婢女，是自己人……
　　只有她这一个外人。
　　慎刑司当即把凶手嫌疑锁定她，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
　　不知是什么情况。
　　虽说楚若凤的死活和她没关系，但牵涉到皇嗣，不知对楚家有没有什么影响……
　　“楚姑娘，长公主请你进去。”蔚蓝走出来道。
　　楚若纤快步跟了进去，行礼一拜。
　　“不必拘礼。楚若凤死了，但她临死之前，指认受你指使。认罪书我已经看了，对你很不利。”长公主沉声说道：
　　“你是我们明镜司的仵作，事涉你，明镜司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但是，此案缘由吴贵妃流产，以慎刑司为主，皇后亲自主审，我已经交代过了，不会对你用刑……”
　　“在案件查明之前，你要在慎刑司的大牢里待着了。”
　　“谢长公主的维护之情。”楚若纤先道了谢，这才问道，“但我和吴贵妃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她？”
　　“楚若凤言外之意，是玉丫头为了皇后指使你。看来这一次吴贵妃流产，是太后那边干的，借此挑拨陛下和皇后、君家的感情。”长公主说道。
　　楚若纤心底一沉，“殿下放心，无论严刑拷打，我也不会胡说八道。我没有指使楚若凤，玉儿更是完全不知道此事！”
　　“好孩子，我当然相信和你们无关。你放心，皇后已经应承我，不会对你用刑的。不然，我也不敢放你去慎刑司……”长公主安慰道：
　　“老身会抓紧时间查案，还你一个清白。”
　　“谢长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慎刑司那边派了一个女官来请，客客气气，楚若纤跟着人走了。
　　长公主又召来虞氏，探讨此案细节。
　　但这案子，证据确凿，当事人楚若凤还死了……
　　两人研讨无果。
　　正在此时，慎刑司又一个女官匆匆赶来，道：“长公主殿下，不好了！楚姑娘刚进慎刑司，就被太后抢走了。她仗着自己是太后，皇后娘娘没拦住，急晕过去了。这楚姑娘落在了太后手中，只怕凶多吉少啊！”
　　长公主脸色瞬变，“命卫瑛带人过来，随我入宫见太后！”
　　-
　　
第592章 她不肯招，劫府丞
　　
　　皇宫，慈宁宫。
　　“太后娘娘，您干预慎刑司和明镜司办案，未免不太合规矩！”长公主开门见山。
　　太后老神在在，“长公主不要急，吴贵妃流产案，慎刑司连审三日，哀家可曾多言一句？如今将嫌疑犯转移，也是为了你和皇后好。凰廷向来有避嫌的传统，此案现在极有可能是楚曦玉和皇后指使，哀家怎能让皇后继续审下去？”
　　“楚若凤已经承认是楚若纤指使，但一个小小的楚若纤，为何要谋害皇后？这背后，必有蹊跷。”
　　“慎刑司和明镜司继续查，那是皇后能查她自己呢？还是长公主您能查您的外孙女？”
　　“为了公正，哀家已经将楚若纤转移到了刑部，由刑部和宗人府同审。慎刑司和明镜司要过问此案，完全可以，此案保证公开透明，谁都可以听审！但若想要一手遮天，包庇幕后指使，长公主，哀家还没死呢，这后宫，还不是皇后她一个人的天！”
　　太后言辞犀利，占据道德制高点，仿佛让慎刑司和明镜司审案，就会包庇罪犯一样。
　　而且她还说了两司都可以听审……
　　长公主和皇后都没有立场，要此案的主审权。
　　楚若凤的认罪书，让她们陷入被动。
　　……
　　坤宁宫。
　　“长公主无功而返，没能把人抢出来。”温莹禀报道。
　　君惜萱歪在凤榻上，脸色苍白，却笑的开怀，“那当然了。难得给太后送了这么好的一个把柄，她怎么会不牢牢抓住？我们没有碰楚若纤一根手指头，她受刑、被判死罪，都是太后娘娘干的，和我们没关系。”
　　“至于楚若凤……我们也是依律查案，是她自己说是楚若纤指使，和我们没关系。”
　　“温莹，这一次，你的办的太漂亮了。等这事过后，本宫一定给你升官。”
　　温莹福身行礼，“谢皇后娘娘。”
　　“等楚曦玉赶回来，楚若纤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本宫真想看看她到时候的表情，是不是还像现在这么得意？”
　　……
　　半个月后，盛京。
　　“娘娘，什么刑罚都试过了，楚若纤就是不肯招。”瑞康郡王脸色难看。
　　太后皱眉，“她这么能抗？你们尽心了吗？”
　　“最开始顾着长公主的和皇后的面子，怕被打的太难看，用的一些看不见痕迹的刑具。但没办法，现在已经顾不上留不留伤，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她就是不肯招。”瑞康郡王苦笑一声：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狠的人。您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何等模样。长公主那边探视的人被我拦了三天，再拦下去，我也没法交代了。”
　　太后眼神一沉，“看来，让楚曦玉和皇后逃过一劫了。楚曦玉据说已经在路上，估计过几日就要到了。既然没法审了，那就让她死。”
　　“反正有楚若凤的认罪书，她死罪难逃。”
　　瑞康郡王领命。
　　……
　　宗人府外，长街。
　　隆冬大雪纷飞，府丞陈殷揣着一个暖炉，坐在自家马车里，像往前一样踏上返程之路。
　　突然冷不丁的……
　　一辆烈马横奔而来。
　　整个车都被撞翻在地。
　　陈殷被家仆手忙脚乱从马车里扒拉出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突然眼前一黑。
　　一个麻袋套在了他的头上。
　　而那些家仆也不敢动。
　　因为一群蒙着脸的穆家军，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为什么大家都认出是穆家呢？
　　因为他们还穿着穆家的铁甲，军刀上明晃晃刻着穆字。
　　“小公爷，套住了！”一袭锦袍同样蒙着脸的韩文曲兴奋喊道。
　　穆天宝也蒙着脸，但就他那一身骚包的绿色锦袍，腰间还挂着穆家的玉，简直是怕别人认不出来。
　　麻利地拿绳子把人一捆，道，“我们走！”
　　穆家军收兵护送着他们俩离开。
　　穆天宝还不忘回头对着那些家仆道，“都知道我们是谁对吧？不用报官，借他用一用就还！”
　　家仆们老老实实点头。
　　报啥官啊，赶紧去穆家哭着要人呗。
　　……
　　黑色头套被人取下。
　　陈殷发现自己处于一辆华丽的马车之中，两个虽然蒙着脸，但挂着家族玉佩的公子哥瞪着他。
　　“小公爷，我没钱，别打劫我！”陈殷脸色苍白。
　　他整个人被捆的像个粽子，动弹不得。想跑也跑不了。
　　穆天宝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我不是小公爷。谁要打劫你，我穆家会缺钱？”
　　陈殷：……
　　你自己都说了穆家啊！
　　陈殷只得睁着眼睛说瞎话，委委屈屈道，“那……那这位大爷，你绑我干什么？”
　　“楚若纤是不是关在宗人府？”穆天宝问道。
　　陈殷：……
　　“不说话？”穆天宝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信不信小爷把你扒光了，丢到大马路上？”
　　陈殷脸色瞬变。这种纨绔子弟，杀人放火的事情干不出来，这事怕是轻车熟路。
　　“在在在！”陈殷老实道。
　　穆天宝冷哼一声，“当然在了，刑部的老子已经绑过一个，什么都没问出来。你要是说不在？小爷就让你们两个打一架。把钥匙交出来！”
　　“小公爷你不会是要劫狱吧？”陈殷吓的哆哆嗦嗦。
　　穆天宝一脚踹在他身上，“小爷就去探视一下。你们宗人府搞什么，都不让探视，是不是对我三姐用酷刑了？”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宗人府最深处的那一间密牢，只有宗正大人有钥匙。小人只有地牢大门的钥匙，您进去了，也见不到她啊。”陈殷赶紧解释道。
　　穆天宝眉头皱起，“没用的东西！老韩，搜他的身！”
　　韩文曲把陈殷翻来覆去倒了一遍，拎出一串钥匙。
　　“哪一个是大牢的？你私宅不少嘛，这么多钥匙？”
　　陈殷老老实实道，“圆的有三个孔那个就是……”
　　“行了，老韩，你把他送回家。”穆天宝拿着钥匙，道，“我去地牢看看三姐。”
　　韩文曲立即道，“我和你一起去！”
　　“别了，擅闯宗人府大牢，我家担得起，不连累你家倒霉。帮我把这老小子送回去！”穆天宝将钥匙塞进怀里，拍了拍韩文曲的肩膀，转身跳下马车。
　　-
　　
第593章 小公爷强闯密牢
　　
　　宗人府大牢。
　　“小公爷，这是宗人府禁地，外人不可擅入！”守卫阻拦。
　　穆天宝亮出钥匙，道，“我有钥匙，陈殷让我替他来巡逻一圈。你们谁敢拦我？”
　　守卫：……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府丞怎么敢让您老人家来巡逻？这钥匙莫不是抢来的吧。
　　但穆天宝金枝玉叶。
　　谁也不敢把这位爷磕着碰着。
　　只得一边赶紧派人去通知上官，一边陪着他在大牢里瞎晃悠。就怕他一时兴起，对宗人府大牢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穆天宝沿着长廊，走到地牢尽头。
　　这里有一道门。
　　门上挂着三把大锁。
　　“这里是？”穆天宝指着门，问道。
　　狱卒赶紧答道，“这是宗人府的三重密牢，平日里都不关人，只有重案刑犯才会关在里面。”
　　“我三姐在这里面？”穆天宝问道。
　　狱卒结结巴巴不敢作答。
　　穆天宝嗤笑一声，“行吧，我自己进去看看。”
　　“小公爷，不能进去，而且我们也没有钥匙啊！”那狱卒赶紧道。
　　“知道你们没钥匙……”穆天宝从腰间抽出一把华丽的匕首。
　　那匕首鞘上镶满了宝石。
　　五颜六色，花里胡哨。
　　穆天宝抽出匕首，对着那三把大锁，刷地一下砰砰砍了三刀。
　　“咔擦。”
　　三把大锁被砍断，重重摔落在地。
　　“小爷削铁如泥的匕首，可是花费万金。”穆天宝吹了一下匕首，收回刀鞘，“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推开了门。
　　狱卒们已经彻底慌神了。
　　竟然有人把密牢的锁砍了？
　　……
　　穆天宝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密牢里一片漆黑。
　　透着门开后的光亮，能模糊看见有一个人影躺在地上。穆天宝端起墙上挂着的一盏油灯，走了进去。
　　脚下一片粘稠。
　　他低头一看，凝固的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穆天宝心底一沉，快步往前走，“三姐，我来看你了。”
　　那人影一动不动躺在原地，没有反应。
　　穆天宝心神一慌，莫非……
　　终于，他走到了那人影面前。时值深冬，地牢阴冷，女子只穿了单薄的白色囚衣，囚衣上血迹斑斑。
　　血腥味冲鼻。
　　青丝披散，她脸朝下躺着，不辨面目。
　　穆天宝将油灯摆在地上，双手轻轻扶着人肩膀，将人翻过来，瞬间惊呆了……
　　她左边脸颊处，一枚烙印通红，血肉模糊。
　　而他扶着人肩膀，便感觉血透过薄薄的衣衫，浸透到了他的掌心，湿漉漉的温热。
　　穆天宝颤抖着扯开她的衣衫。
　　一枚枚透骨钉，钉在肩胛处。
　　因为他搬动，钉子沁出血，哗啦啦。
　　穆天宝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捧着一个用胶水粘住的碎瓷器，稍稍一用力，瓷器就会四分五裂。
　　“女医！”穆天宝冲着门口大吼：“传女医！给我找女医来！快！”
　　狱卒不敢妄动。
　　随行的护卫一溜烟跑了出去。
　　“三姐，你还活着吧？”穆天宝低头看着她道。
　　他想伸出手，探探她的呼吸。她的身体很冷，很僵，他触碰到的地方，没有丝毫温度。
　　但他怕自己一动，楚若纤肩胛处的钉子被牵动，扎到她的肉，哗啦啦流血。
　　肯定还活着的。
　　三姐绝对不会这么死掉。
　　穆天宝一时间有些害怕。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么美好又令人敬佩的三姐，突然消亡了……
　　“穆天宝，你擅闯密牢重地，该当何罪？”瑞康郡王刚回来，就听闻穆天宝强闯大牢，立即赶了过来。
　　穆天宝狠狠瞪着他，“三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小子给我等着！”
　　“她谋害皇嗣，死罪难逃，却不招供幕后指使。本郡王也只是依律行事。”瑞康郡王冷笑一声：
　　“来人，请小公爷出去！”
　　穆天宝道，“小爷不出去。我就在这儿待着，有本事你把小爷也关起来！”
　　“把小公爷打开！”瑞康郡王下令。
　　狱卒刚上前，穆天宝就怒瞪：
　　“小爷有病在身，你们谁敢碰我？要是害的小爷犯病了，我穆家要你们的命！”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穆天宝，你在宗人府胡搅蛮缠有什么用？”瑞康郡王气急，自己上前来拉穆天宝，“有本事你去找太后，让她老人家把楚若纤放了。本郡王只是奉令行事，你给我走！”
　　穆天宝赶紧放下楚若纤，怕她被扯到伤口，和瑞康郡王扭打在了一起。
　　瑞康郡王很少打架，一下就挨了一拳，气的他火冒三丈，“你们都死了吗？让穆天宝进密牢，你们全是死罪，还不把他拉出去！”
　　狱卒终究还是怕失责，只得纷纷上前拉开穆天宝。
　　人多势众。
　　穆天宝顿时被人架住了。
　　但他机灵，双手一把抱住密室的顶梁柱不放，“都给小爷松开，我不走，我要等女医过来。慕容长康，你敢欺负小爷三姐，你给小爷等着！”
　　瑞康郡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一拳砸在穆天宝的手背上，“松手！”
　　穆天宝疼的呲牙咧嘴也不撒手。
　　瑞康郡王见此，一脚抬起踩在他手指上，狠狠地碾，“穆天宝，你这种纨绔，只会妨碍公务，滚！”
　　“啊！”穆天宝从小娇生惯养的，疼的嗷嗷直叫，眼泪都快掉出来，咬牙切齿瞪着瑞康郡王。
　　你给老子等着！
　　但他不敢出去。
　　三姐都伤成这样了，他若被赶出去了，谁知道这狗东西会不会又对三姐用刑。
　　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裤脚。
　　穆天宝低头一看，楚若纤爬到了他的脚边。从她刚才苏醒的地方过来，拖出一条一人长的血迹。
　　她刚才被吵醒了，喊了穆天宝几声。
　　但声音太小了，穆天宝听不到。
　　“回去吧。”
　　穆天宝还是没听到她的声音，但是看清了她的口型，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你别动啊！拿血拖地啊！”穆天宝气骂了一句，又心疼不已。
　　对方说不出话来，就扯着他的裤脚，轻轻摇晃，满眼恳求。
　　“别晃了！说了不出去，就不出去。老子今天就在这里住着不走了。”穆天宝恶声恶气说道，转过头对着瑞康郡王吐了一脸唾沫。
　　“你有本事就动我！小爷受伤，我奶奶能抄了你家！你试试看？”
　　-
　　
第594章 楚曦玉回来了，救治
　　
　　瑞康郡王是皇亲国戚，何曾受过这种侮辱，气的也顾不上穆家的报复，转身抽出一个狱卒腰间挂着的长刀，就要向着穆天宝砍下来。
　　“当！”
　　刀未落下，就被一飞来的长剑打落而下。
　　密牢门口，一行人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一袭红衣的女子，风尘仆仆，也不掩她的绝色。
　　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蒙面暗卫，那把长剑，正是从他手中甩出来。
　　“小姑姑！哇！你回来了！”穆天宝一看见楚曦玉，松开了一直抱着顶梁柱的双手，指着瑞康郡王委屈告状：
　　“他对三姐用重刑，他打我！弄他！”
　　楚曦玉的视线落在血泊之中的楚若纤，脸色冷冽，“阿银，打断他的腿！”
　　银月足尖一闪，一个瞬移出现在了慕容长康面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按着他整个人就墙上撞。
　　“哐！哐！哐！”
　　额头磕在墙上，撞的头破血流。
　　“楚曦玉你干什么！我是郡王！我是按律行事！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慕容长康疼的鬼哭狼嚎，愤怒大骂。
　　楚曦玉蹲在楚若纤面前，看着她遍体鳞伤，犹如一个破布娃娃簌簌流血，心疼的搅在了一起。
　　“小姑姑，你别碰她！”穆天宝赶紧道，“三姐的身体里有钉子，一碰就流血，我派人去叫了女医。”
　　楚曦玉咬紧唇，眸光微颤，死死捏紧拳头。
　　不一会儿。
　　女医就急匆匆赶来了。
　　此时楚若纤的情况，不宜搬动，楚曦玉直接把众人全部赶出了密牢，只有她自己在一旁守着。
　　一盏盏烛火，将密室映照的透亮。
　　女医小心地解开楚若纤的衣衫，顿时惊呆了……
　　她的身上钉满了透骨钉，钢钉四周的血肉部分已经研磨溃烂，从肩膀往下，密密麻麻……
　　看的人眼皮子直跳。
　　“王妃，楚姑娘身上的透骨钉，必须立即取出来。有些地方已经溃烂，需要割掉烂肉。但她现在十分虚弱，失血过多，万一熬不住……下官不敢保证……”女医心惊胆战道。
　　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道，“取钉，用最好的药。”
　　说完，伸手握住楚若纤的柔夷，看着她道，“三姐姐，你要撑下去，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楚若纤嗓子干哑的说不出话来，但望着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还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给她安慰。
　　……
　　密牢外。
　　慕容长康被银月打断了腿，鼻青脸肿，犹如一只死狗瘫在地上。
　　穆天宝十分解气的用脚碾着他的手指。
　　“混账狗东西，踩我，你敢踩小爷！还把我三姐姐弄成这样，你这个狗东西！”
　　慕容长康的手指被碾的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穆天宝一边碾着慕容长康，一边担忧地看着禁闭的密牢大门。
　　怎么这么久？
　　差不多过去两个时辰了吧。
　　伤势很严重吧？
　　穆天宝想到这儿，又一阵无名怒火，气呼呼再次狠狠碾了碾慕容长康。
　　慕容长康惨叫一声，疼晕过去。
　　就在此时，密牢的门，终于打开了。
　　楚曦玉冷着脸走了出来。她手中拿着一把长剑，这是银月之前掉在地上那把。
　　“怎么样？三姐还好吗？”穆天宝上前问道。
　　楚曦玉指了指门，示意他可以进去了，面无表情走到慕容长康面前，手中长剑，直指他的面门。
　　“小姑姑你干什么啊？他是郡王，杀他要偿命的啊！”穆天宝吓了一跳。
　　楚曦玉双手握着剑柄，对准他大腿，卡擦一声，鲜血四溅。
　　长剑将他的右腿，刺了一个洞穿。
　　慕容长康惨叫一声，疼醒过来，“谁砍我？楚曦玉？你干什么？我是郡王，我是依律行事，你凭什么……”
　　话还没说完，楚曦玉锵地一声抽出长剑，又是噗嗤一声，插入他的左腿。
　　“你——”
　　“噗！”
　　“噗！”
　　楚曦玉并不理会他说什么，就像是在水里叉鱼一般，手起剑落，一下又一下……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那长剑嗖嗖落下十几下，将他双腿插成了蜂窝。
　　“楚曦玉，你就算是王妃，也不可如此放肆！”瑞王怒喝。
　　楚曦玉领着王府侍卫强闯大牢，便将这里封住了……
　　瑞王领着一众官员，好不容易从宫里调了一支御林军，这才冲进来……
　　就看见这一幕，又惊又怒，差点急晕过去。
　　楚曦玉冷扫了他一眼，扔下手中的长剑，道，“我们走。”
　　侍卫抬着从头裹到脚的楚若纤，走了出来。
　　“快来人，给我儿医治！”瑞王心痛大呼。
　　王府侍卫簇拥着楚曦玉一行离开，他想动手也没办法，只能放他们走。
　　……
　　楚若纤被抬回了王府。
　　此时，她终于好好睡过去了。伤口都用了御药，白色的纱布将她一层层包裹。
　　“楚王妃请见谅，楚姑娘脸上的烙印，是烫伤，我们没有办法去掉疤痕。”女医欠身道。
　　楚曦玉拳头攥紧，“辛苦你了，谢谢。采茶，重赏，送女医出去。”
　　采茶应了一声，给女医塞了一大包银子。
　　穆天宝坐在床边。此时他已经听说了，楚若纤全身上下都是钉子。所以女医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把这些钉子全部取出来……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遭受了这样非人的折磨。
　　可她依旧硬撑着。
　　宗人府没能撬开她的嘴。
　　换成自己……
　　穆天宝低头看了一眼包扎成馒头的双手……
　　算了吧，就这他都疼的嗷嗷叫了。
　　肯定撑不住，早就被屈打成招。
　　三姐果然很厉害。
　　“小公爷，我现在要去明镜司，给三姐翻案。这里交给你了，不要让任何人把三姐带走。”楚曦玉叮嘱道。
　　穆天宝拍了拍胸膛，顿时疼的呲牙咧嘴，赶紧把手放下，“放心，交给我。就算是太后上门，我也不会让她把三姐抢走！”
　　楚曦玉点点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楚若纤。
　　三姐姐，你的冤屈，我会替你洗清的。
　　……
　　凰廷，明镜司。
　　“曦玉你可算回来了！”虞典司一见她，立即迎上前道，“宗人府和刑部拟定今日就要宣判，我们已经尽量拖延时间了，但证据确凿，殿下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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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大骂太后
　　
　　楚曦玉望着她道谢，“谢谢虞夫人。有楚若凤的指认书，能拖延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我想去看看楚若凤的尸体，可以吗？”
　　“当然可以。虽然我们明镜司不是主审，但也是听审，案卷相关的一切，你都可以查看。”虞典司说道，“我现在带你去！”
　　时值寒冬，尸体保存十分方便。
　　楚曦玉仔细查探了楚若凤的尸体。早在赶来的路上，长公主就已经把此案的案情、验尸报告都发给她了……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这个案件的漏洞。
　　结果有点可惜……
　　时隔半个月，就算当时有什么证据，这么长的时间，也足够凶手，销毁证据。
　　“曦玉，你快看看，这尸体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虞典司期待地看着她。
　　对于楚曦玉，虞氏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不管什么无头无尾的案子，她那火眼金睛一看，就让凶手无从遁形。
　　“验尸报告很仔细，把每一处伤都写的清清楚楚。楚若凤确实是自杀，只不过，面对这样可怕的刑罚，她选自杀，也不足为奇。”楚曦玉沉声道。
　　虞典司道，“要是不能发现新线索，找到新证据，推翻楚若凤的认罪书，那楚三姑娘这次可就……”
　　“虞夫人，楚若凤是什么时候被调入钟粹宫？”楚曦玉问道。
　　虞典司道，“就在吴贵妃出事前几天。她住的宫殿，本来很偏僻，年久失修，一场大雪过后塌了……所以宫里给她重新择了一处住处，便是钟粹宫的侧殿。”
　　“吴贵妃是陛下的新宠，钟粹宫的侧殿应该是各位小主们抢破头的好地儿吧。怎么就轮上了她这一个无权无势的美人？”楚曦玉反问。
　　虞典司答道，“那写调令的女官焦氏，收了楚若凤的全部身家，一大盒金子。她对于行贿供认不讳，已经被免职了。”
　　“原来如此。对方仿佛知道我会查什么，提前把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准备好了。”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嘲：
　　“有点厉害。”
　　虞典司苦笑一声，“虽然找不到证据，但我觉得这事有古怪。楚若凤嫉妒？真犯不上。就她的地位，吴贵妃有没有孩子，对她都没影响。而且以她想靠着钟粹宫争宠的打算，吴贵妃越好，陛下来的次数越多，她才越有机会。吴贵妃失宠了，她特意搬到钟粹宫，就没有意义。”
　　“若说受你指使，当然更不可能。所以我觉得，她作案动机不充分。但是那天小厨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偏巧就她一个外人……”
　　楚曦玉眸光微闪。
　　楚若凤不是倒霉，也不是巧合，而是敌人精心设计的陷阱。她没有防备，迟早得掉进去。
　　“除了楚若凤，接触过那碗补汤的人，都是吴贵妃的婢女。我看了案卷，卷上说她的大丫鬟春杏，从头到尾一直盯着补汤。就中途出去了一趟，而刚巧那一趟，楚若凤就进去了。”楚曦玉道：
　　“这可真是巧。”
　　“你怀疑这丫鬟有问题？但吴贵妃对她十分信任，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和她有关，没法审问。”
　　“证据，我帮她安排。”楚曦玉望向皇宫的方向，眸色冰冷。
　　……
　　皇宫，慈宁宫。
　　“太后娘娘，楚王妃求见。”嬷嬷走上前，禀报道，“那楚王妃刚大闹了宗人府，把瑞康郡王打成重伤，鲜血流了一地，奴婢看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似乎是要来找太后娘娘您算账呢。”
　　太后闻言，冷笑一声，“找哀家算账？哀家是太后，她敢对本宫不敬不成？让她进来，哀家倒是要看看她楚曦玉，看见哀家，是不是得恭恭敬敬行礼？”
　　那嬷嬷领命退下，不一会儿，楚曦玉就带着一个婢女走了进来。
　　那婢女并不是她平日里常带在身边的采茶，有些脸生。
　　“太后娘娘，臣女一直以为您宅心仁厚，没想到你竟然让宗人府动用如此酷刑。足足一百多根铁钉，钉在我三姐的身体里，你贵为一国太后，竟然如此狠辣？您还配住慈宁宫？您哪儿一点慈？”楚曦玉一见门，礼也不行，仿佛被气疯了一般，指着太后鼻子一通乱骂。
　　太后脸色一沉，“楚曦玉，哀家是太后，你注意礼仪！楚若纤自从被带入宗人府，哀家就没再过问。宗人府也只是依法行事，倒是你，大闹宗人府，打伤郡王，如今还敢来本宫面前撒野，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我三姐被你们害成这样，你还要我讲规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如此严刑拷打，就是为了拖我下水。太后娘娘，你想要我的命，想要我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你怎么敢做不敢认呢？”楚曦玉仿佛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犹如离弦之箭，突然猛地向着太后扑去。
　　“我和王爷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福州，平息叛乱，为大盛抛头颅洒热血，你这高高在上的太后，坐在深宫，却想着阴谋诡计陷害我！对我三姐严刑拷打！作为大盛的主人，这么对待为大盛鞠躬尽瘁的忠臣，你不怕忠臣心寒吗？不怕天下的百姓心寒吗？”
　　“我爹为大盛牺牲了！我哥在北疆搏命，我刚从血流成河的福州回来，我们楚家满门忠烈，到底是有什么对不住大盛的地方，让太后娘娘您对我除之后快？”
　　“太后！你说啊，臣女到底做错了什么？太后非要杀了我！”
　　楚曦玉倒也没打太后，她很有分寸，只是抓着太后的肩膀，剧烈摇晃着。
　　把太后摇的头晕眼花。
　　“楚曦玉，你疯了！快来人，把楚曦玉拉开！”
　　四周惊呆的嬷嬷这才反应，赶紧冲了过来拉架……
　　不怪她们震惊，太后自己都没想到……
　　大盛立国数百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冲到慈宁宫，和太后拉拉扯扯。
　　“小姐，您冷静一点。”楚曦玉带着的婢女比那些嬷嬷都快，第一个冲上前拉架。
　　紧接着，几个嬷嬷也都凑了上来。
　　终于……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楚曦玉被拉开了。
　　“楚曦玉，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太后不可思议瞪着楚曦玉。
　　-
　　
第596章 他们岂配？楚曦玉的对策
　　
　　据说楚曦玉运筹帷幄，谋而后动，沉着冷静，十分难以对付。
　　眼前这个像泼妇一样冲动易怒的人，真的是楚曦玉？
　　“对！我是疯了！当我在福州出生入死，却听闻我三姐差点被你们害死，我就疯了。”楚曦玉望着太后，怒极反笑：
　　“我知道，今日闯入慈宁宫，质问太后，是我大不敬，你们要怎么处罚，我都悉听尊便。但我心中的冤屈，就是要说出来，不吐不快”
　　“臣女甘愿受罚。告辞！”
　　说着，楚曦玉一甩袖，转身往外走了。
　　被两个嬷嬷扶着重新坐回凤座的太后，看着楚曦玉离开的背影，简直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楚曦玉到底来干什么的？
　　就这么闯进来指着她鼻子骂一顿，她图什么？
　　没捞到半点好处，反而要背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我看她是真的疯了？竟然做这种蠢事！”太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她脑子进水了吧？来哀家面前撒野，给哀家送上门的把柄？”
　　嬷嬷道，“听闻那楚若纤十分惨，差点就没命了。她和楚若纤姐妹情深，听闻她的消息，就日以继夜从福州赶来，这情谊，想必是不一般……”
　　“呵呵。她想为楚若纤报仇，来哀家这儿撒泼，有什么用？这算什么报仇？”太后不屑道：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愤怒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真正有本事的人，砍过来的是刀，能伤筋动骨的刀，而不是这种无关痛痒的质问。”
　　“还让她自己多一个罪名，啧啧啧……真是愚蠢至极。”
　　嬷嬷道，“这楚曦玉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太后娘娘将楚若纤交给宗人府，那是名正言顺，有理有据，她又能如何报复呢？也只能如此了。”
　　“呵呵，如此蠢货，不足为惧。来人，去陛下那儿诉苦。把楚曦玉在哀家这儿的恶行，好好跟陛下告一状。陛下正心疼自己的孩儿死的惨，对她有成见，我这送上门的借口，希望咱们陛下好好利用一下，别浪费了。”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嘲笑。
　　“是。”
　　……
　　出了慈宁宫。
　　楚曦玉身边跟着的那不起眼的婢女，小声说道：
　　“摸了一枚玉佩。”
　　楚曦玉依旧维持着一脸悲愤，声音同样很小，只有彼此能听见。
　　“干得好。”
　　太后刚才腰间挂着的玉佩，已经悄然消失，现在出现在了楚曦玉手中。
　　“能帮到娘娘，奴婢很高兴。”采荷开心说道。
　　她就是当初楚曦玉买回来的二丫。
　　自从跟了楚曦玉，再也不用以偷为生。
　　入了王府，有了一个新名字，采荷。
　　也有了一段新的人生。
　　王府奴婢的月钱高，每个月花不完，还有的剩。
　　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就能吃饱穿暖，这种生活，让她十分知足。
　　这一次，被楚曦玉带入慈宁宫，偷太后的贴身之物，把她自己都吓懵了。王妃真的是太大胆了！
　　她十分不喜欢自己这一门祖传手艺。
　　难得这一次能用这种手段，做一件好事。也算是赎罪了。
　　“王妃娘娘在福州出生入死，太后却想尽办法要置娘娘于死地，真是太过分了！替娘娘不值！”采荷气鼓鼓道。
　　刚才听楚曦玉那一番慷慨陈词，气的她都恨不得操起搬砖，砸在太后头上。
　　“刚才那些话，都是我随口说说而已。不必当真。”楚曦玉淡定道。
　　采茶一愣，“啊？”
　　娘娘刚才明明都快被气哭了，谁听了不得说一句娘娘受委屈了。
　　“平定福州，为的是百姓，不是为了所谓的君主。所以不管陛下也好，太后也好，对我什么态度，都无所谓。我本就不是为了他们出生入死，他们岂配？”楚曦玉语气平淡。
　　此时走出了慈宁宫范围。
　　楚曦玉恢复了一脸淡然。
　　和刚才的泼妇骂街，判若两人。
　　采荷似懂非懂点点头。
　　“这些措词，是给世人听的。百姓们知道我委屈，觉得我事出有因，太后和陛下就不能重罚，他们得顾着自己的声誉。当然了，最主要是掩护你取玉佩。难得有这种机会，指着太后的鼻子骂一顿，真是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楚曦玉扯了扯唇角。
　　早就像骂这个老妖婆一顿了。
　　很好。
　　今天总算是骂了个舒坦。
　　……
　　“臣女楚曦玉，求见陛下。”楚曦玉给御书房门前的太监，塞了一枚金元宝。
　　那太监苦着脸道，“王妃，您这来的不是时候啊。太后娘娘刚派了一个嬷嬷来告状，说你大闹慈宁宫，对她不敬。就在太后派人之前，瑞王哭着求见……您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现在可不是得触霉头吗？”
　　“臣女也是来告状的，总不能只让他们告状吧？有劳公公通报。”
　　御书房。
　　慕容泽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走进来的女子，眉头皱起。
　　楚曦玉是疯了吗？
　　把瑞康郡王砍成重伤。
　　瑞王在他这儿哭了老半天。
　　你要抢人就抢人，你砍郡王干什么？
　　这都已经很神奇了，她还去骂太后。
　　再一想，那流掉的孩子，慕容泽看见她更膈应了。
　　“楚曦玉，你刚回京城，就闹出这么大乱子，你该当何罪？”慕容泽冷道。
　　楚曦玉不慌不忙，淡定道，“陛下若要治罪，臣女领罚。不过，臣女也有冤屈，请陛下做主。”
　　“你有什么冤屈？”慕容泽眉头拧的更紧了。
　　“太后收买楚若凤，钟粹宫一等宫女春杏、凰廷明吏司已离职女官焦氏，谋害吴贵妃流产，而后指使楚若凤嫁祸臣女三姐，意图挑拨臣女、王爷和陛下之间的感情。”楚曦玉淡淡说道。
　　慕容泽惊疑不定。
　　什么？她在说什么玩意儿？太后指使？
　　“你有什么证据？”慕容泽不解。
　　楚曦玉不答反问，“陛下觉得楚若凤那份认罪书，是不是屈打成招？”
　　“别的司衙主审，还有这种可能。但慎刑司审案，皇后还能逼她指认自己人？”慕容泽直接否决道。
　　这种事，有点匪夷所思。
　　不清楚内情的人，自然不明白皇后的敌意。
　　楚曦玉顺水推舟道：
　　“您说的对。已知认罪书，是楚若凤自己写的，写完她就自尽了。如果她是我的心腹，为什么非要在临死之前，出卖自己的主人？至于她说自己是被迫的？简直无稽之谈。谋害贵妃这种事，有脑子的人，不都得交给心腹去办吗？”
　　“交给一个随时可以出卖自己的人，我有这么傻吗？”
　　-
　　
第597章 栽赃太后，真凶皇后
　　
　　慕容泽眸光一闪。他是一个性情多疑之人，楚曦玉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这份认罪书……
　　很有问题。
　　如果楚若凤真的是楚曦玉的心腹，熬不住刑罚，已经抱有死志，应该指认楚曦玉的对手吧？
　　哪有出卖自己人的？
　　“太后这一招真的很高明。楚若凤是她的人，她害吴贵妃流产，又用一封认罪书，把罪名指向了我们，把自己摘出来。”楚曦玉说道：
　　“她还对我三姐严刑拷打，企图将罪名钉死在我的身上。”
　　“万幸我三姐撑下来了，若是她没有撑下来，被屈打成招。陛下，您就算知道，这幕后之人是太后，可证据摆在面前，却还是得将我下狱”
　　“王爷集君蔚两军正在福州平乱，如今这个时节，也差不多快要解决完了。若是他听闻，臣女被陛下下狱……”
　　楚曦玉没有再说下去，点到为止。
　　君夜宸有多宠爱楚曦玉，无须怀疑。冲冠一怒为红颜，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今他重兵在握，这个时候听闻爱妻被抓，他会怎么做？
　　他会任由慕容泽处置楚曦玉吗？
　　慕容泽和他相识多年，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清晰知道，不会。他甚至会直接率两军去刑部大牢抢人……
　　这事一个解决的不好，就是在逼君夜宸造反。
　　慕容泽不自觉握紧拳头。吴贵妃流产一案，哪怕是楚曦玉指使，他也最多只能处置楚若纤，不让战火烧到她身上。
　　尤其是君夜宸现在还攥着兵权。
　　“你可有证据，证明是太后指使？”慕容泽问道。
　　楚曦玉浅浅一笑，“陛下，您觉得太后会留下证据，还被我找到吗？这都过去半个月了，若是吴贵妃刚出事那日，我倒是可以找到证据，但现在……太晚了。”
　　“没有证据，你所说的，就只是你的猜测。”慕容泽皱眉。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十分倾向于太后动手。
　　毕竟……
　　出卖自己主人，这么蠢的死士。
　　实在是难以理解。
　　你都要自杀了，你直接去死不好吗？还出卖主人？
　　除非良心发现。
　　但慕容泽是不信有良心发现这种东西的。
　　他的性格，更觉得是阴谋。
　　那认罪书，就是一个阴谋！
　　“陛下，没有证据，我们可以制造证据。春杏和焦氏还活着，她们可以成为指认太后的证人。”楚曦玉说道。
　　慕容泽瞳孔一缩，“你这是栽赃？”
　　“也不全是栽赃。这两个人，确实有可能被收买了。首先没有焦氏，楚若凤就不可能住进钟粹宫，那她就根本没机会下手。所以有一半的可能，焦氏是太后的人。当然她可能并不知道楚若凤要害吴贵妃流产，这么机密之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她应该只是听令把楚若凤调到钟粹宫。”
　　“另一半的可能，焦氏是无辜的。太后在楚若凤进入钟粹宫之后，才决定收这个死士。那就算她倒霉好了。”
　　慕容泽若有所思。
　　“至于春杏，她是吴贵妃的贴身丫鬟，从吴家带来的。照理说被收买的可能很小，但是，臣女查到，她家里人在吴贵妃出事之前，往流银钱庄存了大笔银子。照理说，她也算很聪明了，没有卖地买铺子，钱庄存钱是十分私密之事……”
　　“但不巧，您也知道流银钱庄和我们什么关系。所以，我怀疑她也被收买了。”
　　“那日，她守着吴贵妃的汤药，片刻不离，其他人都没法下手。就偏偏楚若凤进小厨房那一会儿，她就离开了，刚巧那时候其他人，也都被支使开了……”
　　“当然了，也许春杏就是倒霉，存的钱是路上捡的，反正没证据嘛。”
　　“总之，这两人不管是不是被收买，她们都具备给楚若凤做帮凶的条件，足以指证太后。然后，便可以死了。像楚若凤一样，留下一封认罪书，死无对证，不怕翻供。”
　　楚曦玉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让慕容泽觉得飕飕发冷。
　　就她这手段，她要是想害一个人，不会太难吧？
　　“只要陛下能说动吴贵妃，我相信她能解决春杏。而焦氏，就要陛下自己出手了。毕竟我和皇后，还是得避嫌。”楚曦玉慢条斯理说完，取出一枚玉佩，呈上：
　　“陛下，这是太后随身的玉佩，在宫中应该能找到登记册。这就是物证了，从楚若凤送回家私藏的遗物发现的……”
　　慕容泽不可思议。
　　连太后随身的玉都搞到了？
　　这一下人证物证俱全，楚曦玉是要让太后下台啊。
　　“陛下，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物证是我偷来的，人证是咱们一起伪造的，您若是不相信我的推测，觉得是我指使三姐和楚若凤害贵妃流产，您就当我今日没来过，该怎么处置我和三姐，我都无话可说。”
　　慕容泽突然回过神，道，“朕当然相信你！要不是阿宸，朕连皇位都坐不稳。皇后一向大度，从来不会争风吃醋，怎么可能容不下吴贵妃的孩子。这世上，最不想朕留有子嗣的，是太后！当年她就害了董贵妃，诬陷栽赃你，如今又故技重施，她就是要朕断子绝孙，这个狠毒的妇人！”
　　“楚王妃，你放心，朕一定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楚曦玉俯身一拜，“臣女谢陛下恩典。臣告退。”
　　将玉佩留下，楚曦玉退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采荷立即迎了上来，“娘娘，陛下没有责罚您吧？”
　　“陛下没空。”楚曦玉扯了扯唇角，眸光里一片嘲色。
　　慕容泽并非相信她。
　　而是，如今两个选择。其一，太后干的，太后倒霉，宁王一党势力受损。
　　其二，楚若纤干的。死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他又不可能让罪名牵连到楚曦玉……
　　怎么选，对他有利，他当然选谁。
　　而且，楚曦玉说的有理有据，他心中，也是更倾向于太后下手……
　　不过楚曦玉却清晰地知道。
　　不是太后。
　　楚若凤进的是慎刑司。她这个软骨头，能当什么死士？那份认罪书，就是屈打成招。
　　谁打的？
　　温莹。
　　温莹是皇后的人。
　　只不过，慕容泽不会信，皇后和君家一体，他还要靠君家，也不会让罪名落在皇后身上。
　　只有太后，才是最合适的黑锅。
　　-
　　
第598章 和她鱼死网破，她还不配
　　
　　楚曦玉是一个刑官，但她也深切知道，涉及政治斗争，有时候真相会被永远掩埋。
　　不过……
　　让犯罪者，用另一种方式罪有应得，也算是一个刑官最后的努力了。
　　春杏和焦氏当然不是太后的人。
　　她们都是皇后的人。
　　春杏不是第一次往钱庄存银子了。她一直都在悄悄往钱庄存钱，而那些钱……
　　来自于被她典当的首饰。
　　吴贵妃的首饰。
　　吴家富贵，吴贵妃的首饰多到她自己也记不清，不常用的丢了也不会在意……
　　春杏一直在偷首饰。
　　大概某一次被皇后抓住，有了把柄，就成了皇后的人，毒害了吴贵妃。
　　不错。
　　她才是那个下毒的人，收了一大笔封口费。
　　楚若凤没有被太后收买，她没有打胎药，根本没下毒。
　　如果她能熬得住，坚决不认，楚曦玉倒也能给她翻案，给她留一个清白。
　　但她偏偏写了那封认罪书，还自尽了……
　　死无对证。
　　还拖三姐下水……
　　很好。
　　那就背着谋害皇嗣的罪名，死后都别翻身。
　　……
　　回到摄政王府。
　　楚若纤还没有醒。小公爷、四叔和秋二，轮流守着她。楚曦玉没有进去，就站在院子里，凝望着楚若纤躺着的院子，眼眸一片悲郁。
　　她让坏人罪有应得。
　　但一点都不觉得快乐。
　　三姐脸上的烙印，消不掉，就像她这一身伤，不是痊愈之后，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一样。
　　这些折磨，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这是温莹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陆希之走了进来，将一沓宣纸递给她。
　　楚曦玉接过。
　　蒹葭茶馆的情报网现在已经非常成熟，温莹每天做什么，见了什么人，都有详细记载。
　　她一页页快速浏览，很快，找到了自己要的答案。
　　“小公爷。”
　　是为了小公爷。
　　楚曦玉仔细想过了。吴贵妃流产案，虽然是皇后主谋，但真正害的人是楚若纤。
　　皇后十分清楚，慕容泽是不可能和自己翻脸的。
　　对于高高在上的皇后来说，三姐姐不过是蝼蚁，她未必能引起注意。是谁，这么想要三姐姐的命？
　　温莹。
　　“我也猜和小公爷有关。当初乔飞舞一案，温莹应该是第一次见楚三姑娘。”陆希之沉声道。
　　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
　　温莹当初想嫁金公子，就要自己退位。如今想嫁小公爷，就杀三姐。
　　这女人已经不仅仅是趋炎附势了，她丧心病狂，阴狠毒辣。为达目的，就要别人的命。
　　这种人，还想嫁给小公爷？
　　她做梦。
　　“我去给小公爷提个醒，离温莹远一点。”陆希之道。
　　楚曦玉点点头，“温莹手段高明，只是提醒小公爷，还是容易着了她的道。”
　　“那你打算……”
　　“让她知道这辈子嫁给小公爷无望。”楚曦玉眼眸里寒光冷冽。
　　对于温莹这种人，死她不会怕。
　　让她再也没有往上爬的机会，才是最狠的报应。
　　太后罪有应得。
　　温莹，也该跟她收点利息了。
　　……
　　暮色时分，落玉宫。
　　楚曦玉斜靠在榻上，面前的小茶几上，写满墨迹的宣纸，铺散。
　　她一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画着一份路线图，橘黄色的灯盏，映照着她雪一样晶莹的面容，如仙如画。
　　窗外传来一阵淡淡的摇雪香。
　　楚曦玉墨笔一顿，望向窗台。大雪纷纷扬扬，院子里几株梅花开的正好，一幅恰到好处的雪夜寒梅图，但并无人影。
　　可她对香料十分敏感，绝对不是错觉。
　　“祁北？”楚曦玉对着空荡荡的落雪，疑惑地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袭黑袍的人影，坐在了她茶几对面，一脚翘起踩在榻上，锋利剑眉微挑：
　　“你又不会武功，怎么发现我的？”
　　楚曦玉搁下毛笔，道，“你香。”
　　祁北：……
　　她的鼻子是属狗的吧？
　　“你不是回北夏了，怎么会在这？”楚曦玉不解问道。
　　祁北：……
　　“路过。”
　　楚曦玉：？？
　　您回北夏，路过盛京城，您怕是在大雪之中迷了路。
　　“你是不是想砍那个女人？”祁北道。
　　他一路暗中保护楚曦玉回京。
　　然后就被她雷厉风行惊呆了。
　　先大闹宗人府，把瑞康郡王砍成了蜂窝，又大闹慈宁宫，她大骂太后的故事，整个盛京城都已经传遍了，无人不知。
　　简直是嚣张至极。
　　祁北发现她派人暗中跟踪温莹。
　　楚曦玉连太后都敢骂，郡王都敢砍，一个小小的女官，想杀不就杀了？
　　磨蹭什么。
　　“杀人偿命。”楚曦玉瞥了他一眼。
　　祁北：？？
　　您竟然还会讲规矩喔？
　　“宁王党是我的敌人，我做的再激进，再过分，陛下和新帝党都要护着我。但内斗不同。就算是有仇，也要保持分寸，不能损害集体利益。更何况她明面上，和我们没仇。”楚曦玉慢条斯理道：
　　“有些规矩，是一定要遵守的。”
　　祁北凉凉看了她一眼。你这意思就是，我骂太后，砍郡王，但我还是一个讲规矩的乖宝宝？
　　闹呢。
　　“而且，温莹不傻，肯定会留后手。若她死了，查到我们头上的可能，足有五成。宁王党和皇后都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谋杀凰廷女官，死罪。和她鱼死网破，她还不配。”
　　祁北眉头皱起，“那你打算怎么办？套个麻袋把她打一顿？”
　　“套个麻袋，把她送去一个好地方。”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凛冽的弧度。
　　……
　　皇宫，钟粹宫。
　　“娘娘，我对您是忠心耿耿的，我真的没有被收买啊！”春杏连连磕头，涕泗横流。
　　吴贵妃看见这一幕，不由心软，望向慕容泽道，“陛下，也许……”
　　“如果你真的没有被收买，那就为你家主子尽忠，写了这封认罪书，帮贵妃出这口恶气。害皇嗣流产的人是太后，若没有你们的证词，太后就会逍遥法外，贵妃的孩子，白死了。”慕容泽冷冷道：
　　“你对她忠心不二，难道不愿意为她效死？”
　　春杏一噎，脸色惨白，连连摇头，“奴婢是忠心的，娘娘饶命啊！”
　　-
　　
第599章 收网，太后倒台
　　
　　吴贵妃面露不忍，但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还是为了替她的孩子报仇，她便只是低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你这贱婢，连为主人报仇都不愿意，要你何用？拉下去打！”慕容泽冷道。
　　春杏吓的失声尖叫，脱口而出，“不是太后害的啊！奴婢没有不愿意！”
　　“不是太后，那你说，是谁？”慕容泽眉头一皱。这春杏的反应有点奇怪啊？
　　春杏脸色更白了。
　　她不敢说。
　　盗卖贵妃首饰，偷偷带出宫，被皇后截住了。
　　奴婢偷盗主人家的财物是死罪。
　　皇后可以直接将她打死。为了活命，她做了皇后的奸细。
　　吴贵妃怀孕，就是她禀报给皇后。
　　皇后给她赏了大笔钱财，但却告诉她，她已经把她全家查清楚了。她若敢出卖半个字，那她全家，都将惨死。
　　一只鸡都不留。
　　“是楚若纤，是她指使！”春杏没敢说自己被皇后收买，没敢说自己下毒。
　　否则……
　　她还是死。而且死全家。
　　“呵呵，愚蠢！”慕容泽冷笑一声，“来人，带出去打！”
　　春杏浑身一哆嗦，终于接受了自己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的局面。
　　这一刻的她，和当时的楚若凤一样。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
　　她是真正的凶手，却让楚若凤替她顶了罪。而如今，她也被逼到这一步。
　　一报还一报。
　　“我写！我写！”春杏崩溃大哭，“我写，是太后收买我！我把贵妃流产的消息，出卖给她，我特意给楚若凤下手的机会，我活该，我该死……”
　　慕容泽面色稍霁，道，“行了，你好好写，朕不会株连你的九族。”
　　一刻钟后。
　　春杏在认罪书上按下了手印，拿起绣花篮子里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胸膛，突然看了吴贵妃一眼，道：
　　“贵妃娘娘，奴婢对不起你。奴婢，以死谢罪了！”
　　到最后，她也没说出真相。
　　噗嗤一声。
　　剪刀插入胸脯，大片血迹蔓延开来，春杏浑然倒地。
　　吴贵妃泪光涟涟。她还是很难接受，从小到大伺候自己的婢女，竟然背叛了她。
　　“贵妃，春杏是你的大丫鬟，你流产，是她失察。朕十分生气，打算将她痛打五十大板，但你为她求情，让她免于责罚。”慕容泽望着春杏的尸体，语气平静道：
　　“春杏见此，十分愧疚，便将真相禀报了你，写下认罪书，畏罪自杀。”
　　“贵妃，记下了吗？”
　　吴贵妃含泪点头。
　　“你刚刚小产，伤了身子，好好休息。放心，有了这些证词，朕就能给太后一些颜色瞧瞧，给我们的孩子报仇。”慕容泽说道，命人将尸体抬出去，转身往外走。
　　“陛下——”吴贵妃突然叫住他，“您说太后谋害臣妾，其实并没有证据，不过是楚曦玉的一面之词。陛下就这么信任她吗？”
　　慕容泽回转过身，“不然呢？”
　　“臣妾想知道一个真相。谋害臣妾孩儿的人，到底是谁？”
　　“太后。”慕容泽冷冷道。
　　这一次脚步没再停留。
　　吴贵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捂着脸抽泣起来。
　　真的是太后吗？
　　还是……
　　陛下不愿意得罪君夜宸。
　　明明在楚曦玉回来之前，一切的证据，都指向她。
　　怎么她一回来就全部都变了。
　　……
　　从钟粹宫回到御书房。
　　焦氏已经被他解决了，第二份证词也拿到了……
　　很好。
　　是时候给太后一个惊喜了。
　　“传朕口谕，连夜召刑部尚书、宗人府宗正、慎刑司掌司、明镜司掌司，入宫议事。”慕容泽冷道。
　　太监惊讶道，“陛下，这可是大半夜……”
　　“没错，朕一刻都不想等！”
　　太后压在他头上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把这个老妖婆掀下来了。
　　……
　　两份认罪书，两具尸体，一枚玉佩。
　　摆在慈宁宫门前。
　　四位大臣连夜入宫，还有此案相关的人，一个不落，被传召而来。
　　平日里庄严肃静的慈宁宫，灯火通明，气氛紧张。
　　“……春杏招供之后，朕又去审问焦氏，她也供认不讳。至于这枚玉佩，是楚王妃整理楚若凤遗物发现的。”慕容泽道。
　　楚曦玉是作为人证被传唤而来。
　　“是。楚若凤在床底下埋了一个箱子，臣女挖出来一看，发现里面装着一堆金银珠宝。这玉佩，就是其中之一……”楚曦玉道：
　　“臣女曾见过太后佩戴此玉，不敢私藏，立即禀报了陛下。”
　　宗正瑞王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她床底下藏着宝箱，还刚好被你发现了？”
　　“我和她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楚若凤藏东西的习惯，我从小就知道。你若是不信呢，可以去楚家打听打听。”楚曦玉淡定说道。
　　这确实是楚若凤藏东西的习惯。以前在楚家就是这样。
　　楚曦玉也真的在她床底下挖出了一个箱子，里面藏着她没送完的家当。不过没有这枚玉而已……
　　太后看见那枚玉佩，脸色瞬间变了，“这玉我昨天刚丢了。”
　　“这么巧，昨天刚丢，就被我找到了。太后娘娘，您是不是该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慈宁宫，守卫森严，别说是丢一枚玉佩，就是您丢一枚手绢，也立即就能找回来吧。还能丢到楚若凤的床底下去？那您可有点厉害呢。”楚曦玉慢条斯理道。
　　太后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是你偷的！”
　　“您有什么证据吗？谁看见了？我怎么偷的？用左手还是右手？您看见了怎么不阻止呢？让我偷？”楚曦玉一连串反问甩下来。
　　太后哑口无言。
　　没有人能证明，玉是楚曦玉偷的。
　　但这玉，就是她的。
　　贴身之物丢失，往往会出大祸。但太后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栽在了楚曦玉手上。
　　昨天她过来……
　　真实的目的，是偷玉佩，伪造物证！
　　太后终于明白了。
　　但此时，已经迟了……
　　一张织的密密麻麻的网，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无处可逃。
　　“陛下，春杏和焦氏都已经死了，这认罪书说不准就是屈打成招……”瑞王眼见局势不好，立即道。
　　慕容泽扯了扯唇角，“那你们把楚若纤钉了一百多枚透骨钉，怎么就没屈打成招？焦氏确实受了一些刑罚，但春杏……她浑身上下一处伤都没有，她是自己幡然悔悟的，朕又没打她，怎么算屈打成招？”
　　-
　　
第600章 对温莹下套，撒娇找你哥
　　
　　瑞王一时无话可说。
　　此时想再翻案，已经来不及了。和吴贵妃流产一案相关的三个重要人员，楚若凤、春杏、焦氏，都已经死了……
　　楚若凤招供楚若纤，但楚若纤至今没认罪。
　　剩下两个招供太后。太后没法证明清白。
　　“算了，瑞王，不必多说。哀家没有谋害皇嗣，但陛下不相信，哀家也只好闭门不出，从今以后，不再插手宫中任何事物。想必，陛下能放心了吧？”太后叹了一口气道。
　　她知道大势已去。
　　这一局，楚曦玉的回击快准狠，她输了。
　　当然了，就算太后谋害皇嗣，她的身份，也不可能下狱……
　　陛下无法以子罚母。
　　最多夺权、禁闭。
　　等同打入“冷宫”。
　　“谢谢母后体谅。母后若能在后宫安心吃斋念佛，保佑我们慕容皇族子孙延绵，朕相信，宫里很快就能有皇子诞生了。”慕容泽不冷不热的刺了回去。
　　言外之意。
　　宫里一直没有皇嗣，都是太后害的。
　　最后一点体面，也不留。
　　太后脸色一白，没再和他多说，转而望向楚曦玉：
　　“楚王妃，哀家真是小瞧你了。”
　　初次相见，她害董贵妃流产，嫁祸楚曦玉。
　　最后相见，楚曦玉用吴贵妃流产，嫁祸她。
　　仿佛一饮一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不对，这不是最后一次相见。
　　等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到时候她还要风风光光召见楚曦玉。一时的小聪明，不算什么。
　　大局在他们这一边。
　　新帝迟早得输。
　　……
　　众人离开皇宫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但每个人都没有睡意。
　　太后倒了，宁王党在凰廷的影响大大受损，凰廷必将震动……
　　不管是新帝党还是宁王党，都要早做应对。
　　“玉丫头，纤丫头的冤屈，总算是洗刷清了。如今真相大白，你当初所做的那些事，也算情有可原。朝廷一定能从轻处罚，你放心。”长公主安慰她道。
　　楚曦玉倒是真没担心这一点。
　　点点头。
　　“唉，这些日子，让纤丫头受委屈了。老身没能照顾好她，有负你的托付……”长公主叹气道。
　　楚曦玉轻声道，“外祖母已经尽力了，玉儿知道的。”
　　长公主对皇后十分信任，没有丝毫怀疑。
　　楚曦玉也无法告诉她真相。
　　皇后撇的太干净了。
　　马车一路往前，说着话，长公主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楚曦玉取下自己的披风，搭在长公主身上。
　　外祖母年纪大了。
　　她该颐养天年了。剩下的，就让自己来解决吧。
　　“卫姑姑。”楚曦玉望着陪在长公主身边的卫瑛，轻声说道，“外祖母的饮食一定要格外小心，就算是最亲近的人送来的东西，也要再三检查。”
　　卫瑛微愣，但还是点点头，“王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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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摄政王府，楚曦玉闷头就睡。
　　窗台却响起一阵叩叩声。
　　“套温莹，你不去？”一窗之隔，祁北问道。
　　楚曦玉打了一个哈欠，“我昨晚一夜没睡啊弟弟，你多大人了，套个人，还要人陪？你哥不在，陪不了你，别找我，我要睡觉。”
　　祁北：……
　　“我是为谁跑一趟？”
　　楚曦玉把脸从枕头里挪了出来，双手撑着下颔，偏头望着窗台前的俊美公子，水汪汪眼眸眨巴：
　　“为了你哥，反正不是为我。我才没这么大面子，请动咱们北夏国师。”
　　“撒娇，找你哥去，找我没用。”
　　祁北：……
　　我嫂子真是一个得了便宜卖乖的混账玩意儿。
　　“对了。祁小朋友要是真的不敢一个人出门，去找大橘子，让它陪你。”楚曦玉秋水一般明亮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祁北：告辞！
　　下一刻，足尖一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曦玉看着空荡荡的窗台，低眸轻笑一声，小声道，“谢谢你，祁北。”
　　不过某人已经离开，倒是听不见了。
　　楚曦玉曲起手臂放下，半张侧脸枕着，闭上眼睛。
　　三姐姐，我要让将她欠你的，收回来。
　　一切都会好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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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天寒地冻，白雪皑皑。
　　天蒙蒙亮。
　　如此时节，除了赶着上早朝点卯的官员，街道上没有半个行人。
　　凰廷门口，挂着温家旗帜的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像往常一样提醒道，“小姐，凰廷到了。”
　　里面没有回应。
　　车夫疑惑打开，只见车厢里倒着一个丫鬟，温莹已经不见踪影。
　　“快！报官，我们家小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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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北将昏迷的温莹，丢进了马车里。
　　车里，采茶和采荷早就候着了。将提前准备好的一身囚服，给温莹换上。再将她头发弄的蓬松，最后在脸上抹了一点灰。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关押多日的囚犯。
　　采茶道：
　　“祁公子，已经更换好了。有劳您。”
　　祁北坐在车架上，一抽马鞭，马车滚滚驶向城北，刑部大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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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爷，这些都是罪奴，有的是逃跑的，有的是偷盗的，有的是伤人的，都是罪有应得。”赶车的刑官无奈道：
　　“我是刑部的官，真没有强掳无辜百姓！”
　　穆天宝却带着韩文曲郭大志等人，把路给堵了，道，“我们刚才都听见了，有姑娘哭喊救命，哭喊强抢民女！当小爷不知道，你们刑部一堆肮脏事，是不是强掳了民女，想要卖给哪个大人物做官奴？”
　　“真没有！小公爷您这是污蔑啊……”那刑官急的不行，“这些人都是要去受刑的。您这误了时辰，下官没法交差。小公爷您行行好，放我过去吧。”
　　穆天宝仰起头，“放你过去也行，你把这里面的姑娘，全部弄出来，把花名册给我，一个个核对，什么罪行，哪家的奴婢，犯了什么事，都给小爷说的清清楚楚。别想糊弄小爷，也不看看我小姑姑是谁，你要是杀良冒功，我明镜司有人查你们！”
　　“小公爷，杀良冒功，不是这么用的吧？”韩文曲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文化素养，压低声音提醒。
　　“不要在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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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温莹被送入刑部
　　
　　那刑官欲哭无泪。
　　摊上四大纨绔之首的穆小公爷，他能怎么办？穆天宝不让路，他虽然带着一支官差，也不敢闯啊。
　　伤了这位爷，他就可以准备下岗了。
　　刑官算着时间，要是清点一遍，小公爷就能放行，那时间来得及……
　　继续扯下去，倒是真的赶不上了。
　　“小公爷人美心善，查罪奴，也是为了监督我们，这是好事。”刑官强行夸了穆天宝一波，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叫出来，一个个查。您看仔细了，真的都是罪奴，没有强抢民女。”
　　穆天宝哼了一声，“花名册给我！”
　　“好好好！”
　　“小花，盗窃主人家首饰折白银五百两出逃。”
　　“小翠，盗窃主人家首饰折白银三百两出逃。”
　　“小蓝，殴打主母出逃。”
　　“小柳，和主人家的小公子通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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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文曲听的一脸惊奇，这罪名可真是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
　　“怎么还有通奸？自家奴婢，纳妾不就成了？”韩文曲好奇问道。
　　穆天宝指着那页说道，“上面写了，那小公子未及冠，没多大，他们家让他顾着学业，不想他分心……”
　　“啧，好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和咱们不同。”韩文曲咂舌。
　　穆天宝斜了他一眼，“有多不一样？我和陈幼翠姑娘好好说说。”
　　韩文曲顿时捂住嘴，“我哥，我亲哥，你看在小的大冬天和你在这儿吹风的份上，放过我吧。”
　　一个个清点，足有三辆马车，四十几个罪奴，挤在一团。
　　每个人都穿着囚服，脖颈上挂着写着名字的木牌，十分清楚。
　　那刑官连同一众官差，拉着一个个姑娘过来，小公爷和几个纨绔子弟还要问几句，哪里人士，看看和这花名册对不对得上。
　　顿时整个巷子口，乱成一锅粥。
　　终于……
　　一个个查验，确定无误。
　　也没有哪个女子说自己呼救了。
　　穆天宝将花名册还给那刑官，顺手给他塞了一张银票：“看来是我出现幻听了。最近没睡好，大夫说我出现幻听幻觉都是正常的，你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小公爷也是一片好意！我们理解，完全理解！”刑官将银票塞入怀里，笑容更真诚了。
　　虽然大冬天被这位爷倒腾来去的，但有银票补偿，十分划算。
　　“行了，你们走吧。”穆天宝拍了拍那刑官的肩膀道，“辛苦了，大冬天还这么大老远押人回来。”
　　“分内之事。那下官先走了，小公爷您请您请。”
　　穆天宝一行人转身走了出去。
　　韩文曲道，“小公爷，我就说刚才没听见什么女子呼救吧？你非说有，还说我聋，跟我打赌。输了吧？今天金鼎楼你请客！”
　　“行，小爷请了。”穆天宝说道，“你们先去点菜，小爷看见了一个熟人，等会过来。”
　　“嘿嘿，走，老郭，必须点最贵的酒，不枉费咱们在寒风里吹了半个时辰……”
　　韩文曲和郭大志等人便先走了。
　　巷子口的拐角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十分朴素，在车水马龙的大街，十分不起眼。
　　穆天宝撩起车帘走了进去。
　　一袭青衣的陆希之，坐在里面。炭火烧的车厢里十分暖和，他翻着一卷书，手中揣着一个汤婆子。
　　“希哥，他们把人弄进去了吗？”穆天宝问道。
　　这是楚曦玉的计划。他负责的那一环，是将运送女囚的刑官拦住，将所有女囚全部赶下马车，一个个仔细查探，制造混乱和时机。
　　但刚才真的太乱了，他自己也没看到，谁把人送进去了。
　　陆希之点头，“放心。巷尾的马车已经离开，说明，人他们已经放了。”
　　抓人的事，祁北负责。
　　巷尾的马车，就是他来时的那辆。
　　“那就好。”穆天宝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
　　“真的是温莹害的三姐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希之沉默了片刻，斟酌道，“坏人作恶，不论什么原因，都是恶。和原因其实没关系，这不重要。”
　　楚曦玉特别交代了他，不要让穆天宝知道，温莹是因为他对楚若纤下手。
　　以免穆天宝自责。
　　“你说的好高深的样子？”穆天宝挠挠头，没听明白，道，“反正，我相信小姑姑，她说是温莹干的，就是她干的。为三姐报仇，小爷义不容辞。只是想不到，温莹看起来挺好的，竟然这么坏！”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公爷也得小心一些，日后离她远一点。”
　　“那是自然。没要她赔命，就算是放过她了！”穆天宝气愤道。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
　　放过？
　　楚曦玉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对了，小公爷别忘了，到时候给这个刑官作证，你查过花名册，他带来的囚犯都是对的，温莹和他无关。”陆希之道。
　　穆天宝拍了拍胸膛，“我知道。小姑姑怕这个刑官受罚嘛，我给他作证。这人就是凭空出现的，可不是他们抓错人了。”
　　楚曦玉的局，很毒辣。但是，她不会牵连无辜。
　　否则，以祁北的身手，找机会塞一个人进马车，也不算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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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大牢。
　　一众女囚被带入大牢，其中一个不知怎么昏迷了，两个官差叫不醒她，干脆左右架着她。
　　“大人，罪犯都押送回来了。”刑官道。
　　刑部主事点点头，道，“按时送达，你做的很好，可以下去了。来人，按照花名册，一个个上刑。”
　　这些都是要施以烙刑的囚犯。
　　因为犯罪名目不同，那烙上去的字也不一样。比如偷东西的，烙一个“贼”，通奸的，则烙一个“淫”。
　　几个烙铁烧的通红。
　　这一群罪犯，都是婢女，细皮嫩肉的，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当场吓晕了好几个，剩下的也纷纷抽泣，还有一些哭喊求饶，甚至有想逃跑的，被捆了起来。
　　刑官们早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很快控住局面。
　　“按顺序来，第一个，小花，烙贼字。”刑部主事翻开名册道。
　　“不要。大人饶命……”小花被哭喊着拖上了刑台，绑在十字架上，两个官差按住她，还有一个拿着烙铁的，在她脸上印了一个。
　　“啊！”
　　“下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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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烙刑，温莹毁容
　　
　　“下一个，小柳。”
　　“找到了，在这儿！”一个官差拎着温莹脖子上挂着的木牌核对了一下，道，“大人，她晕过去了！”
　　“直接架上去。”刑部主事道。
　　几个官差把昏迷的温莹，拖着挂在了刑架上。前面昏迷的奴婢，也是直接用刑。
　　免得叫醒了她们哭喊挣扎，更费工夫。
　　“这个长得真好看，不太像奴婢。”有个官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嘀咕道。
　　“你不知道她犯的什么罪吗？通奸，长得不好看能勾引主人家的少爷？”
　　“是极是极！”
　　官差们说着，便走了下去。负责行刑的官差，将一枚烧的通红的刻有“淫”字的烙铁，按在了温莹的脸上。
　　“嗤！”
　　皮肉烫开，一片焦糊味。
　　剧烈的痛处，让被点了睡穴的温莹一下就疼醒了。
　　她刷地一下睁开眼睛，甚至闻到了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肉香。她的脸……
　　“啊！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温莹失声惨叫。
　　刑部主事懒得理她，道，“拖下去，下一个。”
　　“我是凰廷女官，我犯了什么罪，你们竟敢如此对我！”温莹怒喝。
　　刑部主事一愣，瞪大了眼睛，“等会，带回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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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廷，明镜司。
　　“我们家小姐找到了吗？”温莹的贴身婢女翠丝抽泣道。
　　虞典司安慰道，“还没呢。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了人去找，你再把当时的情景说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小姐……小姐就没了！”翠丝哭着道。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翠丝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怎么办啊，我们小姐是不是被人绑架了啊。”
　　楚曦玉站在一旁，翻阅着明镜司收集的毫无参考价值的现场报告。
　　祁北做的很干净。
　　没有留下把柄。
　　“曦玉，你刚回来，就急着把你叫过来了。实在是找人这事，你有成功的经验，比我们都在行。”虞典司道：
　　“你有什么线索吗？”
　　楚曦玉道，“夫人言重了，这是分内之事。从案卷上来看，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车里没留下任何痕迹，只能悬赏一下目击者了……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有什么线索。”
　　光天化日之下，丢了一个女官，这可是大案。
　　明镜司手慌脚乱地找了一早上，都没有发现线索。
　　直到……
　　“大人，刑部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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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曦玉领着报案的婢女来到刑部大堂，还在门外就听到里面的咆哮声：
　　“怎么好端端会突然多出一个女官？你怎么办事的！”
　　“大人明察，这名册清点过，确实没问题啊……”
　　“那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把人放进去的？”
　　刑部主事正在训斥今日押送的刑官，而左侧的榻上，坐着一个女子，几个女医女使围着她，明簿司的女官陶敏立在一旁。
　　看见楚曦玉，立即迎了上来，福身行礼道，“臣妇陶敏拜见王妃。”
　　楚曦玉装作不知，问道，“听闻凰廷女官被刑部抓了，怎么回事？”
　　“我们明簿司收到消息，说是刑部抓了一个自称凰廷女官的女子，但她身上没有官印，便派我来明簿司核查。没想到真是温莹姑娘。”陶氏指了指那被女医围着的女子，道：
　　“太可怜了，她的脸颊被烙铁烫了一个字，女医们正在给她医治。但这种烙印去不掉，就算伤好了，字迹也清晰可见……唉。”
　　正在她说话间，那婢女翠丝已经尖叫一声，抱着温莹哭了起来。
　　楚曦玉走到她面前。
　　女医正在上药，可以清晰看见她左边脸颊一片模糊的血肉，隐约刻着一个“淫”字。
　　鲜血淋漓。
　　等伤好了，这印记还能更清晰。
　　啧。
　　顶着这个字在脸上，温莹这辈子都别想嫁入豪门。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温莹浑身发抖。
　　翠丝哭着道，“小姐，您不要看，您不要看啊……”
　　“给我镜子！给我！”温莹怒吼。
　　楚曦玉黛眉轻挑，道，“采茶，给温姑娘送一面琉璃镜。”
　　采茶从袖袍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镜子，递给温莹。温莹立即接过，看着脸颊上血肉模糊的淫字，砰地一声，愤怒地摔了琉璃镜。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我们王妃的琉璃镜，摔碎你赔钱！”采茶气道。
　　温莹突然一把推开给她上药的女医，犹如疯子一般冲到楚曦玉面前，手就要掐住楚曦玉的脖颈。
　　尚未碰到，就被楚曦玉随身的女使拦住。
　　“温莹，你疯了吗？快来人，拦住她！”陶敏立即下令，深怕尊贵的王妃娘娘伤到分毫。
　　“楚曦玉，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温莹狠狠盯着楚曦玉，被几个女使拉着，犹如被缚困兽，愤怒而凄厉的咆哮：“你报复我！楚若纤毁了容，你就要毁我的容，是你！”
　　陶敏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竟敢攀诬王妃娘娘！”
　　“不急。”楚曦玉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且从容，只有那一双秋水般晶莹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犹如万丈深渊之下的寒冰：
　　“所谓报复，那总得你先做点什么，让我报复。你的意思是说，我三姐姐毁容，和你有关吗？有什么关系？你也被太后收买了？”
　　温莹脸色一僵，整个人也不挣扎了，就仿佛被定身了一般，直直钉在原地。
　　“你们都放开她。”楚曦玉示意女使们松手，继续道，“本王妃和你素昧平生，素不相识，与你有何仇怨，你倒是先说个明白。”
　　女使们领命退下，只是依旧提防地看着温莹，随手准备出手。
　　温莹死死盯着楚曦玉，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肉里。经过刚才这一番激烈挣扎，脸颊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被牵扯，鲜血沿着脸颊滑落，狰狞又可怕。
　　滴答。
　　整个大堂寂静无声，只有血滴落在地的声音。
　　温莹恨极了她。却知道，这个哑巴亏，她不得不吃。
　　她没有证据。
　　“我和王妃自然没有仇怨，只是，当初楚若凤是我主审，她诬陷楚若纤……是我查案不明，楚王妃要是因此恨我，也是情有可原。”温莹强忍着怨恨，一字一句委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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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赠祁北青梅酒，暖心
　　
　　楚曦玉那双深渊一般冰冷的眼眸，凉凉的看着她，“温姑娘尽管放心，楚若凤是一个死士，她故意陷害，又不是你屈打成招，我为何要迁怒于你？冤有头债有主，本王妃只会精准报复，绝对不会误伤，无辜之人。”
　　温莹拳头捏的更紧了，勉强挤出一抹笑，“楚王妃见谅，是我突然遭此重创，一时失了理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楚王妃已经如此说了，想来是不会殃及池鱼的……”
　　“那是自然。此事，我们凰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让刑部给你一个交代。”楚曦玉说完，转身看向刑部主事，“刑部主事，你把我们凰廷女官害成这样，你有何话要说？”
　　刑部主事自知理亏，无奈道，“楚王妃明察，我们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囚车之中……”
　　直到温莹出事，刑部主事重新清点，才发现她是多出来的。
　　原本叫做小柳的囚徒，也在里面，只是脖子上挂着的木牌，变成了一个花名册上根本没有出现的名字。
　　歹人将温莹打晕放入囚车，又打晕小柳，将她的木牌，和温莹调换。
　　“温莹是谁送进来的？”楚曦玉问道。
　　负责押送的刑官立即道，“楚王妃明察。这些女囚，都是从附近的州郡送来的，每个人都是清点过的。对了，送来的路上，当时……被穆小公爷拦住，他怀疑囚车里藏有民女，一个个核查，他可以作证，当时真的没有温莹女官。”
　　“也就是说，人是在刑部才出现的。”楚曦玉看向那刑部主事，似笑非笑，“主事大人，这行刑的命令是你下的，出事的地方，又是刑部，此事该你负责吧？”
　　刑部主事立即叫屈，“楚王妃明察！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下官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这些话，你自个留着和刑部尚书交代吧。”楚曦玉淡淡道，“总之，我们凰廷，要一个态度。这是你们刑部的失误，该你负责。”
　　这个刑部主事，是此次和宗人府一起连审三姐的主官。
　　宁王派大臣之一。
　　如今整个刑部的高层，除了刑部尚书是个和稀泥的，都是宁王的人。
　　“这……这……”刑部主事一脸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表情。
　　楚曦玉道，“温莹已经找到，那我就先回明镜司复命了。陶女官，温女官就由你带回去了，一定要让女医苑用最好的药，不能怠慢。药费，刑部报销。”
　　“是。”陶敏领命。
　　楚曦玉最好看向温莹，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容灿烂又恶劣，“温姑娘，祝你早日康复。”
　　温莹恨不得拿起一把刀冲上去划烂她的脸，但却只能忍恨道，“谢王妃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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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莹被施以烙刑的消息，传遍凰廷。
　　刑部自然要调查一番，明镜司也积极参与，两衙同查，却也没有找到线索。
　　此时，楚曦玉已经回到王府，在地窖之中，挑了一瓶去年珍酿的青梅酒。
　　骤雪初歇。
　　院落里一片银装素裹。
　　楚曦玉坐在亭子里，拆开了青梅酒的封泥，一阵醇香的酒味，遥遥散开。
　　楚曦玉摆了两个酒杯，满上。
　　“祁北，我和王爷酿的酒，请你。”楚曦玉望向坐在屋顶耍帅的某人。
　　足尖一点，他飞落而下，坐在楚曦玉对面，英俊的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君夜宸还有闲情逸致酿酒？”
　　楚曦玉理所当然道，“当然。他替我摘青梅，我够不着。”
　　祁北望着青梅酒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这是君夜宸摘的梅子，酿制的酒。
　　“谢谢你。”楚曦玉端起酒盏，敬他。
　　祁北却不按套路出牌，看了她一眼，也没拿起面前另一杯酒，一脸不屑于接受别人示好的傲娇表情。
　　楚曦玉对他的口嫌体直已经深刻了解，低笑一声，自顾自把这杯干了，说道，“这酒送你了。我去看看三姐姐。”
　　掳人这件事，不是非祁北不可，楚曦玉之前不知道他在，预计让银月走一趟。
　　但他自己忍不住冒出来了。
　　看见她的三姐姐被人欺负，他问楚曦玉怎么不杀人，就是想要下手了。
　　这家伙总是别别扭扭的关心。
　　对他这份爱屋及乌，楚曦玉很感谢。感谢他对自己的好，更感谢他对王爷的感情。
　　就像兄长和希之，可以把自己的家人，托付给对方。
　　一人扛着所有的王爷，如今了也有了这种存在。
　　楚曦玉爱王爷，但不愿意他只有自己。
　　感谢这些人或早或晚的出现在了王爷的生命之中。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对君夜宸的心疼，再华丽的词汇也难以表达想要将这人捧在心尖尖上珍藏的感情。
　　感激长公主，感激祁北，感激银月和清风，感激大橘子，感激一切的一切。
　　走下亭子，楚曦玉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风声很大，才歇的冬雪又如柳絮飘起，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丝认真和温柔。
　　“谢谢。”
　　两个字，顺着冰冷的风雪吹来，却是暖的。
　　祁北觉得这两个简单的字里，似乎包含了很多东西。
　　等他回过神，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
　　“突然这么肉麻？我嫂子竟然良心发现了？”祁北嘀咕了一句，观察了一下四周，无人。
　　立即将酒盏端起，一饮而尽。
　　清冽而甘甜的酒香，灌满喉咙。
　　仿佛有青梅缀满枝头。
　　有点好喝。
　　祁北将酒盏放下，拎起酒坛抱着，足尖一点，又飞到了屋顶上。
　　风雪萧萧落，我且醉且狂。
　　……
　　“三姐，这药苦不苦？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当当当！”穆天宝耍宝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九制蜜饯！百香糖家的蜜饯，盛京城最好吃的蜜饯，快尝尝。”
　　楚曦玉脚步一顿，三姐醒了？她看到自己的脸了吗？她……
　　心底一紧。
　　楚曦玉沉下心神，继续往里走。不慌，我准备了很多安慰鼓励的话，一定可以陪三姐渡过难关！
　　但映入眼前这一幕，出乎楚曦玉的意外。
　　包的像蚕茧的女子，笑吟吟恍若春风，“是杨梅啊。谢谢小公爷，我最喜欢吃杨梅了。”
　　“那当然了，特意给三姐买的，哪能买你不喜欢的。”穆天宝拍了拍胸膛，将一盒蜜饯碰到楚若纤面前，道：
　　“吃！放心吃！吃完小爷再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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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三姐的安慰，我很幸运
　　
　　“谢谢小公爷。”蚕宝宝一般的女子艰难地拿起一枚蜜饯，塞入嘴里，笑容灿灿。
　　穆天宝赶紧道，“别笑这么开心！不要扯着脸上的伤！不利于恢复！会裂开的！”
　　楚曦玉：……
　　你这个混账东西，提什么脸上的伤？还裂？你是怕她想不起来自己毁容了吗？
　　但楚若纤却没有变脸色，也没有黯然神伤，而是认真点头，“好，我记下了。”
　　“嘿嘿。”穆天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踩了雷，还默默为自己的体贴点了一个赞，“再吃一个？”
　　“好。”
　　楚若纤点点头，突然看见走进来的楚曦玉，立即道，“五妹妹回来了！怎么样？没被人怀疑吧，小公爷跟我说，你们去坑温莹了……”
　　“小爷出马，当然手到擒来！”穆天宝刚才已经把自己吹嘘了一顿，一听楚若纤提起，又是一脸骄傲。
　　楚曦玉点点头，“嗯，没被怀疑。”
　　“那温莹她现在……”楚若纤问道。
　　楚曦玉斟酌着不伤害她的自尊，道，“以牙还牙，收了点利息。”
　　不提毁容，烙刑等字眼。以牙还牙四个字，就足以表达了。
　　“干的好！让她害三姐，活该她毁容！”穆天宝鼓掌。
　　楚曦玉：……
　　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公爷，你先出去，我和三姐姐说几句。”
　　楚曦玉直接将不明所以的小公爷赶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楚曦玉坐在她的床边，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她预想过很多楚若纤醒来之后的场景，筹备了一堆话，但此时此刻，楚曦玉才知道，没用。
　　看着这样的楚若纤，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一切都会过去的，都是屁话。三姐姐的脸，无法恢复，她好不了了。
　　时间无法逆流。
　　“我刚醒一会儿，女医来看过我了，说我伤口都恢复的很好，你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康复的。”楚若纤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先开口了，望着她，声音温柔：
　　“我听小公爷说，你把太后弄下台了，真厉害。瑞康郡王被砍伤，温莹也毁容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大仇已报，你不要太难受。我的人生，我自己走，你不能一直护着我。”
　　楚曦玉鼻腔一阵发酸。
　　本来是她要安慰三姐姐的，结果反过来，她在安慰自己。
　　“曦玉，谢谢你。不然我自己，不够聪明，又无权无势，恐怕这辈子都很难报仇了。”
　　楚曦玉伸手轻轻抱住她，十分难受，“那又能怎么样呢。”
　　三姐姐还是被毁容了。
　　“那就够了啊。大仇得报，这世上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我这么幸运。多少人只能报仇无路，沉冤无门，有你，我已经很幸运很幸运了。”楚若纤艰难地伸出自己绑着绑带的手，轻轻拍了拍楚曦玉的后背。
　　就算到了如今境地，她依旧心怀感激。
　　“可是你的脸——”这个绕不开的坎，楚曦玉不想提，却不得不提。
　　楚若纤比她淡定，“没事。世人都会老，等我老了，满脸皱纹，也不好看。现在只是提前进入这个阶段，没事的。”
　　楚曦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姐姐并不在意她的容颜。
　　但这种不在意，很不正常。一个心胸开阔的女子，从貌美如花到毁容，也会有负面情绪，区别只是接受程度而已。
　　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三姐姐如今这种状态，仿佛更像是某种心结。那心结让她觉得，毁容也无所谓，不值得在意。
　　但无论如何，如今这种情况，总算比想不开要好得多。
　　一辈子的时间如此长，如今的医术达不到治愈的水准，也不等于三五年十年二十年都不行……
　　一切，还有机会。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三姐姐，我张榜悬赏了，你……能积极配合治疗吗？”楚曦玉问道。
　　楚若纤并没有什么抵触心理，点点头，“谢谢曦玉。”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明镜司了。”楚曦玉道。还是让穆天宝多陪陪她吧，也就这个傻白甜，现在最适合陪三姐姐了。
　　楚若纤点点头，目送着楚曦玉离开，低垂下眼眸。
　　曦玉的关心和心疼，她都明白。但她也无法告诉她，这张脸的美丑，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意义。
　　就算貌若天仙，也不可能嫁给小公爷。是美是丑，又如何呢？
　　所以……
　　好好做一个仵作就够了。做仵作，又不靠脸。
　　旁人难以接受，大多是因毁容产生的自卑心理……
　　她不用毁容，已经自卑到尘埃里去了。
　　不做奢求。
　　……
　　临福行省，兵马奔腾。
　　君夜宸一路撵着凌四，追到行省边缘。
　　“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在这里。”凌四望着远处的峡谷。
　　穿过这个山谷，才能过江。但是现在，路都被封锁了……
　　君夜宸的军事素养，让他心惊。
　　这一路奔逃，他已经用了很多手段，意图误导君夜宸的追击方向。甚至中途出卖福王，让福王拖延时间……
　　结果，君夜宸把福王抓了之后，又追上了。
　　一路紧追不舍。
　　完全没有给他机会逃跑。
　　第一次和君夜宸正面交手，就感觉到了对方的难缠。
　　以前忽略他的存在，是北影阁最大的失误。如果这次还能活着出去，一定要针对君夜宸，改变在大盛的部署。
　　“公子，没人知道您的身份，我来吸引注意，您趁乱跑。”假太子道。
　　凌四摇摇头，“其他人不知道，但君夜宸肯定盯着我。没用的，这里都是他的人，除非……”
　　话还没说完，突然峡谷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
　　魏广带着一支军队，冲了进来。
　　“他怎么来了？”君夜宸眉头微皱。
　　君家军一名副将请罪道，“属下失责，魏家军声东击西，我们没能守住，被他们冲进来了！”
　　君夜宸以最快的速度追人，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跟得上，只挑了一部分精兵。
　　形成包围圈之后，各方严守的人有限。
　　不过困住凌四等人，绰绰有余。
　　现在魏家军强闯，顿时打破了封锁。
　　-
　　
第605章 追杀凌四，遇云榛
　　
　　“俞安的聪明，都花在这种小伎俩上了。”君夜宸冷道，“不能等了，直接冲。”
　　魏广带人来，照理说人更多了，抓住凌四更加万无一失。
　　但……
　　“那个景国太子！就是他！活捉太子！”魏广吆喝着带人直接冲向假太子。
　　凌四和普通侍卫穿的一样，又都蒙着脸，完全分不清……
　　趁此机会，立即往魏广打破的缺口逃。
　　萧清风骂道，“魏广这是要来抢功啊！”
　　“你们留下，别让他抢人头，我去追北影阁主。”君夜宸足尖一点，向着那几个不起眼的侍卫追去。
　　这个距离……
　　太远了。
　　赶不上。
　　君夜宸眸光一闪，拿起背后负着的弓箭，弯弓拉弦，眯眼远眺。
　　这四五个侍卫蒙面，衣衫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哪个是凌四。
　　但从他们撤退的架势来看……
　　哪怕他们装作大家都一样，却还是隐隐将其中一人，保护着……
　　那个人。
　　君夜宸手中的弦松开，嗖地一下，利箭犹如流星一般飞向凌四。
　　“公子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他身边的侍卫以身挡箭，同时一掌将凌四推开，送他最后一程。
　　凌四没有回头。现在这个时候，他若是停下来，就可能面临君夜宸下一箭。
　　赶紧跑，不回头的跑。
　　只是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谢谢。
　　君夜宸收了弓，继续往前追。
　　不愧是能在大盛搅动风云的北影阁主，生死关头没有丝毫迟疑，这惊人的反应力，救了他一命。
　　不过以他的轻功，足以在他们上船之前追上。
　　……
　　“公子，前面有人！”领头的侍卫眼尖道，“那是，云榛公子？”
　　凌四诧异望过去。
　　只见云榛、姜淮和慕容漓，带着一群老百姓，正在往他们的方向走。
　　当初福州出事，云榛等人带着百姓离开临福行省，避祸，因此挽救了不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如今朝廷掌握了局面，临福行省安全了，他们又帮着老百姓搬回来。
　　此时，云榛推着一个独轮小车，上面堆着锅碗瓢盆等，看那东西用了好些年头，就知道出自百姓家里。
　　他身边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妇，姜淮和慕容漓各搀扶了一个。
　　“我两个孙子要是没去从军，也有你们这么大了。”老妇人感慨道，“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大家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回来。”
　　姜淮是个嘴甜的，笑道，“那您把我们当您孙子！”
　　“那可使不得，几位恩公是贵人，老妇人不能高攀！”老妇人笑的满脸褶子，连忙摆手。
　　姜淮说道，“没有高攀，您瞅瞅我榛哥干活干的可开心了，他乐意的呢。”
　　揶揄地冲着云榛挤眉弄眼。
　　云榛失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着众人道，“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最近的郡城了。不对，大家小心——”
　　云榛感觉一阵破空声袭来，立即搁下小车，翻身一闪，挡在了两个老人面前。
　　接住了飞射而来的两枚飞镖。
　　四个蒙面侍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刚才那飞镖……
　　不是攻击老人，而是对准慕容漓和姜淮。而且，不是致命的位置……
　　对方似乎是想活捉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慕容漓喝问。
　　那四人不说话，直接挥起长刀砍来。
　　云榛瞬间反应过来，“姜淮，带着百姓跑，这是乱军！”
　　“好！榛哥你小心！”姜淮应下，赶紧对着百姓们道，“快走！大家快跑！跟我走！”
　　“阿漓，我们封路。”云榛反应极快，道，“他们只有四个人，败逃之相，附近应该有朝廷的军队追剿他们，不能让他们拿百姓当人质！”
　　慕容漓锵地一下抽出腰间长剑，两人挡住了四人的去路。
　　凌四扯了扯唇角。
　　云榛还挺聪明的。
　　不过，低估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北影阁主，不知道跟在自己身边的都是北影阁顶尖战力……
　　单挑都未必能拦得住。
　　两个堵四个。
　　那更不可能了。
　　刀光剑影，不过几个回合。
　　慕容漓便处于下风，“榛哥，这些人不简单，你先跑。”
　　云榛武功比他高出一筹，但单挑还行，双拳难敌四手……
　　“嗖！”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破空声。
　　长箭袭来。
　　君夜宸追上了。
　　凌四眼神一变，来不及去抓百姓当人质了，云榛又不能牵连进来……
　　那就……
　　凌四一脚将云榛踢飞，转而一把抓住慕容漓，手中匕首架在了慕容漓的脖颈上。
　　“君夜宸，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这位金樽玉贵的郡王。”
　　君夜宸脚步停下。他封锁的范围，是没有闲杂人等的。
　　但凌四跑出了峡谷……
　　竟然遇上了一小股百姓。
　　君夜宸看着他道，“你放了慕容漓，我放你走。”
　　“可以。准备一艘船，让我们走。等过了江，我把他放了。”凌四冷笑道，“现在交给你，我怕你不会让我们活到上船。”
　　慕容漓道，“那怎么知道你会遵守承诺？过了江，你把我砍了呢？”
　　“所以，君夜宸，你敢不敢换？”凌四挑衅一般望向君夜宸。
　　“换。”君夜宸从怀中掏出一枚二指长宽的圆筒，看着慕容漓道，“这是匠心阁研制的袖弩，弩上沾有剧毒，只要一按这个开关，弩箭就能瞬间取人性命。你拿着它，对着这个人，他叫凌四，北影阁主。如果到了地方，他不放你，你就在临死之时，按下机括。拉他一起死，也算是为国捐躯，赚够本了。”
　　慕容漓毫无二话，“好！”
　　“哈哈哈……君夜宸，你可真是一再让我大开眼界。排兵布阵就算了，这种小人手段，你竟然这么快就能想到？够阴险。”凌四看着君夜宸，又是欣赏，又是忌惮。
　　这个人，必将是北夏入主中原，最大的敌人。
　　君夜宸对他的嘲讽淡然反击，“对付小人，自然要用小人手段。”
　　凌四：……
　　云榛被凌四那脚被踹的极重。凌四为了演戏逼真，对他下了狠手。
　　云榛努力撑着爬起来，当场咳出一口鲜血，道：
　　“王爷，我和阿漓一起去。”
　　-
　　
第606章 喜欢榛哥有何奇怪
　　
　　慕容漓赶紧道，“不行！危险，你别来！”
　　“我怕你来不及反应。”云榛说道。刀架在脖子口，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慕容漓能不能反应过来。
　　若是没来得及按下机括。
　　那就白白让他们跑了……
　　“我拿袖弩，就在一旁站着。到了地方，他们若是毁约，我们和他们同归于尽！”云榛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道。
　　慕容漓连连摆手，“别啊！我可以的，你别来，危险！”
　　君夜宸思索片刻，点点头。
　　“嗖！”
　　正在此时，破空声响起，一支长箭袭来。
　　正对着凌四和慕容漓的方向。
　　魏广等人追来了。
　　但他竟然在慕容漓被挟持的情况下，直接对慕容漓的方向出箭。
　　凌四完全被挡在慕容漓后面。
　　魏广的目标，就是慕容漓。
　　没了人质，才能抓剩下的人……
　　刚才那个景国太子，没抢到人头，把他气死了。俞安眼尖，第一时间发现君夜宸追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他追的是谁，但直觉是很重要的人物。
　　比景国太子还重要。
　　一定要拿下这个人头！
　　君夜宸抽出长剑准备格挡，云榛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受了重伤，根本没法用剑挡飞来的长箭，便直接飞扑向慕容漓。
　　这一切很快，就在君夜宸抽剑的同时，云榛已经挡在了慕容漓身前。
　　“榛哥……”
　　凌四眼神一沉，万一君夜宸这支箭没挡住，那云榛……
　　这一切太快，快到凌四必须立刻做决定。
　　等君夜宸没挡下箭，再来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就是现在……
　　凌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又是一脚，踢在了云榛身上，将他再次踢飞。
　　“哐当！”
　　下一刻，长箭被君夜宸打落。
　　有惊无险。
　　“榛哥你没事吧？”慕容漓关切问道。
　　云榛趴在地上，再次吐出一口血，“没事。”
　　而此时，魏广和俞安带着精兵铁骑赶来了。
　　“魏广，你干什么？你竟然要杀我？”慕容漓气愤道。更后怕的是云榛挡在他面前，万一君夜宸没挡住呢……
　　那云榛……
　　“我是要射你后面的反贼，不是杀你。”魏广强行解释。
　　云榛撑着一只手臂坐起来，咳出一口鲜血，“但是刚才他躲在阿漓后面，你这一箭射来，出事的必定是阿漓。”
　　“那咱们郡王出事了吗？这不是没出事吗？”魏广瞥了君夜宸一眼，“要不是被摄政王拦了，说不准，这反贼已经死了。真是可惜。”
　　慕容漓差点被他这种无耻的话气死。
　　君夜宸淡然道，“如果慕容漓中箭，本王正好能以谋害宗室的名义将你斩杀，确实可惜。”
　　“你敢？”魏广脸色阴沉。他是魏国公嫡子！慕容漓算什么，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郡王……
　　这样的宗亲，不知几何，死几个算什么。
　　“你试试？”君夜宸眸光冷冽。
　　俞安一把拦住他，“魏公子别气，大家都是为了追杀逃兵，可别内讧。摄政王，如今这种情况，您有何高见？”
　　“准备船，放他们走。”
　　魏广立即道，“不行！你怎么能放走敌人？”
　　“那你想害了阿漓的命吗？”云榛冷冷看着他。
　　魏广嗤笑，“这可是北影阁的高层，若咱们南平郡王还能有点骨气，不如一命换一命，也算是有点用了。”
　　不受宠的皇子，不能和他这个实权在握的国公嫡子相提并论。
　　今天在这的要不是君夜宸，而是慕容泽或者宁王，他们都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郡王，放过北影阁主。
　　俞安盯着凌四道，“能让摄政王放着景国太子不顾，身边又有如此高手，我猜你，不是普通的高层。大胆猜测一下，北影阁主？也只有这样的人，值得君夜宸如此费力气，追你一路。”
　　他们之前都以为，君夜宸追的是景国太子。
　　直到此刻，才知道君夜宸的真实目的。立即意识到了这人来头不小。
　　“南平郡王，在下有一言。北影阁主在大盛挑起内乱，今日要是让他跑了，后患无穷。魏广公子之言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么说吧，今日放了他，将来死的无辜百姓会更多。而现在，如果只牺牲你一个，于国于天下，都是好事。”俞安笑容可掬，却是软刀子诛心。
　　慕容漓沉默了。他的视线，移向云榛。
　　如果真的要他一命换一命……
　　未尝不可。
　　反正他这辈子也没为大盛做什么贡献，临死还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给。”君夜宸直接将袖箭交给了云榛。
　　他懒得和魏广多解释一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云榛看着眼前的袖箭，双手接过，郑重地对着君夜宸鞠了一躬。
　　谢谢。
　　谢谢你这个时候，选择保阿漓的命。
　　如果君夜宸决定牺牲慕容漓，他也没法阻止。
　　“摄政王，这么大的功劳，你竟然不要，你追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他吗？”俞安望向君夜宸，眉头皱起。
　　君夜宸挑眉，“你想弃暗投明？这么为本王着想，宁王知道吗？”
　　俞安：……
　　没法沟通了。
　　他十分可惜地看向凌四。
　　“等等！”魏广突然指着云榛道，“等一下，刚才我一箭射来，云榛挡在慕容漓面前，这个北影阁主，把他踢开了！云榛和他们是一伙的。”
　　“慕容漓又和云榛是一伙的。我懂了，他们是故意给北影阁当人质的。君夜宸，他们都是一伙的！”
　　君夜宸眸光一闪。刚才那一幕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凌四的反应十分可疑。
　　但是截止此刻，君夜宸能判断，云榛、慕容漓都和他们没有联系。
　　君夜宸直直盯着凌四，判断着他这么做的缘由。
　　凌四心神一紧，这一刻，脑海中无数的画面纷飞，绝对不能暴露云榛的身份。
　　否则一切都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慕容漓怒不可遏，“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他救榛哥有什么奇怪吗？榛哥当初差点被绑架，匪首看见他就没动手，还把想动手的几个土匪都打了。你长得丑，少见多怪！”
　　凌四：……
　　我竟然当了一回色迷心窍的登徒子？
　　幸好云榛万人迷，什么人喜欢上他都不奇怪。
　　-
　　
第607章 去江北，谢谢二位相送
　　
　　魏广和俞安对视一眼。
　　无话可说。
　　魏广本就只是找借口，不想放凌四走。其实他自己并不觉得，云榛和北夏能有什么关系。
　　云榛可是大盛第一公子，有权有势有貌有钱，疯了才会冒着灭族的风险，和北夏搭上关系。
　　北影阁主为什么救云榛呢？他也不知。
　　慕容漓这么一说，倒是正好把他这个疑惑补全了。
　　肯定是看上了。
　　慕容璇为了云榛要死要活，慕容漓为了云榛倾家荡产，北影阁主看上云榛，一点都不奇怪。
　　连云榛本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离凌四远了一步。
　　君夜宸没有说话。慕容漓之言，有这种可能。但也不排除，还有其他可能。
　　只是不论如何，他确定，此时此刻，云榛有救慕容漓，不惜和凌四同归于尽的决心。
　　先把人救了再说。
　　准备了船，凌四挟持着慕容漓，云榛拿着袖弩，亦步亦趋跟着。
　　一行人，消失在烟波缥缈的江面。
　　……
　　江边。
　　俞安看着这一幕，感慨道：
　　“可惜啊可惜，到嘴的鸭子飞了。”
　　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君夜宸，说道：
　　“早就听闻，北夏那边好几个贵女，都被云榛迷的神魂颠倒，结果连北影阁主都没能幸免？楚王妃当初能抵得住他的诱惑，可真不是一般人。”
　　君夜宸：……
　　哪壶不开提哪壶。
　　“告诉你一件事。”君夜宸看着他道。
　　俞安惊讶道，“摄政王竟然有消息肯告诉我？”
　　“阿银姑娘，冒充北夏遗族，潜伏福州，牺牲了。”君夜宸淡淡道。
　　俞安：？？
　　这种消息，您大可不必特意告知我！
　　我自闭了！
　　“王爷，京城急报！”萧清风送来盛京城的消息。
　　楚曦玉把吴贵妃流产一案破了。
　　但砍伤郡王，大骂太后，京中正在商议对她的处罚。
　　“给陛下写个折子，本王请命，以功抵过。”
　　“明白！您这次可是力挽狂澜的大功劳，搁在这儿，朝廷那边肯定不能重罚王妃……”萧清风连连点头。
　　……
　　夜色深沉。
　　江面空旷，除了风浪声，一片沉寂。
　　君夜宸没有追上来，也没派人跟踪，安全。
　　船停留在了一处远离郡城的荒野岸边。
　　这里离最近的县城，也要两个时辰。而两个时辰，足以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谢相送。两位可以走了。”凌四取下了搁在慕容漓脖颈上的匕首。
　　他身边还剩下的三个侍卫，都拿着弩箭，正对着慕容漓。
　　若云榛有什么异动……
　　慕容漓必死无疑。
　　“阿漓，你先下船。”云榛说道。
　　慕容漓担心道，“但是——”
　　“以防万一，我能脱身。”云榛道。
　　慕容漓知道自己轻功不如他，便也不做争执，只是小声道了一句，“小心”。
　　回头看了凌四一眼，将他记下来。
　　若这些人敢伤害云榛，他就是不惜一切，也会杀了这人给云榛报仇。
　　凌四并没有阻止。
　　看着这个谨慎小心对他抱满敌意的云榛，十分欣赏。
　　他并非第一次见他，但以前只是暗中观察。云榛就像活在一幅画里，他拥有着一切美好的品格，善良正直真诚，重情重义，总是让人不免操心，这样一个仿佛古书里才能看见的完美君子，是否能承担起那样的重担。
　　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和云榛打交道。
　　对方的果断、谨慎、小心、机警，让他放下了心。他可以的。他能做到。
　　陛下没有看错人，他也没有等错人。
　　慕容漓下了船，云榛没有转身，足尖一点，依旧拿弩箭对着凌四，往后倒飞。
　　“云榛，你这是想找机会杀我呢？”凌四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轻声一笑，“你没机会。”
　　三支弩箭，两支对向他。
　　一支，指着岸边的慕容漓。
　　云榛确实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对方十分谨慎，直到飞下船，这一箭，都没有找到机会。
　　以防凌四派人追杀。
　　云榛落地第一时间，拉着慕容漓就跑。
　　轻功运起，快如两道残影。
　　而事实上，在他们下船之后，凌四就立即命船赶紧开走。
　　一刻都别停留。
　　“我猜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一定会去最近的郡城通报，派人前后截杀。”凌四望着云榛消失在丛林的背影，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幸亏云家不让他科举。否则若他出仕，这大盛让我头疼的，就又要添一个了。”
　　暗卫紧张道，“那阁主您……”
　　“去我们最近的据点，立即弃船换车。江路不能走了，咱们得绕一点路。”凌四说道。
　　他特意把云榛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是防他这一手。
　　已经脱离了临福行省。
　　大盛到处遍布北影阁的据点，他完全不用担心被君夜宸发现。
　　“去江北。”凌四的笑意渐收：
　　“君夜宸出乎意料，我们的计划要改一改了。云家不能再中立，宁王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得帮帮他。”
　　而且……
　　他担心，君夜宸会调查云家。
　　那云家继续处于中立，就会十分被动。加入宁王党就不一样了，江北本就皆在云家掌控之中，朝堂里还有宁王挡在前面，君夜宸抓不到任何证据，他想栽赃陷害，也没那么容易。
　　只不过这样一来，云家就入局了。
　　一切比他预料的要快许多。
　　时不我待。
　　也许很快，他就要和云榛，在另一个地方相见了。
　　……
　　盛京城，皇宫，坤宁宫。
　　“刑部和明镜司反复调查，只有一个疑点。”君惜萱柳眉皱起，“穆天宝曾经阻拦囚车。穆天宝他们清点的时候，你还不在车里。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到了刑部，你就在了。”
　　“本宫怀疑，你是在那个时候被人送进去的。但是无凭无据，穆天宝又不是普通百姓，不能直接抓来审问，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温莹站在她前面，斗篷遮面，压抑着怨恨道，“臣女明白。”
　　“谁也没想到，楚曦玉竟然会把锅丢在太后身上，哪怕她要和我们硬撕，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手段报复。本宫给你调派两个暗卫，都是顶尖高手，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了。”君惜萱安抚道：
　　“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咱们慢慢和楚曦玉算这笔账！”
　　-
　　
第608章 准备瓜果扔王爷，他应得的
　　
　　对于温莹被害成这样，君惜萱乐见其成。
　　她并不希望温莹嫁入豪门，这样很容易脱离她的掌控……
　　而且温莹和楚曦玉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对付楚曦玉一事上，还不够尽心……
　　如今这种情况最好。
　　楚曦玉把她害到这个地步，封了她所有退路，她只能一条道和自己走到底，从今以后都会想尽办法对付楚曦玉。
　　这很好。
　　当然，在温莹面前，君惜萱不会表露出来。
　　“谢皇后娘娘的保护。”温莹行礼，拳头不自觉攥紧。
　　皇后身边一直都有暗卫保护。
　　但是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要送温莹两个。她只拿温莹当刀，甚至还希望楚曦玉直接杀了温莹，那接下来……
　　可就简单多了。
　　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在意温莹的生死。
　　在她毁容，无路可走之后。
　　温莹瞬间就明白这其中的区别。皇后真不是个东西，不过在废掉楚曦玉之前，还得依仗她。
　　温莹便只装作感激涕零的道谢。
　　其实这一点收买人心的小手段。对她来说，根本没用。
　　……
　　盛京，摄政王府。
　　楚曦玉坐在案桌前，拆开从千里之外飞来的信。
　　王妃卿卿安否。
　　万年不变的开头，楚曦玉眼眸里浮现一抹柔色。自从楚曦玉离开福州以后，君夜宸常有书信飞来。他平定临福行省很忙，也不是每次所在之地都有驿站……
　　偶尔三五天才来一封，但从不间断。
　　故而楚曦玉虽然已经到了盛京城，对于福州的情势，却也了如指掌。
　　如今临福行省的战乱已经基本平定了。
　　但这里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北影阁狠辣，守不住的郡城，就算还给大盛，也要烧光抢光。无数粮仓、商铺房屋被焚毁，无数百姓妻离子散，但找朝廷要赈灾款很麻烦。
　　首先要派人统计整个行省的受灾情况，户部评估，新帝党和宁王党，还要为派谁赈灾，能赈多少，扯皮。
　　没两个月，不可能有银子拨下来。
　　但这腊月寒冬，两个月，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百姓。
　　君夜宸干脆直接绕过朝廷，让流银钱庄就近调集大量粮食和棉被分给百姓，又调来木材等物，收拢百姓，以工代赈，帮助大家重建家园。
　　这一下，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君夜宸和流银钱庄的关系了。
　　事已至此，掩饰徒劳。
　　君夜宸便干脆认了。
　　江南一片震动，那些曾经打过流银钱庄主意的商贾纷纷后怕。
　　而民间风评也完全逆转了。
　　一个纨绔子弟，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奸臣，却经常赈灾，替朝廷解决麻烦。而且，这一次，他在关键时刻，集结军队，平定叛乱……
　　这和大家往日眼中的摄政王简直是两个人。
　　现在盛京城茶馆里最热的话本儿，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摄政王平乱记》。
　　楚曦玉将十几页信纸看完。
　　君夜宸说他过几日就要准备返程了。
　　但楚曦玉算了一下日子，赶不回来过年。有一点点可惜，但为国为民，楚曦玉为他骄傲。
　　这一次他回京，应该会有百姓夹道欢迎吧。
　　不知道会不会有千金贵女，给他丢手绢香囊瓜果。
　　想必是会有的。
　　如今他有钱有权还有兵，名声又天翻地覆，还长得好看……
　　这要是在他马车上摆几个框子，瓜果能装满吧。
　　楚曦玉想到这儿，不由低声笑了起来。
　　“娘娘这么高兴，莫非是王爷要回来了？”采茶奉上热茶，笑着道。
　　楚曦玉点点头，“是要回来了。采茶，去准备一些爆竹烟花，还有花瓣，等王爷回京那日，咱们去接他。对了，还要准备一篮子瓜果！要挑新鲜的。”
　　“啊？”采茶不明所以，“要做果盘吗？”
　　“不是，扔王爷的。”楚曦玉失笑，“想必他回来那日，满楼红袖招，掷果盈车，我怎么能没别人准备的充分。”
　　采茶顿时紧张了，“啊？王爷这可真是……名声好了，反而令人发愁。”
　　“不愁。”楚曦玉摇摇头，“这是他应得的。”
　　他背负着骂名污名，太久太久。
　　楚曦玉丝毫都不介意，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他的好。
　　他本来就是这么好。
　　赞赏、爱戴、荣耀，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就应该这样闪闪发光。
　　至于有女子因此喜欢他又如何呢？
　　只能说明这个人很有眼光。
　　“娘娘都不担心吗？”采茶倒是替她担忧。
　　楚曦玉拿起桌上那十几张信纸，道，“他只有和我回信的时候，会用到第二张信纸。”
　　这信纸里也没有肉麻兮兮的情话。
　　只是汇报他每日的日常。
　　事无巨细。
　　然后便是问她好不好，是否吃饱穿暖身体健康。
　　未见相思二字。
　　但一笔一画皆相思。
　　楚曦玉将信收了起来，放入小宝箱里。王爷还说，等回来给三姐看看脸上的伤。
　　但因为不是中毒。
　　他也并无把握。只能先在金城商行挂了悬赏。
　　“娘娘！”采荷走了进来，福身行礼，“凰廷的女官来了，请您出去接令。”
　　楚曦玉起身推门走了出去，发现正好是一个熟人。
　　颜落落。
　　她自从上次从金门宴回京，就入了凰廷明礼司，成了凰廷女官。
　　江北四族的嫡系，基本不在江北以外出仕。
　　当然若有个别，也不影响大局。
　　颜落落原先对是否去凰廷做官，没什么兴致。但陆希之出仕了！
　　她若不跟上他的脚步，就没法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和他漫聊时政策论。
　　如果走着不同的路，就算在某一刻交汇，也会越走越远。
　　她是个极其通透的女子，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曾经他们下棋，漫谈古今，山川，书画，但对于现在的陆希之来说，他的重心在政务，在官场。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风花雪月。
　　而她，不能还停在风月里。
　　“楚王妃，凰廷对你做了惩处。”颜落落将手中的一封折子递给她，浅笑：
　　“别担心，就是罚俸赔钱。”
　　楚曦玉打开，忽略前面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直接看最后两行，“……责令楚曦玉罚俸三年，向瑞康郡王写一份道歉书，赔偿白银一万两。”
　　-
　　
第609章 她如绿萼，与他并肩
　　
　　“这么轻？”
　　虽然是凰廷下发的旨意，但只是因为自己隶属凰廷。
　　处置结果，是朝廷商定的。
　　也就不存在皇后要向君夜宸示好，给自己从轻处置这种事情。
　　“摄政王请令将他这一次的军功，全部给你，以功抵罪。”颜落落说道，“平定叛乱，如此功劳，只要不是谋逆通敌的大罪，都可以减刑。”
　　君夜宸他……
　　这家伙。
　　早上吃的粥太咸了都要在信里添一笔，这么重要的事情，却只字不提。
　　过分。
　　楚曦玉唇边不自觉弯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两人正说着话，墨菊前来禀报：
　　“陆公子来了。”
　　颜落落眸光一亮，但却只是拘谨道，“陆公子寻楚王妃肯定有要事相商，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颜姑娘稍慢，我新到了一罐好茶，你带回去尝尝。”楚曦玉说道，不等颜落落拒绝，就喊道，“采茶，快去取茶。”
　　采茶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楚曦玉笑吟吟望着她道，“颜姑娘稍等一会可好？这茶，肯定和你口味。”
　　“谢谢楚王妃。您先去忙吧！”颜落落明白了她有意留自己，脸颊不由微红。
　　楚曦玉笑着点点头，让墨菊薄荷留在迎客厅陪客。
　　自己去了书斋。
　　机灵的采茶在长廊边等着，见楚曦玉过来，连忙问道，“王妃，您让奴婢取的茶是……”
　　王府里好茶很多。
　　但楚曦玉最近没有新得什么茶啊？
　　“取一盒雪顶含翠。不过，别直接送给颜姑娘，拿来给我就行。”楚曦玉说道。
　　采茶领命退下。
　　陆希之已经在书斋等着了。
　　“温莹身边现在多了两个高手，下次再想掳人，就没这么顺利了。”陆希之将一卷册子递给楚曦玉：
　　“这是温莹目前身边的侍卫详况。”
　　楚曦玉翻开看了一下，两个顶级高手……
　　啧。
　　预料之中。
　　君惜萱现在要保她了。
　　“那监视呢？”
　　陆希之说道，“这问题倒是不大。只要离远一些，并不太影响。但她目前的一举一动尚未发现异常，每天接触的人，也都是正常的。如有情况，我立即传书你。”
　　“我猜她一时半会不敢动手。估计想等我松懈的时候，再一击必杀。这女人十分阴险狡猾，监视要盯紧了。”楚曦玉说道。
　　陆希之点头。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交流着情报和布局。
　　“永安侯那边可有异动？”楚曦玉问道。自从收到楚衍的来信，蒹葭茶馆这边对于永安侯的监视力度，提升了好几倍。
　　陆希之道，“他们夫妇俩都像往常一样，没单独去见什么人，也没特别的举止。苏映歌也十分安静，整个永安侯府风平浪静。”
　　“他们应该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吧？还能这么安静，很不正常。”楚曦玉若有所思，“希二哥，小奕那边你多盯着一点。”
　　陆希之点点头，“放心吧，你已经让长公主用蔚家军精锐每日接送，这样的阵仗，就是金牌杀手刺杀，也没用，不会有事的。倒是这一次太后倒台，宁王党肯定对你恨之入骨。小心应对。”
　　“嗯。”
　　两人说完了正事，楚曦玉指了指采茶手中的小茶罐道：
　　“这是我送颜姑娘的茶叶，她就在迎客厅。陆大哥顺路，帮我捎给她吧。”
　　陆希之一愣。
　　楚曦玉已经直接拿过小茶罐，塞到他的掌心，道，“我赶时间去探望三姐。谢谢啦！”
　　说完，楚曦玉嗖嗖地三两步走了出去，采茶等婢女紧跟其上。
　　“等——”
　　陆希之话还没说完，原地已经不剩一个人了。
　　……
　　“采茶，一两银子，去大街上找一个专门给人写书信的落第秀才，写一封道歉信。”楚曦玉吩咐道，“戳上我的私印，带上银子，一道送去瑞王府。”
　　采茶惊讶道，“这……代写啊？”
　　“对啊。”楚曦玉理直气壮道，“朝廷只说给慕容长康写道歉信，又没说非要我亲笔写。想要我给他写信？他还不配。”
　　采茶笑着捂嘴，“奴婢明白了，这就下去办。”
　　“采荷，拿上鸭血粉丝汤，套车去侯府。”楚曦玉道。
　　摄政王府，毕竟姓君。
　　楚若纤不愿意久住在妹夫家里，虽然君夜宸不在，她也避嫌。
　　旁人倒是恨不得巴着君家不走了。
　　也就她，醒来次日就非要被抬回楚家，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楚曦玉拗不过她，只得把自己的奴婢拨了一些去照顾她，有空便去探视。
　　……
　　摄政王府，迎客厅。
　　陆希之拿着小罐茶叶走了进来。只见客厅茶几一侧，坐着一袭白底蓝绣长裙的女子，青丝半挽，单手撑着下颔，专心地望着案几上的一盆绿萼梅。
　　梅花青绿，清雅高洁。
　　世人常将它比喻不食人间烟火的萼绿仙人。
　　这花很衬她。
　　人面梅花交相映。
　　眼前仿佛就是那位仙子。
　　陆希之看的一怔，这才收回视线，道，“颜姑娘，曦玉给你的茶叶。”
　　颜落落回过神，回头一望，这才发现他来了。
　　起身走上前，接过小罐茶，浅浅一笑，“好巧，你也来找楚王妃。你们的事情商议完了？”
　　“嗯。”
　　“那我们去吃饭吧。正好快到午膳时间，听闻城北新开了一家酒楼，招牌菜叫做雪梨炒鸡，是不是很有意思？梨竟然能和鸡肉一起做菜，我还没吃过这么新奇的菜，我请客，咱们去试试？”颜落落望着陆希之，水汪汪眼眸忽闪。
　　陆希之道，“我请你。”
　　“行啊，反正我现在俸禄没你多！就不跟你客气了。”颜落落开开心心道。
　　成功约饭！
　　“小罐茶给我。”陆希之伸出手，道，“我帮你拿。”
　　颜落落眉眼弯弯，将刚到手的小罐茶递给陆希之，下一刻，这人就把他袖袍揣着的汤婆子，塞进了她的掌心。
　　颜落落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已经带路走了出去。
　　汤婆子的炙热，从手心蔓延到心窝，让颜落落整个人，从里到外，浑身下下，都觉得暖烘烘的。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汤婆子，眉眼里的笑意满满溢出来。
　　她揣着汤婆子，立即跟上人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
　　-
　　
第610章 三姐吉祥，活宝穆天宝
　　
　　忠勇候府，庭院深深。
　　窗外风雪萧萧，一片肃杀冷寂，但窗内一片欢声笑语，让这寂静的冬日，都变得欢快许多。
　　“吉祥，给小爷一点面子，快喊人！”穆天宝逗弄着一只虎皮绿色鹦鹉。
　　那鹦鹉却闭口不言，仿佛自己不会说人话。
　　“你这傻鸟，昨天教了你这么久，不是学会了吗？卖鸟的还说你最聪明，我看你是笨蛋。”穆天宝拿起折扇戳了戳鹦鹉的小脑袋。
　　绿色鹦鹉立即冲着他大喊，“笨蛋！笨蛋！”
　　“你这傻鸟，你还骂我！正经话不会，骂人倒是学这么快？”穆天宝瞪眼。
　　绿色鹦鹉摇头晃脑，“笨蛋！笨蛋！”
　　“没救了，老韩，拿去炖汤了，今晚我们吃水煮鹦鹉肉，红烧鹦鹉翅，爆炒鹦鹉肝！”穆天宝指着绿色鹦鹉威胁道。
　　韩文曲忍笑道，“小公爷，这不太好吧？”
　　“小公爷！笨蛋！小公爷！笨蛋！”绿色鹦鹉立即就把这个称呼学上了。
　　躺在软榻上的楚若纤忍不住闷闷地笑。
　　“哇。你看到了吧，它真的骂我！这臭鹦鹉，别说了，今晚必须吃了它，拿它的毛给三姐做毽子。三姐，等你能下床了，小爷带你踢毽子。”穆天宝恶声恶气，表情十分凶。
　　绿色鹦鹉吓的扑棱棱飞，但脚下拴着绳子，半路就被扯回来，直接砸在了穆天宝头上。
　　“哈哈哈，小公爷，这鹦鹉好傻啊！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这么笨，肯定被坑了……”韩文曲笑的前俯后仰。
　　穆天宝坐在楚若纤床边，一手提着鸟架子，一手拎着折扇。
　　楚若纤忍笑伸出手，从他头顶的虎头帽取下了鹦鹉，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道，“小公爷，它很漂亮，不会说话也没关系，我养它。”
　　“我是想让它陪你解闷，才买的。不能陪你唠嗑，是个傻鸟，没用。明天给你再带一只，这只给老韩带回去煲汤了。”穆天宝对这只蠢鹦鹉很有意见。
　　楚若纤连忙道，“真的不用。它很好看，我喜欢。”
　　“你真的喜欢啊？”穆天宝挑眉，这傻鹦鹉，很漂亮吗？
　　虎皮绿色鹦鹉不都长这样？
　　“嗯，喜欢。”楚若纤认真点头。
　　因为这是穆天宝第一次送她的礼物。不管这鹦鹉会不会说话，哪怕是个哑巴，她也喜欢。
　　特别喜欢。
　　非常喜欢。
　　“行吧，你小子的命保住了，知道吗？”穆天宝又戳了戳鹦鹉的小脑袋，“乖一点，不准骂三姐，否则我抽你，哼！”
　　韩文曲已经笑的快抽过去了。小公爷您也是厉害了，和一只鹦鹉斗嘴？
　　它能听明白您说啥？
　　虎皮鹦鹉躺在楚若纤的手掌心，乖巧了许多，小脑袋晃了晃，看看穆天宝，又看看楚若纤，突然开口：
　　“三姐吉祥！”
　　“咦？”楚若纤一脸惊讶。
　　穆天宝嘿嘿一笑，“老子昨天教了这傻鸟一晚上，可算会说了。傻鸟！”
　　“三姐吉祥！”鹦鹉转过身，拿屁股对着穆天宝，小脑袋望着楚若纤，摇头晃脑。
　　十分可爱。
　　“真乖。”楚若纤惊喜地摸了摸它的头，立即拿起一小碟谷子，倒在掌心。
　　虎皮鹦鹉便开开心心啄食，吃两口，又冲着她唤一声，“三姐吉祥！”
　　“咦，在三姐面前就这么卖乖，刚才还骂我，傻鸟！”穆天宝气呼呼地鸟口夺谷。
　　虎皮鹦鹉气的啄了他的手两下，“笨蛋！笨蛋！”
　　“哈哈哈哈……”韩文曲笑的捂着肚子蹲下去了。这可真是乐死我了，看小公爷和一只鹦鹉吵架。
　　楚若纤立即将鹦鹉放在了薄衾上，拉住他的手检查。
　　“没事，没破皮。吉祥下嘴还是有分寸的。”
　　楚若纤松了一口气。
　　“它要是真敢啄我，那就炖汤了！”穆天宝又吓唬鹦鹉。
　　鹦鹉小可怜吓的直往楚若纤怀里躲。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小公爷，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欺负一只鹦鹉？”楚曦玉刚在门口就听见他和鹦鹉吵架，可要把人笑死。
　　穆天宝一看见她，委屈道，“是鹦鹉欺负我！”
　　楚若纤和韩文曲都笑出了声，楚曦玉也是忍俊不禁。
　　“三姐姐，我带了鸭血粉丝汤，趁热吃！”楚曦玉将食盒摆在桌上，拿出汤盅，道，“很大一坛，小公爷，韩公子，不介意一起？”
　　穆天宝嘿嘿一笑，“正好还没吃午膳。沾了三姐的光，天天海吃。”
　　“哇！好香啊，楚王妃不愧是膳院第一人……”韩文曲吸了一口气，竖起大拇指，满是叹服。
　　四人围成一桌，说说笑笑吃吃，气氛变得更加欢快。
　　吉祥鹦鹉飞过来闻了闻，又蹦跶回鸟笼里啃谷子了。
　　……
　　临近年节，只剩下数日。
　　御学堂终于要放年假了。
　　陆希之今日刚好轮休，便去了长公主府打了一声招呼，和车夫们一起去接小奕放学。
　　他和小奕师生情分，非同一般。有空便常去接他放学。
　　“陆公子今日得空了？小公子看见您肯定十分高兴。昨日还念叨着想你了……”蔚蓝客气而恭敬。
　　对于陆希之，长公主也是当自家后辈爱护的。
　　他是楚衍的生死之交，楚曦玉的希二哥，小奕的师父，和她三个孙儿都关系匪浅，算是蔚家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血亲的亲戚。
　　“嗯，正值轮休。”陆希之坐在车架上，手上还拿着一根冰糖葫芦。
　　小奕爱吃的。
　　马车一路到了御学堂门口，有几个小公子从学堂里出来，乘车离开。
　　“不对啊？怎么都有人走了？这个时辰，不是应该还没放学吗？”陆希之不解。
　　他常来接楚奕放学，对上下学时间十分熟悉。
　　而且蔚家马车是每日接送的，掐着时间来，不可能迟到。按照正常的放学时辰来算，他们还早到了一刻钟。
　　怎么里面都放学了？
　　“今日学堂放假，提前半个时辰放学。”守卫道。
　　陆希之道，“我们是蔚家的人，来接楚奕。劳烦让我们进去接一下人。”
　　蔚蓝立即亮出长公主府令牌。
　　“咦？长公主府的人，不是一刻钟前就把人接走了吗？”守卫一脸茫然道：
　　“还是我去通报的呢，楚奕已经走了啊。”
　　-
　　
第611章 小奕被人接走了
　　
　　御学堂提前半个时辰放学。
　　但没有提前通知，各家没有准备，也没有提前赶到……
　　所以放学之后，除了几个年纪大一些，想早点出去玩的学子，三五成群结伴离开，剩下的小公子们都留堂待着，等家里的马车。
　　各家来人了，门卫才会进去通知。
　　而就在一刻钟前，也就是刚放学的时候，已经有人来把楚奕接走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小公子被别人接走了？”蔚蓝吓的六神无主。
　　那守卫也吓到了，慌慌张张道，“那人也挂着长公主府的腰牌，也是这样的马车，一模一样，还有这样的侍卫……”
　　“蓝姑先别急，小奕是个聪明孩子，他不会跟陌生人走的。”陆希之心底沉了下来，但脸色强装镇定，问道：
　　“小奕和那人认识？”
　　“是啊，那领头的是和这位姑娘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姑姑，楚公子和她认识，直接就上了车，怎么可能不是长公主府的人，腰牌总不能是假的吧？”守卫惶恐道。
　　蔚蓝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陆希之问道。
　　守卫立即指了长公主府的方向，“就这儿啊？”
　　“蓝姑，劳烦你现在立即回一趟长公主府，把这儿的情况告诉长公主。接走小奕的人，是长公主府的人，赶紧查查这人是谁，有没有什么可以控制的亲人，一定要尽快！”陆希之当机立断道，“我带人去找他们。挂着蔚家牌子的马车，一路上肯定有人看见。”
　　蔚蓝点头，“好，陆公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陆希之安排完，又派了一个侍卫，道，“去摄政王府，让楚王妃带王府禁军来支援。追寻沿途我会留下记号。”
　　“是！”
　　小奕，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
　　永安侯府。
　　永安侯苏尽忠坐在躺椅上，神色肃穆。夫人苏曹氏攥紧绣帕，来回走着。
　　“夫人，你能不能停下来，你转的我头晕。”苏尽忠揉了揉额头。
　　苏曹氏道，“夫君，我担心啊。你说他们真的能得手吗？到底是不是今天动手啊，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真是让人等的心焦。”
　　刺杀楚衍计划失败。
　　楚衍回归军营。
　　对他下手变得难了许多。当然，他们也没放弃，只是鞭长莫及，宁王在北疆那边的人会怎么做，他们也不知道，只顾得上眼前。
　　想要继承蔚家的家财和兵权。
　　那这三个姓楚的，一个都不能留。
　　尤其是君夜宸竟然在福州执掌了蔚家的兵权……
　　长公主对此竟然乐见其成，十分欣慰，还夸了君夜宸好几句，丝毫都不介意把自家的兵，给君夜宸掌管。
　　更是让苏尽忠产生了危机感。
　　只要楚曦玉死了，那君夜宸作为一个外人，是怎么也无法继承蔚家军的。
　　楚衍和楚奕得死，楚曦玉也必须死。
　　“不通知是怕走漏消息，之前宁王那边说最近几天……我听说今天是御学堂最后一天上课，今天过后，楚奕未必会出门了，应该就是今天。”苏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楚衍逃过一劫，先把两个小的弄死也行。到时候他肯定要回来奔丧，那我们就有机会在路上下手了。”
　　在北疆军营不容易找到机会。
　　防守严密，到处都是军队。
　　“要不，我去长公主那儿守着，如果楚奕被抓了，消息肯定第一时间传给她……”苏曹氏道。
　　苏尽忠拉住她，“你可别去自投罗网。就你现在这浑浑噩噩的样子，被长公主看见，必定引起怀疑。咱们就老实在家待着，等什么消息？后续又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藏好，不要暴露！”
　　“一旦暴露，哪怕这三个孽障都死了，也没我们的份。”
　　“反正，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苏曹氏点点头，紧张地在佛堂前拜了拜，“老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一定要顺顺利利啊。”
　　先抓楚奕，再以楚奕为诱饵，让这姐弟俩一起死。
　　引楚衍回来奔丧。
　　截杀楚衍。
　　完美。
　　……
　　“咦？怎么出城了？青姑。”
　　腊月风雪大，车窗关的严实。直到外面听不到喧闹的马车声，楚奕才发现不对劲……
　　推开窗——
　　一片白茫茫，人烟稀少。远处山峰巍峨，连绵不断。近处树林覆上一层白雪，银装素裹。
　　这是城郊。
　　“小公子不是一直想去城外踏青吗，我带你出去玩。今天放学早，我们可以逛一圈再回去。”蔚青安抚道。
　　她和蔚蓝一样，都是跟随长公主的亲卫队。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但最后回到京城的时候，只剩下她们两。
　　长公主对两人委以重任。蔚蓝主外，常随长公主左右。蔚青主内，守卫长公主府安危。
　　往常她也经常在蔚蓝外出有事的时候，接送楚奕。
　　所以，楚奕看见她来接自己……
　　并没有怀疑什么。
　　“这样啊……”楚奕乖巧点头，望向窗外，数着马蹄声。
　　二十个人？
　　他们刚才来接自己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么多人……
　　不知道要带自己去哪儿。但一旦抵达目的地，就迟了……
　　到时候，人只会更多。
　　若要逃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楚奕装作怕冷，搓搓脸，在手不经意擦过嘴唇之时，悄悄将一枚绿豆大小的解药，喂给自己吃了。
　　下一刻，他拿起腰间的香包，香粉簌簌朝着蔚青脸上袭去。
　　百花香的香包，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只有姐姐姐夫和他，三人知道。
　　蔚青猝不及防，被香粉呛的连咳几声，“这是什么？小公子，你……”
　　好痒。
　　全身上下仿佛有无数只蚊子追着自己咬。
　　蔚青顿时顾不上其他，赶紧挠。
　　楚奕推开车门，故技重施，将香粉浇在了车夫脖颈上。
　　“哎呀，这什么！”车夫伸手挠。
　　松开了缰绳。
　　楚奕立即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他后背……
　　直接将人踹了下去。
　　“快！拦住他，楚奕要跑！”蔚青尖叫。
　　但此时楚奕已经抓住缰绳，狠狠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
　　“驾！”
　　-
　　
第612章 失踪，寻找小奕和希之
　　
　　马儿吃痛，拉着马车奔腾前冲。
　　“停下！”蔚青忍着浑身的瘙痒，冲上来，想要拉缰绳。
　　楚奕立即把她往外推。
　　两人扭打在一起。
　　蔚青的身手很好，楚奕原本不是对手，但是她现在瘙痒难耐，和楚奕对峙不了两回合，就克制不住挠自己。
　　两只手根本不够用，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抓痒痒，哪里还有手能对付楚奕。
　　扭打之间……
　　楚奕用力一甩，就把蔚青也推了下去。
　　“啊！”蔚青发出一声惨叫，从高速奔驰的马车里摔落，当场摔断了两根腿骨。
　　楚奕松了一口气。
　　但回头一看，左右已经有人追上来了。骑马本来就比马车快，照这样下去，迟早得被他们堵住。
　　楚奕心急如焚，但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得抓起香包里的香粉，往两边迎风吹洒……
　　能吹落多少在这些人身上，就只能随缘了。
　　哒哒哒！
　　一追一逃之间，好几个侍卫中了招，但香粉很快用完了……
　　依旧还有大部分侍卫穷追不舍。
　　楚奕只能握住缰绳，驱赶马儿更快一些。
　　“小奕！”
　　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奕抬头一看，陆希之带着七八个侍卫，正好找了过来。
　　马车很醒目，很好辨认，他一直追着，直到出城，没了人烟，这才失去了他们的方向。
　　盛京城外每日进出车辆繁多，道上都是车辙，根本无法辨认。
　　陆希之只好兵分三路，每条路上都派了七八个人，分散寻找……
　　万幸。
　　追上了！
　　“夫子！”楚奕惊喜交加，赶紧指着追自己的人道，“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想要抓我！”
　　陆希之带着的蔚家军，立即凝成一道防线，将楚奕护在身后。
　　两边打了起来。
　　蔚家军都是精锐，但是这些人身手也不差，尤其是领头的两个人，都是江湖顶级杀手，蔚家军的人数太少了，军队以军阵为强，如今不过就七八个，也摆不出阵势。
　　拦不住。
　　“陆公子，带小公子先走。”蔚家军亲兵队长脸色稍变，“我们挡不住他们，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您快带小公子进城！”
　　只要进城就好了！
　　陆希之立即驱马到楚奕面前，一手拉着他，将他直接抱上马。
　　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入城。
　　“嗖！”
　　但对方很精明，那两个顶级杀手足尖一点，轻功运起，就封住了进城的路。
　　蔚家军想要开路……
　　却被剩下的人缠住了。
　　前方，两个杀手拦路，后方，蔚家军正在缠斗。
　　进退维谷。
　　蔚家军当然拼死保护他们……
　　但也冲不破那两人的死亡封锁。
　　陆希之估量了一下敌我情势，等不到援军来，这保护屏障就要破了……
　　必须自救！
　　陆希之看了一眼苍茫的巍峨群山，突然一拽马缰，掉了个头，从侧面跑了。
　　这是进山的方向。
　　“快追。山林这么大，一旦追丢了，再想找就难了！”
　　那两个顶级杀手立即紧追不放。
　　蔚家亲兵拼尽全力拦下了一个，剩下一个，还是追着去了。
　　……
　　“王妃娘娘，楚奕公子被人接走了。陆公子带人去找了，他说会沿途留下记号！还请王妃立即支援。”亲兵禀报。
　　楚曦玉脸色瞬变，立即召集了王府侍卫随自己一同去追。
　　去的路上，打探了具体的情况。
　　楚曦玉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和蔚蓝差不多的，能让楚奕没有怀疑就跟着走了的，不出意外，就是长公主另一个心腹亲兵，蔚青。
　　小奕不会武功。
　　虽然带了百花香，但那香包，也就孩童打闹有点用……
　　那么多高手。
　　能躲能避能打。
　　香包解决不了问题，楚奕凶多吉少。
　　蒹葭茶馆情报网，有专门的符号，楚曦玉一路追着出去，到了城门口，三条道都留了印记。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陆希之不能判断对方的方向了。
　　三条路都有可能。
　　“楚王妃！”卫瑛也追了过来。
　　长公主听闻小奕被人带走的消息，当场就把老人家刺激的晕了过去……
　　卫瑛一边宣请女医，一边召集人手赶来。
　　“有小少爷的线索吗？”
　　楚曦玉道，“不知道。兵分三路，我们分头去找！”
　　“好！”
　　楚曦玉随便挑了一条路，纵马而行，突然听见前方一阵打斗声。
　　死伤惨重的蔚家军，和一群同样穿着蔚家军盔甲但分明是江湖身手的人，打在一起。
　　“快上去帮忙！”楚曦玉道。
　　王府侍卫一拥而上。
　　楚曦玉翻身下马，寻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亲兵问道，“小奕呢？”
　　“小少爷往那边跑了！有人追他们！”那亲兵颤巍巍指了进山的方向。
　　楚曦玉立即放了一个烟花弹。
　　留下一半人围杀，带着剩下的人追进山。
　　进山的人很少，马蹄印很清晰，但到了半路就消失了，原地只有倒在血泊之中的马尸。
　　它的身上有好些暗器留下的印记。
　　暗器淬毒。
　　伤口冒着黑血。
　　楚曦玉心底一沉。这暗器要是落在小奕身上，那……
　　“马蹄印消失，但脚印呢？他们难道在这里被抓了？”楚曦玉紧紧攥着拳头。
　　高手可以提着人踩着树枝飞来飞去，不用在雪地里留下脚印。
　　楚曦玉四处看了一下，突然看见一处雪坡有翻滚的痕迹。
　　从这里滚下去的？
　　“沿雪坡往下找！”
　　……
　　从黄昏到深夜。
　　卫瑛收到信号之后也赶来了。但大家几乎把山犁了一遍，也没有找到楚奕和陆希之。
　　雪坡之下，同样没有发现脚印。
　　应该是陆希之他们离开之时，想办法处理了？想要躲避追杀的人，留下的痕迹很轻。
　　接着大雪很快覆盖，将一切痕迹掩藏。
　　楚曦玉只能一寸一寸寻找……
　　“楚王妃先回去吧。这腊月寒冬，山里冷，可别受冻了！”卫瑛道，“我们来找就行。”
　　楚曦玉的脸颊被凛冽寒风吹的通红，双手早已经失去了温度，但只是摇摇头，“不了，小奕还在等我。”
　　“小奕找到了吗？”一个苍老又虚弱的声音传来。
　　楚曦玉和卫瑛同时回头，就见长公主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她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双眼布满血丝。
　　-
　　
第613章 长公主气吐血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您才刚晕了过去，大夫说您得好好休息，等找到小少爷，我们肯定把人安安全全送回来。”卫瑛担心道。
　　楚曦玉连忙上前扶住长公主，道，“外婆，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小奕的。您听大夫的，先回去休息。”
　　“我害了小奕啊，蔚青，她竟然……”长公主愧疚难当，眼底泛起泪光，气血翻涌，一阵头晕眼花。
　　当她醒来，得知是蔚青把小奕骗走，气的一掌拍裂了案桌。
　　“外婆您别自责！”楚曦玉赶紧顺着她抚了抚气，“您别气，身子要紧。小奕会找到的！”
　　她又急又怕，但是在长公主面前，却得把一切都忍住了。
　　眼前这个老人，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刺激。
　　“王妃，这座山能找的地方都找完了。”王府侍卫前来禀报。
　　楚曦玉不自觉攥紧拳头，“扩大寻找范围。往周边山峰寻找。”
　　“曦玉，蔚青还是什么都没招。”虞典司上前，脸色有些难看，“明镜司的刑罚都给她过了一遍，她不肯说。”
　　那些侍卫，都是死士。
　　只抓了蔚青和车夫两个活口。
　　车夫是被蔚青雇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蔚青。
　　“我来审！”长公主怒道。
　　……
　　穆家听说消息，立即派了亲兵襄助。雪山上，到处都是打着火把寻找的士兵，但一直到天明时分，依旧没有楚奕和陆希之的身影。
　　楚曦玉寻了一夜，未眠。
　　此时此刻，她心中已经有一丝预感。小奕和希之，怕是出事了。
　　不过……
　　对方的目的，是活捉。只要没死，就能有办法。
　　不要慌。
　　楚曦玉狠咬了一下舌尖，让混乱的头脑，清明一些。
　　此时此刻，她不能自乱阵脚。想要把希之和小奕平安救回来，她要冷静。
　　“王妃，长公主审了一夜，刚才吐血晕了。”采茶匆匆赶来禀报。
　　楚曦玉瞳孔微缩，“女医去了吗？外婆怎么样？”
　　“刚刚抢救过来。女医说长公主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差点就……”采茶一脸后怕。
　　楚曦玉身形一晃，差点摔在地上，幸亏采茶眼疾手快，把她扶住了。
　　“王妃，您？”
　　楚曦玉勉强稳住心神，“我没事。我去看看！”
　　……
　　长公主的心疾，是旧病。
　　当年北凉城一战，长公主痛失夫君和女儿（当时不知道还活着），一夜白头，便患了此病。
　　也是因此，收复北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心悸之症，一个不好，人就没了。
　　“外婆。”楚曦玉坐在床边，看着昏睡之中的长公主，眼眶微红。
　　她太担心小奕了。
　　一时没来得及顾上长公主。早该想到的，小奕从她手中被弄丢，她该何等自责难过，昨夜应该陪陪她的……
　　如果长公主有个三长两短……
　　楚曦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仰着头硬生生忍了回去。
　　小奕和希之生死未卜，长公主有惊无险，楚曦玉觉得自己再这么被吓下去，说不得也要患上心疾了。
　　“王妃放心，长公主已经服下药休息，脱离危险了。”女医禀报。
　　楚曦玉攥紧拳头，道，“采茶，采荷，你们留在这儿，好好照顾长公主。不要让除你们之外的任何人，碰长公主和药。我说的是任何人，包括长公主府的人。”
　　“是。”两人领命。
　　楚曦玉望向长公主，轻声道，“外婆，你好好休息。等你醒来，我就把小奕带回来了。”
　　转身，走了出去。
　　“蔚青呢？我去见见她。”
　　虞典司没有审问出来，楚曦玉就知道她是一个硬骨头，没指望她能招供。
　　长公主前去审问，楚曦玉也没觉得她能说点什么。
　　要是还有良心，就不可能出卖长公主……
　　但没想到，她狼心狗肺到把长公主气吐血。
　　她常年陪在长公主身边。
　　不可能不知道长公主患有心疾，受不得刺激。
　　……
　　蔚青遍体鳞伤，经过刑讯，浑身都是血污。
　　蓬头垢面。
　　“长公主，没死吗？”蔚青犹如一滩烂泥，窝在墙角，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楚曦玉。
　　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丝毫后悔。
　　“你和长公主说了什么？”楚曦玉冷冷看着她。
　　蔚青呵呵一笑，“她问我楚奕在哪？我告诉她，知道也没用，楚奕必死无疑。不止他，还有你，还有楚衍，你们三个，都会死。”
　　“然后她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她蠢。”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大盛第一女将，不值得我追随，良禽择木而栖，她不配。”
　　不值得。不配。
　　长公主没想到自以为忠心耿耿的亲兵，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当场气吐血。
　　楚曦玉冷笑，“宁王算什么良木？”
　　“你套话也没用，我承认，也不会写下证词。蔚家军的亲兵，都特别能扛，就算是用刑至死，我也不会留下证据。”蔚青自嘲一笑：
　　“我劝你们直接杀了我，别白费力气。”
　　楚曦玉黛眉轻挑，“别以蔚家军自居，你不配。”
　　“呵呵……”蔚青讥笑，“现在又还有什么蔚家军。长公主退了，蔚家死绝，各部曲一盘散沙，蔚家军早就没了，落到今日地步，还不都是因为她太蠢。”
　　“北凉城一战，蔚家军死伤过半，那时候我就劝她退了，她不听，直到蔚家就剩下她一个人。看看人家魏家多聪明，我们在前线，他们只会躲在后面捡漏，但结果呢，人家现在是四大门阀，曾经的大盛第一世家，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为先帝，出生入死，这个好义弟，怎么不帮她重建蔚家军？”
　　“多抽几支精锐，又不是不能重建，凭什么就这么拆了蔚家军……”
　　蔚青喃喃自语。
　　能被选入亲兵队，忠心原本是毋庸置疑的。
　　她年少时曾经狂热的崇拜长公主。那个时候的女兵，应该没有人不崇拜大盛第一女将吧。
　　史书留下了无数她指挥的大大小小的战役，被卫武苑当做教材来用。
　　长公主，是那个年代最耀眼的女将。她铁骑所到之处，便是鲜花和掌声。
　　-
　　
第614章 你只配当狗，勒索信
　　
　　蔚青曾经跟着长公主纵横北疆，也曾为她以身挡剑，也曾为她舍命断后，长公主对她很好，将她提拔成亲兵。
　　但褪去了王朝第一女将的光环，长公主其实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大小姐。
　　她从小便是金樽玉贵，锦衣玉食，父母的掌心宠。
　　研习兵法，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自幼入伍，和青梅竹马的将军相恋成亲，一生顺风顺水。
　　最难的骨头，她自己啃。
　　因为她觉得，丢给魏家，他们可能打不赢。
　　当年蔚家军死伤过半，已经可以预见，继续留下来，只怕……
　　可以换防。
　　如此惨重，明明可以申请换防。
　　她不换。
　　她怕魏家守不住。
　　结果北疆收复，蔚家死光了……
　　蔚青期盼着，长公主可以重组蔚家军，但是她没有。她沉浸在丧夫丧女的痛楚之中，所谓的义弟也忌惮蔚家，并不想让长公主再拥有那么可怕的军队……
　　从此，再也没有蔚家军了。
　　这一切，和蔚青的期望，差太多了。她无法承受这种落差，她可以出生入死追随长公主，但不能接受，她这么愚蠢。
　　不知保存实力，不知振作，带着蔚家军一步步走向消亡……
　　再后来，长公主收养了一个孩子。
　　她再也没有去过北疆。
　　她抚养了永安侯一家，照顾了年幼的摄政王，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妇人，不再是她心目中最厉害的女将军。
　　一切，开始崩坏。
　　“你希望一个凡人，是一个神仙。这凡人成了不仙，你就理所当然的背叛。你给自己找这么好的借口，怎么？没有一个好借口，你怕自己都唾弃自己这种行为？是吧？”楚曦玉云淡风轻，一字一句。
　　却句句戳到了她的心窝。
　　“蔚家军散了，长公主是没放你走吗？卫瑛姑姑，现在是都庭卫的掌司。白家，现在是齐州守将。还有不少人，留在北疆。你是她的心腹，她给你的待遇，能比别人差？”
　　“归根到底来说，你把你的理想，加在长公主身上。你知道自己不如卫瑛的骑射，不如白家的排兵打仗，成不了大器。若你离开长公主，就会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女将。所以你不走，你要的是王朝第一女将的亲兵，这个光环而已。”
　　“长公主回京，她的光环变成过去，你就不愿意了。你希望她能恢复昔日的锋芒，成为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第一女将，而你就能像以前一样追随左右，借她的光环，妆点你自己。”
　　“你这种人，怎么说呢，只适合给人当一条狗。因为你从头到尾，只想狗仗人势。可惜，长公主拿你当人，当同袍，从这一点来说，你觉得她有点笨，我是认同的。”
　　蔚青一直以来平静的神情，彻底变了，扭曲而狰狞地瞪着楚曦玉，“你胡说！”
　　情绪激动。
　　“你要是真拿她当人，而不是妆点自己的工具，你自然能明白，她为什么不再去北疆。”
　　那里，是她父母兄弟丈夫，同袍朋友至交，一切一切的埋骨之地。
　　那里，埋葬了她的前半生。
　　她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
　　她能在一夜白头之后，还坚持到把北夏攻陷的疆土收复才回京，已经很了不起。
　　每一天都是煎熬。
　　活下来的人，最难熬。
　　“我知道你不会招供，和你废话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死的难受一点。免得你自欺欺人，洋洋得意，还以为自己死得其所呢。”楚曦玉转身走了出去。
　　“你回来！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没有，我不是……是她的错！是她……”蔚青想要拦住楚曦玉，但重伤之躯，噗通一声摔了下来。
　　“是她……我没做错，没有……”
　　状若疯癫。
　　楚曦玉走出了明镜司的大牢。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曦玉，还要继续审吗？”虞典司问道。
　　楚曦玉淡淡道，“不必了，饿死吧。”
　　“欸？”
　　“浪费粮食不值得。”
　　也不想外婆醒来再看见她，受到刺激。
　　“明白了。”
　　……
　　楚曦玉又回到了郊外山林，继续寻找。
　　如果小奕和希之真的落到了宁王手中，接下来，他应该要和自己谈条件了吧？
　　“小姐，门房收到一封信！”薄荷拿着信封急匆匆恰来，“奴婢打开一看，发现是勒索信。”
　　楚曦玉立即接过，拆开信封一看：
　　“两人都在我手中，要换他们的命，拿全部家当，你一个人，到青禾山谷交换。”
　　要钱？
　　君夜宸这边刚暴露流银钱庄的存在，宁王就要它？
　　但是……
　　宁王又不缺钱。
　　只看这封信，她都要怀疑是慕容泽的手笔了。
　　“找到了吗？找到人了吗？”颜落落红着眼眶跑来。
　　她今早才收到消息，差点急晕过去，赶紧追了过来。
　　“被抓了。”楚曦玉将勒索信递给她。
　　颜落落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能换就好！我出一半的银子！楚王妃，咱们先把人换了吧？”
　　“这是自然。先把人换回来，再抓他们。”楚曦玉道，“你不必担心，钱我自己来筹备就行。”
　　“可是……”
　　“我一定把他们换回来。”楚曦玉安抚了她一句，转身对着墨菊吩咐道：
　　“给卫姑姑和九姐说一声，收兵了。辛苦大家了，等这事了结，我再请他们吃酒。”
　　墨菊领命下去安排。
　　楚曦玉立即回了王府，命人去请银月。
　　祁北和他一同来的。
　　两人的靴子都是湿漉漉的。京城的雪没有这么厚，这是——
　　山上的雪。
　　他们一声不吭，得知消息后，已经在山上找了一夜。
　　“王妃，人肯定不在山上。”银月说道，“祁北怀疑，已经被抓了。”
　　楚曦玉将勒索信给两人，“是被抓了，这是对方的条件。”
　　“要钱？”祁北挑眉。
　　他怎么就不太信呢。
　　“王爷刚靠流银钱庄，安稳福州民心。这钱庄，以前屡次破坏了宁王的计划，他想断了王爷的钱袋子，情有可原？”银月琢磨道。
　　祁北诧异看向他，“咦？你竟然动脑子了？”
　　银月：……
　　要不是事态紧急，这一架，是肯定要打的。
　　-
　　
第615章 宁王的盘算，陷阱
　　
　　“搂草打兔子，我看他是想一起兜了。”祁北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银月：打兔子？
　　什么意思？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兔子要去跳陷阱，我也不会把草给他捎带上。想得美。”
　　祁北皱眉，“知道是陷阱，还跳？”
　　“你要是诱饵，王爷也得跳。我当然一样。”楚曦玉低垂下眼眸，眼底寒色如冰。
　　祁北便没再多说。
　　对方抓了楚奕，楚曦玉别无选择。
　　银月思考未果，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如果问一下，肯定要被祁北笑话。
　　算了。
　　我还是听安排吧。
　　“那就让阿银去安排一下，演戏意图逼真。”祁北道。
　　楚曦玉微微颔首。
　　银月：？？
　　所以，我安排啥啊？
　　“祁北，你说人话！”银月冷冷道。
　　“对不住，忘了你听不懂。”祁北诚恳道歉。
　　诚恳个屁啊！
　　银月：……
　　楚曦玉解释道，“对方提出要钱，但相比较要钱，他们应该更想要兵权。”
　　楚衍回北疆的路上，出事了。
　　那种军用弩箭，那么大阵仗，不是永安侯这个有贼心没本事的人能安排的。
　　他倒向了宁王。
　　宁王不缺钱。
　　以楚奕的命，钓一个流银钱庄。
　　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楚奕划算。
　　给蔚家解决一个继承人。
　　所以，对方的目的，其实是要以楚奕为诱饵，除掉他们姐弟。
　　要流银钱庄，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借口。
　　当然，若是能取了楚曦玉姐弟的命，同时又拿下流银钱庄，再好不过。
　　“那王妃您还去？太危险了，不能去！”银月反应过来，脸色瞬变。
　　如果只是要钱，就是倾家荡产都先把两个人换回来……
　　但怎么能让楚曦玉处于危险之中？
　　“不去不行。楚奕被抓了，她不去，楚奕对于对方来说，就没用了，难逃一死。”祁北说道：
　　“她现在放出风声，出钱把人换回来，就是在稳住对方，让对方知道，她上钩。”
　　“这样，楚奕的命，才能暂时保住。”
　　银月一时无言。
　　这可如何是好？
　　“阿银，你现在假意调动流银钱庄的银票，让外人误以为我在筹钱，实际上……”楚曦玉道，“准备一箱废纸就行。”
　　银月担心道，“但绝对不能让王妃你一个人去，这太危险了。”
　　“我藏箱子里。”祁北突然道。
　　银月一怔。
　　“好。”楚曦玉点头，“那阿银你跟在我们后面，离的稍远一点，不要被人发现。”
　　银月这下没再反对了。
　　……
　　楚曦玉恨不得当天就去换人。
　　但……
　　筹备银票肯定要花费一点时间，为了不让对方怀疑，楚曦玉硬生生捱了两日。
　　穆九娘和卫瑛带着军队，潜伏在山谷附近。
　　楚曦玉一个人推着独轮小车，车上摆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祁北。
　　而她袖袍里还装了一支袖弩。
　　山风凛冽。
　　楚曦玉按照他们说的，独自上山。她知道暗中肯定有人观察，若她敢带人，对方就会立即转移。
　　一路到了约定的山谷。
　　刚到谷口。
　　楚曦玉就看见谷内一棵树上，吊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树下站着一个蒙面人。
　　其他人不知道藏在哪儿，暂时没有露面。
　　“好像不对。”楚曦玉脚步一顿，停在了山谷口。
　　箱子里传来祁北压低的声音，“什么不对？”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靠听觉。
　　“那两个人……不是希之和小奕。”楚曦玉盯着远处两个人影。
　　人被挂着，头垂落而下。
　　还有发丝遮掩。
　　根本看不到脸。
　　但是……
　　一个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弟弟，一个是曾经朝夕相对的挚友，这感觉，就很不对。
　　小奕好像瘦了一分，希二哥的身量倒是很相似，但那种气质很不对劲。
　　他应该是即便被吊起来，脊背也挺直的人。
　　“那你别过去。”祁北立即警惕道。
　　远处那蒙面人间她不过来，喊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现在怎么办？
　　退走吗？
　　不行。
　　楚奕和希二哥还在他们手中。
　　“你当我瞎吗？”楚曦玉干脆停下小车，望着那人道，“这根本不是我弟弟和希二哥，你想用假的骗我？没门。先把人带来，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那蒙面人顿时呆住了。
　　这么远，遮着脸，她怎么认出来的？
　　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
　　正在此时，山谷上空埋伏的一个主事者，站起身鼓鼓掌，“楚王妃真是慧眼如炬，这都被你发现了。我们也是怕你提前带人来抢，这才先摆两个假的。”
　　“真的，也带来了。你把箱子放树下，我们就把真的放下来。”
　　楚曦玉却一步都不动，“我要先看人。”
　　那主事者不再说话，山谷一时间变得格外寂静，只剩下呼呼风声。
　　“走！”
　　哐当一声，祁北突然从箱子里破空而出，在楚曦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拉着她往外飞。
　　“什么事？”楚曦玉不明所以。
　　“炸……”
　　祁北话还没说完，下一刻，轰地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在爆炸一瞬间，祁北一把将楚曦玉推了出去，自己被炸翻在地。
　　他刚才听到了埋在地底下的引线燃烧的声音……
　　“小北！”楚曦玉回头看他，倒在血泊之中，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但只是僵硬了一秒，或者更短的时间……
　　楚曦玉几乎是本能的，托起祁北往肩上一抗，冲向谷外，大喊，“阿银，危险！接应！”
　　……
　　炸药，是以那颗树为核心，埋了几十公斤。
　　山谷边缘地带，离爆炸中心有点远，否则……
　　就这一下，哪怕是武功高手，也变成了粉碎。
　　“杀！”主事者下令。
　　山谷四周瞬间一根根麻绳放下，无数的黑衣人顺着绳往下滑，挥舞着刀剑往前冲。
　　更有无数人手持弩箭，就冲着两人的方向，发射……
　　弩箭的箭头还烧着火，映照的整个山谷，星火点点。犹如一颗颗流星，向着两人飞射而来。
　　避无可避。
　　嗖——
　　破空声响起。
　　一袭雪白狐裘的人凌空飞来，一把扯下自己的狐裘，以圈旋转，犹如一张网，兜住了飞来的火箭，挡在了楚曦玉的身前。
　　君夜宸。
　　-
　　
第616章 君夜宸来了，别绝望
　　
　　“王爷，你……”楚曦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王爷不是在福州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
　　银月跟在君夜宸身后，足尖一点，飞落在楚曦玉面前，接住祁北。
　　“带他先走。”君夜宸道。
　　银月对自家少主的命令毫无二话，也对他充满了信心，扛着祁北就飞了出去。
　　“王爷，小奕和希二哥……”楚曦玉眼眶通红。
　　他没回来，再难她都撑住了。
　　但一看见他，眼泪就忍不住盈眶。
　　“我知道。”君夜宸往山谷口丢了一个迷烟，一手搂着楚曦玉的腰肢，足尖一点，轻功运起，犹如离弦之箭，飞向山谷另外一个方向。
　　“我陪你去救他们。”
　　风雪呼呼扑面。
　　快的楚曦玉睁不开眼，她把脸埋在君夜宸胸膛。
　　这一刻。
　　突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一定可以把小奕和希二哥救回来。
　　……
　　山谷里的人失去了楚曦玉的踪迹，还有人往下山的方向追去……
　　以为他们离开了。
　　但其实……
　　君夜宸带着楚曦玉绕后了。
　　那一群黑衣人，追出去了七七八八，还剩下二十几个，保护着那个主事者，撤退。
　　附近有两只军队。
　　拖下去，等军队上山，他们必定全军覆没。
　　若能追杀成功，那追出去的黑衣人，全部死了也划算。
　　都是死士。
　　但主事者没想到，在撤退的路上，竟然有一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就一个人。
　　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君夜宸。”主事者认出了来人，不可思议道，“你来送死？一个人拦我们二十个？”
　　君夜宸没有废话，先扔出了两个药瓶。
　　药瓶炸裂。
　　白色雾气升腾而起。
　　君夜宸低头亲了一口楚曦玉。
　　楚曦玉还没反应过来不，他舌头推进来一枚解药。绿豆大小的药丸，在唇齿间融化。
　　下一刻。
　　君夜宸一手持剑，一手抱她，冲杀了进去。
　　“这是什么！有毒！”
　　“是迷药……”
　　“好狡猾……”
　　几个反应不及的直接迷晕了过去，剩下的屏住呼吸和他打，束手束脚。
　　犹如秋风扫落叶。
　　一刀一个。
　　血花开满地。
　　“撤！主事者这才知道，君夜宸这个纨绔，到底有多厉害。
　　俞安书信中所言，他其实早就看到了，但只觉得夸张，此时才知，并无夸张。
　　君夜宸就是这么强……
　　比之前派出去的各种顶尖高手，都要强。
　　二十多个人，却被君夜宸一个人杀的满山窜逃。
　　君夜宸并不管其他人，就咬住了领头之人追杀。剩下那些人都是死士，死活都没用。
　　但领头这个……
　　他就算死，也要先把自家主人撇清，是个活口。
　　“锵！”
　　君夜宸的剑锋，直指主事者的喉咙，却没有刺下去，往上一挑。
　　瞬间将他的蒙面巾劈成两片。
　　一张和俞安有着三分相似的脸。
　　长相斯文。
　　俞安的族弟。
　　他也是这一群人里面唯一不会武功的。
　　其他人都被君夜宸一刀一个解决，就剩他，无处可逃。
　　“俞吉？”君夜宸把剑收了回来，明知故问，“宁王派你来的？”
　　俞吉立即否认，“不是他！是我自己，我缺钱用，鬼迷心窍才想要劫持楚奕小公子。长公主府的蔚青，是我收买的，和宁王无关。宁王一向视长公主为长辈，怎么会对长公主的后人不敬。”
　　“小奕和希二哥在哪？”楚曦玉冷问。
　　本以为会颇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对方苦笑一声，道，“死了。”
　　“什么？”楚曦玉脚下一软。
　　君夜宸揽着她腰肢的手一下抱紧，“别慌。先问清楚。”
　　“怎么死的？你下手？尸体呢？”君夜宸指着他的脖颈，“知道你不会招供宁王，但只要你告诉楚奕和陆希之的下落，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把你削成人彘泡酒。”
　　俞吉打了一个寒颤。
　　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有把君夜宸放在眼里，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他一句话吓的遍体生寒。
　　对方语气很平静。
　　但却让他小腿肚打颤。
　　“不是我干的。是我的人，追杀他们的时候……他们跳崖了。”俞吉说完，赶紧发誓道：
　　“没骗你们！要不是他们坠崖死了，我也不至于用两个假的代替，还被你发现了……”
　　原计划，是用楚奕把楚曦玉引到树下。
　　在以钱换人的时候，那死士直接点燃引线，拉着楚奕和楚曦玉一起炸死。
　　结果……
　　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是楚奕和陆希之坠崖……
　　接着他们明明找了身影十分相似的代替品，离那么远，没看到脸就被认出来了……
　　“带路。”
　　……
　　“就是这里。当时追杀到这儿，他们就掉下去了……”俞吉指着山崖。
　　楚曦玉看着深不见底的山崖，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银月撑着火把走在一旁，颜落落、卫瑛、穆九娘都在这儿，两旁是苍天大树。
　　“这是去哪？”楚曦玉一瞬间，觉得之前都是梦。
　　颜落落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哽咽道，“崖底。”
　　崖底。
　　不是做梦。
　　一阵钝痛，从胸腔里蔓延出来。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敲击在胸腔口，砸的稀巴烂。
　　楚曦玉只觉得喉咙一甜。
　　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玉玉。”君夜宸吓了一跳。
　　楚曦玉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我没事。”
　　“你先别绝望。”君夜宸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
　　楚曦玉抬眸看向他，“什么意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到最后一刻，别放弃，先撑住！”君夜宸道。
　　楚曦玉还是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
　　不对。
　　君夜宸话里有话。
　　他知道什么。
　　见小丫头执拗地看着自己，君夜宸轻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山崖我来过。生长着无数的藤蔓，在空中结成网。从这座崖掉下来，有六成的可能，不会死。我有一个朋友曾坠崖，没死。”
　　“但也可能就……所以，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他怕楚曦玉绝望两次。但，此时此刻，若没有一丝希望，她撑不下去了。
　　-
　　
第617章 绝不认命，找到了！
　　
　　六成？藤蔓结网？
　　楚曦玉攥紧拳头。还有希望！小奕和希二哥，还有活着的希望。
　　重生以来，她一直在努力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如果小奕和希二哥终究难逃被人害死的结局，就算她一个人荣华富贵，也没有意义。
　　当得知他们坠崖的死讯，仿佛沉甸甸的一片天，直接压了下来。
　　仿佛命运在嘲笑她，不管她怎么做，天意都会不断修复历史原本的轨迹，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果这就是天命。
　　她绝对不会认命！
　　她不认。
　　“王爷，放我下来吧，我能走。”楚曦玉抬眸望向他，红通通的眼眸，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坚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先找到他们再说。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她也绝对不是像前世那样，让他们枉死。
　　宁王，苏家。
　　楚曦玉发誓，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好。”君夜宸见她缓了过来，轻轻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寒冬的山林，大雪厚厚一层，地面寒冰凝结，下山十分不易。
　　幸而有君夜宸带路。
　　但众人赶到崖底，天已经黑了。暮色四合，众人举着火把，四处寻找。
　　“小奕！”“希之！”“小少爷！”“陆公子！”
　　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他们已经出事了。一遍遍呼唤着，希望能得到一声回应。
　　但寻了一个时辰。
　　整个崖底，一片空荡荡，没看见半个人影。
　　“希之！”颜落落泣不成声。
　　将崖底翻了一遍，从心存侥幸，到一无所获，再坚强的人，情绪也忍不住崩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期望什么。
　　找不到也好，没看见他的尸体，说明他就还可能活着。
　　但或者……
　　已经过去三日了！他们是不是早就被野兽叼走吃了？
　　如果是这样……
　　颜落落宁肯自己能看见一个全尸，也不愿意他死的那么惨。
　　楚曦玉双手双脚一片冰凉，但她强忍着没让自己落泪，打起精神，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四处寻找。
　　“王爷，就剩这水潭没有找了。”冷言禀报。
　　如果沉在水底。
　　那显然是不可能活命了。
　　这一刻，众人都沉默了。
　　“下水寻找。”君夜宸下令道，冷言立即和一众侍卫跳下水潭。
　　他看向楚曦玉，道，“我下去看看。”
　　上一个坠崖未死的，就是在空中被藤蔓拉扯，缓冲了力度，又坠落这座水潭，这才保住一命。
　　但如果掉进水直接砸晕过去……
　　那确实是没救了……
　　楚曦玉努力控制颤抖的手，攥紧掌心，点点头。
　　“噗通！”
　　突然，一枚石子，从空中坠落水潭。
　　众人并未太在意。
　　山上有碎石落下，很正常。
　　但楚曦玉却条件反射一般抬头往上看。
　　临潭峭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在夜色里，黑糊糊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王爷，你看看上面有什么？”楚曦玉一把攥住君夜宸的袖袍，说话的声音微颤。
　　君夜宸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但距离太远不行，他也不是夜视眼。
　　目光所及，并无异常，否则他早就发现了。
　　更远一些，距离地面七八层楼高以上，没有灯照明，就看不清了。
　　“没看到。”君夜宸的视线却没有收回，道，“他们可能离地面很远，我上去看看。”
　　楚曦玉讶然，“你是说……他们真的在上面？”
　　她刚才只是怀疑。
　　怀疑那石头，会不会是小奕他们丢下来的。
　　“坠落下的是一枚玉佩。”君夜宸道。
　　刚才太快了。又一片漆黑。
　　大家都没注意，也就他看清了。
　　掉下来的不是碎石，是玉佩。
　　也就是说，这是被人丢下来的。
　　上面有人！活人！
　　“王爷，发现一枚玉佩！”刚入水的冷言，抓着一个玉佩浮出水面。
　　楚曦玉立即接过一看，又惊又喜，“是小奕的玉佩！小奕在上面！王爷，是小奕！”
　　“我上去看看。”君夜宸轻轻攥住她的手，道：“别担心，肯定还活着。”
　　山崖一片漆黑，火光也映照不了那么远。众人齐齐围拢过来，只能等着君夜宸的查探结果。
　　君夜宸足尖轻点，一手扯着垂落而下的藤蔓，三两下借力，便蹭蹭凌空飞了上去。
　　……
　　距离地面大概十层楼高的地方，有一个山洞。
　　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块凹向山腹的小口子，但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小奕就趴在这山洞口。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那日两人被追赶无路，仓促之间，坠落山崖。好在半空之中，有无数藤蔓帮他们缓冲了一下，快要坠落山崖之时……
　　陆希之一把抓住好几根手臂粗的藤蔓，抱着小奕，哐地一下撞在了峭壁上。
　　后背砸的鲜血如注，不知道骨头断了几根。
　　小奕被他护在怀里。
　　除了一些擦伤，倒是没有什么大伤。
　　两人就这么被悬在了半空。往下跳，虽然有水潭，但这么高……
　　掉下去，砸死的可能很大，砸晕了被淹死的可能，也很大。
　　往上爬就更不可能了。
　　一眼看不到顶。
　　好在那时还是白天，光线清晰，陆希之发现附近有一个落脚点，立即强忍着剧痛，耗尽力气，和小奕蹲这山洞了。
　　他伤势严重，刚趴下，就昏迷过去。
　　只剩下小奕这半大的孩子，上不去，下不来。
　　寒冬腊月太冷了，还好这是背风口，风雪也灌不进来。
　　楚奕就靠雪水充饥……
　　又饿又冷最终晕了过去。
　　直到今天山崖下一片嘈杂声，把他吵醒了。他尝试着喊姐姐，但声音虚弱，根本传不到山崖下。
　　于是……
　　他想尽办法爬到山崖口，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往下扔。
　　就单这简单的两个动作，都足足花了他一个时辰。
　　以他的身体状况，照理说是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的，能做到这一切，全靠着一股意念支撑。
　　不能死。
　　要把他们在这里的讯息，告诉姐姐。
　　夫子……
　　还有气呢。
　　还来得及。
　　楚奕也不知道，自己扔下这枚玉佩，能不能让姐姐看见。做完这些，他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眼皮子打颤……
　　困的要合上。
　　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楚奕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君夜宸。
　　“姐夫……”楚奕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
　　
第618章 千里归来，与她守岁
　　
　　嗖——
　　君夜宸抱着楚奕飘落而下，将他往楚曦玉怀里一塞道：
　　“别慌，虚弱过度，昏迷。喂了药，命保住了。陆希之在上面。”
　　他知道楚曦玉要问什么，一股脑回答了。
　　又飞身上去，把陆希之带下来。
　　陆希之的情况比楚奕严重许多，后背有伤，还好血止住了……
　　不然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颜落落攥着陆希之的手，眼泪簌簌而落。
　　不论如何。
　　还活着，就好。
　　君夜宸抱着楚奕，众人又做了一幅担架，让陆希之趴在上面，抬着他，一道回京。
　　冷言先回去报信。
　　等众人赶回王府之时，太医院十几个御医已经全部在这儿待命了。
　　上药、包扎、煎药……
　　穆九娘和卫瑛便先告辞了，回去报信。
　　这一夜，正是年节。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吃着团年饭，摄政王府，却是忙的热火朝天。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一碗碗汤药被送进去。
　　楚奕受了冻伤，有些许擦伤，再加上饿太久，脾胃虚弱，御医给他灌了滋养的药，又将外伤包扎好，是最先处理好的。
　　安稳地睡下了。
　　祁北被炸伤了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但这家伙身体强健，银月将他送回王府后，立即寻御医将他包扎成了粽子。
　　但他在被灌药的时候，竟然敏锐地醒了，差点把灌药的银月暴揍一顿……
　　比楚曦玉这个没受伤的都还精神。
　　最后是陆希之。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内力护体，受伤之后，还冻了三天……
　　等把他抢救过来，一夜已经过去了。
　　天蒙蒙亮。
　　“王爷，王妃，陆公子身上的伤，已经尽数包扎好，只需要静养，按时用药，便可以恢复。大概，过一两日就能苏醒。”御医禀报。
　　楚曦玉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御医。”
　　“那他……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伤的那么重！”颜落落担心问道。
　　御医道，“颜姑娘放心。断裂的骨头，都已经固定了，可以愈合。只是目前只能趴着睡觉吗，不宜剧烈运动。”
　　“那就好，谢谢！我可以留在这儿等他醒来吗？”颜落落诚恳地目光，望着楚曦玉。
　　楚曦玉点头。
　　颜落落立即三两步冲了进去。
　　楚曦玉和君夜宸也进去探视。见他安逸地趴在床上，嘱咐婢女好生照看，又去探望了楚奕，最后去看了祁北。
　　“阿银，你这太过分了吧！”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祁北的声音，“你看我的手包成这样，我能自己吃吗？”
　　银月冷漠道，“你刚打我的时候，手挺好使？”
　　祁北：……
　　两人走进去。
　　只见银月将一碗粥，搁在祁北面前。但是祁北两只手都被绑成了麻花，挂在脖子上，根本没法动。
　　原本手是没受伤的。
　　但在被灌药的时候，他一个暴起，挥拳砸向银月。
　　直接把毫无准备的银月捶到了地上。
　　但他此时内力没提上来，这一拳用力过猛……
　　嗯。
　　把自己胳膊弄折了。
　　从山上把人背到京城，又请了御医给他治伤，还亲自喂药，一刻都没消停的银月，就这么被捶在地上，差点被打吐血。
　　很好。
　　你完了。
　　喂你吃东西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祁北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很想吃。又看了看银月，感觉人生实在是太艰难了。
　　老子一天滴米未进。
　　老子还是个病号！
　　“小北，谢谢你。”楚曦玉诚恳道。
　　这一次，祁北救了她一命。
　　祁北一看见她和君夜宸来了，眼睛都亮了，甚至莫名有点委屈，眼巴巴道，“我饿！”
　　楚曦玉正要吩咐婢女来喂粥。
　　君夜宸已经在他床边坐下，拿起粥，舀了一勺，呈在他嘴边。
　　他未对他言谢。
　　兄弟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祁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待遇，震惊了。君夜宸竟然……竟然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终于是亲生的，不是捡来的了？
　　除了皇叔，给他喂饭的只有……
　　兄长。
　　面对炸药面不改色的祁小朋友，吃了一口粥，偷偷摸摸笑僵了嘴。
　　……
　　噼里啪啦——
　　远远近近，城里城外。
　　新年的爆竹声响起，百姓们欢庆新春。
　　楚曦玉和君夜宸走出祁北的房间，只见远处晨曦微光，天渐渐亮了起来。
　　新的一年开始了。
　　她把小奕和希二哥都找回来了，祁北也没什么大碍，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没事了。
　　都回来了。
　　楚曦玉将脸埋在君夜宸的怀里，伸手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害怕，她的慌张，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她的庆幸。
　　此时此刻，情绪才如洪水泄闸。
　　在这个人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的盔甲，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失去过一次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也更不能接受再次失去。她遭受着怎样的压力，无人能体会。
　　“玉玉，没事了，都过去了。”君夜宸将怀中的小人儿，抱紧。
　　楚曦玉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渐渐浸湿了他的衣衫。
　　过了许久。
　　君夜宸见怀里的小姑娘一动不动，低眸看她，脸颊上还挂着泪痕，沉沉睡了过去。
　　君夜宸还将她轻轻抱起，往寝殿里走去。
　　一天一夜，尤其是精神上的折磨，早让她心力交瘁了。
　　只是一定要撑到大家都平安无事，才能安心闭眼。
　　“玉玉，新年安康。”
　　君夜宸俯下身，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去年她说过，“以后每一年都要和王爷一起守岁”。
　　所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他也一路从福州赶回来了。
　　在除夕之日，赶到她的身边。
　　绝不缺席。
　　……
　　再次醒来。
　　楚曦玉发现自己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身旁的人搂着她，却没有睡觉。
　　狭长眼眸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现在什么时辰？”楚曦玉揉了揉眼睛。
　　君夜宸道，“半夜。采茶，取粥来。”
　　睡了一天，就猜她半夜会饿醒。早让人备着了。
　　“我睡了这么久？小奕和希二哥呢，他们醒了吗？小北伤势恢复的怎么样？”
　　一股脑问题丢过来。
　　君夜宸不由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可真是操碎了心。”
　　-
　　
第619章 她悄悄等，一起设局
　　
　　“小奕中午就醒了，过来看你。见你睡的沉，不让叫醒你。”
　　楚曦玉一愣，“啊？那我去看看他！不对，这个时辰，他应该睡了？”
　　君夜宸点点头。
　　楚曦玉便作罢，打算天亮了再去探视。
　　“陆希之还没醒，但恢复的很好，应该明天会醒，颜落落守着他。小北比你还精神，有阿银照看，无需担心。”
　　“请王妃先照顾一下你自己。起来洗漱，用粥。”
　　楚曦玉还有一堆问题，便被堵了回去，乖乖点头，起来梳洗更衣。
　　窗外大雪纷纷，但炭火烧的屋里暖洋洋的。
　　茶几上，摆了热气腾腾的粥。红衣小姑娘，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对面坐着的俊美公子，单手撑着下颔，微微偏头，望着她。
　　暖黄色的烛火，映照在两人的身上。
　　温暖而美好。
　　仿佛一副画卷。
　　“你怎么盯着我看？”楚曦玉被他看的有一点不好意思。
　　从睁眼醒来，君夜宸的目光，就没移开过她的脸……
　　“瘦了。”君夜宸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掐了一下尖尖儿小脸。
　　初遇之时，小丫头就瘦弱地像是一株小豆芽。
　　这两年好不容易被自己养的气色好了些许。
　　才短短一月未见，小丫头又清减了。
　　果然，楚小五是不能离开本王的。
　　“一路赶回来，没顾上多吃一点。”楚曦玉应了一声，水汪汪眼眸眨巴，“王爷你也瘦了。在福州打仗很辛苦吧？回来正好补补，我记得一个食补的法子不错。对了，王爷您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连提前出发押送福王等人回京的囚车，都还没到。
　　君夜宸怎么比他们还快？
　　“还以为，你要年后才能回来呢。”
　　君夜宸摊开手，望着她道，“那岂不是错过了楚小五的压岁钱？”
　　压岁钱。
　　楚曦玉失笑。自从回京，事儿一件接一件……
　　尤其是除夕前几日，小奕和陆希之失踪了。
　　压根没顾上过年。
　　不过……
　　楚曦玉从随身的锦囊之中，取出一枚钱币形状的玉佩，递给君夜宸。
　　“王爷，新年安康。”
　　那玉佩上，没有写什么吉祥话。
　　只有三个字。
　　楚曦玉。
　　当初，他送给她一枚刻有自己名字的玉佩，作压岁钱。
　　现在……
　　楚曦玉也给他一枚。
　　君夜宸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就是随口一逗小丫头，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准备了……
　　彼此拥有一枚刻着对方名字的玉佩。
　　连压岁钱，都搞的像定情信物。
　　君夜宸拿起玉佩，攥入掌心，眉眼里泛起一丝缱绻的温柔。
　　为什么一定要赶在除夕之夜回来呢？
　　因为你知道。
　　那个人，她其实悄悄地等着你，盼着你。
　　她只是不说而已。
　　……
　　用完膳，两人回到床上。
　　楚曦玉刚睡了一天，并无睡意。一张张写满字的宣纸，在她面前铺了一堆。
　　人，救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和他们好好算算账。
　　兄长、小奕、希之，连祁北都为此受了伤……
　　苏家和宁王，这一次，一下踩了四个逆鳞。
　　宁王暂时无法直接置之死地。
　　但苏家……
　　让他们活过正月，那真的是浪费粮食了。
　　早在收到楚衍的信之后，楚曦玉就让君夜宸给她一份永安侯府的详细资料……
　　只是因为福州事大。
　　他们一直滞留福州，为了国之安定，没来得及顾上永安侯这一边，可不是打算放过。
　　没想到永安侯又出来作死。
　　宁王的算盘，楚曦玉十分清楚。
　　不就是想让永安侯继承蔚家军吗？然后被他控制吗。
　　做梦。
　　没了永安侯，你还想怎么控制蔚家军？
　　“苏尽忠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坏事倒也干了不少，但都不算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楚曦玉看着手中的宣纸，道：
　　“比如放印子钱逼死人，最多降职。这未免对他太好了。”
　　君夜宸道，“咱们可以帮他干点大事儿。”
　　“嗯。”楚曦玉抽出其中一张宣纸，道，“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这些宣纸上记载的都是苏尽忠夫妇大大小小的罪行。
　　而这一张写的是：倒卖工部旧式武器。
　　这是不符合律法的，但真捅出去，苏尽忠最多被罚一点钱。
　　为什么呢？
　　当出现新式武器后，旧式就会被淘汰，不会再装备。
　　库存在仓库，那只能等它自己慢慢腐朽。
　　一般来说，工部兵器是不能外流的。
　　但这些……
　　是被淘汰的。即便流传出去，也无所谓。
　　所以……
　　工部便有个心照不宣的来钱路子。
　　每年会将淘汰的旧式武器，倒卖给各大世族商人……
　　当然了，能有权势倒卖工部仓库的兵器，也就只有工部尚书，和两个侍郎。工部尚书是不会沾这种事的，一般是两个侍郎各自寻路子，卖了之后，再上面孝敬一份，下面赏一些，工部上下皆大欢喜。
　　可如果在其中动一点手脚。
　　这一条，就能变成抄家砍头的大罪。
　　君夜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道，“初七仙泉山庄有一个宴，我们去凑凑热闹。”
　　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苏尽忠，你想要我们姐弟三人的命，那就洗干净你的人头，赔给我。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
　　北疆。
　　大年三十，但一众将士们却奔行在茫茫风雪之中。
　　凉州沦陷。
　　附近的州郡立即调集军队驰援。
　　燕州，也被抽调了五万精兵。
　　“报！将军，北凉城已经打起来了！我军损失惨重。”斥候匆匆禀报。
　　陈校尉脸色瞬变，“不是说等各方人手到齐了，一起攻城吗？还有一个时辰的路呢，现在就打起来了，等我们赶过去，岂不是都结束了？”
　　“应该是北夏知道我们各路援军集结，所以赶在大军汇合之前，偷袭了在城外驻守的先头部队。”主将倒是不慌，一脸沉稳的分析局面。
　　斥候赶紧道，“确如将军所言，是北夏那边先出击，我军被迫迎击……”
　　“那可有点麻烦了。人不齐，这一战难打。”陈校尉嘀咕，看向他们的主将，“将军，您看咱们接应兄弟们撤退吗？”
　　楚衍沉默片刻，摇头，“不退。”
　　燕州一战，他守城有功，杀敌无数，已经晋升为一军主将。
　　此次凉州告急。
　　他主动驰援，领军而行。
　　-
　　
第620章 主将楚衍，别脱我裤子
　　
　　“这是一次机会。如果他们守城不出，我们攻城就得付出巨大的伤亡。这一次他们主动出来，若能留下来，北凉城今夜就能破了！”楚衍道。
　　陈校尉眼睛一亮，“还是将军高瞻远瞩，这也能发现战机。不过，咱们来不及赶过去吧……”
　　“如果全军前行，确实赶不上。”一向沉默寡言的冷寒雁，在战事上，却十分主动，道：“精锐部队先行，来得及。只是人数减半，不知道能不能胜过……”
　　楚衍一锤定音，“就这么办。到时候，见机行事。打得过最好，打不过，有了我们，也能减少友军伤亡，拖到咱们剩下的人来，接应撤退。如果刚好有其他援军也在附近，赢的可能很大。”
　　“谨遵军令！”
　　……
　　这一夜，北凉城血流成河，硝烟弥漫。
　　楚衍带人赶来，挽救了被压着打的颓势，后来又有其他两路援军，陆续赶来……
　　等到天明时分，城墙上已经插起了大盛的军旗。
　　北夏军溃逃。
　　大盛，终于收复北凉城。
　　各路将士来不及欢庆，各自打扫战场，寻找伤残的没能自己回来的士兵。
　　“你们看见我们将军了吗？他最先冲进来的！拿着一把长枪，特别厉害！”陈校尉拉住一个过路的将士，焦急问道。
　　对方摇摇头。
　　陈校尉就立即问下一个。
　　一路走，一路问。
　　问到最后，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找到了吗？”几个校尉副将汇合，每个人都摇摇头。
　　陈校尉急了，“将军那么厉害，带着我们杀进杀出，怎么可能出事！”
　　刚才战局一片混乱。
　　楚衍便带着人去偷城。
　　成功占领大门，把我军放了进去。
　　结果大家一路打，一路杀，终于把北凉城打下来，却找不到楚衍的人了。
　　“没事，冷校尉还没回来！将军说不定在她找的那个方向，我们过去看看！”
　　“对！走走走！”
　　话虽如此，大家心底其实都慌了。
　　因为战事已经结束。
　　如果楚衍没事，他早该回来了。一直没出现，不是死，就是重残……
　　动不了的那种。
　　而不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陈校尉等人心焦难耐。
　　……
　　冷寒雁把这一片走完了，也没发现楚衍。
　　他们几个校尉副将，分区搜寻，这一片，她负责。只要活着的，哪怕是坐在地上被包扎的，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的，她都一个个上前查看。
　　都不是。
　　剩下就只有……
　　尸体。
　　不可能。
　　楚衍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死。
　　陈校尉他们肯定能找到他。
　　冷寒雁自我安慰了一句，转身打算去找他们汇合，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一只手。
　　那是一个背朝下倒在地上的尸体。
　　浑身都是血迹。
　　一看就死的很惨。
　　而那只手上，戴着一根平安绳。
　　不可能。
　　巧合而已。
　　冷寒雁告诉自己，但她还是没忍住，走向那具血尸。
　　楚衍手腕上有一根平安绳。
　　是陆希之给他的。
　　关于这平安绳，还有一段他、陆希之和楚曦玉之间的往事。曾经有一次，大家一起喝酒，陈校尉好奇询问之下，他讲过。
　　楚衍的平安绳，从不离手。
　　“不可能的，当初他能和陆希之有同款，说明买的人多，应该只是巧合……”冷寒雁喃喃自语，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翻开血尸。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半张脸都糊着血，只露出半张英俊的脸，但也不难看，冷酷而凶悍。
　　楚衍。
　　“来人！快去找大夫，快救救他！”冷寒雁整个脑子一片轰隆隆作响，赶紧冲着随身的女兵喊道。
　　那女兵吓的脸都白了，慌慌张张跑去叫人。
　　冷寒雁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衣衫，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
　　冷静冷静。
　　伸出手探了鼻息。
　　还有气。
　　不慌！
　　只是流血过多，一定要先止血，撑到大夫赶来。
　　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战役，知道在战场上，很多人都是死于流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
　　先找到伤口。
　　止血！
　　冷寒雁立即解开他的盔甲，但是……
　　咦？
　　胸膛后背虽然有几道划伤，但伤口不深，血流了一会儿就自己止住了。
　　那他身上的血，莫非来自身下？
　　冷寒雁一时头脑有些混乱，刚解开他的裤腰带……
　　“你——”昏迷的人突然醒了，瞪着她道，“要对我做什么？”
　　冷寒雁见他醒来，惊喜盖过脑子里的混乱，道，“你醒了！太好了！”
　　失血过多会造成昏迷。
　　但如果能自己醒来，说明失血还不算特别严重……
　　“你别动！伤在哪？我来！”冷寒雁又赶紧道。
　　楚衍双手提住自己的裤子，道，“你来什么啊？不管干什么，你也不能脱我裤子啊？”
　　说着，楚衍耳根都红了。
　　“我……”冷寒雁一时无言。
　　命重要，还是清白重要啊？
　　正在此时，女兵带着军医跑来了。
　　“谁受伤了，我看看！”那大夫气喘吁吁道。
　　冷寒雁道，“大夫，就他！快给他看看，浑身都是血！”
　　“我没事。就被划了几刀，那血都是别人的。”楚衍立即道，“这点小伤，我回去自己擦点药就行了，不浪费您时间，去给更有需要的士兵救命吧。”
　　那大夫闻言，便也没有二话，行了礼又急匆匆走了。
　　冷寒雁终于反应过来，“不是你的血？”
　　“对啊。”楚衍理所当然，把裤腰带系紧了。
　　但他刚才倒在血泊里……
　　还头朝下。
　　一动不动。
　　很像尸体……
　　“那你怎么倒在这儿了？”冷寒雁知道自己闹了一个误会，再看这裤腰带，和对方赤裸的胸膛，十分尴尬。
　　楚衍道，“太累，扛不住，直接睡过去了。”
　　原来是睡着了？
　　冷寒雁：……
　　因为被脱了衣衫，寒天腊月，就冻醒了。
　　“将军，您和冷校尉在干什么？”陈校尉惊了。
　　一众副将校尉，也都惊了。
　　大庭广众之下，将军光着膀子在系裤腰带？
　　您刚才……
　　脱裤子了？
　　冷寒雁：……
　　“擦药！”冷寒雁当机立断。
　　以免楚衍说出自己要脱他裤子，这种惊天动地的话。
　　陈校尉抽了抽嘴角，“这冰天雪地的，回屋擦吧？还有那什么……脱裤子擦药这种事，其实我……就可以？”
　　冷寒雁：……
　　“你可以个鬼啊！你以后嫁给将军？”旁边一个副将恨铁不成钢敲了敲他的头。
　　陈校尉恍然，“对对对，冷校尉比我合适。我不行！交给你了，冷校尉！”
　　冷寒雁：……
　　告辞！！
　　-
　　
第621章 希之苏醒，伪装北夏人
　　
　　摄政王府，客房。
　　陆希之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华丽的床幔，淡淡的熏香味，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起身，就发现床边趴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女子青丝散乱，大概没有来得及打理。一双漂亮的眼睛，哭成了红肿的核桃……
　　还有一只手……
　　牵着自己。
　　颜落落。
　　陆希之正想着是不是要叫醒她去床上睡，还是别吵醒她，就听见对方低低呓语了一声：
　　“希之……”
　　他一怔，手不自觉攥紧。
　　这一下，就把人给抓醒了。
　　“希之，你醒了？”颜落落睁开眼睛，眼神从混沌变成惊喜，立即冲着门外喊道：
　　“来人，快来人，上汤药。再去告知楚王妃一声，希之醒了！他醒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明显的哭腔。
　　眼眶里的眼泪蓄满了，仿佛随时要落下。
　　“别哭别哭，我没事！”陆希之立即安慰。
　　但他越是安慰，对方眼泪掉的越快。
　　陆希之犹豫了一下，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就让她这么抓着。
　　楚曦玉和君夜宸立即赶了过来。
　　陆希之这才知道，他们坠崖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希二哥，对不起，你都是被我和小奕连累了。”楚曦玉咬唇，眸光一片愧色。
　　就像前世一样……
　　他替自己送小奕去江南，结果……
　　两次都一样的遭遇。
　　楚曦玉差点第二次经历相同的死别。
　　别看表面上没什么，楚曦玉还能游刃有余的布局，对付苏尽忠。但其实，她的心底很不好受。
　　陆希之知道。
　　“你要这么说，那我要给你道歉了。路是我选的，要不是我带着小奕，不小心坠崖，说不准他被抓了，还能好吃好喝的等你把他救走呢。”陆希之看向她，认真说道：
　　“我差点把小奕害死了，对不起。”
　　“不是，你……”
　　“对吧？这种话别说了。你叫我一声二哥，我没把自己当外人，我应该的。”陆希之截住她的话。
　　楚曦玉没再说话，冲着陆希之认真点头。
　　“希二哥放心，伤害你们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陆希之笑着点头，“嗯。”
　　……
　　陆希之苏醒后，便回到了陆家，颜落落也跟着一起去了。
　　楚曦玉本打算派人照料，见此，便只送了一些药材。
　　长公主对楚奕心疼的不得了，每日都守着他。楚曦玉见他渐渐恢复，便也安心下来。
　　日子如流水一般。
　　很快，到了正月初七。
　　楚曦玉和君夜宸乔装了一番，准备出门。没想到祁北和银月，也来了。
　　“你的伤势还没好，就出门？”楚曦玉问道。
　　祁北自得一笑，“走路没问题，就是打不了架。但我这次去，又不负责打架。”
　　“那你去？”
　　“你们谁比本公子，更清楚北夏韩家？”祁北理所当然反问。
　　……
　　正月初七，仙泉山庄。
　　金城商行旗下众多商人，私下宴聚，互通有无。
　　和一般的商人不同，他们都是行商，做走私生意。
　　北夏和大盛自从战乱，已有百年互不通商。但是，两国的商人，却不会放过这个香饽饽。
　　屡禁不止。
　　不管是香料瓷器哪怕是武器，只要能弄到，只要有人买，就有人敢卖。
　　“王爷竟然允许金城商行有这种商人存在？”楚曦玉也是第一次知道金城商行，还有走私商人。
　　这种人，朝廷抓一个砍一个。
　　“杀不完。只要有利益，就永远有人前仆后继。如果没有金城商行，他们也会另谋出路，到时候走私了什么东西，就完全不受控制。”君夜宸道。
　　楚曦玉很聪明，一点就通，“堵不如疏？他们在王爷的眼皮子底下走私，那只要是王爷您不想让他们走私的东西，就到不了北夏。”
　　只要掌握了路线，随便制造一点事端，就能阻止。
　　两人正说话间，银月和祁北带着一个商人走了进来。
　　“公子，石老板来了。”
　　君夜宸立即用伪装好的声音道，“有请。”
　　被两人带来的是金城商行旗下的一个药商。表面上看只是卖药的，但实际走私药材。
　　药材管制严格。
　　比一般的瓷器丝绸难多了。
　　但他却每次都能顺利带走。金城商行的渠道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把官府沿路审查的人，打点的很好。
　　而且，他还胆大包天，走私禁药到大盛国内。
　　君夜宸正准备动他。
　　正好，一并送走。
　　“听闻公子要和在下做一笔大生意？”那石老板打量君夜宸，道，“您这般藏头露尾，可不够诚意。”
　　这来的一行人，没一个露面的。
　　完全看不出来历。
　　楚曦玉将一枚玉佩搁在桌上，“这可够诚意了？”
　　石老板一愣，拿起玉佩仔细看了一会儿，不可思议道，“北夏韩家的人？你们怎么敢出现在盛京城？”
　　若是北夏韩家，不露面就很正常了。
　　露面那还不得被通缉……
　　“这有何不敢。我们的国师，郡主，都来过大盛，韩家有什么不能来？”祁北嗤了一声，道：
　　“敢不敢接？不敢接，我们就换人。反正这外面的商人多的是！”
　　楚曦玉微微一笑，道，“弟弟莫急。石老板的生意，我们多方打探过，特别稳，有他帮我们把货物，运送到北夏，我们放心。要是换了人，倒是有些担心。”
　　“当然了，价钱方面，韩家不会让你失望。”
　　银月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倍。”
　　石老板看着金子，眼睛都亮了。对于他们这种人，只要有利益，刀口舔血都敢干。胆子小，也不可能走私了。
　　不过……
　　他还是警惕地道，“北夏大氏族，还从未找过我们这些小商人合作，怎么突然找上我？”
　　“北影阁你知道吧？”楚曦玉问道。
　　石老板点点头。
　　这是北夏在大盛的情报组织，在民间一直被传的神秘莫测。
　　这一次北影阁主都差点在福州被抓了，那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不能再引起注意。”楚曦玉说的十分隐晦。
　　但石老板瞬间就懂了。
　　现在北影阁那边的渠道不能动了，所以，才来找自己。
　　难怪。
　　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这可难得啊！
　　-
　　
第622章 下套，谈定买卖
　　
　　若能和北夏韩家搭上线，对于他来说有很多好处。
　　这些大氏族，平日里可是根本不可能和外人合作的。
　　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石老板问道，“不知韩公子，想要买什么货物？”
　　“旧式武器。”君夜宸道。
　　石老板不解，“旧式武器都是被淘汰的，要之何用？”
　　“倒是想要新式的，你能弄来？”祁北怼道。
　　石老板苦笑一声，“不瞒诸位，大盛对武备制器的管制十分严格，别说新式武器了，就是旧式武器，也很难弄到。确实是……弄不到。但就算弄到旧式武器，也没用啊……”
　　“这就不劳石老板操心了，我们要旧式武器，自然有我们的用处。”楚曦玉淡淡说道，一副高门士族的矜傲，冷瞥他一眼，“你莫非要打探军机？”
　　石老板连忙摆手，“小人不敢！”
　　这一下，对他们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了。虽然他没有和韩家人打过交道，但有幸也是接触过部分高门贵族，言行举止都和他们一模一样。
　　那种风范，是很难模仿来的。
　　虽然楚曦玉没有回答，但是军机两个字，立即让他有了一些猜测。
　　莫非，是要研制新式武器？
　　这种问题，若是楚曦玉找了一个完美借口回答他，他还要起疑。
　　毕竟高高在上的韩家，没必要跟一介草民解释。反而楚曦玉不答，他自己就把借口找好了，而且深信不疑。
　　“不知公子和小姐，要多少？”石老板问道。
　　楚曦玉道，“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定金是五车的价，若能更多，价格继续往上涨。”
　　石老板心底顿时有了估计。
　　如此大量，那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搞到了。工部的仓库。
　　这也算是运气。
　　年节刚过，工部侍郎这几天正到处找人清仓甩卖，只不过价钱没谈拢，还拖着……
　　自己以高出半成的价，全部拿下。估计能有十车。
　　送到北夏韩家，这一来一回，就赚翻了。
　　“贵人放心，包在小人身上。”石老板拍了拍胸膛，道，“那不知运到北夏之后，送到哪儿？可需要小人送到将军府？”
　　北夏韩家虽然驻守北疆，但御赐的将军府和其他勋贵一样，都在北夏都城。
　　“到了北夏的地界，不用你管。”
　　祁北一副十分嚣张的模样，道：“不管你从哪儿过边界线，只要到了北夏，找一个挂着韩家牌子的丝绸铺子，自然有人接应你。别送错了，韩家产业多，只能送到丝绸铺。”
　　石老板连连点头。
　　这要是不知道韩家情况的人，直接让人送到将军府，肯定会引起怀疑。
　　毕竟……
　　韩家在北夏有自己的商行。他们只是不方便在大盛买东西，到了北夏的地界，根本不需要用一个小小商人的渠道。
　　不管这批武器最终送到哪儿，他们都有最快的路线和车。
　　而韩家产业大多只是普通生意。唯有丝绸铺，经常会卖一些大盛特有的丝绸。走私商人对这种东西最敏感，早就怀疑，这丝绸铺应该和韩家在大盛的走私渠道有关……
　　那送到丝绸铺，也就十分细节了。因为其他商铺不知情，可能把他直接抓了。
　　楚曦玉不由看向祁北。哟，果然挺了解韩家。
　　“明白了！”石老板恭敬点头，又道，“小人经常做两地生意，如果韩家需要什么，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带小人一份。小人保准给您办的妥妥的。”
　　“可以啊。石老板帮了我们这个大忙，你的药材，以后我们韩家高价收七成。”楚曦玉大方许诺。
　　“谢谢韩小姐！您放心，小人保准办好这事儿。”石老板喜笑颜开。
　　楚曦玉道，“尽快。”
　　“没问题，小人保证，五日之内，就能将货物运出盛京城！”石老板道。
　　“不错，看来我们没找错人。”
　　商谈完买卖，一行人便离开夜宴。今晚的夜宴，本就是给买卖家和走私商交流的一个场所。
　　办完事就走，并没有引起注意。
　　“不错啊，知道的这么清楚，对于北夏各大世族，看来是了如指掌？”楚曦玉挑眉。
　　祁北一脸傲然。
　　君夜宸点头道，“不错。”
　　祁北顿时害羞地笑了笑，又赶紧绷成一张冰山脸。
　　“苏尽忠倒卖武器，无关紧要，但卖给走私商，卖给北夏韩家，通敌卖国，很好。”楚曦玉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薄唇挑起一抹冷色。
　　这玉佩就是当初栽赃自己是韩家的那枚。
　　正好用一用。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
　　次日，押送福王的囚车，终于入京。
　　满城人头攒动，围着街道两旁，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臭鸡蛋和菜叶，扔向囚车。
　　景国假太子自尽。
　　北影阁都是一群狠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被运送入京的是福王、董功和姚语蓝，以及忠于福王的若干将领。
　　福州之乱，如今也已经真相大白。一切都是北影阁主使，是北夏的阴谋，并没有什么景国太子……
　　舒婵一行人撤的早。
　　朝廷并没有抓住他们，在君夜宸有心遮掩之下，只把他们也当成北影阁一部分。
　　只以为全部都是冒充的景国遗族。
　　毕竟，领头的太子都是假的。
　　自此，悄无声息的保下了景国遗族。否则，朝廷若是到处搜捕景国当年的旧臣，必定会让无数人遭受牵连。
　　慕容泽之前还对董家网开一面。
　　但这一次，对他们恨极了。竟然藏了这么多钱！全部浪费给福王这个蠢货。
　　“陛下有令，福王谋反，斩立决。董姚两家，襄助福王，满门抄斩！”
　　上一次，董家家眷不过是流放。
　　因为慕容泽知道，他们也是被北夏坑了，但这一次，这两家死有余辜。
　　酒楼二楼临窗的雅座。
　　两人相对而坐。
　　舒文和抚了抚胸脯，“幸亏我们跑的快，要是被抓，就和他们一样了。”
　　“所以啊，跟着殷姑娘，肯定不会错的。”舒婵浅浅一笑。
　　舒文和：……
　　妹妹似乎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怎么办？急。
　　“你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跟着她啊？”舒文和道，“我听闻，她根本没有出现在书铺，只是掌柜的第二天突然发现桌上多了三个字，很显然是不想和我们打交道。”
　　-
　　
第623章 被兄嫂管着的祁小朋友
　　
　　殷，平安。
　　宣纸上只写了三个字。
　　连多一个字都吝啬，未免冷淡。
　　舒婵没有见到她，但看见这三个字，就知道她活着，而且来过了。
　　“她隐藏的很好，有自己的事要办，和我们往来密切，反而容易牵连她。咱们这些人，人多眼杂，万一泄露什么消息，你我也不能确保。”舒婵倒是不急，端起茶盏，浅斟一口：
　　“等着就行了。”
　　舒文和不解，“等？”
　　“她一定会来找我们的。”舒婵肯定说道。
　　她说过要复仇。
　　那么……
　　景国遗族这一支助力，她没理由不要。只是，现在还不是用他们的时候吧。
　　那在这之前。
　　蛰伏。
　　“她说的？什么时候来啊？”舒文和问道。
　　舒婵摇摇头。她没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
　　“啊？人家啥也没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猜测的。讲真的，要不咱们回家吧。没有太子，我们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舒文和无奈道。
　　就算是复国了，谁做皇帝？他们这些人忠于轩辕皇族，也没有自己上位的二心。
　　“虽然不知道殷姑娘在做什么，但她行事，肯定有自己的用意。怎么会没有意义？”舒婵轻声道：
　　“我就在这里等。”
　　舒文和拗不过她。别看舒婵温温柔柔的，但是家里的智谋担当，一向都是她拿主意。
　　还能怎么办？
　　听着呗。
　　“杀的好！”
　　底下人潮响起一阵鼓掌声。
　　兄妹二人的视线，落在了菜市口刑场。只见三个人头飞扬落地。
　　舒文和想了想。
　　他们还能活着坐在这儿喝茶，其他人已经脑袋搬家。妹妹的决策，果然是没错的。
　　那就，等吧。
　　“敢骗我们，死的好！”舒文和拍了拍桌，贡献了自己的一份掌声。
　　舒婵抿唇，湖水一般温柔的眼眸，落入人潮汹涌的大街。
　　殷姑娘，你应该也在看吧？
　　……
　　街道一旁，菜摊前。
　　“公子，您刚才扔了民妇一篮子鸡蛋，两个白菜，不能不付钱啊！”卖菜妇人一脸胆怯道。
　　银月一袭青衫，风姿俊雅，但他身旁那人，虽然俊美不逊色，却有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脸，尤其笑起来特别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导致妇人怕怕的。深怕这两人顺手扔了个高兴，转身就走了。
　　她可不敢和他们讲理。
　　“当然要付钱。”银月点头，微笑，“他给。”
　　祁北四处看了看。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这个“他”，显然就是自己了。
　　那民妇立即小心翼翼看向祁北，但也不敢伸手，一副“您爱给就给，不给别打我”的表情。
　　祁北：……
　　随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搁在菜摊上。
　　“这个找不开啊……”民妇嗫嚅着。
　　但眼前两个贵公子已经走远了。
　　不用找了。
　　祁北公子从不带铜板。
　　“为什么是我给，明明你扔的？”祁北挑眉。
　　银月冷瞥了他一眼，“你打我的药费。”
　　祁北：……
　　银月根本没受伤，没有内力的捶打，对于他来说，轻飘飘。
　　倒是祁北自己……
　　胳膊都折了。
　　还得赔医药费。
　　这也太难了。
　　不过……
　　祁北也没有反驳。他被炸昏迷之后，突然被人灌药，连眼睛都没睁开，本能反应把人捶在地上。
　　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就算重伤昏迷，也不可能让人往自己嘴里灌了东西。
　　直到把银月捶地上，才搞清楚什么状况……
　　误伤。
　　银月虽然生气，但是吧……
　　自从一个喂药的婢女烫了祁北的嘴，他瞥了一眼，把人吓的手抖，一碗药都洒床上以后……
　　也就萧清风和银月能轮着照顾他了。
　　喂药喂饭都没少干。
　　有时候半夜他醒来，叫嚷着要吃宵夜。
　　银月不是一个喜欢劳师动众的人，自己翻墙出去夜市里拎回来一堆，还得给这位伤残人士喂到嘴里。
　　以上种种。
　　所以，祁北掏钱的时候，也没带犹豫的。
　　“不过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像这些百姓一样，拿鸡蛋扔？”祁北有些好笑。
　　两人本是出门去吃酒，赶上杀头的热闹。
　　就停下来看一看。
　　结果……
　　银月竟然拿起菜摊上的鸡蛋和白菜扔囚犯，让祁北叹为观止。
　　大名鼎鼎的江湖杀手，您还干这种事儿呢？
　　“虽说人死如灯灭，恩怨一笔勾销。但是，想起福州的惨相，让他们就这么死了，都不够解气。得扔。”银月理所当然。
　　祁北啧了一声，“你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怎么现在和君夜宸一样？”
　　“羡慕啊？”银月难得的竟然看透了他的想法。
　　祁北头一扭，“我羡慕什么？羡慕你们一个个妇人之仁，婆婆妈妈？”
　　“听起来似乎很不认同王爷。”银月转过身，看着他，笑的一脸揶揄，“但我怎么觉得有点酸呢？你真不羡慕？”
　　祁北：……
　　当然羡慕了。
　　羡慕这些人，在他身边，受他影响，言传身教，让他们在某些时候，对于大是大非的选择和看法，都和他一样。
　　打从心底里的认同且追随他。
　　他就不一样了。
　　他从来没有认同那一套。
　　只是，认他这个人。
　　“是不是不想离开盛京城？你要是不想回去，其实也行。王爷肯定给你另外安排一个身份。”银月突然说道。
　　祁北摇摇头，没有说话。
　　当然是不想分开。
　　但，就像银月不会和心爱的女人去北疆，他也不会放弃北夏国师的身份，留在京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条路，一往直前，没有退路。
　　也不用退路。
　　银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多说，两人走到了二楼雅阁。
　　“你为什么非要来这一家喝酒？”银月随口问道，“这里的酒，比王府还好？”
　　祁北端起酒盏咕噜喝了一口，“不如。”
　　青梅酒，独一无二。这些俗物，岂能相提并论。
　　“那为什么？”
　　“楚曦玉不让喝。”祁北语气平静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自被哥嫂制裁的绝望。
　　银月突然反应过来，“你的伤还没好，禁酒对不对？赶紧放下！”
　　“我已经喝了。”祁北抱着酒坛，理直气壮道，“一杯也是喝，一坛也是喝。”
　　-
　　
第624章 永安侯上钩
　　
　　“王妃说不让，就不能喝——”银月伸手去夺他的酒坛。
　　祁北退后一步，抱着酒坛，翻身一跃，跳窗跑了。
　　“你站住！”银月拔腿就追，突然看了一眼桌上另一坛酒。
　　祁北请他喝的。
　　所以——
　　银月抱起酒坛，继续追。
　　他请的酒是要喝的，他的酒也是要抢的。
　　没毛病。
　　……
　　盛京城，永安侯府。
　　“夫君，楚曦玉和君夜宸一直没什么动静，他们应该不知道抓楚奕的人，和我们有关吧？”苏曹氏忧虑道。
　　苏尽忠倒是不担心，道，“俞吉把一切都扛下来了，楚曦玉就算怀疑，又没有真凭实据，她能怎么样？她说俞吉和我们有关，谁能信？”
　　“也是，她没有证据，俞吉已经被判刑了，这案子已经定下来了，肯定追查不到我们头上。我就是心里慌得很……”苏曹氏说道，“和楚曦玉作对的，好像没几个好下场……”
　　苏尽忠立即呸呸道，“乌鸦嘴，咒自己干什么？真是妇道人家，就喜欢胡思乱想。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你办事，带着鹤儿呗。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给鹏儿安排那么好的差事，却不管鹤儿！”苏曹氏立即拉住他道。
　　苏尽忠道，“他能办什么事，不给我添乱就行了。”
　　“你上次把印子钱的事交给他，他做的就挺好的……”
　　“你还说？他把人都逼死了，也幸亏我出面抹平，不然……闹到长公主那儿，有他好果子吃。算了，也确实该带他多历练，你叫他过来，和我一起出门。”
　　……
　　金鼎楼，三楼雅座。
　　“苏侯爷肯赏脸一见，真是小人的荣幸。”石药商客客气气拱拱手。
　　苏尽忠倒是笑的一脸和气，“石掌柜的说要和我谈一笔大买卖？”
　　要不是收了对方一盒珍珠，他也不可能坐在这儿了。能拿出这样的手笔，只为了和他见一面，肯定是笔大生意。
　　苏鹤坐在他旁边，被抓过来当跟班，耸拉着个脸，不情不愿。
　　“是。”石药商点点头，看向苏鹤，“不知这位是……”
　　“犬子。跟老夫打打下手。”
　　“这样，那都是自家人，我就直说了。”石药商放下心。走私武器可是大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想要一批工部库存的旧式武器。”
　　苏尽忠这些天和不少商人都谈过，倒也不以为然，随口道，“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苏尽忠这下倒是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么大口气？
　　“我可是有十三车。你能都吃下？”
　　石药商心底一喜，“当然！而且，绝对不让苏侯爷吃亏。我给您，比市价多半成。您看，如何？”
　　苏尽忠动心了。
　　这旧式武器，遇上想要装备自家私兵的世族，倒也好卖。
　　但除了个别将门，没有几家能吃得下那么大的一笔。
　　其他世家哪要得了这么多。
　　“你要这么多旧式武器做什么？”苏尽忠目光中满是打量。
　　石药商微微一笑，“不瞒苏侯爷，我有个朋友，看匠心阁在大盛的地位，无可替代，也想研制一下武器，若能做出一点什么东西，那就是下一个匠心阁，财源滚滚了。”
　　“当然了，这件事，朝廷知道，未免不好。还请您低调一些，莫要泄露。”
　　苏尽忠眼中多了一丝不屑。
　　买一批旧式武器就想研制点新鲜玩意儿，还真是异想天开，真当匠心阁是这么容易超越的？
　　朝廷每年都花费大量军资研制武器，也赶不上人家的更新换代。
　　就你们区区一个商人……
　　做梦呢。
　　不过自从匠心阁成了大盛唯一武器供应皇商，确实不知多少人都打过这方面的主意。
　　倒也不算稀奇事。
　　只是至今没有一个人成功。
　　苏尽忠倒是希望这样的蠢货能多一点，他也能多捞一点。
　　“让我考虑一下。”苏尽忠心底已经倾向于答应，但却没有直接应承。
　　石药商立即道，“苏侯爷慢慢考虑，不过，小人只在京城停留三日。要是您近期不能决定，等确定了，修书一封，我就来。”
　　“你要去哪？”苏尽忠一愣。生意没谈成，人走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再回来。
　　石药商苦笑一声，“我那朋友催的急，我这不是广撒网嘛，到处给他想想办法。您这儿要是不成，别的地方，我也跑跑，东凑凑，西拼拼，看能不能先弄一点给他用着。”
　　苏尽忠顿时明白了。
　　别的地方，虽然没有这么多武器，但每个地方凑一点，也不少了。
　　必须要尽快做决定。不能让这块肥肉跑了。
　　……
　　“爹，你怎么不直接答应他啊？”苏鹤好奇问道。
　　苏尽忠道，“当然是要去好好调查一下他的身份背景，确定他是一个可靠之人。旧式武器虽然可以卖，但卖给谁，也要注意。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万一他背后是哪个皇子，到时候又闹出福王这种事，我也要跟着倒霉。”
　　苏鹤点点头，又问道，“研制武器，不是应该越新越好吗？为什么他只买旧式武器啊？”
　　“你小子，新式武器我敢卖吗？我还要不要命了！”苏尽忠瞪了他一眼，道，“赶紧滚。”
　　苏鹤被骂了，心底却泛起嘀咕。
　　你不敢卖，但你不是在家里藏了一点吗？
　　因为担心石药商离京，苏尽忠尽快调查审核了他的资料和信息，确定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卖药商人，背后和朝廷确实没什么关系。
　　于是次日便敲定，与他合作。两人又见了一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便把这件事给办了。
　　苏鹤被抓着打下手，帮忙装了十三车的旧式武器，看着对方给的银票和几箱金条，心底顿时活泛了起来。
　　“看见了吧？只要当官，有的是机会捞钱。”苏尽忠言传身教，“让你不好好读书，过了年假，我找个闲职把你塞进去。喏，这零花钱。”
　　随手给苏鹤塞了一张银票。
　　苏鹤连声道好，却打起了另一个主意。旧式武器就赚了这么多，那新的呢？
　　-
　　
第625章 苏鹤坑爹
　　
　　石药商把十三车武器装好了，心底美滋滋。
　　赚一大笔，还搭上了北夏韩家，真是一箭双雕。
　　刚出城门，突然被苏鹤拦住了。
　　“不知苏二公子有何见教？”石药商问道。
　　苏鹤直接问道，“你要连环弩吗？”
　　“什么？”石药商吓呆了。
　　连环弩是最新的一种弩箭，据说很强，数量稀缺，只给北疆部分精锐装备。
　　“要不要？”苏鹤不耐烦道。
　　石药商深吸了一口凉气，“当然！苏侯爷能卖？”
　　“和我爹没关系，他不敢。”苏鹤直接说道，“但我家里有一批。如果你要，我可以卖给你。但这个价格……”
　　“十倍！”石药商立即说道。
　　苏鹤两眼冒绿光，没想到这么值钱？讲价道，“三十倍！”
　　“成交！”石药商立即道。
　　苏鹤一愣。他只是试探着还价而已，没想到对方答应的如此干净利落。
　　倒是让他觉得自己价格喊低了。
　　石药商也意识到自己稍微迫切了一点，但也不怪他激动。连环弩，别说他了，北影阁能不能弄一批都成问题。
　　他若不能弄到这一批武器，那可就发了啊！
　　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见苏鹤有点后悔，石药商赶紧补救道，“另外，再给公子送两个瘦马。这可是江南瘦马，新鲜货，和盛京女子，风味不一，您一定喜欢。”
　　他早就听过苏鹤好色之名。
　　“好！这个好！”苏鹤果然不多做计较了，笑着道，“就喜欢和你这种明白人做生意。你等着，我今天晚上给你送出来。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再找你。”
　　石药商喜不自胜，拱拱手，“公子抬爱！”
　　……
　　摄政王府，落玉宫。
　　“苏鹤要卖他一批连环弩？”楚曦玉收到石药商的新传来的消息，一脸错愕。
　　狗胆包天，无知又无畏。
　　苏尽忠算是被他们坑的，但这苏鹤，就完全是自己上赶着作死，顺便坑爹。
　　“拿钱给他。”君夜宸直接道，“我们要了。”
　　萧清风点头，下去取钱，给石药商送去。
　　祁北嗤了一声，“蠢货。”
　　“苏尽忠活该。要是他不利用职务之便，偷一批连环弩藏在家里，苏鹤就是想偷，也不可能偷进工部。”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君夜宸冷道，“死有余辜。”
　　这一批连环弩，苏尽忠打算用来对付谁？君夜宸立即就猜到了，所以……
　　赶在他那些手段出来之前，先弄死他。
　　……
　　穆九娘率领的城防营，负责盛京城和京城直辖六郡的安危。
　　这日，穆九娘突然收到举报。
　　卫郡有人走私药材。
　　她立即带人去抓，结果，打开车厢一开。药材下面，全部都是武器。
　　甚至还有一批连环弩。
　　事关重大。
　　穆九娘立即连人带东西全部控制，回京上奏。
　　此案一出，震惊朝野。慕容泽立即命长公主和刑部尚书，一同审理。
　　……
　　“大人，我就是买回来自己用的。”石药商心存侥幸，求饶道。
　　长公主面无表情，“倒卖武器，就是死罪。你若老实交代买家和卖家，可以免你家人被牵连，只诛你一人。否则……”
　　“否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考虑一下？”楚曦玉不急不缓接过话。
　　石药商吓的两股战战。
　　但老实交代，通敌卖国，也是满门抄斩啊……
　　“我要是交代了，不管是什么罪，您真的能放过我的家人？”石药商挣扎了许久，问道。
　　敢做这一行，就不怕死。
　　但也不想连累全族……
　　长公主点头，“你家里只要是不知道此事，没有参与的，都可以免罪。”
　　“他们不知道！”石药商松了一口气，道，“谢殿下！我说，旧式武器是工部侍郎永安侯卖给我的，连环弩是苏鹤卖的。”
　　长公主一怔，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苏鹤他哪儿来的连环弩，他又不是工部的人。”楚曦玉故意质问。
　　石药商道，“他偷的。这是永安侯藏在家里的，永安侯倒是不敢卖，苏鹤……苏鹤卖给我了……”
　　长公主身子一晃，如遭雷击。
　　他们竟然敢如此！
　　“买家是谁？别想说没有买家。你突然筹备如此大量的旧式武器，就不怕砸在手里？”楚曦玉继续逼问。
　　石药商此时也不挣扎了，老老实实道：“北夏韩家。”
　　长公主愤怒地一掌拍在桌面，咬牙切齿，“该杀！”
　　刑部尚书甄从德全程不敢说话。涉及到永安侯……
　　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不得罪长公主，还是当自己不存在吧。
　　“来人，将苏尽忠苏鹤抓来！”长公主怒道。
　　没一会儿，苏尽忠父子就被带上了刑堂。
　　一看见石药商跪在这，苏尽忠还不算慌张。倒卖旧式武器，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鹤则吓懵了。
　　“拜见殿下。”苏尽忠行了礼，见儿子还傻愣着，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还不给殿下行礼。”
　　苏鹤浑浑噩噩跪下。
　　“苏尽忠，你可知罪？”长公主拳头捏的咯吱响，完全不敢相信。
　　要不是她清楚知道，别人弄不了这么多的旧式武器，哪怕有人指证，她都会怀疑是栽赃。
　　一直以为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胆子小了点，有点爱财的小毛病，但没想到……
　　会长歪成这样？
　　“儿子知错。殿下，我不该倒卖旧式武器，愿听从处罚。”苏尽忠老老实实道。他知道，在长公主面前，坦白从宽，能争取最好的结果。
　　狡辩只会让对方厌弃。
　　楚曦玉道，“永安侯，您可不止是倒卖旧式武器。还有一批连环弩，也被截获了。”
　　“不可能！我没有卖连环弩。这是陷害！”苏尽忠立即道。
　　楚曦玉指着苏鹤道，“是苏二公子卖的。永安侯，您还没发现，自己家里少了东西吗？”
　　“什么？你……”苏尽忠震惊回头，就见苏鹤已经吓的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石药商已经招供了。要不，我们审审苏二公子，看看那批连环弩，是不是他偷的。”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色。
　　-
　　
第626章 苏家完了，真相大白
　　
　　“不不不……用。”苏鹤连忙摆手，“我我我！是我！”
　　他可不敢受刑。他怕疼。
　　苏尽忠知道儿子是保不住了，心思斗转，“殿下，那一批连环弩，确实是工部的，但我也不是偷拿。而是研究一下……”
　　说到这儿，苏尽忠换上了一副心痛的表情，“朝廷一直依赖匠心阁，儿子作为工部侍郎，对于这种现状，十分痛心。所以，一直希望我们工部，能够研制出超越匠心阁的武器。这一批连环弩，我只是暂时拿回家，日日对着它琢磨思考……”
　　“打算需要用的时候，再还回去。我怎么敢窃取工部的武器。这是冤枉啊！”
　　“没想到鹤儿他不懂事，把连环弩拿出去卖了。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啊！”
　　苏尽忠说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声泪俱下，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大盛。
　　“听起来永安侯为大盛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怎么还把武器卖给走私商，连环弩送入北夏，你担得起的吗？”楚曦玉反问。
　　苏尽忠刚刚以为把自己抢救回来了，一听这话，整个人呆若木鸡。
　　不敢置信看向石药商，“你？走私？”
　　石药商点点头。
　　苏尽忠只觉得两眼一黑，天都要塌了，赶紧哀求道，“殿下，我不知道啊，我被骗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走私商！”
　　“倒卖武器，此罪一。私藏连环弩，此罪二。识人不明，让武器差点流入北夏，你罪无可恕！”长公主气的浑身直发抖。
　　苏尽忠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也是一手抚养，感情很深。
　　没想到……
　　养出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殿下！求您饶我一命！我也是被坑了！殿下，母亲！”苏尽忠吓的不停磕头，痛哭流涕。
　　长公主扭过头不去看他，拳头捏的咯吱响，“本宫不会偏袒你。依律，你和苏鹤，都该处斩。刑部尚书，这是本宫的判决，有劳呈交陛下。”
　　“母亲！你不能不管我啊！母亲！”永安侯急了，就要冲上来抱长公主的大腿。
　　楚曦玉立即让人把他拦住。
　　“外婆，稍等一下。”楚曦玉突然出声。
　　永安侯立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玉儿，你快帮我求求殿下，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玉丫头你要帮他？”长公主眉头皱起。
　　“不是。只是，在他临死之前，还有一些案子，希望能一并清查。”楚曦玉说道，“我接到百姓举报，永安侯放印子钱，苏鹤去收债，要拉那赌徒的女儿抵债，逼死了一家三口。”
　　长公主震惊，“还有这种事？”
　　“这只是其中一桩而已。永安侯这些年，为了钱财，侵占百姓良田，强买强卖的事，干的不少。虽然够不上死罪，但临死之前，也该受刑，给那些无辜之人一个交代吧。”楚曦玉不急不缓道。
　　长公主将视线落在苏尽忠身上。
　　原本还以为他只是一时糊涂，识人不清，差点误了国家大事。
　　有点可惜。
　　但没想到……
　　他自作孽啊。
　　他贪财到如此地步，草菅人命，自己这些年，真的是瞎了眼。
　　“你可真是瞒得好啊！”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颓然靠在椅背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了。
　　苏尽忠还在求饶。
　　长公主摆摆手，道，“本宫乏了，玉儿，你代本宫全权处理吧。”
　　“是。”楚曦玉福身行礼。
　　命采茶采荷陪着长公主回去，望着刑部尚书道：
　　“您请。”
　　甄从德立即摆手，“不不不，你们这……还是你来！”
　　你们自家人，自己解决吧。老夫可不敢揣摩长公主的心思，是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楚曦玉客气了一句，转而看向苏尽忠，“苏尽忠，你的夫人，对于此事，参与了多少？”
　　苏尽忠见长公主离开，整个人绝望到了极点。
　　长公主不保他，他必死无疑。
　　“楚曦玉，是你故意下套对不对！是你！”苏尽忠恨恨瞪着楚曦玉，“你害我们一家，你害我们！”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我下了什么套？连环弩是我让你偷的，还是这武器是我让你卖的？你自作自受，与我何关？”
　　苏尽忠一噎。
　　楚曦玉又道，“对了，我为什么要害你？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苏尽忠疯狂摇头，“没有！”
　　“不用急着回答。刑部的刑罚，你可以一个个试了，再告诉我。”
　　……
　　两个时辰后。
　　甄从德看着案卷上触目惊心的证词，知道苏尽忠死定了。
　　他扛不住刑罚。
　　招供了自己和宁王的苟且。
　　当然了，他无凭无据，一面之词，咬不死宁王。俞吉一切都自己扛了，苏尽忠再说什么，宁王也无恙。
　　但楚衍兄妹三人遇害，都有他的份。
　　这一下，长公主保他才有鬼了。
　　“可恨！可恨！苏尽忠这狗东西，竟然对你们下手！我要杀了他！这狼心狗肺的东西！”长公主看见案卷，气的提起刀就要去砍人。
　　楚曦玉拦住她，“外婆，他会受法律制裁。他罪有应得，您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我的衍儿，小奕，玉儿，你们都差点被他害惨了啊！这狗东西……可恨！”长公主睚眦欲裂。
　　要不是楚曦玉拦着，她那脾性，顾不上其他，就真的冲进去把苏尽忠剁了。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楚曦玉安慰道。
　　“我对不住你们，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长公主又气又悔。
　　“外婆您快别这么说，是苏尽忠可恨，可恶……”
　　……
　　次日，苏尽忠的罪行和判决，张榜公布天下。
　　“……综上，判苏尽忠、苏鹤绞刑，苏曹氏罚入教坊，抄没家产。”
　　众百姓指指点点。
　　“恩将仇报，这可真是死有余辜！”
　　“对对对，这么多罪行，一点都不冤枉。”
　　苏府，此时已经被搬空了。
　　苏家长子苏鹏和苏映歌，只能站在门口。从今以后，这宅子，朝廷就收回去了。
　　他们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本来女眷都要充入教坊，男丁都要流放，因他们两人确实不知情，又没有其他罪名，长公主才保下来了。
　　不过……
　　如今她已经不敢轻信苏家人。苏尽忠如此，谁知道他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
　　只是多年祖孙情分，还在此，不可能不管。
　　“大少爷，二小姐，殿下派属下来接你们回府。”蔚蓝上前道。
　　苏鹏眼中还有一丝哀伤，倒是苏映歌心底十分痛快。
　　苏家，苏鹤，该！
　　只可惜，他们太蠢，没把楚曦玉弄死。接下来，只能徐徐图之。
　　-
　　
第627章 沈云联姻，局变
　　
　　盛京城，摄政王府。
　　送行宴。
　　“这一次我们能顺利调往北疆，多谢王爷。这一杯，敬王爷！”白家主白承，端起酒盏，敬向君夜宸。
　　江风作为君家军的大将军，那就更别说了，举起酒杯，眉开眼笑。
　　少主回来了！
　　君家军后继有人啊。
　　“白军师、江将军客气，是诸位的实力。”君夜宸端起酒盏，与他们回敬。
　　众人皆举杯，一同共饮。
　　福王的处置下来后，驻守福州的军队，也陆陆续续撤走。朝廷派了新的城防营接手，自然不可能让地盘被君蔚两家霸占。
　　两家也根本没有这种打算。战役结束以后，都纷纷请调北疆。
　　若是没有君夜宸和长公主从中翰旋，就算是被调去北疆，也可能被打散，将兵分离。
　　但君夜宸正式成为君家派系的少主，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新帝对他的依仗，还有长公主蔚家和他同心同退，这才能完整地把这两大派系军队，调去北疆。
　　沉寂的两大军队派系，终于要开始再次散发他们的光彩了。
　　“老白，咱们这么多年没去北疆，你现在过去，怕不怕自己跟不上？”江风笑着打趣道。
　　白承眯起眼睛笑的像一只老狐狸，“老江，我看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怎么？你们白家都脑子灵光，这么多年没去北疆，一去也能尽在掌握之中？”江风见他如此自信，不由好笑。
　　白承摇摇头，“非也非也。虽然这些年，我们就没有放弃对北疆局势的观望和推测，但毕竟千里之遥，只能算纸上谈兵。”
　　“那你还不担心？这要是一去就打了败仗，可要被那些从小听着你们传说长大的新兵蛋子笑话了。”
　　现在北疆戍守的军队，都是在君蔚两大派系退走之后崛起的。
　　很多校尉将军，甚至曾经是他们手底下的兵。
　　“我们蔚家军的少主，就在北疆！而且，守燕州立了大功，又收服凉州，咱们过去了，自然要和少主好好商议，怎么可能打败仗。倒是你……”白承笑眯眯打趣：
　　“那可真是没娘的孩子，没人管。”
　　蔚家军派系的将领纷纷笑了起来。
　　江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由苦笑。
　　但君夜宸现在肯定不能去北疆。他若不在京城中镇守，失去了话语权，那这些被调去的兵，随时可能被调回来。
　　他得稳住。
　　“不慌，他们商议什么，你去听。”君夜宸对着江风说道，“有什么拿不定的决定，逮着楚衍和白军师，让他们帮你出主意。”
　　江风立即竖起大拇指，“王爷说的对！”
　　“哈哈哈……”白承笑的一脸褶子，“王爷您这可真是拿我们少主，一个人当两家人用啊。”
　　楚曦玉眉眼弯弯，“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王妃说的是。”白承等人笑着又举起酒杯。
　　君蔚两家，以前因为两个主帅是结义关系，本就亲近如一家人。如今又联姻，亲上加亲，也没什么隔阂。
　　这一顿送行酒，大家吃的其乐融融，喝的宾主尽欢。
　　君夜宸现在也不用装纨绔了，便和江风白承等人，喝着酒，论北疆局势……
　　小辈们则喝酒划拳热闹成一团。
　　“江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你这一去北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在下只能敬你一杯……”萧清风端着酒走到白绯衣面前。
　　话还没说完，白绯衣眨巴眼，“我不去北疆啊？”
　　“啊？你不去？”
　　“对啊，我爹说，齐州和盛京要留一些人，将来若有什么万一，帮王爷稳住局势。”白绯衣坦率说道。
　　如今都是一个派系的，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萧清风聪明，瞬间明白。
　　如果宁王被逼到绝路，万一逼宫，只怕京城里的这些军队拦不住。
　　君蔚两家派系的军队，以前都在中原，很方便就调来了。这一去北疆，千里之遥，很难再回来，而且，也不可能舍弃防线回京。
　　所以，未雨绸缪。
　　两家派系，都留了人。
　　“你留在京城吗？”萧清风问道。
　　白绯衣点点头，一脸得意扬起下巴，“过几日就去城防营了，这可是我用骑射赢来的，我哥被我踢回齐州了，嘻嘻！”
　　一直从文、朝军师方向发展的白家大少：您敢不敢比点别的？
　　算了。
　　妹妹要留在京城，他能怎么办？回老家呗。
　　“白姑娘这么喜欢京城啊？”
　　“对啊。”
　　白绯衣说着，偷瞄了一眼主位上，正和自家父亲指点江山的楚曦玉，笑容甜甜。
　　楚王妃竟然能说的父亲连连点头，她今天也超厉害啊！
　　喜欢京城。
　　因为想离光近一点。
　　“那太好了，我对京城很熟。正愁没机会报答你的恩情，以后我带你吃吃喝喝，这盛京城我可是门清，哪儿的东西好吃，我都知道。每次王爷和王妃出去吃饭，都是我挑地方。”萧清风拍拍胸膛。
　　白绯衣眼睛瞬间亮了，“王妃爱吃什么？”
　　“她喜欢的可多了。你要是喜欢吃，我带你去啊！”
　　“好啊好啊！”白绯衣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敬你。谢谢你喔。”
　　萧清风有点不解。不就是带她去吃饭吗？这白姑娘也太高兴了吧。
　　莫非……
　　她是一个吃货？
　　好的，破案了。
　　那自己必须得带她吃好！吃饱！
　　“应该的。”萧清风也笑了，两人碰了一杯。
　　气氛正酣。
　　管事急匆匆走了进来，呈上一个大红色请柬：
　　“王爷，王妃，沈家送来一封请柬，沈家二公子和云家大小姐，下月底大婚，请两位参加。”
　　云家？
　　楚曦玉黛眉轻挑，“江北云家？”
　　“是！云槿小姐。”
　　满堂寂静。
　　白承不可思议道，“江北不是一直中立吗？这是支持宁王了？”
　　君夜宸脸色未变，只是眸色深沉，若有所思。
　　“王爷，陛下急招您入宫议事。”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跑来，“您赶紧去吧，陛下急着见您。”
　　新帝急了。
　　这一桩婚事，犹如在朝堂，扔下一百斤炸药。
　　“诸位，我先入宫面圣。”君夜宸起身道，“大家继续。”
　　-
　　
第628章 王爷爱她，世人皆知
　　
　　君夜宸走后，众人的脸色，比刚才多了一丝凝重。
　　“江北四大世族，一向同气连枝。这一次云家和沈家联姻，那就是整个江北都支持宁王……”白承眉头紧锁：
　　“王爷在朝中的局面，怕是不好过。”
　　楚曦玉也很震惊，江北竟然会选择宁王。前世，根本没有这回事啊……
　　所以，自己和君夜宸改变了太多的事。整个局势，已经乱了，到底会是如何走向，完全无法预料。
　　“云家一向爱惜羽毛，这一次竟然蹚浑水，实在令人想不通。”江风也觉得诡异。
　　这个选择，和江北一直以来的主张，完全违背。
　　以前，宁王党占尽上风，江北党都没有选宁王，如今君夜宸强势崛起，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他们却选宁王。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诸位无需担心。不论朝堂如何争斗，我和王爷向诸位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北疆的局势。”楚曦玉望着众人，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沉稳，冷静自若。
　　“诸位也不用多想。党争和你们无关，大盛将领的敌人，只有一个，北夏。不论京城局势如何混乱，北疆，一切拜托诸位了。”
　　楚曦玉说完，冲着众人鞠了一躬。
　　京城可以乱，但北疆不行。否则，北夏长驱直入，中原就将变成绞肉机一样的福州。
　　江风和白承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纷纷站起身，抱拳回礼。
　　“王妃，您和王爷心怀大义，我们明白。你们放心，只要我们白家的人没死绝，就不会让北夏踏入大盛一步！”白承攥紧拳头道。
　　江风点头，“我也是。老夫以王爷为骄傲，等下去了见到大帅，也能安心！”
　　宴毕。
　　两大派系的将领纷纷启程。
　　楚曦玉和萧清风代王爷相送，正准备返回。
　　白绯衣和江柠儿走了过来。
　　“王妃，爹爹他们去了北疆，但我们还在这儿。宁王有江北支持又如何？我支持你！”白绯衣握着拳头，给楚曦玉打气。
　　江柠儿点头，“对，还有我！”
　　“谢谢。”楚曦玉眉眼微弯。
　　虽然局势变得更难了，但他们也有了更多的支持者，追随者。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君夜宸被留到天黑才回来。
　　慕容泽是真的慌了。江北四族，足以彻底颠覆朝中如今的局势。
　　他中途还急晕过去一次，深怕自己皇位坐不稳……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君夜宸。
　　“他甚至想把君蔚两军留在京城，怕宁王逼宫……”君夜宸揉了揉眉心，“为了打消他这念头，颇费了些时辰。”
　　楚曦玉将热粥端上，“王爷没顾上用膳吧，先用一点。”
　　君夜宸端起粥尝了一口，是楚曦玉的手艺，和府中厨子不同，便吃的更香了。
　　“想让君蔚两军留在京城？以前防王爷防贼似得，这会儿倒是不怕了？”楚曦玉撇撇嘴。
　　君夜宸咽下一口美人儿精心准备的热粥，心情便好了许多，道，“他现在只怕我会倒向宁王，给了我一堆许诺，什么饼都敢乱画。”
　　“他说了什么？”楚曦玉好奇问道。
　　“他一直没有子嗣，后继无人。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他死了，帝位传给宁王，他不甘心。”君夜宸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所以，他说，若他临死之前都没有子嗣，就要过继我的子嗣，继承帝位。”
　　楚曦玉目瞪口呆。
　　慕容泽是疯了吧。这岂不是混乱皇室血统。宗亲能同意？
　　但转念一想……
　　如果君夜宸觉得他反正活不了多久，又没有子嗣继位，先帝临终还有兄终弟及的旨意……
　　看见如今的局势，倒向宁王呢？
　　那他就举目无亲了。
　　他不过是以这种方式，让君夜宸帮他把宁王打倒。
　　“那你怎么回答？”
　　“拒绝了。”
　　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别人，哪怕对方打着送江山的旗号……
　　江山，他自己取。
　　不送儿子。
　　“我就知道……那慕容泽岂不是不能放心？”楚曦玉不由好笑。
　　君夜宸点点头，“要不怎么现在才回来。”
　　“最后怎么稳住他的？”
　　慕容泽的担心，楚曦玉完全能理解。任谁现在坐在他这个位置，都得慌。
　　“宁王对你出过手。我必杀他。”君夜宸语气平静，“此仇不报，是不为人。”
　　楚曦玉一怔，心里一瞬间像是四月的风吹过，姹紫嫣红，落英缤纷。
　　温柔又美好。
　　我爱你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
　　何其深情。
　　才让世人都深信不疑。
　　“王爷最好了。”楚曦玉双手撑着桌子，像是小鹿一般，凑近了他的脸颊，响亮地啵了一口。
　　君夜宸眉眼里瞬间染起了缱绻之色，将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
　　楚曦玉乖乖地又亲了一口。
　　君夜宸低声笑了，笑声里皆是宠溺。
　　“王爷，江北突然倒向宁王，实在令人想不通。你如何看？”楚曦玉问道。
　　她是真的想不通。
　　立场有别，不然她都想问问云榛了。
　　“凌四怕云榛受伤……”君夜宸将那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楚曦玉黛眉轻挑，“他看上云榛了？”
　　君夜宸没说话。
　　“你觉得云榛和他……不可能！”楚曦玉否决，“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云榛此人，端正至极，光明磊落。
　　他绝对不可能通敌卖国。
　　“云榛对他并无异常。”君夜宸道，“但，凌四的态度，很可疑。”
　　他从福州回来，就一直派人暗中调查。
　　只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那王爷是觉得，云家突然倒向宁王，和北夏有关系？”楚曦玉问道。
　　“不管有没有关系，未雨绸缪。”
　　没有关系最好。
　　如果有关系，那麻烦可就大了……
　　楚曦玉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们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
　　大盛，皇宫。
　　“苏映歌现在住在长公主府了？”君惜萱问道。
　　温莹点头，“苏鹏不日就要离京上任，离开京城，但苏映歌应该会暂时留在长公主府。不过，长公主从去年就在给她四处相看人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嫁出去了。”
　　“苏家都没了，你当她这么好嫁？”君惜萱讥讽一声，“原先她是侯府千金，如今虽然还有长公主庇佑她，但，她那养父死的如此不堪，谁愿意娶这样的女儿？”
　　-
　　
第629章 求娶颜落落
　　
　　“那些愿意娶她的人家，都看中的是侯府千金的身份，和上长公主的面子。如今，这一层身份没了，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她爹还杀楚曦玉兄妹未遂，谁不担心，长公主因此对她有芥蒂。”
　　“所以啊，不会有门当户之人来娶她。一般的，长公主又看不上，估计她得在长公主府不知住到何年月了。”
　　“喔，不排除有瞎了眼的。”
　　最后一句，满是嘲讽。
　　对于苏映歌如今的窘境，君惜萱十分高兴。这个女人，也是她的情敌。
　　天天围着君夜宸转。
　　活该。
　　“她留在长公主府也是好事，还能给娘娘做内应。”温莹建议道。
　　君惜萱点点头，“过些日子，你找个时机，和她见一面。”
　　“是。”
　　两人正商议着，突然宫女急匆匆跑进来道，“娘娘，陛下来了，您快去迎驾！”
　　慕容泽？
　　君惜萱有点诧异。慕容泽最近一直在安抚吴家，有空都往吴贵妃那儿去，很少来坤宁宫。
　　今天怎么来了？
　　君惜萱整了整衣衫，带着温莹前去迎接。
　　“臣妾拜见皇上！”
　　“免礼。”慕容泽望着她笑容十分温柔，转而对着温莹道，“你们都下去。”
　　众女官齐齐退下。
　　“萱儿，我们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子嗣，朕以前对你疏忽了。”慕容泽望着她，语重心长道：
　　“你放心，大盛的太子，一定是你的儿子。”
　　君惜萱：？？
　　怎么回事。
　　她有意避孕，而慕容泽也更倾向让董吴之流的子嗣，做继承皇位。
　　以免将来君家继续坐大。
　　但云家倒向宁王党，却让他突然明白……
　　如果这个孩子和君夜宸没有关系，他会尽心尽力支持吗？
　　过继是他画饼而已。
　　他的皇位，自然要传给自己的儿子。
　　和君惜萱的儿子。
　　那也算半个君家人。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除了稳住局面，那就是尽快和君惜萱有一个子嗣。
　　哪怕将来君夜宸摄政，起码是他的儿子坐在皇位上。
　　从这一天开始……
　　君惜萱日日被临幸，倒是一时忙的顾不上其他。
　　……
　　盛京城，丞相府。
　　沈家上下，喜气洋洋地筹备这一场婚事。且不提沈云两家联姻的政治意义，就单云槿的家世样貌才华，也是盛京城世家高门求娶的对象。
　　“莫从，云槿小姐能选中你，是你的福气。你可一定要好好对她，不要辜负。”沈丞相满脸红光，十分高兴。
　　沈莫从行礼，“儿子明白。”
　　他对于自己的婚事，并未太多期望。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随心所欲选择喜欢的女子，要遵从家族联姻的选择。
　　以前江北世族中立，根本不和宁王党联姻。
　　迎娶云槿，从未曾想过。
　　但这东院第一人的名声，他也听说过。
　　能娶云槿，比起其他世族千金，自然是更好。
　　“这个嫂嫂好！比起某些人，这才和我二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沈婉瑜笑嘻嘻抱拳，“二哥，恭喜恭喜！我当初在朝凰书院见过云槿，长得可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二哥哥特别配～”
　　沈莫从谦虚道，“瑜儿，是我高攀了。要不是江北世族要和我们联姻，云槿小姐也不会选中我。”
　　“二哥，就是云槿选的你！”沈莫良立即嚷嚷道，“谢家都快要气死了。”
　　沈莫从尴尬道，“我是说……云槿小姐的选择不多。不然她应该……不会选我这素未谋面之人。”
　　“什么选的？三哥，怎么回事啊？”沈婉瑜好奇问道。
　　沈莫良嘲笑道，“云家支持宁王殿下，要为云槿小姐在宁王党之中选一位夫婿。殿下就把沈家、谢家、魏家的适龄未婚嫡子的帖子，都送过去了。那谢谦觉得云槿小姐肯定选他，势在必得，结果啊……啧啧啧……”
　　“莫良，你少说两句。被谢家人听到，影响感情。”沈丞相斥责道。
　　沈莫良嬉皮笑脸道，“爹，我也就在家笑话两句。出了门，自然给他们谢家七公子留面子，哈哈……”
　　“他自己比不上我哥，还不让我们笑。一天天狂的跟什么似得，该！这么说，云槿还挺有眼光的嘛。这个嫂子不错！”沈婉瑜帮腔道。
　　沈丞相瞪了两人一眼，“一个个没规矩。莫从的婚事定下来，老夫也了却一桩心愿。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正好，江北之地，人杰地灵，四大世族这么多公子千金，可有相中的，老夫给你们都安定下来了，也省的一天天惹老夫生气。”
　　“爹！我喜欢颜家大小姐！”沈莫良立即迫不及待举手，“您能去颜家提亲吗？”
　　沈丞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觉得人家能瞧得上你？”
　　“我怎么了？我虽然没有二哥这么厉害，但也是丞相嫡子，比他们颜家的家世好多了！”沈莫良十分没有自知之明。
　　沈丞相摇摇头，“殿下要拉拢江北世族，魏谢两家也都盯着。若那谢谦和你对比，颜家怎么会选你？魏广也是一个人物，都比你强。”
　　“爹，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您亲自登门，颜家还能拂了您的面子不成？”沈莫良赶紧哀求道：
　　“我真的喜欢颜大小姐，非她不娶。你要是不上门提亲，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你！”沈丞相都要被他气死了。
　　真的是造孽玩意儿。
　　“我觉得说不定能成。”沈夫人插上话道，“那云槿没选谢谦，颜家选了，岂不是说颜大小姐不如云槿？我看颜家为了面子，说不准就偏不选谢谦，那我们莫良还是有机会的。”
　　“对吧。娘都说我有机会呢！”
　　沈丞相无奈摇头，“真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算了，过几日他们要入京，老夫舍了脸，去和颜家主谈。不成就算了，你也别闹。”
　　“谢谢爹！”沈莫良喜滋滋。
　　太好了。
　　陆希之得颜落落青睐又有什么用？现在江北是宁王党的，陆希之没机会了。
　　“瑜儿，江北才俊，你可有喜欢的？”沈夫人问道。
　　沈丞相被沈莫良的异想天开搞怕了，立即道，“先说好，云榛你就别想了。宁王殿下也说了，和谁联姻都成，别打云榛的主意。”
　　-
　　
第630章 沈婉瑜看中王爷
　　
　　“怎么就不成？”沈夫人道，“那云榛以前中立，咱们瑜儿没机会。现在云家都支持殿下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丞相抽了抽嘴角。你们还真是心底一点数都没有。
　　“你要让瑜儿和泰安公主去争吗？谁不知道公主对他一片痴心？”
　　沈夫人一脸可惜，“那倒是没办法。不过要是云榛偏选我们瑜儿，那也是有机会的。她是公主，也不能强迫云榛吧。殿下还要拉拢云家呢……”
　　“别做梦了。云家说了，云榛不成亲，驸马也不做，总之……这也是好事。否则这满京城的贵女能甘心？只怕要闹出大乱子。”沈丞相皱眉道。
　　沈夫人只好失望道，“那云家其他嫡子呢？我听闻他大哥文武双全，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还有卓家那个卓延，也挺有名的。”
　　“打住，这些我都不喜欢。”沈婉瑜一口回绝。
　　沈夫人惊呆了，“你不会只喜欢云榛吧？”
　　“他又不是亲王，怎么配得上我？我要嫁人……”沈婉瑜一脸骄傲，“怎么也得是一个王爷。”
　　沈莫良嘀咕道，“这皇室也没几个未婚的王爷，大多早已婚娶。才貌说得过去的，也只有南安郡王慕容漓。你喜欢他？”
　　“他虽有郡王之名，还不如魏广呢。”沈婉瑜不屑。
　　沈莫从劝解道，“瑜儿，何必非嫁给亲王，你要是嫌江北家世差了，四大门阀总是门当户对，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那不行，我就要当王妃。姐姐能嫁给一个文武双全的王爷，我为什么不行？”沈婉瑜反驳。
　　沈夫人无奈道，“但是……这皇室没剩几个人了，剩下的你又看不上。你总不能耽误一辈子吧？”
　　“我现在有看中的了！”沈婉瑜一脸得意道。
　　“是谁？”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皇室之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青年才俊吗？
　　“君夜宸。”沈婉瑜一字一句。
　　满堂寂静。
　　“妹妹，你开什么玩笑！君夜宸那可是皇帝的人，他能娶你？别做梦了！”沈莫良立即道。
　　沈莫从摇摇头，“瑜儿，君夜宸已经成亲，且不会纳妾，你还是换一个人吧。”
　　“对啊，那君夜宸有什么好的……”沈夫人不解。
　　沈婉瑜反问道，“娘，您仔细看看，这满朝文武，能和宁王相提并论的，除了他，还有谁？”
　　这话一出，沈夫人倒是无法反驳。
　　她刚才习惯性说君夜宸不好……
　　但如今，君夜宸已经不再是一个纨绔了。别人说他浪子回头金不换，但宁王党针对他商议了好几天，都觉得他以前是韬光养晦，故意蛰伏。
　　现在的君夜宸，有钱有权有势有兵。
　　长相就更不必提了。
　　他以前一无是处的时候，就被人嘲只有一张脸能看。
　　“瑜儿说的对，满朝文武，能和宁王相提并论的，只有君夜宸。”一直沉默不语的沈丞相，突然道。
　　沈夫人道，“但是，他是皇帝的人……”
　　“此事，我和殿下商议。”沈丞相道。
　　沈莫从皱眉，“爹，即便宁王同意，但是，君夜宸已经成亲了……”
　　“二哥，成亲又如何？有了新欢，自然忘了旧爱。男人不都这样？”沈婉瑜说着，瞥了沈丞相一眼。
　　沈丞相和沈夫人虽然是相敬如宾，但也挺喜新厌旧的，纳妾不少。
　　“行了，此事容我和殿下先商议一下。”沈丞相一锤定音。
　　他倾向于拉拢君夜宸。
　　沈莫从规劝无果，也只得摇摇头。他不觉得，这一门婚事能成。
　　简直比三弟的婚事更不靠谱。
　　……
　　同一时间，盛京谢家。
　　“云槿真是有眼无珠，竟然选了沈莫从，他有什么好的！”谢谦气急败坏。
　　谢老太师倒是一脸沉稳，历经三朝，辅佐两帝，经历过大风大浪，不过是落选而已……
　　“云家和我们或沈家联姻，都一样。”谢老太师抚了抚胡须，道：“莫从是个好孩子，我早为蓉儿看中了，只可惜……被人抢了先。”
　　谢谦只能生闷气。
　　谢蓉卿在一旁没说话。心想她才不要嫁给沈莫从呢，她要陆希之。
　　“谦儿，老夫看颜家大小姐不错，给你提亲如何？”
　　谢谦道，“他们江北世族的千金，我才看不上！”
　　“胡闹！是说气话的时候吗？虽说云颜姜卓同气连枝，到底不是一家。那咱们就尽可能的和他们多亲近一些，这样，才能更稳。”谢老太师呵斥道：
　　“你要是不喜欢颜大小姐，也行。颜姜卓三家，你喜欢谁？你说。”
　　谢谦顿时无语了。
　　颜落落可是江北第一美人，当然是她更好了……
　　他也并非看不上，只是刚才被云槿气到了而已。
　　“既然你不反对，那就准备一下，过两日，和我一起去拜访颜家主。云槿成亲，他们都会提前过来参加婚典，这几日就到。”谢老太师道。
　　说是来参加婚宴。
　　其实也是为了聚一下，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云家突然支持宁王，对于他们来说，也很突然……
　　各方面的利益，还有的商议。
　　……
　　宁王府。
　　“殿下，听闻昨日，皇帝急召君夜宸入宫，直到天黑才出宫。”俞安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您这突然公布婚事，可把他吓着了。”
　　宁王笑而不语。自从云家传信要支持他以后，两家就在秘密商议婚事……
　　直到选定，这才公布。
　　顿时震惊天下。
　　“只是这云家，以前怎么威逼利诱都中立不动，如今却支持殿下，有点奇怪。”宁王妃说道。
　　俞安笑道，“王妃，不足为奇。以前，殿下占尽上风，若江北支持殿下，不过是锦上添花，聊胜于无。若选皇帝……显然，他们并不看好皇帝。哪怕是如今君夜宸崛起，他们也还是看好殿下。”
　　“如今咱们稍稍被压制，但其实底蕴，还是强过皇帝。江北选择这个时候支持殿下，那就是雪中送炭，云家主老谋深算啊。”
　　宁王妃闻言，倒也很有道理，点点头。
　　“沈丞相，你们家婚事筹备如何？绝对不可亏待云家小姐。”宁王问道。
　　-
　　
第631章 颜父登门，奉命私奔
　　
　　沈丞相行礼，“殿下放心，一切都在筹备中。老臣有一事，和殿下商议。”
　　“丞相但说无妨。”
　　“我家小女，相中了君夜宸。”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但能在这儿商议政务的，都是老谋深算之辈，倒也没有谁率先开口。
　　“只怕君夜宸他不愿意。”宁王道。
　　沈丞相点点头，“老臣希望殿下和王妃，能给小女保媒。君夜宸是一个聪明人，殿下登基，乃是大势所趋。与其和他打死打活，不如，尽力拉拢。”
　　“老臣赞同。”谢老太师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其实两边阵营交手这么久，这些家族自然多多少少和君夜宸有些恩怨。
　　摒弃旧怨，放下私心。
　　只为扶持宁王登基。
　　魏国公脸特别臭，但那两个都支持，他也不好站出来反对。
　　“如果君夜宸真的能倒戈相向，那殿下君临天下，指日可待。他就是我们最后一个障碍。”俞安沉默了一会儿，道：
　　“只可惜，我觉得丞相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宁王若有所思，“本王觉得可以一试。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哪怕君夜宸不为所动，慕容泽呢？他能放心？”
　　“殿下说的对。离间计。”俞安折扇一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臣觉得哪怕君夜宸拒绝了，沈丞相这边，还是可以……”
　　沈丞相点头，“老臣明白！”
　　“殿下，老臣觉得，还可以从吴家下手……”沈老太师突然说道。
　　就这样，一群人围绕离间计，你一言我一句，一盘棋便摆下了。
　　……
　　盛京城，安国公府。
　　陆希之趴在床上养伤。沈云两家的婚事，纷纷扬扬传了两天，颜落落依旧不为所动，每天按时来送药，陪他说话，照顾他。
　　听闻，明日颜家家主就要到了……
　　陆希之眸光微沉。
　　相比较天下局势，朝堂纷争，儿女情长，实在太渺小了。
　　他自然不能让颜落落，为了自己，和颜家闹翻。
　　如果他的存在，让她陷入两难之境，他一定不会让她为难。
　　“公子，颜家主拜访。”婢女前来禀报。
　　陆希之一怔。颜家主？不是说明天才到？来找自己？
　　陆希之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扶我起来，请颜家主去迎客厅，上好茶。”
　　……
　　颜明章是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偏瘦，颊有美髯，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男子。
　　眉眼间和颜落落有三分相似。
　　但板着一张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你就是陆希之？”颜明章打量着眼前的公子。
　　大病未愈，脸色苍白，但也看得出样貌俊逸。
　　又是新科状元。
　　文采自不必多说。
　　才貌双全。
　　“晚辈陆希之，拜见颜家主。”陆希之客气行了一个礼。
　　颜明章望着他点点头，“不错不错，一表人才，我女儿眼光不错。”
　　陆希之：？？
　　所以现在让人离开自己女儿之前，都要先夸一下对方？
　　“老夫听闻，你和落落情投意合。”颜明章开门见山，直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来颜家提亲？”
　　聪明机智如陆希之，此时也懵了。
　　颜明章这话……真的是字面意思吗？
　　“老夫可告诉你，我家落落，从来都不缺人求娶。就最近，沈谢两家都要给他们家的公子，求娶落落。你若不抓紧一点，可别怪老夫，把落落许给他人了。”颜明章见他不说话，明晃晃提醒。
　　陆希之心底不由一沉。
　　宁王党要和江北世族联姻，加深关系。
　　但颜明章的意思，似乎不愿意和他们两家结亲？
　　不好随便得罪一家，干脆都不选？
　　“颜家主，是不是需要一个挡箭牌？”陆希之猜测他的来意，“若是如此，希之愿意效劳。等将来再取消婚约，绝不纠缠。”
　　颜明章盯着他看了一会，气笑了，“不是说你很聪明吗？取消婚约，那要你提亲干什么？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云家选了宁王，但我倾向中立，只不过，我们江北世族，同气连枝，同进同退。不可能独善其身。”
　　“不是什么挡箭牌，她今日不和你成亲，也要和君夜宸派系的其他人成亲。听闻落落喜欢你，所以老夫想尽量顾全她的心意。”
　　“若真有万一，颜家输了，留一条后路。”
　　“所以，你赶紧选。愿意就娶了落落，不愿意，我去和君夜宸谈。听闻他王妃的兄长未婚，他身边还有一个心腹大臣姓萧的也未婚，都是青年才俊，我家落落也不是非你不可。”
　　颜明章第一次干出上门逼婚这种事，又怕对方看轻自家女儿，故意提起其他候选人。
　　但这也不是骗他的。
　　颜家算是无可奈何，被捎带上了。支持宁王，大势所趋。
　　那在这之前，先给君夜宸卖一个好。
　　联姻是一步，借嫁女之名，将颜家一分为二是第二步。
　　若宁王输了，颜家还剩一半。若宁王赢了，也能护着分出去的一半。
　　总之……
　　为了颜家的未来，陆希之现在就得娶颜落落。
　　他不娶，颜落落也得嫁给他的同僚。
　　“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磨蹭做什么？我赶时间。你要是不行，我另找人……”颜明章催促道。
　　陆希之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直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配娶颜落落。
　　但是让颜落落被迫嫁给其他人，当然更不行。
　　起码，嫁给自己她会高兴。
　　“能迎娶落落，是我的荣幸。谢谢颜家主愿意将落落下嫁！”陆希之鞠躬。
　　颜明章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逼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那就只能逼一下女儿喜欢的人了。
　　“收拾一下行李，连夜带着落落私奔吧。”颜明章说道。
　　陆希之：？？
　　“发什么呆啊，我还能让你上门迎娶落落？那怎么给宁王交代？你们把事儿闹大，越大越好，盖不住的那种，大家也就都知道老夫是被逼无奈。放心，娶老夫的女儿，你不亏。”
　　一生正直的陆希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干拐人家女儿的坏事了。
　　还是奉命拐人。
　　-
　　
第632章 敢负落落，扒你的皮
　　
　　“什么私奔？”刚走到门口的颜落落，一脸懵呆。
　　因为她经常来陆府，陆希之就和侍卫管家交代了，以后颜落落来此，不必禀报，直接带她进来。
　　今日她照例来探望陆希之，听管事说，自家父亲来了。
　　深怕陆希之受欺负，急匆匆赶来。
　　结果这画面，好像不太对劲？
　　“落落。”颜明章看着她，语气责备，但眼神却甚是关爱，“以前你还经常回江北，自从遇见这小子，就见不到人，是想在盛京城安家落户了是吧？”
　　颜落落俏脸微红，“爹，女儿是忙公务，我现在是凰廷女官，哪能随便离开京城。”
　　“当年你从明凰学宫结业，凰廷那么多司争相邀请，你也没去。今年突然要去凰廷，当为父不知道你的算盘？”颜明章冷哼一声。
　　颜落落扯着他袖子晃了晃，直接错开话题，“爹，你怎么来这儿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让他带你走。”颜明章语气里多多少少有几分不开心。
　　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要和别人跑了。
　　颜落落一愣，“啊？”
　　带自己走？自己和陆希之私奔？他能同意？
　　颜落落立即望向陆希之，对方冲着她点点头。
　　咦？
　　陆希之竟然答应了？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吗？怎么就愿意了？
　　“等你们回来了，再把婚事补上。不过顾着宁王的面子，不能大操大办，委屈你了。但是，我会将颜家半数家财都交给你，也不算寒碜。”颜明章望着她，细心交代。
　　颜落落不可思议道，“但我这样，岂不是给颜家丢人了？爹，颜家百年声誉，我不能不顾。”
　　虽然她勇敢大胆，坚定地追求喜欢的人。
　　但也不愿因为自己，让颜家蒙羞。
　　颜明章听的心里一阵感动。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论如何，都会把家族放在心底。
　　但表面上却道，“行吧，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叫你妹妹来吧。反正颜家要嫁一个女儿给陆希之，不一定非嫁你。”
　　颜落落：……
　　“爹，您别闹了吧？”颜落落哭笑不得。
　　颜明章不由感慨，“人家梨园里戏台上唱的本儿，才子佳人一碰上就双双私奔。怎么轮到咱们家，还得老夫劝完一个劝两个？”
　　颜落落和陆希之对视一眼。
　　“放心，你没有给颜家蒙羞。这也是权宜之计，将颜家一分为二……”颜明章说道，“若以后真有什么万一，颜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落落，你从小就聪明懂事听话，爹相信，你能挑得起这个担子。”
　　颜落落这才明白，私奔两个字背后的意义。
　　爹竟然要分家。
　　“您不看好宁王吗？”颜落落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江北还要支持宁王？咱们继续中立不好吗？”
　　颜明章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倒也不是不看好，只是事无绝对。落落，一个世族想要长存，就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管眼前的胜面有多大，都要给失败留一条后路。”
　　“云家选择宁王，姜家一向唯云家马首是瞻，至于卓家，早就想参与这一场权争，我一个人反对，没用。咱们四大家族不论进退，都不能散。”
　　否则，就会变成江东的一盘散沙。
　　同样四大家族，江北党比江东党强悍，令人忌惮畏惧，便在于此。
　　“女儿明白了。”颜落落冲着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谢谢爹爹成全。”
　　颜明章是为了颜家，做这个决定。
　　但他在家族决策之中，还尽可能的兼顾女儿的感情。
　　不惜上门逼婚。
　　“作戏给宁王一个交代，我会派人去抓你们，不过是做做样子。但你们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得带上护卫，现在天气寒冷，更得小心顾着身子。”颜明章说道：
　　“这一次从江北过来，给你带了两件貂皮大氅，你都带上。”
　　颜明章招招手，门外守着的随从，立即呈上两件皮毛光滑的大氅。
　　颜落落一时间鼻腔有些酸楚。
　　“爹，谢谢你。”
　　颜明章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话，最后走到陆希之面前道，“老夫把落落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若是你将来敢对落落不好，始乱终弃，老夫就扒了你的皮，再做两件大氅，挂在门上。”
　　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
　　“颜家主放心，绝对不会！”陆希之认真说道。
　　虽然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但今日带颜落落走了，她名声皆毁他，他自然会负责，绝对不会，对她不好。
　　“记住你今日的话。”颜明章瞪着他，丢下这句话。
　　最后看了看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叹了一口气，“落落，家族的选择，委屈你了。”
　　否则，她女儿应该是乖乖待字闺中，等着良人十里红妆来迎。
　　何至于闹到私奔，让世人看笑话的地步。
　　“没有。”颜落落立即反驳，看着颜明章，眼神认真而感激，“谢谢爹尊重女儿的选择，谢谢爹顾全女儿的心意，谢谢！”
　　颜家一分为二，这不是唯一的处理方式。出走颜家的人选，也不是颜落落不可。
　　但颜落落今日不走，明日，就只能站在陆希之的对立面。
　　宁王和君夜宸的立场，不可调和。
　　颜明章心疼颜落落走到这一步，却更尊重她的选择。他没有为了她好，就把她强留在颜家，也不介意世人说他养女不教……
　　他亲自把女儿送到对立面，帮她把路都铺好了。
　　让她安安稳稳走。
　　将女儿和家族，两全。
　　“终究还是因为家族选了宁王，才不得不如此……”颜明章又叹了一口气，道，“一路小心。等你们回来。”
　　“爹爹也请保重！”
　　……
　　摄政王府。
　　陆希之和楚曦玉告知一声，并将蒹葭茶馆情报组的事，都交给他。
　　楚曦玉也没想到，颜家会做这种选择？不过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君夜宸送了几个暗卫，保护他们一起离京。
　　又将流银钱庄各地的联络暗号告知，让他们不论在哪，都能及时将消息传回来，若有万一，也能及时求救。
　　-
　　
第633章 沈婉瑜不配当情敌
　　
　　次日，颜家大小姐和陆希之私奔的消息，传遍京城。
　　据说刚到京城的颜家主气的吐血，立即派人去捉拿。但是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对不住啊，这个不孝女儿，竟然和陆希之私奔了！”颜明章一脸痛彻心扉，望着沈丞相谢太师道：
　　“两家的厚爱，颜某十分感动。除了落落，我颜家亦有其他嫡女，待字闺中。若二位不嫌弃……”
　　沈丞相和谢太师对视一眼，思考着“私奔”的真假。
　　“什么？私奔了？怎么会这样，立即把人抓回来啊！”沈莫良急吼吼道。
　　谢蓉卿是陪着父亲兄长来提亲的，没想到突然惊闻如此噩耗，整个人都呆了。
　　陆希之……
　　他竟然能做出私奔这种事。
　　他这么一个守礼规矩的君子，一定是被颜落落那个小贱人勾引了！
　　“今早就派人去找了，没找到。而且……她做出了这种有辱家门的事。”颜明章一脸义正言辞道：
　　“从今以后，颜家就没她这个人。”
　　谢谦已经气的快七窍生烟了。先是云槿选了沈莫从，他落选了。
　　接着颜落落宁肯和人私奔……
　　这两个人又是当初他科举之时，压在他头上的。
　　可恶至极！
　　这两对狗男女，该死！
　　“那不知颜家主，对于联姻之事，如何看待呢？”沈丞相试探问道。
　　颜明章立即道，“十分荣幸。能和四大门阀联姻，自是颜家高攀了。颜落落不行，不如咱们再商量商量其他……”
　　沈丞相和谢太师对视一眼。还好，颜家这态度，是要支持宁王的。
　　那就行了。
　　“今日我们是为了颜大小姐而来，既然她不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若不能结两姓之好，实在遗憾。这联姻人选，我们再商量。”谢老太师笑呵呵道。
　　“好！”颜明章一口答应。
　　此事，便算过去了。
　　……
　　出了颜家别院大门。
　　“谢老太师，您看颜家，这是何意啊？”沈丞相斟酌问道。
　　谢老太师道，“无需担心。如果不是颜大小姐私相授受，那就是颜家有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倒也不足为奇。”
　　“那这颜家的魄力，倒是不如云家。”
　　两人说着，一道去宁王府，让小辈们自行回去。谢谦气冲冲走了，沈莫从也准备离开，却被谢蓉卿一把拦住。
　　“听闻沈三少对颜姑娘十分喜欢，这就放弃了？”
　　沈莫从狐疑看着她，“不然呢？她都和别人私奔了，就算抓回来，我沈家也不可能要这种名声的女子。”
　　“我若是你，就算自己娶不成，也绝对不让陆希之抱得美人归。”
　　沈莫从眼神一沉，“你有办法？”
　　“他们不是私奔了吗？若在私奔的路上，出了什么事，能怪谁？”谢蓉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以我们两家的情报和势力，找到他们，不会太难。就看你沈三少有没有这个胆子？”
　　沈莫从立即被她激的兽血沸腾，突然反应过来，“你突然这么好心，是想要陆希之？”
　　“各取所需。”谢蓉卿承认。
　　“行！”
　　……
　　盛京城这几日的茶馆爆满。
　　街头巷尾，都议论着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大事。说书的本儿都不用编了，现成的，一天一个新故事。
　　而且个个都比话本惊奇。
　　一直中立的江北党，突然支持宁王了？
　　江北第一美人，和新科状元私奔了？
　　这要不是真实发生的，你说出去，谁能信？
　　“今日要说的就是这颜家大小姐和新科状元的故事。”说书人醒木一拍。
　　下面便有百姓起哄，“过时了！今早宁王宴请摄政王，该讲鸿门宴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
　　“那可不说，只要活得久，什么都看得到。”
　　……
　　宁王府，后花园。
　　宁王和宁王妃端坐在主位，右侧是沈丞相和俞安作陪，左侧贵宾之座，特意招待摄政王夫妇。
　　案桌上，美酒佳肴。大殿前，歌舞升平。
　　宁王宴请君夜宸，说有要事相商。楚曦玉怕他摆鸿门宴，便和君夜宸一起来了。
　　“宁王突然约见你，莫非是为了希二哥和颜姑娘的事？”楚曦玉身形微偏，凑近了君夜宸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他看出咱们插手的痕迹了？”
　　君夜宸修长如玉的手指，剥开紫色葡萄的外皮，将青色的果肉送到旁边某人的碟子里，道，“死不承认就行。看他耍什么花招。”
　　“嗯。”楚曦玉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葡萄肉，放入嘴里，甜滋滋眯起眼睛。
　　宁王妃突然开口道，“瑜儿听闻殿下今日招待贵宾，特意准备了一首琴曲，献给咱们的贵客。”
　　“本王还未曾听过瑜儿的琴音，今日可是沾了摄政王的光。”宁王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十分捧场道：
　　“快快有请。”
　　台上歌舞退下，沈婉瑜抱着一把琴走到了台中央。
　　她今儿特意穿的花枝招展。华贵的裘袍，满头珠翠亮眼，再配上那一张本就娇丽的脸，倒是令人眼前一亮，光彩照人。
　　琴音响起，如空谷山泉泠泠。
　　楚曦玉不通琴艺，倒也听不出好坏，感觉还行。
　　毕竟是能进朝凰书院的闺秀，总有一两手绝活。
　　只是让她想不到是……
　　沈婉瑜竟然会看中君夜宸。
　　她当初可是根本瞧不上……
　　王爷的纨绔外衣揭开以后，立即就招小姑娘喜欢了。
　　沈婉瑜如此蠢笨，眼光还挺好。
　　楚曦玉不由扯了扯唇角。
　　“你笑什么？”君夜宸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小美人身上，瞬间就发现了。
　　楚曦玉水汪汪眼眸眨巴，“沈婉瑜虽然蠢，眼睛却亮。”
　　“你夸情敌，合适吗？”
　　楚曦玉将他指间刚剥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葡萄肉，头一偏便张嘴叼入唇齿间，舌尖顺便扫过人的食指，美眸斜睨他：
　　“她能当我情敌？”
　　君夜宸食指一片滚烫，真想把这小丫头拎回家好好教训一顿。
　　“她不配。”
　　君夜宸燥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下连琴音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曲终了。
　　“王爷，臣女的《凤求凰》如何？”沈婉瑜颇有些骄傲问道。
　　-
　　
第634章 说亲，王爷不捡垃圾
　　
　　她的琴艺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比楚曦玉这个不会弹琴的厉害。
　　“未修音律，听不懂。”君夜宸擦净了手指，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继续剥。
　　沈婉瑜：……
　　楚曦玉忍笑。她是真的听不懂，但某人啊……
　　这叫睁眼说瞎话。
　　沈婉瑜显然没想到君夜宸会这么回答，一下噎在原地。
　　君夜宸听不懂，那岂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好听！”宁王妃接过话，道，“瑜儿的琴艺又有精进了。瑜儿知道王爷经常去拂音馆捧场，还以为你喜欢听琴呢，这才特意准备了。没想到……”
　　宁王立即一唱一和道，“无妨无妨。王爷喜欢什么，下次，咱们瑜儿可以好好准备。”
　　把话圆了回来。
　　沈婉瑜略略有些懊悔。
　　“本王喜欢一出《遇萤》的皮影戏。”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宁王妃立即接过话道，“看来这戏很不错了，回头让瑜儿带王爷去看。”
　　“那不可能。”君夜宸唇边勾起一抹嘲讽，“这是本王王妃的戏，除了王妃，没有第二个人会。”
　　沈婉瑜：……
　　君夜宸将剥完的橘子，搁在了楚曦玉面前的小碟子里。继续说道：
　　“本王好吃。可不巧，膳院第一人，就是本王的王妃。”
　　“本王还喜欢给王妃写情书。你们要是想瞻仰，本王也可以背几段，给宁王殿下学习一二。”
　　满座被他秀的头皮发麻。
　　人家就问你喜欢什么？
　　你怎么就秀你王妃了？
　　不提你王妃，你就没有喜欢的东西是吗？
　　俞安苦笑一声。毫不意外的开局。
　　宁王和宁王妃对视一眼，突然觉得君夜宸这人，简直不是一般的难搞。
　　唯有沈婉瑜气呼呼的。
　　怎么楚曦玉每次都和她作对！以前在书院和自己争前程，现在还要跟她抢男人！
　　“呵呵呵……”宁王妃脸上挤出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跳过扯红线的阶段，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摄政王成亲已有不少时日，却一直没有侧妃。今日一见王爷和舍妹，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便想做一次红娘。”
　　“将舍妹许给王爷为侧妃。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楚曦玉故作惊讶，扬声道，“咦？堂堂相府二小姐，宁王妃的亲妹妹，要给人做妾，这岂不是太委屈她了？”
　　沈婉瑜气的牙痒痒。
　　她当然不想做妾室。但是，楚曦玉是长公主的外孙女，从身份来说，不比她差。
　　没道理无缘无故让人家把正室的位置让给她。
　　宁王妃安抚她。若是她真的能抓住君夜宸的心，这世上宠妾灭妻的男人也不少……
　　自然有机会将楚曦玉取而代之。
　　“摄政王文武双全，是舍妹高攀了。”宁王妃道。
　　楚曦玉立即道，“这可不行。让丞相府的二小姐做妾室，传出去，岂不说王爷瞧不起沈家？若要迎娶沈二小姐，还是先把我休了，给她腾腾位置。”
　　“胡说。”君夜宸眉头一拧，攥住她的手。
　　虽然明知这小女子在嘲讽别人，但是，听见休妻这种话就不舒服。
　　好不容易娶来的宝贝。
　　随口说说休妻也不行。
　　“王爷不同意啊，那沈二小姐只能做妾了？”楚曦玉故意把妾字加重音。
　　沈婉瑜气的不行，“是侧妃！”
　　“那就不是妾了？”
　　沈婉瑜……
　　“算了，既然你自降身份，非要给王爷做侧妃，那我就看在咱们同窗一场的份上，帮你劝劝。”楚曦玉薄唇挑起三分嘲色：
　　“王爷，沈二小姐的琴弹的真好，一看就心灵手巧。不如收回去，去浣衣局蹲着。瞧这手如此灵活，洗的肯定干净。”
　　沈婉瑜气的暴起，“楚曦玉，你侮辱我！”
　　她堂堂沈二小姐，是来给人洗衣裳的吗？
　　话音刚落，君夜宸道，“不行。碍眼。”
　　沈婉瑜更生气了。
　　“沈二小姐，宁王妃，我尽力了。连洗衣裳她都不配，咱们王府实在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不如还是换个地方谋生吧。”楚曦玉笑眯眯道：
　　“这沈家养不起姑娘了，也不能随便到处乱揣吧。我们摄政王府，也不是捡垃圾的。”
　　这一下，连沈丞相都被她气的头晕眼花。
　　这意思就是沈家养不起女儿，才要把沈婉瑜送给君夜宸当妾。
　　言外之意。
　　堂堂相府，若不是家里穷到米揭不开锅，能干出这种丢人的事？
　　一波嘲讽，连相府全部带走。
　　“楚曦玉，你混账！我要和你拼了！”沈婉瑜气的张牙舞爪就要冲上来。
　　立即被两边的婢女拉住。
　　“快带二小姐下去休息。”宁王妃立即道。
　　沈婉瑜气道，“姐姐，她侮辱我，侮辱我们相府，你还不教训她！”
　　“没规矩，带下去。”宁王妃语气还是柔和的，但透着一丝严厉。
　　两个嬷嬷立即冲上来，直接捂住沈婉瑜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宁王面色不渝，“楚王妃，你不愿意结亲，也不至于如此嘲讽吧？沈家也是一片好意……”
　　“非要我家王爷捡垃圾，就是好意？”楚曦玉挑眉。
　　宁王妃冷道，“楚王妃你注意措辞。”
　　“本王觉得玉玉的措辞，十分精准。”君夜宸终于没再剥水果了，拿起毛巾擦净手，站起身，牵着身旁的小美人，道：
　　“宁王府喜欢捡垃圾，自己捡。别塞给我。”
　　宁王妃脸色瞬变。
　　想她盛京双姝，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垃圾。
　　“吃饱了吗？”君夜宸偏头看向旁边的小女子，语气瞬间温柔。
　　楚曦玉点点头。
　　“走，我们回家。”
　　……
　　马车里。
　　“王爷，王妃，刚才他们那个脸色，真是笑死我了，每一个都跟生吞了活苍蝇一样。”萧清风笑的前俯后仰。
　　“还是王爷王妃嘴毒。”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自取其辱。”
　　“不过这沈婉瑜发疯就算了，怎么宁王和沈相也跟着她疯？谁不知道我们王爷，不会纳妾。”萧清风笑的肚子疼。
　　楚曦玉啧了一声，“挑拨离间呗。新帝本来就紧张兮兮了，宁王再来这一招，我看他是想逼疯新帝。”
　　-
　　
第635章 撞死，以免王妃吃醋
　　
　　“那我们……是否要做出应对？”萧清风立即看向君夜宸。
　　君夜宸微微摇头，“不必。”
　　“王爷手握兵权，是新帝最大的依仗，他就是再猜忌，再防备，现在也要先笼络王爷……不敢对王爷下手。我倒是好奇，新帝上次那种疯话都说出来了，再疯下去，会怎么样。”楚曦玉道。
　　……
　　盛京城，吴家别院。
　　“真没想到江北一族，竟然全部支持宁王，咱们这一次怕是跟错人了。”吴家二少吴文新皱着眉道。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生的一副儒雅斯文的好样貌。早早便考取了功名，和他的同胞兄长吴文阔都是吴家的青年才俊，并称吴氏双杰。
　　吴文阔年纪稍长一些，将近而立之年。
　　作为吴家的嫡长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吴家的掌权者。宫里的吴贵妃，便是他的嫡亲妹妹。
　　“事已至此，无路可退。咱们还有赢面。”吴文阔沉声说道。
　　吴文新不解，“怎么赢？”
　　“君夜宸。他掌握君蔚两军，又和穆家关系莫逆，如此兵权，宁王都得让他三分。只要君夜宸能撑得住，咱们未必会输。”吴文阔眼光毒辣，略作沉吟：
　　“贵妃是不是让你去调查流产，和楚王妃有没有关系？”
　　吴文新点点头。
　　“告诉她，没有关系。”吴文阔直接道，“董家得罪摄政王夫妇是什么下场，她还没有前车之鉴吗？”
　　吴文新点点头，“兄长说的对。摄政王不是我们现在得罪的起的。”
　　“不仅不能得罪，而且，应该联姻。”
　　吴文新一愣，“大哥，怕是不妥吧？听闻摄政王从不纳妾，先后拒绝过好多人。不管什么身份，统统不纳。”
　　“联姻又不是非他不可？”吴文阔反问，“君家没有族人，但是楚家还有。以摄政王如今对楚王妃的宠爱，和楚家联姻，就等同于和君家联姻。”
　　“兄长说的是楚衍？”
　　吴文阔摇摇头，“那是蔚家军的少主，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们吴家嫁女给他，算是高攀，怕是很难结亲。”
　　“那楚家也没人了啊……”吴文新之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兄长说的该不会是楚三小姐吧？她的脸都毁容了！”
　　吴文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楚王妃为了她，砍了郡王，骂了太后，足以说明，她对楚王妃的重要性，不亚于同胞亲姐妹。而且她的身份普通，现在又毁了容，很难婚嫁。若你能让她死心塌地，嫁给你，那我们和摄政王，就是一家人了。”
　　“可是……”吴文新满脸拒绝，“她毁容了啊……”
　　吴文阔瞪了他一眼，“就是毁容，才容易被打动。别人对她害怕鄙夷，唯独你，对她另眼相待。要是没毁容，楚王妃的姐姐，也未必能轮得到你。”
　　吴文新被训的无话可说。
　　他可是吴家嫡子，什么千金不能娶，要娶一个毁容的丑女。
　　“如果不是我已经婚娶，也不用你去了。”吴文阔又道，“这是你身为吴家嫡子的责任。”
　　吴文新无奈点头，“大哥说的对，为了家族，就算她是丑八怪，我也娶了！”
　　……
　　清早，君夜宸照例先把楚曦玉送到明镜司，再调头去上朝。
　　但半路上，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
　　“王爷，沈婉瑜故意撞倒在马车下面。”冷言禀报。
　　君夜宸眉头一皱，撩起车帘往下看。
　　沈婉瑜穿了一身簇新的蓝靛色长裙，套着珠光宝气的狐裘，坐在地上。
　　一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他，唉哟直叫唤：
　　“你们撞了本姑娘，不准走。”
　　分明是她自己突然从道路旁边冲出来。
　　吓的马夫赶紧停车。
　　车夫的车技高明，其实并没有撞到她。
　　这一下，顿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百姓。
　　“这不是相府二小姐吗？被摄政王的马车撞了？”
　　“听闻摄政王刚刚拒绝了沈家的婚事，这么巧，两人就在大街上不期而遇，这是缘分吧？”
　　“有缘有缘。一个是相府千金，一个是摄政王，郎才女貌，看起来很般配。”
　　“你怎么胡说八道呢，摄政王和楚王妃才是天生一对！摄政王是不会纳妾的！”
　　“这可说不准。这两人现在是不认识，那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对上眼了呗。”
　　……
　　君夜宸耳聪目明，就算坐在马车里面，把这些议论声也听的一字不漏。
　　不由皱起眉头。
　　“这是摄政王的马车，沈姑娘，请让开。”冷言下去处理。
　　沈婉瑜就等这句话呢，立即道，“原来是君夜宸在里面。君夜宸，你撞伤了我，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找你麻烦。但是，你先送我去医馆嘛～”
　　最后一句话，故意撒娇。
　　“哇，这沈二小姐对摄政王挺好的啊，被撞伤了都不计较，看来这楚王妃的地位不保啊……”
　　“刚才谁说一回生两回熟的，我看这是要对上眼了。沈二小姐今天上了摄政王的车，下一次就能进王府的门……”
　　……
　　君夜宸听的忍无可忍，直接道，“冷言，驾车。”
　　“什么？驾车？我还在地上呢！”沈婉瑜装委屈道，“你怎么能撞伤了人，一走了之？”
　　君夜宸冷冷道，“撞死。以免王妃吃醋。”
　　下一刻，冷言已经回到了车架上，一抽马鞭，根本不顾地上是躺着的沈婉瑜，就往前冲。
　　“嗖！”
　　早就守在人群之中的沈家暗卫，立即一个轻功飞出来，带着沈婉瑜勉强从车轱辘底下逃生。
　　但沈婉瑜也被马踢了一脚，捂着肚子唉哟直喊疼。
　　刚才是碰瓷……
　　这一下是真的被伤到了……
　　“君夜宸，你——”沈婉瑜又疼又气，眼泪都掉了下来。
　　而马车一骑绝尘，已经飘然而去。根本没理会她。
　　沈家暗卫赶紧抬着她去就医。
　　围观百姓看的目瞪口呆。
　　“哇，摄政王刚才打算把沈二小姐直接撞死？美人示好，他就这态度？”
　　“听说上一个喜欢他的，他把人全家都赶出京城了。我就说，摄政王和楚王妃绝配！肯定不会多看别人一眼，王爷夫妇是真的！”
　　“沈二小姐好惨啊……”
　　“活该！谁让她上赶着给人当妾！”
　　-
　　
第636章 吴家的算盘，三姐
　　
　　忠勇候府，偏僻小院。
　　楚若纤躺在榻上，手里捧着鹦鹉。穆天宝坐在她床边，拿着谷物逗它。
　　“想不想吃？来！叫一声小公爷吉祥就给你……疼疼疼傻鸟你竟然啄我！”
　　一旁正在剥橘子吃的韩文曲，笑的差点噎住，“小公爷，哈哈哈，你都被啄多少次了。”
　　“我就不信，它学不会！”穆天宝瞪着鹦鹉道。
　　小爷今日就和你杠上了。
　　正在此时，门外婢女禀报：“三小姐，吴家二公子前来拜访。”
　　楚若纤一脸茫然。
　　“你朋友啊？”穆天宝问道。
　　楚若纤摇摇头，“不认识。吴家的人，一个都没见过。莫非是因为吴贵妃的事……有请！”
　　吴文新携带礼物前来。
　　没想到穆天宝竟然在这儿。
　　不过他转念一想，穆天宝这样的纨绔公子，怎么可能看上楚若纤。
　　肯定是受楚曦玉嘱咐，才来照顾的。
　　便又放下心。
　　“楚三小姐好。”吴文新微笑着拱拱手，又对着穆天宝客气道，“没想到小公爷和韩公子也在，幸会幸会。”
　　楚若纤不知他的来意，开门见山道，“有伤在身，不便下床，请见谅。不知吴二公子今日造访，有何贵干？”
　　“我是代表吴家来探视的。”吴文新将礼物搁在桌上，道，“这是吴家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歹人谋害贵妃娘娘，连累了楚三小姐遭受无妄之灾，我们心底十分过意不去。”
　　“吴公子客气了。这和你们并没有关系！”
　　这件事，确实和吴家没关系，他们也是受害者。但是嘛，总得有个理由上门。
　　“看楚三小姐恢复的不错，在下就放心了。”吴文新十分殷勤地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宫中的冰肌芙蓉膏，希望能对三小姐的伤势有帮助。”
　　这种御药，穆天宝和楚曦玉都没少往她这儿送。
　　自是不缺。
　　但这药确实是很难得的。这就很有心意了。
　　穆天宝不由多看了吴文新一眼。这小子，莫非是要追我三姐？
　　“谢谢吴公子。如此贵重的药，若纤不敢收——”
　　“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怕是要忧心的夜不能寐。”吴文新叹了一口气。
　　这一下，就是楚若纤也察觉他说话好像有点怪怪的。
　　穆天宝眉峰一挑，“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怎么你就夜不能寐了？我三姐之前认识你吗？”
　　“以前不认识。但是我听闻三小姐的事迹，内心十分钦佩。能面对如此酷刑，面不改色，坚持下来，就算是我这样的七尺男儿都很难做到，三小姐一个弱女子，却做到了。在下实在是汗颜！佩服。”吴文新一脸诚恳道：
　　“所以这一次，吴家想派一个人来探视，我就主动请缨。又去找贵妃娘娘要了药膏，希望能对三小姐，有一点点小小的帮助。”
　　穆天宝以他多年混迹风月的经验，瞬间判断出，这小子，是真的要追三姐。
　　现在这样有眼光的年轻人，不多了。
　　穆天宝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但是……
　　像三姐姐这么好的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迎娶的。
　　穆天宝当下看他的眼神，就充满了考察，问道，“你多大啊？”
　　“二十有三。”
　　年纪合适。
　　“家里有妾室吗？”穆天宝又问。
　　楚若纤、韩文曲、吴文新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韩文曲把噎住自己的半个橘子咽下去，压低声音道，“小公爷，你查户籍呢？”
　　“对啊，先问清楚。”穆天宝理所当然。
　　吴文新微微一笑，十分和善道，“尚未。家里兄长让我先立业，再成家。没顾上。”
　　“那你现在做什么营生？”
　　“五年前中了进士，在江东做官。今年刚调入京城，补了户部主事的缺。”
　　年纪轻轻的正五品，很有前程啊。
　　穆天宝越看越满意，“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喝花酒不？”
　　“嫖赌皆不沾。平日里喜欢看书，下棋……”
　　穆天宝立即看向楚若纤，“三姐，你会下棋吗？”
　　楚若纤摇摇头。
　　吴文新立即改口，“不会，别的也可以。主要还是以三小姐的喜好为先。”
　　……
　　就这么一番唠嗑下来。
　　吴文新基本没和楚若纤说几句话，净是在和穆天宝你问我答。
　　直到日暮时分，三人先后告辞。
　　出了门。
　　穆天宝道，“刚才都是他片面之词，老韩，你回去以后好好查他，看看此人今天说的话，是否有假。”
　　“小公爷，你查他做什么？”韩文曲一脸迷茫，突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是要把他按在地上碾压！”
　　穆天宝一脸看白痴的眼神，“我给三姐把把关。她阅历浅，容易被骗。不过从目前来看，吴文新这个人，倒还挺不错。”
　　“你……你不阻止啊？”韩文曲瞪大眼。
　　“你没发烧吧？我阻止什么？”穆天宝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韩文曲敲了敲自己的头，“行吧，我想多了。我看你为了三小姐，强闯大牢，又天天来照顾，还以为你看上她了。不过也是啊，你一向只喜欢花容月貌，像三姐这样的……”
　　“三姐怎么了？她哪儿不好看了？”穆天宝瞪了他一眼。
　　韩文曲立即缩回脖子，“好看。好看！可那脸上不是有烙印吗？”
　　“伤疤是荣耀的象征！那是代表三姐的战绩，多酷啊。是你不懂。”穆天宝一脸嫌弃。
　　韩文曲：……
　　对，男人身上有几道疤，是挺酷的。
　　但三姐是个女人啊，而且疤还在脸上。
　　小公爷您竟然没有觉得这不好看吗？我怀疑小公爷，眼神可能是真的不太好。
　　“明天早上之前，把他的资料都送来。”穆天宝道，“事关三姐的终身大事，咱们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吧？”
　　韩文曲：……
　　楚家小姐成亲，又和我们什么关系啊？好吧，小公爷说查就查咯。
　　次日，吴文新又来了。
　　这一次，穆天宝倒是没多待。见他来了，便拉着韩文曲告辞。
　　“怎么就走了？今天不逗鹦鹉了？”韩文曲一脸懵。
　　穆天宝晃了晃自己的洒金折扇，“蠢！这叫给三姐制造机会。”
　　经过调查，吴文新还真的品学兼优，名声很好。
　　穆天宝也就放心了。
　　-
　　
第637章 君且随意，我自倾怀
　　
　　正月里春寒料峭。
　　今日恰好小雨，淅淅沥沥。冷风挟裹着细雨吹入窗台，更显冷寂。
　　往日里穆天宝在的时候，倒不觉得。
　　今日他突然不在，明明眼前也是有人说着话，楚若纤就莫名觉得，不热闹了。
　　鹦鹉在她掌心蹦来蹦去，小脑袋东看看西瞧瞧。
　　似乎在找那个每天和它斗嘴的人。
　　但它圆溜溜小眼睛转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家伙，便蔫蔫地缩在她的怀里，没精打采地打瞌睡。
　　楚若纤抚了抚鹦鹉的小脑袋，低垂下眸光。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明明只是打算站在河的对岸，静静地看着他。但当这人划着船停留到了她的岸边，不过停留了些许日子，待船儿离去，竟然会这么失落。
　　楚若纤啊楚若纤，你明知道不可能的。
　　但我只是贪恋他留存的温暖，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不算不可吧。
　　我自顾自沉沦。
　　无需救赎。
　　“……三小姐？三小姐？”
　　楚若纤回过神，眉目间闪过一丝歉意的茫然，“抱歉，刚才走神了。吴二公子说什么？”
　　“下月，我们吴家要举办迎春花宴，到时候楚姑娘的身子应该已经大好了，久坐沉闷，不知能否请三小姐赏光？”吴文新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楚若纤微微摇头，“抱歉，我不喜走动。”
　　“无妨。三小姐喜欢什么花？我给你送一束来，让三小姐在屋里，也能看见春色。”吴文新十分体贴。
　　楚若纤立即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
　　吴文新被她看的浑身一僵。
　　楚若纤脸上的伤，渐渐愈合。需要透气，不能一直用纱布裹着，于是便只在狰狞的伤口，涂上绿色的药膏，和那扭曲的血肉糊在一起，丑陋不堪。
　　谁要是冷不丁看见，能吓一大跳。
　　吴文新也是十分克制，才能对着这样一张脸，依旧笑意温柔款款。
　　楚若纤似乎知道自己的脸吓人，平时打过招呼，便低垂着头逗弄鹦鹉。
　　很少这样正面地，脸对脸，眼对眼。
　　那一瞬间，吴文新吞了一口唾沫，这才克制自己想要扭开头的冲动。
　　“吴二公子的好意，若纤心领了，但是不用如此麻烦，我不喜欢赏花。”楚若纤的声音依旧是轻轻柔柔的，逐客令也是委婉的：
　　“今日身子不适，无法招待吴二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吴文新被她这张脸，看的浑身不舒服，立即站起身道，“那三小姐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若纤明日也想好好休息。吴二公子一片好心，只不过，我是病人，大夫说我要静养。每日见客，耗费心神，对于病情的恢复不好，还望吴二公子理解。”
　　一字一句还是委婉的，却一拒再拒，不给人机会。
　　吴文新一噎，犹豫了一下，才想出了一套说辞，道，“在下心疼三小姐的伤，希望能陪伴三小姐，并非有心打扰。”
　　“你我非亲非故，我有亲人心疼，已经够了。吴二公子，不必为我如此费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也许唐突，但对姑娘是一片真心，希望姑娘……能给在下一个机会。”吴文新被逼的无话可说，干脆挑明了：
　　“正是因为心悦姑娘，所以，心疼姑娘，希望能照顾姑娘。”
　　出乎他预料的，眼前的女子，并没有被人告白的害羞和惊喜。
　　她的脸色依旧是平静的，那双清澈而干净的眼眸，望着他，不染尘埃。
　　“抱歉，但我不是窈窕淑女。容颜丑陋，不想污了公子的眼。”
　　吴文新立即道，“我不介意！”
　　他相信，楚若纤一定会因为这四个字，而感动。
　　但是——
　　“我介意。”
　　吴文新又被堵的无话可说。
　　“感谢吴二公子的探视和礼物。我已经把你们的好意，转告给五妹妹了。至于其他的，没必要如此，吴二公子，不必委屈自己。”楚若纤轻声一笑。
　　吴文新脸色僵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竟然一下就看透了他们的目的。
　　倒是让他不由对她多看几眼。
　　只是……
　　这脸还是看的他头皮发麻。
　　如此容颜，看着就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更别提，能对她产生什么感情。
　　再厉害的人，配上这张脸，也没用。
　　“没有委屈。我是真心的！”吴文新硬着头皮道。
　　楚若纤没有戳穿他，点点头道，“但我不想委屈自己。我一个人过的挺好，并不希望有人打破这种生活。所以，还请吴二公子，另觅佳人。”
　　吴文新一张脸涨的通红。他竟然被一个长相丑陋的女人拒绝了！
　　那么多世族千金想要嫁给他，都没机会。
　　偏偏被她拒绝。
　　她长成这样，能有人要就不错了，竟然还瞧不上自己？自己哪儿一点不比她强。
　　吴文新十分生气。但他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强压着心情没有在楚若纤面前失了风度，挤出一抹僵硬地笑道：
　　“在下对三小姐的一片心意，不会轻易放弃。我会继续坚持，等待三小姐！今日就先不打扰了，过几日再来探视。”
　　说着，吴文新快步退了出去。
　　他怕再待在这儿，会控制不住自己发脾气。
　　楚若纤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吩咐道，“浅草，日后他再来，便说我病重不见。礼物，倒是可以收下，回头再送一些回礼。不宜和吴家闹的太僵。”
　　“是。”婢女领命，忍不住道，“小姐，吴二公子对您一片真心，您为何避而不见呢？若是四爷和五小姐知道，您有这一桩姻缘，想必也会替您高兴的。”
　　楚若纤摇摇头，没有多言。
　　真心？
　　谁能对这样一张脸有真心？
　　即便是真心，她也不会喜欢。
　　楚若纤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酣睡的鹦鹉，眉眼里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默默地沉沦，就很好了。
　　并不想任何人将她拉出来。
　　君且随意。
　　我自倾怀。
　　……
　　不论晴雨，风月坊皆是歌舞不休。
　　穆天宝斜斜靠在临窗的雅座上，身旁的歌姬给他斟酒，另有几个舞姬，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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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小公爷作陪，我不想见他
　　
　　领舞的舞姬，跳着舞便坐在他怀里，端起酒盏，送到他的嘴边。
　　几个公子哥起哄着：
　　“嘴对嘴喂！”
　　“对对对，小公爷，咱们要看交杯酒！”
　　“胡说八道，嘴对嘴那叫交舌酒！”
　　“哈哈哈你们好坏啊！”
　　公子哥的吆喝和姑娘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穆天宝以前最喜欢这种热闹。
　　只不过——
　　今天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没理会兄弟们的起哄，端起酒盏就直接喝了。那舞姬见他不搭理自己，便笑吟吟去陪他对面的公子哥。
　　一来二去。
　　兄弟们都看得出，穆小公爷今天兴致不高。
　　“小公爷，你今天出门，被老国公揍了？”郭大志好奇问道。
　　穆天宝呸了一声，“胡说！我爹现在可是夸我出息了，怎么会揍我！”
　　没错。
　　上次闯入宗人府的光荣事迹，穆国公觉得自家儿子，有出息。
　　“那你怎么兴致缺缺的？今天的姑娘们不够辣吗？”郭大志一脸茫然，捏了一把怀里美人儿的小蛮腰。
　　挺好的啊。
　　“每天都这样，腻了呗。”穆天宝随口道。
　　韩文曲嘀咕，“你过去一二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你腻。几天没来风月场，反而腻了？”
　　“确实，天天看这些歌舞没意思。明儿咱们去斗武场，那个刺激。怎么样？听说明天有生死斗，老带感了。”郭大志道。
　　韩文曲立即拍手附和，“这个好看！小公爷，明儿咱们去赌一场大的，爽一爽。”
　　“行呗。”穆天宝应了一声。
　　吃喝嫖赌，本是他最喜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些没意思。
　　穆天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也不知道这种空虚，是从哪儿来的，有点难以捉摸。
　　次日一大早，韩文曲就揣着鼓囊囊的银票，来接穆天宝。
　　“今天斗武场可热闹，我看盛京城的纨绔子弟都去了。老郭拿出你的名头，占了最好的位置。走走走！”
　　穆天宝拎着一个食盒道，“先去楚家，把汤给三姐送了。”
　　之前穆天宝每天过去探视，都会送一碗大补汤。
　　穆家的厨子做习惯了。
　　每天一大早，准时把汤送来。
　　韩文曲应了一声，让车夫调头。
　　不一会儿，马车在忠勇候府门口停下。
　　穆天宝拎着汤走了进去，见吴文新没来，不由皱眉。
　　这吴二公子，怎么追姑娘都不积极。这都什么时辰了，不来送早点，陪吃早饭，真是错过机会。
　　“小公爷来了！”楚若纤看着他，眉眼弯弯，“厨房里做了紫薯粥，小公爷用早饭了吗？一起吃一点？”
　　紫薯粥。
　　穆天宝最喜欢吃的早点之一。
　　“还有两笼灌汤包。”
　　又是他爱吃的。
　　穆天宝吞了口唾沫，点点头，“好！老韩，咱们吃了早饭再去！”
　　“啊？那还能赶上吗？”韩文曲嘀咕了一句，但闻到早饭的香气，十分自觉地坐到了穆天宝的对面，准备开吃。
　　因为他们以前每天早上就来探视，一起吃早饭……
　　楚若纤便一直吩咐厨房，做他们喜欢的口味。
　　最初……
　　楚若纤是戴着面纱，等他们吃完早膳，再自己一个人吃。
　　怕自己这模样，影响两人的胃口。
　　穆天宝当然不能让病人饿着肚子，早膳就是要一起吃才热闹。
　　于是——
　　同桌用膳，韩文曲也不介意。
　　当然对着那伤口看，真的有点影响食欲，别说外人，哪怕楚若纤自己看着镜子吃饭，也会觉得恶心……
　　但韩文曲可以不看楚若纤那半张脸。
　　你吃个饭，盯着菜得了，没必要盯着人看。包容是快乐之本。
　　非常神奇的就是穆天宝了。
　　他不仅能看着楚若纤吃的开开心心，还一点都没影响胃口。
　　对此，韩文曲事后偷偷的追问。
　　穆天宝理所当然道，“不难看啊，你不觉得很酷吗？”
　　韩文曲：……
　　是我们不懂。告辞！
　　今日也一样。
　　穆天宝揪着一个灌汤包，吸溜地喝汤，还时不时瞟向一旁的楚若纤，和她唠嗑。
　　等一顿早膳吃完。
　　穆天宝发现吴文新还没有来。什么情况？追姑娘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点诚意都没有。
　　“小公爷，咱们该走了，不然就赶不上了！”韩文曲催促道。
　　穆天宝站起身准备走，看了看一个人孤零零抱着鹦鹉的楚若纤，又坐了回去，“算了，今天不去了。”
　　“啊？”
　　“啊什么啊，我不去了。你去和老郭说一声，你们玩。”
　　“那你……”
　　穆天宝对他使了个眼色，搂着他肩膀走出门，压低声音道：
　　“小姑姑让我多陪三姐，怕她一个人呆着容易胡思乱想，想不开。”
　　这也是他们之前天天来的原因。
　　不过穆天宝陪了几天就发现，三姐挺乐观的啊？并没有什么想不开的？
　　但……
　　看着三姐养病，下不了床，哪儿也不能去，一个人在家呆着怪可怜的。
　　穆天宝还是天天来。
　　“喔对！那姓吴的还不知道今天来不来，你陪三姐。那我先去了？”
　　“去吧。”
　　韩文曲走了之后，屋中就只剩下穆天宝一个人。
　　但他逗着鹦鹉，和楚若纤讲着昨日从兄弟们那儿听来的新鲜事，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的笑声。
　　真热闹。
　　楚若纤抿唇，偷偷笑了。
　　“奇怪，那姓吴的，今天怎么没来呢？”穆天宝不解问道，“三姐，你们昨天相处的不愉快吗？”
　　楚若纤思考了一下，没跟他说具体的，点点头。
　　“那他以后还来吗？”
　　“不来了。”
　　穆天宝立即撸起袖子，道，“我去找他算账。什么玩意儿！”
　　明明说要追三姐的，第二天就变卦？找死！
　　“等等，小公爷，我……”楚若纤想了想，看着他道，“是我不想见他。”
　　穆天宝一愣，倒也没有多说，重新坐了下来，“喔，那就不见了。”
　　楚若纤其实挺怕他问为什么，那就要牵扯出她不想成亲。
　　为什么不想成亲？
　　因为……
　　她不想暴露自己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
　　但他不问，又怕他会不会看出一点什么？
　　楚若纤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小公爷怎么不问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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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报案，引她去江东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三姐看不上他。也对，他虽然才华样貌还不错，但兴趣太枯燥，不是看书就是下棋，没意思。三姐不喜欢也正常。搁我，我也不喜欢。”穆天宝理所当然。
　　楚若纤怔怔看着他，眸光渲染一层层涟漪的笑意。
　　这世上，只有穆天宝会理所当然觉得，现在的我，有资格看不上别人。
　　“下个月花朝节，三姐你在家待这么久，肯定腻了。老郭家今年整了一个花宴，有没有空，小爷带你去看看。看中什么花，直接抱回来。”穆天宝说道。
　　楚若纤点点头，“好啊。”
　　……
　　凰廷，明镜司。
　　楚曦玉坐在案桌前，整理案卷。
　　采茶进来禀报：“娘娘，门外来了一个自称陆公子好友的男子。他说自己原本是要找陆公子的，但陆公子不在……他便厚颜来求娘娘做主。”
　　“做主？”
　　“他说要报案！别人他不放心，只求娘娘主审。”
　　楚曦玉搁下手中的案卷，道，“带他进来。”
　　“下官桃香县令方元贞拜见楚王妃，下官有冤案，求王妃做主！”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男子，看见楚曦玉，纳头便拜。
　　江东口音。
　　楚曦玉看了他一眼，确定前世今生记忆之中都没这个人，不急不缓道，“先不急着说案。你说你是陆希之的好友，那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下官……下官……”方元贞脸上多出一丝羞惭之色，“其实，下官只是和陆公子一同科举，当时他就坐在我前面……”
　　“这么说，就是萍水相逢，其实，并不认识。”
　　“我……我听闻陆公子急公好义，相信他知道我的遭遇，一定会帮忙……结果没想到，我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才知道他已经走了……”
　　前几天刚带着美人儿私奔。
　　“在下不得已……这才直接来找楚王妃。若不借着陆公子的名号，怕楚王妃……不管这案子……”方元贞连对着楚曦玉磕了一个头：
　　“还望楚王妃为下官做主！”
　　楚曦玉在民间的风评，毁誉参半。
　　她断案如神，人尽皆知。但善妒，不准夫君纳妾，让君夜宸为她一人神魂颠倒……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是十分失德的。
　　所以……
　　哪怕楚曦玉并没有做什么坏事，民间普遍也不觉得她是一个好人。
　　方元贞原本是想找陆希之帮忙，再通过他找楚曦玉……
　　不至于如此突兀。
　　结果没想到，陆希之已经不在京城……
　　“你倒是机灵。先见到我，若我这时候把你推给其他刑官，倒显得本王妃怕了这案子。”楚曦玉淡淡说道。
　　方元贞一张脸憋红了，没好意思说话，只是又冲着楚曦玉磕了一个头。
　　楚曦玉当然猜到了……
　　见他就多一个麻烦。
　　但只要是案子，她不会放任不管。
　　“你且说说，什么案？”
　　方元贞还以为楚曦玉好歹会打他一顿，没想到直接就开始问案了，连忙说道，“我夫人失踪了！去年四月初六，我去木阳府述职，不在家中。那日晚上，贼人冲进我的家里，将我的奴仆全杀了，把我的夫人被掳走……”
　　“我四下寻找，找不到人。上报知府，知府以凶手是流窜的江洋大盗，劫财杀人，而结案。”
　　方元贞说着痛哭了起来，“我信以为真，直到最近才明白过来，若是流窜的江洋大盗，怎么只做一起案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苦于没有线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听闻楚王妃断案如神，便特意来找您碰碰运气！”
　　去年的案子。
　　楚曦玉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你一年都没觉得这案子有什么疑点，偏偏最近才发现，不是江洋大盗。方元贞，你这醒悟的有点晚啊？”
　　方元贞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我看是高人指点，告诉你，此案有猫腻吧。”楚曦玉又道，话锋一转：
　　“你若还想找到你的夫人，那就从头到尾老老实实交代，不要有任何隐瞒。若被我发现你说的不尽不实，就把你送去刑部。”
　　“他们对于查不出来的案子，最擅长迫害报案人自己撤案，你去试试？”
　　方元贞脸色煞白，“我我我……说！只要楚王妃愿意帮我寻找夫人，我什么都交代。我和夫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她失踪后，我到处张贴悬赏。最近，有人接了悬赏来拿报酬，告诉我，曾经见过我的夫人，在江东一个高官家里。”
　　“还说我自己查，发现什么也是死路一条。只有楚王妃，您不怕得罪人，您能帮我找到夫人……”
　　果然。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这个人，你可见到了？”
　　“他蒙着面，没看到脸。我追问他是哪个高官，他只说和您是敌人。您只要查出线索，就会把那个人抓了，到时候……到时候下官也能找回夫人，两全其美。”
　　楚曦玉盯着他，确定他没有说谎，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本王妃会向明镜司请调外派，明日和你同去桃香县。”
　　“谢楚王妃！”方元贞喜不自胜地给楚曦玉连连磕头。
　　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娘娘，他说那坏人是您的敌人，又是江东不能得罪的高官，那是俞、钱两家的人？”采茶好奇问道。
　　钱家位列江东四大世族之后，便早早投靠了宁王。
　　楚曦玉摇摇头，“未必。”
　　“啊？”
　　“那人处心积虑利用方元贞，引我去江东，所谓和我是敌人，不过是片面之词。谁知道这个凶手，到底姓什么？说不准就姓吴。十有八九，是个坑。”
　　采茶急了，“那您还去啊？推给别人吧！”
　　楚曦玉低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桌上的官印，扯了扯唇角，“如果凶手是江东四大世族之人，我不去办案，他的夫人，就真的永远找不回来了。那些奴仆，也全白死了。不管是谁，这案子，只有我能办。”
　　这是阳谋。
　　唯有她，不畏惧任何一家。
　　其他人，或不敢得罪宁王，或不敢得罪新帝。
　　是谁出招？想拿我当刀呢？
　　无所谓，我接。刑官，就是查明冤案的一把刀，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生者一个真相。
　　高高在上的门阀，视普通人如蝼蚁。
　　但也总要有人，替蝼蚁，砍两刀。
　　我来。
　　-
　　
第640章 见到王爷才卖，怕她下毒
　　
　　君夜宸被留在御书房商议政务。
　　出宫的时候，天色已晚。
　　但君夜宸还是让车夫绕了一段路，先去北街巷子口，买一份核桃酥。
　　这是楚曦玉最近爱吃的零嘴。
　　昨儿忘了买，小美人从他进门，视线就在他身上转来转去，看看核桃酥藏在哪儿。
　　最后发现，没有。
　　倒也没有说什么，还乖乖地给他塞自己新做的糕点。
　　但君夜宸就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怎么能忘记买王妃爱吃的核桃酥呢？立即再赶去，但太晚，全卖完，收摊了。
　　也没有馅料再做，只能等明日。
　　今天运气不错。
　　远远地，看见巷子口的铺子，开着门。红灯笼高高挂着，印着核桃酥三个大字。
　　君夜宸放下心，撂下车窗帘子。
　　冷言立即上前去买，但没一会儿，面色古怪回来道，“王爷，铺子被沈婉瑜买下了。她说，只卖给王爷，要您亲自去见她，才卖。”
　　君夜宸：……
　　“调头，去南门街。”
　　冷言哎了一声，赶着车走了。
　　眼巴巴坐在铺子里等着的沈婉瑜，看见这一幕，都要气炸了。
　　“什么情况？不是说他最近每天都要来这儿买核桃酥吗？昨天卖完关门了，还想让你们新做一份……这怎么就直接走了？”
　　铺子老板连忙道，“刚才摄政王的马车都过来了，确实是想买的……”
　　是您不卖。
　　非要人亲自来见您，人家才走的……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不想见我，他才不买？”沈婉瑜脸色阴沉。
　　铺子老板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肯定是摄政王最近吃腻了！和您没关系！”
　　谁敢说实话。
　　还想活命。
　　“可恶可恶，气死我了！”沈婉瑜郁闷至极，一把将桌上摆着的核桃酥，全部扫在地上，愤怒用脚踩踩踩……
　　做核桃酥的小夫妻看着这一幕，心疼的不得了。
　　但谁也不敢说话。
　　“哼！君夜宸，你不来见我，我就让你吃不到，再也吃不到！”沈婉瑜气的脸色铁青，“你们两个，给我滚出京城。随便去哪儿做生意，这辈子都不准回来，知道了吗？”
　　“是是是……”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本小姐回去！”
　　侍女们赶紧围拢上来，搀扶着受了伤的沈婉瑜上车。
　　“气死本小姐了。君夜宸，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谁，烦人！”沈婉瑜郁闷道。
　　婢女连忙道，“小姐，老爷吩咐了。您可不能放弃……”
　　一直骚扰君夜宸。
　　让新帝知道，就算君夜宸拒绝，沈家也没放弃联姻。
　　烈女怕缠郎。
　　君夜宸动不动摇两说，慕容泽肯定寝食不安。
　　“算了，现在放弃显得我不如楚曦玉，我就不信了，君夜宸他能一直这么坚定。”沈婉瑜攥紧拳头，冷笑一声：
　　“到时候楚曦玉被他喜新厌旧，我的面子，就都捡回来了！”
　　……
　　“王妃。”
　　君夜宸拎着一盒酥，摆在了楚曦玉面前。
　　她正在翻看一个案卷，看的入神，没听到脚步声。
　　直到盒子摆在面前，回过神，抬眸看向来人，“王爷回来了。今天有点晚啊，陛下最近总是拖着你商议，好像一日看不到你不能放心一样……”
　　打开盒子，只见一团雪花一般白嫩的酥，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勾起食欲。
　　“龙须酥，好香啊。”楚曦玉眉眼弯弯，“谢谢王爷！”
　　君夜宸拿起一块龙须酥，喂到她嘴边，道，“最近不吃核桃酥，可行？”
　　“嗯？”
　　“换了老板，怕她投毒。”
　　楚曦玉正嚼着满嘴的酥脆，差点噎着，捂着嘴清咳了两声才咽了下去。
　　什么情况？
　　投毒？
　　“宫里有个御厨，也很会做核桃酥。我明天找陛下讨要……”君夜宸又道。
　　楚曦玉摇摇头，“不必麻烦，龙须酥就很好。怎么回事啊？谁成了老板？”
　　“沈婉瑜。”
　　楚曦玉终于反应过来，“她该不会为了你，把铺子买下来了吧？”
　　君夜宸面无表情点点头。
　　“哈哈哈……”楚曦玉笑的十分欢乐。
　　君夜宸默默看向她。你还笑？
　　“我以前听说，榛果把云榛常去的一家面馆买下来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咱们王爷也能有这种待遇，厉害了。”楚曦玉竖起大拇指。
　　君夜宸：……
　　“她既然喜欢买，那明天，王爷您去买二十家小吃，我看他们沈家的钱，有多能糟蹋。”楚曦玉嗤了一声，突然又道：
　　“算了，明天我要去江东，吃不了，还是下次吧。”
　　君夜宸挑眉，“你去江东？”
　　“嗯，正等着你回来，和你商量……”楚曦玉便把今天遇到的案子，和他大致说了一下。
　　“他的妻子属于官眷，刚好在明镜司管辖范围，差点就管不了了……”
　　明镜司管辖包括朝凰闺秀在内的世族千金，及官眷相关案件。
　　普通民案，由当地官府办理。
　　明镜司没有插手资格。
　　刑部倒是可以核查，但刑部现在基本都是宁王的……
　　六部无人。
　　现在唯一的平衡，就是君夜宸可以摄政六部，不管六部搞什么事情，他能破坏一下。
　　但想要掌控六部，路漫漫其修远。
　　“我和你一起去。”君夜宸说道。
　　他能看出这案子有问题，但也知道，楚曦玉为什么会接。
　　她随便查。
　　他撑腰。
　　“咦？你也去？王爷这么黏人的吗？”楚曦玉眉眼弯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君夜宸一把将小美人拉入自己怀里，低头覆上她的耳垂轻吻，“嗯。”
　　某些人既然拿他的人当刀？
　　那他自然要反砍他们两刀。
　　正好，去江东下一盘棋。
　　……
　　二月初，雾州一带。
　　群山隐于雾霭沉沉，千里清江清澈如镜，两岸柳树迎风招展，迎春花热烈而招摇。
　　青山绿水，花红柳绿。
　　在这一幅美景之中，一支竹筏顺流而下。竹筏一前一后站着两个随从，以长篙划船。
　　中间立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形挺拔，玉树临风，女子绝美清丽，温柔端庄。宛若一对璧人，并肩看着两岸群山。
　　“这里真漂亮。”颜落落伸了一个懒腰，指着远处的炊烟，“那儿有人家，我们上岸歇歇，再去附近的城镇找个客栈住下。”
　　陆希之点头。
　　两人“私奔”已有一月。避开繁华的江南，一路只往人烟稀少、山清水秀的地方溜达，既能避开追查他们的人，又能游山玩水，十分逍遥。
　　-
　　
第641章 希之，你喜欢我吗
　　
　　那炊烟是一处过路歇脚的茶摊，只有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守着，稀稀落落摆着几个桌椅。
　　叫了一壶茶汤和一碟烧饼。
　　颜落落先用银针试毒，两人才坐下吃喝。
　　“老大娘，离这儿最近的县城怎么走？”颜落落给人塞了一钱银子，问道。
　　那老婆婆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往东沿着大路，小半个时辰就是了。”
　　颜落落还是将银子塞给了人。
　　沈云两家月底大婚。
　　他们也差不多快到回去的日子。这一路，轻易地甩开了颜家的追兵，两人仿佛只是出来郊游一般。
　　但一旦回京，面临的就是颜家分家，以及……
　　和陆希之成亲。
　　颜落落想到这儿，心底便有几分不安。陆希之心底有喜欢的人，他为什么会答应和自己成亲呢？
　　他还喜欢那个人吗？
　　如果他心有所属，只是迫于形势，才娶自己……
　　他和自己成亲，能开心吗？
　　颜落落想问，但又不敢问。她怕陆希之只是觉得亏欠她，或者可怜她，才成全她。
　　那他自己怎么办？
　　颜落落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很难受。
　　她喜欢陆希之，可以等他有朝一日喜欢自己，但不能让他心有所爱，却因为种种原因，迫不得已的娶自己。
　　最初和他私奔的兴奋和开心，一路走来，渐渐沉淀下来。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陆希之，喜欢她吗？
　　如果自己的得偿所愿，是来自他的迫不得已，她宁肯，得不到。
　　可这个问题，她每次话到嘴边，又不敢问。她怕那个答案，让她只能逼自己离开他。
　　她那么喜欢他，这是离他最近的一次。
　　好不容易，那么近。
　　她舍不得。
　　可是……
　　不能一直装傻，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
　　颜落落深吸了一口气。就算再舍不得，她也不能，让陆希之委屈。
　　这是她再想得到他，也不能动摇的底线。
　　“希之哥哥，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颜落落搁下筷子，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陆希之一怔。
　　他直觉，颜落落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你说。”
　　陆希之也不自觉，被她弄的有一点紧张。
　　“你喜欢我吗？”颜落落掩在袖袍里的拳头，攥紧。
　　短短一句话，五个字，却已经耗费她所有的勇气。
　　心脏不争气的砰砰乱跳。
　　仿佛要跳出胸腔一样。
　　初春的风，咕噜噜的茶沸声，两旁的人，仿佛都不存在。
　　只有他。
　　她的眼里，只剩下他，等待一个裁决。
　　陆希之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只有沉默。
　　他不知道。
　　别人的感情，他旁观者清。自己的局，他分不清。
　　在遇见颜落落之前，陆希之曾以为，自己会一生一世，钟情楚曦玉。
　　直到他死。
　　但人的一生，太过漫长。
　　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遇见谁。
　　现在，他放下楚曦玉了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犹如天堑一般，拉开一道巨大的鸿沟。
　　“如果你不喜欢我，不用娶我。不需要心疼我。”颜落落见他不说话，指甲深深掐入肉里。
　　心疼的揉成一团。
　　“我……”
　　陆希之刚要开口，两个随从突然高声道：
　　“有毒！小姐先走！”
　　他们是颜家的暗卫。颜明章担心女儿私奔途中遇到危险，特意调派两个高手保护。
　　“哈哈哈……发现的太迟了吧！”沈莫良带着人从远处的山谷里走了出来。
　　陆希之一把攥住颜落落的手腕，将她挡在身后。
　　“颜大小姐，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与人私奔这种事。你肯定是被陆希之这小子花言巧语蒙骗了，没关系，跟我回去，我一定帮你向你爹求情，让他原谅你。”沈莫良笑容猖狂。
　　不枉费他们追了一个月，算着他们的路线，守株待兔。
　　“小姐，你们先走，我们拦下他们。”两个随从立即道。
　　陆希之当机立断道，“我们上船，顺流而下，他们追不上。”
　　“好！”
　　陆希之拉着颜落落跑向岸边竹筏。
　　沈莫良带着人追，那两个随从都不是等闲之辈，拼死阻拦。
　　刚开始还好……
　　等到后来药效发作，两人神志不清，最终不是对手……
　　双双身亡。
　　但此时，沈莫良也只能看见竹筏的影子了……
　　“快追，你们这帮木头，这么多人拦不住他们两个！陆希之怎么就上船跑了呢？”沈莫良急不可耐。
　　要是不上船，肯定跑不过他们。
　　他们这边都是高手，陆希之和颜落落不过是普通人。
　　但……
　　顺流而下……
　　又没有船。
　　怎么追。
　　没一会儿，正准备“英雄救美”的谢蓉卿带人赶来，原地只剩下沈莫良一个人。
　　他不会水，也不会武功。
　　没法追。
　　“怎么就你一个人？陆希之呢？”谢蓉卿焦急问道。
　　沈莫良无奈道，“跑了！我的人去追了，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他们两个没武功，还能追不上？”
　　“坐船走的！”沈莫良指着江面。
　　怎么就把竹筏算漏了呢？
　　“你下的那个药，没有解药对不对？”谢蓉卿突然想起什么。
　　沈莫良点点头，肠子都要悔青了。
　　“你真是蠢猪！”谢蓉卿气的不行，“你们都还不快沿着江流追，就算迟了，找到他们，也还有机会补救。不能失去他们的踪迹，快去！”
　　……
　　陆希之和颜落落拿着竹篙，拼命划船。
　　两个随从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什么时候中的毒？那食物明明都验过……”颜落落不可思议。
　　陆希之脑海中快速回忆，“是烟。”
　　“什么？”
　　“煮茶的烟雾，比一般的烟雾更大，我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因为柴火比较湿。我们吃的食物没毒，是烟。”
　　“也不知中了什么毒。”颜落落皱眉，忧虑道，“咱们就算跑了，没解药，岂不是……”
　　武功高手，能更快感应身体的异常。
　　而普通人，一般到彻底发作，才能知道……
　　颜落落暂时还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但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中毒，岂不是死路一条吗？
　　-
　　
第642章 背她，我大概爱上你了
　　
　　陆希之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追兵。
　　虽然没有追上来，但他们死咬着不放……
　　有这些人引路，若有人找附近的人家借条船，迟早会追上。
　　“先甩开他们再说。阿玉给了我一瓶解毒丸，说是一般有解药的毒，都能解。”陆希之说道，“如果碰巧是什么奇毒，咱们认了。”
　　颜落落点点头。
　　“颜姑娘，把衣衫脱了，拿竹篙做成两个假人，我们悄悄下水，上岸。”陆希之在这种时刻，依旧保持着理智和冷冷静，道，“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颜落落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跟着他们的追兵，立即把自己的大氅脱下。
　　她不再划船，而是拿起随身的匕首，将一支竹篙砍断，又用发带和披帛将它们捆成两个“十”字架，最后将自己的衣衫套在上面。
　　陆希之负责拼命划船。
　　一定要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后方的人只能远远看见前面的的船和人影……
　　若是离的近了，这假人就会被识破。
　　“希之，该你脱了。”颜落落提醒道。
　　她已经把假人做好了。
　　但说完……
　　突然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顿时脸颊微红，而不知为何，心底生起一股燥意，清明的理智，似乎开始渐渐溃散……
　　陆希之立即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挂在剩下一个假人身上。
　　“会水吗？”陆希之看向颜落落。
　　颜落落摇摇头，望着波涛汹涌的江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差点被淹死……
　　记忆犹新。
　　陆希之自己先悄悄下了水。
　　凛冬的寒意尚未褪尽，刺骨的冰寒，瞬间就将人原本有些涣散的思绪，冻的十分清醒。
　　陆希之用手扒着竹筏，只露出了一个头在水面，轻声道，“你在竹筏边上坐下来。别怕。”
　　颜落落克制着下水的恐惧，小心翼翼坐下了。
　　两条小腿浸入冰冷的江水中，双手死死攥着竹筏的边缘，不敢往下跳。
　　但她又知道。
　　再害怕，也要跳下去。
　　不能耽误时间，不能给希之拖后腿，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你可以的！落落。
　　颜落落闭上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一脸英勇就义的决断，就要往下蹦。
　　但……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她只感觉有人双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不可控制地倒入他的怀中……
　　颜落落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陆希之趁她不注意，一把将她从竹筏上抱了下来。
　　哗啦。
　　水花四溅。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在他怀里。冰冷的江水浸透衣衫，刺骨的寒冷，让她好像清醒了几分。
　　但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人强有力的心跳声，和熟悉的气息，颜落落感觉自己好像……
　　更晕了。
　　“先吃解毒丸，在我腰间挂着的锦囊里，你拿。”陆希之抱着她往岸边泅。
　　而竹筏载着两个假人，顺流而下，和他们分道扬镳。
　　颜落落立即伸手去他腰间摸……
　　冷不丁的也不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好像是药瓶……但太大了吧？
　　吓的立即缩回了手。
　　陆希之耳根一阵发红，脑子里开始混沌不清……
　　被冰冷的江水压制的药效，似乎就要沸腾了……
　　颜落落眼底一片水光氤氲，白玉的脸颊红透透的，娇艳欲滴。
　　但想到……
　　这解毒丸事关两人的生死！
　　这个时候不能在意这些细节，希之的命更重要。
　　要是他因为没能及时吃解药，两人沉江了，那可真是……
　　一想到这，颜落落又坚定地往下摸……
　　这是腰？太高了。
　　下去一丢丢。
　　这是腿吧？太低了。
　　再上去一丢丢。
　　不是……怎么又摸到这个？
　　颜落落羞愤的无地自容，恨不得自己一头栽进江水里算了。
　　“你别动了。”陆希之嗓音低沉暗哑。
　　颜落落咬唇，脸颊红透，“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来越小。
　　气息落在他的胸膛。
　　惹的他整个人都有点神志不清。
　　这毒药莫非是……
　　陆希之不知道自己怎么抱着颜落落游上岸的，等到了岸边，整个人已经脱力了。
　　他从锦囊之中取出了药瓶。
　　里面装着七八颗圆鼓鼓的绿色药丸。
　　陆希之给了颜落落一颗，又喂了自己一颗。
　　能不能解毒，听天由命吧。
　　“先进山，找个地方烤火。”陆希之看了一眼江面。
　　他们不能停留在这，否则会被追上来的人发现。
　　这里十万大山。
　　只要往山林里一钻，任凭谁也很难找到。
　　而且两人都脱了大氅，在江水里泡了个湿透，要是不赶紧烤火，容易染上风寒。
　　颜落落也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强撑着力气站了起来。
　　但她总觉得自己脚有点软。
　　服了解毒丸，也没有压下脑子里的混乱。
　　这解毒丸，没用吗？
　　他们会死吗？
　　颜落落有点害怕，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突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
　　如果和他一起死……
　　如果是和他一起离开人世，好像……
　　也可以。
　　“上来。”陆希之在她面前蹲下了。
　　颜落落摇摇头道，“我自己走，你刚才泅水消耗太大。”
　　泅水其实消耗还不算最大。
　　最折磨他的，是她本人。
　　陆希之没和她多言，只是攥住她两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把将人背了起来。
　　“别动，耗费力气。”
　　说完，他大踏步往深山里而去。
　　颜落落本是要挣扎着跳下来，听见这话，也就不敢乱动了，乖乖趴在他的肩膀上。
　　她确实是脚软的站不稳了……
　　……
　　山林青翠。
　　陆希之原本想藏的更深一些，更加安全。但来不及了……
　　背上的人儿药效发作，在他身上扭来扭去，让他勉强绷住的意志力，全部瓦解。
　　陆希之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清明，找了一个山洞钻进去……
　　那山洞是个天然溶洞，山腹几乎是中空的，位置宽敞，有回音。
　　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滴答，滴答。
　　颜落落的眼眸里已经清明，胡乱地抱着他亲吻。
　　“落落！”陆希之知道自己也抵制不了药效，但他还是在沉沦之前，认认真真看着她的脸。
　　“嗯？”怀中人儿迷迷糊糊。
　　“之前的那个问题，现在可以回答你了。”陆希之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而坚定，“我喜欢你。”
　　刚才他想过，如果这是无解奇毒，如果今日注定与她同死……
　　竟然，还不错。
　　我大概是爱上你了。
　　-
　　
第643章 都是假象，陆希之走了
　　
　　一夜过去。
　　陆希之醒来，看见怀中的人儿，睡的很沉。昨日种种，犹如梦境一般浮现在他的眼前，陆希之的脸颊，一层层红透。
　　衣衫湿透……
　　也不知道昨天没来得及烤火，会不会染上风寒。
　　应该不会吧？
　　这么火热？
　　陆希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出去寻找干柴。
　　森林里枯木落叶多。
　　不一会儿，陆希之就生了一堆火，将两人的衣衫架在火上烘烤。
　　然后一件件盖在颜落落的身上。
　　先给落落补一补。她消耗过度，累的脸眼皮子都睁不开……
　　那药效太烈。
　　陆希之想到这儿，便决定去江边抓几条鱼回来，不知道沈莫良等人是不是已经被引走了……
　　但是刚走出山洞没多远，陆希之就听到悉悉率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谢蓉卿，你是疯了吧，沿着两岸的树林找，十万大山，他们真的躲进去，咱们也找不到啊。”沈莫良抱怨道。
　　谢蓉卿冷漠道，“你闭嘴！要不是你，怎么会把人追丢？竹筏上是假人，说明他们是半路上岸，从咱们截获的水段，到他们离开的水段，他们必定在这一段路中间。”
　　“但是……这深山里面有瘴雾，到处都是毒蛇毒虫，不可深入啊。”沈莫良又怂又坏。
　　谢蓉卿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他们当然也不敢走太远，我觉得就在这两岸附近，给我翻，掘地三尺，也要翻出来！”
　　众护卫领命，到处翻找。
　　“沈莫良，莫非你不想得到颜落落了？现在他们两个要是落在咱们手中，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谢蓉卿的眼神犹如毒蛇一般恶毒。
　　“想，老子做梦都想！可惜了白瞎这么好的药，便宜他们了。”沈莫良咬牙。
　　谢蓉卿听见他提这茬，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是按照之前的老规矩。你是来抓颜落落回去的……反正她私奔出京，找这个借口也说得过去。而我是听说你去抓人，担心你暴打陆希之，所以来救人的。咱们不是一伙的，你到时候找到他们，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知道。找到他们之后，先下药，再出现，装作那药和我们都没关系。对吧？”沈莫良摊开手。
　　之前在茶摊上就是这么安排的。
　　谢蓉卿深怕他暴露和她是一伙的，重复了好多遍。
　　让沈莫良都无语了。
　　做婊子还要牌坊。
　　说的就是谢蓉卿。
　　“大伙儿仔细找找。要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每人赏银一百两！”沈莫良大声道。
　　护卫们找的更起劲了。
　　陆希之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正好是他们的视线盲点，心底一沉。
　　不太妙。
　　一旦让他们发现山洞，那……
　　但如果逃跑，这么多人，堵他们两个轻而易举。
　　从这两人的话来看，若颜落落被发现了，沈莫良必定会坏了她的清白。
　　该死。
　　陆希之看着沈莫良的目光，犹如望着一个死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冲动，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找到流银钱庄的分店……
　　“少爷，发现一只耳环！”突然，一个护卫，在岸边捡到了一枚碧玉耳坠。
　　谢蓉卿一把抢过，惊喜道，“这么好的玉，肯定是颜落落掉的。他们绝对是从这儿上岸，可能就在这附近，快找！”
　　陆希之一颗心彻底提了起来。
　　不行。
　　颜落落不能被发现。
　　陆希之攥紧拳头，故意从大树后面闪了出来，似乎刚才发现他们，转身往和山洞相反的方向，拔足狂奔。
　　“少爷，陆希之！那是陆希之！”侍卫高声喊道。
　　沈莫良大喜，“快追！”
　　众人齐刷刷追着陆希之钻进了树林。谢蓉卿心底一片慌乱。
　　糟糕。
　　陆希之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那些话？
　　不管了。
　　先把人抓住再说。
　　谢蓉卿也带着自己的人紧跟而上。
　　密林层层。
　　越往深处，大雾越重。
　　即便是青天白日，依旧朦朦胧胧。
　　这是瘴气。
　　陆希之从怀里摸了一下，发现锦囊并没有随身携带，遗落在山洞里了。
　　但为了引开这些人，陆希之咬牙，强行钻了进去。
　　“少爷，这是瘴雾！有毒！”护卫道。
　　沈莫良急不可耐道，“颜落落肯定和他在一起，进去，都给我进去！”
　　“我带人回去准备瘴雾的解药，你们守着路口。记住了，他们要是跑出来，你不可对陆希之下死手，留给我。否则……”谢蓉卿威胁，“我就把你做的事，都捅出去。”
　　沈莫良点头，“放心，知道你喜欢他，给你留着。”
　　……
　　滴答，滴答。
　　山泉滴落在岩石之间，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寂静的山洞里，回响着清澈的乐章。
　　颜落落费力地睁开眼眸，篝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些许余温，依旧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衣衫从身上滑落，颜落落看见了身上的痕迹，记忆一点点清晰。
　　不是做梦。
　　“希之……”颜落落轻喊了一声，发现自己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
　　但四下茫茫，并没有他的人。
　　颜落落将衣衫穿好，又披上他留下来的一件锦袍，最终在地上发现了一枚他遗落的锦囊。
　　那锦囊之中，装了一个小小的药瓶。
　　希之说这解毒丸可以解百毒，奇毒和没有解药的毒药，则无解。
　　看来昨天他们所中之毒，刚好就不在这药效范围。
　　颜落落独自静坐了一回。她在想，从篝火已经熄灭的情况来看，陆希之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如果他只是出去找点吃食，应该早就回来。
　　他一直没回来。
　　是因为……
　　颜落落攥紧锦囊，双手抱着膝盖，埋在两臂之间，无声地默默哭了起来。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隐约听见，希之说他喜欢她。
　　梦里他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又滚烫，像是藏着无尽的欢喜和柔情。她沉浸在他的眼神，沉浸在他的温柔，沉浸在他一声声唤她名字的缱绻和缠绵。
　　都是假象。
　　陆希之，走了。
　　颜落落没有离开山洞。她怕陆希之回来，找不到她。
　　她静静地等。
　　-
　　
第644章 没等到他回来，失踪
　　
　　饿了她就去山洞附近摘一点野果充饥，也不管有毒没毒，渴了就饮山泉。
　　她一直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
　　他只是一时承受不了，不知怎么面对自己，他肯定会回来的。
　　他那么好的人，肯定不舍得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会回来的。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七天。
　　陆希之，没有回来。
　　颜落落终于没有再等下去了。
　　“他没错，我可以理解。”颜落落杵着一根木头，艰难地走出了山林。
　　她尝试换位思考。
　　如果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发生了这种事，该怎么面对？
　　好像真的很难面对。
　　陆希之暂时不想看见她，可以理解的。
　　颜落落心底这么想着，却红了眼眶。
　　走了一整天，脚都起泡了，颜落落终于走到了最近的城镇。她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犹如一个乞丐，没有人注意到她。
　　终于，看到一家挂着流银钱庄的铺子。
　　敲了敲门，倒在了地上。
　　……
　　“已经找了七天，什么都没发现，他们应该是绕路走了吧？”沈莫良在这荒山野岭喂了七天蚊子，实在是扛不住了，“要找你自己找，本少爷先回去了。”
　　谢蓉卿皱眉，指着大山深处一片七彩的瘴雾道，“或者，他们在里面。”
　　“谢七姑娘，那可去不得啊！”带路的当地人连忙摆手。
　　山林容易迷路，这是他们特意找的几个本地人，否则早就转晕了。
　　“为什么？”
　　“那里面有一个神秘的蛊梦族，前面那些七彩毒瘴，就是他们的屏障。咱们如今所在的地儿，只是普通瘴雾，山林外围，他们不会管。一旦踏入他们的领地，就没有人能活着出来！”当本人恐惧道。
　　谢蓉卿皱眉，“还有这种地方，当地官府不管的吗？”
　　“这可怎么管。这七彩毒瘴，一沾就死，里面到处都是各种毒物……更别提这蛊梦族，据说可以蛊惑人心呢……你们要找的人，若是进了七彩毒瘴，必死无疑。尸体都找不回来了。”
　　谢蓉卿这才放弃。
　　“算了，我们先回去吧，再打探打探他们的消息。”
　　……
　　彩雾镇，流银钱庄。
　　“颜姑娘，你可算醒了。你没事吧？”白绯衣关切问道。
　　颜落落看着她，眼神迷茫，“我在哪儿？你怎么在这？”
　　“我和萧大哥在这附近办事，一直没有收到你们的平安信，我们担心你们遇到危险，便过来看看。”白绯衣答道。
　　颜落落和陆希之的行踪，外人来看，飘忽不定。
　　但其实一直在流银钱庄的掌控之中。
　　他们每去一地，都会在当地的钱庄分号留下平安信。所以，七日前没有收到两人的消息，萧清风便猜测，他们可能遇到危险。
　　又等了两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萧清风立即将情况上报给君夜宸，君夜宸调令附近的人手，赶去支援。
　　刚好，白绯衣和萧清风在这附近办事，就赶了过来。
　　“希之，他没有回来？”颜落落一怔。
　　白绯衣点头，“对啊。我还纳闷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们不在一起吗？”
　　颜落落脑海中立即回忆。
　　但当时她睡着了，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看见陆希之走了出去……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他就算不想见自己，也应该给钱庄留消息。
　　对了，他应该早让钱庄的人来接自己吧？
　　莫非……
　　颜落落攥住白绯衣的袖子，担心道，“他可能出事了。我醒来就没看见他，我以为他回来了……他会不会遇到毒蛇老虎，或者……遇到了沈莫良？”
　　“你别急，他在哪儿消失的，我们现在立即去找！”
　　……
　　江东，千秀行省，木阳府，桃香县。
　　方元贞当年的旧宅，死人后变成了凶宅，荒废一年，野草丛生。
　　楚曦玉和君夜宸沿着宅子，从大门一路往里前行。方元贞眼眶通红，神色悲凉，给他们介绍着每个地方……
　　以及当年那些死人的位置。
　　那一幕，他记忆深刻，这一年来，日日夜夜都没有忘记。
　　经过这一路上的接触，楚曦玉也了解了方元贞此人，从小出自书香世家，读书不好也不坏，顺利中举，当官，成亲……
　　普普通通，本人并没有多少城府和心眼。
　　对夫人的感情很深。
　　不然也不会明知道继续查下去，要得罪江东大官，甚至可能危及自身性命，还是千里迢迢跑去盛京找楚曦玉。
　　只想把自家夫人找回来。
　　因为这一点，楚曦玉倒是对他改观不少。
　　“……无一活口，我回来的时候，赶紧去找夫人，结果找遍整座宅子，也没找到……”方元贞说着就哭了起来。
　　楚曦玉微微颔首，“差不多明白了。带我去看看当年的尸检报告。”
　　这一年过去，尸体肯定是没了。
　　但方元贞是当地县令，这案子最先就是他自己审，最初的验尸报告，应该没多大问题。
　　两人随着方元贞，又去了府衙，查看当年的案卷。
　　不出楚曦玉所料，那些护卫大多是一两刀致命。
　　确定一个都没跑出去，全部死在屋子里，楚曦玉就断定，来人的身手，和这些普通护卫，有很大的差距。
　　而且……
　　绝对不是江洋大盗的作案手法。
　　盗贼劫财劫色，却一般不做灭人满门之事。
　　因为耽误时间。
　　也不怕有活口目睹，反正他们都是被通缉的，又蒙着面，也不怕多几个人知道……
　　这种手法，分明是灭口。
　　楚曦玉闭着眼睛，脑海中所有死者的位置，一个个浮现，渐渐地开始形成一幅画卷，反推当时的作案情况。
　　应该先有高手封住了四个门。
　　再有人进去杀。
　　所以没有一个活口跑出来。
　　方宅独居，邻居都有些远，大半夜普通人就是听见动静，也不敢靠近……
　　所以，不太可能有目击者。
　　否则，当年这案子也不会直接推到了江洋大盗头上。
　　“死亡时间是三更天？”楚曦玉盯着案卷，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门外一个护卫匆匆来报：
　　“王爷，王妃，温家大少爷温故求见。”
　　-
　　
第645章 本王钱多，赔得起
　　
　　温故，温莹的兄长。
　　温家本来中立，但因为温莹投效了皇后，倒也给温家在江东安排了一些好位置。
　　算得上是新帝一派。
　　只不过……
　　温家直到现在，也没有正式向新帝或君夜宸，表示投效之意。
　　简单点说，就是享受着新帝党的好处，却不为新帝党摇旗呐喊。
　　“让他进来。”君夜宸道。
　　方元贞立即带着四周的官差退下，把地方让了出来。
　　温故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相貌倒是堂堂，但资质平庸，否则温家也不可能全靠温莹一个人出头，早就该把他派去京城了。
　　不至于只在自家地盘上，做了一个五品知府。
　　“下官拜见王爷，拜见王妃！”温故行礼。
　　君夜宸示意他平身，“你有何要事？”
　　“还请王爷帮忙。钱家针对我们温家的生意，对温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如果流银钱庄愿意合作，一定可以挽回颓势。”温故一点也没有求人的自觉，语气里充满了抱怨：
　　“这么多年，我们温家都和钱家江水不犯河水。也就是因为温莹为皇后效力，才会被针对，王爷可不能不管我们。”
　　楚曦玉默默看了他一眼。作为温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就你这水准，怎么和俞安斗？
　　连董功都比不上。
　　难怪四大家族里，你们排末尾。
　　“那你想流银钱庄怎么做？”君夜宸眉峰微挑，语气平静。
　　温故见此，胆子更大了，道，“往温氏商行投银三百万，占半成干股。”
　　“三百万两，才占半成？亏损这么严重，五成都不会有人接手，你当王爷是做慈善的？”楚曦玉被他这无知无畏给气笑了。
　　温故理直气壮道，“钱家针对的不是我们，是王爷和陛下。我们温家，算是被连累的。这件事，王爷本来就有责任。王爷若是连一个温家都保不住，如何让手底下的官员信服！”
　　“而且，现在江东的局势五五开。若是温家出了什么事，那就剩一个吴家独木难支。江北已经倒向了宁王，若是江东也变成宁王的地盘……王爷想必不会看到这种局面吧。帮温家，就是在帮王爷自己！”
　　楚曦玉眸光一寒，“你敢威胁王爷？”
　　“下官只是实话实话。说起来我们温家才是最无辜的。好好的中立，就怪温莹不知怎么瞎了眼，非要投效皇后，拖得我们整个温家下水……”温故抱怨道。
　　自从温家的生意被钱家针对，整个温家都对新帝党很有意见。
　　他们以为，若是自己没有被迫成为新帝党，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你这话仿佛是王爷逼着你投效陛下。如果只有温莹一人投效皇后，你们温家整体不为所动，第一时间和温莹划清界限，你们当然可以继续中立。谁也没说，温莹一个人就能代表整个温家。”
　　“但是，你们想从王爷和陛下这儿弄点好处，你们不仅不划清界限，还借着陛下对温家的笼络，得了不少官位，重新回到江东官场。享受权利和富贵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要中立？现在宁王对你们出手，你们又想中立了？”
　　温故被她说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便宜是要占的，风险不想担。
　　就想躲在摄政王后面捡钱。
　　“想要王爷出手帮忙也行。你们带着诚意，好好的和王爷谈谈。”楚曦玉虽然很想弄死温莹，但不妨碍她还是想拉拢温家。
　　毕竟江北已经落入宁王之手，江东不容有失。
　　“王妃的诚意，是什么意思？”温故问道。
　　楚曦玉道，“很简单。江东官场，包括盛京朝堂，不中立，为王爷和陛下站队。”
　　每次推举某某官位的时候，谁人多，话语权大，谁的人就更容易上位。
　　但温家得了好处，占着官位，却每次都不说话，装作闷葫芦。
　　怕得罪宁王。
　　怕有个屁用啊。
　　你都拿了新帝的好处，在宁王眼里，就是新帝的人，不说话，照样搞你。
　　还不如抄起刀，咱们明火执仗的砍一场。
　　你让我不好过，我也咬你几块肉下来。
　　温故脸色不太好看，“这不是太得罪人了？”
　　“还有，三百万可以给你，我们要占三成。”楚曦玉继续道。这已经是特意笼络的价格，外人就是给五成，都不愿意接手温家现在的烂摊子。
　　温故脸色更难看了。
　　“楚王妃，你可能还不知道，宁王已经向我们示好了。如果你这么逼迫温家，那我们……”温故底气十足道，“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退路！”
　　“难怪你在王爷面前，这么有恃无恐。原来已经找好退路，呵呵，我看宁王给你们的条件，并不优渥吧。否则，你早就跑去他那儿摇尾巴了，不会还想着来骗冤大头。”
　　“怎么，宁王是个聪明人，就我们的脸上写着人傻钱多速来？”
　　温故被堵的哑口无言。
　　宁王的条件确实很一般。温家对他作用并不大，他如今的局面，拉温家只是为了给新帝添堵。
　　他自己，可看不上温家的钱和人。
　　“反正你们要是不帮我们，等我们跟了宁王，你们肯定会后悔的！”温故又绕了回来。
　　楚曦玉眸光一沉，却没有反驳。
　　江东的局面，要是少了温家，那……
　　“尽管跟，本王要你们这鸡肋何用？”君夜宸冷冷道。
　　温故不可思议看着他，“王爷，你……你要放弃温家？”
　　“从没要过，何谈放弃。你们自己贴上来，本王照顾陛下的心情，可以给你们一点汤喝。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温家，既比不上俞吴两家在朝堂上争位置，又比不上钱家和本王的流银钱庄赚的银子多，江东四大世族，就你们是凑数的，有点自知之明。”君夜宸平日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人堵的吐血。
　　“你你你你……”温故脸色铁青，“好啊，摄政王，希望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君夜宸冷道，“来人，把他扔出去，打断一条腿。你当然不配让本王后悔，但本王现在就能让你后悔今日来找本王。”
　　冷言立即和几个侍卫冲了进来，将温故拖了出去。
　　“你打我，你无缘无故打人，我要上告……”温故吓的不轻。没想到，君夜宸说打就打。
　　君夜宸一脸冷漠，“你告，本王钱多，赔得起。”
　　-
　　
第646章 我曾看上一个男人？
　　
　　温故鬼哭狼嚎地被拖了下去。
　　楚曦玉心底十分痛快。这什么狗玩意儿，摆谱摆到君夜宸头上。
　　他当温家算什么东西？
　　不过……
　　从现在开始，江东就只剩下吴家……
　　新帝的势力，又削弱了。
　　而吴家啊……
　　楚曦玉看了看手上的案子，感觉江东的局势，简直就要崩盘了。
　　“不用担心，继续查。”君夜宸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牵住她的手，道，“江东四大世族就算全倒向宁王，也没关系。”
　　楚曦玉黛眉微蹙，“怎么没关系。朝堂之上，若都是宁王的人，王爷便是有什么政令，也无法执行。”
　　“江东四大世族，把持江东官场多年，排斥打压和他们不对付的世族。只有要利益，就有人愿意替本王冲锋陷阵。”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凛冽。
　　楚曦玉眸光一怔，反应过来，“王爷你是想……”
　　“给江东，换个天。”
　　楚曦玉这下再没什么顾忌了。难怪这一路上，每天都有无数的消息飞过来，而君夜宸一天要下达不下百条指令。
　　他已经在布局了。
　　“只要有人领头，就能收拢这些世族，在江东形成一个新的势力集团。”楚曦玉眸光奕奕，突然道，“王爷，你该不会打算让白家迁到江东吧？”
　　“你怎么猜到是白家？”
　　“君蔚两大派系里的世族，对王爷忠心耿耿自不必提。但能做文官的，非白家莫属。他们本就是书香世家，世代姻亲、往来好友、同年同门，都是读书人。这一伙人到了江东，若有王爷的扶持，自然能将温家，取而代之。”
　　“而且，当年君蔚两大派系的军队，全部被打散到了中原各地，江东也有。这些将士们，这一次大多去了北疆，但他们的家人朋友，却都留在这儿，有他们的支持，这关系网，很快就能连起来。”
　　当年，皇室忌惮两大派系，将这两军拆散，充入各地城防营。
　　却也导致了……
　　君蔚两家的影响力，不同于穆家魏家局限于某地。
　　遍布天下。
　　“王爷这一招釜底抽薪，太妙了。”楚曦玉眉飞色舞，水汪汪眼眸里满是崇拜。
　　君夜宸最受不了小丫头这种眼神。
　　一把覆住她的眼眸，低头吻了下去。
　　其实不止。
　　不仅仅是白家。
　　君夜宸要为将来未雨绸缪，所以，江东除了白家的人，他还安排了另一群人。
　　……
　　半个月前。
　　盛京城，西外街巷子口的书铺。
　　过了年节，天气一天天回暖，舒文和隔三差五和朋友踏青。舒婵不爱动弹，每日只是抱着一卷书，在书铺里窝着。
　　常来买书的人都知道，书铺的老板是一位漂亮的小姐，笑容浅浅，温柔可人。
　　便是不买书，也有很多公子哥特意来偷看，接着便有媒人上门说项。
　　舒婵好脾气，一个个回绝，说自己早已经订了亲。
　　这才让书铺清静了些许。
　　但也总是有不死心的。
　　“舒姑娘，这黄员外家的公子，年少有为，去年刚中了举人，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他们家，家财万贯，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媒婆把求娶者夸出了花。
　　舒婵微微摇头，“刘大娘，我已经定亲了。”
　　“听说了，可是你那未婚夫，一直没来登门提亲。就连大年三十，还有上元节，都没个人影。我看他是早就把你忘了，不如把这婚约解除了！这女子嘛，一辈子不就求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吗？像这种对你不闻不问的人，何苦要哉？”媒婆惯是会劝人的，歪理一套一套。
　　刚准备出门的舒文和听见这句话，脸上多出一丝揶揄之色，打趣道，“我觉得刘大娘说的很有道理。你要是相中了黄公子，兄长给你做主！”
　　舒婵抬眸看着他，浅浅一笑。
　　舒文和立即从这笑容里感受到了蓬勃的杀气，老实闭嘴。
　　“刘大娘误会了，我的未婚夫只是勤于读书，等他高中之日，必定会来娶我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您请回吧。”舒婵委婉拒绝。
　　媒婆不死心道，“舒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呗，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货比三家嘛……”
　　舒婵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愣住了。
　　那人挟裹着初春微冷的寒风而来。
　　一袭青衫，墨发随风飘逸。身形挺拔如青松，白玉一般的面容，五官精致的过分，恍若谪仙，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就在这一刻，乘风而来，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张脸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
　　分明很不一样。
　　但在她的眼中，两个人的影子，完全重合。
　　是她。
　　“哇，这谁啊？好好看啊……”舒文和作为一个直男也惊呆了。
　　舒婵忽地一下站起身，望着他，浅笑嫣然。
　　“你来了。”
　　银月有些诧异她的反应。
　　好像被认出来了。
　　也没有问他到底是男是女。
　　这样也好。他并不想解释被迫女装这种事情。
　　“有点事，借一步说话，可以吗？”银月直接道。
　　舒婵笑弯了眉眼，“嗯，请！”
　　舒婵领着银月进了后院，剩下舒文和和媒婆，面面相觑。
　　“刚才那个……是她未婚夫吗？”媒婆惊呆了。
　　银月只是在权贵之中享誉盛名，普通人，难得见他一面。
　　所以没认出他来。
　　舒文和心想，我也想知道？
　　这谁啊，和我妹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关系。
　　作为和妹妹形影不离的我，竟然，一无所知？
　　“哎，早知道她未婚夫长这样，老婆子还保什么媒。别说等他三年五载，这般俊美公子，让老婆子等个十年八年也是心甘情愿。走了走了。”媒婆主动退散。
　　……
　　一个时辰后。
　　银月走了。
　　舒婵望着巴着门框偷听了半天，实际什么都没听到的舒文和道：
　　“哥，我们去江东。”
　　“啊？去江东做什么？刚才那人谁啊？”
　　“殷公子。”
　　舒文和感觉自己跟不上了，“殷姑娘还有个哥哥活着？”
　　舒婵默默地看着他道，“不是，他们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
　　殷姑娘和他是……
　　舒文和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地无地自容，“你是说，我曾经看上一个男人？”
　　舒婵捂着嘴，笑弯了眉眼。
　　-
　　
第647章 相信殷公子，他似月亮
　　
　　江水滚滚。
　　一艘巨大的楼船，破浪而行。江风迎面，拂起人的墨发和衣袂，飘飘。
　　他立在甲板前，眺目远望，美好的仿佛一幅画卷。
　　舒婵站在二楼临窗的船舱里，静静地凝望着，没有说话。
　　舒文和一脸复杂地端着一盒果仁糕走上来，“婵儿，你真的要带他去见父亲，还要把景国遗族的人，全部推到江东官场？我怎么觉得，这事太玄乎了。”
　　“四大家族把持着江东官场已有百年，就是那些大盛本国的老世族，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更何况我们这些在哪儿都被嫌弃的景国遗族？大盛不忌惮我们才怪了，怎么可能让我们身居高位。”
　　“大家都暴露出来，万一被大盛朝廷一网打尽，那……”
　　舒婵收回视线，在他对面坐下。
　　兄妹俩相对而视，中间摆着一盘香喷喷的果仁糕。
　　“兄长是不相信殷公子？”
　　舒文和拿了一块果仁糕塞进嘴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拿什么相信？当初咱们连他是男是女都没弄清楚。”
　　“我看兄长是后悔自己当初向殷公子示爱，如今得知人家是男子，就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是不是？”舒婵轻笑。
　　舒文和差点被糕点呛住，连连摆手，“你可别提这么丢人的事情了。”
　　“我相信殷公子。”舒婵望着他，认真说道，“如果他只是想一网打尽，当初在福州，就没必要先放我们走。”
　　“当然了，这也可以说成是投石问路，欲擒故纵。不过，以他的身世，若他不是为了报仇，为何要以一个花魁的身份，留在盛京城，留在摄政王的身边？我在他的身上，没有看到任何权力的欲望，他纯粹，干净，简单，除了复仇，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目的，能让他屈尊降贵。”
　　“他姓殷。他是殷家的人。父亲也会相信他的。”
　　舒文和无话可说。那可不是，他们全家都是殷族的无脑粉。
　　现在唯一有脑子的就剩他了……
　　不过他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反对也无效。
　　“但愿，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舒文和默默又给自己塞了一块果仁糕。
　　想起被砍头的福王，舒文和心中有了几分信心。
　　舒婵没再多言，端起面前的果仁糕，往楼下走去。
　　“等等，这是爹寄来的特产啊，我好久没吃到了，你给我留两块……”
　　……
　　舒婵将手中满满一碟果仁糕，递给银月。
　　“故国的小点心，殷公子大概很久没有吃过了吧。尝尝？”
　　银月回过头，看着那五颜六色的果仁糕……
　　取了一枚，放入嘴里，软糯的糕，夹着酥脆的果仁，清香甘甜。
　　“怎么样？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吗？我娘做的。”舒婵浅浅一笑。
　　银月道，“不知道。我以前没有吃过。”
　　舒婵一怔，秋水一般温柔的眼眸望着他，“对不起。”
　　“没事。”
　　银月并未在意，而是道，“但很好吃。”
　　“那这些，殷公子收下吧。”舒婵捧着满满一碟的果仁糕，眉眼里都是恳切。
　　银月只是又拿了一块，望着她微微摇头，“谢谢。”
　　一如既往的疏离和淡漠。
　　有时候舒婵觉得他人如其名，就像天上那一轮月亮。清冷的，高不可攀的，让人难以接触，难以走进他的内心。
　　但舒婵也并没有打算做摘月之人。
　　她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偶尔苍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那就很好了。
　　“摄政王此人，可信吗？他会不会，为难你。”舒婵忍不住问道。
　　银月按照君夜宸的计划，告诉她，新帝需要力量对付宁王……
　　这是景国遗族出头的好机会。
　　现在，摄政王愿意重用景国遗族的人，在江东争地盘。而作为交换，这些人得听摄政王的命令，对付宁王。
　　“不会。”银月语气十分肯定，“他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刺杀大盛皇帝失败，是他救的我。”
　　舒婵咬唇。
　　她不知道君夜宸的真实身份。
　　不到最后一刻，君夜宸是绝对不可能暴露的。
　　所以，在舒婵眼中，君夜宸救银月，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份，以便于将来利用他控制景国遗族……
　　但是……
　　她倒也不至于因此讨厌君夜宸。
　　毕竟非亲非故，若没有利益，谁会冒着风险，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他们这些人，就是利用价值。
　　只要他们真的能掌控江东局势，那摄政王就不得不倚重银月，更不会伤害他。
　　他也就更安全。
　　舒婵这么想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
　　他们一定要，在江东，占据一席之位！
　　“听说景国遗族，很讨厌君家？”银月眉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对于王爷这个计划，他心中也没底，只是奉命行事。
　　王爷不能暴露身份。
　　可君家又十分敏感……
　　“殷公子放心，那些真正恨不得和君家同归于尽的世族，二十多年前就没了。现在残存下来的世族，很多人，都愿意为大盛效力。他们主张，为天下做官，为百姓尽力，将一生所学和抱负施展。只是大盛忌惮，对于景国出身的人，排挤打压，哪怕中了科举，也没一个能做官的……”
　　“科举要不是糊名制，他们怕是连科举也中不了。这些人，最后只能回家办书院，教书育人。”
　　“我们这些想要复仇，不愿意在大盛出仕的，其实只是少数。像这样的世族，才是大多数的现状。他们会很乐意和摄政王合作。”
　　银月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愿意？”
　　“现在愿意！”舒婵补充。
　　不是为了大盛出仕，而是，为了他。
　　银月放下心。
　　江东新势力，王爷想要以舒家为首。因为他们对轩辕皇族的忠诚，这样的势力，无论什么时候，都在掌控之中。
　　“其实也要谢谢殷公子。景国读书人，是无辜的。他们也有理想，也有抱负，想为这天下，这百姓，做一些事情。大盛不给他们机会……”舒婵望着他道：
　　“谢谢。”
　　殷家过去是景国读书人心中的圣族，而现在……
　　仍是。
　　银月被她谢的有点不好意思。这其实是王爷的安排……
　　“谢摄政王吧。”
　　舒婵眉眼弯弯，“嗯。也谢谢他。”
　　-
　　
第648章 曦玉查到真凶，俞安引入局
　　
　　江东，桃香县外，大刘村。
　　楚曦玉和君夜宸敲响了一个篱笆的院门。
　　“谁啊？”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推开门。
　　看见楚曦玉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找谁？”
　　“你是刘老八吗？”楚曦玉问道。
　　那汉子点点头，脸颊上的肉，紧张地微微颤抖。
　　“一年前，你是桃香县的更夫。但是在方元贞灭门之案后，你就辞了更夫的岗位，回到乡下种地。更夫是一个好差事，比种地轻松又月钱多，你为什么换了？”楚曦玉直接说道。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颤抖着道，“我……我……就是不想打更了。”
　　“俗话说，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你撞到了什么，让你如此害怕？”楚曦玉又问。
　　刘老八四处看了看，怕被人听到，“两位贵人请进，院子里说。”
　　院落不大，但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刘老八的妻女没出来，看见这种大人物出现，害怕地关上了大堂的门。
　　但楚曦玉还是闻到了飘逸出来的饭菜香味。
　　“不知二位，是什么人？”刘老八拘谨问道。
　　楚曦玉道，“我是明镜司的女官，接了方元贞的案子，来调查。”
　　“您是京城来的？听您这是外地口音？”
　　“是！”
　　“那我就放心了！”刘老八松了一口气，道，“这要是江东的官找上门，草民一个字也不敢说。但要是京城的官，草民就都说了！”
　　“去年四月初六，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没有月亮，草民打更，突然听见方家传来惨叫声……我悄悄躲在巷子口看，就见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把昏迷的县令夫人扛了出来，放入门口停着的马车。”
　　“当时草民只当是什么盗匪抢人，就悄悄跟在了马车后面……”
　　虽然他十分害怕，但若是能救县令夫人，这如此恩情。
　　等县令回来，岂能亏待他？
　　那他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穷苦百姓怯懦，却也有赌命的勇气。刘老八为了自己的前程，冒着生命危险一直跟着马车。
　　当时天色已晚。
　　城门已封。
　　他打算记住马车停下的位置，然后立即去官府报官。
　　结果……
　　他看到那马车，光明正大的出了城。
　　守门侍卫没有阻拦。
　　夜半宵禁，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城的。
　　刘老八这才发现，这些人，不简单啊。他不敢报官，他得罪不起……
　　他怕被人发现自己知道什么，干脆就回老家种地了。
　　“方大人是个好官，草民对不起他啊。但是草民也是没办法，那马车能大半夜出城，肯定是上面有人……”
　　楚曦玉盯着他。他说的，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好像都是实话。
　　但交代的太快了。
　　快到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询问。
　　楚曦玉又瞥了一眼，刚才关起大门的客堂。
　　“你一个普通种地的老百姓，一餐吃的有鸡有肉有鱼，还有酒。如今刚开春，家家户户都忙着春耕，但我看你裤管上没有淤泥，鞋子也是干干净净的。你不用种地吗？”楚曦玉盯着他，眸光锋利：
　　“刘老八，你收了谁的钱说假话。欺瞒朝廷命官，那可是死罪。”
　　刘老八吓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明察！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啊！小人发誓，没有半句假话，否则我天打雷劈！”
　　“那你突然天降横财，捡的？”
　　“是……是有人给的。”刘老八不敢隐瞒，深怕自己被砍头，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道：
　　“月前，有一个蒙着脸的公子找上门，问我当年方家的事……我原先也是不敢说，他威胁了我一番，我就全交代了。然后他就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别跑，继续在这儿待着，否则要我的命。还说不久后，京城会有大官来查案，我只要照实交代就行了。”
　　“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了。草民……草民也是觉得方大人一家冤枉……要是京城的大官来了，能帮方大人找回他的夫人，这也是好事啊，还能得一笔钱……小人……小人真的没有说假话啊，都是真的。”
　　楚曦玉看向君夜宸，对视一眼。
　　果然。
　　这个人，其实已经查到了真凶。
　　只是不出手，引她前来。
　　“当时方元贞在木阳府述职，县城里能让守城侍卫开门的，就只有……”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桃香县主簿。”
　　……
　　楚曦玉和君夜宸带着刘老八一起回县城了。
　　这么一个重要人证，立即保护起来。
　　结果刚到城里，方元贞气喘吁吁跑过来：
　　“王爷，王妃，出事了！王主簿自杀了，他还留下一封认罪书！”
　　楚曦玉接过认罪书一看，王主簿承认是自己贪恋方元贞夫人的美色，将人掳走。
　　如今听闻断案如神的楚王妃前来查案，觉得自己藏不住了，所以畏罪自杀。
　　至于方夫人……
　　他说已经被他毁尸灭迹。
　　楚曦玉眸光一闪。
　　真正的凶手，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这么快，就把替罪羊抛出来了。
　　楚曦玉又立即赶去王主簿家里。仵作验尸后确定，他就是自杀。
　　那认罪书也是他的笔迹。
　　“他是替罪羊！我夫人明明还活着！”方元贞倒也不傻，立即道。
　　楚曦玉点点头，“但是，他自愿顶罪。从案子上来说，无法查下去了。”
　　“那我……我夫人……”
　　“别急，这事还没完。虽然看起来没法查，但他既然自愿顶罪，说明他护着的这个人，就是平时罩着他的人。去查王主簿的关系网！他背后真正的靠山，就是真凶。”楚曦玉道。
　　不过一日。
　　楚曦玉要的资料，就摆在了案桌上。
　　“王主簿的背后是木阳府的知府，知府的背后是……”楚曦玉看着案卷，眸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吴家。”
　　引她来江东之人，俞安。
　　……
　　盛京城外，青云观。
　　一个多月的温养，楚若纤身上的伤，终于渐渐好了。只是脸颊上的伤疤，却再也无法消除。
　　她怕吓着人，出门便戴上面纱。
　　今日是来还愿的。
　　-
　　
第649章 三姐遇险，英雄救美
　　
　　楚四叔为了她早日康复，捐了大笔的香火费，给她在道观里请了一个长生牌。
　　“小姐，听说青云观十分灵验！后山的祈福树，求什么得什么。”浅草说道，“要不您也去求一求。说不准，您能彻底好起来呢……”
　　自家小姐原本如花似玉的容貌，却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奴婢们都替她心疼。
　　唯独当事人，却十分淡定。
　　“五妹妹已经找江南第一神医来看过了，宫中的御医，凰廷的女医……要是真的能救，早就救了。还是别拿这种事，为难菩萨。”楚若纤浅浅一笑。
　　浅草听的心底更难受了。
　　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唯有自家小姐，第一个接受。
　　“不过这祈福树如此灵验，我们也去挂个福袋，希望菩萨保佑五妹妹、四叔……”楚若纤顿了顿，道，“还有小公爷他们，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是。”
　　今日十五，前来上香的人很多，道观人满为患。
　　楚若纤顺着人流进了大殿，拜了又拜。
　　买了一个福袋，写下了祈福的心愿，挂在了祈福树上。
　　“姑娘买了福袋，那就抽一支签吧。”道士坐在祈福树旁边，施了一礼，“测测您求的事，成不成。”
　　楚若纤依言，抽了一支签。
　　签文她看不懂。
　　道士指了一边的斋堂，里面有解签的道士。楚若纤行了礼谢过……
　　……
　　“她进去了！”小厮急急过来报喜，“少爷您就放心吧。今天解签的道士，收了咱们的银子，一定把事情办的妥妥。”
　　吴文新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本公子就不信，没有我拿不下我的人。”
　　他被楚若纤拒绝之后，又去献殷勤。
　　但楚若纤连他面都不见……
　　没有丝毫进展。
　　倒是穆天宝每日都去。
　　吴文新瞬间明白了。楚若纤已经毁容，竟然还想攀龙附凤，飞上国公府的枝头。
　　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货色。
　　她不见自己，因为她看上了穆天宝。
　　这让吴文新十分生气。
　　穆天宝除了有个好出生，他还有什么好？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
　　而自己，年少有为，凭自己的真材实料当了官。除了出生欠缺，哪一点都比穆天宝强。
　　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穆天宝。
　　而且也没法向大哥交代。
　　所以……
　　他决定用一点手段。
　　英雄救美！
　　等楚若纤陷入危险之中，自己再出现，让她为自己折服！
　　……
　　解签的人很多，分了好几个斋堂。
　　道士引着楚若纤进了其中一间。
　　端坐在里面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楚若纤坐在他对面，将签递上。
　　但是刚坐下没一会儿……
　　楚若纤就感觉有点晕。
　　是蒙汗药！
　　楚若纤瞬间反应过来。她自己就研制过这种东西，反应十分迅敏……
　　这香炉里有迷药。
　　楚若纤捂住口鼻，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把那老道士都吓了一跳。
　　“她跑了！快追！”
　　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地痞流氓，围着楚若纤追赶。
　　这些人都是吴文新找来的托。
　　楚家的侍卫都在道观门口。
　　楚若纤想往大门外跑，但路被堵了，她慌不择路之下，又跑回了刚才的祈福树下。
　　这里人多。
　　在这里呼救，也许……
　　“来人！救命啊！有人谋杀凰廷女官了！快来人！”楚若纤大喊。
　　道观里面除了百姓，就是没带多少人手的小姐公子。
　　这些地痞流氓都有刀。
　　非亲非故的，也没人冒着自己受伤的危险，去帮她一把。
　　本来簇拥在祈福树下的人，竟然还齐齐退在了两侧，怕被波及。
　　最多有几个好心人想出去叫侍卫进来……
　　但转眼间……
　　这群地痞，已经将楚若纤包围了。
　　“小娘子，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为首的地痞流里流气说道。
　　楚若纤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纱，“我长这样，你们确定要抓我？”
　　狰狞的疤痕，吓的围观群众齐齐退了一大步。
　　那地痞都看的眼皮子直跳。对着这么丑的一个女人下手，简直是……
　　说不过去。
　　还好他机智，立即把劫色变成了劫财。
　　“让你家人交赎金，我们自然放了你！”
　　而早在人群之中潜伏的吴文新也准备了，现在就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刻！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不顾危险，英勇救了楚若纤。
　　楚若纤想必会动心吧？
　　就算她不动心，她拒绝自己的事传出去，别人也不会说他不好，只会说楚若纤不知好歹。
　　不然被这么丑的女人拒绝过，一般人多多少少怀疑他有问题。
　　这一出戏唱完，不管楚若纤怎么选，自己的面子赚够了。
　　“哐当！”
　　一个花盆，砸向了为首的地痞。
　　只见人群之中，旋风一样冲出了三个锦衣公子哥。
　　领头的人，砸了花盆，攥住楚若纤的胳膊就往外跑。剩下两个，立即堵在前面，道：
　　“劫财来抓我！老子韩家公子，韩文曲。家里有钱！抓我！”
　　“我们郭家也有钱！”
　　这一打岔，就让两人跑了出去。
　　地痞也不管这两人，急急跟着追了出去。
　　“你们几个意思，嫌弃我韩家没钱？劫人家小姑娘的财，她能有多少钱？不准走！都给我回来！”韩文曲拉住一个地痞。
　　郭大志也拦了一个，苦笑道，“这些人压根就是冲楚小姐去的，根本不管咱们。”
　　……
　　“小公爷？”
　　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跑了出去。
　　耳畔风声呼啸。
　　对方的手，紧紧拉着她，东钻西拐，绕过拥挤的人潮，带她一路往外跑。
　　楚若纤渐渐反应过来。
　　是穆天宝啊。
　　“这些看热闹的把大门都堵了，小爷挤了半天才挤进去，从大门出不去了，我带你往后山跑。这里我熟！”穆天宝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眉头皱起：
　　“干嘛非要抢你啊？老韩他们家钱还不够花吗？”
　　单纯如穆天宝，也看出了不对劲。
　　……
　　一个时辰后。
　　青云观，后山。
　　追兵终于被甩掉了，穆天宝也跑的没劲了，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初春的山林，草长莺飞。五颜六色的山花，遍地绽放，将青山妆点的格外绚烂。
　　-
　　
第650章 小公爷的姻缘，上上签
　　
　　“小公爷，谢谢你。”楚若纤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
　　也就她最近身子好了，能跟得上这么跑……
　　否则——
　　穆天宝摆摆手，“没事，竟然还有不开眼的地痞敢劫楚家的财，这一群人肯定有问题。等我们回去了，小爷找他们算账！”
　　“小公爷怎么……在这？”
　　“被我娘逼来求姻缘的。”穆天宝委屈地撇撇嘴，突然反应过来，“糟糕，把我娘丢了。”
　　刚才他陪着母亲，正准备离开。
　　突然听见里面一阵嘈杂，这才进去看热闹……
　　结果发现当事人就是楚若纤。
　　“算了，正好让她派人来接咱们吧。我走不动了……”穆天宝躺在地上，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宛若一条咸鱼。
　　姻缘？
　　楚若纤不自觉低垂下眼眸。
　　她心底很清楚，穆天宝是穆家的独苗，他迟早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生儿育女。
　　而她，静静看着就好。
　　“小公爷有喜欢的女子吗？”
　　穆天宝双手枕在脑后，“要是有，我娘就不会拖着我来道观，直接去人家府上抢人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穆天宝还用他并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分析刚才那群地痞的来历。
　　没分析出个所以然。
　　两人就在这儿休息了半个时辰。
　　追兵没有来，救他们的人，也没来……
　　“不是吧？我娘都不管我的吗？我被人拿刀追着躲进山里，她竟然不来接我？”穆天宝不敢置信。
　　楚若纤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道，“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走吧。小爷饿了，想吃金鼎楼的清蒸大闸蟹、红烧肉、八宝肉圆、糖醋排骨、松鼠鳜鱼……”穆天宝说着，念叨起了菜单。
　　楚若纤本来没觉得饿，被他这么一咕咕，也觉得肚子空空了。
　　一个时辰后……
　　又一个时辰后……
　　穆天宝默默坐在了地上，终于接受了一个无可奈何的事实。
　　他迷路了！
　　“小公爷刚才好像说，对这里很熟？”楚若纤欲言又止。
　　穆天宝唯有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穆天宝。
　　……
　　夕阳渐落，暮色四合。
　　穆天宝也不知道自己把楚若纤带到了哪儿，反正转不出去了。
　　“你别担心，我娘肯定会派人找咱们的。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就行了！”穆天宝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安慰楚若纤。
　　楚若纤其实比他还淡定，指着其中一条小道，道，“我记得刚才我们从这里过来，有一条溪流。应该有鱼。”
　　“啊啊啊啊！三姐姐你第一次来，就把哪儿有吃的都记住了，太好了吧！以后要是和你出去，那肯定饿不死。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抓鱼！”穆天宝拍着胸膛道。
　　楚若纤浅浅一笑，“那我去捡一些柴火。这里应该也有不少果子和野菜，可以调味。”
　　“棒！”穆天宝竖起大拇指。
　　穆天宝自从有了上次糟糕的经验，这一次捉鱼顺利多了。
　　没一会儿，篝火上就串满了一条条肥美的野鱼。
　　两人烤着火，吃着鱼和野果。
　　晚风拂面。
　　十五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夜空。漫天星辰，明亮闪烁。
　　吃饱喝足之后，穆天宝又恢复了精神。朝气蓬勃地给楚若纤吹嘘他刚才英勇的光荣事迹。
　　“这么多人追着小爷，得亏小爷机灵，我竟然把他们甩掉了！厉害吧哈哈……”
　　楚若纤只是笑着点头。
　　确实很厉害。
　　如果最后没有迷路的话。
　　“也不知道这一伙人是怎么冒出来的，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就敢对小爷的三姐下手。”穆天宝咕哝。
　　楚若纤道，“道观里有道士被收买了，回去以后抓起来一起查。”
　　“哪个道士？”
　　“解签的那个。我刚进去，就闻到了迷药……”
　　幸亏她反应快，跑了出来。否则，她已经被迷晕，不知道被带到哪儿，更不可能遇到小公爷了。
　　“什么？混账狗东西竟然还下药，下三滥……”穆天宝骂了一顿，好奇问道：
　　“你是上上签吗？你也求姻缘？”
　　楚若纤摇摇头，“不求姻缘。那签还没来得及解……不知道是什么。”
　　“没事，这玩意儿没用。我还抽了个上上签呢！说我走桃花运，胡说八道。”穆天宝呸了一声，“小爷桃花劫还差不多。”
　　从慕容璇到颜落落，再到前段时间遇上的温莹……
　　楚若纤抿唇轻笑。
　　“对了，希哥真酷啊，竟然带着颜姑娘私奔了！我以后也要带心爱的姑娘私奔！”穆天宝一脸羡慕道。
　　楚若纤一愣，“为什么要私奔？你要选一个穆家不同意的妻子？”
　　“不可能！我选的人，他们不可能不同意！”穆天宝立即否决。
　　楚若纤茫然道，“那……那为什么要私奔？”
　　“刺激啊！”穆天宝嘿嘿直乐，“到时候，我带她走遍万水千山，逛一圈再回来成亲，浪漫吧？”
　　楚若纤默然，“小公爷您能记得路吗？”
　　穆天宝：……
　　糟糕。
　　私奔最大的阻碍，他路痴啊！
　　要是荒山野岭迷路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得挨饿。
　　“到时候，我带三姐一起去！”穆天宝苦思冥想了一会儿，道，“三姐记性好，迷路了不打紧，还能找到吃的！”
　　执念于吃的小公爷。
　　楚若纤愕然。等等，你私奔，带我去……找吃的？
　　“把老韩也带上。小爷一个人捉鱼好难，让他也一起下水。还有老郭，他最会抓山鸡！”穆天宝自顾自说道，眉飞色舞。
　　私奔渐渐变成了一群人的郊游。
　　“三姐，去吗？一起去吗！”
　　穆天宝见她不说话，眼巴巴看着她催促。
　　楚若纤回过神，眉眼里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去。”
　　陪他走万水千山，不论是什么身份，待在他身边，就很好。
　　穆天宝听到肯定答案，高兴地嘿嘿直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夜色渐渐深沉。
　　“想当初，小爷我可是一个打四个，今天也就是他们人太多了，否则小爷我……”
　　穆天宝正得意洋洋的话音，一顿。
　　他感觉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穆天宝轻轻偏头看。小女子迷迷糊糊睡着了，依靠在他的肩膀，火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柔和而温暖。
　　穆天宝没再说话，悄悄地把披风搭在了她的身上。
　　-
　　
第651章 套麻袋揍一顿，他回来了
　　
　　楚若纤醒来，是在穆天宝的怀里。
　　最初穆天宝还坐着。但他这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能坐一夜，没一会儿自己也倒下去了，又觉得冷……
　　一把抱住了楚若纤。
　　于是……
　　当楚若纤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在穆天宝的怀中，身上盖着他的披风，整个人都有点懵。
　　什么情况？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楚若纤的心脏不争气砰砰乱跳，想要坐起身，但那披风将两人裹成一团。
　　她一动，就惊醒了沉睡的穆天宝。
　　“三姐你醒了……好困——”穆天宝打了个哈欠，往她身边蹭了蹭，本能地靠近温暖的热源，又闭上眼睛。
　　清早的山林，露重风寒。天色只是蒙蒙地亮，太阳还没出来。
　　楚若纤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想了想，小心地从披风里挪出来……
　　篝火经过一夜已经熄灭了。
　　她捡了些许干柴，重新点燃。
　　小公爷没有睡相，滚的离篝火有些远了。
　　楚若纤只得轻轻拍拍他的脸，道，“小公爷，离近些再睡，会着凉。”
　　穆天宝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没有起床气。但是刚醒的时候，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
　　很乖。
　　差不多是别人说什么，干什么。
　　于是他乖乖地自己滚到了篝火边。
　　将楚若纤整个拉过来，抱在怀里，还拿自己的披风，将她又裹上了。
　　恢复了醒来之前的睡姿，再次闭上眼睛。
　　睡着了。
　　楚若纤就这么一脸茫然陪他又继续睡下。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小公爷大概是怕她冷？
　　……
　　天光大亮的时候，穆天宝已经又烤上野鱼。
　　穆家的人终于找来了。
　　穆九娘带了两支军队，漫山遍野的寻找。韩文曲和郭大志也很讲义气，昨晚都没睡，跟着找了一夜。
　　“十九！你是要吓死我吗？”穆九娘看着他，眼眶都红了，“昨晚母亲都急晕过去了！”
　　穆天宝吓了一跳，“娘亲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你赶紧回家看看她吧。”穆九娘气道，“你怎么跑的这么远！我们找了好几座山，你就不能自己往回跑一点……”
　　韩文曲插嘴，“九姐，小公爷肯定是迷路了！”
　　“你说说你……”穆九娘那个气哟。
　　楚若纤立即上前道，“穆姑娘，都是因为我，小公爷是为了救我，这才……”
　　“事情我都听说了，他救你是应该的！玉儿不在，我们穆家本来就要照顾你。这混账小子，自己迷路就算了，还带着三姑娘迷路，不知道三姑娘大病初愈？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揍你！”穆九娘说着又瞪向穆天宝。
　　穆天宝这就不乐意了，道，“我还给三姐捉鱼了！三姐跟着我吃饱喝足睡好！照顾的好好的！”
　　“你还顶嘴！”
　　“九姐别气了！人找回来就没事了！先回去！”韩文曲赶紧来劝架。
　　穆天宝点头，“对！回去弄那帮孙子，什么人都敢惹！”
　　“小公爷，你放心，九姐昨天就把他们收拾了，还有一个被收买的老道士，全部被揍了一顿，送刑部关着了。”韩文曲道。
　　穆天宝笑的那叫一个扬眉吐气，“九姐你对我真好，嘿嘿嘿……有没有查出是哪王八羔子指使？”
　　“他们不知道是谁。不过……”穆九娘说着，看向楚若纤，“不过他们说，没打算真的伤害你。因为，有人花钱，请他们演一出英雄救美……”
　　穆天宝目瞪口呆，“这……谁学小爷啊？学的还这么烂！”
　　他帮兄弟们追小姑娘，可没少出这种馊主意。
　　“你还骄傲上了！”穆九娘一把拍了他的头，道，“楚姑娘对此人，应该心中有数吧。你想怎么解决，若是需要帮忙，我这就去把他抓了。”
　　“没有证据，不合适抓人。我以后会避开他的。”楚若纤对穆九娘致谢。
　　能对她这个丑女用这招的，也只有吴文新了。
　　毕竟是吴家公子。
　　没有证据就打上门。
　　穆家会很难做。她不想给人添麻烦。
　　一行人返回了。
　　穆天宝没有说什么，只是偷偷瞄了瞄楚若纤的脸色……
　　次日。
　　穆天宝揣着麻袋，带着韩文曲和郭大志，守在了吴文新出门的路上。
　　“昨天想当英雄的是吴文新？”韩文曲惊讶。这家伙还挺执着。
　　郭大志揶揄道，“小公爷，他这不是和你半斤八两吗？你怎么没和他惺惺相惜，还要揍人？”
　　“三姐中意他，小爷可以欣赏他一下。但三姐不高兴，当然要给三姐出气了。”穆天宝理所当然。
　　韩文曲回忆着昨天的景象。
　　从穆九娘那儿得知这是一个局的时候，楚若纤的表情挺平静的。
　　“三姐有不高兴吗？”韩文曲一脸迷惑。
　　穆天宝斜了他一眼，“睁眼瞎。”
　　郭大志捂着肚子笑。竟然还有小公爷说别人瞎的那一天。
　　“别笑了！人来了！”
　　……
　　“小姐！吴家二公子今天去上朝的路上，被人套着麻袋揍了一顿。”浅草禀报。
　　楚若纤正在喝药，闻言一愣，“是谁？”
　　“套着麻袋呢！不知道是谁。”
　　楚若纤突然想起了穆天宝，眼眸里漾起一丝丝涟漪，浅浅笑了。
　　“我知道了。”
　　楚若纤一口将药喝完了。这微苦的药，今日却觉得分外的甜。
　　“小姐，蜜饯。”浅草捧上一盒蜜饯。
　　这是穆天宝怕她喝药苦，特意买的，而且财大气粗，一大罐一大罐的买。
　　每次喝完药，浅草都会立即奉上一盒。
　　估摸着等病养好了，都能剩下一大堆。
　　楚若纤抱着蜜饯，取了一枚放入嘴里，眉眼弯弯。
　　小公爷这么好的人。
　　他的姻缘，肯定是上上签。
　　一定会的。
　　老天爷一定要给他一个最好最好的人。
　　……
　　雾州，清江河畔，溶洞。
　　“我们就是在这里分开，醒来就没看到他了……我怕他回来找不到我，就等了几天……”颜落落望着这个山洞，眼神复杂。
　　白绯衣和萧清风对视一眼，道，“那就以这个地方为中心，围绕四面八方找一找。”
　　“颜姑娘别担心。他去了哪，肯定能留下痕迹。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萧清风安慰道，“追踪课，白姑娘上过的，莫慌！”
　　颜落落点点头。
　　突然，她似乎有所感应，回过头向着洞口望去。
　　只见山洞入口处，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回来了。
　　-
　　
第652章 你疯了吗，一见钟情
　　
　　“陆公子！”
　　萧清风等人顺着颜落落的目光望去，也发现了来人，立即迎了上去。
　　但是走近了，大家才发现，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跟着八个随行的婢女。那些女子，全部都穿着和中原迥异的异服，裸露出一半臂膀的对襟上衣，只堪堪到膝盖的小短裙，满头五颜六色的丝线编的小辫子，头顶上戴着造型奇特的银饰。
　　每个人脸颊上，还有一抹红绿双色的油彩。
　　陆希之虽然穿着中原的长袍，但脸颊上，也多了这么一道油彩。
　　他就站在原地，视线从萧清风、白绯衣、颜落落身上挨个扫过，眸光十分平静。
　　“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数日不见，身边还跟着这么多小姑娘！”萧清风一脸惊异。
　　跟在陆希之身边的婢女立即呵斥道：
　　“休得对大祭司无礼！”
　　大祭司？
　　萧清风一脸迷茫。陆希之就离开几天回来，变成了什么大祭司？
　　“退下。”陆希之皱了皱眉。
　　那婢女行了一礼，退后一步，对他十分恭敬。
　　“我中了七彩毒瘴，被蛊梦族的圣女所救。”陆希之望着他，解释道，“今天伤才养好，所以出来寻找你们。”
　　萧清风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笑着道，“有惊无险！这太好了，得谢谢这圣女啊！”
　　“嗯，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我决定留在蛊梦族做大祭司。”陆希之又道。
　　萧清风脸上的笑容僵硬。
　　等会……什么玩意儿？
　　留在蛊梦族？你和颜落落私奔之事，天下皆知。
　　你现在不回去了，让颜落落怎么办？
　　“陆希之，你疯了吧？这救命之恩，拿什么报不好，你要留下来？你对得起颜姑娘吗？”白绯衣快要被他气死了。
　　陆希之看向颜落落，“非常抱歉，但是——”
　　“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呀。”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彩衣短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腰间挂着银色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叮当作响。
　　她的衣衫，和刚才那些婢女，一看就是一个地方的。
　　但是比她们更华丽。
　　裙子上镶嵌着玉石和银片，额头上戴着一个镶嵌蓝色宝石的银冠，银冠上也悬挂着七枚铃铛。
　　叮铃叮铃。
　　像是一首梦幻的乐章。
　　“你是何人？”萧清风警惕看着她。
　　这女子看起来柔弱，但却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我的蛊梦族的圣女，也是他一见钟情的未婚妻。”蛊梦族圣女望着几人，笑容甜甜：
　　“希之和我说过你们，我也知道，他在盛京城还有十分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们打算，留下继承人，就一起去京城，实现他的抱负和理想。”
　　“还望你们理解一下。族里规矩大，若没有下一任继承者，我不能离开这里。”
　　“而希之，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希望，你们能给他一点时间。”
　　萧清风只感觉一阵天雷轰隆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一见钟情了？你都已经和颜落落私奔了，你对别人见什么情？
　　他们还不知道两人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否则白绯衣现在就得按住陆希之一顿暴揍。
　　颜落落的目光，从头到尾。一直在陆希之的脸上。
　　但是……
　　对方看她的眼神，是疏离的。
　　她想过很多种他们再次见面的场景。
　　他可能受伤了，可能被抓了，可能出事了……
　　但没想过，是现在这样。
　　“陆希之，你疯了吧？你是不是被逼的，你说！这世上还没有我们王爷解决不了的麻烦，这蛊梦族要是威胁你，我们就灭了它！”萧清风气道。
　　蛊梦族圣女扯了扯唇角，笑容几分嘲讽。
　　“不是。她救了我的命，没有威胁我。”陆希之说道。
　　白绯衣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满脸就写了两个字，“渣男”！
　　“你们中原有一句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更何况我和希之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你们是他的朋友，为何，如此阻拦？是因为我们蛊梦族不过是山野小村，配不上他这个国公嫡子，新科状元吗？”蛊梦族圣女柳眉微颦，望着萧清风，眼圈泛红。
　　众婢女齐齐对着萧清风怒目而视，恨不得冲上来打人。
　　陆希之眉头也皱了起来，道，“萧公子，和谁成亲，是我的私事。我决定留在蛊梦族，将来和她一起回京。有劳转告阿玉。”
　　顿了顿，他又道，“不会耽误很久，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萧清风一时无语。只感觉这事儿的走向，十分梦幻。
　　两人都私奔了，准备回京成亲了，陆希之突然就对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女子，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不行！这事我思来想去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这始乱终弃的渣男揍一顿！”白绯衣愤怒道。
　　那蛊梦族圣女立即挡在陆希之面前，警惕看着他们，“要打架找我，别碰他！”
　　颜落落的眼眶，瞬间一片氤氲。
　　曾几何时，是她挡在陆希之面前，是她这样站在他的身边，陪他从江北到盛京。
　　但如今……
　　另一个女人，挡在了他的前面，反而自己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本来这圣女之前说那些话，她都扛着。
　　但就这简单的一个站位，就让所有的情绪，瞬间崩塌。
　　“陆公子，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颜落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以吗？”
　　陆希之点点头。
　　蛊梦族圣女有些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我陪你吧，万一她花言巧语蒙骗你……”
　　“不会。颜姑娘不是这样的人。”陆希之摇摇头，低头轻声安抚道：
　　“没关系。我就和她说几句话。你先出去等我。”
　　蛊梦族圣女还是很不放心，但却点了点头，招招手，让那些婢女都随她一起退出山洞。
　　萧清风和白绯衣对视一眼，也跟着退了出去。
　　空旷的山洞里，顿时只剩下陆希之和颜落落两个人。他的面容依旧，但眼神却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我以为你被胁迫了。但是刚才那圣女对你言听计从，她好像，没有威胁你。”颜落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理智，望着他道。
　　这种局面，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才能忍着割心挖肉的痛，冷静地分析。
　　-
　　
第653章 他什么都记得，唯独忘她
　　
　　大概是因为她不能接受，陆希之变成现在这样吧。
　　不应该。
　　陆希之绝对不是这种人。他不会不负责任，他不会一走了之，他不会把自己就这么丢下。
　　“小铃铛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没有威胁我。大祭司在蛊梦族的地位，仅次于圣女，没有人能逼我做什么。”陆希之耐心地解释。
　　颜落落死死咬着唇。小铃铛？
　　如此亲密。
　　“你以前不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吗？怎么突然对她一见钟情了？”颜落落不死心。
　　凭什么啊。
　　她努力了那么久，陆希之没有喜欢她，却对一个从天而降的人，一见钟情。
　　“我记不太清了。”陆希之回忆了一下，道。
　　颜落落一怔，“什么？”
　　“我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中毒两天，几乎快没救了，是小铃铛冒着殒命的风险，用她的血把我换回来了。所以，毒素攻脑，我的记忆稍微受了一点点影响……”陆希之解释道：
　　“但是，只是忘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凡是重要的事，我都记得。和阿衍、阿玉还有小奕的点点滴滴，我都没忘。但对你、萧清风他们的记忆，就比较模糊。”
　　“我以前说的喜欢的人，应该是已经放下了吧。不然，我不会忘记的。”
　　有一种后遗症，叫做选择性失忆。
　　患者会潜意识里记住那些他觉得重要的事情……
　　他记住了和楚衍楚曦玉楚奕之间的一切，却把她归为了无关紧要的序列……
　　“无关紧要？”颜落落看向他，心一层层凉了下去，“你对我，还记得多少？”
　　陆希之思考了一下，“记得初遇，你来找我下棋，江北重逢，你帮了我……但最近的事，记不太清楚了。我正想问你，我们为什么会来雾州？白姑娘对我喊打喊杀，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我听说，人的意志力其实是很厉害的。如果刻意遗忘，那有些事情，就会真的忘了。”颜落落望着他，一字一句：
　　“你不想记得的事，那就不必记得。”
　　他是有多抵触和自己做了一夜夫妻的事，才记得一切，却偏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颜落落没那个脸，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她爱他卑微如尘埃，却也有最后的自尊。
　　陆希之静默地看着她。不知为何，她给他的感觉明明是陌生的，这句话，却让他莫名难受。
　　“其他的不必多说了。”颜落落抬眸看他，水汪汪的眼眶通红一片，但已经强忍着眼泪。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没来得及回答我，虽然现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有始有终。”
　　“陆希之，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脑海中无数的画面，翻涌而来，但又犹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什么都没看清。
　　但他也大约记得，颜落落为他做过很多事情。
　　虽然……
　　他记不住多少了。
　　颜落落很喜欢他。
　　但他已经对小铃铛一见钟情，那自然不可能喜欢她的。
　　“对不起，辜负颜姑娘。”陆希之对着她鞠了一躬。
　　犹如晴天霹雳。
　　骄阳高悬的天空，突然狂风骤雨，灿烂盛放的向日葵，被风雨吹折了她永远温暖又热烈的花盘。
　　她曾经一次又一次，无数次地靠近他。
　　勇敢又坚定。
　　不管他如何拒绝，如何退让，她步步逼近……
　　她以为，迟早有一日，陆希之能放下心中的人。
　　终究有一天，他会换一个人喜欢。
　　没想到，她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但他的新欢，却不是自己。
　　感情这种事情真没道理。
　　你的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以为胜券在握，他依旧不会爱上你。
　　另一个人，只是刚好出现在他眼前，就能赢了。
　　一见钟情。
　　真是一个让她无可奈何甘拜下风的词。
　　我能怎么办呢？
　　我输在自己没法让你一见钟情。第一眼你没看中我，后来做了那么多，都是徒劳。
　　“不用道歉，我以前就说过了，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可以喜欢任何人，你是自由的。以前是，现在也是。”颜落落望着他挤出一抹僵硬地笑容。
　　但眼泪却抑制不住地坠落。
　　犹如水晶砸碎。
　　凄美的令人心疼。
　　“祝福你。我不会打扰你。至于你不想记起的事，不必费神，确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重要。”
　　原来这世上最虐的竟然不是我不喜欢你。
　　而是，你的存在，无关紧要。
　　不管你的爱有多深，在对方的眼中，你一点都不重要。
　　颜落落觉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一刀刀剜了，鲜血淋漓。
　　凌迟不过如此。
　　但她又觉得，很正常啊。
　　陆希之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一次，从来没有接受过她的爱意。
　　是她卑劣。
　　用玲珑棋换来他的于心不忍，用他的愧疚换来一年之约，仗着他心软，蹬鼻子上脸。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陆希之从来没有爱过她。
　　他是被自己一步步，逼到今天这一步。若是没有这一次阴差阳错，他还会为了负责，不得已娶了自己。
　　颜落落突然觉得，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所以才给了陆希之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忘记了那些自己强加给他的东西，没有责任、愧疚、心软，纯粹的陆希之，不喜欢她。
　　他真真切切不喜欢她。
　　他从头到尾不喜欢她。
　　颜落落扯了扯唇角，望着他笑了。落寞又绝望。
　　金灿灿的向日葵，一点点变成死灰，在风中渐渐堙灭。
　　“现在我突然觉得，你不想记起，也是应该的。”
　　谁愿意，被逼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呢？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颜落落望着他，款款一拜，低垂下眼眸。
　　眼泪砸落地面。
　　滴答，滴答。
　　颜落落抬眸，最后一次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们的初遇，不是我去找你下棋。在这之前，拂音诗社，你我已经对弈一局。”
　　“虽然这对你来说，也没区别。”
　　但这一局，对她来说，却是，一弈误终身。
　　就算一切都不重要，好歹，也请你别记错了吧。
　　-
　　
第654章 你我之间，不过一场误会
　　
　　陆希之诧异地看向她，“虽然我记忆有些混乱，但我没去过拂音诗社，在那之前，也没有见过你。”
　　“你……没去过？你和楚曦玉一起……”
　　“不是我。”
　　颜落落惊愕地看着他，惨笑一声。
　　原来她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一个错误的开始，从此以后，一切都错了。
　　不过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
　　这不过是让她更确定，她和陆希之，就是误会一场。
　　从头到尾，一场误会。
　　“没事，我认错人了。”颜落落扯了扯唇角，“走了啊。你，好好过。”
　　她实在无法违心的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那就祝他好好地吧。
　　颜落落转身，走出了山洞。在这个地方，她曾离他很近。
　　但从此以后，她只能越走越远。
　　陆希之默默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突然疼的无法遏止。
　　脑海中回响起一句话。
　　“我只要一年。如果一年以后，你不娶我，我自己走。”
　　她，走了。
　　……
　　“颜姑娘，你们谈的怎么样，有没有劝这个渣男回心转意？”白绯衣关心问道。
　　颜落落含泪摇摇头，“走吧，不要再打扰他了。”
　　“什么？”
　　颜落落没再多言，转身跑了出去。
　　白绯衣赶紧追上。
　　萧清风深感头疼。这都什么事啊？
　　回到山洞，盯着陆希之道：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好好想清楚，除了喜欢，男人还有责任！”
　　十分无语。
　　萧清风也气呼呼走了。
　　陆希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视线在山洞里流连，最终落在了那处篝火的余烬。
　　“希之，在看什么？”蛊梦族圣女走了过来。
　　陆希之道，“这里，很熟悉。”
　　心底有一种执念，他要回到这里。但回来这里，干什么呢？
　　陆希之低垂下眼眸。
　　想不起来了。
　　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手腕处的两根彩绳。
　　一曰平安，一曰如意。
　　平安绳他记得是楚衍送给他的。
　　那这如意绳呢？
　　是谁……
　　感觉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刚才和那位颜姑娘，说了些什么啊？她好像很喜欢你。”蛊梦族圣女小心翼翼问道：
　　“希之，你不会移情别恋吧？她好漂亮啊。”
　　陆希之收回思绪，望着她摇摇头，“当然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蛊梦族圣女挽着他的手，轻声笑道，“那我们回去吧！”
　　陆希之点点头，最后视线又落在了那堆篝火的余烬上。
　　好像，有人在等我。
　　是谁呢？
　　……
　　七日前。
　　蛊梦族圣女在七彩毒瘴的边缘地带，捡到了一个俊美的公子哥。
　　这人有着一张玉树临风的脸，气质出众，晶莹如玉。
　　和山寨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一见钟情。
　　将人救了回来。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留下来做大祭司，就算还了我的恩情。”她挟恩要报。
　　大祭司，就是圣女的夫君，要和她过一生一世的人。
　　但是，那人却恳切地拒绝了她。
　　“抱歉，我不能留在这里。但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
　　“我就是要你。”
　　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的圣女，从未被人拒绝。
　　但这男人却不识好歹。
　　有那么一张温润的脸，却拒绝的一次比一次干脆。
　　蛊梦族圣女很生气，将他囚禁在地牢之中，他竟然趁着夜黑风高想要逃跑……
　　那天，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护卫押着逃跑的陆希之回来。
　　他的身上多了几道血痕，这是他拼死挣扎留下来的……
　　蛊梦族以毒为屏障。养毒，饲毒，用毒……
　　有一处禁地，名为万蛇窟。
　　里面养着蛊梦族无数的毒蛇。
　　蛊梦族圣女，将他带到了万蛇窟。
　　“陆希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留下来，做我的大祭司。否则，我把你丢进去，喂毒蛇。”
　　那人却不为所动。
　　宁死，也不肯留下。
　　外面到底有什么啊，他拼了命，也要回去。
　　蛊梦族圣女幽幽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世人传闻，蛊梦族，可以蛊惑人心。也并非有假。
　　历代圣女的独门绝技。
　　催眠入梦术。
　　……
　　叮铃叮铃。
　　铃铛声响起。
　　空旷的祭坛之中，陆希之独自坐在其中。四处插着毒香，袅袅烟雾，将他包围。
　　意识清醒的陆希之，自此进入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中。
　　有问必答。
　　“你为什么要逃跑？”蛊梦族圣女迫不可待问道。
　　“她在等我回去。”
　　“她是谁？”
　　“我爱的人。”
　　……
　　叮铃叮铃。
　　“你喜欢的人是谁？”
　　“颜落落。”
　　蛊梦族圣女皱起眉头。
　　催眠入梦术辅以毒药，影响人的心智，从来没有失败过。
　　她在古书记载之中，见过记忆里最坚强的人，也不过坚持了三日。
　　但眼前这人……
　　已经第五天了。
　　还是失败。
　　古书有载，此术不可超过三日，否则，会对中毒之人的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极有可能脑溢血而亡。
　　蛊梦族圣女有些可惜，最终决定加大毒烟的剂量。
　　反正大不了一死。
　　“忘了颜落落，忘了她，忘记她，忘记她……”
　　脑海中一个声音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
　　“你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她。”
　　那声音犹如尖锐的枭鸟声，刮的人耳膜疼。
　　陆希之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毒血。
　　“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
　　这一次，陆希之没有回答。
　　蛊梦族圣女顿时眼前一亮。成功了。
　　所谓蛊惑人心。
　　名副其实。
　　在她的毒药和蛊梦术的控制之下，陆希之关于颜落落的记忆逐渐消失，只模模糊糊记得，他们曾经相遇。
　　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但和她的点点滴滴，对她的感情，全部被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
　　“你喜欢的人是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对我一见钟情。”
　　“你不会离开我，你相信我，你要娶我，和我在一起。”
　　……
　　中了蛊梦之术的人，和寻常没什么区别。
　　只是关键的记忆，出了一点问题，不易被人察觉。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睁开眼睛的陆希之，望着手中的彩绳，心底一片空空荡荡。
　　蛊梦族圣女笑着道，“你中了毒，损伤了脑子，忘记了一些不重要的事。但对你很重要的，都不会忘记。你想想？”
　　楚衍，楚曦玉，楚奕。
　　一个个记忆在他脑海中浮现。
　　确实，重要的人，都没忘记。
　　那，无关紧要的，不记得，也没什么。
　　-
　　
第655章 把希之恶心吐了
　　
　　次日清晨。彩雾镇，流银钱庄。
　　“咦？颜姑娘人呢？”萧清风推开门走了进来。
　　白绯衣拿着桌上留着的一封信，道，“走了。”
　　“啊？去哪了？”
　　“没说。”白绯衣气呼呼道，“你们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萧清风连忙叫屈，“我啥坏事也没干啊！要不，我派人去把陆希之绑出来？给颜姑娘赔罪！”
　　“怎么绑？七彩毒瘴，你进得去吗？我昨天晚上就派人探过了……”白绯衣忿忿。
　　“你……昨晚就想绑了？”
　　“那当然。他既然已经和颜姑娘私奔，他现在留在蛊梦族，颜姑娘一个人怎么回京？她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她没了家，又没了他，我真是……气死我了！”白绯衣拳头捏的咯吱响。
　　萧清风道，“我先派人去找颜姑娘！确实，他们闹成这样，颜家主那边没法交代。”
　　“落落已经交代了。她信中说，她已经往驿站，给颜家主寄了一封信。没提陆希之，只说她自己不孝，不能回京，还请颜家主把分家之事，托付给他人。”白绯衣郁闷道。
　　“啊？那她这话的意思……她没回京？”
　　“怎么回啊！她和陆希之私奔，世人皆知。结果私奔路上，陆希之和别人跑了，她一个人还能回去？”白绯衣呸了一声，“渣男！”
　　白绯衣将信纸递给他，道，“你自己看吧。落落还不希望我们去打扰陆希之，她还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以前都是她逼的。她说了，陆希之从头到尾没喜欢过她。让我们不要替她打抱不平……我就纳闷了，陆希之不喜欢人家，和她私奔什么？”
　　“他都不喜欢落落，还答应娶她？怎么？看落落可怜啊！渣男！”
　　萧清风弱弱道，“那……他要是不娶呢？”
　　“也是渣男。”白绯衣简单粗暴。
　　萧清风：……
　　行吧。
　　左右为难，难上加难。
　　“咱们绑不了他，给王妃传信吧，王妃肯定有办法。”白绯衣突然道。
　　萧清风想到自家王爷……
　　嗯。
　　王妃随身带着王爷。
　　王爷肯定有办法。
　　……
　　夜色沉沉。
　　陆希之独自窝在一间小木屋里。
　　他已经盯着手腕上的如意绳，足足盯了一个时辰。
　　“希之，天色已晚，我们就寝吧。”蛊梦族圣女望着他，笑意盈盈。
　　心腹大患已除。
　　陆希之就是她的了！
　　“还没成亲……”
　　“我们蛊梦族没有中原那么多规矩。入乡随俗嘛，你不是最喜欢我吗？”
　　脑海中叮当叮当铃声响起。
　　陆希之点点头，“好。”
　　蛊梦族圣女喜不自胜，立即脱下衣衫，往他怀中靠。
　　但是白花花的肉刚靠近……
　　陆希之突然一阵头晕恶心，捂着嘴跑了出去，吐了一地。
　　好恶心，好脏的感觉。
　　压制不住。
　　蛊梦族圣女愕然看着这一幕……
　　她把陆希之恶心吐了？
　　他不是已经被催眠的喜欢自己了吗？怎么会这样？
　　“对不起，我可能……余毒未清。”陆希之擦了擦嘴，十分真诚的道歉。
　　但刚看了她一眼，又控制不住地呕了起来。
　　蛊梦族圣女只得无奈地把衣衫穿好，装作不介意道，“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是我忘了你大病初愈。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应该恢复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
　　蛊梦族圣女走了，陆希之那恶心感才稍稍消退。
　　他用清水漱了口。
　　重新回到榻上。
　　正打算熄了灯入眠，撩下蚊帐的时候，手腕上的彩绳被床架支棱出来的雕花挂了一下。
　　哐当。
　　如意绳断成两截，坠落在地。
　　“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就想，你别难过。”
　　“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信你。如果是你做的，我信你有隐情。”
　　“你就欠我一次不行吗？”
　　“希之哥哥真是对我太好了，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既然没有在一起，那我现在就不算失礼。”
　　“花可以等。”
　　“希之，你喜欢我吗？”
　　叮铃叮铃，陆希之头疼欲裂，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他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却脑海里都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是……
　　是……
　　是谁。
　　……
　　江东，木阳府，桃香县。
　　“王妃，听说您已经提交了结案卷宗，那我夫人……”方元贞焦虑不已。
　　楚曦玉安抚道，“不急。这只是逼某人跳出来，给我送线索。”
　　俞安想利用自己对付吴家。
　　自然会给她送来新线索。
　　敌人设的局，她也就不那么操心了，该利用的，还是要用一用。
　　“王妃，有个乞丐送来一封信。”冷言拿着信封急匆匆走了进来。
　　楚曦玉拆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个三个字。
　　品画轩。
　　……
　　木阳府的品画轩，在整个江东都赫赫有名。
　　这是当今的户部侍郎——吴家二老爷吴振的一座藏品楼。
　　文人墨客各有雅好。有人好棋，有人好琴，吴振好画。
　　吴家有钱。
　　他收集了大量画作，造了这座在整个江东首屈一指的品画轩。楼高八层，许人参观，只是一幅都不卖。
　　是很多文人雅客途径木阳府，必去之地。
　　“品画轩每天人来人往的，我夫人若是在里面，肯定早就被人发现了……”方元贞十分怀疑地看着这座藏楼。
　　他夫人能藏在里面？
　　“俞安不会查错。”楚曦玉看了一眼藏楼，道，“就算你夫人不在品画轩，也和这个地方脱不了关系。”
　　为了以免打草惊蛇，再死一个替罪羊。
　　楚曦玉没有直接拿出自己的身份，封锁品画轩。因为她现在也不能确定，俞安给她的这个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乔装了一番，进了品画轩。
　　他们都看过方元贞夫人的画像。若人真的藏在里面，一看便知。
　　品画轩大名鼎鼎，每日慕名前来观赏的人，不在少数。
　　两人大致观察了一下迎客婢女，没有一个眼熟。
　　于是两人开始细细观察每一幅画作……
　　画里，可能有线索。
　　“怎么样？”
　　转完了八层楼，两人停留在顶层。
　　楚曦玉摇摇头，“每一幅画作我都仔细观察了。其中的仕女图，没有和方夫人相似之人。如果是有什么关键性线索，藏在了某一副画里，还需要慢慢排查。”
　　-
　　
第656章 王爷夫妇查到真相
　　
　　“王爷你呢？有什么发现？”
　　君夜宸的视线在门窗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楼的风水，不好。”
　　世族大家最讲究风水，花盆摆那儿，门窗什么朝向都是有大讲究的。
　　吴家建楼，竟然没找个风水大师看看？
　　见楚曦玉一脸疑惑，君夜宸解释道：
　　“表面上看，是福泽之地，众星拱月。但这八层楼里画作的位置，都是以星宿排列，没找到月。”
　　“九乃极数。本王觉得这楼，少了一层。”
　　楚曦玉瞬间反应过来，“王爷是说，这品画轩，有密室？”
　　君夜宸指了指地底。
　　两人对视一眼。
　　是夜。
　　品画轩熄了灯，四处的商铺也都关了门。
　　夜色一片静谧，只剩下日夜戍守的侍卫。
　　君夜宸抱着楚曦玉，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品画轩。
　　白天他们已经把这里面的陈设记得清楚，虽然黑灯瞎火，也不至于磕着碰着，十分安静地避开。
　　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这里吗？”楚曦玉看着君夜宸站在中间的一根雕花梁柱前。
　　这是白天踩点之后，君夜宸怀疑的机关。
　　风水布局，机关密室……
　　楚曦玉不太懂。
　　“嗯，最后一层应该是第九层，会比第八层更小一些，所以只有在中间往下建，才是塔尖。其他地方，就歪了。吴振既然以风水星宿布阵，他必定讲究。”君夜宸说着，在那雕花柱上以加快的速度按了几下。
　　咔擦——
　　地板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你在这守着，我先下去看看。”君夜宸道。
　　楚曦玉认真点头，攥紧了手中的刀。
　　君夜宸一跃而下。
　　没一会儿，又回到了入口处，示意楚曦玉跳下来。
　　楚曦玉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在他的怀中。
　　这个地下密室，已经被君夜宸点燃了油灯，四下明亮。
　　如所预料的，这密室比第八层小，大概如普通人家的厢房大小，做成了八角的格局，是一个小小的塔尖。
　　但很空。
　　因为仅仅在密室中间，摆了三幅画。
　　密室正中间是一根柱子，以它为圆心，建了一座三面棱角的玉台。
　　画，挂在玉台上。
　　外面再用一层琉璃密封，保存的十分精细。
　　楚曦玉第一眼，就被这画吸引了。
　　因为这画布……
　　莹莹如玉。
　　她也算是此道行家，但就是云家大名鼎鼎的云缎宣，也没有如此好看……
　　三幅都是山水图。
　　作画人的手法高明，虽然比不上那些前贤画圣，但在当今世上，也是首屈一指。
　　楚曦玉走近了看，发现每一幅画上都有落款和印鉴。
　　吴振。
　　印鉴是他的私印。
　　这人倒是自恋。拿自己的画作，充作第九层的“月”。
　　楼上分明有些古代圣贤的画作，更强过他。
　　“俞安的意思，莫非就是说，掠走方元贞夫人的，就是吴振。”楚曦玉盯着三幅山水图观察。
　　但感觉没那么简单。
　　“我直觉，他想让我找的，应该是这三幅画吧。怎么？这山水图上，画着方夫人所在？”
　　君夜宸盯着那三幅画看了许久，冷声道：
　　“这是人皮。”
　　楚曦玉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再靠近了些许。她也没剥过人皮，若不是君夜宸提醒，怎么也看不出，这竟然是……
　　这般如雪的光泽……
　　竟然……
　　楚曦玉查案的时候，看见过不少死人，她没觉得有什么。但看着这三张被精心制作出来的美轮美奂的人皮……
　　她胃里一阵翻腾恶心。
　　吴振。
　　他……
　　楚曦玉瞬间明白了。这就是方夫人……
　　俞安所谓的看过方夫人，就是在这里看见的。
　　可恶！
　　吴振有如此残忍的嗜好，把人皮制成画布。俞安他们不知怎么查出了这件事，却对如此残忍的行径，不为所动。
　　拿它来布局，引自己出手。
　　楚曦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寻找线索。
　　果不其然。
　　在这玉台下面的暗格之中，有一本笔札。
　　吴振堂而皇之写着“画记”。
　　将他如何制成这三幅画的过程，详细写了下来，而且还告诉后人，这种人皮怎么硝制，怎么保存，怎么上色……
　　甚至写了如何筛选合适的人皮。
　　犹如挑选货物一般。
　　他不仅只做了这三张人皮。在这之前，他也有很多失败的经验……
　　这三幅是他引以为傲的成品。
　　他觉得这三幅人皮画，必定青史留名，和他的名字一起，流传下去。
　　楚曦玉恍然想起方元贞今天早上还絮絮叨叨：
　　“我夫人肌肤赛雪，特别容易辨认，人群中一眼看过去，她白的发光呢……”
　　楚曦玉也知道，吴振在新帝心中的分量。
　　户部尚书年纪大了，快要退了……
　　吴振就是他打算扶持上去的户部尚书。
　　如果没了吴振，户部自然是被宁王的人接下来了。
　　但是——
　　“吴振必须死！”楚曦玉拳头捏的咯吱响。
　　君夜宸牵住她的手，“嗯。”
　　刑部现在几乎成了两党私斗的工具，对于这种地方案件，疏漏太大了。
　　“回京以后，本王决定请奏陛下，设立都察院。监察天下刑案。再把那群一天天没事干的言官，全部丢进去，让他们好好弹劾。”
　　楚曦玉刷地一下看向他，“宁王肯定反对，陛下也未必能支持你。”
　　“我任都察院之主，离开京城，以身作则，巡查天下。宁王想我离京，不会阻拦。”君夜宸说道。
　　君夜宸在盛京城，破坏了他们太多好事。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吧？”
　　刑案确实很重要，但京城没了王爷，到时候……
　　“巡查天下的事，本王打算交给陆希之去办。清风，留守京城。还有姑母和穆家在，盛京城，翻不了天。”
　　言外之意，只是找个借口，离京。
　　楚曦玉瞬间反应过来，“王爷要去哪？”
　　“凌四和云家的关系，大盛查不到，只能去北夏。”
　　江东，他已经安排好了。
　　接下来的江北，不容有失。
　　“小北已经先行一步。有他接应，很安全。玉玉放心。”
　　楚曦玉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安不安全，我管。反正，我和你一起去。”
　　-
　　
第657章 抢亲，破毒瘴
　　
　　从品画轩回来，楚曦玉带走了三幅画和那本笔札，连同方元贞夫人案卷始末，重新写了一封折子，快马加鞭送到盛京城。
　　正当两人准备回京之时，流银钱庄送来了陆希之的消息。
　　楚曦玉收到信件，脸色瞬变。
　　“王爷，希二哥被人下药了！”
　　他喜不喜欢颜落落，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外人说不清楚。
　　但不管他喜不喜欢，他既然选择了和颜落落私奔，就绝对不可能半路把她抛下。
　　他必定出事了！
　　“我们现在赶过去。”君夜宸沉声道。
　　他写了一封筹建都察院的折子，传送京城，立即安排马车，折去雾州。
　　……
　　雾州，十万大山深处。
　　蛊梦族圣女和大祭司大婚，整个山寨都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和中原的拜堂不同，蛊梦族的成婚大典，在祭坛。供奉祭祀的神像，在神灵面前盟誓。
　　陆希之穿着一袭蛊梦族大祭司大婚的礼服。
　　繁复的七色花纹，绘制着神秘古老的图腾。
　　和蛊梦族圣女，并肩立在神像面前。
　　一个白胡子长老念着古老而拗口的祝祷词，四周的铃铛随风飘逸，叮当作响。
　　陆希之的脑海里，又开始回响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小铃铛说他忘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是……
　　他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那根断了的如意绳。
　　楚衍对他有多重要，他十分清楚。
　　而能和楚衍所送的平安绳一起系在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岂能无关紧要？
　　但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陆希之是一个聪明人。他心中有些许怀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处处都透着古怪。
　　但当他想要细想的时候，就会头疼欲裂，铃铛声不断在他脑海中叮当叮当，将思绪揉成一团乱麻。
　　等他回过神，已经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希之，该你了。”蛊梦族圣女小声提醒。
　　陆希之这才发现自己，又出神了。
　　他刚才出神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陆希之感觉头有点疼，将思绪按下，回归现实。
　　婢女捧着一顶银色的凤冠。
　　蛊梦族的成婚习俗，男子给女子戴冠，女子给男子系腰带。
　　长老的祝祷词已经唱完，该他为她戴冠了。
　　陆希之拿起银色凤冠，望向蛊梦族圣女。
　　有种浑浑噩噩的感觉。
　　仿佛现在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像是踩在轻飘飘的棉花上，又像是喝醉了一般。
　　但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有个声音不断在他脑海中响起，告诉他，这是他一见钟情的人，喜欢的人，想要娶的人。
　　他得偿所愿。
　　“嗖！”
　　远处有一支弩箭飞来，穿透了陆希之手中的凤冠，将它带起飞钉在了后面的树上。
　　“什么人？”
　　蛊梦族圣女冷喝一声。
　　蛊梦族有天然的七彩毒瘴，平日巡逻的人不多，今日圣女大婚，除了几个巡逻的，剩下的全部都在祭坛了。
　　所以……
　　当那几个巡逻的被收拾之后。
　　楚曦玉一行人畅通无阻……
　　“你想骗我希二哥成亲，也要看看我答不答应！”楚曦玉手持袖弩，冷冷指着蛊梦族圣女。
　　她勤于练习，如今已经不是那个连兔子都射不中的小丫头了。
　　君夜宸立在她的身侧，像一个保护神。
　　萧清风和白绯衣跟在两人身后，随行的还有一支白家军。
　　“你们怎么进来的？”蛊梦族圣女不可思议。
　　那七彩毒瘴，凡擅入者就会如陆希之一样，中毒昏迷……
　　没有她的解药，必死。
　　这些人……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在我们王爷面前玩毒？
　　“阿玉，你怎么来了？”陆希之望向她，“你先冷静一点……”
　　楚曦玉无奈叹了一口气，“王爷，先弄晕他吧。”
　　中毒的人，现在脑子不清醒，跟他说什么都是废话。
　　免得他等会要保这个什么圣女，闹的难看，到时候追悔莫及。
　　君夜宸扬手一挥，手中一根银针嗖地一下，扎入陆希之的昏穴。
　　他当场昏迷。
　　“全抓了，若有抵抗，格杀勿论。”楚曦玉脸色冷漠，指着蛊梦族圣女道，“这个除外，要活的。”
　　“遵令！”
　　白绯衣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蛊梦族的普通族人，只是山野村民，会下毒。
　　但偏偏遇上了君夜宸。
　　他们的毒，还真拿他没用。
　　在闯入蛊梦族之前，君夜宸就给大家调配了特制的解毒粉，专门针对七彩毒瘴，和蛊梦族可能饲养的毒物……
　　蛊梦族圣女眼见如此，立即点燃了祭坛上的一个大香炉。
　　青色烟雾散出。
　　祭坛里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就像爆竹在耳边炸破。
　　特别难受。
　　楚曦玉突然觉得像是没睡好一般，大脑昏昏沉沉。
　　场中的将士们，也被这蛊梦术影响……
　　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剑，转身往外走。
　　但下一刻……
　　一阵清澈悠扬的旋律响起。
　　那诡异的铃铛声，被明亮的音律所破。
　　蛊梦族圣女，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楚曦玉只感觉精神一震，眼眸恢复清明。
　　偏头看向旋律传来的方向。
　　君夜宸手中拿着一片随手摘的竹叶，放在嘴边。
　　吹叶成音。
　　“你——”蛊梦族圣女心生恐惧，忌惮地看了君夜宸一眼，拎起昏迷的陆希之，转身就跑。
　　君夜宸揽住楚曦玉，足尖一点，追了上去。
　　一追一逃。
　　很快，君夜宸就封住了蛊梦族圣女的去路。
　　“你们竟然敢追上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蛊梦族圣女晃了晃手中的铃铛。
　　附近万蛇窟里的毒蛇，一条条全部爬了出来。
　　从四面八方，将两人包围。
　　楚曦玉头皮发麻。虽然她知道君夜宸厉害，但这么多毒蛇一步步靠近……
　　“沙沙！”
　　君夜宸打开一个药瓶，白色粉末纷纷扬扬画了一个圈。
　　毒蛇根本不敢靠近药粉边缘。
　　“怎么可能？这些豢养的毒蛇，根本不怕普通的驱蛇粉。”蛊梦族圣女震惊了。
　　君夜宸眸光冷冽，手中一把袖弩对准她的脸。
　　“谁说是驱蛇粉？这是毒粉，你靠近，也一样死。”
　　-
　　
第658章 有人在等我，我想知道
　　
　　一个时辰后。
　　白绯衣带着人打扫战场。
　　蛊梦族圣女被五花大绑，一众族人对她倒是忠心耿耿，想救她，但都被捆住了。
　　陆希之被扎了昏穴，依旧沉睡。
　　“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万蛇窟是个好地方，很适合做你的归宿。”楚曦玉冷道。
　　“没有解药！”蛊梦族圣女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笑容狰狞，“你们杀了我，等他醒来，他会和你们反目成仇！因为在他心中，我才是他最爱的人！”
　　楚曦玉不自觉攥紧拳头，现在就想冲上去捅她几刀。
　　希二哥吃了太多苦。
　　被逐出家门，背负着母亲因他而死的罪孽，亲手收拾了自己的父亲和继母……
　　偌大的国公府空空荡荡。
　　当然还有楚曦玉根本不知道的，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他的隐忍克制，他的爱而不敢得，他的情路曲折坎坷。
　　好不容易，一切都慢慢变好了。
　　却被眼前这女子，轻飘飘全部摧毁。
　　他要怎么面对颜落落，怎么给颜家一个交代，怎么回京城？
　　你的一见钟情，凭什么要陆希之付出代价。
　　可恨至极。
　　“扔进万蛇窟。”君夜宸冷冷道。
　　蛊梦族圣女慌乱道，“你们不能杀了我，杀了我，陆希之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离不开我！他不能没有我！你们要是还想和他和平相处，就放了我！”
　　“本王不喜欢被人威胁。”君夜宸冷漠道，“没有解药，你没必要活着。”
　　“我可以放他走……让他跟你们走……”蛊梦族圣女害怕了，积极争取道，“我可以按照你们要求的，你们说什么，就让他做什么……我可以控制他，让他听我的话。”
　　楚曦玉墨色眼瞳幽幽盯着她，冷冽如寒霜，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她怎么可能让一个能控制陆希之的人活下来。
　　“放开我！杀了我，你们会后悔的……希之，希之救我！”蛊梦族圣女疯了一般的摇动手腕的铃铛。
　　昏迷中的陆希之，缓缓睁开眼睛。
　　但还没等他看清人，君夜宸直接将蒙汗药洒在了他的脸上。
　　再次陷入昏迷。
　　蛊梦族圣女绝望了。
　　被白绯衣拎着，丢进了万蛇窟。
　　“呸！还说陆希之对你一见钟情，你要脸吗？”白绯衣啐了一口。
　　毒蛇将蛊梦族圣女缠绕在一起。
　　很快……
　　她就中毒身亡。
　　接下来她的血肉，会被毒蛇分食……
　　……
　　蛊梦族，圣女的竹屋。
　　所有贮藏的古籍，都被众人翻了一个遍。
　　蛊梦术，是以令人神志不清的毒药，加上催眠术，一起控制人的歹毒手段……
　　根本没想过解除。
　　所以，蛊梦族圣女，自己也没办法让陆希之清醒。
　　若她真有法子，早就拿出来换自己活命了。
　　“现在怎么办？一直给他下迷药，让他昏迷着？不然我真的怕……”萧清风苦笑一声，“他醒来，会因为咱们杀了他‘心爱’的女人，和王妃闹的不愉快。”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
　　杀蛊梦族圣女简单，把陆希之救出来也简单，但要让他恢复正常……
　　很难。
　　现在他已经被控制了。
　　内心觉得自己喜欢那圣女。
　　心爱之人死在至亲手中。
　　让他在亲人和爱人之间，二选一？
　　这可别了，做个人吧。
　　白绯衣气恼地扔下手中的古籍，“这么多书，就没一本有用的。全部写着怎么蛊惑人心，真是恶心！这种东西就该烧了，不该存在人世。”
　　一直翻着古籍没说话的君夜宸，突然道，“以毒攻毒。”
　　“王爷你的意思是……”楚曦玉反应过来，“施展蛊梦术？”
　　蛊梦族圣女能催眠陆希之，篡改他的记忆，那同样地，也可以用这种手段再改回来……
　　“不过，毒烟已经损害了他的神智，如果再来一次，极有可能变成白痴。就算成功，会有什么后遗症，我也不能保证。”君夜宸说道。
　　毒医的法子，本就和传统的医术不同。
　　十分激烈。
　　也很容易留下不可避免的后遗症。
　　“那先把希二哥弄醒，问问他自己的决定吧。”楚曦玉拿不定主意。
　　她当然希望陆希之能够恢复正常……
　　但如果有可能让他变成白痴……
　　那她宁肯维持现在这样。
　　……
　　萧清风点燃了提神醒脑香。
　　不一会儿，陆希之就苏醒过来。
　　“希二哥，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楚曦玉怕他要问蛊梦族圣女的情况，到时候直接来个反目成仇，就没法继续了。
　　“你还记得我，对吧？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你先暂时不要想其他的，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丢失了部分记忆？”
　　楚曦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股脑扔了出来。
　　陆希之点点头。
　　他脑子里千万个问题，你们怎么会来？小铃铛呢？刚才他貌似是在成亲吧……
　　现在是什么情况？
　　但他对于楚曦玉的记忆，并没有缺失。所以，他完全信任楚曦玉。
　　“我现在和你说，你记忆是怎么丢的，你肯定难以相信。所以，这些咱们也都先别提了。现在有一个办法，能够让你恢复记忆。但是有风险，会对你的大脑产生损伤，有可能……会变成白痴。”楚曦玉望向他：
　　“你想试一试吗？”
　　“如果你不想尝试，我们会告诉你，你忘记的所有事情。但会和你现在的记忆，有些出入……”
　　如果是这样，他就算知道前面的事，还是会以为自己对蛊梦族圣女，一见钟情……
　　毕竟外人只能告诉他发生的事情。
　　却无法让他知道，他内心真正喜欢的是谁。
　　“我试！”陆希之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楚曦玉一愣，“你有可能……会彻底痴傻。”
　　“我感觉有人在等我。我想知道……”陆希之从怀中，拿出那断掉的如意绳，低眸看着它：
　　“是谁。”
　　哪怕，冒着彻底失去神智的风险。
　　也想把丢失的，找回来。
　　据说只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但是他，很想很想，记起来。
　　楚曦玉看向君夜宸，“王爷——”
　　君夜宸冲着她点点头。
　　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
　　
第659章 陆希之清醒，寻找落落
　　
　　密室外。
　　白绯衣值守。
　　“摄政王还挺厉害的。看古籍两遍，就把这玩意儿学会了。他能不能行啊，要不找个经验丰富的大夫来试试。”白绯衣有些担心。
　　万一陆希之出了事，变成白痴，楚王妃肯定要难过了……
　　还有颜姑娘……
　　虽然和她没什么交情，但是看着都觉得太惨了。
　　萧清风无法解释。
　　解毒粉找了个高价买来的借口。
　　大家都不知道真正调配解毒粉的人，就是王爷。
　　蛊梦术，一般的大夫，你让他照着学，他也不敢下手啊……
　　这种东西，也只有王爷这种毒医宗师，才有把握敢以毒攻毒。
　　于是萧清风果断转移话题——
　　“白姑娘，你那边有收到颜姑娘的消息吗？”
　　白绯衣果然被带跑了，摇摇头，“没有。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和石沉大海似得，一点影子都没有。她一个如此漂亮的柔弱女子，独自离开，真是令人发愁……”
　　“没消息，那说明起码没出事。她毕竟是颜家大小姐，人脉不会少，应该是特意避开了……”
　　这是萧清风寻找半个月无果后的推测。
　　她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那就好，她要是没出事，躲起来也好，让渣男焦急一下。”白绯衣冷哼一声。
　　萧清风苦笑，“这种事……陆公子也不想的，他也很无辜……”
　　“无辜什么啊，他要是早点和颜姑娘说一句，他是真心要娶她，哪怕后来他中毒了，说不要她了，那颜姑娘能信吗？”白绯衣不悦道：
　　“都是私奔的人了，是不是真心要娶人家，也不早点说。颜姑娘要不是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能走吗？”
　　“当然了，他要是对颜姑娘没那个意思，也行吧，现在这样各走一边也正好。”
　　萧清风被怼的哑口无言，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等会……
　　我到底是不是谋士担当啊？
　　怎么连白姑娘也看起来比我聪明一点？
　　“我们王妃呢？她怎么不在呀？”白小丫头左瞄瞄右瞅瞅。
　　君夜宸在里面呢。
　　王妃怎么会不在附近呢？
　　这不符合我对王妃的了解！
　　“王妃怕陆公子真的变成白痴，在翻古籍，找缓解这种毒烟伤害的药物……”萧清风解释道。
　　“那古籍不都被翻完了？”
　　“嗯，这不是太担心了吗，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
　　蛊梦族的古籍，在找给陆希之解毒的法子时，就翻了一遍。
　　再拦一遍，也和之前一样。
　　大家都找的很仔细，确无疏漏。
　　不过——
　　楚曦玉看着其中一本笔札，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和蛊梦术无关。
　　刚才大家就没太在意。
　　这记载的是蛊梦族百年前有一位圣女，曾因烧伤去医仙谷求药。
　　这笔札写的不详细，也没有说到底有没有治好。
　　但是……
　　求药这种事，那肯定是听闻有某种神药，能够治好，才会千里迢迢赶去。
　　医仙谷，距离雾州千里之遥。
　　在北夏境内。
　　“王妃，陆公子醒了！”白绯衣兴冲冲来报喜。
　　楚曦玉眼神一亮，起身往外走。
　　……
　　“阿玉，王爷，这一次谢谢你们。大恩大德，希之没齿难忘！”陆希之对着两人郑重鞠了一躬。
　　楚曦玉连忙扶着他坐下，“希二哥，你快坐好。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落落找到了吗？”陆希之问道。
　　萧清风摇头，“找了半个月，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陆希之脸色一僵，咬牙切齿道，“那个圣女呢？”
　　“喂蛇了。”白绯衣警惕看着他道，“怎么？你还是对她一见钟情啊？”
　　陆希之：……
　　“没有。”陆希之拳头捏的咯吱响。
　　他逃跑被抓，然后……
　　记忆被她篡改了。
　　“我要去找落落。找不到落落，我就不回京了。”陆希之攥紧拳头。
　　楚曦玉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我们这边有消息，也会立即通知你。但你知道，去哪找她吗？”
　　陆希之，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颜落落很了解。但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
　　他连颜落落想去哪儿，都不知道。
　　小女子和他倒是相谈甚欢。但说的都是他感兴趣和喜欢的事情。
　　很少谈起她自己。
　　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她，都是向日葵把自己开的美美地，凑到他面前，给他热烈的温暖。
　　明明是江北第一美人，世家子弟争相求娶的大小姐。
　　却在他面前，很低很低。
　　“没事，你慢慢找。颜家那边，我来解决……”楚曦玉见他如此，立即道。
　　陆希之坚决地摇头，“不。我把落落弄丢了，该我去负荆请罪。然后，去找她。”
　　一路走来，他一直被推着往前走。
　　以前和颜落落相处是这样，后来私奔也是。
　　现在他想让颜家，也想让颜落落知道，他欲求娶之。
　　“好。”楚曦玉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天大地大，但互相喜欢的人，一定会再相遇的。希二哥，我们等着喝你的喜酒。”
　　……
　　沈莫良折腾了一番，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没精打采的返回京城。
　　“这鬼地方，山高水远，本公子再也不想来第二次了！”沈莫良十分嫌弃这一带的荒芜。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望无际都是山水。
　　“三少爷，前面有个茶摊，歇歇脚吗？”随从殷勤问道。
　　沈莫良屁股都快颠成两瓣了，点点头，翻身下马。
　　一行人到了茶摊前，歇息。
　　但前脚刚坐下，后脚一群马蹄声响起，有人追了过来。
　　沈莫良回头一看，领头之人，正是陆希之。
　　这一次他不是单枪匹马了，身边跟着七八个蒙面杀手。
　　“走！快走！”沈莫良察觉他来者不善，转身就跑。
　　嗖！嗖！嗖！
　　杀手从马上一跃而下，凌空翻了两个跟头，封住了沈莫良的去路。
　　陆希之面无表情，步步逼近。
　　“陆希之，你别过来，我爹是丞相，我姐夫是宁王，你要是敢……”
　　话还说完，陆希之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人打翻在地。
　　“三少爷！”
　　侍卫急忙相救，却被杀手们拦着无法靠近。
　　陆希之拎着沈莫良的衣领，提着他的头，便往地上撞。
　　“砰！砰！砰！”
　　头破血流。
　　-
　　
第660章 沈莫良和谢蓉卿的下场
　　
　　“放开我！饶命！”沈莫良是个软骨头，眼见侍卫救不了自己，立马对着陆希之求饶。
　　但陆希之充耳不闻。
　　直把他撞的头晕眼花，鲜血从头顶磕破的伤口涌出，顺着脸颊流下。
　　“血！我流血了！”沈莫良惨叫一声，直翻白眼。
　　陆希之冷笑一声，一脚狠狠踩在了他的身下。
　　“啊！”
　　沈莫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整个人弓成一条虾，哭的涕泗横流，“救命啊！陆希之你完了！你完了！”
　　但陆希之又是一脚狠踩下去，反复碾压。
　　此人，对落落下了药……
　　那就让他这辈子都不能人道，从今以后都没办法再肖想落落。
　　“沈家不会放过你的……啊……”沈莫良疼的说话都不清楚，整张脸都憋紫了。
　　陆希之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一脚又一脚狠狠碾踩。
　　碾成稀烂。
　　……
　　半个时辰后，又一行人停留在了茶摊。
　　马车上挂着一个大大的谢字。
　　谢蓉卿被婢女搀扶着下车。山路实在颠簸，而来往路上就这一处歇脚的茶摊，自然要在这儿停一停。
　　“怎么感觉好像有血腥味？”谢蓉卿蹙眉，这腥味让她很不舒服。
　　守着茶摊的老婆子立即上前道，“刚宰了一只鸡。上一拨贵客非要喝鸡汤，杀了老妇养的老母鸡，哎……这位小姐您要喝汤吗？还有不少呢。”
　　“沈莫良？”谢蓉卿嗤了一声。
　　沈莫良和她一前一后回京……
　　这个纨绔她看着就恶心，自然不想和他同路。这一次没能套到陆希之，甚至有暴露的可能，都怪他。
　　“来一碗。”
　　老妇人辛勤地去添火加柴熬鸡汤，浓浓烟雾随风飘来……
　　谢蓉卿不由想到了那日，他们借毒烟坑害陆希之和颜落落之事……
　　看见这烟雾就十分敏感。
　　谢蓉卿心想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但下一刻……
　　“保护小姐！”
　　侍卫们反应过来，齐刷刷抽出长剑，但却是两眼发黑，摇摇晃晃摔倒在地。
　　“迷药……”
　　谢蓉卿站起身想要跑，却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
　　谢蓉卿再次醒来，正有人往她嘴里灌东西……
　　这番动静惊醒了她。
　　睁开眼，就见一个暗卫掐着她的嘴，将一瓶药液倒入她的嘴里。
　　她想吐出来，但被人强按着灌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谢蓉卿惊恐地瞪着眼前出现的人。
　　一袭红衣的楚曦玉。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还是刚才的茶摊，昏倒的侍卫，东倒西歪。
　　刚才煮鸡汤的老婆子已经不见了。
　　这里只有楚曦玉和那个冷面侍卫。
　　“那要问问你自己，给希二哥和颜姑娘下了什么药？”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谢蓉卿惊的花容失色，“媚药？楚曦玉，你……你竟然敢！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你们不也是仗着荒山野岭，出了事，往不知名的采花贼头上一推吗？真是好算盘呢。”楚曦玉冷笑。
　　颜落落中毒的事，肯定会有人背锅。
　　但不是谢蓉卿，也绝对不会是沈莫良……
　　他们可以将两人中毒，推到他们被不知名的采花贼盯上了……
　　那沈莫良就是替颜家找颜落落，刚好把人找到。她谢蓉卿就是担心陆希之的安危，刚好把人救回去。
　　到时候木已成舟。
　　颜家已经投靠了宁王，还能和沈谢两家撕破脸吗？
　　闷亏也只能吃。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我没见过陆公子和颜姑娘……”谢蓉卿心底一片慌乱，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道：
　　“你找错人了。沈三公子倒是一直在寻找颜姑娘的行踪，不知道他有没有见到。我只不过是跟着他后面，怕他迁怒陆公子，让陆公子受到伤害。”
　　“我是为了保护陆公子才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曦玉冲着她鼓鼓掌，“说的真好。今天我也没有见过你，你最好记得这句话。”
　　事到如今都还嘴硬。
　　拙劣的表演。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一声。希二哥在清江河畔听到了你和沈莫良的对话，你们尽管可以把今日的事，上报朝廷。到时候，希二哥也会把你们所做的事，原原本本公之于众。大家都没有证据，你觉得朝廷会怎么评判呢？”
　　楚曦玉漆黑幽深的眼眸，盯着她，一字一句，在谢蓉卿眼中犹如恶鬼一般可怖。
　　“希二哥和颜姑娘私奔，已是人尽皆知。他们之间有什么风流韵事，在外人听来，也不过如此。倒是不知道你们自诩清贵的谢家，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楚曦玉就断定了，沈莫良和谢蓉卿都只能吃这个亏。
　　他们不敢公开。
　　“楚曦玉，你放了我！我会报答你的！我一定会……你想要什么都行！”谢蓉卿彻底慌了。
　　药效在体内升腾……
　　她怕了。
　　“你忘了？这种极品媚药，是没有解药的。”楚曦玉指了一地的侍卫道，“都是你们谢家的人，你自己挑着用吧。”
　　谢蓉卿心底的恐惧犹如潮水一般袭来。
　　不可以！
　　绝对不行。
　　她可是谢家七小姐，怎么可以和这种下等人……
　　正在此时，陆希之拖着血迹斑斑的沈莫良回来了。
　　直接丢在了谢蓉卿旁边。
　　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捆成了粽子的四五个沈家侍卫……
　　其他的，已经在刚才反抗之中被杀掉了。
　　“陆公子，你帮帮我！我都是为了你，我是怕你被沈莫良欺负才来的……我喜欢你啊！”谢蓉卿一看见他，就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伸手抓住陆希之的袖子。
　　陆希之扬手一甩，十分恶心地退后一步。
　　“我可真是太烦你们这种喜欢别人，就要害人的千金小姐。能别玷污喜欢这两个字吗？”楚曦玉一把将她推在地上，正好摔在了沈莫良身上。
　　疼的他又是一声惨叫。
　　“这么多人，足够解你的药效。”楚曦玉说着，突然一顿，“啊差点忘了，谢七小姐可是名门千金，怎么能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在你现在还清醒的时候，不如……”
　　楚曦玉指了指茶摊，“里面有菜刀，一死保全名节，还不错吧？”
　　-
　　
第661章 负荆请罪，对不起
　　
　　茶摊十里外，官道。
　　“王爷，阿玉，就此别过。”陆希之抱拳，“你们一路小心，多保重。”
　　本来楚曦玉和君夜宸也要回京。
　　但是当时收到消息后，两人直接从江东赶回雾州，只来得及写两封折子回去。
　　而在他们解决蛊梦族后，京城那边也都有了回应。
　　吴振被判绞刑。
　　宁王在权衡利弊后，赞同了都察院的建立，但直接让君夜宸走马上任，也不必回京复命了。
　　你不是嫌弃冤假错案太多吗？这么喜欢巡查，那你就赶紧去！
　　慕容泽其实是不想君夜宸离京的。
　　但君夜宸本人上书请求，宁王党又支持，他没办法……
　　于是这几日，都察院的任令千里迢迢送到，君夜宸也就不打算绕路再去京城了。
　　楚曦玉则直接往明镜司上了折子，将自己借调都察院。
　　都察院新建，需要一些精通刑事的官吏把框架撑起来，各衙门往都察院放一些官员都是常事。
　　凰廷女官也可以暂时兼着朝廷的官职。
　　后面再卸下就行了。
　　自家王爷筹建都察院，楚曦玉去帮忙，明镜司自然不会说什么，还借调不少刑官过去……
　　于是，楚曦玉也不必回京复命了，直接和王爷一道就行。
　　“我们不在，你要小心沈谢两家的报复。他们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私底下，肯定会使绊子。”楚曦玉叮嘱道。
　　陆希之点点头，“没事，随便他们来。”
　　“一路顺风。”
　　陆希之乘上了回京的马车。
　　萧清风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啧啧感叹，“想不到陆公子文质彬彬，刚才对沈莫良下手可是太狠了，你们是不知道，那鲜血淋漓的，不堪入目啊！”
　　楚曦玉笑而不语。希二哥还是这样。
　　前世他把人的脑袋砍成豆腐脑的时候，楚曦玉也很震惊。
　　再温柔的人，也有逆鳞。
　　“希望他能早日找到颜姑娘，到时候我们一定赶回来，喝他们的喜酒。”楚曦玉轻声道。
　　白绯衣一脸害羞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想说什么？”楚曦玉看向她。
　　白绯衣羞红着脸，指了指茶摊的方向，“我就好奇，只是好奇啊！谢蓉卿会不会选择自杀？她要是死了，这事怕是闹大了吧。”
　　“她不会。”楚曦玉道。
　　白绯衣不解，“为什么啊？和两家下人做这种事……她肯定没脸苟活。更何况，还有沈莫良在一旁看着。”
　　楚曦玉扯了扯唇角，想起了和谢蓉卿的初遇。
　　那时候穆家画舫漏水……
　　魏广为了救她，抢自己的浮木。
　　给她腾位置。
　　若是一个有廉耻之心的人，那时候她就会阻止了。
　　脸这种东西。
　　谢蓉卿，从来都没有。
　　“因为她不要脸呗。”萧清风接过话，“真要脸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白绯衣深以为然点点头，“对！”
　　一行人都没管谢蓉卿和沈莫良最后如何。
　　在此分别。
　　萧清风要替君夜宸遮掩行踪，暂时不能回京。等陆希之来接他的班以后，再回京坐镇。
　　白绯衣要去江东，帮兄长撑白家场面。
　　两人便一道东行。
　　楚曦玉和君夜宸再一次乔装身份，装成普通百姓，北上。
　　……
　　盛京城，御书房。
　　“吴爱卿，吴振的事，朕很遗憾啊。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但是朕对你们吴家的信任依旧……相信爱卿你能接替他的位置，好好替朕看着户部。”慕容泽安抚道。
　　他昨天把吴振绞了。
　　今天立即让吴文阔顶了吴振的位置，安抚吴家。
　　“陛下对臣等一片爱护之情，臣铭记在心。臣二叔所做所为，给陛下蒙羞了。臣惭愧。”吴文阔恭敬说道。
　　慕容泽放下心，又给了吴文阔一堆赏赐，才让他下去。
　　等他走后，便愤怒地摔了茶盏。
　　“君夜宸！他现在实在狂妄。以前做什么都和朕商量，如今呢？他要杀吴振，就杀。温家的忙也不帮，直接把温家推到了宁王怀里！我江东大好的局面，都被他毁了！”
　　伺候的太监被吓的跪下一大片，瑟瑟发抖。
　　“都察院？冤假错案，能有朝中局势重要吗？京城没有他，怎么对抗气焰嚣张的宁王。君夜宸，实在可恶至极！”
　　慕容泽发泄了一大堆，但最终却只得全部忍下来。
　　因为……
　　不管他怎么忌惮生气，他还是要依靠君夜宸。
　　“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温莹，求见。”太监禀报。
　　慕容泽现在想起君家人就来气。
　　但是……
　　他又还必须给君家面子，忍着怒气道，“让她进来！”
　　……
　　盛京城，颜家别院。
　　陆希之跪在颜家门口，背着带倒刺的藤条。
　　“老爷！陆希之在我们大门外跪着，负荆请罪。”门童来报。
　　颜明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内心想着，你们作戏这么全套的吗？
　　连负荆请罪都弄出来了。
　　那老夫忍痛嫁女，好像更说得过去了。
　　“把这个登徒子，带进来！”颜明章故意沉着一张脸道。
　　没一会儿，陆希之便被带进来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冲着颜明章跪下。
　　颜明章心想：
　　不错不错，这小子还是很有礼貌的嘛。
　　这礼数可以。
　　“你这混账东西，竟然拐跑我的女儿，你还敢回来！看老夫不打死你！”颜明章拿起藤条，作势要抽人。
　　他的族弟颜则看着这一幕，不由好笑，连忙上前将人拦下道：
　　“大哥，先别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传出去我们颜家岂不是成了笑话。你们都出去！”
　　四周的婢女侍卫行礼，退下。
　　大堂里，顿时只剩下颜明章兄弟和陆希之三人。
　　颜明章将手中的藤条放下，伸出双手去扶陆希之，一张老脸眉开眼笑，“挺好挺好。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上月底沈二娶了云榛，我们颜家也和谢家定了一门亲事，现在你们再成亲，也就不扎眼了。”
　　“颜家主。”陆希之没有起身，挣脱了他要扶自己起来的动作，对着他叩了一个头：
　　“对不起，我把落落弄丢了。”
　　颜明章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你说什么？”
　　“我们在雾州，出现了一些误会，我把落落气跑了。”陆希之眉眼里皆是自责和痛苦，“对不起。”
　　-
　　
第662章 兄妹团聚，未雨绸缪
　　
　　“那落落人呢？”颜明章焦急问道。
　　陆希之摇摇头，“没找到。”
　　“没找到你回来干什么啊你！你这个混账小子！你敢欺负落落！”颜明章气的捡起自己刚扔的藤条，就要抽上去。
　　但见陆希之没躲没避没让……
　　气的呼地一下，抽在了地上。
　　“到底怎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颜明章忍着怒火道。
　　陆希之将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颜明章听完，气的再次拿起了藤条……
　　“大哥，冷静一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落落！”颜则拦住他，道：
　　“此事说来就是一个误会。”
　　颜明章气呼呼瞪着陆希之好一会儿，道，“算了，此事也是老夫的责任。嫁女儿就得矜持，等人家来上门提亲，我为了颜家，逼上门去，让落落觉得自己是被上赶着送出去的，她心底，没底气啊！哎！”
　　“你起来吧。赶紧给我把落落找回来！她要是找不回来，老夫和你没完！”
　　陆希之眼中闪过一丝焦虑，“落落没有动用颜家的关系网吗？”
　　“她若是动了，我们能什么都不知道？”颜明章气道，“你赶紧去找！”
　　陆希之突然想起什么，“落落给您寄过一封信，您收到了吗？”
　　“没有！”颜明章反问道，“落落给我写了什么信？”
　　陆希之心底一个咯噔。
　　落落给萧清风他们留下的信里，提到过，她去驿站给颜家主寄信。
　　她是先留了信在钱庄。
　　然后带着给颜家主写的信，去驿站……
　　但没有这封信。
　　也就是说……
　　她根本没有到驿站，她出事了！
　　……
　　初夏时节，燕州。
　　北疆的寒意，在初夏终于消散。自从年前那一场战役结束后，楚衍又带兵回到了燕州，而这一次，他已经荣升为一军主将。
　　冷寒雁，也成为了副将。
　　这一日，两人都故意支开了随行的亲兵，离开军营。
　　“楚将军和冷副将单独出军营了，怎么没个随行亲兵，现在北夏刺杀的奸细可多了……”一个校尉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好奇问道。
　　陈校尉一拍他的头，“你傻啊，这叫二人世界。行了，都各自忙各自的去，别去打扰将军。”
　　“对对对，陈校尉说的对！”
　　而众人眼中约会的两人，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后，悄悄地进了一家偏僻小酒馆。
　　撩开一间雅阁的帘子。
　　里面坐着两个人熟悉的人影。
　　“你们真的来北疆了！”楚衍又惊又喜，收到信他都觉得不真实。
　　他可是日日关注着妹妹和妹夫的动向。
　　朝廷的邸报才说，摄政王如今成了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正在江东一带巡查。
　　结果今天就收到密信。
　　他们来了。
　　“路过。”楚曦玉眉眼弯弯，“我们要去北夏，还请兄长早做准备，若有万一，接应我们。”
　　楚衍脸色瞬变，“去北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的身份若在北夏暴露，那就完了……你们要查什么人，我们有专门的眼线……”
　　这事儿，一般人还真的查不了。
　　“哥，要是能假于人手，我和王爷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楚曦玉轻声说道。
　　楚衍眉头皱成了川字，却没有说话。
　　就像楚曦玉没有阻止他来北疆，他再怎么宠着楚曦玉，也不能阻止她要做的事。
　　除了彼此保护，更是互相尊重。
　　“我们可以做点什么？”冷寒雁眼中满是关心，但她只问了这一句。
　　其他都是废话。
　　帮她就完事了。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当做没见到我们。以后如有需要，我会给哥哥写一封信……当然这只是未雨绸缪，也许根本用不到这一步。”楚曦玉说道。
　　如果到了楚衍率兵相救的地步，那必定十分危险了。
　　君夜宸在北夏也是经营多年，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否则他也不敢自己孤身入北夏，还带着宝贝王妃。
　　久别重逢。
　　四人喝了好几坛酒。
　　楚衍的酒量很好，但却是今天第一个喝醉的人。暮色时分，君夜宸和楚曦玉趁着夜色走了。
　　楚衍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酒坛，无言沉默。
　　“走了吗？”楚衍抬头，看着回来的冷寒雁。
　　冷寒雁点点头，“不送她？”
　　楚衍摇摇头，拎起还残存半坛的酒罐，咕噜噜灌了一口。
　　他们兄妹这一点倒是很像。
　　都惧怕分离。
　　他怕自己看见那一幕，会想把妹妹锁在家里，换自己去北夏。
　　他去行不行？
　　“摄政王敢带她去，肯定会保护好她的。”冷寒雁也不会安慰人，干巴巴说了这一句，默默喝酒。
　　两人便都没再说话，只是各自喝酒，偶尔互相碰一下。
　　没一会儿，桌上摆着的空酒坛更多了。
　　“明日要好好操练。”楚衍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
　　冷寒雁一脸疑惑，“你喝这么多，明天还能操练？”
　　“能！好好操练，灭了北夏。如果我们打下了北夏，玉儿哪里去不得？”
　　冷寒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冷清如她，也是被逗笑了。
　　北夏啊……
　　这可是中原数百年之敌。
　　就大盛如今糜烂的朝政，如此剧烈的内斗……
　　能守住北疆，不让北夏入侵，就不错了。
　　攻入北夏……
　　大概没有人做过如此奢望。
　　“你去吗？灭北夏，你去吗？”楚衍此时真的喝醉了，抱着酒坛，醉醺醺问她。
　　冷寒雁回过神，清冷的眼眸，却燃起滚烫的炽热，认真道：
　　“去。”
　　“不愧是燕州第一女将！”楚衍笑了。
　　这称号，是他们守住燕州，又支援凉州成功后，军营里传出来的。
　　冷寒雁势如破竹崛起，成了继楚衍之后，北疆年轻一辈第二颗耀眼的星辰。
　　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做将军的。
　　冷寒雁被夸的很不好意思。换个人，可能就谦虚的互吹了。
　　但冷寒雁不会。
　　她默默地拿起酒坛，将万千豪情，溶于这坛酒，与君共醉。
　　……
　　盛京城，金鼎楼。
　　仵作一向是最忙的。楚若纤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个案子，已经是日暮时分。
　　匆匆赶回家的路上，途径金鼎楼，正好遇上温莹和几个女官走了出来。
　　她们刚刚结宴，酒足饭饱。
　　“这不是楚三姑娘吗？看您这行色匆匆，刚下班呢？”温莹眸光一冷，上前把人拦住了，笑道：“仵作可真是辛苦。怕是还没用饭呢？我请你啊！”
　　-
　　
第663章 甩温莹一巴掌
　　
　　“谢温姑娘好意，不必。”楚若纤退后一步，不冷不热。
　　温莹还以为她会和自己翻脸吵架，到时候她就能仗着自己品阶高，拿一个不尊上官的罪名，好好敲打她。
　　结果……
　　温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也是，一个商贾之女而已，谨小慎微，怎么敢得罪皇后娘娘面前的红人。
　　“楚仵作，咱们都是同年结业的同窗，又一同在凰廷为皇后娘娘办差，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呢？”温莹笑盈盈道。
　　温莹身边的一个女官，立即接过话道，“温大人，您是明凰学宫结业，她是杏林苑，她还不配和您算同窗呢。”
　　“朝凰书院竟然出了一个仵作，这都多少年没有出仵作了！这可真是稀奇。”
　　“那可不是，正常好人家的姑娘，谁会去做仵作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嗜好……”
　　温莹听的心旷神怡，脸上却不悦道，“都不准胡说。仵作怎么了？仵作除了不能嫁入高门，也没什么不好的。那升职可是比一般人都快，听说楚仵作前几天刚晋升了正七品，恭喜恭喜，这般晋升速度，也就只有仵作了。”
　　“温大人何必自谦呢？您今天不是才晋升正五品！可比什么劳什子仵作快多了。这种走捷径的人，也比不上您明凰学宫的真材实料！”
　　“就是就是！”
　　温莹虚伪道，“我是明凰学宫出来的，和楚仵作比较，这不是欺负人吗？都快别说了。”
　　言外之意，楚若纤根本不配和她比。
　　几女都笑了起来，满是嘲讽和看好戏的表情。
　　但楚若纤十分平静，脸色如一滩沉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让让。我赶时间。”楚若纤语气淡然。
　　她不吵不闹，不生气，温莹就觉得仿佛一拳头砸在了软棉花里，恶气横在胸腔里，没有发泄出来。
　　楚曦玉她不敢招惹。
　　但如今楚曦玉已经不在京城，区区一个楚若纤而已……
　　“楚仵作好像对官职不太在意呢，也对啊，你攀上了穆国公府，做几品女官，又还重要吗？”温莹装作一副理解的表情，眼眸深处藏着嫉恨。
　　楚若纤一直云淡风轻，不论别人怎么笑话嘲讽她的职业，她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她提起“穆”，眼神才有了些许变化。
　　一点点冷意泛起。
　　“穆国公府？就她这仵作的身份，还有这一张脸，能进国公府的大门？开什么玩笑呢？”一个女官夸张道。
　　声音故意拉的很高，在这金鼎楼大门口，正是客来客往之地，立即引起不少人的围观和注意。
　　“你有所不知，穆小公爷对这位楚仵作，那可是捧在掌心里的。上次办案，她一个小小的仵作，敢在刑官面前插话，踩着前辈仵作的脸升官，还不都是靠小公爷撑腰，带着她直接闹到了明镜司。”温莹似笑非笑。
　　这话说的虽然是事实，但在她故意引导的措辞之下，不明真相的人，难免以为……
　　楚若纤上位，就是穆天宝撑腰。
　　明镜司给穆家面子。
　　一黑，黑了一群。
　　楚若纤眼眸里的冷意更深了。
　　但温莹见她如此反应，总算高兴了。还当你这泥人没脾气呢，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这穆小公爷是什么眼神啊，这种姿色，竟然也喜欢？”一个女官嫌弃道。
　　另一人接过话，“穆小公爷那可是风月场的常客，什么绝色没见过，这就叫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想不开，要吃一两回野菜。”
　　“这品味可真是令人称奇，不敢恭维。”
　　“那可不是，一般人哪能喜欢这种丑女。这种纨绔公子，难免有些不正常的癖好。”
　　几女闲闲碎碎，周围的百姓闻言，指指点点。
　　温莹薄唇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楚若纤毁容了，但是，听闻穆天宝反而日日都去探视她，哄她高兴。
　　带她去赏花，游湖，踏青……
　　她去寺庙上香，遇上了地痞，穆天宝不顾自己安危，拉着她就跑。
　　穆家为此在青云观后山找了一天一夜。
　　凭什么！
　　她都已经毁容了，穆天宝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温莹不甘心。
　　“啪！”
　　猝不及防地一耳光，甩在温莹的脸上。
　　她回过神，不敢置信地瞪着动手之人。
　　楚若纤？
　　几个嘲笑的女官也都目瞪口呆。
　　“你干什么！你殴打上官，你该当何罪！”温莹的狗腿子立即摇旗呐喊。
　　楚若纤却没管这些女官，视线盯着温莹，“温姑娘，小公爷看不上你，你求而不得，也不至于因爱生恨，如此侮辱他吧。我和小公爷清清白白，并无私情。他喜欢美人儿，并没有嗜丑女的喜好，否则以您如今的容颜，应当是，独占恩宠了？”
　　她开口的第一句，是维护穆天宝的名誉。
　　“你胡说八道什么！”温莹又气又急，脸色青的难看。
　　楚若纤不再多言，只是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众人，反过来对温莹指指点点。
　　“楚若纤，你敢打我，你以下犯上，来人，给我带回去，倒是要看明镜司怎么交代。她们司里的人，竟然还如此没规矩！”
　　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温莹实在不想在这种地方久呆，决定先回凰廷。
　　反正……
　　逼得楚若纤动了手，接下来可以光明正大的惩处她了。
　　几个女使上来要抓楚若纤……
　　还没动手呢，二楼临窗的雅阁里，哐当砸下来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正对着温莹的头。
　　瓷碗撞的四分五裂，浓汤哗啦淋了她一脸，还有几片西红柿挂在她的头发上。
　　“谁？”温莹恨得牙痒痒，抬头。
　　便见一袭锦袍的公子哥，翻窗跳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把洒金折扇，指着温莹等一行人，怒气冲冲：
　　“谁给你们的胆子，造谣侮辱小爷？活的不耐烦了？”
　　韩文曲和郭大志带着侍卫跟了过来。
　　自从上次吃了亏以后。
　　现在这群纨绔子弟出门都带几十个打手，随时准备干架。
　　“干什么？在小公爷面前放肆！”
　　“赶紧滚！不滚打断你们的狗腿！”
　　温莹和几个女官又气又怕。和这帮纨绔子弟怄气，只有吃亏的份。
　　他们的身份搁在这，只要不把人弄死，背后的家族都能摆平。
　　于是几人对视一眼，连找楚若纤麻烦也顾不上，落荒而逃。
　　-
　　
第664章 三姐，是不是因为我？
　　
　　穆天宝走到楚若纤面前，诧异地看着她，“三姐竟然会打人，长见识了。”
　　楚若纤立即把刚才扇巴掌的手背在身后，眼眸里的寒意，早在看见他那瞬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被他这么一说，耳根都红了。
　　腼腆地，羞怯怯。
　　被穆天宝看见自己打人，莫名有点难为情。
　　“三姐刚从明镜司出来，还没吃饭吧？一起。”穆天宝不由分说，拉着人往二楼走上去。
　　人群陆续散去。
　　二楼雅阁，丰盛的酒菜，琳琅满目。
　　韩文曲和郭大志刚坐下，穆天宝道，“老韩，你们去酒窖再搬几坛。”
　　“啊？让随从去就行了，哪需要本公子亲自……”郭大志话还没说完，韩文曲已经捂住他的嘴，将他拽了出去。
　　“干啥啊你！”
　　“你傻不傻，小公爷显然有话要和楚姑娘单独说。让咱们出去呢。”
　　虽然搬酒这个借口，真的十分敷衍。
　　但难为小公爷还找了一个借口，咱们不得配合一下？
　　两人说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刻，雅阁的门就被他们关上了。
　　偌大的包厢之中，只有他们两人。
　　穆天宝确实是有话要问，也是个藏不住的话，直接问道，“三姐，温莹害你，是因为我？”
　　楚曦玉没告诉他，这件事和他有关。
　　而是等楚若纤苏醒以后再做决定。
　　楚若纤不想穆天宝知道，所以，所有知情人，都对他守口如瓶。
　　穆天宝完全没有意识到，此事因自己而起。
　　以他的智商，确实很难理解，自己和温莹没什么，和三姐也没什么，温莹就莫名其妙因为自己，对三姐下此毒手？
　　他不知道女人的嫉恨心有多可怕。
　　“不是。”楚若纤立即否认。
　　穆天宝道，“你刚才和温莹的话，我都听到了！她觉得我们是一对，你又说她得不到我，因爱生恨。那她当初……”
　　“和你没关系。她嘲讽我，我顺势反击而已。”楚若纤道。
　　“那你和温莹无冤无仇，她当初为什么要害你？”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想明白。
　　不过对于他来说，小姑姑说是温莹害的，那就是温莹。
　　没有原因，也相信小姑姑。
　　“害一个人不需要理由。”楚若纤说道，“可能就是看不顺眼。”
　　穆天宝默然。
　　他没再多问，因为他再傻，也知道，楚若纤不会承认。
　　三姐这么好的人。
　　怎么会告诉他，我的脸，就是因为你，才被人害成这样。
　　她不会认的。
　　“老韩他们搬个酒怎么久，我去看看！”穆天宝起身出去找人。
　　没一会儿，三人就一人抱着一坛酒回来。
　　大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嘻嘻哈哈。这三人都是活宝，凑在一起，笑声就没停过。
　　吃完饭，穆天宝送楚若纤回府。
　　他没再提温莹。
　　楚若纤就觉得自己糊弄过去了，也没多想。
　　但次日，穆天宝就立即召集韩文曲和郭大志，商议要事。
　　“小公爷，你把我们大早上喊来，就是问有没有能治楚三姐的大夫啊？当然没有啊。如果有，不早就给你弄来了。”韩文曲一脸茫然。
　　自从楚若纤出事，穆天宝就立即让他的狐朋狗友到处寻找大夫。
　　也不止楚曦玉一人为她费心。
　　大家能找的人都找了，能想的办法也都想了。
　　悬赏名医的金榜，现在还贴在大盛各个角落呢。
　　“老韩说的没错。这不论是御医、名医、神医、毒医，哪怕是村里跳大神的巫医，咱们都试过了。真没人能治。”郭大志掰着指头数道。
　　穆天宝脾气都写在脸上，十分难看。
　　“你以前不是觉得三姐脸上的疤，是她不屈的风骨，特别酷吗？”韩文曲不解，“怎么突然又着急了？你现在觉得不好看了？”
　　“好看！当然好看！这天下有几个能像她这么厉害，当然酷了。”穆天宝说着，皱起眉头，“但是——”
　　一想到三姐是因为自己遭了罪，心底就很不是滋味。
　　他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唯一能补救的，只有把三姐治好。
　　“小公爷，你的心情，兄弟理解。这要是我亲姐出了这种事，我也难受。不过……天底下能试的大夫都试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韩文曲安慰道。
　　天底下？
　　穆天宝突然反应过来，“老韩你说的对啊。大夫应该去北夏找。”
　　“啥？我没说北夏？”
　　“大盛的大夫都试完了，还有北夏！对！”穆天宝瞬间想到什么，旋风一般地冲出门，“我有事回家了！先走！”
　　……
　　穆紫萝在城防营经过训练之后，终于启程前往北疆。
　　不过……
　　她并没能去自己心心念念的燕州。
　　穆家在北夏的情报网，需要一个新面孔。穆家那十几位女将，都是北夏重点防范的对象……
　　一来二去，干脆决定让名不见经传的穆紫萝前去。
　　穆老太君虽然宠孙儿，但对于这种事，却是毫不阻拦。
　　战场。
　　这是穆家人的归宿。
　　只要她选了这条路，穆家，不仅不会拦，而且还会对她更严苛的要求。
　　“哥，快出来。”穆紫萝小声道。
　　马车座位下响起一阵悉悉率率声，爬出一个锦衣公子哥。
　　穆天宝长呼了一口气，“咱们进北夏了吗？”
　　“进了！”穆紫萝一张小脸纠结在了一起，“我觉得奶奶知道后，肯定要把我打死。”
　　他哥说不舍得她这个妹妹，千里迢迢从京城送到北疆……
　　这本来没什么。
　　当年穆九娘出征的时候，他们也泪汪汪送过呢……
　　关键是——
　　到了北疆以后，她要潜入北夏出任务，她哥却不返回京城。
　　偷偷跟她进来了！
　　穆紫萝现在心底就是后悔，十分后悔。她怎么就在穆天宝的死缠烂打之下松了口，带他来北夏呢？
　　哎。
　　“别慌，她追不来北夏。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穆天宝坐在地上，摊开因为蜷缩太久而酥麻的四肢。
　　“糕点！”穆紫萝指着桌上的食盒，道，“哥，我已经想象到了接头人看见你，会是怎样崩溃的表情。”
　　穆天宝拿起糕点往嘴里塞，十分骄傲道，“小爷反正我已经混进来了，想让我回去，没那么容易。妹妹能来，哥哥也能来，问题不大。”
　　-
　　
第665章 暗钉阁，楚曦玉遇袭
　　
　　我觉得问题很大啊。
　　穆紫萝默默地拿额头面对着车壁，嘴里念念有词。
　　“你这是在做什么？”穆天宝问道。
　　穆紫萝哀怨瞅了他一眼，“面壁思过。”
　　……
　　北夏国，富阳郡，常氏布行。
　　夜色深沉。
　　君夜宸低眸看着手中郡守府的布防图，视线在几个标注红点的地方，重点记了下来，便将图纸拿起，放在灯下点燃。
　　烧成灰烬。
　　“记下了？”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这毕竟是在北夏地盘。
　　不得不小心。
　　自从过了北疆防线，进入北夏地界，两人每到一地都会换一个新的身份。
　　君夜宸的情报网密集，几乎每个大郡都有接应的人手。
　　一行人顺利进入北夏腹地。
　　迄今为止，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而就在今早，探子传来消息，凌家三公子低调前往富阳郡，和郡守私下见面。
　　凌家现在是君夜宸重点监控对象。
　　他决定亲自带人去查探一番。
　　楚曦玉这种时候，自然也就乖乖待在布行，等着接应他了。
　　“嗯。”君夜宸回头望向她，“不必担心，很快就回来了。暗钉阁所有据点，你都记下了吗？”
　　暗钉阁。
　　是这情报组织的名字。
　　暗处的钉子。
　　有的据点是商铺，有的是小世族，有的是江湖某个门派，甚至还有不少线人就是普通的农户。
　　遍布北夏，密密麻麻。
　　暗钉阁的所有据点，除了一直在这里主持大局的副阁主，就只有君夜宸一个人知道。
　　而如今，他让楚曦玉将一切都背下来。
　　确保她在北夏行事。
　　“都背下来了。”楚曦玉点点头。
　　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在这儿等我回来。阿银，保护好王妃。”
　　“是。”
　　银月在将舒婵一行人送至江东，和景国遗族会面后，便立即前往北疆，和他们汇合。
　　冷言跟了萧清风。
　　作为摄政王的贴身侍卫，方便打着摄政王的旗号办事。
　　他们仅仅三人入北夏，毫不引人注目。
　　当然了，暗钉阁还有无数人手，一路为他们保驾护航。
　　只不过，连暗钉阁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是暗钉阁那位神出鬼没的阁主。
　　当年他一手建立了暗钉阁，后来由副阁主接手……
　　从此几乎再也不见他的踪迹。
　　君夜宸走后，楚曦玉便独自坐在厢房里，翻阅着医仙谷的资料。
　　这都是暗钉阁收集来的。
　　医仙谷主，是北夏第一神医，和北夏朝廷关系匪浅。太医院不少御医，都是从这儿出去的。
　　属于受官府保护的民间医学门派。
　　所以，想要硬抢，一不小心，就会直接对上整个北夏朝廷。
　　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楚曦玉正要说什么，银月突然小声道：
　　“王妃，有大批官兵靠近！”
　　什么？
　　楚曦玉脸色微变。
　　很快，布行掌柜的就跑了进来，焦急道，“阁主夫人，这里暴露了！属下带您从暗道离开！”
　　“怎么会突然暴露？”
　　楚曦玉觉得这个时机有点巧。
　　凌三今天刚来富阳郡，暗钉阁在富阳郡最隐秘的据点，就暴露了一个……
　　怎么看都奇怪。
　　“不知道。咱们一向隐秘，很少会被发现。但蒋家已经带人把整个布行都包围了，若是落在他们手中，只怕您的身份会暴露。”常掌柜担忧道。
　　阁主夫人是绝对不能落在北夏官府的手中。
　　整个布行就是拼了命，也要为她拖住官差。
　　楚曦玉觉得这一次的针对，十分明显。但是，她和君夜宸来到北夏的消息，不应该有外人知道吧？
　　布行的密道，直接通往城外的一处小树林。
　　一行人甩开官差，跑到了密道出口。
　　“不对劲，外面太静了。”楚曦玉拉住了正要跳出去的银月。
　　银月眸光一沉，“外面有埋伏？”
　　“很有可能。我怀疑这一次布行的据点暴露，是有内奸。那这密道的出口，被出卖，也很正常。”楚曦玉轻声道。
　　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布行，阻拦官差。
　　现在这个密道里总共也就不到二十个人。
　　外面的埋伏不知多少，二十个人，起不了什么作用。
　　“阁主夫人，等会儿官差从密道追来，那咱们就被包饺子了。是回去，还是出去，您做个决策吧。”常掌柜担心道。
　　前有狼后有虎。
　　“不能回去。虽然回去我们人多，但在城里，耗也能把大家耗死。只要他们封了城，我们根本出不来。”楚曦玉分析着目前的局势，冷静道，“兵分两路吧。阿银，你冒充阁主，这里只有你是生面孔，我不知道他们知道多少。如果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能让他们知道，阁主还在城里。”
　　银月点点头，“但没有我保护您的安全……”
　　“他们应该都会追着你去，倒是你要注意安全。”楚曦玉叮嘱道。
　　银月便没再多言。
　　如果真的是来堵暗钉阁的阁主，那这些人肯定追着阁主打，一个阁主随行的女人，他们未必花多少力气。
　　银月带着人率先冲了出去。
　　埋伏的官差，有一半跟着他走了。但也还有一半，堵着洞口。
　　这一下，楚曦玉明白，暗钉阁主的消息，这些官差应该不知道。
　　他们没有什么重点照顾的对象，一视同仁。
　　但这也好。
　　银月那边说不准能跑出去。
　　“保护夫人冲出去，咱们拼了！”常掌柜带着人冲了上去。
　　一片兵荒马乱。
　　暗钉阁的人，越打越少。
　　还没冲出树林，最后只剩下楚曦玉一个人。
　　“嗖！”
　　一支燃着火的长箭，射入树林之中。
　　下一刻，无数的黑衣杀手，拿着弓箭，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
　　银月虽然是个高手，但他一个人也抵不过密密麻麻的官差。
　　一路冲，一路打，内力耗尽。
　　“锵！”
　　破空声响起，箭矢从他后背袭来。
　　银月感知到了，但这一刻，他招架着三把砍过来的刀，根本没法腾挪。
　　“砰！”
　　预料之中的箭尖，并没有插入血肉。
　　银月回头一看，一个蒙的严严实实的黑袍男子，不知何时，飞了进来，挡在了他后面。
　　一剑击落箭矢。
　　两人背靠背站着。
　　离得极近。
　　一丝清冷的摇雪香，若有若无。
　　祁北，来了。
　　-
　　
第666章 快去救王妃
　　
　　祁北的轻功惊人，他拉住银月就跑，官差跟着两人追……
　　他特意往密林深处而逃。
　　马无法入林，众人只得拔足狂奔，那更追不上了……
　　很快，便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寂静山林，月色如水。
　　祁北将人随手一甩，银月便稳稳坐在了一根粗重的树干上，树影微晃。
　　“你怎么这么重？”祁北立在另一根树干上，伸手扯下了蒙面巾，露出了那一张英俊而棱角锋利的脸。
　　银月：……
　　他这么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有点重量，实属正常。
　　当然了……
　　最主要是因为他内力耗尽，全靠祁北带着跑，所以累赘了些许。
　　“快去救王妃。”银月顾不上和他掰扯自己的体重问题。
　　祁北一愣，“她也遇险了？那君夜宸呢！”
　　“王爷在城里，郡守府，情况不明。暗钉阁一个据点被端了，我和王妃分头逃跑，本以为他们会冲着我来，没想到……还留了一半的人马……”
　　祁北嘶了一口凉气，足尖一点，整个人犹如流星，飞速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银月的内力耗尽，此时需要恢复，无法和他随同救人。
　　看着祁北飞去救人，银月稍稍松了一口气。盘腿闭目调息。
　　希望，来得及。
　　……
　　祁北赶到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堆尸体。
　　那群官兵正在打扫同伴的尸体，一个年轻公子哥愤怒咆哮着：
　　“怎么让他们都跑了？这可是暗钉阁的重要人物！煮熟的鸭子都能让你们放飞，你们可真是厉害！”
　　祁北藏匿在树梢间，眯眼打量。
　　蒋家老六。
　　北夏四大门阀之一，怡王派系。
　　看样子楚曦玉已经跑了？
　　谁救的？暗钉阁的援军吗？
　　既然她没被抓，那先去郡守府看看君夜宸的情况吧。
　　祁北悄无声息离开，换了一个身份，光明正大进了城。
　　……
　　天蒙蒙亮时分，马车停了下来。
　　半夜颠簸。
　　楚曦玉还没强悍到能记住北夏的路，也不知道这群从官兵手中将她抓过来的人，把她送到了哪。
　　楚曦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捆的严实的手脚。
　　他们做事麻利，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是先用麻药，再捆成粽子。
　　还点了哑穴。
　　楚曦玉没有呼救的机会，也无法半路逃跑。
　　“人抓来了啊？”马车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那女子的声音犹如空谷夜莺，透着三分笑意，未闻其面，就觉得应该是一个温柔的美人。
　　黑衣人道，“是！”
　　“快带进去，给侯爷瞧瞧。”车帘子被撩了起来。
　　两个黑衣人，将她提拉着丢下马车。
　　楚曦玉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地。
　　这是一处十分僻静的大院。四周没有人烟，远处都是青山。
　　院前栽着一大片的梨树。
　　如今已经是花谢时节，大多枝头只剩残蕊。零星晚梨，随风簌簌，落英缤纷。
　　莫名有一种萧条零落之感。
　　“姑娘真是个美人儿呢。”那夜莺一般的女子蹲在了楚曦玉面前，打量着她的模样。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鹅黄色长裙，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十分漂亮。
　　楚曦玉为了掩人耳目，用妆容稍稍修饰过。
　　不像原本的容颜，那么招人眼。美貌女子，太容易引起注意了。
　　如今的她，皮肤黝黑，眉毛粗壮，尤其是点了一脸的雀斑。
　　怎么也不算什么美人儿。
　　“抬进去吧。”那女子打量完，便站起身，转身带路走了进去。
　　一众黑衣人都很听从她的命令。
　　当即有两个人一头一脚的抬着她，将这个“粽子”，抬了进去。
　　这院子位置偏僻，但却很大。
　　绕了好几条长廊，才停了下来。楚曦玉暗中观察着，这一路上的雕梁画栋，虽然十分清雅，但也是造价非凡，必定是富贵人家。
　　侯爷？
　　北夏的公侯如过江之卿，但敢在官差手中抢人的，没多少。
　　对方为什么要抓自己？
　　从昨晚据点暴露，到被不知名的黑衣人抓走，楚曦玉感觉事情很不简单。
　　现在就是不知道王爷那边……
　　有没有出事。
　　“侯爷，人抓来了。”那女子说道。
　　楚曦玉被他们横着放在了地上，整个人又绑成粽子，站不起来。
　　但也不妨碍她躺着观察这个人。
　　顿时，呆住了。
　　这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袭藏青色卷云刺绣锦袍，有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五官轮廓细腻，给人一种翩翩公子之感。
　　但偏生有一双阴郁的眼眸，眉眼间堆积着凌厉的冰霜，硬生生破坏了这种温雅的气质，却也不觉得难看，反而别有一种风味。
　　这个人，楚曦玉从未见过。
　　但是……
　　他们来北夏之前，做了充足准备。凡是北夏高层的资料，她全部都背了下来。
　　每一张脸，她都记住了。
　　尤其是这个人，她忍不住多看了几遍。
　　这张脸，绝对不会认错。
　　北夏无凉候——季楚。
　　他的父亲，就是北夏上一任国师，和爹同归于尽，葬于北凉城那一位。
　　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在他爹战死以后，自己改了名。
　　一个字，楚。
　　而北夏朝廷对他的期望，从封号，可窥一斑。
　　历任国师都是孤臣。
　　所以他没有什么家族作为后盾，从那资料上来看，他娘很早便亡故，接着他爹战死，北夏荫封他为无凉候。
　　他自幼和北夏太子一起长大，是太子侍读。
　　但可不巧……
　　北夏帝迄今为止，已经废了三个太子。
　　他在太子被废后，便没了消息。毕竟，北夏谋臣的传统，一生不事二主。
　　情报上说的是，日渐消沉，声色犬马，已经废了……
　　才怪！
　　这叫废了？那不废得嚣张成什么样儿？
　　楚曦玉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已经搞成了这个鬼样，他能认出我是谁不？
　　如果认出来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就真是横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真丑。”季楚瞥了她一眼，语气十分嫌弃。
　　那美人儿姑娘浅笑道，“侯爷，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姑娘骨相可是难得的美人，就是黑了一点。”
　　“还是很丑。”季楚已经将视线挪开，一副看了脏东西的嫌恶，“带下去。”
　　美人儿姑娘惊讶道，“不审审吗？听说是暗钉阁的大人物。”
　　-
　　
第667章 杀父之仇，季楚
　　
　　“随便。交给陛下去审，没兴趣。”季楚随意道。
　　美人儿姑娘点点头，“有这一份功劳，太子殿下重返朝堂，应是有希望了。”
　　楚曦玉就这么又被捆着手脚抬了下去。
　　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根本没认出自己，这是要把自己献给北夏帝？
　　接下来的几日，楚曦玉处于软禁状态。
　　无凉候再未见过她。
　　那个叫蔓蔓的美人儿，偶尔会来套问一下消息，她滴水不漏。
　　反倒楚曦玉从她那儿套出了不少。
　　比如，那天带兵去抄常氏布行的是北夏四大门阀之一，蒋家的六公子。
　　蒋家千金是怡王妃。
　　北夏朝廷自从废了三个太子，适龄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便只剩下怡王和端王。
　　北夏的内斗，比起大盛有过之无不及。
　　已经废了三个太子，现在两个亲王，争得你死我活。
　　不过他们好在皇帝没死。
　　上头有一个皇帝压着，不论朝堂怎么闹，都在可控范围，边疆对于大盛的压制，一直很稳。
　　不像大盛那边……
　　宁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自立……
　　再比如，蒋家什么人都没抓到。所以这几日戒严了，全城封锁搜查。
　　“无凉候直接在蒋家手里抢人，不怕把我交上去了，蒋家知道是他截的人，找他算账？”楚曦玉问道。
　　蔓蔓浅笑，“反正没有这件事，怡王也要针对侯爷。也不差这一笔账。”
　　“？”
　　“他们曾经拉拢过侯爷，在太子殿下被废之后。侯爷都拒绝了，所以现在，他们对侯爷恨不得除之后快。因为侯爷在的一天，他们就会担心，太子还会复出呢。”
　　季楚确实有这本事。
　　被废的三个太子，他效忠的那个，是唯一还活命的。
　　剩下两个，坟头草都高了。
　　“我是说，他现在除了一些杀手，应该也没什么势力吧。没有家族，太子又被废，北夏帝也不用他，他这种情况下，还敢得罪蒋家和怡王……笃定把我送给北夏帝，是份天大的功劳？”楚曦玉水灵灵的眼眸，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他知道我是谁吗？”
　　蔓蔓一噎，“侯爷自然不知道的。侯爷怎么盘算，奴不过一个婢女，又岂能知道。姑娘快些收拾了吧，等会就要出发了。”
　　“去国都？”
　　“姑娘真是聪明。蒋家封锁数日，查不到人，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
　　楚曦玉很配合的上了马车，启程。
　　只有离开这个院子，她才有机会，给君夜宸传递消息。
　　暗钉阁所有据点，她都已经熟念于心。
　　一路往国都而行。
　　季楚不像那些大氏族，各地都有自己的落脚点，少不得要打尖住店。
　　而且为了掩饰她的身份，只拿她当做婢女……
　　并没有完全限制她的行为。
　　这便给了楚曦玉可乘之机。
　　这日，一行人到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楚曦玉终于找到机会，将一团纸，塞给店小二。
　　这酒楼，就是暗钉阁的据点之一。
　　……
　　出了城。郊外荒芜，人烟渐少。
　　季楚的车队，有两辆马车。他自己一辆，楚曦玉一辆。
　　蔓蔓不去伺候季楚，反而总是和她坐一辆车，将她盯得严严实实。
　　“姑娘自从被抓了，就一直很乖，不逃也不反抗，真是奇怪。怎么也不骂几句呢？”蔓蔓笑吟吟看着她，眼神里都是好奇。
　　楚曦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家侯爷现在连看我一眼都嫌，要是骂他被他听到，他一时生气，砍手断脚，岂不是自讨苦吃。”
　　就算要把自己献给北夏帝，但是……
　　砍掉一只手，也不影响这份功劳。
　　杀父之仇在这儿，季楚竟然没剁她一根手指？
　　这让楚曦玉还不能断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毕竟此人啊……
　　连自己名字都改了，他能不恨楚家人？
　　“姑娘真是一个妙人呢。”蔓蔓笑道。
　　突然，马车骤然一停。
　　“蔓蔓姑娘小心，有埋伏，别出去。”门外的侍卫提醒了一句。
　　接着便是刀剑相交声响起。
　　“该不会是蒋家的人找来了吧。你躲好，落在他们手中，未必有跟着我们……”蔓蔓话还没说完。
　　楚曦玉已经一记手刀，砍在了她的后脖颈。
　　蔓蔓软绵绵昏倒了。
　　楚曦玉撩开车帘偷看了一眼。
　　暗钉阁的反应很快，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召集了这么多人手。
　　此时马车四周的侍卫，都和暗钉阁的黑衣人打了起来……
　　就在楚曦玉考虑是下车，还是在车上等他们来救的时候……
　　一个身手极好的黑衣人凌空飞到了车厢，撩开车帘，望着楚曦玉道，“是你求救？代号！”
　　那纸团上，楚曦玉用暗钉阁的密文，写着求救信息。
　　因为暗钉阁的成员之间，相互也不认识。
　　为了保密，每个人都以代号相称。
　　而一般收到这种消息，他们会上报给高层，确定暗钉阁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再出动人手。
　　“小白。”
　　这是她的代号。
　　那黑衣人放下心，拿起马鞭，猛地一抽，驾车往外冲。
　　无凉候的人立即追上来。
　　但这一次，暗钉阁准备很充分……
　　把他们拦住了。
　　没一会儿，那黑衣人就驾车把人甩开了。
　　“我要见阁主，你帮我传一个消息。”楚曦玉见脱险，松了一口气。
　　事情比自己想象中顺利。
　　接下来，只要和君夜宸汇合就……
　　马车停了下来。
　　随行还有七八个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包围。
　　但下一刻，他们齐齐将刀，对向了楚曦玉。
　　“你们……干什么？”楚曦玉眼神一凝，“你们不是暗钉阁的人？”
　　但不对啊。
　　密文，只有暗钉阁的人才能看懂。
　　下一刻，黑衣人扬刀砍了下来。
　　“嗖！”
　　原本昏迷的蔓蔓，突然一个翻身，拽着楚曦玉飞出车厢，手中一把暗器甩了出去，和黑衣人拉开距离。
　　敌众我寡。
　　这些人刀刀冲着命来的，搏命的打法。
　　蔓蔓自己一个人还有逃跑的机会，但她要护着楚曦玉，一下就被压制了。
　　“他们的目标是我，再这么下去，你就给我陪葬了。”楚曦玉看得清局势，和人家非亲非故的，也不想临死之前，还背一条人命。
　　“你先走吧。”
　　-
　　
第668章 暗钉阁要杀她？
　　
　　蔓蔓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侯爷的命令，我死之前，你不能死。”
　　楚曦玉惊讶地看着她。
　　季楚？
　　蔓蔓不止是来监视她的，还是来保护她的吗？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嗖！嗖！嗖！”
　　刀光如影，鲜血弥漫。
　　“刺啦！”
　　敌人一剑从侧面劈下来，寒光闪烁。
　　蔓蔓被三个黑衣人牵扯，来不及相救，楚曦玉只来得及退后一步，刀光就砍在了她的肩胛上。
　　“噗嗤！”
　　鲜血四溅。
　　那黑衣人见此，抽出长刀，反手捅向她的腹部。
　　“砰！”
　　一道更快的刀光袭来。对方连刀带人，一起挡飞。
　　季楚……
　　赶来了。
　　随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暗卫，局势，再次逆转。
　　“谢……”一个字还没说完，楚曦玉只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睁眼，楚曦玉已经躺在了一张素雅的床上。
　　“姑娘醒了！别乱动，你的伤口刚包扎好。”蔓蔓守在床边，一见她醒来，立即小心将她搀扶起来，道，“姑娘先喝药吧。”
　　“谢谢你。”楚曦玉认真道。
　　蔓蔓浅浅一笑，“姑娘要谢，就谢我家侯爷。蔓蔓不过是奉命行事。”
　　楚曦玉喝了汤药。
　　肩胛处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稍稍一动，就疼的沁出血。
　　“姑娘的伤口深可见骨，不能颠簸，不能坐车，得先好好养养伤，你就在这儿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蔓蔓柔声说道。
　　“我想见季楚，有劳通报一声。”楚曦玉道。
　　蔓蔓一愣，但也没说什么，笑着点点头，便去禀报了。
　　楚曦玉偏头看了一眼肩胛处的伤口，眸光深沉如墨。
　　暗钉阁，好像出大事了。
　　她知道暗钉阁有内奸，常氏布行被出卖，但是，从她得到的消息，银月没有被抓，王爷没有出事。
　　他们自然会立即调查暗钉阁的内奸。
　　暗钉阁是王爷一手创建，哪个环节能造成这种问题，他最清楚。
　　以他的手段，三日的时间，若还没把这个内奸除掉……
　　那都是低估他了。
　　所以，楚曦玉才会继续通过暗钉阁联络君夜宸。
　　她相信，内奸已经被王爷解决了。
　　但没想到……
　　暗钉阁的人，这一次直接对她出手了。
　　从密文、代号来看，是暗钉阁无疑。
　　外人不知晓。
　　简直是匪夷所思。
　　那王爷呢？
　　他们有没有出事？
　　如果暗钉阁已经被北夏渗透了，现在是个反过来捕获他们的套子，这动静又太小了。
　　不该仅仅一个蒋家出手……
　　而是北夏帝，集结十万大军，封锁城池抓他们都不为过。
　　对于北夏来说，北疆这些重兵，都没有一个暗钉阁更头疼。
　　怎么可能如此小打小闹。
　　应该为了抓君夜宸，不惜一切才对。
　　既然暗钉阁没有变成北夏的……
　　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对自己的阁主和阁主夫人出手呢？
　　等会……
　　楚曦玉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君夜宸去郡守府探查消息……
　　他根本不在常氏布行。
　　被针对的人，貌似，只是自己。
　　楚曦玉觉整个事情，更加古怪了。
　　“你找本候什么事？”季楚一脸冷漠走了进来。
　　楚曦玉收回思绪，抬眸看他，“无凉候早就认出了我的身份，是吧？”
　　季楚眸光一沉。
　　“你刚才来救人的时候，带的那些侍卫，根本不是我们启程之时随行的侍卫。你故意只带了一部分侍卫上路，就是等人把我救走，然后你再带着早就暗中隐藏的人，一网打尽。”楚曦玉望着她，一字一顿：
　　“我被那些黑衣人带走，是你预料之中的。不过你应该没想到，那些黑衣人会杀我，而你要等的那个人，并没有出现。”
　　“区区一个我，算什么功劳呢。若是抓了我的男人，那才足以让那位废太子，重新回归朝堂。”
　　她被救走的太容易了。
　　季楚把她救回来的也太容易了。
　　之前他是故意放水，故意没拦……
　　他以自己为诱饵……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来了北夏？”
　　楚曦玉眸光凝重，问道。
　　季楚听着她言之凿凿的分析，脸色本是越听越难看，到了这最后一句，终于扯了扯唇角，“你这么会算，也有你算不到的东西？”
　　蒋家那边，无疑就是暗钉阁放了一点风声，故意坑自己。
　　最奇怪的是季楚这边……
　　他哪儿来的消息，半路截了蒋家的兵，把自己抓走，又守株待兔的等王爷撞上来……
　　他比蒋家知道的多。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能找到他。”楚曦玉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作为交换条件，你告诉我答案。”
　　这个问题，关乎君夜宸的安危。
　　她必须要搞清楚，季楚这边的消息，是怎么得来的。
　　谁出卖了君夜宸？
　　“你会出卖他？”季楚瞥了她一眼，并没有相信。
　　“我只是告诉你他会去哪，你凭什么觉得你去了，就能抓到他呢？”楚曦玉气定神闲。
　　季楚被堵的一噎。大言不惭！
　　“有你这个筹码在手，抓他很难吗？”季楚冷笑一声。
　　楚曦玉点头，“那你换不换？”
　　季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又变，突然他想明白了楚曦玉这么做的用意，冷漠道，“你明明是要利用我去找他，还想坑我一个条件。”
　　“暗钉阁对你下杀手，虽然不知道你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但很显然，你不能通过暗钉阁联络他。你已经和他，彻底失去联系。”
　　“你想找他，只有我能带你去。”
　　楚曦玉浅浅一笑，“无凉候真聪明。但你总不能公告天下，说我在你的手中，等他来找你吧？我相信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先来的人不是他，而是北夏朝廷的人。”
　　“你不也正是因此，才故意让我和暗钉阁通消息，等他上钩……”
　　“但很显然这条路行不通。咱们都没法联系他。你不是要抓他吗？换不换？”
　　季楚盯着这个阶下囚还笑的一脸从容的女子。
　　打从心底里觉得，姓楚的果然都十分讨厌。
　　-
　　
第669章 我猜的，对她了如指掌
　　
　　“如果你不想抓他，也行吧。反正我已经是阶下囚，跑也跑不掉，您请便。”楚曦玉气定神闲补上最后一句。
　　季楚一双阴郁的眼眸，更阴沉了。
　　但他盯着她看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我猜的。”
　　这一下换楚曦玉惊讶了。他……猜的？
　　她还以为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哪个奸细出卖了君夜宸的消息，结果……
　　没有奸细，没有通风报信，他自己猜到的？
　　“这怎么猜？”楚曦玉不解。
　　季楚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十四岁以前，愚蠢又平凡，不值一提。但是在楚衍被处决的前一日，你一夜未归，次日，君夜宸将楚衍一案，打回刑部。”
　　“延和元年，你参加朝凰大选，住在江南居。他名下的客栈。他是你的主考官，并且把和你有嫌隙的楚若凤抓走了，又在你大选最后一科出现，差点让你重考。”
　　“你在朝凰书院读书，他就成了膳院鉴令。你卷入贵妃流产一案，他为你挨打，冲冠一怒为红颜，自此传遍了整个大盛……”
　　楚曦玉看着他的目光渐渐诡异。
　　千里之外，一个异国男子，竟然将她的生平，了如指掌。
　　“一个纨绔子弟，被你迷的神魂颠倒，世人都说君夜宸色迷心窍。起先，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但你对他一直不离不弃，如果说最初相识是为了利用，攀附他是为了权贵，当你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还是紧抱着他不放。”
　　“两个可能。其一，你真的喜欢他。其二，他让你觉得是最佳选择。不管哪个可能，这个所谓的纨绔子弟都不简单。”
　　“能让你看中的人，会是一个纨绔？”
　　“你曾经潜入圣火教，后来董家没了。和你一起进入圣火教的，还有一个人。你曾经潜入福州，后来福王没了。你这次也依旧不是一个人。”
　　“那个和你一起的人，就是君夜宸。”
　　“现在你们没回京城，表面上在巡查天下。很像你们一贯的套路，一旦你们两人在一起，又处于一种可以失踪不被人发现的情况，基本就已经失踪了。”
　　“不过我并没有直接猜到，你们敢来北夏。直到蒋家收到一些消息，说暗钉阁来了大人物。”
　　“暗钉阁到底隶属于谁的势力，北夏一直查不出来。”
　　“在抓到你之前，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派人盯着蒋家，截胡。当看到你第一眼，赌对了。君夜宸肯定和你一起来了，他没让你一个人去圣火教，没让你一个人去福州，那就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来北夏。”
　　季楚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一切坦诚。
　　“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楚曦玉听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君夜宸的伪装很好。
　　不论是宁王还是凌四，这些人明里暗里和他打了无数次交道，都没发现他的异常。
　　却偏偏被千里之外，一个素未谋面，从未交手的人，识破了。
　　而且，对方本来并没有盯着君夜宸，他其实一直盯着自己，通过对自己的研究分析，判定君夜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种十分玄幻的推测方式，没有任何证据，全部是空想，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但……是真的。
　　很厉害。
　　北夏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国师之子，就有如此厉害的推衍之术。
　　季楚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别自作多情。你其实是我最先放弃观察的，要不是最后……呵。”
　　“你观察我们兄妹三个？”楚曦玉反应过来，水汪汪眼眸警惕看着他，“你要做什么？暗杀我们？”
　　季楚没有说话，眼眸里的阴郁浓的化不开，仿佛大雾弥漫的深海。
　　当然是想，把父亲埋葬在凉州的荣耀，拿回来。
　　北夏每一任帝王，和他们的国师，都是名垂青史的君臣佳话。
　　他父亲比之前数代国师更强，年轻时候就享誉北夏，被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惊世奇才。
　　季楚其实并没有见过他几次面。
　　他半生朝堂，半生戎马，帮先帝夺嫡，帮北夏开疆拓土，做到了为人臣子的极致。
　　很少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妻儿身上。
　　但也不妨碍，他成为季楚最崇拜的人。
　　每年他都会和母亲，守在城门，等他凯旋。君主率领文武百官亲迎，欢呼的百姓们将街道挤的水泄不通，红绸铺满整个北夏国都，京城十里外都是喜庆的爆竹声。
　　父亲骑着高大的骏马，领着将士们归来。
　　这是他最期待的画面，是幼年时心底觉得最幸福的时刻。
　　母亲病故后，他一个人等。
　　但那一年，父亲没有回来。
　　他被炸成粉碎，永远地葬在了凉州。
　　季楚曾经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是爹爹的对手。他可是北夏国师，是整个北夏最厉害的人，他，怎么会输？
　　后来的季楚才知道，战场上，没有战无不胜。
　　总会有输的时候。
　　但那时候他只是固执地把这个人记了下来。
　　楚致远。
　　可他已经死了。
　　他的生平稀松平常，比起父亲波澜壮阔的一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将军。
　　他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算不得举世无双，只能说是出类拔萃。
　　父亲竟然死在这种人手中？
　　等季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已经是他长大以后。
　　就算是再平凡再普通的人，为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也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战场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
　　季楚无数次地把自己放在父亲的位置，如果是他，他会怎么打这最后一战？
　　但这些都是空想。
　　楚致远已经死了，他没有机会和他交手。
　　所以他把目光，落在楚衍身上。
　　他支持太子，因为想掌兵权，像父亲当年一样，出征大盛。
　　将来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在战场上，打败楚衍，才算是为父亲雪耻。
　　可结果……
　　楚衍并没留在北疆，他被送回京城，送入书院。
　　还没长大的猛兽，被关在了笼子里。
　　季楚简直想把楚家那些人的脑子拿刷子，洗一洗。但他自顾不暇，只能让人一次次把楚衍的消息送过来。
　　-
　　
第670章 君夜宸的怀疑，去医仙谷
　　
　　他爹在北影阁留了几个人。
　　查这种消息倒是简单，也不用经过高层，直接送到他的手中。
　　楚衍让他很失望。
　　你是要当将军的人，每天在书院里打架逃课。打一些纨绔子弟有什么用，你要去军队，打北夏才是你该干的事。
　　大丈夫铁血无情！你对你妹妹宠成那样？什么毛病？
　　就你这种人以后怎么当将军。
　　后来，楚衍被关进了牢房。
　　季楚整个人都绝望了，十分郁闷。这一段时间，他紧密地观察着楚曦玉的情况，希望楚衍还能被放出来……
　　结果……
　　楚曦玉那没脑子的一系列行为，让他看的眼睛疼。
　　算了吧。
　　楚衍这辈子是没了。
　　最后他甚至只关注楚奕。
　　虽然是个结巴，但哑巴都能上战场，说不准以后只能指望和他交手了。
　　结果……
　　楚衍被救回来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案桌上一卷卷千里飞鸽，写的不再是楚衍，而是楚曦玉。
　　整个北夏，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楚曦玉。
　　时过境迁。
　　楚衍终于成了大将军，但是太子被废，他被闲置，现在变成了他没机会上战场。
　　想要回归北疆战场，他要先帮太子夺权。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这是第二个问题，不在我们交易范围。”季楚居高临下扫了她一眼，“君夜宸，会去哪？”
　　楚曦玉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任凭谁突然知道，有个杀父之仇的儿子，一直暗中窥探你的生活，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医仙谷。”
　　季楚一愣，“你们和医仙谷，有什么关系？”
　　君夜宸去医仙谷做什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不在我们交易范围。”楚曦玉原封不动的话堵了回去，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不过，我不介意和你再交易一次。换吗？”
　　季楚：……
　　他最终也没换，只是瞪了楚曦玉一眼，一甩袖走了。
　　气性还挺大。
　　不过他刚走，蔓蔓就进来了，带着大夫给她复诊。
　　对她的照料，十分尽心。
　　楚曦玉低垂下眼眸。其实她猜到了些许，若是真要暗杀，在还没遇见君夜宸之前，他们兄妹三人，如果真被北影阁的杀手盯上……
　　坟头草都绿了。
　　季楚并没有想要杀他们为父报仇。大概更想和兄长在战场相遇？
　　宿敌之间的对决。
　　不假他人之手。
　　战场上堂堂正正赢一场，暗杀他瞧不上。
　　季楚此人，如果不是敌人，还挺不错的。
　　……
　　北夏国，富阳郡外。
　　密林青翠，层层山隐，细雨淅沥，将群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山谷僻静处，一座竹屋独立。
　　君夜宸站在屋檐下，深邃的墨瞳，看不出丝毫感情，冷冽。
　　他一直没走，留在富阳郡周围，寻找楚曦玉的踪迹。投靠蒋家的内奸，已经被处置了。
　　但暗钉阁撒网一般寻找，还是没有楚曦玉的消息。
　　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
　　“你打算一直在这等下去？”祁北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走了过来。
　　君夜宸眸光微凉，“去医仙谷。”
　　“那不管她了？到底是什么人从蒋家手中，截走楚曦玉，我们还不知道……”祁北困惑道。
　　君夜宸语气坚定道，“不管是谁，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医仙谷。”
　　祁北：……
　　她都被抓了啊，你怎么就知道，她能去医仙谷？
　　抓她的人，还能听她的？
　　但面对君夜宸这种谜一般的自信，他也无话可说。
　　行吧，那就去医仙谷呗。
　　“那你从暗钉阁带多少人过去？这一次去医仙谷的人不少，端王怡王都派了人，肯定是一番龙争虎斗……”祁北问道。
　　就在一个月前，医仙谷主，公告天下，将要举办一场“八方医会”。
　　邀请天下各地的大夫，不拘泥身份，只要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就可以来参加这个医术清谈会，互相交流。
　　除此之外，医仙谷主还发布了一个悬赏。
　　谁能治好少谷主的病，就送上医仙谷的秘药“玉骨凝脂膏”一瓶，且替对方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这玉骨凝脂膏，早就失传了。
　　医仙谷拿出来的这瓶，是前辈们炼制的。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养颜美容。
　　让你变成名副其实的冰肌玉骨、肤如凝脂。
　　这悬赏一出世，呼延家的绮罗郡主就放话，一定要拿到。
　　端王、怡王为了讨她的欢心，立即派人四处寻找名医，前往医仙谷。北夏朝中不少权贵也派了人。
　　就算不为秘药。
　　能让北夏第一神医欠个条件，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谁都可能生病中毒，迟早有求到神医头上的一天。
　　所以……
　　如今这医仙谷，可谓是人满为患，几乎聚集了北夏所有知名大夫。
　　“一个都不带。”君夜宸道。
　　祁北一愣，“啊？那你怎么找楚曦玉，就算到时候找到她，又怎么脱身。不带点人，你当北夏真的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暗钉阁有问题。”君夜宸眼神又冷了一分。
　　“怎么说？”
　　“楚小五记得暗钉阁所有据点，她却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两个可能，她没机会往外传消息，或者，她传了消息，但没送到我这里。”
　　祁北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希望是第一种。”
　　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可就麻烦。这等于暗钉阁脱离了君夜宸的掌控，竟然有人能截获消息，没传给他……
　　暗钉阁不仅不再是他的助力，反而会反噬他。
　　这太危险了。
　　“第二个可能不大吧。如果暗钉阁要和你作对，现在北夏帝应该已经带兵来围攻你了。”祁北又道。
　　“而且，这些年暗钉阁一直给你传的情报，应该都是准确无误？也一直按照你的部署在行动？不然，你也不会直接过来了。”
　　“你是不是把她想的太神通广大了，就笃定她一定能给你通消息？没收到消息，怪暗钉阁有问题？”
　　“不知道。但以防万一，我去医仙谷，不用暗钉阁的人。”君夜宸道，“先找到楚小五再说。”
　　他相信，楚曦玉一定会去医仙谷。
　　“也行。那你跟着我呗，本少爷罩着你。”祁北略略有些骄傲的昂起头。
　　一旁默默站着的银月：……
　　可把你厉害坏了？
　　-
　　
第671章 恭喜，有喜了
　　
　　“也不用，我带阿银一个人就行。”君夜宸拒绝。
　　祁北皱眉，“但你的身份万一暴露，到时候……”
　　“我用江南第一神医的身份，他们不会得罪我。”君夜宸说道。
　　祁北一脸懵呆。
　　咦？流银钱庄的主人是你，暗钉阁主是你，江南第一神医还是你？
　　“你帮我造势，让江南第一神医去医仙谷的消息，立即传扬出去。”
　　祁北挑眉，“干嘛？”
　　“她知道是我。”
　　让楚小五知道，我来了。
　　如果她不能通过暗钉阁传递消息，至少，能知道我在哪。
　　祁北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被秀了，但对于君夜宸的安排，他从来没拒绝过，点点头。
　　只是神色有些不高兴。
　　好不容易来了北夏，来到本少爷的地盘，竟然不要我罩着他？
　　暗钉阁不可信。
　　莫非，还不信我？
　　“你是我在北夏最后的底牌。”君夜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暗钉阁不知道你的存在，暂时，不要和我有任何关系。能藏多久，是多久。”
　　祁北面无表情点点头。
　　银月抽了抽嘴角，假装没看到某人背在身后，突然攥紧拳头的手。
　　偷偷高兴的祁北。
　　算了。不拆穿。
　　……
　　大盛王朝，江北，一处僻静的草堂。
　　“公子。”随从上前一步，行礼，“依照您的吩咐，没敢擅动，等您亲自来审。”
　　凌四安置完江北各方面的事，得空来这儿，已经是两个月后。
　　那封没寄出去的信，下属早早转寄给他了，他也知道了颜家的打算。
　　但这颜大小姐，还没来得及见。
　　“带上来。”
　　凌四在榻上坐下，随手端起一杯清茶，浅斟一口。
　　江北第一美人，他也早有耳闻。不过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颜落落是男是女都没区别。
　　北影阁没有故意折磨她，但被囚禁，自然不可能吃好睡好。
　　颜落落脸色惨白，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十分憔悴。手腕和脚腕都戴着沉重的镣铐，随着她一步步挪动，叮当作响。
　　凌四瞥了她一眼。美人儿就算是落到这种地步，也还是好看的。
　　我见犹怜。
　　不过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颜大小姐，如果你肯老老实实交代，你们颜家的机密消息，我保证让你完好无损活着。否则——”
　　颜家，是江北第二大家族。
　　若能掌控颜家，对于云家控制整个江北，有莫大的好处。
　　“你杀了我吧。”颜落落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一片死灰。
　　凌四眉头皱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屈服的人，但我们北影阁有的是手段。绝对比刑部十八般酷刑，更残酷。你要试试？”
　　“好啊。”对方十分顺从。
　　凌四：……
　　盯着颜落落看了一会儿，凌四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
　　他是一个极其擅长察言观色之人。
　　颜落落如今的情形，四个字概括，就是心如死灰。
　　浑浑噩噩。
　　神志不清。
　　总的来说就是，生死我随意，您选吧。
　　没有丝毫求生欲。
　　这种人，审讯是没用的。酷刑也没用。
　　从她身上的敲不出什么利益。
　　不过……
　　凌四公子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既然把人掳回来了，怎么也要卖个好价钱。
　　颜明章能分她一半家财，对她必定看重。
　　但他要顾及家族利益，不会为了她，舍弃家族利益，出不了高价。
　　倒是那位和她私奔、如今正满天下寻找她的状元郎，一定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价格。
　　“给陆希之写一封信，让他来赎你。”凌四晃了晃折扇，道。
　　君夜宸筹建都察院以后，就调他做了右都御史。
　　妥妥的当心腹培养。
　　必定知道不少机密情报。
　　这价格，他可得好好谈。
　　颜落落双眼无神，听到这个名字，眼珠子才转动了一下，“你算盘打错了，他给不了你要的价。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
　　凌四：……
　　什么情况？现在的渣男，变心这么快的吗？
　　“他之前还和你私奔，转头就喜欢别人？可他在找你？”
　　“嗯。他要和那个女子成亲生子，找我做什么，道歉吗？我不想见他。”颜落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目光，看着他：“他不会买我的。我给颜家丢了脸，我爹也不会买我。杀了我吧。省事。”
　　凌四：……
　　“行了，先带下去。”凌四摆摆手，脑阔疼。
　　颜落落倒也不会主动寻死。反正你要杀就杀，不杀，给我一口吃的，我就吃着。
　　她颤颤巍巍转过身，脚下的镣铐绊倒，噗通一声，直坦坦摔晕了过去。
　　凌四看见这一幕：……
　　“找个大夫来看看。”
　　“是。”
　　……
　　“恭喜公子，颜姑娘有喜了！”阁里的大夫喜气洋洋道，“但是颜姑娘气虚体弱，得好好补补，不然有可能保不住胎啊。”
　　凌四：？？
　　你恭喜我干什么？
　　“这脚镣手镣最好也去了，免得伤到小公子。”大夫贴心建议。
　　凌四面沉如水，“你想死？滚！”
　　大夫吓的战战兢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都说阁主喜怒无常，但这种时候还生气，真是摸不着头脑。
　　“小人这就滚。”
　　大夫连滚带爬走了。
　　凌四拧着眉头站起身，吩咐左右，“你们好好照看她，镣铐去了，好好补补。”
　　陆希之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但这个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肉。
　　他总不可能不管吧。
　　颜落落卖不出去，这小娃娃，不能亏了。
　　至于是别人的孩子？不可能。颜大小姐这种世族千金，干不出这种事。
　　凌四还有很多事要办，日理万机，根本没在草堂久留。
　　吩咐完便匆匆离开。
　　临出门之时，遇上随从正交代大夫开补药。
　　“您确定是补药，我看公子那架势，好像并不高兴啊，确定不是打胎药吗？”大夫满脸疑惑。
　　凌四：……
　　“她的胎保不住，你的头，也不用保了。”凌四冷冷的声音传来。
　　大夫吓的又一个噗通五体投地，“小人明白！绝对保证母子平安！”
　　凌四上了马车。
　　大夫抚了抚胸口，自言自语，“果然，虎毒不食子。”
　　凌四差点一脚踏空，摔下车去。黑着脸撂下车帘，走了。
　　-
　　
第672章 颜落落不想要孩子
　　
　　凌四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两天，又被逼着回到草堂。
　　颜落落绝食。
　　不肯吃补药。
　　镣铐解了，但又用柔软的绸缎将她绑着，否则她就折腾自个儿，想把自己弄流产。
　　“公子，实在是没有办法，她情绪波动太大，每天灌药和打架似的，得七八个按着……大夫说她身子虚弱，如此折腾，很有可能保不住……”留守的暗卫禀报。
　　凌四沉着一张脸走进房间。
　　他上次回来后，就让人给颜落落特意收拾了一处干净的小院子，还配了几个丫鬟伺候。
　　颜落落被绸缎绑在椅子上……
　　婢女端着汤药，好言相劝，她不为所动。
　　大夫长吁短叹，道，“这药不喝不行，要不还是请外面的侍卫把她按住吧。强灌也得喝下去……”
　　“你们都出去。”凌四站在门口，冷道。
　　大夫和婢女见他来了，立即行礼退下。将汤药搁在了一旁的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味。
　　“你自己的孩子，你忍心？”凌四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比起上次见面的死气沉沉。
　　此时……
　　这一张脸生动多了。
　　愤怒，绝望，纠结，自责，惭愧……
　　各种情绪交织，鲜活而真实。
　　美人儿果然还是神采奕奕的时候，更好看。
　　“我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也不配当一个好母亲。”颜落落拳头捏的咯吱响，通红的眼眸瞪着他：
　　“更不能让他变成你的筹码！”
　　凌四眉峰微挑，“母凭子贵听过吗？有了这个孩子，你还能再赌一把他回心转意。这个决定，咱们双赢。何必如此不配合？”
　　“你做梦！”颜落落面容娇柔，但眼神却凶狠。
　　凌四薄唇勾起一抹嘲色，“颜大小姐，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凭什么和我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生下这个孩子。迷药知道吧？最简单的方法，让你每日沉睡，在睡梦中给你灌补药……”
　　颜落落眼中浮现一抹惊恐。若是如此……
　　“一直用迷药，对胎儿影响不好。万一到时候生出一个有病的……多可惜。他本来可以健健康康来到这个人世……所以，我没有让他们对你下药，已经很照顾你了。颜大小姐，现在还闹吗？”
　　颜落落愤怒瞪着他，死死咬着唇。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他一个表情。
　　气鼓鼓的样子。
　　也好看。
　　美人儿果然一颦一笑，都是绝色。
　　凌四刷地一下展开折扇，不急不缓，“明白自己的处境了？那就好。好好配合，对我们都好。”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你等等！”
　　凌四脚步一顿，回头看她，“颜大小姐还有事吩咐？”
　　“他已经不记得曾经和我……这件事，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他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和我有一个孩子。”颜落落眼神里的痛苦隐忍，但理智逼迫她清醒，“你将我抓了，你觉得这个孩子，大家会认为是谁的？”
　　凌四：……
　　“或者你想滴血认亲？但你觉得他会配合你如此荒唐之事？他只当你们北影阁下套，只会当成陷阱。”
　　“当然了，你可以多养我们几年，等孩子长大一些，若是刚巧容貌和他有几分相似，兴许还能有机会。若是刚巧孩子像我……那你又白浪费几年粮食。”
　　“想用这个孩子，达到你的目的，没那么简单。若这孩子生下来，我绝对不会向世人承认，是他的。”
　　凌四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如此境地，依旧能让自己头疼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颜落落，算一个。
　　“你这么不配合，那我就在你生下孩子以后，取你性命。反正你也卖不出去。”凌四笑意冰冷，“留着多余。”
　　颜落落看向他，“死后种种，轮不到我一个死人操心，你随意。”
　　凌四：……
　　“行了。”
　　凌四将折扇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好笑之色，“你没有这么铁石心肠。世间种种，因缘际会，他在这个时候来到世间找你，是你们之间的缘。”
　　“你不想看看他吗？人间虽然如烈火浇油，却也值得走一趟。”
　　颜落落的拳头，不自觉攥的更紧了。
　　她的心底当然有犹豫和挣扎。如今她和陆希之这种情况，又落在北影阁手中，孩子出生，只会身不由己。
　　可是……
　　这毕竟是她和陆希之的孩子……
　　偶尔她内心也会柔软的不可思议，因为这个陌生的小生命，突然生出些许活下去的信念，对未来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更多的时候，她不想他出生，不想……
　　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这孩子是我让你生的，如果他卖不出我要的价格，我也不会杀了他。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凌四看向颜落落，薄唇挑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现在，二选一。自己乖乖喝药，还是……我让人从今天开始，给你下迷药？”
　　这还有的选吗？
　　颜落落做了抗争，但并没有打消凌四的念头。
　　对于他来说，卖的出去固然好，卖不出去，也没什么影响。
　　凌家家大业大，还怕添两张嘴吃饭？
　　颜落落无话可说有，只能气狠狠瞪着他。
　　凌四被她瞪的心旷神怡。美人儿之前就像一块木头，还是生气的时候，更漂亮。
　　门外的大夫和婢女，看见凌四走出来，纷纷行礼。
　　“不用绑了，她自己会喝药。”凌四道，“给她好好补补。”
　　“是！”
　　众人恭敬地目送凌四离开。
　　大夫抚了抚胡须，感慨，“一开始用镣铐绑着，我就猜这姑娘怕是被迫的……难怪后来非要打胎。但公子竟然把人劝好了，莫非是……颜姑娘，看上公子了？”
　　“大夫您说什么呢？”婢女问道。
　　大夫摇摇头，“没没没，老夫只是想到，要不是公子长得好看，怕是另一种结局咯。”
　　虽然已经走远了但因为内力深厚耳聪目明的凌四：……
　　你们一天天私底下都在脑补一些什么玩意儿？
　　-
　　
第673章 不能让她久等，沈谢联姻
　　
　　江东，云书行省。
　　深夜的府衙，灯火通明。
　　陆希之查清完桌上堆满的刑卷，已经是三更天时分。烛火摇曳，他搁下毛笔，揉了揉泛酸的手腕。
　　视线不经意落到了手腕间的如意绳。
　　他将断的地方，重现编上了。
　　陆希之望着如意绳怔怔出神，久久没有说话。
　　随从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小心地搁在桌上，默默退到一边。
　　“有落落的消息吗？”陆希之问道。
　　随从立即道，“云书行省所有郡城，全部查探过了，没有发现颜姑娘的行踪。”
　　“好，明日启程，去下一行省。”陆希之端起茶盏，浅斟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他却只觉得苦涩冰凉。
　　现在他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每到一地，清查当地官员和刑事案卷，便同时会利用都察院的渠道，调查户籍，一个个州，一个个县，一个个村排查。
　　天大地大，但他一步一个脚印，哪怕是丈量这片天地，也要找到她的下落。
　　“大人您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沐了，这……好不容易把云书行省查完，先歇息几天吧！”随从忍不住劝道。
　　大盛官员，有休沐日。
　　但是这一位，自从走马上任，就没歇过。
　　“不必。”陆希之说完这两个字，站起身，道，“下去安排吧，天亮出发。”
　　“是。”随从无奈领命。
　　屋中只剩下陆希之一个人。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间的如意绳。
　　落落在等我。
　　不能让她久等。
　　那句话，她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
　　大盛，京城，沈家。
　　“老爷，夫人，三少爷这伤……没得救了。”府里大夫查探后，禀报。
　　沈葛氏一听这话，当场晕了过去。
　　沈丞相还算镇定，问道，“找御医能有用吗？还有希望吗？”
　　“这……已经彻底没用了，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不行。”大夫道。
　　沈丞相面沉如水，道，“下去领赏吧。不可透露一个字，否则你全家老小……”
　　“小人明白！”大夫是沈家的客卿，老实封了口。
　　沈莫良这一路上已经疯了无数次，回家看见自家父母，憋不住大哭起来，“爹，陆希之害我！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报仇！”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是他干的？”沈丞相沉声道。
　　沈莫良指了指自己，“这就是证据！”
　　“呵，莫非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被他弄成了太监？你丢得起这个人，我沈家还丢不起。”沈丞相冷笑一声。
　　沈莫从在一旁听着，脸色十分难看，“主要是……没有其他佐证，无法给陆希之定罪。”
　　“还有谢蓉卿，她也是受害者……”沈莫良立即道。
　　沈丞相摇摇头，“谢家也丢不起这个人。没有人证物证，只靠你们两个人一面之词，没用。只会影响家族清誉。而且，你们两个千里迢迢跑去雾州做什么，陆希之和楚曦玉为什么会对你们下手？”
　　沈莫良一噎，没敢说话。
　　“是为了那位颜姑娘？”沈莫从若有所思，看向他，“你们做了什么？”
　　沈莫良看了一眼沈丞相，不敢作声。
　　“呵呵，自己做的好事，还不敢说？难怪楚曦玉这一次如此嚣张，人家不怕和我们对质，你们也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沈丞相脸都气黑了。
　　沈莫良嘴硬道，“他们也没证据！”
　　“那你们就有证据吗？还想报仇？你就不能让老夫省点心。如今正是动荡之际，老夫朝政上的事，都操不完的心，还要管你这个不省心的兔崽子！”沈丞相又气又怒。
　　这混小子，平时作威作福就算了，现在竟然把命根子都作没了。
　　把他气的肝儿疼。
　　“爹，那你就让我这么被人欺负？”沈莫良叫屈。
　　沈丞相冷道，“当然没完。等宁王殿下上位，你想怎么报复都行。现在……他是右都御史，你对朝廷命官下手？嫌把柄还不够多？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沈莫良被堵的无话可说。
　　“他身边肯定不少人保护。不过，沈家暗卫可以派一批过去，刺杀试试。虽然成功可能不大，给他添堵，也算出口恶气了。”沈丞相道。
　　沈莫良还是不甘心，但没办法……
　　“莫从，你去一趟谢家，替你弟弟提亲，迎娶谢七小姐。”沈丞相吩咐道。
　　沈莫从惊讶，“父亲，谢七小姐她可是……可是……”
　　“不行！爹，她和那么多下等人……当着我的面……她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破鞋，我才不要娶她！”沈莫良急的跳脚。
　　沈丞相冷道，“不然呢？你都这样了，还能娶什么名门贵女？难不成要让大家都知道，我沈家三少爷变成了太监？老夫丢不起这个人。你娶了谢七小姐正好，我们沈谢两家，本来也筹备联姻。”
　　“我不娶她！我娶谁都不娶她！”沈莫良愤怒道。
　　沈丞相脸色冰冷，“来人，把他带下去，锁起来。饿着，不成亲就不给他吃一粒米，我倒是要看看你沈三少，多大的骨气。有本事你就把自己饿死，我沈家也就不用丢人了。”
　　“爹！沈家的面子比儿子的尊严还重要吗……爹，不要啊爹……”
　　沈莫良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沈莫从于心不忍，“父亲，此事不如另做打算吧。就算联姻，也不是非得让三弟和七小姐……”
　　正说话间，门房来报，“谢太师递了请帖，请沈丞相上门一叙。”
　　“看看，我就知道谢家和我打的一样的主意。”沈丞相整了整衣衫，站起身，道，“莫从，立即去安排你弟弟的婚事。其他不用多说，这是照顾两家面子最好的处置。”
　　沈莫从无奈，只得领命。
　　三日后，沈谢两家联姻的消息，传遍京城。
　　……
　　为了穆天宝的安全，穆家封锁了消息。
　　外人不知他已经去了北夏，只知道他送穆紫萝去北疆，暂时留在北疆，长长见识。
　　唯有韩文曲和郭大志猜到了什么，但这关乎穆天宝的安危，两人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说。
　　楚若纤便一无所知。
　　医仙谷的事，楚曦玉也没告诉她。毕竟，还没确定能治。
　　楚曦玉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
　　
第674章 我想你，半路堵人
　　
　　凰廷的仵作，一向最忙碌。
　　但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在每个天蒙蒙亮前往凰廷的早晨，在所有时光流淌的空闲缝隙里，思念，见缝插针。
　　楚若纤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依赖。
　　刻越是压抑的感情，越是如疯长的野草，在看不见穆天宝的日子里，反倒是让她再也不能像往常那么理性。
　　她真真切切的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渴望。
　　原来她一直都是需要他的。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无欲无求。
　　哪怕这个渴求，只是见到他。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想看见他，想见见他。
　　这是她一直以来给自己划的界限。
　　见不到穆天宝，原来是一件这么难忍的事。让她一度想要跑去北疆找他。
　　但是不行。
　　不可以。
　　穆天宝去北疆训练，这是穆家的安排（对外宣称），他是将门之子，他在走自己的路。
　　她跑去北疆算什么？
　　她是仵作，是女官，有自己的责任，她只能强忍着所有的情绪，只是常常看着北方发呆。
　　“小姐，您要是想知道小公爷现在过得好不好，不如给他写信？”浅草提议道。
　　楚若纤一怔。
　　写信？给穆天宝，合适吗？
　　“小公爷以前对小姐多照顾啊，现在他去北疆吃苦受罪，小姐不闻不问，显得挺没良心。”浅草怂恿道。
　　楚若纤其实就需要一个台阶，立即便点头，“你说的对。虽然他是小公爷，但军营不分身份贵贱，都要辛苦操练。他爱吃蒹葭茶馆的点心，北疆没有。这一去还不知道多久回来，肯定想吃极了。浅草，我们去蒹葭茶馆，买点心去！”
　　“是！”浅草笑嘻嘻应下。
　　主仆二人去了蒹葭茶馆，楚若纤买了穆天宝平时最爱吃的点心，和一大罐茶包。
　　最后，楚若纤打开了放在衣柜顶层的雕花木箱。
　　在凰廷她破了不少案子，功劳蹭蹭上涨，尤其是上次乔飞舞案，刑官差点误判……
　　年底盘算功绩的时候，额外赏了不少丝绸瓷器。
　　她得了一匹华贵的碧云绡，轻薄如蚕翼，翡翠一般的绿，十分漂亮。
　　当时她看见，便觉得，给穆天宝裁一身夏衣，必定好看极了。
　　自己没舍得用，用空闲时间做了一身衣裳。
　　正好，穆天宝上次在青云观救了她，拿去做谢礼，也不算逾矩。
　　只是这衣衫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穆天宝已经去了北疆……
　　他的尺寸，她没丈量过，但这个人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了，想来应该合身。
　　楚若纤看着眼前簇新的夏衣，耳根微微泛红。
　　等寄到北疆之时，正是仲夏时节，他穿着，肯定很好看。
　　虽然自己看不到。
　　也足够了。
　　“小姐，都打包好了。您还有什么要一起捎带给小公爷的吗？”浅草搬着包袱走了进来。
　　楚若纤抿唇，将衣衫拿起来，放入包袱里，“走吧，去驿站。”
　　捎带的礼物，装了一大箱子。
　　但是给他写的信，却不过短短几行。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但，不敢让人知。
　　……
　　摄政王府。
　　萧清风看着请帖，一言难尽。
　　沈莫良竟然要娶谢蓉卿？这沈谢两家为了颜面，还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都这样那样了，这两人还能成亲……
　　这可太他娘的精彩了吧。
　　“萧大人，王爷王妃不在，咱们摄政王府，要派人去贺喜吗？”管事问道。
　　萧清风眉飞色舞道，“去啊！怎么不去？本大人亲自去喝他们的喜酒！这两人，那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太登对了。”
　　管事一脸奇怪。
　　咱们不是和宁王党水火不容吗？
　　怎么沈谢两家的婚事，萧大人如此替他们高兴？
　　“去备贺礼，这杯喜酒，本大人是喝定了。一定要祝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萧清风笑的越来越诡异。
　　哎。
　　可惜王爷他们都不在，我只能一个人憋着暗爽。
　　陆希之走早了，合该和我一起去喝喜酒的。
　　“大人，那苏姑娘那边，您也去吗？”管事又问道。
　　萧清风眉头皱了起来。
　　长公主给苏映歌寻了一门亲事。
　　一般世族还真看不上如今的苏映歌，但乔维尚一直爱慕苏映歌，如今苏家遭了这种变故，他也是痴心不改……
　　听闻长公主给苏映歌说亲，便眼巴巴上了门。
　　“派人送一份重礼就行了。”
　　“是。”
　　……
　　楚曦玉休养了数日，伤势未愈，但勉强能坐马车了。
　　季楚便带着她，前往医仙谷。
　　如今满朝权贵，不知多少都在去医仙谷的路上，他们这一行人混在人群之中，倒也不扎眼。
　　哐当！
　　冷不丁的，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楚曦玉正闭目养神，这一倒腾，差点整个人栽在了对面季楚身上。
　　幸亏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身旁的蔓蔓，这才稳住身形。
　　但这一番折腾……
　　肩胛处的白纱，浸出了点点鲜红血迹。
　　“嘶……姑娘你伤口流血了。”蔓蔓关切道。
　　季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出去看看。”
　　其实外面如何，用不着他亲自去查看，但他不宜继续留下来。
　　季楚下了车，蔓蔓熟练的拿出伤药，扯开衣领，重新给楚曦玉把伤口包扎好。
　　这特制的减震马车，季楚也只有一辆。
　　若是坐寻常马车，楚曦玉的伤口经不住颠簸，坐一个时辰就裂开了……
　　如果把这马车给了楚曦玉，自己坐普通马车，季楚觉得不行。
　　他不能吃这种亏。
　　于是虽然看楚曦玉很不顺眼，两人还是共乘一车。
　　但季楚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吃亏了。
　　算了。
　　不是计较这些细节的时候。
　　不得不下了尊享马车的季楚，脸色十分难看，比往日更阴沉了。
　　他们的马车，被人堵了。
　　对面的马车华贵，随行一大群仆从护卫，十分排场。
　　马车里跳出一袭桃粉碎花长裙的女子，笑吟吟走到他面前，“楚哥哥，真是巧，竟然能和你偶遇。”
　　安如诗。
　　北夏四大门阀之一安家的六小姐，端王妃的妹妹。
　　“楚哥哥这是要去哪呢？”安如诗的视线往马车里瞟，“怎么没看见蔓蔓啊？楚哥哥没带她一起吗？”
　　-
　　
第675章 新身份，表妹白檀
　　
　　“她在。”季楚冷着一张脸，眼神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你找她有事？”
　　安如诗干笑一声，“没有没有。蔓蔓姑娘向来和楚哥哥形影不离，今日见她没有伺候左右奇怪罢了。莫非这马车里，还有人？”
　　“关你何事？”季楚挑眉。
　　安如诗听他这语气，便知道，这马车里果然还有一个人。
　　王妃姐姐说的没错！
　　季楚竟然和一个陌生女子同行。
　　他身边除了蔓蔓，可从未出现过其他女子。蔓蔓，她倒是并没有多在意，只是一个婢女，将来给他收做妾室也可以。
　　但这陌生女子是谁？哪家千金？为什么坐在他的马车里？
　　季楚这辆马车，连自己都没坐过！
　　“楚哥哥怕是不知道，现在整个北夏都在严查。”安如诗眼中闪过一丝嫉恨，笑吟吟道，“可不巧，咱们现在在的长水郡，就是我们安家负责的。这楚哥哥的马车里多了一个生面孔，我自然要查一查了。”
　　“严查？”季楚心底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表面不显。
　　安如诗随口抱怨道，“对啊。蒋六自己抓不到人，上报给了陛下，现在整个北夏都在查。听说北夏，进了两个暗钉阁的大人物。”
　　“你是说本候窝藏暗钉阁的奸细？”季楚脸色更冷。
　　安如诗连忙上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袖袍道，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容，“可不敢呢。例行查问罢了。谁不知道楚哥哥，和大盛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自己压根不觉得，季楚能和暗钉阁有什么关系。
　　只是想看看这个和季楚一路随行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找一个借口罢了。
　　马车里，楚曦玉已经包扎好了伤口。
　　又特意把香料往身上洒了点，掩盖身上的药味。
　　听见外面两人的对话声，心想你可真是歪打正着，找对人了。
　　不过她现在这样子……
　　除了季楚这种对她的容颜刻在脑子里的人，一般人也认不出来。
　　“呵呵。”季楚冷笑了一声，道，“蔓蔓，扶表妹下来。”
　　车帘撩起。
　　楚曦玉在蔓蔓的搀扶下，小心下了马车，望着安如诗，用故意压的鼻音很重的声音道：
　　“白檀见过安小姐。”
　　蔓蔓立即道，“安小姐，我们家表小姐偶感风寒，不能见风。您快些查过了，让表小姐回马车里歇着吧。”
　　“表妹？我怎么没见过？季楚还有表妹？”安如诗一见她那张黝黑满是雀斑的脸，心底的敌意顿时消减不少。
　　长成这样……
　　季楚应该看不上吧。
　　“表小姐是侯爷的远房表妹，以前也没来过国都，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呢。家里的长辈故去了，没个依靠，特意来投奔侯爷的。”蔓蔓答道。
　　这是季楚帮她安排的新身份。
　　他确实有一个远房表妹，上个月来投奔他，但已经被他安置好了。
　　反正别人要查，一时半会也查不到。
　　万一将来被查出来……
　　他又没见过这个远房表妹，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时候可以推到被蒙骗的头上。
　　把自己摘出来。
　　考虑的十分周全。
　　“原来如此。”安如诗放下心，视线从楚曦玉身上收回。
　　这种姿色，还没有蔓蔓更有威胁呢。
　　安如诗望着季楚笑道，“楚哥哥这是去哪呢？”
　　“医仙谷。”
　　“这可巧了，我们也是去医仙谷呢。正好顺路，咱们可以一起走。”安如诗开心说道，突然眉头一皱：
　　“楚哥哥，你该不会也是为了绮罗郡主，才去的吧？你喜欢绮罗郡主？”
　　季楚：……
　　蔓蔓微笑说道，“安六小姐，侯爷没这方面心思，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郡主的追求者，把侯爷生吞活剥了？”
　　“那你去医仙谷干什么？”
　　季楚：……
　　蔓蔓又接过话道，“侯爷替那位去看看情况。”
　　安如诗虽然很不满都是蔓蔓答话，又清楚季楚不爱和她说话，只得顺了这种三个人交流的方式。
　　“太子都被废了好几年，楚哥哥何必呢？良禽择木而栖！楚哥哥要是来帮端王，端王必定会十分重视，不会比废太子对楚哥哥差！”安如诗劝道。
　　她希望季楚支持端王。
　　这样……
　　家族就会同意她嫁给季楚了。
　　“你查完了吗？”季楚终于不耐烦的开口。
　　蔓蔓连忙道，“安六小姐，人您也看过了，可以让表小姐走了吧。这风口里站着，表小姐的病又要加重了！”
　　楚曦玉十分配合的轻咳两声。
　　“好好好，查完了。那我们一起走嘛！”安如诗纠缠道。
　　季楚没理她，和楚曦玉上了马车。
　　安如诗气恼地跺跺脚，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命人一路跟着季楚……
　　他们都去医仙谷，能顺路到底。
　　……
　　“季楚这家伙，软硬不吃，真是拿他没办法。”安如诗气呼呼嘟囔，“不过还好他这个表妹如此丑陋，倒是不必担心了。”
　　她坐在侧位。
　　主位上是一袭深紫色长裙面容端庄的女子。她正在烹茶，纤纤玉指拿着长勺，给安如诗倒了一杯，送到她的面前：
　　“六妹妹觉得，无凉候是贪恋美色之人？”
　　安如诗道，“那自然不是！”
　　“那又为什么觉得长相丑陋，就没有威胁呢？”
　　“王妃姐姐这话很有道理啊！”安如诗恍然，“季楚对她确实挺不一样。远房表妹，又是第一次见，没什么交情，就让她坐了自己的马车……他的性子我倒是略知，很不喜欢陌生人在他眼前晃悠。”
　　“可是季楚也太过分了！我这么花容月貌，他瞧不上。他……他凭什么看上那个丑陋的表妹啊？”
　　端王妃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浅斟一口，“喜欢这种事，哪能说的清楚。你遇见了，就知道，非他不可。别人再好都不行。”
　　“就像王妃姐姐和端王吗？”安如诗好奇眨眨眼。
　　端王妃笑而不语。
　　“王妃姐姐对端王是真好。亲自去医仙谷，想交好绮罗郡主。她要是进了门，姐姐的地位可就……”
　　谁都知道，呼延家族的女子，是下一任皇后。
　　不管现在谁是正妻，都得给她让位。
　　-
　　
第676章 你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若能助王爷登上帝位，这些都不重要。”端王妃淡淡说道。
　　安如诗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姐姐可是最贤良大度的女子呢。那怡王妃心不甘情不愿的……听闻怡王派人来医仙谷，她还摔了好几个花瓶。就他们那小家子气，怎么和端王争！”
　　“别说我了，那位表小姐，你打算怎么处置？”端王妃不动声色提醒。
　　安如诗皱眉，“先看看吧。要是季楚真对她很不一般，那我绝对不能让她活着！”
　　端王妃没再说话，又喝了一口茶。
　　桃花的香味在唇间绽放。这是大盛流行过来的香片，和寻常苦涩的茶汤不一样。
　　摄政王妃研制出来的。
　　人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但这香片，她依旧喝不惯。
　　她喜欢的茶，不该有这样甜腻的芬香。
　　这香甜的，不该存在。
　　……
　　一连数日。
　　安如诗紧追不放。季楚停，他们也停。季楚走，他们也走。
　　有一次季楚被惹烦了，大半夜出发。
　　但日暮时分，还是被追上。
　　四大门阀的势力，遍布北夏，只要他们在北夏境内，就逃不开安家的眼线。
　　季楚最后也就不理会了。
　　当她不存在。
　　“我觉得，这安六小姐还挺执着的。看起来，是真的喜欢你。”楚曦玉剥着一个黄橙橙的水晶橘，唇角憋着笑意：
　　“家世长相都没得挑。你却不为所动，你该不会……”
　　季楚明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她后面的鬼话。
　　“该不会喜欢男子吧？”
　　蔓蔓笑的一抖，手中的橘子都差点滚在了地上，偷看了一眼季楚阴郁的眼神，赶紧憋出一张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
　　“呵呵。”季楚冷笑一声。
　　楚曦玉慢条斯理给自己喂了一瓣橘子，道，“你盯了我哥这么多年，我怎么也得打探清楚对吧？谁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后来我只盯你了。”季楚冷冷怼了回去。
　　楚曦玉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真是太有眼光了。”
　　季楚：……
　　就不该和她说话。
　　能把人气死。
　　到底谁才是阶下囚。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坐我的豪华尊享马车，还气我。
　　晌午时分，马车停在了一处客栈，众人歇脚休息。
　　季楚命蔓蔓盯着她，自己便离开了。
　　楚曦玉怡然自乐，和蔓蔓坐在了大堂。本来蔓蔓想把吃食送到二楼包厢……
　　但楚曦玉想打探消息。
　　于是挑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正是午膳时间，大堂里人满为患。三三两两的吆喝声，谈笑声，闹哄哄一片。
　　楚曦玉很快便从闲言碎语里，提取了自己需要的关键信息。
　　“听说了吗？端王妃亲自前往医仙谷，不愧是公认的贤妃，就是大度！为端王迎娶绮罗郡主，那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对比起来，这怡王妃真是小家子气。”
　　“您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怡王妃，那可是蒋家嫡小姐，身份尊贵，当初那求娶的亲王，把蒋家的门都踏破了！虽说是比不上绮罗郡主尊贵，但也不差啊，好端端的正室，要人家让出来，人家能乐意吗？”
　　“这说的也是啊。谁能料到，陛下连废三个太子，这一向逍遥自在不管事的怡王，也有可能成为储君。怡王妃不乐意也没办法，蒋家倒是挺乐意的。”
　　“对了，端王妃不也是安家嫡小姐，人家怎么就能放得下身段？”
　　“这位兄台，那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端王妃，其实是安家主在外面的私生女，当初找回来，是为了顶安大小姐的缺，入宫的。结果不知怎么的，端王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这安家主才把她过继在了嫡妻的名下，否则私生女身份嫁端王，不够看，懂了吧？”
　　“咦？还有这一段呢？”
　　“嘘！安家不让往外说，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不过这端王妃，虽说是私生女，但人家那德行才气，真是丝毫不逊色京城的大家闺秀，不然怎么这么多亲王妃，独她一人被誉为贤妃呢。”
　　“就是！反正比那怡王妃强多了！当年端王为了她，力排众议。如今她为了端王，甘愿让出正室之位，可真是一段佳话。”
　　“对！我觉得咱们端王和王妃的爱情故事，不比大盛那什么摄政王和狐狸精差！”
　　……
　　楚曦玉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你们吹端王妃就算了，干嘛还要踩我一脚？
　　爱情故事？
　　积极帮夫君张罗娶别的女人，这也能算爱情？
　　那怡王妃吧……
　　估摸对怡王还有几分真心。所以别别扭扭地闹着，正常。
　　端王妃……
　　那算了吧。她这压根是没有心。
　　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他推向别人呢？
　　抱紧都来不及。
　　百姓们又继续议论起来了。哪家权贵派了什么神医……
　　“连大盛那边的江南第一神医都来了！”
　　“他来凑什么热闹！我们北夏这么多名医，哪有他的份！可千万不能让他赢了，否则，北夏的脸都要丢尽了！”
　　“就不该让他参加！”
　　两国百年血战，民间的对立情绪十分严重。
　　“医仙谷主听闻他来了，特意给他送了一份邀请函。”
　　“这能被谷主送邀请函的人可不多……”
　　楚曦玉一颗心猛地跳了起来，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君夜宸来了。
　　他在告诉自己，他去医仙谷了。
　　她几乎想打探一下，他到哪了……
　　但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冲动，一句话也没说。她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引起季楚的怀疑。
　　这个人太聪明了。
　　这是北夏的地盘，不能让人知道，神医就是君夜宸。
　　否则……
　　不要急。
　　楚曦玉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耐心点，到了医仙谷，你就能见到他了。
　　大家对这位江南神医，没什么好话，抱怨针对了几句，便又聊起了别的。
　　楚曦玉没能知道他的具体行踪。
　　但她已经安心了。
　　一顿饭不急不缓吃了大半，突然，客栈里一阵骚动。
　　安如诗来了。
　　她身边跟着一大群奴仆侍卫，一看就是名门千金。
　　小二殷勤地往楼上引。
　　但她视线一扫，落在楚曦玉身上，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好巧，白姑娘也在这儿吃饭呢。”安如诗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很假。
　　-
　　
第677章 表哥，她欺负我们
　　
　　楚曦玉微笑。一路追着能不巧吗？每天从早到晚都偶遇。
　　“咦？这绿豆糕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安如诗直接拿了一块桌上盘子里的糕点，放入嘴里咬了一口，咀嚼片刻连连点头：
　　“没想到白姑娘也喜欢吃绿豆糕。我们口味倒是很一致……哎呀，不好意思，刚直接拿了你的绿豆糕，你不介意吧？”
　　楚曦玉看着被她咬了一个牙印的绿豆糕，只能摇头。
　　你都已经吃到嘴里去了。
　　我说介意，你也没法拉出来啊。
　　“楚哥哥真是重情重义，对你十分照顾。不过啊，某些人也该有自知之明。楚哥哥是无凉候，不可能娶一个山野村姑。”安如诗望着楚曦玉，眼神里满是敌意：
　　“我知道，你父母都故去了，族里无人照料，这才来投奔楚哥哥。但是，拿钱走人不好吗？一天天跟着楚哥哥，赖着不走……以为能一直赖下去吗？”
　　楚曦玉笑而不语。
　　要是季楚能放我走……
　　我现在就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你以为谁想赖着他啊。
　　“白檀，别对着我傻笑！装傻没用，我在说什么，你心底清楚！”安如诗越说越生气。
　　楚曦玉：……
　　“总之一句话，你现在离开楚哥哥。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其他的，你就别想了！”安如诗直接道。
　　蔓蔓脸色微变，“安小姐，表小姐是侯爷的客人，她的去留，您一个外人……”
　　“啪！”安如诗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蔓蔓脸上。
　　“你一个贱婢，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说话？以前是给楚哥哥面子，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蔓蔓的脸颊，瞬间映照出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她的武功，可以把安如诗按在地上打。
　　但是……
　　她不能得罪安如诗，不能让安家针对无凉候，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垂下眼眸，咬紧嘴唇。
　　“啪！”
　　楚曦玉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安如诗脸上。
　　“你——”安如诗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楚曦玉扬起头看着她，冷道，“安小姐，我表哥的人，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教训？蔓蔓是一个婢女，但是，你是我们侯府那个主子啊？能动我们侯府的人。”
　　“你个山野村姑！你……”安如诗气急了，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蔓蔓立即挡在了楚曦玉面前。
　　这是季楚的命令。
　　保护楚曦玉的安全。
　　她自然不会让楚曦玉受到伤害。
　　“给我把她抓起来！”安如诗被阻，气不过怒喝。
　　随行的婢女侍卫全部围了过来。
　　季楚的人虽然少，但反应极快，一下就将楚曦玉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大堂的食客都吓的躲到一边。
　　“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村姑！把她给我抓起来！”安如诗暴怒。
　　门外传来季楚冷酷的声音，“你想抓谁？”
　　他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这人平时就不爱笑，永远一副大家都欠他八百万两的表情，此时更是阴郁极了。
　　安如诗看见他这样子就有点发憷。
　　楚曦玉立即告状，“表哥你可回来了！安小姐打了蔓蔓！她欺负我们！”
　　“你打我！”
　　“那是你先打蔓蔓！”
　　“她一个贱婢，能和本小姐相提并论？”
　　楚曦玉：……
　　“表哥你看！她打了人还理直气壮！太无耻了！”
　　季楚看了一眼安如诗脸上的巴掌印：……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她好像还没你理直气壮。
　　“安小姐，蔓蔓是我的人。你打我的婢女，对本候有什么不满？”季楚走到了安如诗面前，挡在楚曦玉和蔓蔓前面。
　　安如诗一听这话便结巴，“没有……没……我……我对你……能有什么不满。”
　　“你打了蔓蔓，白檀打了你，扯平了。”季楚说道，“若你还想对我的婢女或者表妹动手，直接来找我，我接着。”
　　安如诗气急，“她一个贱婢能和我打比？这能扯平？季楚你……”
　　“六妹妹，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一次，你做的有点过了。”端王妃的声音，柔柔地从门外的马车里传来。
　　安如诗不满道，“可是……”
　　“就当是给无凉候一个面子吧。这是他的婢女和表妹，他自然得护着。再纠结下去，那可就是和他对着干了。怎么？要不，本宫就逾矩一次，帮你把无凉候抓了？”
　　车里的人没有露面，只是轻飘飘两句话，就熄灭了安如诗的怒火。
　　楚曦玉不由往那马车看了一眼。
　　车帘遮掩了一切，什么都看不到。
　　她心有所感，直觉这个端王妃……
　　是个很难缠的角色。
　　“那可不行！”安如诗自然不能抓季楚，那就别想嫁给他了。
　　“算了！”安如诗愤恨地瞪了楚曦玉一眼，转过头望着季楚道，“楚哥哥，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一次我就放过她了。哼！”
　　季楚点点头，毫无感情，“谢安小姐。”
　　……
　　安如诗上了门外的马车。忍了这口气，十分不爽。
　　“王妃姐姐，你干嘛替那个村姑说话……”
　　端王妃浅笑道，“为了一耳光，就抓了他的表妹。季楚会坐视不管吗？他是国师之子，陛下对他，犹如对待自己的子侄。到时候闹到陛下面前……还是你先动手的，你说，会怎么样？”
　　安如诗这下无话可说了，一脸憋屈。
　　“不过是个远房表妹，季楚至于这么为她出头吗？”
　　端王妃似笑非笑，“当然不仅仅只是他的表妹了……”
　　“对，季楚真是眼瞎，竟然看上了她！”安如诗更憋屈了。
　　她这几日观察了一下。
　　白檀每天都和季楚共乘一车。
　　那个蔓蔓，本是他的贴身婢女，如今却成了白檀的。
　　这算什么？女主人才有的待遇啊！女主人才能这么用他自己的贴身侍婢。
　　还有他的暗卫……
　　保护白檀何其周密。除了女主人，也没第二个解释了。
　　安如诗脑补了一堆两人在马车里你侬我侬的画面，越想越气。
　　“妹妹别急。你按照我说的做了吗？”端王妃问道。
　　安如诗点头，“这有什么用啊！”
　　“帮你，把她从季楚身边抓走。”
　　-
　　
第678章 和表妹无关，维护
　　
　　安如诗眼中缠缠绵绵的两人，此时却是横眉冷对，气氛十分僵硬。
　　蔓蔓左看看，右看看，没敢吱声。
　　“楚曦玉，你故意激怒安如诗，想被她带走？”季楚眼神一片阴沉，“你想都别想。”
　　楚曦玉拿着一块绿豆糕，放入嘴里，吃的有滋有味。
　　这客栈的绿豆糕做的极好。
　　没吃完的，她打包带上了。
　　和季楚斗嘴的时候闲着嗑一嗑，还不错。
　　“没这打算。”
　　季楚冷盯着她，“那你动手打安如诗？别和我装，你不是这种冲动的人！”
　　“我说了，她先动手。她打了蔓蔓。”楚曦玉慢条斯理。
　　蔓蔓不由看向她。
　　“与你何干？”季楚面无表情。
　　楚曦玉抬眸看向他，“蔓蔓救过你，当然和我有关。别人打她，我自然要打回来。你也救过我，所以……”
　　楚曦玉取了一块绿豆糕，递给他，水汪汪的墨瞳，流光溢彩。
　　“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也救你。”
　　这一张黝黑又满是雀斑的脸，说平凡都是抬举了，委实难看。
　　但季楚却看的一怔。
　　回过神，他立即错开了视线，一掌拍在楚曦玉的手腕上，“巧言令色。”
　　楚曦玉被他这么说也不恼。
　　收回了手，把绿豆糕喂到了自己嘴里。
　　“反正我没想跟安如诗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被她抓了，会很惨。”楚曦玉嘴里塞的鼓鼓的，含糊不清：
　　“还是跟着你安全。”
　　蔓蔓立即点头道，“那安小姐拿表小姐当情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表小姐！”
　　楚曦玉笑着没说话。
　　其实让她觉得危险的不是安如诗。
　　是那个素未谋面的端王妃。
　　安如诗的心思简单，楚曦玉并不怕。哪怕落在这个情敌手中，她也能靠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将人搞定。
　　可是……
　　有端王妃在，她直觉，如果跟安如诗走了……
　　一切肯定不会如自己所愿。
　　跟着季楚，虽然逃不掉，最起码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哐当！”
　　马车又一次骤停。
　　楚曦玉已经被安如诗拦习惯了，十分熟练地抓住茶几，稳住身形。
　　安如诗每天都能找七八个借口，打扰他们的行程，引起季楚的注意。
　　但这一次很意外。
　　车外没有响起安如诗的声音。
　　倒是端王妃的声音传来：
　　“无凉候，令表妹毒害我妹妹，还请将人交出来。”
　　季楚看向她，“你下毒了？”
　　“我要是有毒药，还不先对你下？浪费给她？”楚曦玉反问。
　　季楚：……
　　马车被瑞王府的亲兵团团包围。
　　一行人下了车。
　　楚曦玉终于见到了这一位，只闻其声的端王妃。
　　她的气质和宁王妃十分相似，眉眼让人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但再一看，又十分陌生。
　　“安如诗中毒了？”季楚问道。
　　端王妃点点头，“刚才突然上吐下泻，大夫诊断，食物中毒……她今天没吃别的，只吃了一块绿豆糕。”
　　绿豆糕？
　　楚曦玉瞬间反应过来。
　　是那一块……
　　“那是客栈准备的糕点，和我有什么关系？”楚曦玉黛眉微挑。
　　端王妃道，“客栈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捉拿了。但这绿豆糕上了白姑娘的桌，白姑娘又和如诗互相看不顺眼，今天还打了她……不论从哪方面来看，你的嫌疑，都比客栈大。”
　　“端王妃这话就奇怪了。难道我未卜先知，知道安如诗会吃我的绿豆糕？糕点摆在盘子里，是她自己要吃的。又不是我喂的。”
　　端王妃望着她，眼眸犹如湖水一般幽深，深不见底。
　　“白姑娘存心害人。如果如诗没有主动吃，你也会劝她。只是刚巧，她自己主动……跳进你的陷阱了。”
　　楚曦玉嗤笑一声，“不瞒你说，这绿豆糕好吃，我还打包回来了。现在马车里就有，要不你让人查查，其他绿豆糕有没有毒？怎么就她吃的那一块有毒。到底是绿豆糕有问题，还是她自己有问题！”
　　如果在吃了绿豆糕后，直接服毒……
　　胃里吐出来的食物残渣，只有绿豆糕……
　　所以……
　　安如诗是故意的。
　　“白姑娘这些话，留着和刑官解释吧。我不会审案，只是害了如诗的嫌疑犯，一个也不能放过。”端王妃不动声色便挡了下来，道：
　　“如果白姑娘是清白的，官府，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这就是一力破万法。
　　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不管有多少疑点，反正你有嫌疑，查明真相是刑官的事……
　　她只负责把人抓回去。
　　这一刻……
　　楚曦玉清晰地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端王妃，对自己隐藏极深的敌意。
　　不管楚曦玉说什么，她就是要把人抓走。
　　她是端王妃。
　　又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就算是季楚，也阻止不了。
　　“你抓错人了。”季楚全程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走到楚曦玉面前。
　　端王妃道，“判定凶手，是刑官的事。我只抓嫌疑人……”
　　“我是凶手。”季楚直接说道。
　　端王妃一愣，“你？”
　　“我和表妹吵架，想给她一点教训。让蔓蔓趁她不注意，在其中一块绿豆糕下了点药……没想到，安如诗把那块糕点吃了。”季楚睁眼说瞎话，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满满一碟绿豆糕，就刚好她挑的那块有毒。端王妃，她这运气，也怪不得本候吧？”
　　蔓蔓一脸茫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配合道：
　　“是。药是奴婢下的。本是和表小姐开个玩笑，没想到……让安小姐中招了。”
　　楚曦玉没再说话，掩在袖袍里的拳头不由攥紧。她知道，季楚这么做，是不想把自己这个筹码，拱手让人。
　　但是……
　　这份人情，她欠下了。
　　“你要抓人，就抓我。”季楚将双手做出了一个被拷的姿势，举在端王妃面前：
　　“和我表妹无关。”
　　马车里的安如诗听到这句话，直接气晕过去了。
　　可恶！
　　他竟然连罪名都替这个村姑背了！
　　他果然喜欢表妹。
　　最终，一行人去了最近的府衙。
　　季楚毕竟是无凉候，而且，那糕点按照他的申辩，是给楚曦玉吃的。
　　人家和自家表妹闹一闹，你自己过来擅作主张吃了糕点，中了毒。
　　这能怪季楚？
　　府衙刑官最终只判了季楚赔钱了事。
　　而这一次，安如诗也终于没脸再跟着季楚。
　　总算是摆脱了这个尾巴。
　　-
　　
第679章 小公爷的打劫目标
　　
　　官道上，尘土飞扬。
　　马车继续向着医仙谷而去。
　　“谢谢。”楚曦玉真心实意道。
　　对面的季楚冷瞥了她一眼，“不谢。钱算你欠的，利息一分不少。”
　　楚曦玉：……
　　这样也好。
　　她也想象不出，两个仇人搞什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的肉麻桥段。
　　季楚这个人……
　　就算是敌人，也是真的，挺不错。
　　蔓蔓捂嘴低笑，看了看自家侯爷，又看了看表小姐，突然觉得今日气氛似乎很好呢。
　　……
　　荒芜的峡谷，人烟稀少，密林青翠。
　　穆天宝和穆紫萝埋伏在大石头后面，随行的二十个暗卫，也皆是隐匿了身形，虎视眈眈盯着峡谷入口。
　　“哥，咱们本就冒充商人，还打劫，是不是太张扬了点？”穆紫萝惴惴不安。
　　自从把哥哥带到北夏后，整个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穆家在北夏的暗线，自然是想把这位大少爷送回去。
　　可小公爷是什么人？
　　你要送我走？那小爷就自爆身份！
　　实在是没办法了。
　　又不能让这位爷一个人到处乱跑，只得给他安排了一个商贾的身份，又调了二十个高手随身保护。
　　现在大家都很无奈。
　　就怕这位小爷出什么事。
　　好在他竭力保证，达到目的，就回大盛。
　　这才没把众人急死。
　　“心虚的人才鬼鬼祟祟。不慌。”穆天宝理直气壮。
　　穆紫萝：……
　　和你一起出来打劫，我能不心虚吗？
　　“听闻医仙谷主，是北夏第一神医，还是朝廷罩着的。这医仙谷咱们进不去，想要这个神医治病，只能用这种办法了！”穆天宝说道。
　　他也不知道医仙谷能不能治，只是朴素的价值观认为，既然这个谷主是北夏第一神医。
　　那就是最厉害的。
　　如果北夏有大夫能治三姐，那肯定就是他了。
　　如果真有治疗伤疤的药，也得人家愿意给你。
　　强抢医仙谷是不行的。
　　那只能……
　　换一个打劫对象。
　　这一次医仙谷主悬赏，谁能治好少谷主，就送一瓶什么药，还答应一个条件。
　　穆天宝已经想好了。
　　这条件，就是给三姐治病。
　　至于这个被自己抓的可怜神医，他到时候多给一点钱补偿。
　　“来了！”
　　暗卫小声提醒。
　　穆天宝瞬间来劲了。可怜的神医，今日你遇上了小爷，算你运气不好。
　　别的名气大一点的大夫，早就被各方势力笼络了。
　　就剩这一个……
　　因为北夏排外，竟然没有人招揽他。
　　所以身边也没有什么随从。
　　就只有一个车夫。
　　很好，两个人。
　　二十个人抓两个人，稳的。
　　“兄弟们！上！抓活的！”穆天宝嗷嗷叫着冲了出去，一脸兴奋。
　　第一次打劫，刺激！
　　穆紫萝无奈捂脸，跟着冲了出去。
　　那二十个暗卫不是吃素的，犹如猛虎下山，瞬间就把马车包围了。
　　穆天宝在心底把威逼利诱那一套复习了一遍。
　　等会一定把这个神医，安排的明明白白。
　　“先揍他一顿！让他老实！”穆天宝扯着嗓子喊道。
　　……
　　一刻钟后。
　　二十个暗卫，明明白白躺了一地。
　　穆天宝和穆紫萝，被绑成了粽子。
　　他们刚冲下去，一阵迷烟四起，接着那车夫就把所有人全部打晕了。
　　在迷烟之中，这些高手，没一个能提起内力。
　　而那位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神医，连面都没露，稳稳当当坐在马车里。
　　“误会！这可真是一个误会！我们找错人了！”穆天宝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穆紫萝：……
　　打劫反被抓，我就知道！和哥哥一起干这种事，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啊。
　　“你刚才说要把我揍一顿？”马车里传来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穆天宝强烈的求生欲，满口胡言乱语，“没！不是揍您！我们……我们是来找我姑父的！我那个没良心的姑父，抛下我小姑姑跑了。我们是来打他的，真不是要揍你！我们就是找错人了！”
　　穆紫萝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哥啊，你编胡话也不忘埋汰摄政王。
　　你行。
　　车帘撩开。
　　一袭白衣斗篷笼罩不辨面目的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取下斗篷。
　　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你没找错人。”君夜宸剑眉微挑，“听说你要揍我？”
　　穆天宝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穆紫萝也惊呆了。
　　“啊啊啊啊！竟然是你！我还以为我要完了！呜呜呜……”穆天宝又惊又喜，激动的直往君夜宸身上扑。
　　他被绑成粽子，整个人直直倒下来。
　　君夜宸一脸嫌弃错开一步，穆天宝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要揍我？”君夜宸居高临下看着他。
　　穆天宝好汉不吃眼前亏，头摇成拨浪鼓，怂的明明白白，“没有！我什么都没说！看见你实在是太好了！王爷，快快，解开啊！自家人！”
　　君夜宸重新将斗篷戴了上去，扬手一挥，飞刀刷刷，斩断绳索。
　　“我明明贴了胡子，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来了？”穆天宝好奇问道。
　　君夜宸扫了一眼这兄妹俩的伪装……
　　也就能糊弄一下没见过他们的人。
　　“算了，这不重要。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在江东巡查吗？我小姑姑呢？你怎么没和她一起？”穆天宝一个个问题冒了出来。
　　君夜宸皱眉，“你怎么在这？”
　　“此事说来话长了，这一切都因为小爷我勇敢机智……”
　　穆紫萝拆台道，“机智的被抓了。”
　　穆天宝：……
　　很快，君夜宸就搞清楚了这两个人的来意。
　　君夜宸若有所思，“就按照你安排的，我是被你请去的。”
　　“啊？”穆天宝抓了抓头发，“可是我请一个冒牌货去也没用啊？你又不会看病。”
　　他自作聪明地以为，君夜宸冒充江南第一神医。
　　君夜宸：……
　　和穆天宝解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
　　君夜宸干净利落看着他，“想挨揍？”
　　穆天宝再一次摇成了拨浪鼓。
　　“你请我，有问题吗？”
　　“没问题！”穆天宝响亮回答。
　　又忍不住道，“可是三姐……”
　　“放心。”同样蒙的不辨面目的银月上前，解释道，“这也是王爷去医仙谷的目的。”
　　穆天宝这下安心了。
　　原来你们也是去……
　　等会——
　　“那我小姑姑呢？”
　　-
　　
第680章 温莹的选择，风雨欲来
　　
　　大盛京城，温莹的庭院。
　　“妹妹，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如今朝中已经是宁王的天下，继续跟着皇后，不过是死路一条。”温故劝道：
　　“不如现在投效宁王殿下，以你所知道的情报，还能赚得一份不小的功劳。”
　　温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透着冰冷的寒意。
　　“你们都已经投靠了宁王，我不跟着你们走，能如何？”
　　温家本来是中立。
　　在她投靠皇后之后，获得不少好处。
　　如今却直接倒向宁王。
　　让她在新帝党的处境，十分尴尬。
　　已经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说温家吃里扒外了。
　　“妹妹你这么想就对了！你继续留在皇后身边，他们也不会重视你的。毕竟……现在咱们已经支持宁王，你对他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温故循循善诱道：
　　“但你投效宁王党，地位却不一样。有我们温家做你的后盾，你再送上一份功劳，宁王必定会重视你，重视温家。”
　　温莹冷笑一声，“说来说去，就是想我给温家挣一份功劳。宁王党里有沈谢魏三家，有江北四大世族，就算江东世族……俞家钱家也都在我们前面，你们虽然投靠了他，但在宁王党里，根本没有地位吧。”
　　温故被戳中了心思，一脸恼羞成怒，“温莹！你别在这儿冷嘲热讽，我们都是温家人，温家有地位，你才能有地位！脱离了温家，你什么都不算！”
　　“都是温家人？那你们投靠宁王的时候，考虑过我吗？皇后对我如此信任，委以重任，陛下对温家多次拉拢，给你们的好处不少。结果你们转身投了宁王，你让陛下和皇后的面子往哪儿搁！让我如何自处？你们就没想过，他们一时气愤，随便往我头上盖一个罪名，杀我泄愤吗？”温莹拳头捏的咯吱响，眼神冰冷如刀。
　　温故一时无语。他们当然没有管过温莹的死活。
　　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温莹被皇后处置。如今也是看她安然无恙，这才又动了心思，想让她给温家挣点功劳。
　　“你这不是没事吗？”
　　温莹扯了扯唇角，“只是暂时没事。你们刚投奔宁王，我就死了，那不是太过明显吗？总得过些日子吧。”
　　“所以啊！投了宁王，有宁王护着你，皇后动不了你！”温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也知道，温家投靠宁王的决策，狠狠的得罪了温莹。
　　还怕她不会帮温家呢。
　　还是俞安跟他说，温莹现在没有退路，只有投靠宁王，让他来劝一劝。
　　他才特意跑了一趟。
　　没想到……
　　都被俞安说中了。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温家已经倒向宁王，还能怎么办？”温莹冷扫了他一眼，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我配合。”
　　一刻钟后，温故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温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黝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们确实把我逼的没有退路。
　　但要赌，就赌一把大的。
　　宁王身边的世族太多了，就算有这样的功劳，她也排不上地位。
　　新帝的胜算虽然很小……
　　但是——
　　温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
　　皇宫，钟粹宫。
　　自从流产之后，吴贵妃心气郁结，便一直病着，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好。
　　“贵妃，太医说你这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啊。”吴文新劝道，“你总是不见好，不能侍寝，岂不是把陛下往皇后那边推？我听说……陛下已经很久不宠幸其他妃嫔，每次来后宫，只去皇后那儿。”
　　吴贵妃病歪歪躺在榻上，泪眼朦胧，“你不懂。你不会明白的。”
　　她不愿侍寝。
　　她一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孩子，便浑身冰冷。
　　真的是太后害的吗？
　　明明当时的证据都指向楚曦玉……
　　慕容泽不能得罪楚曦玉。这一点，她很清楚。
　　所以她一直怀疑，真凶就是楚曦玉。只不过慕容泽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和楚曦玉合谋，把罪名推到了太后身上。
　　他除掉一个太后，还能继续得到摄政王夫妇的支持。
　　他牺牲了自己的孩子！
　　如今，他只宠幸皇后，更让吴贵妃肯定这一点。慕容泽自己也清楚吧，只有皇后的孩子，才能平安生下来……
　　才能获得君夜宸的支持……
　　才能成为下一任太子。
　　她的孩子，若是慕容泽唯一的子嗣，君夜宸有必要支持这个皇子，成为下一任太子吗？
　　她心中苦闷，但全部憋着，不敢对外人说，便成了心病，一直拖到今日。
　　“娘娘，你是不是在生陛下的气啊？”吴文新试探问道。
　　吴贵妃脸色瞬变，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确定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哥，这种话你可千万别胡说。陛下生性多疑，一句话就能让他怀疑我们吴家！”
　　她在宫里的处境很艰难。
　　吴家的处境也艰难。
　　不能更难了。
　　“其实我今日，是替一位贵人，来给娘娘传个话的。”吴文新压低声音道；“有人问娘娘，可想要报仇？”
　　吴贵妃脸色一白，“什么报仇？”
　　“给您流产的孩子报仇啊。”
　　“太后已经……”
　　“若妹妹相信是太后所为，也不会病到今日了吧。”吴文新按照那人教的话，一字一句复述。
　　吴贵妃脸色惨白，颤巍巍看着他道，“这是大哥的意思？”
　　“大哥不知道，他对咱们那位陛下，忠心耿耿……吴家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给人摇旗呐喊呢。”
　　吴贵妃低垂下头，死死攥紧衣袖。
　　……
　　北夏，医仙谷。
　　绮罗郡主早早到了，要不是北夏帝对医仙谷礼遇有加，她早就直接派人来抢了。
　　何必遵守医仙谷的规则。
　　“郡主！”婢女快步走了进来，“刚收到的消息，无凉候带着他表妹，即将抵达医仙谷。”
　　绮罗郡主随意道，“季楚？他的消息，值得报给本郡主吗？”
　　“听闻，他那个表妹……”婢女压低声音道，“钟情云榛。”
　　绮罗郡主先是一愣，嗤笑一声，“这天底下钟情云榛的女子多了去了。她算什么？”
　　但还是不悦问道：
　　“他表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好看吗？”
　　-
　　
第681章 绮罗下手，你在关心我吗
　　
　　婢女答道，“名叫白檀，容貌很是一般。”
　　“丑女？也配肖想云榛！”绮罗郡主松了一口气，“这些贱婢，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人都敢想。”
　　婢女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一道说了！”
　　婢女道，“虽说这白檀长得一般，但是，据说她那狐狸精的功夫，和大盛那个谁，一模一样。前几日，把安家六小姐打了一巴掌，还对她下毒了，结果无凉候被她迷的七晕八素，竟然什么都替她扛下来了，硬呛端王妃。”
　　“一般的丑女，哪能有这样的本事。安六小姐大骂她狐狸精转世！”
　　绮罗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天底下她最恨的女子，非大盛狐狸精莫属。
　　这个女人，也是狐狸精？
　　可恶。
　　“季楚哪能和云榛相提并论。云榛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自然不会被这种手段迷惑。”绮罗郡主心底对白檀，顿生三分厌恶。
　　婢女道，“谁说不是呢。但这女子，实在是不要脸。当年，云榛公子曾喜欢白蒹葭，她不是刚巧也姓白吗？便放出话去，说自己和云榛公子有缘呢。还说什么算命的说，云榛公子注定要娶一个姓白的女子。”
　　“之所以没娶白蒹葭，是因为她并非真的姓白，所以有缘无分。而她，才是云榛真的要娶的那位白姑娘。”
　　绮罗郡主听完这一番谬论，脸色铁青，“她还要不要脸了！还算命说的？也不怕胡编乱造遭天谴！”
　　“呵呵，云榛注定要娶的人，是我。你们这些贱婢心底肖想他也就算了，还敢放出这种话恶心人！来人，取白檀的狗头来见我。”
　　“郡主，这么做不太好吧？无凉候和她……”
　　“季楚一个孤家寡人，陛下还能为了他，和我们呼延家族闹翻？不过是看在前国师的面子上，对他有些照顾罢了。一条贱命而已，怪只能怪他命不好，摊上了这么一个表妹。”
　　……
　　“王妃，消息已经传给绮罗郡主了。”暗卫禀报。
　　端王妃端起茶盏，甜腻的气息，让她蹙紧了眉头。
　　不过没关系。
　　这是最后一次喝了。
　　任凭楚曦玉有千般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都没用。
　　“有阁主的消息吗？”
　　“没有。”
　　端王妃轻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呢。
　　竟然无声无息消失在了北夏，没动用暗钉阁的人。
　　他应该也会来医仙谷吧？
　　“好好查一查，所有来医仙谷的人。”
　　“是。”
　　……
　　深夜，盛夏暴雨骤起。
　　医仙谷在荒山之中，越是靠近，越是偏僻。当夜没能赶上客栈，一行人在僻静山谷扎了营，未料到遇上如此暴雨……
　　连帐篷都吹翻了。
　　楚曦玉躲在苍天古树下避雨，侍卫们分散四处寻找可以躲雨的山洞。
　　“表小姐！”蔓蔓撩起自己的袖袍，横档在楚曦玉的肩胛处，“大夫说您这儿不能沾水。”
　　躲在大树下，不过是从暴雨变成了小雨。
　　雨水还是滴滴答答从树枝缝隙往下落。
　　楚曦玉不由失笑，“谢谢。”
　　虽然蔓蔓是季楚的婢女，但是这段日子，天天照顾她，好像真把她当成了表小姐……
　　楚曦玉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来北夏。
　　原先她对北夏的感觉，十分陌生，甚至有点仇视。
　　北疆的鲜血和累累尸骨，让她这种边军家庭出来的孩子，不可能对北夏有任何好感。
　　但这一路走来……
　　她见到的都是普通的北夏百姓。他们其实和中原百姓，没什么区别。
　　若将来大盛入侵北夏……
　　“蔓蔓，你从小跟着季楚吗？”楚曦玉瞥了一眼远处的季楚，闲着无事随口问道。
　　蔓蔓抿唇一笑，“是啊。我是被国师捡回来的，从小伺候侯爷。侯爷虽然看起来冷漠，但对我们很好的。让我们读书习武，不然……蔓蔓现在也许早就死了吧。”
　　“捡回来？”楚曦玉还以为，蔓蔓是季家的家生婢。
　　“嗯。北疆战事不断，每年都有无数的孤儿冻死饿死……军中会收容一些，但更多的女童，都没这运气。”蔓蔓道。
　　不管是军队收容，还是民间收养，女婴都是最不值钱的。
　　“国师收养了很多孩子！表小姐应该也听说了吧？北夏的国师，都是孤儿。侯爷说，因为没有家族，才能只以君主的利益为先，不会因家族受到牵绊，这是无名谷培养国师的规矩。大概因为身世相似，国师遇到弃婴，都会捡回来养……”蔓蔓眼睛亮晶晶的。
　　“那……其他人呢？”
　　蔓蔓低垂下眼眸，“葬在北疆了。我们只有极少数人，一直守着侯爷。国师没给侯爷留下什么人，他一生都奉献给北夏开疆拓土。”
　　不止是中原生灵涂炭。
　　北夏也是。
　　帝王的野心，让百姓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楚曦玉突然想到，如果王爷当了皇帝，他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吧。
　　他绝对不会主动入侵北夏。
　　但如果北夏的帝王非要入侵大盛，大盛也不惧！
　　“拿着！”
　　不知何时，季楚走了过来，手中一件厚重披风，递给楚曦玉。
　　楚曦玉受宠若惊，“给我？”
　　“表小姐，这是用皮子做的披风，防水防风！正好，您伤口不能沾水，有这披风，也不怕被雨浸湿了。”蔓蔓接过来，给她披在了身上，笑着解释。
　　楚曦玉不由看向季楚。
　　对方被她的眼神看的脸色更冷了，“本侯只是怕你伤口感染，还要额外请大夫，浪费本候的医药费。万一不治身亡，本候要你的尸体何用！”
　　虽然说，伤口感染，万一发烧……
　　确实有不治身亡的可能。
　　但是吧……
　　“你该不会是在关心我？”楚曦玉黛眉微挑。
　　季楚脸色一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转身就走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楚曦玉和蔓蔓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轰隆隆——
　　夏雷震震。
　　“咦？”楚曦玉看着远处的闪电，若有所思，“蔓蔓，你有没有觉得，这雷声震的时间有点长？”
　　蔓蔓点点头，“可能山谷回音好？”
　　-
　　
第682章 和王爷重逢了
　　
　　楚曦玉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耳垂贴着地面。暴雨影响了感官，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震动……
　　“有一大批铁骑来了！”
　　“报！”一个守在山谷外围的暗卫，大声喊道，“侯爷快走！有刺客！”
　　话音刚落……
　　一支弩箭袭来，直接将他的胸前刺了一个洞穿。
　　鲜血四溅。
　　……
　　说是刺客，但其实是一支军队。
　　全副武装，身上穿着盔甲，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拿着军制武器。
　　楚曦玉一眼就认了出来。
　　北夏最强的精锐，呼延铁骑。
　　暗卫留下来拖延时间，山谷里皆是鲜血和厮杀声。
　　楚曦玉季楚和蔓蔓，骑马飞奔。
　　此时她也顾不上伤口会不会裂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骑术甚佳，否则连跑都没机会。
　　呼延铁骑来的毫无征兆。
　　他们二话不说，上来就杀人。
　　嚣张至极。
　　却又有嚣张的底气。
　　只要把所有人灭口，再死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就算大家都知道是他们干的，也不会有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呼延铁骑，解决季家暗卫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很快又追了上来。
　　“侯爷，您和表小姐先走，蔓蔓断后！”蔓蔓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咬牙说道。
　　季楚看了她一眼，冲着她点点头。
　　楚曦玉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但她知道……
　　说什么一起走，或者一起留都没用。
　　大雨哗啦啦浇下。
　　楚曦玉脑海中浮现刚才她拿着袖袍给自己挡雨的模样，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但她不能停下。
　　只能跑的更快一点。
　　只有他们跑出去，找到人，才不能让这些人白死。
　　“嗖！”
　　大概是雨下的太大了，后方的弩箭，并不太准。
　　一支支箭矢，擦着楚曦玉的头皮飞过。
　　“今天有商队在我们前面，应该不远了。去找他们！”季楚突然对着楚曦玉道。
　　楚曦玉一愣，“那你呢？”
　　“蔓蔓一个人拦不住。”季楚说完这句话，突然扬手一抽马缰，转身折了回去。
　　楚曦玉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了下来。
　　蔓蔓拦不住，他们迟早被追上，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
　　他把逃跑的机会，留给自己。
　　他回去了。
　　楚曦玉知道自己没有武功，只是他们的拖累，狠狠地一抽马鞭，消失在雨幕之中。
　　后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远了……
　　竟然真的被她甩开了。
　　也就是说……
　　季楚还没死。否则，那些人应该就会追上来了。
　　……
　　“侯爷，您怎么回来了？”蔓蔓看着去而复返的季楚，焦急道，“您快走！”
　　季楚抽出手中长剑，纵身跃入战局，“你拦不住。”
　　“可是……”
　　“她去搬救兵了。”季楚冷道。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多言。
　　但其实他自己心中，也并不觉得会有救兵。
　　他知道前方有个商队。
　　但商队，哪敢来趟这种浑水，躲都来不及。
　　而且……
　　楚曦玉要是真的能逃出去，肯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可能再回来。
　　他最后交代她的那句话，听起来似乎是想让她带人来相救。
　　其实……
　　就是让她赶紧跑吧。躲进商队，藏起来。
　　反正他是必死无疑了。
　　让楚曦玉留下来，也不可能拦住铁骑。
　　不如他来拖延一点时间。
　　能活一个是一个。
　　……
　　肩胛处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之中裂开了。
　　鲜血哗啦啦浸透了衣裙。
　　但楚曦玉浑然不觉，她记着季楚说的，前方有个商队……
　　能找到吗？能吗？
　　火光……
　　楚曦玉看到了火光。
　　前方是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停留着好些马车，商队护卫三三两两坐着歇息。
　　找到了！
　　“噗通！”
　　马儿突然栽倒而下。
　　这马早就中箭了，拼命跑到现在，体力不支。
　　楚曦玉整个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凌空而来，抱住了她。
　　大雨倾城。
　　他一袭白衣，斗篷遮住了容颜，但却是自己无比熟悉的人。
　　君夜宸。
　　“王爷！”楚曦玉惊喜交加，没想到竟然会看见他？
　　是幻觉吗！还是做梦。
　　楚曦玉伸手覆上人的脸颊，真实的柔软的触感！
　　是真的！
　　君夜宸眉头一皱，“你受伤了？”
　　“救人！王爷快去救人！再迟他们就没命了！”楚曦玉急急道。
　　穆天宝从山神庙里走了过来，刚听见这句话，好奇问道，“小姑姑，救谁啊？”
　　救谁？
　　楚曦玉突然反应过来。
　　她和君夜宸汇合了！
　　她逃出来了！
　　如果不管季楚，就少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用担心王爷被他识破。
　　她安全了。
　　但是……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出现，就立即烟消云散。
　　“王爷，救季楚和蔓蔓！我欠他们一条命！”楚曦玉攥住他的手臂，又交代道，“你别出现！他知道我的身份，想拿我和你谈条件。你别被他认出来了！”
　　穆天宝听的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这个季楚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但君夜宸瞬间就明白了，望着她道，“没事，交给我。”
　　……
　　大雨倾盆，雨水被鲜血染红，一片赤色。
　　季楚和蔓蔓都是重伤之躯。
　　雷声震震，惨白的雷光，照亮两张满是鲜血的脸。
　　一部分铁骑追了出去。
　　但季楚已经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应该足够她逃走了吧？
　　逃不掉也没办法。
　　听天由命呗。
　　他自己都落到这个境地里，也顾不上去管其他。
　　“侯爷，蔓蔓护不了您，只能与您共死了。”蔓蔓刷地一下抽出自己右臂的箭矢，咬紧嘴唇。
　　季楚扬剑一挥，挡掉一支长箭，眼神狠厉，“多杀几个，够本。”
　　“是！”
　　两人皆是精疲力尽，强弩之末，只凭最后的本能，想要多杀几个垫背。
　　突然远远有马蹄声传来。
　　这是……
　　楚曦玉逃跑的方向！
　　季楚眯起眼睛，只见一群暗卫策马而来，领头之人，一袭白衣，斗篷遮住了面容。
　　但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人还未进入战局，一堆药粉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混合着雨水，流入盔甲之中。
　　还有些药瓶砸落在地，升起一阵烟雾。
　　季楚被那烟雾一熏，当即便晕了过去。
　　有毒！
　　-
　　
第683章 替王妃还钱
　　
　　破烂的山神庙，篝火明亮，外面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穆紫萝小心地帮楚曦玉把伤口重新包扎一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楚曦玉心底担忧着季楚和蔓蔓那边的情况，不知道王爷来不来得及赶上……
　　“你和小公爷，怎么会来北夏？”楚曦玉突然回过神，问道。
　　咦？
　　穆天宝和穆紫萝怎么来了？
　　穆紫萝一脸尴尬道，“哥！你快进来挨训！”
　　正在门外守着的穆天宝气势汹汹走进来，“什么？谁敢训我？”
　　对上楚曦玉那一双严肃的眼睛，瞬间矮了半截，堆着一脸笑道，“小姑姑，你伤怎么样啊？疼不疼！止疼药好不好用！饿不饿，我烤了鸡腿，你吃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楚曦玉已经可以想象，穆家那边是什么景象了。
　　……
　　一刻钟后，楚曦玉知道来龙去脉，除了感慨一句穆天宝傻人有傻福，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要是打劫其他神医，说不准现在已经在府衙大牢里蹲着了。
　　也幸亏就是遇上了君夜宸……
　　不过……
　　为了三姐，小公爷竟然不顾自身安危，来了北夏。这一份情谊……
　　小公爷真是太勇敢了！
　　“你……喜欢三姐？”楚曦玉问道。
　　穆天宝立即严肃道，“小姑姑，你怎么能随便污蔑三姐的清白呢？我和三姐是纯洁的亲情！”
　　楚曦玉……
　　行。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就是个铁憨憨。
　　山庙外响起一阵骚动……
　　楚曦玉立即站起身往外看……
　　君夜宸回来了！
　　暗卫们抬着两个鲜血淋漓的人回来。
　　“死了？”楚曦玉不自觉攥紧拳头，声音颤抖。
　　君夜宸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活的。”
　　楚曦玉鼻腔微酸，头埋进君夜宸怀里，眼泪无声的掉落下来。
　　万幸。
　　他们都活下来了。
　　……
　　季楚和蔓蔓的伤势十分严重，好在君夜宸这一趟以神医身份出场，药材带的十分齐全。
　　把两人都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此时两人浑身上下绑着绷带，缠绕成了粽子。
　　篝火上架着药罐。
　　楚曦玉坐在篝火边，看着火。银月按照君夜宸开的药方，将药材切碎了放入罐子里。
　　“你的伤，怎么回事？”君夜宸皱眉。
　　此时暗卫已经退下了，穆天宝和穆紫萝也被君夜宸发配照看伤患……
　　篝火处只有他们三个人。
　　关于暗钉阁，她也便没什么忌讳，直言。
　　“你的伤，是暗钉阁的人？”君夜宸眸光冷冽可怕。
　　楚曦玉点头，“我怀疑，暗钉阁有内奸。所以便没有再往暗钉阁递消息了……”
　　君夜宸攥着楚曦玉的手，握紧。
　　“王爷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倒是暗钉阁这边，王爷不可完全信任，还是得小心为上。”楚曦玉道。
　　君夜宸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今晚突然遭遇呼延铁骑的袭击，太奇怪了。季楚和呼延家也没什么仇怨，要是真有仇，也不至于等到今天才动手吧。”楚曦玉眼神微冷。
　　君夜宸道，“我让祁北去查一下。”
　　暗钉阁，在情况不明之前，他不能擅用。但祁北有自己的情报网……
　　两人小别胜新婚。
　　互相将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个端王妃，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想抓我的样子……”楚曦玉道。
　　君夜宸沉声道，“她是暗钉阁副阁主。”
　　楚曦玉一愣，“啊？她就是？”
　　暗钉阁每个人的身份，都是秘密。楚曦玉也没有特意打听……
　　没想到……
　　暗钉阁的副阁主，竟然是端王妃……
　　这简直是，说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楚曦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君夜宸，“暗钉阁竟然渗透了北夏高层？王爷这么厉害的吗？”
　　这也太厉害了吧。
　　君夜宸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这是重点吗？”
　　“嗯？不是吗？”
　　君夜宸被这小丫头都逗笑了。重点是我有多厉害吗？嗯？
　　“那她想抓我，莫非是我误会了？她是因为认出了我，所以，想把我从季楚这儿，救走？”楚曦玉眨巴眼。
　　这就说得通了！
　　“也许。”君夜宸微微颔首。
　　也许这个词，表示这可能是其中一种情况。
　　“王爷的意思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她要杀你。”
　　楚曦玉：……
　　刚开始她不知道端王妃的身份，觉得对方可能想害自己。但君夜宸说了是副阁主……
　　那就是他十分信任的心腹。
　　他的左膀右臂。
　　像萧清风、银月这种存在。
　　对于他的心腹，她不想怀疑。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所以没往这方面想……
　　没想到君夜宸自己反而？
　　“那不是你的心腹？”楚曦玉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君夜宸语气平静，“什么都会改变。”
　　忠心的人，可能背叛。同行的人，可能陌路。共苦的人，可能反目。
　　他一路走来，经历太多，也见过太多。
　　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一旦有怀疑的可能，他也不会全然相信。
　　清醒而冷静，令人心疼。
　　“你被暗钉阁的人截杀。这一条，她可以做到。”
　　能在收到求救消息后，核查楚曦玉的身份，并且不让君夜宸收到消息，再派人追杀。
　　必定是暗钉阁的高层。
　　普通人，压根做不到。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你和你的人的关系。”楚曦玉坦诚道。
　　君夜宸点头，“嗯，试她一试。”
　　他当然也不是靠猜想就定罪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亮时分，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季楚也醒了过来。
　　浑身包扎的不能动弹，伤势太重，内力都提不起来。
　　“无凉候醒了！喝药！”楚曦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递给一旁守着的婢女。
　　季楚看见她，昨晚的记忆渐渐浮现，视线最终落在了她身边的白衣斗篷男子身上。
　　“君夜宸。”
　　楚曦玉：……
　　好吧，就知道和他打过照面，是不可能藏得住的。
　　君夜宸也不否认，就这么坦荡地看着他，“有事？”
　　季楚：……
　　预料之中和大盛那位最危险的人物，无数次狭路相逢的情景，但从来没有这样的。
　　季楚一时无语。
　　君夜宸从袖袍里抽出一张大额银票，递给他。
　　季楚：？？
　　“替我王妃还钱。”
　　不管是金钱，还是人情，都替王妃还的明明白白。
　　休想和她有什么瓜葛。
　　-
　　
第684章 目标楚曦玉，季楚亏大了
　　
　　季楚盯着君夜宸看了一会儿。最初把楚曦玉掳走，是想利用她钓君夜宸。
　　结果现在这算是钓成功了……吧？
　　君夜宸不仅上钩，而且还把自己给救了。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吗？
　　季楚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世上最纠结的莫过于，你的敌人对你有救命之恩。
　　任凭他有千般算计，万般谋划，此时此刻和君夜宸相对，就变成了一个左右为难难上加难的困难人士。
　　季楚沉默了一会儿，默默收下了银票。
　　一旁紧张等着大打一场的蔓蔓看见这一幕：……
　　……
　　季楚跟着君夜宸一行上路了。
　　被人救了命，也没脸和人算账了。
　　他本来打算一走了之。
　　但季家暗卫死伤严重，一时半会调不到人……
　　跟着君夜宸，起码安全有保证。
　　目前还不知道呼延家族那边到底为什么突下杀手。
　　万一就是针对季楚……
　　他单独离开，那就是送菜。
　　蔓蔓是最开心的。她刚开始还担心，君夜宸为了以防身份暴露，会把侯爷抓起来呢。
　　但目前来看……
　　对方一点都不担心季楚把他的身份捅出去。
　　还好药治着，好吃好喝喂着……
　　祁北那边的情报很快就传了回来。
　　不过两日，君夜宸就收到了他的秘密传信。
　　“绮罗郡主的人。”君夜宸看完密信，放入篝火之中燃尽，望着楚曦玉道：
　　“目标应该是你。”
　　重伤卧榻的季楚一脸茫然：“为什么？郡主又没见过她？”
　　“绮罗郡主收到一条消息，说你喜欢云榛，且说云榛注定要娶一个白姓女子，非你不娶。”君夜宸看着楚曦玉道。
　　季楚不解，“所以呢？”
　　绮罗郡主喜欢云榛的事，北夏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毕竟一个北夏未来的皇后，喜欢敌国的一个世族公子，传出去，那北夏下一任皇帝，太绿了。
　　但祁北是知情人之一。
　　他查到这个消息，立即怀疑是绮罗郡主下了手。
　　再一查医仙谷附近可以调动拓跋铁骑的人，只有呼延绮罗。
　　除了她以外，呼延家族的嫡系都不在附近。
　　“绮罗郡主喜欢云榛。”楚曦玉声音冰冷。
　　当初她在长生教和绮罗郡主打过交道，对方对云榛的痴迷，她很清楚。
　　不过……
　　倒也不足为奇。
　　北夏喜欢云榛的闺秀千金，多不胜数。只是因为国籍问题，大家都比较低调。
　　不像大盛千金那么明目张胆。
　　慕容璇当初和小公爷订婚了，照样天天堵云榛，对情敌痛下杀手。
　　那绮罗郡主注定要当皇后，但吃醋要杀自己……
　　好像也不算什么。
　　现在最关键的是……
　　知道绮罗郡主喜欢云榛的人很少。
　　是谁，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她！
　　而这个人，明摆着是要借绮罗郡主的手杀了自己。
　　楚曦玉心中立即冒出了一个怀疑对象。
　　端王妃！
　　暗钉阁负责收集归纳北夏高层的情报，绮罗郡主喜欢云榛这一条，在当初被楚曦玉他们发现后，便同步暗钉阁了。
　　也就是说，端王妃是知道的。
　　除此之外，还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大概就是凌四、呼延家族之流。
　　但那些人若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直接就来抓她了，用不着借绮罗郡主的手。
　　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会对付她这么一个小人物。
　　楚曦玉和君夜宸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季楚，这一次你算是被我连累了，对不住啊，害你的暗卫都遇害了……”楚曦玉看向季楚，内疚道。
　　季楚自从把自己抓了，就很亏。
　　先是暗钉阁一波追杀，他救了自己一命。
　　又是请大夫，又是让马车……
　　接着安如诗陷害，又替自己扛了，赔了一大笔钱。
　　又遇上绮罗郡主派的刺客……
　　被杀的就剩两个人。
　　自己也重伤。
　　半点好处没捞着，一直在倒霉。
　　简直是……
　　太惨了。
　　季楚瞅了她一眼，凉凉道，“怪我当初想不开，竟然把你抓了。”
　　这可真是亏大了。
　　“你们查到凶手是谁了吗？”季楚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不管对方是为什么下手，但对他季楚，可没半分客气。
　　就算他们要杀的人是楚曦玉，却也打算把他当开胃的小菜一并解决。
　　杀了他这么多人，他绝对不会这么算了。
　　“有个怀疑对象，不能确定。”楚曦玉道。
　　季楚看向她，“谁？”
　　“端王妃。”
　　……
　　盛京城，菜市口。
　　刑场上一排囚犯跪了一地，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拿着烂菜叶臭鸡蛋，纷纷往上砸。
　　“我的天啊，今天怎么处斩这么多人啊？”有不明所以的百姓好奇问道。
　　“这些人，都是大贪官！结党营私，贪污了好多钱，据说那抄家的银子，都拉了好几车。这是几个为首的，那流放的罢官的，足足上百个呢。听说今天上朝的时候，朝堂都空了一半！”
　　“什么？这么严重啊？咦……这为首的，好像是江东温家的人？”
　　“可不是嘛！这一群蛀虫！欺上瞒下，贪污银子，逼死了不知多少百姓。幸亏啊温莹女官大义灭亲，将他们举报了！”
　　……
　　菜市口对面的二楼，温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俞安的计划，本是要用在新帝党头上。但被她出卖，反咬一口，温家首当其冲没了，除此之外，还牵连的上百个宁王党的大臣。
　　问斩十数个，抄家流放罢黜，足有上百人。
　　自从江北世族倒向宁王，朝堂已经基本都是宁王的人，但这一出，宁王党损失惨重，新帝赶紧安插自己的人。
　　稍稍把岌岌可危的局势，拉回了一点。
　　“温莹，你这个六亲不认的贱人！你连自己父母兄弟都骗！你坑我们，你不得好死！”温故破口大骂。
　　他满脸血污，被重刑折磨的不成人形。
　　温莹唇边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端起茶盏浅斟一口。
　　下一刻，监斩官扔了令牌。
　　温故的人头，被砍飞几丈远。
　　温莹眯起眼睛。你们确实把我逼的没有退路，那我就干脆，拿你们算一份功劳。
　　没了温家，我温莹就爬不上去了？
　　笑话。
　　帝王永远都会需要一种人。
　　孤臣。
　　这一局，我赌，君夜宸赢。
　　-
　　
第685章 温莹上位，宁王的图谋
　　
　　宁王府。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被这不起眼的小女子摆了一道，损失了这么多人手。”沈丞相苦笑一声。
　　俞安拱手，“此事是我计划不周，低估温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拿自己的家族，做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
　　她的魄力，非一般女子能及。在大家都依靠家族，想要家族遮风挡雨之时，她却直接把家族打包卖了。
　　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孤臣。但她的功劳在这儿，慕容泽不能怠慢。
　　还得重用她。
　　这一局，温莹从此就在新帝党站稳脚跟了。
　　“俞安不必自责。大家都没想到，一个小女子而已……”宁王安慰道。这种时刻，他也不会迁怒自己的谋士。
　　而是体谅。
　　俞安拱拱手，没再多说，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还是小觑这些后辈了。”宁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一个楚曦玉已经够让人头疼，没想到又冒出一个温莹，凰廷真出了几个狠角色。”
　　谢太师道，“事已至此，且先善后吧。”
　　几人商量了一下对此事的处理。
　　宁王妃突然幽幽道，“皇帝这一次占了上风，只怕人心涣散，被他拉拢些许去。”
　　墙头草可不少。
　　“王妃说的对。不能给皇帝机会。”俞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望着宁王道，“还请殿下允许，用釜底抽薪之计。”
　　宁王虚伪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也是兄弟。父皇早有遗诏，兄终弟及，我也不想逼皇兄……”
　　“殿下，现在可不是谦让的时候。趁着君夜宸不在京城，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俞安道，“要是等君夜宸回京，那这一招，只怕还要横生波折。”
　　宁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君夜宸现在到底在哪？”
　　“明面上的消息是在江东。”俞安道。
　　沈丞相疑惑道，“俞公子的意思，他不在江东？”
　　“我和他也算打过几次交道，若是信了他自己放出来的消息，那可就完了。他具体在哪儿，暂时不能判定。但我可以断定，他绝对不在京城附近！他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俞安斩钉截铁道。
　　谢太师抚了抚胡须，“不错。京城附近风平浪静，不是这人一贯的作风。”
　　“那俞公子可有怀疑的地方，也好让我们心中有些底。此事事关重大，他要是半路冒出来，这胜算可要折半了。”沈丞相谨慎道。
　　原先大家根本不会管君夜宸在哪儿，但是现在要做什么，都先把他打探清楚。
　　这便是明火执仗对打的弊端了。
　　俞安折扇一收，指了指北夏的方向，“不知诸位可听说一个消息，暗钉阁去了两位大人物，北夏蒋家没抓到人，闹的鸡飞狗跳。”
　　“他去了北夏？”屋中几人皆是一惊。
　　就君夜宸如今的身份，这要是沦陷北夏，那可……
　　“暗钉阁，唯一可以和北影阁叫板的情报机构，连咱们大盛皇室自己的暗线网，都甘拜下风。我早就猜测，这是谁的势力。要是君夜宸搞出来的，那可一点都不奇怪。”俞安说道，话音一顿：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沈丞相皱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君夜宸有什么想不开的，去北夏？他不想活着回来了？”
　　“要是暗钉阁真是他的，他去了北夏，也能全身而退。你看凌四，我们不是这么多年都没抓到他？”谢太师接过话道。
　　宁王冷不丁道，“不管他是不是在北夏，本王觉得这个消息，都可以透露给北夏皇室。诸位以为呢？”
　　“妙招！殿下高明！”
　　……
　　散会后，俞安正要离开，宁王妃上前一步。
　　“俞公子，此事首尾一定要收拾干净，绝不可牵扯到殿下身上。”宁王妃叮嘱道。
　　俞安握着折扇抱拳一笑，“在下明白。事成之后，相关之人，我都会处理干净。即便真有万一，某也会一力承当。”
　　“拜谢。”宁王妃对着他行了一礼，放下心。
　　俞安晃悠着折扇走了出去。
　　君夜宸，这一局，该我赢了。
　　三日后。
　　皇帝在早朝之时，突然吐血昏迷，满朝震动。
　　“怎么会这样？陛下虽然病弱，但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严重，这是为何？”君惜萱不安道。
　　虽然她恨慕容泽。
　　但现在可不是他出事的时候啊！
　　御医欲言又止，“陛下操劳过度……”
　　“怎么会？政务诸位顾命大臣都有帮忙处理，陛下并没有……”君惜萱说到这儿，呆住了。
　　慕容泽最近并没有勤于政务。
　　倒是……
　　夜夜笙歌。
　　莫非……
　　“陛下身体不好，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地同房，所以……”御医尴尬地跪在地上，磕头，“微臣死罪！没能照顾好陛下的身体。”
　　君惜萱又气又恨。可恶！
　　“朕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你照实说。”慕容泽挣扎着起身，嘴唇泛白，双眼乌青。
　　御医浑身颤抖，“只怕……撑不了多少时日。”
　　慕容泽一呆。他早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但也没想到……
　　这一次病情，如此凶险。
　　“你胡说八道。去年诊脉的时候，还说陛下身体很好，十年不成问题，怎么转眼就……就算是……就算是近来有些操劳，也不至于……”君惜萱气急，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在了太医的头上。
　　哐当一声。
　　鲜血淋漓。
　　“庸医！给本宫换一个御医来！”
　　地上跪着的一群御医瑟瑟发抖，没一个敢上前。
　　“多久？”慕容泽脸色惨白，盯着御医，眼神冰冷。
　　御医被砸的头破血流，只能瑟瑟发抖，道，“最多……一个月。”
　　慕容泽身子一晃，再次晕了过去。
　　“封锁消息！陛下的病情，谁敢透露半个字，满门抄斩，诛九族！”君惜萱狠狠道。
　　众御医齐齐磕头，“遵命！”
　　君惜萱心慌意乱，现在她很想见见君夜宸。如果此时他在……
　　可他不在。
　　一旦慕容泽死了，宁王继位，那所有谋划，都是一场空。
　　宁王可不是慕容泽。
　　让他登基……
　　君夜宸必定会被削兵权……
　　到时候君家就会重蹈当年的覆辙，而她这个皇后，也只有死路一条。
　　“娘娘，吴贵妃听闻陛下病重，前来侍疾。”温莹上前禀报。
　　-
　　
第686章 朕要传位给他
　　
　　君惜萱一惊，道，“不能让她看见陛下现在这样！告诉她，陛下没什么大碍，不用侍疾！让她回去！别让她看出异常。”
　　“是。”温莹情绪倒是比君惜萱淡定多了。
　　出了门，三言两语就将吴贵妃打发。
　　“听闻陛下早朝之时吐血，真的没什么大碍吗？”吴贵妃一脸忧心的样子。
　　温莹轻笑一声，“那是自然了。吴贵妃，你自从小产之后，身子一直没有大好，自己都还带着病气，可别传给陛下了。陛下这儿，有娘娘就够了。您还是请回吧。”
　　吴贵妃悄悄观察着温莹的神色，但是对方的脸色十分平静。
　　滴水不漏，云淡风轻。
　　让她不自觉想到了当初面对楚曦玉的时候。
　　“那好吧，有劳温女官替本宫向陛下表示关切之意。”吴贵妃转身走了。
　　只是一颗心却砰砰快要跳出胸腔。
　　……
　　温莹打发了吴贵妃，又守在门口，陆续打发了前来拜见的文武百官和宗亲。
　　她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连宗室也被她堵了回去。
　　慕容泽这一晕，便是一天，直到深夜时分，才醒转过来。
　　“陛下！你醒了！”君惜萱一直守在他的床边，看见他睁开眼，双眼哭的红通通，“陛下，臣妾早让你节制，你偏不听，如今……如今变成这样，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慕容泽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
　　他要和宁王慢慢斗，死赖在皇位上，等自己有了子嗣，才不管先帝什么狗屁遗诏，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
　　绝对不会把皇位，让给宁王。
　　结果没想到……
　　他为了一个子嗣，把自己的命都耗尽了。
　　难道……
　　这就是报应吗？
　　慕容泽惨笑一声。父皇啊，你在天上看着，不想让我的儿子继承皇位，所以，见我想开枝散叶，就要把我带走？
　　你想要兄终弟及。
　　我偏不让你如愿。
　　凭什么我是太子，你却从小偏爱宁王？我从小就刻苦读书习武，但你眼中只有宁王，不管我做的多好，你都只夸宁王。
　　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他，都拿我当一个摆设。
　　就连皇位……
　　也是我们抢来的。
　　要不是坑了宁王一次，你死的时候，他就登基了。
　　想不到吧？坐上皇位的人，是我！
　　但你却让自己的心腹大臣，全部效忠宁王，留下一句兄终弟及，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必向我效忠，宁王迟早登基。
　　你别想让他当皇帝，不可能。
　　慕容泽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对于先帝和宁王的憎恨，超过了一切。
　　他这一生的憋屈和苦闷，全拜这两人所赐。
　　“萱儿，阿宸在哪？”慕容泽颤声问道。
　　君惜萱正哭着，闻言一愣，“臣妾……不知……”
　　君夜宸早和她离心了，她的消息甚至没有宁王那边准确。
　　“给他传信，让他立即赶回来！”慕容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虚弱，却是一字一句坚定道：
　　“朕要传位给他！”
　　君惜萱不敢置信，瞠目结舌，“陛下，您……您说什么？”
　　“朕要传位给他，让他立即赶回来！”慕容泽语气坚定的重复了一遍。
　　君惜萱震惊道，“可是……他非皇室，先帝还有遗诏……”
　　“上古就有禅让制，尧帝禅位舜，三皇五帝尚且如此，朕禅位给他，也不算是向圣人学习了，有何不可！”慕容泽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如今能够阻止宁王登基的人，只有君夜宸。
　　慕容皇族的宗亲，都不够资格。也不敢和宁王相争……
　　君夜宸也不可能随便扶持一个不认识的宗亲。
　　所以……
　　这是最好的办法。
　　“先帝的遗诏是圣旨，朕的遗诏，难道就不是圣旨。”慕容泽脸色扭曲的狰狞，“朕就要传位给他。快让阿宸回来！让他回来！”
　　君惜萱的心情由大惊转变为大喜。没想到峰回路转，慕容泽竟然有如此出人意料的决定。
　　“好！陛下你先别激动，臣妾明白了！臣妾这就给哥哥传书，让他立即赶回来。您一定要撑住，撑到哥哥回来！”君惜萱柔声说道。
　　慕容泽情绪这才平复了些许，点点头，“你说的对！朕要撑到阿宸回来……”
　　他倒不是和君夜宸感情多深，只是怕宁王登基之后，安抚君夜宸，将他招安。
　　他不甘心。
　　自己就这么死去，宁王得到一切，没有人替他报仇。
　　所以……
　　阿宸，朕这一次把天下给你，你敢接吗？
　　……
　　千里之外的北夏，对于大盛皇宫的消息，一无所知。
　　哪怕是慕容泽吐血……
　　但因为他身体不好，大家也并没有多想。
　　在君夜宸的预估里，慕容泽至少还能活十年。楚曦玉就更没想到出了这种岔子，前世这一位可是活到她死都还没挂呢。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一顶皇位，从千里之外扔了过来。
　　大家的目标，是医仙谷。
　　虽然江南第一神医是大盛人，但医仙谷对于他们这一行，十分热情。
　　“现在什么情况？”穆天宝一脸疑惑，“这医仙谷的人，热情的过分啊。咱们住的院子，是最好的一种。我刚看见，隔壁竟然是那个恶毒郡主！”
　　楚曦玉道，“刚打探的消息，端王、怡王、绮罗郡主派的大夫，都没能治好那位少谷主。估摸着，医仙谷主把希望，全寄托在了王爷身上。”
　　“那王爷你行吗？”穆天宝忐忑问道。
　　楚曦玉沉吟片刻，“看运气吧。”
　　“啊？小姑姑这么一说，我感觉悬了。”穆天宝苦笑一声。看运气啊？怎么感觉十分玄乎呢。
　　君夜宸淡定道，“运气好，按照规矩来。运气不好，抢，也要把药抢了。”
　　如果真有治疗伤疤的药。
　　“嘿嘿，这个好！打劫我擅长！”穆天宝摩拳擦掌，兴奋道。
　　穆紫萝捂脸，“哥，你上次打劫什么下场你不知道吗？”
　　穆天宝：……
　　又被妹妹拆台了，我好难！
　　正在几人说话间，侍卫匆匆来报：
　　“隔壁的人砸门。”
　　砸门？绮罗郡主？
　　-
　　
第687章 她除了我，没蛊惑别人
　　
　　众人走了出去，只见院子门口，一袭华丽鹅黄色长裙的绮罗郡主颐指气使地站在门口，两个侍卫在她的指挥下，正准备破门而入。
　　“你干什么？”穆天宝瞪着她道，“这我们的院子，你砸门，怎么这么没礼貌！”
　　绮罗郡主见他们出来了，这才命左右停下这种冒犯的举措，一脸理所当然道：
　　“本郡主驾临，你们这些平头百姓本就该开门迎接，还要通报一声？也配？”
　　刚才她摆着郡主的架子，指名道姓要见无凉候兄妹。
　　侍卫说了一声通报一下，她便直接命人砸门了。
　　可谓嚣张。
　　“季楚呢？”绮罗郡主视线一扫，没发现自己的目标。
　　她都要快气死了。
　　自己派出的一支精锐铁骑，竟然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回来。
　　再一打探，无凉候竟然没死，他那个表妹自然也没死。
　　不过她并没有怀疑到商队身上。
　　她不觉得一个普通的商队，能有和呼延家铁骑抗衡的能力。
　　只觉得是季楚的隐藏实力。
　　毕竟当年他爹可是一人之下的国师，给儿子铺路，藏了点什么人手和银钱，也很正常。
　　白檀没事，她的铁骑却没了。
　　这可把她气坏了。
　　“我表哥路遇盗匪，重伤在床，不能起身相见。”楚曦玉冷冷看着她道。
　　就算众所周知，是呼延家的铁骑。
　　但却不能承认。
　　他们杀别人，肆无忌惮，随便什么借口都可以糊弄。可别人杀了他们，哪怕自己是受害者，真论起来，到时候还会怪罪季楚这一方。
　　所以……
　　推到盗匪头上。
　　绮罗郡主自然也不会直接说，我派去杀你们的人，怎么被反杀了。
　　“你表哥？”绮罗郡主的视线落在了楚曦玉身上，审视着她的长相。
　　这就是白檀？
　　皮肤黝黑，满脸雀斑，刚才她都没注意到这么一个人……
　　长得这么磕碜，还敢肖想云榛。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敢做梦。
　　“真丑！”绮罗郡主鄙夷道。
　　穆天宝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长得丑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关你什么事！”
　　我小姑姑可漂亮了。
　　只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扮丑的。
　　但就算人家长得丑，你也不能这么攻击啊。
　　这个郡主真不是好东西。
　　“呵呵……给你出头的？”绮罗郡主瞥了穆天宝一眼，嘲讽道，“听闻季楚被他表妹迷的蒙头转向，连安家人都得罪了，我看你长这样，还觉得是谣言呢。没想到这刚刚认识的人，都能为你出头，看来你这蛊惑人心，勾搭男人，确实有一套。”
　　楚曦玉眸光一沉，还没说话，手就被君夜宸攥住了。
　　“澄清一下，她除了我，没蛊惑过别人。”冰冷的嗓音低沉。
　　绮罗郡主一愣，“又勾引一个？现在的人都是瞎了眼吗？”
　　现在她有点担心这女人是不是会下蛊了。
　　否则，怎么能勾搭这么多人？
　　云榛不会也中招吧。
　　不会不会。云榛肯定不会的！
　　话音刚落，君夜宸袖袍一展，手中的淡绿色粉末，簌簌落在绮罗郡主的脸上。
　　“咳咳咳……你敢刺杀我！这是什么……啊啊……”绮罗郡主慌忙把脸上的毒粉擦掉，但脸颊犹如被煮熟的大闸蟹，迅速变红。
　　一颗颗绿豆大的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犹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好痒！”绮罗郡主整张脸又红又肿又痒。
　　婢女赶紧抓住她的手。
　　“郡主别碰，不能挠！”
　　“快去请大夫！”
　　“郡主中毒了，快来人啊，来人！”
　　随行的侍卫，将一行人团团围住，虎视眈眈。
　　绮罗郡主的院子就在隔壁，随行的神医赶紧过来给她看病。他是太医院最有资历的御医，平时是不能离开京城的。
　　但这一次……
　　绮罗郡主要那瓶玉骨凝脂膏，找皇帝借人。
　　北夏帝对她可谓是比自己亲儿子都还宠爱，要什么给什么，立即就把人派给她了。
　　这御医虽然没能治了少谷主的病，但也是经验丰富之辈，一下就诊断了出来，道：
　　“郡主别急，这只是一种容易引人过敏的花粉，微臣给您开一些消炎的药就可以了！千万别碰，这疹子挠破了，是会留疤的！”
　　绮罗郡主吓的不敢伸手了，又急又怕，“快给我上药！来人，把这个贱民给我抓起来！”
　　“郡主息怒！”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医仙谷，一个身穿青色衣袍的医仙谷管事，急匆匆走了过来，给绮罗郡主行了一礼：
　　“郡主息怒！谷主正要请这位神医，给少谷主看病。还请郡主，谅解。”
　　绮罗郡主恶狠狠瞪了君夜宸一眼，倒没有撒泼。
　　医仙谷在北夏的地位超然，太医院有一半的大夫，都是从这儿出来的。
　　北夏皇族有什么重病，都是召医仙谷的神医入宫。
　　医仙谷在民间威望也很高。历代谷主潜心专研医术，广开山门，有教无类，但也不搞师徒那一套。你来学可以，想走也可以，别说自己是医仙谷门徒，将来你若用这身本事悬壶济世，是你自己的本事。若你走上歪门邪道，也败坏不了医仙谷的门风。
　　类似书院的性质。
　　呼延家族虽然强悍，但越是权贵，越不会得罪医仙谷。
　　难保你将来还得靠人家救命呢。
　　“神医，谷主有请。”那管事见绮罗郡主没说话，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君夜宸行礼。
　　君夜宸点点头，率步跟着他走了出去。
　　楚曦玉和穆天宝等人立即跟上。
　　绮罗郡主冷冷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呵，治病？
　　你能治？
　　等他们灰溜溜的滚回来，到时候将人抓了，医仙谷自然不会再阻拦。
　　“这个郡主这么嚣张，竟然就这么服软了？”穆天宝不敢置信。
　　楚曦玉道，“她知道分寸。”
　　虽然嚣张，但也不蠢。
　　她对于关乎切身利益的事情，精明着呢。
　　以为嚣张的人就没脑子，那就是低估她了。
　　“她都直接派人杀人了……”穆天宝嘀咕。
　　楚曦玉幽幽道，“那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杀了季楚，也没什么影响。换成祁北凌四试试？得罪她，她也不会动手，甚至能和解。”
　　-
　　
第688章 少谷主，能治
　　
　　穆天宝一噎。原来她这么会盘算……
　　“她现在暂时不计较，是给医仙谷面子。医仙谷血脉相传，现在的谷主曾有一子早亡，仅剩一个十岁的孙女。但先天胎里有毒，生来就活不长……这是医仙谷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老谷主的命。谁要是阻拦救少谷主的人，那就是和整个医仙谷为敌。”
　　楚曦玉早就把医仙谷的资料背的滚瓜烂熟，道：
　　“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人守在院子。等我们一回来，立马就会动手抓人。”
　　穆天宝担心道，“那咱们……趁机溜了？”
　　“医仙谷只有一个出谷的门，溜不了。”楚曦玉道。
　　穆天宝一张脸顿时变成苦瓜，“我被抓了无所谓，被认出来也没事，还能赎回去。但你们……”
　　两国交换俘虏很正常。
　　但君夜宸……
　　他若是被抓，北夏肯定不会换，直接弄死。
　　“放心。”楚曦玉淡定道。
　　她到现在都还没见到祁北……
　　君夜宸一向未雨绸缪，谋定后动。
　　他都已经做好了强抢医仙谷的准备，自然有把握全身而退。
　　暗钉阁不可信，还有祁小朋友嘛。
　　穆天宝也不知道如今这种情况，还能怎么放心。他们肩负着抢劫的重任，还得面对绮罗郡主的铁骑……
　　但他对楚曦玉有种难以言喻的自信。只要她说放心，那肯定有办法。
　　一行人随着管事七弯八拐，到了医仙谷深处。
　　这儿四季如春，景色宜人，沿途都是各种药草和鲜花，蝴蝶蜜蜂翩翩起舞。绿树成荫，小溪潺潺，越是往里，人烟稀少，野趣横生，恍若世外桃源。
　　路的尽头是一处篱笆小院，院里几栋竹屋矗立。
　　一个白胡子老者立在篱笆前的药园，脚边一个木桶，手中拿着水瓢，正给药草浇水。
　　“谷主，江南第一神医到了！”管事禀报。
　　那老者搁下水瓢，转过身看向君夜宸一行人。
　　他粗布麻衣，袖口还沾着淤泥，衣着打扮恍若山野老农，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有一种出尘的气质。
　　隐世高人。
　　“没想到江南第一神医如此年轻，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医仙谷主看着君夜宸，感慨了一句。
　　他整个人裹在密不透风的斗篷里，连脸都没露。
　　但那医仙谷主从一个人的精气神，就能推断对方的年纪。是个很有眼力的大夫。
　　“感谢小友不远千里，来到医仙谷，为我孙女看病。不管你能不能治，老夫都可以将诸位秘密送出医仙谷。如果能治，我之前说的任意一个力所能及的条件，不包括出卖北夏，还望小友，海涵！”医仙谷主并没有倚老卖老，十分客气，把条件又说了一遍，表明自己的诚意和底线。
　　他刚才听闻君夜宸得罪了绮罗郡主，立即派人解围……
　　知道他们等下回去，会遭遇什么。
　　医仙谷虽然只有一个出口，但作为谷主，还是知道一两条密道。
　　足以把人送走。
　　这么做，当然会小小得罪绮罗郡主，不过对于医仙谷来说，这个程度的得罪，还不至于让绮罗郡主和他们翻脸。
　　一个照面，楚曦玉也大致了解了这位享誉北夏的神医的性格。
　　有底线，是个善良的好人。
　　起码不用担心对方赖账了。
　　“谢谷主好意。”君夜宸客气道，“有劳带路，先见见病人。”
　　医仙谷主眼中升起一抹期冀。虽然他之前已经失望了无数次……
　　但对每一个大夫，他都依旧抱有期待。
　　术业有专攻。
　　人外有人。
　　他医术高明，但偏偏自己孙女的病，束手无策。这么多年，想尽办法也只是让她活到十岁。
　　他无能为力了。
　　只能召集天下神医，希望能有人刚好见过这种病症，刚好知道怎么治……
　　……
　　君夜宸和医仙谷主进了小院最南边的一间竹屋。
　　榻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病弱女童。
　　君夜宸把脉，眸光一震，惊奇地看了那女童一眼，又取出几根银针，在她手臂几个穴道刺了一下。
　　最后扎破了小手指头。
　　鲜血乌黑。
　　“中毒？”君夜宸看向医仙谷主。
　　医仙谷主脸色凝重点头，“是。这种毒，老夫从未见过。这十年，想尽办法想要祛毒，也邀请了不少毒医共同商议，但……依旧没办法。这毒在灵儿的身体里扎根十年，日益深厚。如今已经到了鬼门关门口……”
　　“能治。”
　　“小友不必太有压力，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也尽管可以试一试……咦？你说什么？”医仙谷主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治了十年，又请了无数的大夫……
　　每一次，每个人都告诉他，没救了。
　　灵儿十年前就该毒发身亡了。能活到今日，是他想尽办法才创造的奇迹。
　　他虽然告诉自己不能绝望，但其实……
　　也知道，能救灵儿的可能，忽略不计。
　　“能治。”君夜宸语气肯定的重复了一遍。
　　医仙谷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说什么？你真的可以？小友，你可别诓人。你有几成把握，你……”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一点也没有高人的风范。
　　君夜宸沉声道，“没治过，没把握。但是《毒经》上有这种毒的记载，有一个以毒攻毒的药方……”
　　“《毒经》如果没记错，就能治。”
　　医仙谷主惊呆了，“早已经失传数百年的《毒经》？小友竟然得到此书真传？”
　　“她中毒时间太久，已经病入膏肓。如果现在不治，活不过一个月。但这方子现在没人用过，要不要治，你决定。”君夜宸道。
　　他没治过，不是他治不了，是之前压根没遇上中这种毒的人。
　　而现在这个女童是第一个。
　　会有什么结果，谁也不能保证。
　　医仙谷主看了看躺在病榻上的孙女，又看了看君夜宸，咬牙道，“治！现在就治！”
　　足足三日，君夜宸和医仙谷主都没有离开竹屋。
　　君夜宸主治，医仙谷主给他打下手。
　　楚曦玉和穆天宝也在门外守了三日。
　　“嘎吱——”
　　竹屋的门推开。
　　坐在台阶上乖乖等着的楚曦玉，刷地一下站起身迎接。
　　“怎么样？”穆天宝焦急问道。
　　这可关乎三姐的脸啊！
　　君夜宸点点头。
　　-
　　
第689章 想要诏书，得娶她？
　　
　　绮罗郡主派人守了三日，一直没见白檀等人回来。
　　她都怀疑，这几个人是不是中途溜了。不过季楚还在这儿养病，白檀莫非连自己表哥也不管？
　　“回来了！”留守三天的穆紫萝，精神天天紧绷着，就怕对方再带人闯进来。
　　那她可守不住。
　　终于看见哥哥和王爷他们回来，总算是放下心。
　　“可算等到你们了！”绮罗郡主反应比穆紫萝还快，立即带人再次把君夜宸一行人围了。
　　“你们可真会躲。给我把这群人都抓了！”
　　还是上次来领人的医仙谷管事，连忙挡在前面道，“郡主息怒。这位神医，救了少谷主，是医仙谷的贵客。谷主吩咐，医仙谷上下，誓死保护神医。郡主若要抓人，就先把我们医仙谷的人都抓了！”
　　绮罗郡主目瞪口呆。
　　什么？
　　他把人救了？
　　“怎么可能！少谷主明明没救了！”随行御医不敢置信。
　　医仙谷管事不悦道，“这位大人，您怎么能如此咒我们少谷主。少谷主现在已经得救了！”
　　“真救了？”绮罗郡主一脸怀疑。
　　那么多人都救不了，这个大盛来的赤脚大夫，这么厉害？
　　因为两国对立，北夏的神医们都瞧不起君夜宸，大多说他是浪得虚名之辈。
　　“是。”医仙谷管事道，“谷主知道神医和郡主有些许冲突，特意为郡主准备了厚礼，还请郡主海涵。”
　　说着，便有几个药童，捧着一堆瓶瓶罐罐上前，献给绮罗郡主。
　　这是医仙谷非常有名的“养颜精粹”系列。
　　因为限量，一向有价无市。
　　也是绮罗郡主最喜欢的。因为整个北夏没有第二个比它更好的东西，所以她才会对据说更胜一筹的玉骨凝脂膏，势在必得。
　　绮罗郡主看见这些瓶罐，知道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和医仙谷撕破脸，如今医仙谷主给她台阶，给足了面子，自然便顺着下了。
　　“看在他救了少谷主的份上，本郡主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了。”
　　她脸上的疹子已经消退了，只是还有些红肿。
　　她挥挥手，那些精锐便齐齐退下。
　　医仙谷管事再次谢过了，行礼告退。
　　“你站住！”绮罗郡主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准备进门的君夜宸，“你治好了少谷主，那玉骨凝脂膏，给你了？”
　　楚曦玉一眼就看透她的打算，“不然呢？”
　　人家把病治好了。
　　不给君夜宸，给谁？
　　“卖给我！多少钱，你们开。而且，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前得罪我的事……”绮罗郡主说着，话锋一转：
　　“如今在医仙谷，我给医仙谷面子，不动你们。但你们总不可能在这儿躲一辈子。出去后，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我说了算。”
　　威逼利诱。
　　“不卖。”君夜宸冷道。
　　绮罗郡主气急，“你考虑清楚，得罪本郡主，你别想活着离开北夏！”
　　“你不是说白姑娘丑吗？我觉得她比较需要玉骨凝脂膏，所以……”君夜宸薄唇勾起一抹冷嘲，从怀中拿出一个金桔大小的药罐，递给楚曦玉：
　　“送给你了。”
　　这是刚才他们离开之时，医仙谷主交给他的玉骨凝脂膏。
　　他这会儿正抱着醒来的孙女，喜极而泣。
　　晚一点会过来，和君夜宸谈条件。
　　到时候……
　　就看他能不能治三姐了。
　　这玉骨凝脂膏，对他们来说，就是顺便的东西。
　　若是绮罗郡主没有得罪楚曦玉，为了顺利离开北夏，条件是可以谈谈的。
　　但她对楚曦玉下了杀手……
　　君夜宸一枚石头都不可能给她。
　　绮罗郡主脸色铁青，“给这种丑女，简直暴殄珍物，浪费。”
　　眼睛直勾勾盯着楚曦玉手中的白玉药罐，对着楚曦玉道，“把药给我，否则，你会后悔！”
　　“你跪下求我，我考虑一下。”楚曦玉不急不缓。
　　绮罗郡主差点气晕过去，要不是这里是医仙谷，当场就要让他们血溅五步。
　　“没想到，你连这么丑的女人都吃的下去？竟然被她迷晕，把药给她？”绮罗郡主只能鄙夷地撒撒气，过过嘴瘾。
　　楚曦玉晃了晃手中的药罐，望着她灿灿一笑，伸手挽住君夜宸的胳膊，“您说的对。我就是把他迷晕了，所以他把药给我。郡主羡慕啊？那您回去多练练呗。神医大人看不上你，不把药送你，这不能怪我吧？”
　　绮罗郡主一双眼睛狠狠瞪着楚曦玉，恨不得冲过来把她碎尸万段。
　　什么意思？
　　自己一个郡主，还比不上她这个丑女？
　　可恶！
　　可恨。
　　绮罗郡主最终狠狠一甩袖，转身走了。
　　在她面前张狂？很好，等离开医仙谷那天，看你们怎么死。
　　“哈哈哈，大快人心。怼的好，这郡主简直有毛病，天天在我们院子门口转悠，吓死人了。”穆紫萝兴奋地鼓掌。
　　银月上前一步，将一封密信呈交君夜宸，“京城十万火急的密信！”
　　君夜宸眸光一沉。
　　朝中出事了？
　　回到屋中，拆开密信，君夜宸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楚曦玉见他脸色不好，问道。
　　君夜宸将信交给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楚曦玉展开一看，惊呆了。
　　慕容泽病重，急召君夜宸回京。
　　传皇位给他？
　　这简直是……
　　太不可思议了。
　　看到最后一行，楚曦玉脸色也冷了。
　　信是君惜萱写的。
　　她说，君夜宸若想拿到这份继位诏书，就要承诺，在登基以后娶她。
　　否则……
　　她绝对不会让君夜宸得到这一份诏书，而且会篡改遗诏，扶持宁王登基。
　　“她可是慕容泽的皇后，王爷您若继位，她就是太后。皇帝娶太后？而且你们名义上还是亲兄妹！”楚曦玉一言难尽。
　　君夜宸一眼看透她的打算，“她想换一个身份。”
　　太后君惜萱可以“病故”，那和君夜宸自然也没有兄妹身份了。
　　“等等……”楚曦玉眸光一凝，“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世？”
　　君夜宸点点头。
　　当年，君家灭门，老王爷用最后一支暗卫护送他和君家几个孩子离开。
　　但他们还是遭遇了截杀。
　　最后关头，景国皇族暗卫赶来。
　　当时整个君家，只剩下他和君惜萱。
　　-
　　
第690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暗卫举刀要杀了君惜萱，以确保他的身份，外人不得而知。
　　他徒手接住了刀锋。
　　“给君家留个后。”
　　君家和景国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外人说不清。
　　若不是君家，景国不会灭国的这么快，但若不是君家，他未必能活下来。
　　大盛对景国皇族一次次的清扫，斩草除根。
　　当年逃出去的皇族，并非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多宗亲，总会有漏网之鱼……
　　但活到现在的，确实只有他一个。
　　只有君家，护住了他。
　　君老王爷夫妇，待他如亲生儿子。他得给君家留一个后。
　　就算如今这变成了君惜萱手中的把柄。再来一次，君夜宸还是会这么选。
　　他这一生行事，不以成败好坏衡量，但求无愧于心。
　　“如果让她曝光了王爷的身世，再处理了继位诏书，宁王登基，立即就能以清扫景国皇族的名义，将王爷抓起来。”楚曦玉黛眉紧蹙。
　　虽然他现在掌握兵权，但不再是君家少主，君家派系就散了。
　　这一切的变故太快了。
　　即便是楚曦玉和君夜宸，也是措手不及。
　　谁都没想到，慕容泽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收到信，已经过去半个月。
　　北夏千里之遥，根本来不及赶回去。
　　如果君惜萱不在京城撑住局面，宁王顺利登基，一切就是满盘皆输。
　　“王爷，我可以答应她的条件。”楚曦玉突然看向君夜宸，认真说道。
　　曾经，她善妒的世人皆知。
　　不管外人如何诽谤她是狐狸精，如何骂她没有妇德。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她也死守着君夜宸一个人，就是不会大度，不会和别的女子分享他。
　　但这一刻，她主动跟他说，我答应。
　　我同意。
　　因为她不能让他输。
　　“她要当皇后也行，名分我可以让给她。但是，你不准碰她，不准对她笑，不准和她一起吃饭，不准……”楚曦玉掰着手指头数着。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人一把拥入怀中。
　　樱唇被人封堵，剩下的话变成了一片呜咽。
　　深情汹涌，吻的她喘不过气来，脸颊通红。
　　“我不同意。”君夜宸攥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楚曦玉抿了抿红肿的唇，娇瞪了他一眼，“对着这张脸你也亲的这么狠？”
　　黝黑且满是雀斑。
　　黑麻子脸。
　　真是……
　　你口味那么重的吗？
　　“嗯，我口味一直很重。”君夜宸配合点头。
　　楚曦玉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腿上，“别闹，说正经的。我们赶不回去，京城需要她撑住局面。一旦宁王登基，她再把你卖了，那就是满天下的追杀……”
　　“那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如何？”君夜宸反问。
　　楚曦玉一怔。你做了这么多事，努力了这么久，我知道你的抱负和理想。
　　我知道你想给天下百姓太平盛世。
　　我知道，你不想输。
　　但如果真的输了……
　　还有她。
　　“好。”楚曦玉点头。
　　君夜宸微微低眸，如星辰一般深邃的墨瞳，望着她：
　　“胜负未定，我会尽力。但不会为了得到天下，牺牲你。”
　　这也不算牺牲。
　　楚曦玉想要反驳。但她又清楚，是，这确实算牺牲了。
　　但古往今来，凡是遇到这种事，好像理所当然应该这么做。
　　小女子对你的情谊，想要和你只有彼此的爱情，比起帝王的抱负，比起天下，比起成败，比起那个皇位，微不足道。
　　楚曦玉很了解他。君夜宸是真的想当皇帝，想为这个天下做些事情，所以……
　　更知道，如今这种局面，什么才是最佳选择。
　　她喜欢他，可以为他退让。
　　心甘情愿。
　　但心甘情愿，就理所应当被牺牲吗？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不会为了任何事，违背我们之间的誓言。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直到我死。多一个，半个，哪怕名义上的，都不算一双人。”
　　“楚小五，你要记住。”
　　他一字一句，语气十分认真。
　　你一定要记住，记清楚了。不可擅作主张，不可自以为是为我好。
　　江山我想要，但用你的退让换来的，我不要。
　　楚曦玉眼眶发热，一片氤氲升腾。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就这么怔怔看了君夜宸许久，才有点傻气道，“你为什么这么好呢？”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
　　“本王就是天下第一好，她们都配不上我。记住了吗？”君夜宸理直气壮。
　　楚曦玉被他逗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嗯，记住了。
　　王爷除了我，谁都不要。
　　楚曦玉一把抱住君夜宸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膛，将他抱的紧紧地。
　　“知道啦。我以后不会说这种话了。你放心。”
　　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松了一口气。
　　“不论输赢，你有我。”
　　君夜宸低眸，嗯了一声，眉眼里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想给天下人一个盛世。
　　但如果，他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这么弱，还配保护天下百姓？
　　不配为帝。
　　“王爷，陛下虽然病弱，但这也太快了。”楚曦玉平复了情绪，开始整理获得的消息。
　　慕容泽至少能活到延和十一年……
　　这死的也太快了吧。
　　就算自己重生，让事情发生了变化，但她还能影响慕容泽的病情？她又没给慕容泽下药。
　　等会……
　　下药？
　　但慕容泽可是一个很怕死的皇帝，能够通过层层封锁给他下毒，很难……
　　“查。”君夜宸沉声道。
　　他也怀疑慕容泽的病，来的蹊跷。
　　“那我们现在回大盛吗？只怕回去也赶不及。”楚曦玉道。
　　拒绝了君惜萱，宁王顺利登基，已成大势所趋。
　　“先去见一个人。”君夜宸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谁？”
　　“云榛。”
　　……
　　君夜宸来北夏的目的，一是医仙谷，二就是凌家和云家的关系。
　　最初他怀疑，这两家走私。
　　走私暴利，不少世族暗搓搓这么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倒也不足为奇。
　　但是经过暗钉阁和祁北的双重情报，他没有发现云家和凌家有任何交集。
　　所以凌四真的单纯看上了云榛？
　　-
　　
第691章 凌皇后和云榛
　　
　　楚曦玉失踪之后，君夜宸一路前往医仙谷，打探楚曦玉的消息……
　　同时也一直在追查此事。
　　如果这两家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且一直没有被发现，那肯定隐藏的极深……
　　不是轻易能够从表面的来往，判断出什么。
　　于是君夜宸换了一种调查办法。他让祁北找来了云家和凌家所有人的生平经历背景。
　　尤其是嫡系人物。
　　如果这两家真的有交集，必定至少有两个重要人物牵涉其中。
　　“发现交集了？”楚曦玉惊讶问道。
　　同时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前世云家好像并没有被爆出来通敌？她也忘了是哪一年，云榛因病隐退，离开京城。
　　江北云家逐渐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之中。偏安一隅，没什么动静。
　　那时候新帝和宁王争夺激烈……
　　无数中立家族纷纷隐退，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倒也没有引起更多的关注。
　　“没有。”君夜宸摇摇头，“但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巧合。凌家曾出了一个皇后……”
　　凌皇后，是北夏帝的第一个皇后。
　　这一位皇后的际遇，和端王妃相似，比她更出格。
　　端王当年非要迎娶一个私生女为正妻，据说北夏帝也是反对的，但被他不知轻重地提了一句凌皇后，就真没反对，任由他去了。
　　因为凌皇后，也是私生女。
　　有其父必有其子。
　　北夏帝还真没立场说自己儿子。
　　他当年为了这位凌皇后，闹出了不小风波。
　　北夏帝是少年天子，年少继位，后位一直空悬。
　　虽然有几位贵妃，但他一直没有立后的打算。
　　改变了北夏皇族一直以来非呼延氏不为后的传统。
　　凌皇后被认回凌家的当月，就过继在了嫡妻名下，变成嫡小姐。
　　没几天就被送入宫中，封为贵妃。
　　次月被查出怀孕，当即加封为皇后。
　　凌皇后因难产血崩而死。
　　后来北夏帝又有了一位呼延家的皇后。
　　那皇后也早亡。
　　但那一位去世的时候，北夏帝十分平静，不像凌皇后去世那年，做了不少傻事。
　　比如在凌皇后的陵墓前不肯走。
　　百官跪请回朝，都劝不回去，还打了好几个重臣。
　　足足闹了一个月。
　　最后是被上任国师和如今的凌家主——他的好友兼大舅哥一起抬回去的。
　　关于北夏帝和凌皇后的故事，北夏民间有一堆野史。
　　甚至传到了大盛。
　　楚曦玉也听过不少，有一些野史，她自己也觉得有道理。
　　比如……
　　野史里都说，北夏帝和凌皇后，其实很早就认识了……
　　正是因为北夏帝喜欢凌皇后，所以她这个私生女，才一回到凌家，就变成嫡小姐。
　　像凌家这种门阀，嫡庶之别，犹如天差地别。
　　一个私生女，连庶女都不如。
　　突然变成嫡小姐，肯定有一个缘由。
　　而且，刚回凌家没待几天，就送入宫，直接封了贵妃。
　　北夏帝若不是一见钟情，那就是两人之前早有故事。
　　怀孕便册封皇后。
　　在这之前，他也不是没有其他子嗣，连儿子都有几个，那几个妃嫔怎么没有母凭子贵？
　　凌皇后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
　　很显然……
　　北夏帝不是因为母凭子贵才封她为皇后。
　　他就是想要她当皇后，怀孕，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晋封借口。
　　各大世族都会送女子去皇宫，巩固家族地位。凌皇后故去后，凌家却再也没有送任何一个小姐入宫。
　　而且，北夏帝也对凌家十分信任，超过任何一个世族。
　　“这位凌皇后，回归凌家前一个月，云家当时的嫡小姐，如今云家主的胞妹，病逝。”君夜宸沉声道。
　　楚曦玉一愣，“巧合？”
　　“更巧的是，她难产去世的那个月，云家多了一个婴儿。”君夜宸道。
　　楚曦玉瞳孔微张，不敢置信，“云榛？”
　　“嗯。”
　　楚曦玉感觉不可思议，“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还有更巧的，我想查这位云小姐的容貌，结果……从小伺候她的奶娘奴婢，全部都因为各种正常的原因去世。而她自幼被送到庄子养病，整个云家，除了她的父母和兄长，其他族人并不清楚她的相貌。所有知情者，如今除了云家主，已经全部死了。”
　　“凌皇后被认回凌家，只是因为一个信物，并没有其他人能证明她的身份。这个认证十分含糊，凌家却没有深究，稀里糊涂就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变成了嫡小姐。”
　　“北夏帝年少时和凌家主是至交好友，两人曾经多次结伴微服私行。如果他们一起遇见某个女子，再让凌家当她入宫的掩护，完全说得过去。”
　　“我再查当年云榛的出生情况……连稳婆都查不到。他的一切消息，云家封锁的严严实实。因为云榛太招眼，打探他的人，层出不穷。云家以此为借口，从来没有引起怀疑。”
　　楚曦玉不自觉攥紧拳头。听完君夜宸的描述，楚曦玉心中已经有八成肯定。
　　云榛的身世，怕是不简单。
　　“有人证物证吗？”
　　君夜宸摇摇头。
　　楚曦玉苦笑一声，“我昏头了，怎么可能留下证据。这么大的事，有任何一点证据留下，早就闹翻天了。”
　　“凌四是北影阁的阁主，北夏在大盛的布局，由他负责。如果云榛的身世我没猜错，那他必定是知情者。”君夜宸道。
　　楚曦玉突然道，“也许……绮罗郡主也知情。她当初去大盛，就是为了见云榛。我之前只当她和慕容璇一样，痴恋云榛成狂。现在看来，呼延家族一直没有做出选择，也许是因为……云榛，就是他们的选择。”
　　如果君夜宸一切都没猜错，那大盛可就麻烦了。
　　云家掌控江北……
　　一旦反水，大盛立即会陷入内乱之中。
　　如今他们还投靠了宁王，也不知道，得知了多少军政机密。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银月声音传来：
　　“医仙谷主上门拜见！”
　　两人对视一眼，暂时止了话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
　　……
　　“谢谢神医！”医仙谷主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和之前的暮气，形成鲜明对比。
　　-
　　
第692章 玉骨凝脂膏，身世线索
　　
　　不等君夜宸说话，医仙谷主又主动问道：“听闻绮罗郡主来找诸位麻烦了。老朽可以派人送神医回大盛！绝对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谢谢医仙谷主好意，不过这难得的一个条件用在回家，太浪费了。”君夜宸道。
　　医仙谷主立即道，“这不算条件，这是感谢！神医有什么需要老朽做的事，尽管开口！”
　　“谷主可能治烧伤？”君夜宸开门见山。
　　随同进来的穆天宝，瞬间屏住呼吸。可以吗？
　　医仙谷主摇摇头，“我不会。”
　　穆天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北夏第一神医都不会，那三姐的脸……
　　“我在一个笔札之中看见过，蛊梦族曾有人来医仙谷求药，治疗烧伤的药。”楚曦玉立即道，“当时也是……无功而返吗？”
　　医仙谷主微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整理医书之时，确实看见过这方面的记载，曾有一个非常神秘的蛊梦族，上门求药。那位蛊梦族的圣女，留下了不少毒药作为交换，换走了一瓶药。”
　　“什么药！”
　　“玉骨凝脂膏。”医仙谷主道。
　　楚曦玉惊讶地从怀中取出那瓶药膏，“这个？”
　　“对！这是我们医谷前辈留下来的秘药，制法早已经失传百年，这是医仙谷最后一瓶。上一瓶送出去还是五十多年前，老朽知道的，曾有几人用过这凝脂膏，但都是用它养肤，没有哪个被烧伤过，所以不知道可不可以……”
　　医仙谷主说着，又赶紧补上一句：
　　“古籍记载，它的药效是‘冰肌玉骨，肤若凝脂’。据说用药的人都能肤若凝脂，那烧伤的也许……也能？不过并不能确保。医书上只记载了有这么一宗交易，阐述某些毒药来自蛊梦族，并没有详细说明，当初蛊梦族交换的药，是用来做什么，有没有用。要不是姑娘提起，我都不知道，当初蛊梦族换药，是为了治疗烧伤。”
　　楚曦玉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大圈，这药，自己都已经拿到手了。
　　“那医仙谷还有没有其他秘药，和去疤痕有关的？”楚曦玉以防万一，再次追问。
　　医仙谷主摇摇头，“没有，老朽才疏学浅，从来不知道什么药，能治疗疤痕。唯一能搭得上边的，只有这个。”
　　“谢谢谷主。”楚曦玉明白了。
　　如果能治，那就是这瓶玉骨凝脂膏，如果这药瓶也不能治，那医仙谷也没办法。
　　“我们赶紧拿回去试试！”穆天宝急切道，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瓶药膏。
　　楚曦玉点头，“对，准备启程吧。”
　　盛京出了如此变故，他们确实打算赶紧离开北夏。
　　“诸位这就要走了？老朽还欠一个条件呢！”医仙谷主问道。
　　楚曦玉微愣。他们的目的，原来就是玉骨凝脂膏……
　　还真没什么条件好提。
　　不如先欠着，将来说不准什么时候……
　　咦？
　　楚曦玉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穆天宝道，“你先去收拾行李，我有点事问谷主。”
　　穆天宝知道她肯定要说什么机密之事，点点头，二话不说旋风一样转了出去，准备启程。
　　准备回家啦！三姐我们要回来了！
　　大门重新合上。
　　楚曦玉望着君夜宸，若有所指，“当年凌皇后难产，召过医仙谷的大夫。”
　　如果那孩子没有死……
　　大夫，肯定知道！
　　君夜宸立即明白她的意思，看着医仙谷主道：
　　“当年见过凌皇后那位大夫，还在吗？”
　　医仙谷主摇摇头，“那是我师兄，自缢了。”
　　“怎么会自缢？”楚曦玉追问。
　　医仙谷主叹了一口气，“当年凌皇后难产，陛下一怒之下，斩了所有御医，虽然其中不包括师兄。但师兄回到医仙谷之后，便自缢而亡……”
　　“那他留下了什么笔札之类吗？”楚曦玉问道。
　　医仙谷主狐疑看向两人，“两位要查什么吗？”
　　“啊……因为死于难产的女子，太多了。一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我们神医打算专门写一本这方面的书籍……所以现在收集和分析病例，争取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这样……也能多救一些人吧。”楚曦玉脑筋一转，信口胡诌：
　　“凌皇后这个病例，十分关键。在药材和大夫都充足的前提下，这么多御医都救不了，足以说明，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难题。这个案例，很有探究价值！”
　　医仙谷主听完，肃然起敬，“原来如此。没想到小友如此年纪，就有此种济世情怀。老朽对于这一类，不太了解。不过我师兄是此道高手，是我们医仙谷之中，对妇产最了解的大夫，我带两位去他生前的书房吧。他的笔札都保留在其中，两位可以任意查阅。”
　　“若是能为小友编医书，略尽绵薄之力，想必师兄在天之灵，也会深感欣慰！”
　　……
　　尘封了二十多年的书房，因为经常有人打扫，保存的十分完整。
　　医仙谷主的师兄，有编写案例的习惯，这也是很多大夫的习惯，将自己所遇见的病例记载下来，为后人参考。
　　笔札分门别类的放着，按照时间顺序，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去世那年留下来的那一本笔札。
　　最后一页，写的是凌皇后的病例。
　　他之前写的病例，病人是什么症状，用了哪些药，用药后是什么反应，都写的十分清楚。
　　唯独这一病例，写的十分简陋。
　　寥寥数语。
　　“难产诱因，中毒？此毒世人不知，症状如下……”楚曦玉蹙着眉头念完，“吾等无力相救，凌皇后血崩致死，腹中胎儿亦毒发身亡。”
　　这个孩子，死了啊？
　　不对。
　　如果北夏帝将这些大夫都封口，那这本笔札，他肯定是检查过的。
　　这种写法，就是“封口”。
　　君夜宸眉峰一挑，道，“没死。”
　　“什么？”
　　“凌皇后中的毒，并不会祸及胎儿。”君夜宸眸光深沉。
　　因为母体中毒，而导致胎儿受到影响，是很普遍的事。比如医仙谷就有一个……
　　所以对于这个没人认识的毒，留下这种谎话收尾，没有人察觉不对劲。
　　君夜宸不同。
　　他认识。
　　并不是所有毒都会影响胎儿……
　　这孩子，绝对不会中毒而亡。
　　楚曦玉不自觉攥紧拳头。孩子没死，那君夜宸的猜测……
　　八九不离十。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两人走了出去。
　　银月焦急地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王爷，北疆八百里加急密信，北夏大军压境，北疆告急！”
　　-
　　
第693章 端王妃出卖楚曦玉
　　
　　楚曦玉关切问道，“突然起兵？战况如何？”
　　“很惨烈。葫芦关失守，凉燕两大州抽调了一半的人手去葫芦关，凉燕防线岌岌可危。”银月脸色难看。
　　葫芦关？
　　“魏家军一直固守葫芦关，和北夏打了几十年交道，都是老对手了。照理说……不至于一个照面就？难道拓跋铁骑全部去了葫芦关？”楚曦玉反问。
　　但不应该啊。
　　如果北夏主力军在葫芦关，凉燕一带就算被抽调了人手，也不会岌岌可危。
　　“魏家军撤走了一部分？”君夜宸眸光一冷。
　　银月道，“对！就在北夏进攻的前两天……魏家军撤的隐秘，刚开始谁都没发现，直到葫芦关一下就被击溃，大家才发现，守城的都是普通民夫，魏家军把三支精锐之中的两支，调走了。那些民夫，根本挡不住呼延铁骑……”
　　“回京了？”楚曦玉反应过来。
　　慕容泽病重的消息，走漏了。又或者说，就和宁王有直接关系。
　　他为登基做准备，提前调走魏家军。
　　楚曦玉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这可是边军！
　　没了精锐，葫芦关就变成了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北夏也已经知道了。”君夜宸眸光深沉。
　　慕容泽的消息，他刚刚收到，而北夏这边的反应，甚至比他还快。
　　不应该。
　　除非，北夏早知道，慕容泽要出事。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葫芦关！
　　他们就在等魏家军撤走，然后动手……
　　不过三天的时间差，连大盛自己人都没发现，连君夜宸都还没来得及收到线报……
　　这太快了。
　　就像是早有准备。
　　“宁王对新帝下手，北夏提前得知他要动手，北夏在宁王党里有高层卧底。”君夜宸声线冰冷。
　　还有一句他没说。
　　但楚曦玉已经明白。
　　这个透露消息的，很有可能，就是云家。
　　云家是新投靠的，宁王当然不会直接告诉他们，自己要做什么。但他有了登基的计划，势必要做一些准备，底下的人跟着做一些部署和安排……
　　云家主只要察觉到一些风吹草动，就足够了。
　　北疆战事危急，京城即将血雨腥风。
　　内忧外患。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启程。”君夜宸道。
　　楚曦玉点点头。
　　银月又道，“王爷，祁北刚传口信，北夏高层那边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消息，说暗钉阁那两个重要人物，就是您和王妃。回去的路上肯定不平坦，一定要小心！”
　　“俞安猜到的吧？想把我们留在北夏，永远别回去。”楚曦玉脑海中立即浮现了某个拿着折扇笑眯眯的青衣文士。
　　……
　　医仙谷，绮罗郡主下榻的小院。
　　大堂之中，端王妃和蒋六各坐了一边，主位上的绮罗郡主晃了晃手中的折子，道：“想必两位都收到家族密信了，北影阁最新消息，上次从蒋六手中逃走的两个人，就是君夜宸和楚曦玉。”
　　“这消息当不得真吧？君夜宸是什么人？大盛摄政王，没了他，大盛皇帝就完了，他敢来北夏？”蒋六脸色很难看。
　　如果只是一般重要人物就算了，两个暗钉阁的奸细而已……
　　放跑了君夜宸，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也是有可能的。”绮罗郡主瞥了他一眼，随口道，“你也说了，君夜宸是什么人？自然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端王妃只是静静听着没说话。她和绮罗郡主打的交道很多，知道这一位身份尊贵，向来嚣张跋扈，但心眼也多，否则端王怡王何至于到现在，都拉拢不了她。
　　北疆告急，君夜宸肯定要赶回去。
　　楚曦玉……
　　应该也要离开北夏了。
　　不能让楚曦玉就这么走掉。一旦她回到大盛，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对她下手。
　　还不知道君夜宸隐藏在何处。
　　她不能自己动手。
　　现在就是一个很合适的机会……
　　“自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即便真的是……北夏这么大，大海捞针，怎么找人！”蒋六皱眉道。
　　家族把消息传下来，让他们找人……
　　但怎么找？
　　如果君夜宸真的来到北夏，那北夏倾国之力，将他永远埋在这儿，都是划算的。
　　可现在就是埋人，都不知道埋谁。
　　“我倒是有一个怀疑对象。”端王妃沉吟了片刻，说道。
　　绮罗郡主诧异看了她一眼，“谁？”
　　“白檀。”
　　“你是说……季楚的表妹？不可能！如果白檀是楚曦玉，那季楚不早杀了她？他们可是有杀父之仇！”绮罗郡主狐疑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是因为她不给你面子，欺负了你妹妹，故意针对她吧？”
　　端王妃浅笑一声，“公私分明，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其实我要抓她，也是因为怀疑她，为如诗出气，就是个由头罢了。否则这些小女孩争风吃醋的事儿，哪能让我亲自出面。”
　　绮罗郡主微微点头。端王妃一向以端王的利益为先，确实不怎么掺和儿女情长。
　　“之前蒋家让我们封锁郡城，查探可疑人物。也就在那段时间，我们安家的眼线，查到暗钉阁有过一次行动。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我们家的人，知道那个酒楼，是暗钉阁的据点，所以把当天去过据点的人都查了一遍，看看是谁给暗钉阁传了消息，才让他们有所行动……”
　　“可不巧，那天季楚和白檀刚好去过那家酒楼……”
　　蒋六立即道，“你怎么不早说？”
　　“无凭无据的，季楚可是无凉候，我能直接上门抓人吗？自然得找个由头。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季楚对她这位表妹爱护至极，我没找到机会。”端王妃说着，话锋一转：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一个巧合，我也不敢口出狂言了。前段时间，季楚不是遭遇了盗匪吗？听闻他随身的护卫，那晚全部死绝了。”
　　“救他们的人，如果是季家暗卫，为什么不出现，还得让季楚跟着一群商贾混在一起？我怀疑，根本没有什么暗卫，这群商贾，就是暗钉阁的人，他们救了季楚和白檀。”
　　-
　　
第694章 小爷是穆天宝
　　
　　“表面上看，这一支商队的身份没问题。但你们也都知道，暗钉阁在北夏潜伏多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端王妃将楚曦玉卖了一个干干净净。
　　她确实怀疑，穆天宝一行人，和楚曦玉是一伙的。
　　否则，谁敢管绮罗郡主的闲事。
　　“你是说，那个咋咋呼呼的公子哥，是君夜宸？”蒋六不太相信。
　　端王妃没想到他会这么猜测……
　　不过按照她刚才描述的，好像就是这样……
　　白檀如果是楚曦玉，那救了白檀的人，自然是君夜宸和他带着的暗钉阁了。
　　不过她没有解释。
　　她也不想暴露君夜宸。蒋六猜错人，正好……
　　“也不是不可能。君夜宸在暴露之前，不是最擅长装纨绔吗？骗了世人这么多年……那个领头的，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有可能就是君夜宸扮演的。”绮罗郡主一锤定音：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去抓他们！”
　　她抓人，不需要证据，怀疑就够了。
　　事关君夜宸，哪怕她杀错人，朝廷也会理解。
　　她没有完全相信端王妃的话。
　　毕竟连来北夏的人是不是君夜宸夫妇，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但她想要玉骨凝脂膏。
　　把人抓来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药抢了，接着把人带回去慢慢审问……
　　不管是不是抓错人，这药膏，到了她的手中，自然不可能再还回去。
　　很好。
　　……
　　君夜宸急着回大盛，说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那本笔札。
　　希望暂借一年。
　　明年归还。
　　医仙谷主对他正是感激涕零之时，自无不可。
　　一行人收拾了东西，医仙谷主亲自送他们离开。
　　结果众人刚走出小院门，隔壁的绮罗郡主就带着一大群护卫，将院子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绮罗郡主，神医是我的贵客，还请郡主，关照一二！”医仙谷主立即上前一步，劝解。
　　绮罗郡主冷笑一声，“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掺和的了。通敌的罪名，你们医仙谷背得起吗？”
　　“什么？”医仙谷主不可思议。
　　“你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还要装吗？”绮罗郡主冷冷看向楚曦玉，指着她道，“楚曦玉，楚王妃，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楚曦玉心神一震，表面却装作惊讶，“你说什么？什么楚王妃？”
　　穆天宝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我的天，暴露了？
　　完了完了！
　　“还有你，君夜宸！”绮罗郡主又指向穆天宝，冷冷道，“杀我呼延铁骑，你们暗钉阁的本事，不小。”
　　楚曦玉听见君夜宸三个字，都快炸了。
　　结果看见绮罗郡主指向穆天宝……
　　悄悄松了口气。
　　银月攥紧的拳头，松开，只感觉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什么？我是君夜宸？”穆天宝目瞪口呆。
　　蒋六喝道，“还想装！你们和暗钉阁的关系，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这里是北夏，你们插翅也难飞！”
　　“哈哈哈……你说小爷是君夜宸？小爷可比他英武多了！”穆天宝回过神，立即哈哈大笑，道，“既然都被你们发现了，小爷也就不藏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错，小爷就是你们一直苦苦寻找的暗钉阁长老穆天宝！”
　　说着，他便把脸上的胡须扯了，露出一张英俊而清秀的脸。
　　“穆天宝？是谁？”蒋六一脸茫然。
　　穆天宝郁闷道，“你们都知道君夜宸，就不知道小爷吗？小爷在盛京城的名气，只比他差一丢丢好吧？你们不是一直在追杀我吗？”
　　他知道君夜宸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他可以被抓，但君夜宸不行。
　　赶紧趁对方认错人，冒名顶替。
　　“暗钉阁的大人物，一男一女，是你和……她？”蒋六看向楚曦玉。
　　穆天宝摊开手，“她是季楚带来的，别污蔑我，我不随便带妹的！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被你把名声搞差了，怎么娶媳妇？我是和我妹妹一起来的，紫萝，上次追杀你的人，就是他？”
　　“对！”穆紫萝虽然一脸茫然，但立即帮哥哥把台子搭上了。
　　“下次给你报仇！咱们先跑！”穆天宝恶狠狠瞪了蒋六一眼，人却怂怂地躲到了君夜宸后面，道：
　　“小王，你保护小爷撤退，其他侍卫，留下断后！”
　　小王本人：……
　　“还是让属下和阿银断后吧！其他人，怕是拦不住。”君夜宸十分配合道地充当一个侍卫的角色。
　　楚曦玉担忧地看向君夜宸，目光交错之间，对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君夜宸从怀中取出三支火折子一样的东西，点燃。
　　瞬间白雾一般的迷烟，笼罩了一整片。
　　“咳咳，这是什么？”
　　“迷药！快捂住嘴！”
　　“小心！别放跑他们！”
　　趁着迷雾四起，穆家护卫保护着穆天宝一行人往后山撤退。
　　这是医仙谷主特意给他们准备的密道。
　　怕被绮罗郡主围堵。
　　这条密道要经过一片七彩毒瘴……
　　这是医仙谷百年前，从蛊梦族那儿学来的。解毒丸，医仙谷主已经提前给了他们。
　　并且特意没留多余的解毒丸。
　　免得绮罗郡主顺着这条路去追他们。
　　从七彩毒瘴穿过后，就是山林另一片。绮罗郡主等人只能绕道去堵，距离就可以拉开了……
　　战局一片混乱。
　　绮罗郡主一方，人多势众，但君夜宸和银月两个人，争取了关键的时间，拦住了大多数人。
　　一个用毒，一个用暗器……
　　完全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只有一小部分人追了过去。
　　……
　　等穆天宝等人躲进七彩毒瘴之时，身边的侍卫，只剩下两个。
　　全部在保护他们的路上牺牲了。
　　楚曦玉向着远处张望。
　　他们一路逃过来，死伤惨重，那断后的他们……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远远看见君夜宸和银月一同飞了过来，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追兵，犹如潮水一般涌来。
　　“七彩毒瘴？”绮罗郡主追到了毒瘴之前，停下脚步，皱眉，“解毒丸呢？”
　　蒋六提着被迷烟迷的瘫软在地的医仙谷主道，“交出解毒丸！”
　　-
　　
第695章 有朝一日和他反目？
　　
　　“没……没剩，都被他们拿走了！”医仙谷主弱弱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蒋六：……
　　绮罗郡主只能望着七彩毒瘴，恨得牙痒痒。
　　“绕路，封山！下通缉令，全国通缉穆天宝和季楚！”绮罗郡主发号施令，最后指向医仙谷主，“赶紧把他弄醒，炼制解毒丸，否则，医仙谷满门入狱，不必留了！”
　　蒋六一脸茫然问道，“所以之前那两个人，根本不是君夜宸和楚曦玉，而是穆天宝和他妹妹？那白檀又是谁，和他们什么关系？季楚通敌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两个人都抓不住！”绮罗郡主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蒋六：……
　　说的像你就能抓到一样？
　　这一次，你不也没抓到？
　　……
　　众人没有停留，一路疾行了一整日，夜幕时分，终于从荒山里走了出来。
　　“可算是出来了！差点以为这次要交代在医仙谷。”穆天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道。
　　君夜宸看向他，道，“谢了。”
　　从此北夏追查的重点就是穆天宝兄妹，而不是君夜宸夫妇了……
　　他和楚曦玉的身份，暂时安全地隐藏下来了。
　　“哇！我听到了什么？摄政王竟然跟我道谢！紫萝，你听到了吧！这可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一定得记下来！”穆天宝一脸惊奇，望着君夜宸道：
　　“君夜宸，来来来，你再叫两声！”
　　君夜宸：……
　　闭口不言。
　　楚曦玉噗嗤一声笑了，将玉骨凝脂膏交给穆天宝，道，“小公爷，谢谢你。这瓶药膏，有劳你送回京城！”
　　“你们不回去吗？”穆天宝疑惑道。
　　楚曦玉和君夜宸对视一眼，目光皆沉沉。
　　他们这次暴露的有点莫名其妙，更让楚曦玉想把某些事处理完了再走。
　　到底是不是端王妃干的，不能只靠猜测，总是要一个水落石出的结果！
　　“你们先走。”君夜宸道，“阿银，你护送他们。”
　　银月和祁北有单线联络的方式。
　　现在暗钉阁不能动……
　　想要顺利离开……
　　还是得靠祁北。
　　银月点点头，“王爷和王妃一路小心！”
　　说完，就将季楚背在了身上，穆紫萝也扶着蔓蔓，准备启程。
　　“等等……”季楚默默举手，“你们带我一起走？”
　　穆天宝理所当然看着他，“不然呢？你现在都通敌了，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我没有。”季楚皱眉。
　　楚曦玉忍笑道，“表哥，绮罗郡主抓不到我们，不知道多生气。你落在她手中……十条命都不够用。小公爷的身份已经曝光了，你毕竟和小公爷曾经混在一起……刚才还和我们一起逃跑，想解释，也得有人听啊。”
　　“我没想逃跑……”季楚无语了。
　　因为得罪了绮罗郡主，大家决定一起从密道离开，这本来也没什么……
　　哪想到离开前夕，穆天宝的身份曝光了……
　　当时局势一片混乱，重伤的他被一个暗卫背着就跑……
　　逃跑不忘带我？
　　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这可不是你想不想能决定的事。你对北夏一片忠心，但你觉得端王怡王谁会保你？在没有一个靠山肯为你证明清白之前，你只能先躲起来。”楚曦玉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走吧，大盛避避。”
　　季楚：……
　　还有人比我惨吗？对北夏一片忠心，现在被逼的要去大盛避祸？
　　我真的没有通敌啊！
　　“侯爷，先把伤势养好再说吧。”蔓蔓担心道。
　　季楚最终只能沉默。
　　于是……
　　众人就此分道扬镳。
　　银月护送穆天宝季楚等人离开北夏，楚曦玉则和君夜宸换了一个方向，折回。
　　……
　　端王妃愤怒摔碎了杯盏，茶水四溅。
　　真是废物！这么多人，抓两个人都抓不到，让他们跑了！
　　而且……
　　都和他们说了，白檀就是楚王妃，怎么现在只通缉穆天宝兄妹？
　　楚曦玉呢？不管了吗？
　　这也不能怪绮罗郡主。
　　暗钉阁出现的两个重要人物，一男一女，穆天宝兄妹，刚好对上了。
　　楚曦玉一个弱女子，一个人来北夏，干啥啊？
　　季楚和他表妹，和穆天宝厮混在一起，确实和暗钉阁有关系。但这只能说明季楚兄妹通敌。
　　但关楚曦玉什么事呢？
　　端王妃都快要气死了。这可是放虎归山！
　　“王妃！紧急密信！”婢女急匆匆呈上一封信。
　　端王妃皱起眉头拆开，顿时一愣。这是暗钉阁的据点发来的消息，阁主和阁主夫人，在医仙谷外长寿郡的一个据点休整，让她立即安排一条离开北夏的路线。
　　因为君夜宸怀疑暗钉阁有内奸，所以，这封信，只传给她一个人。
　　让她不能走漏消息。小心行事。
　　端王妃松了一口气。君夜宸之前不用暗钉阁的人，她就知道，他肯定是怀疑暗钉阁有人泄密了……
　　还好，他没有怀疑自己。
　　不过……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自己可是暗钉阁的副阁主，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北夏的局面，他都全部交给自己一个人……
　　这些年，自己为了暗钉阁所付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怎么会怀疑自己呢？
　　端王妃又仔细看了一遍信纸，放在蜡烛上点燃。
　　烧成灰烬。
　　楚曦玉的行踪，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离开北夏之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吧。这一次，她遇到这么多危险，以君夜宸的性格，肯定不会让她再涉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如果这次再动手，君夜宸一定会怀疑她。
　　毕竟路线是她安排的……
　　以他缜密的心思，就算这一次她撇的再干净，他也会怀疑。
　　端王妃陷入沉思。
　　这是一个选择。放楚曦玉走，她藏的很好，一切如旧。杀了楚曦玉，君夜宸会猜疑她，甚至……
　　和她反目。
　　端王妃的拳头不自觉攥紧。
　　反目？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走到和君夜宸反目的那一天。
　　就为了那个女人。
　　端王妃的死死咬着嘴唇，鲜血在口腔里蔓延。
　　若她不死，我所做的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
　　-
　　
第696章 绮罗截杀，交给祁北了
　　
　　盛夏骄阳似火。
　　官道两旁绿树成荫，一条长长的商队逶迤而行。居中的马车之中，楚曦玉半靠在车壁上，小茶几上摆着一卷书。
　　她单手撑着下颔，另一只手翻着古籍，低眸看书。
　　马车里很静。
　　只有食指翻起书页的沙沙声。
　　君夜宸往日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不常说话，却不会让人觉得如此寂静。
　　楚曦玉眸光一怔。
　　刚分别，就有点想他。
　　如今她所走的路线，是端王妃安排的。端王妃说两个人一起离开，目标太大。
　　现在北夏正在通缉穆天宝兄妹。
　　凡是一男一女同行，都会被反复盘查。
　　分开走，比较安全。
　　楚曦玉大概猜到了她的选择，便干脆如了她的愿，和君夜宸分开撤退。
　　端王妃曾经是君夜宸的心腹。
　　楚曦玉并不想和她闹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她既然选了……
　　那结果，就只能她自己受着。
　　“哐当！”
　　马车骤停。
　　车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嚣张声音，“全部给我停下，盘查！”
　　绮罗郡主。
　　车队一阵慌乱后，便紧急停了下来，所有人挨个从马车里出来接受盘查。
　　楚曦玉合上手中的书卷，薄唇勾起一抹冷意。
　　果然。
　　“里面的人，出来！”绮罗郡主指着楚曦玉所在的马车，目标十分明确。
　　楚曦玉撩开车帘，和她打了一个照面。
　　“白檀！果然是你！”绮罗郡主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恶狠狠道，“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仔细查查其他人！”
　　蒋家现在只想抓到穆天宝兄妹，挽回当初的颜面。
　　对于白檀这种小角色，未必理会。
　　但绮罗郡主不同。
　　她还惦记着那瓶玉骨凝脂膏。把楚曦玉的行踪透露给她，必定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呼延铁骑将商队围的水泄不通。
　　“保护白姑娘！”随行的暗卫，立即挡在了楚曦玉面前。
　　但是……
　　没用。
　　绮罗郡主有备而来，整个商队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白檀，你竟然还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你死定了！”绮罗郡主扬眉吐气，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端王妃和安家的人，从头到尾都没出现，看样子，她是不打算正面和自己冲突了。
　　就在呼延铁骑，将要冲到马车面前之时……
　　嗖嗖嗖——
　　数支弩箭，横空而来。
　　一群黑衣暗卫，手持弓弩，策马而来。领头之人，一袭白衣斗篷遮住面容，英姿飒爽。
　　“军弩！”绮罗郡主眼神一沉。寻常箭矢不足为惧，连铁骑精锐的铁甲都破不了。
　　但是这种军弩可以……
　　暗钉阁的人本事不小，连军弩都能弄到。
　　那黑衣人连绵不绝，一个又一个，从两边的山谷跑出来。
　　“郡主，暗钉阁的人太多了，还不知道有多少援军赶来。”副将抱拳道，“郡主千金之躯，还请郡主先撤离，这里交给末将！”
　　言外之意，要是等下人来的太多了，他们无法保证绮罗郡主的安全。
　　“好。如果有机会……”绮罗郡主指着楚曦玉道，“杀了她！”
　　“是！”
　　绮罗郡主很快就撤离了。
　　君夜宸没有阻拦。祁北抽调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其实也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多，只是看起来源源不断罢了……
　　在北夏，还没有哪个势力能和呼延家族拼精锐。
　　能打成平手就不错了。
　　现在他们主动撤离一部分人，能减少伤亡，正好。
　　……
　　绮罗郡主撤离了，但那副将却是不顾一切，集中火力，攻击楚曦玉。
　　君夜宸一剑一人挡在马车前，所有暗卫以马车为圆心，层层防守。
　　“噗嗤！”
　　飞到刺入胸膛，副将喷出一口毒血。
　　知道自己终究不是对手，咬牙道，“撤！”
　　呼延铁骑来的快，退的也快，原地只剩下一堆七零八落的尸体。
　　商队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包括那些随行保护楚曦玉的暗钉阁暗卫，他们只是奉命保护，连楚曦玉是谁都不知道。
　　护送楚曦玉离开的路线，唯一的知情者，端王妃。
　　“你们都回去吧。”楚曦玉冲着暗钉阁的暗卫摆摆手。
　　“但上面有命令，要保护姑娘撤离！”
　　楚曦玉从马车里跳了下来，望着君夜宸的胳膊，道，“不用了，放心，你们就这么回去，副阁主不会为难你们的。”
　　因为她，很快就不会是副阁主了。
　　……
　　楚曦玉上了君夜宸的马，两人共乘一骑，消失在了官道之中。
　　半个时辰后。
　　官道转角处的十里长亭，一袭墨衣的人影，等待良久。
　　随行的暗卫纷纷跪下行礼，“拜见公子，幸不辱命。”
　　祁北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视线落在了楚曦玉和君夜宸身上，“端王妃还真的下手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能和绮罗郡主打照面，怕被认出来。
　　但把自己的精锐，全部都派给君夜宸了。
　　人不多，都是高手。
　　他孤家寡人一个，能有这样的班底，也算很不容易。
　　“让她死。”君夜宸语气平静，声线却冷漠。
　　祁北似笑非笑啧了一声，“真是冷酷无情。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她现在就在长寿郡，准备返回国都。走吧，和她算算账！”
　　“你去。”君夜宸言简意赅。
　　祁北：“？？”
　　“以后暗钉阁交给你了。清洗之前，把重要据点转移就行。那些只对她忠心的人，不用留。”君夜宸望着他，叮嘱。
　　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
　　祁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才刚被背叛了一遭，还敢交给我？本公子和你认识的时间，好像没她长吧。”
　　端王妃的身世，君夜宸已经告知他了。
　　这是解决端王妃的绝招。
　　她仗着自己是暗钉阁的阁主，仗着君夜宸之前的信任，对楚曦玉三番五次下手。
　　那君夜宸当然得好好回敬。
　　被人出卖的滋味，当事人一定要好好品尝。
　　“怎么有点酸呢？”楚曦玉皱了皱琼鼻，故意笑话他。
　　祁北：！！
　　“行了。你们赶紧滚吧，这里交给我了。”被说破心思的祁北一脸嫌弃摆摆手，“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去见她最后一面？”
　　说着，还偷瞄了楚曦玉一眼。
　　-
　　
第697章 余生漫漫，与君作伴
　　
　　楚曦玉十分配合地踹了君夜宸一脚。被踹的某人扯了扯唇角，“活着不好吗？”
　　楚曦玉绷住笑弯的眉眼，低头肩膀轻颤。
　　祁北：……
　　臭情侣！
　　不过，君夜宸这意思很显然，他没必要和端王妃再见一面。
　　用不着。
　　不管之前感情多好，走到这一步，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本来有些酸的祁北小朋友又好了。
　　“我们走啦！祁小北，谢谢你了。”楚曦玉笑吟吟向他道谢。
　　祁北傲娇地仰起头，一脸“我可不在意你的道谢”的表情。
　　君夜宸不由失笑。道别，“保重。”
　　大盛内忧外患，君夜宸得赶紧离开。而祁北要留守北夏，重整暗钉阁。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不论如何——
　　都要活着再见。
　　千言万语，一言以蔽之，保重。
　　祁北背在身后的小拳头，又攥紧了。
　　“本公子可是北夏下一任国师，现在又多了一个暗钉阁，在这儿如鱼得水，倒是你们……”祁北一脸傲然，“要是在大盛被追杀的走投无路，来找我，本公子可以大发慈悲的收留你们。”
　　楚曦玉简直要被他笑死了。
　　“祁三岁，大发慈悲？你这很显然是，求求你们混不下去一定要来找我？”楚曦玉十分不给面子的拆台。
　　绝世天骄祁北国师，在他哥面前，只有三岁。
　　“扯淡。你走！赶紧走！”祁北绷着一张冰山脸，指向群山莽莽。
　　楚曦玉笑的前俯后仰，眼睁睁看着某人的冷白脸容，涨红成番茄色。
　　嘿，祁三岁害羞了。
　　君夜宸一手牵住她的手，一手牵着马缰，转身往大盛而去。
　　祁北默默看着两人一马离开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声道：
　　“哥，后会有期。”
　　夕阳西下，将两道身影拉的长长的，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玉玉，你怎么不问我，端王妃的事？”君夜宸欲言又止。
　　王妃不吃醋的吗？
　　楚曦玉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不想听见你说起别的女人。”
　　君夜宸恍然大悟。
　　“反正我都知道，祁北都告诉我了。”楚曦玉斜睨了他一眼。
　　君夜宸：……
　　“王爷不用觉得抱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被人喜欢，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觉得她很有眼光。”
　　君夜宸偏头看向她，小女子明眸皓齿，明艳动人。
　　“不过我很讨厌她。以后，咱们都不要提这个人了。”
　　她的语气其实也有一点点酸，但更多的是替王爷难过。
　　恩将仇报。
　　爱而不得，就可以这么伤害君夜宸吗？
　　她难道不知道，如果自己因为她而出事，君夜宸该何等自责内疚，痛不欲生吗？
　　自己信任的人，害了自己心爱的人？
　　这是何等心情。
　　她若有一丝一毫为王爷考虑，就不会对自己一而再的赶尽杀绝。
　　十五年啊。
　　人生之中，能有多少个，一起走十五年的挚友。
　　这份情谊，莫非就不值一提？
　　“好。”君夜宸低眸，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两人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君夜宸突然道：
　　“玉玉，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八十九。粗略算一下，至少还能活六十年。”
　　楚曦玉抬眸看他。
　　君夜宸却没再说别的了，只是眉眼里的神色缱绻。
　　我们不止有十五年。
　　四个十五年呢。
　　漫漫余生。
　　再不会有人比彼此陪伴更久。
　　楚曦玉鼻腔莫名有点酸，小脑袋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我就不一样了，算命的说我长命百岁呢。”
　　“那我努努力，多活几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余生漫漫，与君作伴。
　　……
　　绮罗郡主截杀楚曦玉失败。
　　自此，端王妃彻底失去了君夜宸的消息。
　　他再没有碰暗钉阁任何一条暗线，消失的悄无声息。再加上如今北夏追杀的关键人物是穆家兄妹，这两人仿佛滴水落海，无影无踪。
　　端王妃心中有一丝后悔。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知道，君夜宸肯定生气了。
　　但是……
　　如果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欢欢喜喜护送他和楚曦玉离开吗？
　　天知道当他成亲的消息传到北夏，她是如何煎熬。
　　端王妃知道君夜宸的脾气，他不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起码他要来找自己问个究竟吧。
　　反正楚曦玉也没出事……
　　他不会那么绝情的。
　　对，一定不会的。
　　他喜欢楚曦玉又如何，自己和他，十五年的情谊，他们才认识多久？
　　君夜宸对自己那么好，他一定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
　　端王妃心乱如麻。
　　她忐忑不安地等着君夜宸来找她，就这么日复一日，君夜宸一直没有出现。
　　“王妃娘娘，不好了！”婢女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祁北公子带着御禁军来抓您了！”
　　御禁军。
　　是只听命于北夏帝的禁军。
　　也就是说，这是北夏帝下令……
　　端王妃脸色一变，下一刻，那报信的婢女，就被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禁军，连门带人踹翻在地。
　　一袭墨衣的冷峻公子，走了进来。
　　“祁北，你抓我，以何名目？”端王妃临危不惧，依旧维持着王妃的风度。
　　祁北眼神冰冷，“苏窈，你说呢？”
　　苏窈。
　　两个字，让端王妃如坠冰窖。
　　不可能。
　　这个秘密，这个世上知道的只有两个人。
　　祁北不可能知道！
　　“你在说什么。”端王妃声音轻颤，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
　　祁北嗤笑一声，“你们都出去。”
　　御禁军拖着屋中的奴仆退下，居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的身世，我已经禀明陛下，陛下请了安家主和你滴血验亲。我在说什么，你验过血就知道了。”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冷笑：
　　“请吧，暗钉阁副阁主、永安侯嫡女，苏窈。”
　　端王妃苏窈刷地一下看向祁北，似乎明白了什么，“你和君夜宸什么关系？”
　　滴血验亲，一查便知。
　　她抵赖，也没用。
　　但这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君夜宸。
　　祁北，和他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他想要你的命，顺手送我一份功劳。”祁北眼神冰冷而嘲讽，“简单点说，你现在是他的弃子，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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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我要见君夜宸
　　
　　苏窈脸色惨白，咬牙切齿，“君夜宸呢？我要见他！你不用掩饰，他既然让你处理这件事，你们关系非同一般。你告诉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祁北的眼神更冷了些许。
　　他很讨厌苏窈对于君夜宸的了解。
　　她甚至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君夜宸的人之一。
　　君惜萱还会做梦，以为君夜宸当了皇帝，必定广开后宫，能有她一席之地。但苏窈就很清楚，楚曦玉不死，任何人都没有机会。
　　她更知道，她所作所为，何其伤人。
　　但为了私欲，便可以毫不犹豫背叛。算计着自己和君夜宸曾经的情谊，认为君夜宸看在这些情分上，怎么也不会将她置于死地。
　　简直是……
　　可恨至极。
　　君夜宸语气很平静地和他讲述了苏窈的身世，将暗钉阁一并托付，好像只是在处理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情，但祁北知道，不是。
　　君家灭门，仅剩的君家兄妹被送到长公主府抚养。
　　年仅十岁的君夜宸，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在这之前，他只是君家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长公主待他极好。
　　但他已经不是君夜宸了，他不想接受这一份好意。对于长辈的关爱，心生抵触。
　　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这些关爱他的“亲人”，个个都和他有亡国灭族之仇。他眼前所见的每个人，都是他的敌人。
　　他要如何面对？
　　祁北难以想象年仅十岁的君夜宸，是怎么接受这突如其来天翻地覆的事实。
　　但长公主的宠溺和包容，显然陪他走过了至关重要的日子。
　　还有苏窈。
　　在那个时候遇见他，这简直让祁北嫉妒死了。
　　偏偏对方轻而易举获得了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却毫不珍惜！
　　“是不是楚曦玉不让他见我？你去帮我跟他说，我想见他！我要见他！”苏窈突然冲上前，抓住祁北的袖袍，眼泪盈眶。
　　祁北厌恶甩开她，“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想见他，他就会见你？”
　　“他当然会！他对我最好了！”苏窈攥紧拳头，眼泪簌簌坠落。
　　她从小便是万众宠爱。
　　家里的两个哥哥仿佛捡来的，全家都捧着她。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长公主疼她。
　　后来长公主府来了一个小少年，长公主待他同自己一样好。
　　苏窈一点都不欢迎他，她不喜欢有人分走长公主对自己的爱。
　　但君夜宸这人真的很奇怪，他宁肯把长公主送的糕点分给下人，自己也不吃。和人打架了长公主被匆匆叫去赔钱，他也是一副“要你管”的表情。
　　他整日沉着一张脸，脾气很暴躁的样子。
　　苏窈见他这恶行，便放下心了。长公主喜欢乖巧的孩子，他肯定不如自己讨长公主喜欢。
　　有君夜宸做对比，她简直是太乖了。
　　所以……
　　苏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反面教材，每次见面甜甜叫他一声小叔叔，把十岁的少年都叫懵了，僵着一张脸看着这个小不点。
　　她从小就心眼多。她知道自己讨人喜欢，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长公主十分疼爱她。
　　所以……
　　她会在长公主训君夜宸的时候，撒娇说小叔叔不是故意的。
　　会在君夜宸挨饿罚抄书的时候，偷偷给他送糕点。
　　会在长公主给她喂糖果的时候，揣两颗不吃，等着长公主问的时候，再说给小叔叔留的。
　　长公主如何能不喜欢她呢？
　　待她如眼珠子。
　　君夜宸也一点点长大了。他不过一两年，就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盛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混账，但是对长公主和她都很好……
　　他不会扔长公主送的糕点，也不会再把自己塞给他的糖丢出去。
　　渐渐地，像是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还会给她们送来丰厚的礼物。
　　若说她对君夜宸，皆是虚情假意，自然也不是。
　　就像她对长公主，也是真心的。
　　只是，这世上她最爱的，当然还是自己。
　　苏窈现在还记得，有一年他的生辰，长公主在家里摆了好热闹的酒席，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她在后院的屋顶找到他。
　　他一个人坐在屋檐上看月亮，背影落寞。
　　苏窈很心疼。那个时候，她大概就已经爱上他了。
　　君夜宸待她极好。为了救她，和绑匪殊死搏斗，暴露了武功卓越的秘密。
　　连长公主都不如自己了解他呢。
　　这让苏窈沾沾自喜。
　　因为拥有共同的秘密，君夜宸在她面前也不需要太多伪装。他们都是聪明人，对彼此日渐了解，感情日益深厚。
　　可结果呢，对方待她，只是朋友。
　　那年，长公主筹备她的及笄礼。
　　君夜宸送来了四处搜集的奇珍异宝，供长公主挑选。
　　她听闻君夜宸回来了，兴冲冲要见他。
　　那时候……
　　她已经不像小时候常常能见到他了。他早已经搬出了长公主府，还时常流连江南。
　　在门外，恰恰听见他们说起了自己的婚事。
　　“窈窈就要及笄了，她现在可是盛京双姝，不知多少名门世家等着求娶。你可得抓紧了，别说姑母不疼你。这么好的丫头，给了外人，我可舍不得。”
　　苏窈羞红了脸，偷偷竖耳听。
　　那人却道，“我和她是叔侄，姑母瞎说什么。”
　　“你们年纪差不多，差点辈分又无所谓。”
　　“我真没想过娶她，姑母别乱点鸳鸯谱。”他轻描淡写，却又坚决。
　　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但我看窈窈心中有你，她从小就喜欢你……”
　　“姑母误会了，她没有喜欢我。”
　　“那从小对你这么好？你这孩子。”
　　君夜宸没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但苏窈却知道，他的意思。
　　他早看出来了，自己以前对他的示好，都是为了讨长公主欢心。
　　对他来说，这无所谓。长公主高兴就好，这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又或者说……
　　对于那个时候的君夜宸来说，带着目的的示好和接近，反而让他安心接受，并且认可了她这个人，给她在自己身边，留了一席之地。
　　但就像他对清风，对姑母一样。
　　她只能这样待着。
　　他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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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为了和他绑在一起，冒充
　　
　　来到北夏之后，离君千里的日子，她常常会想，如果她留在盛京，能够离他近一些吗？
　　不会。
　　她会另嫁他人，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和他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他会送嫁，喝她的喜酒，真心实意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他们的关系，止于朋友，止于亲人，再也不可能有回旋的机会。
　　而她无法等。
　　女子的青春太短暂了，她无法等他五年十年二十年，等他有朝一日喜欢她，她赌不起。
　　十年二十年后，她容颜不再，凭什么和那些青春年少的小姑娘争。
　　若是她不愿意成亲，一直赖在家里，以长公主对她的宠溺，会纵容她。
　　她知道。
　　可她不敢等。
　　如今她是盛京双姝，美名满天下，君夜宸依旧不爱她。十年后，他就会爱上她吗？
　　所以，当那个契机出现的时候，苏窈毫不犹豫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可以一直和他绑在一起的路。
　　那年，她去周边郡县游玩，回城的路上，遇到北影阁的人。
　　随行的暗卫，拼死保护，不抵对方蓄谋埋伏。
　　她连人带马车坠落悬崖。
　　当时——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没有。
　　同她一起摔下来的婢女，死了。而她落在水潭之中，侥幸捡了半条命。
　　那天夜晚，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夜空很黑，没有一颗星辰，她摔断了腿，动弹不得，浑身湿透，伤口还在霍霍流血。
　　远处有野兽的狂吠，吓的她连哭泣声强忍着。
　　怕招来豺狼。
　　她没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出去。
　　如此伤势，无法行走，又累又困又饿又疼。
　　随行暗卫早就在为她断后之时，全军覆没。
　　马车在被追赶之时，慌不择路，冲下悬崖。
　　除了北影阁的人，也没人知道她最终坠崖的地点。
　　等长公主府收到消息，漫山遍野寻找……
　　已经是十天半个月后。
　　自己早就是一具发臭的尸体了。
　　她就在夜色里静静等着死亡的到来，连伤口也没包扎，绝望到了极点。
　　但是……
　　后半夜的时候，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见那一袭白衣的公子哥，一手持火把，一手拿刀，披荆斩棘，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衣衫上沾染着污泥和杂草，深邃的墨瞳犹如星辰一般明亮。
　　苏窈看着他，眼泪哗哗往下掉。
　　放弃永安侯嫡女的身份，离开从小疼爱自己的长公主，假死以一个私生女的身份，千里迢迢去北夏。
　　盛京双姝的光环，明凰学宫的荣耀，无数闺秀们抢破脑袋都抢不到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就扔下了。
　　因为，她见到了光。
　　她不能忍受自己和他止于亲人，不能忍受这抹光不属于自己，那就孤注一掷吧，哪怕牺牲所有，万死不辞。
　　君夜宸命人做了一副担架，抬着她出去。
　　路上，她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北影阁的人，原来不是要抓她，而是抓她的婢女。
　　这婢女，其实是她母亲娘家那边的族妹。她母亲是嫡小姐，许配给永安侯为妻以后，更是水涨船高，成为家族的骄傲。
　　这族妹的母亲和她的母亲，天壤之别，不仅是个庶女，而且是家族的耻辱。
　　因为她未婚先孕，自己也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家族对这母女犹如对待仆人一般，呼来喝去。
　　后来族妹年纪稍长一些，她母亲病逝了，无依无靠，家族动了歪心思，将她送到了苏窈身边。
　　族妹很美，甚至和她有几分相似。
　　她极其不喜欢这个族妹。
　　嫌她骨子里流着低贱的血液，却长着和自己相似的脸。
　　但……
　　外祖母家求到了她的面前，为了略表姐妹情深，她便也收下了这个族妹，做了她的伴读。
　　也就是……
　　奴婢。
　　外祖母家打的主意，是族妹和她有几分相似，那些高门公子们，娶不到她，娶个几分相似的替身回去，也算是赚了。
　　爱慕者娶不到自己，只能娶个自己的替身……
　　这可真是……
　　更显得她万千宠爱。
　　对于这种打算，苏窈觉得还不错。所以也喜欢带着她出门……
　　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因为她，被连累的差点没了命。
　　“她是北夏门阀安家的私生女。”
　　君夜宸将来历，告诉了她。那个当年一时留情的人，就是安家的家主。
　　如今北夏帝选秀，按照北夏的规矩，安家要送一位适龄女子入宫。
　　但北夏帝年纪已经那么大了。
　　安家不舍得嫡小姐入宫，便想到了在盛京留下的一个种……
　　不错。
　　安家主离开大盛之时，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女婴。
　　但他一个人离开，没有带母女一起走。
　　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任凭母女俩吃苦受罪。
　　如今家族需要一个人入宫，就想起了这个被他遗忘的孩子……
　　北影阁是收到了他的委托，替他抓人的。
　　君夜宸的情报网很迅速，北影阁的风吹草动，他立即收到消息，赶来支援……
　　不过迟了一步……
　　这位真正的安家私生女，已经摔死了。
　　“小叔叔竟然能知道安家如此隐秘的消息，想必在北夏有自己的情报网？”苏窈躺在担架上，偏头看身边的男子。
　　“嗯。”君夜宸应下，也不做遮掩。
　　因为相识多年，彼此都知道对方聪明，也都了解对方。
　　苏窈此人，若不是一个女子，她能在朝堂翻云覆雨，成为一代权臣。
　　“但想有一个混入北夏高层的钉子，应该很难吧。”苏窈扬起脸，在这一刻，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可以冒充她，去北夏。”
　　君夜宸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堂堂盛京双姝，长公主最宠爱的孙女，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长公主已经决定在她说亲之时，请封郡主之位，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为什么，要去北夏？
　　“感觉现在这样活着挺没意思的。听家族安排，嫁一个门当户对却不喜欢的人，过平凡无奇的后半辈子……”苏窈浅浅一笑：
　　“不如，我去北夏，做大盛第一暗桩。将来名垂青史，也是因为我是这样举世无双的奇女子，而不是什么盛京双姝。”
　　“小叔叔，能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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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别自作多情，他恶心你
　　
　　君夜宸帮了她很多。
　　整个暗钉阁都配合她，帮她在安家站稳脚跟，帮她嫁给端王，帮她成为北夏闻名的贤妃。
　　她成了暗钉阁的副阁主。
　　其实当年那些理由，都是骗他的。她只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不被舍弃的最重要的棋子，她写的每一封信，他都会细读。
　　因为这上面都是北夏机密。
　　他还会关心她的安危，让暗钉阁不惜一切保护她的安全。
　　这种待遇……
　　其他女子岂配？
　　所以即便和他相隔千里，苏窈也没有觉得后悔。
　　她甚至给自己算好了退路。
　　先留在北夏，多立几个大功劳。等将来身份暴露，君夜宸也会让暗钉阁不惜一切代价，护送她回国。
　　到时候，她是大盛的功臣，也是和他并肩战斗的挚友。
　　却也是一个嫁过人的女子。
　　一个不会再被门阀世族争相求娶的寡妇。
　　长公主自然只能把她，托付给君夜宸。
　　他这一辈子，都不能摆脱她。
　　将来再遇上几个嘲笑诋毁她嫁不出去的蠢货，那就更完美了。
　　小叔叔若是为了保护她，将她娶回去，那可真是皆大欢喜。
　　未来很美好。
　　但君夜宸，遇上了楚曦玉。他被这个狐狸精，迷惑的神魂颠倒。
　　她一辈子的算计，全栽在了他爱上楚曦玉这件事上。
　　不提君夜宸，楚曦玉本身的存在，就让她极其厌恶。
　　她才是长公主的亲人！
　　她才是本该被长公主从小宠爱长大的娇小姐，自己倒是仿佛成了楚曦玉的替代品。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恶心。
　　更令人恶心的是，君夜宸喜欢她。
　　当年他说他们是叔侄，难道他和她不是吗？
　　他还说过不近女色，不喜欢小姑娘，难道楚曦玉不比她还小吗？
　　他曾经不屑于儿女情长，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又是谁？
　　他所有的原则，遇见楚曦玉以后，全部打破了。
　　苏窈这才明白，原来他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不爱自己。
　　苏窈可以忍受他娶妻纳妾，却被不能忍受，他倾心楚曦玉一人，半点不分给其他。
　　他说不会纳妾了。
　　楚曦玉，堵死了她所有的希望。
　　这些年，所忍受的一切，所牺牲的一切，全部毁了。
　　“他对你好，所以你就害他的女人？他还救过你的命，要不是他，你早就喂狼了！你这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渣滓，有什么脸见他？”祁北拳头攥紧，咬牙切齿。
　　被君夜宸在乎保护珍待的十五年啊！
　　我哥都没有披荆斩棘救过我呢。
　　气人。
　　“你根本不懂！我来北夏，就是为了他！”苏窈满脸泪水，声嘶力竭，“你懂什么！我离开父母，离开最疼我的祖母，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我为了情报，为了暗钉阁，为了他！我什么都牺牲了！凭什么他不能喜欢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和我反目成仇！”
　　“我认识他十五年了！楚曦玉算什么！”
　　祁北的眉头拧成疙瘩，“你喜欢他，所以嫁给端王？这是什么逻辑？”
　　苏窈凄惨一笑。
　　是啊，什么逻辑。我无路可走的逻辑。
　　“他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否则，他肯定不会送你这个麻烦到北夏。”祁北冷冷盯着她道。
　　苏窈一直觉得自己为了君夜宸，远走北夏，爱的刻骨铭心，感天动地。
　　祁北却用麻烦二字，概括。
　　“你什么都不懂，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麻烦，我是……我是……”
　　“你就是麻烦。一个对自己爱而不得的女人，还不够麻烦？以他的行事作风，这样的女子，他只会敬而远之，不可能将暗钉阁这样的重任交给你。你自己不也心知肚明？”祁北凉薄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嘲讽：
　　“十五年，你和他说过一句，你喜欢他吗？你敢吗？”
　　祁北的话，犹如锋利刀刃扎在心上，鲜血淋漓。
　　苏窈狠狠咬破了嘴唇。
　　“你所做的一切，自己倒是挺感动的？但君夜宸需要你这种所谓的牺牲？他绝对不会牺牲自己在乎的人。他对你的评价很高，觉得你若是一个男子，能成为像凌四这样的人物。所以你要来北夏，他送你做大盛的凌四，做你自己所说的，举世无双的奇女子。”祁北眼中嘲讽更甚：
　　“你觉得是牺牲？他还以为在帮你逐梦呢。”
　　“暗钉阁是因为你，更上一层楼。但没有你，就不行了？你以为你是谁？”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苏窈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苏窈恼羞成怒，“你闭嘴！”
　　“放心，和你说话我恶心，根本不想和你多言。但君夜宸恶心你，恶心到不愿见你最后一面，这些事，也只能我来处理了。”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冷色：
　　“通知你一声。你的自作多情，他恶心至极。”
　　“从今天起，你就可以从他的人生之中抹去，真是谢谢你。”
　　原本他是有些酸的。
　　但如今，只剩下恶心。
　　苏窈明知道君夜宸不喜欢她，却想用“牺牲”捆绑对方，想要祸害他一辈子。
　　这可真是太糟心了。
　　还好……
　　一切到此为止。
　　“不！我不信，君夜宸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你让我见他，我要见他！”苏窈无法接受这崩溃的事实，状若疯癫。
　　祁北大手一挥，道，“来人，把她锁起来，送入皇宫！”
　　至于苏窈出卖他和君夜宸关系匪浅？
　　首先，得有证据。
　　一个奸细临死之前，难道还会出卖“自己人”？她当然是拉敌人下水了。
　　……
　　千里之外，盛京城。
　　慕容泽瘫在榻上，他这几日连下床都没有力气，但此时却满脸红光，脸色诡异地精神奕奕。
　　众人都知，这是回光返照。
　　慕容泽，撑不住了。
　　“阿宸呢？他怎么还没回来！”慕容泽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他等着君夜宸……
　　比御医预计的还要多活了几日。吊着一口气，等他回来……
　　但是……
　　命不由人，他等不了了。
　　“陛下，哥哥还没回来……”君惜萱红着眼眶道。
　　慕容泽叹了一口气，“罢了，皇后，取笔墨来，朕要立遗诏。有遗诏在此，宁王就无法登基，朕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皇后，你替朕等等她……”
　　君惜萱含泪点头，捧了笔墨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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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新帝驾崩，和宁王联手
　　
　　慕容泽没有假于人手，他亲笔写下了这一封遗诏，盖上玉玺。
　　他对君夜宸的感情十分复杂。他曾依赖，也曾忌惮，拿他当过自己的依靠，也曾恨不得除之后快。
　　细细算来，这辈子唯一算得上欢喜的事，就是登基那一天。
　　先帝十分不愿意传位给他，但宁王生死未卜，其他皇子不够格且都比他健康长寿，只能勉强将皇位传给他这个病秧子，让他坐几年。
　　他现在想想先帝当时的那副嘴脸，都能高兴的笑起来。
　　而这个位置，是君夜宸帮他算计来的。
　　他把宁王卖给北夏，将他拖在北疆，差点丢了命。
　　又对先帝下了毒，让他暴毙的刚刚好。
　　若是早一点，晚一点，这皇位都是宁王的，和他无关。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皇位，当年他送给自己。如今，自己又送给他了。
　　还送的心甘情愿。
　　也算是命吧。
　　“朕是看不到宁王的下场了，但阿宸……阿宸他肯定不会让朕失望的。”慕容泽酡红的脸颊上，笑容诡异，“我马上就要下去见父皇了，他肯定要被我再气死一回哈哈哈……”
　　君惜萱默默收好遗诏，看着他的眼神悲伤，其实内心一片宁静。
　　“哈哈哈，宁王，朕绝对不会让你登基的……”
　　慕容泽没有给其他人留下什么交代，鼓着圆滚滚的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驾崩了！”太监哭着喊道。
　　丧钟声响起。
　　早就守在门外的宗室和大臣们，齐齐跪下行礼，送他最后一程。
　　延和四年夏，大盛泽帝崩。
　　前朝后宫都是一片慌乱。宁王党喜气洋洋，新帝党人人自危，整个盛京城就像是煮沸的开水，随时要炸开锅一样。
　　而此时……
　　在慕容泽停灵的棺椁前，君惜萱跪在灵位前，披麻戴孝，将手中的宝钞，一张张放入蒲团前摆着的火盆。
　　奴婢被屏退，大殿里白色蜡烛摇晃，她低垂着脸，娇丽的面容一半被烛火映照的透亮，一半隐在阴影之中，谁也看不清她眼眸里深藏的情绪。
　　“不知皇嫂找我何事？”宁王走上前，表面十分客气。
　　但只要他登基了，接下来必然是清算君惜萱，夺她的权。
　　“陛下临终之前留了一份遗诏，让我哥哥继位。”君惜萱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他，“虽然先帝临终前曾说，兄终弟及。但陛下也是皇帝，他的诏书……如果现世，想必宁王不能如此轻易登基。”
　　宁王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他最多猜测，慕容泽会把皇位传给其他宗室，却没想到，他连慕容家的体面都不要了。
　　传给外姓？
　　其他宗室，根本没法和他争。敢染指皇位，死路一条。
　　唯独……
　　君夜宸。
　　这是一个麻烦。
　　“你可以不信，但慕容泽对你恨之入骨，他希望我哥哥继位，这样你们继续斗的你死我活，他也就放心了。”君惜萱轻轻敲了敲慕容泽的水晶棺，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这份诏书，我已经藏好了。你现在杀了我，也拿不到。”
　　宁王的脸色变来变去。
　　他本以为皇位唾手可得，没想到竟然又出了这种变故！
　　可恶！
　　但君惜萱为什么没有直接将遗诏公之于众？在慕容泽驾崩之后，直接公开遗诏，才能最大程度打击他的威信。
　　“你想做什么？”宁王盯着她，冷冷问道。
　　“做大盛的太后，凰廷的主人。”君惜萱看着他，脸色沉稳，“你也别想用什么暗杀手段，我早就安排好了，如果我死了，那封遗诏，自然会有人，帮我公之于众。”
　　“到时候你再添上一个弑杀太后的罪名，你这位置，自然不用坐了。”
　　宁王心思斗转，“你为什么不支持君夜宸？”
　　“我要的东西，他给不起。不知道宁王能不能给呢？”君惜萱听见这个问题，脸色瞬间就冷了下去。
　　被君夜宸拒绝后，怕他派人来找慕容泽，她将慕容泽的寝宫封锁。
　　慕容泽也不希望这个遗诏被更多的人知道，十分配合她。一旦消息走漏，如果宁王那边做出什么应对，群臣闹起来逼他改遗嘱，就麻烦了。
　　毕竟那时候他还活着……
　　只有死了，这些大臣们就是一堆狗屁道理，也只能抹脖子地府里找他抗议。
　　所以遗诏之事，迄今为止，连长公主都不知道。
　　萧清风则是根本进不来皇宫。
　　君惜萱掌握着这个重要的把柄，又写了三封信，让君夜宸好好考虑。
　　但再无回音。
　　君夜宸连理都不理她。
　　君惜萱的心彻底凉了。
　　“可以！”宁王并未多做犹豫，便点头道，“皇兄驾崩，你理所应当晋升太后。太后皇后皆是凰廷之主，你的权，本王不会动。”
　　君惜萱微微一笑，“宁王殿下果然是一个聪明人。”
　　君夜宸啊，你以为我非帮你不可吗？我可以选宁王。
　　不过……
　　我不介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希望下次你能聪明一点。
　　别逼我对你赶尽杀绝。
　　“本王不会问皇嫂，那封遗诏在哪里。不过……”宁王幽深的眼眸看着她，似笑非笑，“你选了本王，是不是也该给本王一个诚意。”
　　“宁王要我做什么？”
　　“皇兄一个人走的太孤单了。听闻他最喜欢吴贵妃，就让吴贵妃，陪他吧。”宁王淡淡道。
　　君惜萱一怔，瞬间明白了。
　　宁王要灭吴贵妃的口，但是让自己动手……
　　看来……
　　慕容泽的死，竟然和吴贵妃有关？
　　而自己下了这个命令，就是一个把柄，落在宁王手中。
　　将来如果她和宁王闹翻，宁王就可以把指使吴贵妃弑君的罪名，推在她的头上。
　　“可以。”
　　宁王退了出去，君惜萱立即召了温莹进来。
　　“陛下临终之前，拉着本宫的手说，舍不得吴贵妃，那就让她给陛下殉葬吧。”
　　温莹一愣，但也没多问，点头领命下去安排。
　　君惜萱望着灵位，眼中满是嘲讽。
　　宁王以为她真的想当太后？这个身份，就是背满罪名，又如何。
　　她想要的……是一个新的身份。
　　哥，宁王登基，一切天翻地覆。等你回到京城，你就知道……
　　只有我能帮你。
　　哥，我才是你不可或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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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王爷和阿玉回来了
　　
　　北疆，葫芦关外。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抬了下去，足足三天的厮杀，暂时休止。
　　双方皆是死伤惨重，尸横遍野，血色漫地。
　　“将军！”陈校尉一阵小跑地冲了进来，手中呈上一份折子，禀报道：“云公子捐献的五十车草药到了！请您签收。”
　　楚衍严峻的脸色，略略缓和，将自己的军印盖在了折子上，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能撑到现在，真是多亏他们。”
　　陛下驾崩，盛京城一片混乱，根本顾不上北疆的局势。
　　他们没钱没药，好在流银钱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送来大批粮草。
　　云榛听闻消息，不仅自己捐献药草，还以拂音诗社的名义，四处募捐……
　　大盛不少世族和商贾，积极响应。
　　这才稳住了局面。
　　打仗是最花钱的，每天流水一般的银子洒下，要是没有这些支持，北疆防线早就崩了。
　　楚衍也是无语。
　　你见过打仗，朝廷不给钱，全靠民间捐献的吗？
　　“户部难道没有钱吗？”陈校尉十分憋屈道，“抠的连银子都不给，也太过分了。葫芦关现在还没拿回来，不拨粮食和药材，要兄弟们饿着肚子流着血去打仗吗？”
　　楚衍冲着他摆摆手，止住怨言，“去把药材给军医司送过去。”
　　朝廷是不能指望了。
　　他虽然不在京城，但也差不多能明白，宁王为何不给边疆拨银子。
　　北疆有蔚、君两大派系的军队，宁王防君夜宸拥兵自重。
　　不能给他银子养兵。
　　但北疆如今的局势，宁王宁肯牺牲无数边军的命，也要针对君夜宸……
　　作为北疆将领，简直……无话可说。
　　陈校尉点头，拿着折子走了。楚衍继续低头看着桌上铺着的地图……
　　想要把葫芦关抢回来，需要时间，找准机会……
　　只希望盛京城那边必须尽快安定下来。不说给北疆什么支持，抽调人手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楚衍眉头拧成疙瘩，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圈圈。
　　“楚将军——”
　　冷寒雁撩开营帐帘子走了进来，见营帐里没有人，压低声音道，“王爷和阿玉回来了。”
　　……
　　云榛在城楼上巡逻，眺望着对面的葫芦关。
　　他半个月前，押送药材来北疆。自己也进了军中，当了一个小副将。
　　北疆的将领们可不敢让他冒风险，最多就是守城。但云榛也不介意，为北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每天巡守，救治伤员，也很好。
　　“榛哥，换防了！快下去歇会儿吧！”姜淮捧着水囊走上前，笑递给他。
　　云榛接过咕噜噜喝了一口，和来换防的副将交了班，随他一同下楼。
　　“你们那边怎么样？”
　　姜淮叹了一口气，“早就听闻北疆寸土寸血，但不来北疆，真不知道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三天恶战，到处都是伤患，我和郡王一整宿没睡，军医司那边根本忙不过来。还好你前天送来的那批药材及时，差点就要断药了。”
　　“流银钱庄不是一直在送药吗？怎么差点断了。”
　　“被卡了，宁王……哦不，咱们宁帝陛下找了一堆借口针对流银钱庄……他们运送的好几批粮草药材全部卡路上了……万幸还有咱们。哦对了，听说除了我们，还有人送了粮草药材，就是不知道是谁。”姜淮道。
　　云榛脸色不由沉了下去。
　　云家选择支持宁王，他找父亲理论，但无果。云家是他父亲当家，确实还轮不到他来说话。
　　整个江北的决定，不是他一个人一句话能改变的。
　　但他不想留在盛京城，成为内斗的一部分，便离开京城，四处游历。
　　战事爆发，而他正好在北疆附近……
　　便赶来支援了。
　　泽帝驾崩，宁王继位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天下。
　　江北党赌赢了。
　　但云榛也并不觉得高兴，甚至十分气愤。
　　葫芦关失守，就是因为魏家军的撤离。
　　这和盛京城的皇权之争，有直接关系。
　　户部不拨银子就算了，现在连流银钱庄给北疆送粮草药物都要卡……
　　但他人微言轻。
　　连他父亲的决定，都无法左右。
　　更何况这一位新君。
　　只是尽自己的努力，支援北疆。
　　宁帝卡流银钱庄，却不会卡他，得罪江北党。
　　“算了。不说这些惹你心烦，郡王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菜，说要好好犒劳他自己。”姜淮勾着云榛的肩膀，笑容眉飞色舞，“我今儿沾光，可以大饱口福了。郡王的厨艺，那没的说，就是不轻易下厨。上次吃还是大年三十，馋死我了！”
　　云榛眉头轻舒，“昨夜你们忙了通宵，他也不睡，还下厨？”
　　“那还不是因为咱们榛哥这几天，不仅日夜守城，还什么都吃不下。”姜淮冲着他扬了扬下巴，“可把郡王心疼坏了呗。”
　　云榛瞥了他一眼，“你也不让他去睡觉？”
　　“我说话有什么用啊，人家堂堂南安郡王听我的话吗？还不得您老人家发话才算数。”姜淮故意说道，抱屈道，“榛哥，我也就眯了一会儿，我也没睡好！就赶紧来接你了！”
　　云榛摇摇头，“行了，吃完饭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都累了。”
　　“好的榛哥，收到榛哥。”姜淮笑眯眯点头，又皱起眉头道，“我爹又写信来催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宁帝陛下的生辰，我爹的意思……是希望咱们都过去祝寿。这是新君登基以后第一个盛典，要大操大办。”
　　云榛眉眼冷冷的，“不去。”
　　北疆战事焦灼，还要他去祝贺？他没心情。
　　“行吧，那我就假装没收到信，嘿嘿……”姜淮十分机灵道。
　　两人正往居住的院子走，半路上却被冷寒雁截住了。
　　“咦？冷副将找我们有什么事啊？”姜淮问道。
　　冷寒雁望向云榛，道，“云公子，你的两位故人想和你单独一见，有要事相商。”
　　故人？
　　姜淮一脸茫然。云榛的身份注定了，他几乎没什么朋友。
　　还能有故人？
　　这让姜淮不由多问一嘴，“是男是女？”
　　这要是两个姑娘，单独一见，那可免了吧。
　　冷寒雁知道他担心什么，直接道，“两口子。”
　　云榛瞬间想到了什么，“好！”
　　-
　　
第703章 云榛和王爷夫妇会面
　　
　　姜淮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哥，你知道是谁吗？你好啥啊？
　　“你先回去。”云榛看向他，“不必等我，你们先吃。”
　　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君夜宸的下落。
　　如此关键时刻，他们突然出现在北疆，且来找他。
　　怕是事情不小。
　　姜淮虽然一脸茫然，但对于云榛的决定，从来不会质疑，点点头，“好。”
　　……
　　城中一处十分僻静的小院，鲜有人烟。
　　冷寒雁带云榛进了大堂后，便自己守在稍远一些的长廊，不让任何人靠近。
　　客堂清雅，窗明几净。居中摆着一个茶几，一袭白衣的公子和一袭红裙的女子，并肩而坐。
　　桌上摆着一壶茶汤，茶香袅袅。
　　仿佛一幅画卷。
　　云榛虽然猜到是他们，但亲眼见这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觉得十分神奇。
　　“你们……怎么会来这儿？是为了葫芦关？”云榛在两人对面坐下，眉眼里浮现一抹疑惑。
　　就算为了葫芦关，找自己也没用？
　　楚曦玉摇摇头，“我哥说，葫芦关交给他，没问题。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
　　“有事？”
　　楚曦玉欲言又止。
　　这个真相，将会颠覆云榛以往的人生。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能做那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世家公子。
　　他这一生已经失去太多快乐，连这一份自由，也要被剥夺吗？
　　但……
　　北夏帝根本没打算瞒他一辈子，他们迟早要逼他走上这条路。
　　楚曦玉觉得这件事，对于云榛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不必客气，直言吧。”云榛还以为他们需要自己帮忙，大方说道。
　　君夜宸拿起茶几上摆着的那本医书笔札，递给他，“你先看看最后一页。”
　　云榛不明所以，接过笔札，看完了凌皇后的病历，抬头望向君夜宸，“这位凌皇后，有什么特别吗？”
　　“如果我没猜错，她是你的生母。”君夜宸道。
　　云榛瞳孔微震，不可思议看向君夜宸，“怎么可能？她和我……”
　　君夜宸将云家嫡小姐、凌家皇后和北夏帝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但这上面写，那个男婴已经死了……”云榛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君夜宸道，“此毒并不祸及胎儿，不可能毒发身亡。”
　　云榛怔怔看着笔札，整个人脑子里一片轰隆隆作响，天塌地陷。
　　“云榛，你先别急，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也有可能是猜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人去验证真假。”楚曦玉连忙安慰道。
　　云榛扯了扯唇角，笑容却苦涩，“若没有九成把握，你们也不会来找我。”
　　楚曦玉默然。
　　大家都是聪明人，云榛也不会自欺欺人。
　　空气变得安静。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云榛一杯又一杯喝茶，而君夜宸和楚曦玉也不多赘言，陪他静静同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云榛突然看向两人，“魏家军撤走不过三日，北夏立即突袭葫芦关，楚衍曾怀疑，宁王高层有人泄密。”
　　顿了顿，他的眼神认真而忐忑，“是我爹吗？”
　　“没有证据。”楚曦玉用四个字回应。
　　云榛却懂了。
　　如果他真的是北夏帝的儿子，那除了云家，还有谁会出卖大盛？
　　宁王党虽然一直积极内斗，偶尔也不管北疆死活，但通敌卖国这种事，沈家、魏家、谢家、俞家……
　　都没这个立场，没必要如此做。
　　除了……
　　云家。
　　云榛低垂下眼眸，藏住了眼中的悲伤和痛苦。
　　只有攥紧的拳头捏的咯吱响。
　　“王爷今日特意告知我身世，想做什么？”
　　如果要抓他回京，以此作为攻击宁王的刀刃，没必要如此。
　　“你想做什么？”君夜宸不答反问。
　　云榛瞬间抬头看他，“我不会出卖大盛。”
　　他从小生长在大盛，一直把自己当成大盛人。
　　即便现在告诉他，他爹是北夏帝，他也对北夏也没什么归属感。
　　因为他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全部都在这里。不论是欢笑还是泪水，皆是珍贵的回忆。
　　楚曦玉思忖，那前世云榛和云家的隐退，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主动放弃了继承权？
　　且把云家处理了。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能让云家和整个江北党隐退，云榛公子的手段，也不一般。
　　“嗯。”君夜宸冲着他点点头，又重复问了一遍，“如果你是北夏皇子，你想做什么？”
　　不是以云榛的身份来说，而是以北夏皇子……
　　你想做什么？
　　云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像是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最终，再一次看向君夜宸，目光坚定，“如果一个月前，我会不要这个身份，回归云家，将云家移出局，不让大盛内乱由我而起。”
　　但是，当他来到北疆，第一次经历不舍昼夜的厮杀……
　　姜淮说的没错。
　　没有来过北疆的人，无法切身体会，什么叫做寸土寸血。
　　当你懂了这四个字，只要胸口还有一丝热血，就会迫切地想要做一些什么。
　　将领们想尽办法调回边疆，如他如姜淮这样的世族子弟，想尽办法筹更多的银钱草药……
　　大家都只想，让北疆再少死一些人吧。
　　北疆的泥土，都被血染红了。
　　可如果……
　　他是北夏皇子，也许，他能为北疆做的更多。
　　不论是为大盛的百姓，还是北夏的百姓……
　　“现在，我想当北夏皇帝，和大盛缔结兄弟盟约，互不侵犯。但是……”云榛看向君夜宸，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灿若星辰：
　　“宁王未必这么想。只要他有机会，北夏一旦内乱，他肯定会出兵。”
　　就像如今北夏对大盛一样。
　　“如果你能成为北夏帝，我和你缔结两国和平盟约。”君夜宸道。
　　云榛讶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可以谈下面的条件了。”君夜宸看着他，说道，“你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条件，我帮你夺嫡。”
　　“以凌四和拓跋家的态度判断，在今天之前，你应该是北夏帝属意的继承人。他预谋用云家引起大盛内乱，这一份功劳正好可以让你晋封太子。但你想平息战戈，和他的理念相反，他未必还会钟意你。”
　　前世云榛解决了云家，没有在大盛闹出什么骚乱，北夏帝最终也放弃了他……
　　-
　　
第704章 得两三人同归，足矣
　　
　　北夏帝要的是一个能给北夏开疆拓土的继承者。
　　他认为云榛有这个潜力，可关键是，云榛肯不肯这么做。
　　“我有一个条件。”云榛直接道，“云家的人，等我来接，一个都不能动。剩下三族更是无辜，不可牵连。”
　　“可以。云家可以搬去北夏，包括江北四族，你的朋友，愿意和你去的，都可以走。”
　　云榛放下心，“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答应。”
　　……
　　一个时辰后。
　　云榛离开了院子。
　　楚曦玉和君夜宸没有久留，立即便赶往京城。
　　他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在见云榛之前，楚曦玉已经和楚衍冷寒雁聚了一下，商讨葫芦关之战。
　　楚衍对此战自有定夺，唯有一条，银钱不能断。
　　而且……
　　不可抽调军队。
　　当然，君夜宸也根本没打算动用边军。除了楚衍、冷寒雁和云榛，没人知道，他曾来过边疆。
　　他现在还是君家的少主，一声令下，君家军全部都得跟他回京城。
　　但是……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人也没带，和云榛约定后，便带着自己的小娇妻，奔赴盛京城。
　　“我哥说，虽然流银钱庄的物资被截，但还有个不知名目的势力，送来很多军资。”楚曦玉偏头看他：
　　“是……金城商行？”
　　君夜宸点点头，“流银钱庄是挡箭牌，随便宁王针对。金城商行可以保证北疆的供给不断。”
　　北疆交给楚衍，北夏，云榛也去了。
　　接下来，该是他们。
　　……
　　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云榛发现这两人都还没用膳。
　　一个抱着一盘糕点啃，另一个双手交叠枕着案桌上补眠。
　　“榛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惨！小郡王这没良心的，说一桌子菜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不准我一个人糟蹋了！”姜淮嘴里还塞着绿豆糕，两边脸颊鼓鼓地，向着云榛委屈告状：
　　“害的我只能吃糕点等你回来，我好饿！”
　　他的声音惊醒了小憩的慕容漓，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坐起身看向来人，“榛哥回来了！”
　　“嗯……”云榛还沉浸在刚刚得知的身世之中，心情犹如煮沸的油锅，来回翻滚。
　　“我去热菜！”慕容漓开心走到餐桌前，又冲着姜淮扬了扬下巴，“端菜！”
　　姜淮苦命地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绿豆糕往云榛一塞，道，“榛哥，你先吃着垫垫，等等我们丰盛的午饭就准备好了！”
　　两人忙进忙出的，没一会儿，桌上便重新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十分丰盛。
　　每一道都是云榛喜欢的口味。
　　“榛哥，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我可是饿了好久，你快动筷吧！”姜淮眼巴巴催促。
　　云榛回过神，道，“有酒吗？”
　　啊？
　　两人皆是一愣。云榛喜茶，很少喝酒。
　　但……
　　榛哥想喝，怎么可能没有。
　　慕容漓二话不说，起身就去厨房里搬了两坛回来。
　　“陪我喝两杯？”云榛看向两人。
　　慕容漓和姜淮对视一眼，都感觉他今天的不对劲，但什么也没追问，各自捡着近日的趣事奇闻，佐酒言欢。
　　一顿饭吃到最后，两坛酒喝尽了。
　　在君夜宸夫妇面前，云榛十分平静，但他内心的汹涌，只是掩藏起来了而已。
　　他没有想过，原来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爹，根本不是他的亲爹。
　　他的娘亲，已经故去多年，他连她的面都没有见过。
　　云家没有已故云大小姐的画像。
　　她长什么样呢？宫中画师，应当为凌皇后作过画吧。
　　“有一件事，想跟你们说。”云榛搁下酒杯，望向两人。
　　两人都知道他有心事，同时看向他。
　　“我打算去北夏。”
　　姜淮一愣，“榛哥，你去北夏做什么啊？前段时间，穆天宝在北夏闹的鸡飞狗跳，那边儿查的正严呢！现在去，很容易暴露身份！”
　　“没打算隐藏身份。”云榛道，“我去见一见我的亲生父亲，确认身世。”
　　姜淮目瞪口呆，“你爹不是云伯父吗？还有一个爹？什么情况？”
　　“我现在的爹，应该是我伯父。”云榛自嘲一笑，“说来好笑，我还没见过我爹娘。我娘已经故去了，也就只能去见一见剩下那一位。”
　　姜淮简直怀疑云榛醉酒胡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慕容漓还算镇定，仔细梳理了一下其中的关系。云家主若是伯父，那云榛生母就是……
　　云家小姐？
　　咦……
　　云家没有小姐嫁入北夏啊？
　　“榛哥，你要见的人，是谁啊？”慕容漓问道。
　　“北夏帝。”
　　两人惊呆了。
　　等云榛将其中缘由说清楚之后……
　　两人再一次惊呆了。
　　“我今天就走。和你们说一声，大概，以后不会回大盛了。”云榛说到这儿，话音一顿，修正道，“不会来大盛了。”
　　他把“回”，改成了“来”。
　　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但是，以后他就是客人了。
　　客人是不能用“回”的。
　　姜淮心底一阵难受。
　　“我和你一起去。”慕容漓二话不说，直接道。
　　姜淮点头，“对，还有我！北夏夺嫡之争，比大盛还激烈，太子废了三个，死了两个，你去北夏，那就是羊入虎口！我陪你。”
　　“可是你们……”云榛哑然。
　　他是北夏皇子，去北夏理所应当。而慕容漓是皇族子弟，姜淮是姜家嫡子，他们的身份去了北夏，那……
　　“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去留。没事。”慕容漓望着他灿灿一笑。
　　慕容皇族的宗室太多了，他的地位，连一些世族公子都不如。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从很小开始就是了……
　　那自然要和唯一一个会在意的人走。
　　“我爹一直让我多向你学学，那可是他自己说的，我能不跟你走吗？”姜淮嘿嘿一笑，“等你真当了皇帝，我再回去找他们嘛。反正姜家人才济济，又不缺我一个，榛哥肯定缺我！”
　　云榛看着两人，一时间失语。
　　即便一切都是谎言，从小到大的人生都是一场骗局，但有些东西，是真实的。
　　弥足珍贵。
　　万人追捧皆是过眼云烟。得两三人，与你同归，足矣。
　　-
　　
第705章 小公爷来了，送药
　　
　　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对于盛京城的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泽帝是众所周知的病秧子，虽然这一次他死的猝不及防，但有先帝遗诏在手，宁王又是众望所归，继位大典十分顺利。
　　宁帝继位之后，并没有急切地大肆清洗泽帝党派大臣，还尊泽帝的皇后君惜萱为太后，和新晋沈皇后，共同执掌凰廷。
　　俞安等人有心宣传之下，泽帝“兄友弟恭”的贤名，渐渐传遍天下。
　　百姓们也对他好评颇高。
　　至于将吴贵妃殉葬这种小事……
　　那可是君太后主动提出的，没人觉得和宁帝有什么关系，只是暗自猜测，这吴贵妃和君惜萱的恩怨肯定很深……
　　所以，才迫不及待处死她。
　　唯一的知情者吴家二公子，在吴贵妃被殉葬的当日，就失足落水，一命呜呼。
　　只剩下吴家大少吴文阔，一连失去两个亲人，十分悲惨。他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却没有证据……
　　上大局已定。
　　吴家输的彻彻底底，如今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哪敢找君太后讨个公道。
　　泽帝一派的大臣，纷纷倒向君惜萱，向宁帝称臣。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如此。
　　盛京城，忠勇候府。
　　自从宁帝登基，萧清风便给楚曦玉的家人全部配了一支王府亲卫，以防在这混乱的时局，出什么乱子。
　　楚若纤依旧还在凰廷任职，只是早晚马车接送，护卫森严。
　　天蒙蒙亮。
　　楚若纤刚梳洗罢，准备出门上朝，婢女喜气洋洋来报：
　　“小姐，小公爷回来了！”
　　什么？
　　楚若纤呆住了。
　　穆天宝刚走的时候，她给穆天宝寄了信和东西，但是没有收到回信。
　　楚若纤便没再寄东西了……
　　虽然喜欢穆天宝，但她是最懂得分寸和适可而止的人。小公爷不给她回应，她就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了。
　　只是默默看书上朝，做一个仵作的分内之事。
　　最多偶尔想他的时候，会不自觉看向北方。
　　悄悄打听他的消息，但却没有任何音信。
　　直到前段时间听说，他和穆紫萝竟然去了北夏……
　　吓的她每天心惊肉跳的看邸报，就怕看到什么坏消息。
　　北夏那边一直没有抓到他的消息传出来，楚若纤便忐忑不安地等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在担心和不安之中，盛京城风起云涌，不知不觉，这个夏天就过去了。
　　再没有他的消息。
　　但这便是好消息。
　　若是北夏传了消息出来，那他就是落入敌手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楚若纤恍惚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浅草开心道，“小公爷回来了！健健康康，没缺胳膊少腿，您放心。还穿着您给他做的那身新衣裳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楚若纤一颗心落入肚中，“这时候去穆国公府也不合适，等下班了再去看他吧……”
　　浅草瞪大眼睛，“小公爷就在咱们迎客厅等您呢！您不见他啊？”
　　什么？
　　“他……他来我找我？”楚若纤惊讶莫名。
　　第一件事不是该回家吗？
　　“对！您说的，小公爷来了不必通报，奴婢请他去迎客厅了。小姐，您快快打扮一下！”浅草笑嘻嘻道。
　　楚若纤不自觉攥拳，还打扮什么啊……
　　快去见他吧。
　　虽然说是要去凰廷上班，其实……
　　明明就是想见他的。
　　楚若纤在心底默默给自己念叨，分寸，分寸，分寸！
　　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出了寝阁。
　　晨曦的光透过琉璃窗洒落，莹莹亮堂。那人一袭翡翠色碧云绡锦袍，矗立在大堂之中，眉目俊朗含笑，像是一株挺拔的青松，又如碧绿的湖水清澈。
　　夏日已经过了。
　　但望着他的那一瞬间，楚若纤仿佛听到蝉鸣，扰乱了她沉寂一整个夏天的心。
　　瞬间，燥热了起来。
　　小公爷，他，回来了。
　　“三姐！”穆天宝见她出现，眉开眼笑，故意卖了一个关子，“你猜猜，我去北夏，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楚若纤一怔，“礼物？”
　　“算了，你肯定猜不到！”穆天宝想了一下，干脆从怀里，将那巴掌大的瓷罐递给她，“这是我……咳，还有小姑姑和君夜宸，我们一起弄来的。多亏了他们，不过……小爷也很厉害的！”
　　“你见到五妹妹了？”
　　“何止见到，还和他们在北夏大干了一场！可惜你没亲眼看见，小爷那风采……”穆天宝夸起自己，从来滔滔不绝。
　　楚若纤听着他的风云事迹，却不自觉红了眼眶。
　　他去北夏，竟然是为了……
　　求医。
　　“……他们还有事处理，小爷就先走一步了。不过现在我都到京城了，估摸他们也快回来了吧。”穆天宝终于吹完了，回头一看，楚若纤泪眼朦胧，吓了一跳：
　　“三姐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我们都没事，一个个活蹦乱跳回来的，安心安心！”
　　楚若纤鼻腔酸了，嗓音微哑，“对不起……”
　　“怎么就对不起了？”
　　“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去北夏冒险……还被追杀……”楚若纤拳头不自觉攥紧，眼泪啪嗒落下。
　　穆天宝捏着自己的袖袍，给她擦了擦眼泪，声音不自觉也蔫了。
　　“要这么说，应该我说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受伤……”
　　没心没肺的穆天宝，对于这件事，却一直如鲠在喉。
　　他不远千里，不顾危险，也一定要为楚若纤做点什么。
　　“和小公爷无关！”楚若纤摇头，赶紧解释，“这是温莹歹毒，被喜欢的人，没有错！和你真的没关系！”
　　她哭的梨花带雨，还急切地解释，通红地眼睛诚恳地看着他，满满都是焦急。
　　穆天宝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看见一朵梨花，飘飘摇摇落下。
　　那梨花沾着晶莹的雨露。
　　从枝头飘下，落在了他的掌心。
　　真好看。
　　两人一时之间，两两望着，四下安静极了。
　　“小公爷！”随从急切跑了进来，“老太太让您赶紧从后门离开！朝廷派了人去穆家堵您，他们还不知道您在这儿，但应该很快会赶来了，您快走！”
　　-
　　
第706章 通敌之罪，公主截杀
　　
　　穆天宝听的莫名其妙，“抓我？为什么抓我？谁敢抓小爷！”
　　“俞安。他说小公爷和北夏无凉候勾结，出卖大盛，要抓您去审问，已经带兵包围了穆家。老太太让小人通知您，赶紧出城！走的越远越好！”随从焦急道。
　　穆天宝脸色瞬变，“胡说八道！小爷没有出卖大盛，可恶！这是污蔑，我要和他们理论！”
　　“小公爷！等等！”楚若纤一把拦住他，焦急道，“您现在回去，就是羊入虎口。小公爷，先走，听老太君的！”
　　穆天宝急道，“但是我跑了，我奶奶他们怎么办！不行……”
　　“你赶紧走！我们不会有事。”门外传来穆九娘急切的声音，她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道，“俞安已经带人往这边赶了，我抄小路跑过来，堵一堵他！快走！你就当自己没来过这里，别给楚姑娘添麻烦！”
　　穆天宝焦急道，“那他们抓不到我，肯定不能放过你们啊，九姐，你和奶奶他们怎么办？”
　　“放心，穆家军守在北疆，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真对我们下手，民心和军心，都会涣散。你连军情都不知道，能出卖什么敌情，他就是以此为借口，拿回兵权。”穆九娘临危不乱，道：
　　“这脏水能泼你身上，他还不敢往我们整个穆家泼。你要是被抓，十有八九得死。你是我们穆家的独苗苗，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
　　穆天宝气道，“那兵权也不能给他们啊！凭什么给他们！我们穆家几代人打下来的荣耀，就这么给他？”
　　“行了，现在什么局势，穆家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攥着兵权，就是宁帝的眼中钉。给了他，大家都安逸。”穆九娘瞪了他一眼。
　　穆天宝不服气道，“君夜宸还没回来，还不是他一手遮天的时候！”
　　“这些都是废话，谁知道摄政王回来是什么局势。你赶紧走！”穆九娘推了他一把。
　　穆天宝心下无奈，也只得跟着护送他的几个护卫，往后门离开。
　　“等等！这辆马车先走吧！”楚若纤拉住穆天宝的袖袍，“你坐我的车走，我送你出城。穆家护卫太显眼了，让他们去引开人！”
　　穆天宝赶紧摆手，“别！不能把你拖下水……”
　　“没事，我可以和你一起走！”楚若纤攥住他的袖袍，语气坚定。
　　平日没什么主意，但此时此刻，她的决定，却是不容置喙。
　　第一辆穆家护卫护送的马车刚离开，不少探子眼线追了上去。楚若纤等人都走了，拉着穆天宝上了自己的马车。
　　前有穆九娘，后有幌子，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城。
　　……
　　忠勇候府门前。
　　“九夫人，莫非你们穆家一定要背一个窝藏奸细的罪名？”俞安率着御林军而来，杀气腾腾。
　　穆九娘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宝什么都不知道，却能被你盖上通敌的罪名，俞大人这张嘴，上下一碰就想要人的命，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九夫人莫非要抗旨？”俞安反问。
　　“借口。你想抓我，那就打，废话多。”穆九娘冷声。
　　十九，你可一定要逃出去啊。
　　半个时辰后，穆九娘和她随行的亲兵，都被俞安押了下去。
　　搜查了忠勇候府，却没发现穆天宝的踪迹。
　　一同消失的，还有楚家三小姐，楚若纤。
　　“公子，没找到穆天宝。盯着后门的眼线，把人追丢了。车里不是穆天宝。”侍卫长请罪。
　　穆九娘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
　　俞安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但也没有特别惊奇，道“走吧，回宫复命。我给小公爷准备了一位老朋友，就不知道他运气如何？”
　　老朋友？
　　穆九娘瞪向他，“你准备了什么后手？你们不就是要兵权吗？何必赶尽杀绝！”
　　“穆天宝不死，罪名不坐实，陛下收缴穆家的兵权，总归不够名正言顺。”俞安瞥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折扇：
　　“九夫人莫要急，放心，穆天宝一个人的罪，不会牵连整个穆家。陛下对你们，还是宽宥的。”
　　穆九娘气的睚眦欲裂，“天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了！”
　　俞安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打道回宫。
　　陛下可以不动新帝党，但哪怕一直中立的穆家，却一定要动一动。
　　因为，兵权。
　　他需要更多的兵权，才能和君夜宸对抗。
　　所以……
　　有些人，是一定要牺牲的。
　　……
　　穆天宝的运气，不太好。
　　出了城门，人烟渐渐稀少，本以为随便往哪个山林一钻，就能逃之夭夭。
　　但十里亭处，却有人好整以暇，守株待兔。
　　“站住！”慕容璇扬手一挥，随行的亲兵，拦住了楚若纤的马车，扬声道：
　　“穆天宝，不用躲了，没想到吧，最后竟然是本公主来抓你！”
　　这就是俞安最后一招。
　　他自己光明正大去抓人，又派人在盯梢，两手准备还不算完……
　　在城门外，又安排了泰安公主，做最后一道防线。
　　势必要取穆天宝的命。
　　“小公爷，你先走，我留下断后，拖住他们。”
　　马车里，楚若纤撩起车帘张望，眼底一片焦急。
　　慕容璇有备而来，随行都是铁骑和弓弩手，他们不是她的对手。
　　“要走一起走！”这下换穆天宝抓住她的袖子不放了，“我跑了，她肯定杀你泄愤。你不走，我也不走。”
　　楚若纤摇摇头，“不行，我不会骑马，会拖累你！”
　　“没事，我带你！”穆天宝不由分手，抓着楚若纤跳下马车，大喊，“拖住他们！”
　　王府侍卫悍不畏死，如一道人墙，围堵而上。
　　穆天宝抱着楚若纤骑上马，一抽马鞭，调头就跑。
　　“站住！你们给我追啊！”慕容璇急的暴跳如雷。
　　随行亲兵立即要追，却被王府侍卫死命拖住。
　　慕容璇眼见战局焦灼，再这么耽搁下去，穆天宝都要跑没影了，一抽马鞭，自己绕了一个弯，从另一边追了过去。
　　慕容璇的骑术极佳，而穆天宝毕竟带着一个人，比不过她。
　　没过一刻钟，双方就在山林，狭路相逢。
　　慕容璇挡在了前面。
　　-
　　
第707章 为君报仇，抢救一下
　　
　　她抽出身后的弓箭，对着楚若纤就是一箭。
　　倒不是一定要先杀楚若纤。
　　而是……
　　此时两人的姿势，楚若纤在穆天宝前面，这箭也没法绕过她……
　　不然……
　　慕容璇最想一箭取了穆天宝的命。
　　俞安已经暗示过她了。若把穆天宝活捉，他宁死不招，到时候被打死在牢里，反而被人议论屈打成招。
　　不如追捕的时候，失手错杀。
　　省事。
　　一个死人，是不需要审问的，背锅就行了。
　　“嗖！”
　　利箭袭来，直对着楚若纤的胸口要害处。
　　穆天宝搂着楚若纤一个翻身从马上滚了下来。箭头贴着他的胳膊擦了过去，没有刺中，倒是落脚之时，摔地太狠，咔擦一声，左小腿骨折了。
　　慕容璇眉头一皱，又一箭搭在弓上，这一次直接对准穆天宝的后背心窝。
　　嗖！
　　两人刚摔下来，还没来得及起身，箭便已经飞来。
　　穆天宝本想一个翻滚，但是……
　　楚若纤就在他身下压着，若他移开，箭就要射中楚若纤了。
　　就这一犹豫间……
　　飞箭已至。
　　噗嗤一声，穿透胸膛，鲜血四溅。
　　穆天宝惨叫一声，当即昏死过去。
　　楚若纤还未反应过来，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穆天宝倒在她身上，不省人事。
　　她伸手一摸，全部都是血，稠黏地，温热地。
　　“小公爷！你醒醒，你别吓我！”楚若纤声线颤抖。
　　但那人倒在她身上，双眼紧闭。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又染红了她的衣裙，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楚若纤慌里慌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紧紧伸手捂住他胸口喷出的血。
　　但那血从指缝里溢出，堵也堵不住。
　　“呵呵！”慕容璇嘲笑一声，翻身下马，走到穆天宝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穆天宝，你当年退婚，害得本公主被人嘲笑，如今……死在本公主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楚若纤怒恨交加，银牙咬碎，向着慕容璇扑了上去。
　　此时她们离的近，慕容璇也没想到楚若纤这个小小的庶女，竟然敢和她动手。
　　猝不及防，就被人扑倒在地。
　　“你干什么！你这个贱婢！你敢跟本宫对手，你死罪！”慕容璇又惊又怒，立即呵斥。
　　楚若纤抽出随身的解尸刀，对着慕容璇往下扎。
　　“你干什么！”慕容璇尖叫着拦住她，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你松手！你放开，我饶你不死！楚若纤，本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完了！你死定了！”慕容璇惊慌失措。
　　第一次因为一个小人物而感受到惶恐害怕。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这文章她是读过的，但是从来没信过，竟然有人真的敢？
　　楚若纤没有说话，半分力气都不浪费，眼里手下都只有一个目标。
　　给小公爷报仇。
　　让她偿命！
　　至于她自己……
　　陪葬就陪葬吧。那也是给小公爷陪葬！
　　“救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楚若纤，我错了，你起来……”慕容璇被她反压着，手都酸了，眼睁睁看着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实在想不通，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有如此力气？
　　对了……
　　慕容璇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马，立即吹了一声口哨。
　　那原本停在一旁的马，立即冲着楚若纤冲过来，马蹄一扬，直接把压在慕容璇身上的楚若纤踢翻了。
　　“哼，贱婢！”慕容璇翻身而起，正要对楚若纤下手。
　　下一刻……
　　香灰眯眼。
　　楚若纤在马飞奔过来之时，便一手拽下了自己的香囊，被踹翻的同时，扯开洒向慕容璇的脸。
　　“啊！我的眼睛……”慕容璇被迷了眼，惨叫一声。
　　楚若纤强忍着剧痛，紧紧攥着解尸刀，一步步挪到了慕容璇面前。
　　她此时什么都看不见，双手胡乱挥着，“楚若纤，你别过来！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噗嗤！”
　　刀入胸膛。
　　慕容璇的话哽在了喉咙，鲜血四溅。
　　“你……你……”
　　楚若纤刷地一下抽出刀，“我只要你的命！”
　　鲜血溅在了楚若纤的脸上，衬得她那张狰狞的脸，更显得血腥。
　　她扔下刀，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穆天宝的身边，热泪滚滚落下。
　　哭的撕心裂肺而绝望。
　　“好吵……”
　　迷迷糊糊有人说了一句话。
　　楚若纤哭声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只见昏死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三姐，我还活着吗？”
　　楚若纤伸手捂住他胸前的箭矢，含泪点头。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穆天宝弱弱说道。
　　楚若纤泪如雨下。
　　都穿透心肺了，怎么救……
　　咦……
　　不对。
　　楚若纤捂着他的伤口，这才发现，他的心脏跳动的位置，稍稍偏一些。
　　那箭矢穿透的位置……
　　应该……
　　没伤到！
　　“三姐，救命！”穆天宝又弱弱补上一句。
　　楚若纤又哭又笑，“能救！一定能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银月赶来，就看见这一幕。
　　慕容璇死了，穆天宝胸中插着一支箭，楚若纤浑身都是血，脸上也是……
　　“我来迟了？”银月脸色抱歉。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穆天宝他们已经出城了……
　　“不迟！快，封住他的穴道！我止不住血……”楚若纤急急道。
　　银月食指在他胸前点了几下，那如趵突泉一般的伤口，这才止住。
　　“这……还能救吗？”银月看着那中箭的位置，十分怀疑。
　　昏迷边缘的穆天宝十分顽强回应道，“不要放弃治疗！救命！”
　　“好好好，我知道。小公爷，我救你，我肯定救你！”楚若纤哭着抹泪。
　　……
　　北夏，国都。
　　“陛下，经过查证，当年摔死的那一具尸体，才是安家小姐。现在的端王妃，是冒充的。她是大盛永安侯苏家嫡女，和安小姐相貌相似……”刑官禀报。
　　当年那具尸体，和苏窈更换了衣衫，又被摔的血肉模糊，只能勉强看出面目。
　　苏家哭天喊地地举行葬礼。
　　谁都没有发现异常。
　　北影阁自然也以为苏窈摔死了……
　　而她的婢女，是在附近山林被找到的。据说，在马车坠入悬崖之前，跳车滚下山坡，所以只是摔断了腿。
　　苏窈没来得及和她一起跳，这才坠崖。
　　北影阁把这位幸存的“婢女”抓走，送回安家。当时所有人都沉浸在苏窈丧命的噩耗里，没几个人注意，北影阁还挺庆幸呢。
　　结果原来，是别人蓄谋下套。
　　-
　　
第708章 让端王处死苏窈
　　
　　北夏帝面沉如水，扫了底下候着的一帮大臣。
　　安家主立即上前一步，下跪请罪，“老臣有罪，误把奸细当女儿，给北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老臣请罪，请陛下责罚。”
　　“此事缘由北影阁抓错人，是他们的责任。”北夏帝说着，话锋一转，“但你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修身齐家治国，你这‘齐家’，可是……让朕太失望了。”
　　安家主心底都快要郁闷死了，但却只能强压下，磕头道，“老臣有罪！老臣惭愧！”
　　“罢了，就罚你半年俸禄，以儆效尤。安爱卿，你是朕的重臣，幸亏奸细没对你下手，否则那我北夏的损失，岂不是大了？”北夏帝打完巴掌，又安抚了回来。
　　给足了安家颜面。
　　安家主连忙叩谢，“陛下厚爱，臣惶恐！臣今后一定谨慎仔细，绝对不给陛下添麻烦。”
　　凌家主等他请罪完，上前一步，呈上一份奏折道：
　　“陛下，阿四知道北影阁抓错了人，将直接负责此事的主事人处死，千里传书请罪书，请陛下过目！”
　　北夏帝对凌四就和蔼多了，微笑道，“此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给安家找女儿，本来就不是他的任务。他处理的漂亮，退下吧。”
　　竟是连请罪书都不看。
　　凌家主行礼谢恩，退到一边。
　　众朝臣看见这一幕，谁不羡慕凌家的圣眷。
　　北夏帝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端王，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端王立即上前一步，行礼道，“儿臣没能识别奸细，不小心让她窃取了北夏机密情报，儿臣……甘愿受罚！”
　　其实整件事说来最冤枉的就是端王。他又不知道枕边人是奸细。
　　但却也有最大的责任。
　　因为端王妃所能泄露的机密，大多都从他这儿获得，和他有直接关系。
　　“谅你不知情，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北夏帝扫了他一眼，淡漠道，“你去处死她。”
　　端王浑身一震，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行礼一叩：“儿臣遵旨。”
　　当年端王对端王妃可是用情至深，才力排众议娶了她，如今竟然要亲手处死她，这可真是……
　　北夏帝委实残酷。
　　但朝臣们都老神在在，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
　　刑部大牢里。
　　苏窈将能招的都招了。君夜宸既然出卖了她，她当然也用不着替君夜宸保护暗钉阁。
　　只不过祁北提前转移了核心成员……
　　只留下那些唯苏窈之命是从的据点……
　　北夏收获极少，觉得她没有老实交代，严刑逼供……
　　但她真的没什么能透露的，审不出有用的东西。
　　于是……
　　被判处死刑。
　　端王走进刑部大牢，便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穿着囚服的女子，蜷缩在墙角。
　　白色的囚服被鲜血染红，蓬头垢面……
　　裸露出来的双手，全是血痕，没有一块好肉。
　　完全看不出当年初遇的模样。
　　他走到苏窈面前，蹲在她的面前，伸手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而这张脸此时已经……
　　面目全非。
　　血痕、烙印、瘀伤……
　　“你……”苏窈被他的动作惊醒，警惕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了。”
　　她的声音嘶哑，嘴里都透着一股血腥味。
　　端王低垂下眼眸，不忍看这一幕，“为什么要来当奸细？”
　　他看了苏窈的资料。盛京双姝，永安侯嫡女，长公主爱孙。
　　如果不来北夏，不是王妃，也是名门贵妇。
　　何必呢。
　　“到了如今这一步，理由还重要吗？”苏窈惨笑一声，笑容扯住了嘴角的伤，鲜血泊泊往下落。
　　“你我夫妻多年，你只有杀了我，才能撇清关系。陛下是护着你呢，挺好，他没有因为我，迁怒于你。我走了以后，你没了王妃，这是一个很好的优势。你要抓紧机会，追求绮罗郡主。虽然她心高气傲，但心诚则灵。用你的真心打动她，千万别用什么手段，她很聪明。”
　　端王攥紧拳头，眼眶发红，“别说了……”
　　“好，以后我也不会这么啰嗦了。殿下，谢谢你来送我最后一程。”苏窈眼泪啪嗒落下，泪光晶莹。
　　端王拳头捏的咯吱响，“如果以后我当了北夏帝，你想我……做点什么？”
　　“什么都别做，你不是他的对手。”苏窈望着他，眼神十分认真，语气恳切。
　　端王刷地一下站起身，背转身，“好。来人，赐毒酒。”
　　随行的婢女，端来一杯毒酒，递给苏窈。
　　苏窈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殿下，也许我来北夏就是一场错误。但是，能遇见你，可能是唯一正确的事吧。”
　　毒酒入喉。
　　苏窈看着他，闭上眼睛，轰然倒地。
　　……
　　三日后。
　　北夏某处僻静的山谷，竹林青翠，溪水潺潺。
　　竹屋之中，闭眼沉睡的女子，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趴在她的床榻边，睡着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看清了四周的景致，唇边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果然。
　　遇见你，还真的是唯一正确的事呢。
　　苏窈没有叫醒他，只是伸出手指，在他眉眼轮廓一点点抚摸。端王有着一张清秀俊逸的脸，性情温和，在三个太子被废之前，他一直是个闲散王爷。
　　同辈的兄弟太优秀了。他的母妃，也不想他卷入夺嫡的漩涡，便让他逍遥长大。
　　他醉心于诗词歌赋，长于琴棋书画，不懂政务，不知兵事。
　　这样很好。
　　如果不是连废三个太子，他这样的人，才能活得久。
　　可惜……
　　时局变幻，他被赶鸭子上架，推上了太子候选人的位置。
　　怡王是个野心勃勃之辈。第一次设局对付端王的时候，如果不是她，端王已经和那三个被废的太子作伴了。
　　端王党派从无到有，是她一手促成。
　　她一点一滴教他做一个合格的储君。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雨。
　　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端王。
　　苏窈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这个山谷，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他在这儿打猎，迷了路，就遇见了守株待兔的她。
　　端王对她一见钟情。
　　这让她后续很多手段，都没必要用出来，只需要对他温柔笑就可以了。
　　-
　　
第709章 情深多辜负，她要回去
　　
　　端王喜欢她，所有人都知道。
　　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男人，用情至深。即便是沦为阶下囚，苏窈依旧心存一线希望。
　　如果他敢……
　　她还能活下去。
　　所以见他的最后一面，是最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现在看来，她做到了。
　　指尖的触碰，惊醒了小憩的人，看着她苏醒，眼神明亮了起来。
　　“殿下怎么如此胆大妄为？这要是让陛下发现……”苏窈轻轻蹙眉，眼里一片忧色。
　　“我给你用的假死药，宫里验过尸……不会有事。”
　　“殿下已经知道我是奸细，为什么还要救我？”
　　端王望着她，沉默不语。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盛。帮你是如此，救你是如此，殿下实在不必在意。”苏窈轻声道，“现在杀了我，你还来得及回头。”
　　端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王妃，我没想回头。”
　　苏窈有着他喜欢的一切。
　　最初，他们诗词相和，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她像笼罩着一层迷雾的幽兰，你明明已经靠近了，却看不透。
　　第三位太子被废，他被架在了火上烤。
　　被怡王陷害。
　　危急时刻，是她力挽狂澜。
　　她为了他在皇宫大门前跪过一个雪夜，为他奔前走后，想尽办法……
　　那是一个凛冽的冬夜。
　　她挟裹着一身风雪，推门来接他，望着他说，“王爷，我们回家了。”
　　其实他并非毫无察觉。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罢了。策论兵事，也可算涉猎广阔。
　　都当她跟那位“苏窈”耳濡目染。
　　但她能在怡王一次次算计之中，全身而退，还帮他站稳脚跟，奠定了如今旗鼓相当的局面。
　　她的权谋，诡测的手段，令人心惊的胆魄……
　　就算是豪门世族的千金，也未必能养出这样的心性，真的是一个小小的私生女，能够与生俱来的吗？
　　但是——
　　端王不愿多想。
　　从那个雪夜，那句话开始，他就决定了。
　　和她回家。
　　苏窈对他太好了。但端王也时常觉得，她似乎不爱他。
　　直到现在……
　　真相揭露。
　　端王全都明白了。她是奸细，她确实不可能爱上他。
　　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但怎么办呢？他从那年雪夜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谢谢。”苏窈轻声说道，伸手回抱住了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不会再以苏窈这个身份出现，你放心。”
　　端王身躯一僵，“你，要走吗？”
　　“不然留在殿下身边？等着被北夏帝发现，还是被怡王抓住把柄？”苏窈反问，“我离开北夏，你才是安全的。”
　　端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我可以给你换个身份。王妃……阿窈，留下来吧。”
　　他改了口。
　　端王妃已经死了。
　　她是苏窈。他接受她的真实身份，反正他从来喜欢的也不是安家小姐这层躯壳。
　　苏窈的视线在那瓶药上一闪而过，眼底藏住惊喜，摇摇头。
　　“我被君夜宸出卖了。我得回去，报仇。”苏窈看着他，认真说道，“我不想骗你，说是为你好，我有自己要做的事。当然，我留在你身边，不论怎么改头换面，都是一个麻烦。只有我彻底消失，端王妃，才能死的干干净净。”
　　“这确实是为你好。也不仅仅是为了你，还为我自己。”
　　她就是知道，怎么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你喜欢君夜宸？”端王突然看着她，问道。
　　苏窈微愣。
　　祁北没有和北夏帝说明苏窈和君夜宸的恩怨情仇。
　　只说自己收到举报，便去查……
　　结果查到苏窈是个奸细……
　　现在连北夏帝那一方都不知道，苏窈为什么会被出卖？
　　更别提她喜欢君夜宸这件事……
　　她虽然招供，也特意避开了这一点。只是把君夜宸是暗钉阁主，曾和楚曦玉来过北夏这些事，抖落出去……
　　“祁北说暗钉阁内斗，你才被举报。君夜宸来北夏前夕，你都很高兴。”端王顿了顿，又说道：
　　“你的身份，在暗钉阁是最高机密，只有他能出卖你，将你置于死地。这种会威胁到你生命的人，如果不是喜欢，你早就弄死了吧。”
　　苏窈怔怔地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端王，但这一刻又觉得，好像没那么了解。
　　“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我想弄死他，也没这个本事。我不是他的对手。”苏窈应了一声，但没否认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那你还要报仇？”
　　“如果他过的很好，我会很难过。只有他死了，或者楚曦玉死了，我才能重新活过来。我现在不过是具行尸走肉，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端王再一次沉默了。
　　他想金屋藏娇，把她好好藏起来，保护起来。从今以后，端王妃已经死了。
　　她可以好好地生活，远离一切风雨。
　　过了许久，端王才说道：
　　“你能不能留下来？我可以替你报仇。等我掌控了北夏，一定攻打大盛……”
　　她不用再辗转于阴谋诡计之中，不用在刀尖游走，不是大盛的苏窈，也不是北夏的端王妃，她自由了……
　　而他，可以替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不要。你得长命百岁，好好活着。”苏窈干脆拒绝，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我希望，将来你还能给我收尸。”
　　“可以吗？”
　　端王将她抱的更紧一些，鲜血从伤口浸透而出。他连忙松了手，眉眼间闪过一丝懊悔。
　　“来人，上药！”
　　……
　　半个时辰后，端王离开了竹屋。
　　他站在对面山崖，静静地没有说话。
　　其实初见那日他没有迷路。
　　他在这儿，看见竹屋前有一个女子正在浇花，像是仙子下凡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凑过去一探究竟。
　　从此，便深陷在了她的温柔里。
　　“阿窈，我不会给你收尸。”端王轻声回答了她之前那个问题。
　　“但可以和你葬在一起。”
　　她要报仇，他岂能置身事外。那第一件事，就是先夺得皇位。
　　端王第一次对皇位有了欲望。
　　这一次他不是被逼无奈。心甘情愿想要为了她，闯一闯。
　　“殿下，您快回宫吧！出大事了！”随从急匆匆来报。
　　-
　　
第710章 三姐饶命，你差点补刀了
　　
　　大盛，流银钱庄旗下一处僻静的小院。
　　穆天宝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都是大片大片的梨花树。细雨斜风，落英缤纷，梨花白落了他一身。
　　他似乎听到有人一直在耳边唤着自己。
　　但却始终都听不清。
　　他在梨花纷落里走来走去，想要找到那唤自己名字的人……
　　刷——
　　穆天宝睁开眼睛，梦醒了。
　　他习惯性想要起身，瞬间胸腔一阵剧痛传来，仿佛被人用锤子砸过一般，疼的他呲牙咧嘴：
　　“啊啊啊啊！好疼啊！是不是流血了！”
　　守在他床边的楚若纤又惊又喜，赶紧将他按压回去，“小公爷别动！伤口还没愈合，一扯就会裂开！我给你止血，你快躺下！”
　　“嘶……”穆天宝疼的又平躺回去，垂目看着自己胸前已经开始浸血的绷带，“我怎么感觉胸腔被捅了一个窟窿？”
　　楚若纤飞快给他处理伤势，往伤口上倒浅绿色的止血粉，“确实如此。”
　　“啊啊啊！小爷中了一箭！”穆天宝意识逐渐清醒，终于搞明白了自己的状况，倒吸一口凉气，“我竟然这都没死？小爷果然福大命大！天选之子！”
　　楚若纤听见死字，手下禁不住一抖，包扎稍稍用力了一些。
　　“三姐饶命。你再狠一点，我就被你补刀了！”穆天宝疼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楚若纤赶紧缩回手，小心翼翼继续包扎。
　　“抱歉，我……一时激动……”
　　“没事没事……可算是活过来了。我还以为我被那臭娘们弄死了。”穆天宝一双大眼睛四处扫来扫去：
　　“这是哪儿啊？我昏迷多久了？慕容璇，你怎么甩开的？”
　　他当时已经昏迷过去，醒来楚若纤抱着他哭，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你昏迷半个月了。”楚若纤咬唇。
　　虽然没有正中心脏，但也离的太近了。
　　银月请来了钱庄最好的大夫，对方竭尽全力，但却留下一句话：
　　“如果能醒来，那就救过来了。一直醒不过来，那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半个月，对于楚若纤来说，每天都是煎熬。
　　她寸步不离的守在穆天宝身边，日夜不分，经常守着就在他床边睡着了。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他醒了吗？
　　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陷入深沉昏迷的人，有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
　　虽然只是一线希望。
　　楚若纤也要试一试。
　　但这些，楚若纤并未多言，简单一句话概括了这忐忑不安的半个月，继续道，“这里是流银钱庄的一处院子。那天最后银月公子来了，一路把我们送到这里。”
　　“慕容璇……死了。”
　　穆天宝一脸震惊，“怎么死的？银月把她杀了？”
　　“……是我。”楚若纤小声道。
　　穆天宝目瞪口呆，不可思议，“你怎么把她杀了？三姐你怎么做到的啊？”
　　“就……运气吧，扭打之间，嗯……”楚若纤声音越来越小。
　　她哪好意思说，当时自己以为穆天宝死了，疯了一般要杀了慕容璇报仇。
　　那一瞬间爆发的力气和急中生智，她自己都没想到。
　　等银月赶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稳了。
　　“三姐牛掰！”穆天宝一脸佩服的竖起大拇指，啧啧惊叹：“三姐厉害啊，慕容璇都被你弄死了！那个臭娘们，差点要了小爷的命。三姐杀的好！给我报仇了！三姐真是太棒了，三姐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楚若纤被他夸的一张俏脸，由苍白渲染成樱粉，最终定格成了酡红。
　　“快快快！三姐你跟我说说细节，你是怎么把那臭娘们弄死的！小爷想打她好久了！”穆天宝两眼发光，兴奋问道。
　　楚若纤默然，只得三言两语大致概括了一下，省掉各种情绪和修饰，尽可能的白描。
　　“那马冲过来，是不是撞到你了？伤哪儿了？”穆天宝紧张问道。
　　楚若纤不由按住了自己后腰，摇摇头，“没事，一点小伤，早就养好了。”
　　其实……
　　她前几天都瘫着呢。
　　每天还是婢女扶着她过来，足足休养半个月，这才稍稍好了些许。
　　穆天宝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直往后腰处瞟，“这可糊弄不了小爷。我家几个姐姐驯野马的时候，被撞一下得躺十天半个月，淤青几个月都散不了。你让我瞅瞅！”
　　“男女授受不亲！”楚若纤吓的脸色一白，急道。
　　穆天宝一愣，“也对啊？但你伤肯定没好。来人！快来人，给我三姐搬个软榻来，咱们排排躺。你别坐地上了！对腰伤不好。”
　　他冲着门外嚷嚷，守在外面的仆从，立即赶紧去搬了一方软榻进来。
　　楚若纤无可奈何地趴在了榻上。
　　“这就对了！不能坐着，不能压着，趴着最好，也可以侧躺！”穆天宝自己还瘫着不能动呢，脸却侧着楚若纤的方向，指挥安排。
　　闻讯而来的银月一进门，就看见两张榻排着，躺了两个病号。
　　两两相对。
　　“三小姐怎么了？”银月惊讶看着这一幕。
　　怎么多躺了一个？
　　楚若纤有些尴尬地浅笑，“累了，躺一会……”
　　她没那么金贵，撞一下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但被穆天宝这么安排，莫名觉得自己都变“娇弱”了？
　　就这样趴着，似乎也……挺好。
　　银月见此，便没有多言，道，“接应你们的人来了。你们跟着她走就行，等时机合适，再回京城。”
　　“等等！我九姐呢？我奶奶呢？穆家怎么样？朝廷应该不敢拿他们怎么样吧！”穆天宝刚才还没来得及问。
　　楚若纤道，“小公爷放心，穆家没事。不过……穆奶奶把穆家的兵权交出去了……这也怪我，公主死了，他们非说是你干的，要穆家给一个交代……”
　　“没事就好！三姐别在意，这和你没关系，公主没死，他们不也栽赃我通敌？就是要往我头上泼脏水，好让穆家交出兵权，不差你这一盆。”穆天宝放下心，又忍不住嘀咕道：
　　“这可不能怪我抢你风头啊。”
　　银月：这是重点吗？
　　-
　　
第711章 宁帝生辰，王爷回京了
　　
　　接应的人，是舒婵。
　　现在他们两个，一个是通敌兼杀害公主的凶手，一个是帮凶，全国通缉。
　　很难躲藏。
　　流银钱庄最近一直被宁帝针对，各种找借口封店搜查。
　　留在钱庄，极有可能会被这场风波波及。
　　还是舒婵那边更隐蔽，清静，尤其适合穆天宝养伤。
　　穆天宝和楚若纤上了特制的减震马车，舒婵站在小院门口，和银月告别。
　　自从上次一别，已是数月未见。她也是君夜宸去北夏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才知道，他也在北夏走了一遭。
　　这一条路，荆棘丛生，谁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游走于生死之间。
　　以至于儿女情长，显得太过于渺茫。
　　还能够见到活着他的就很好了。
　　“公子一定要小心，珍重身体。”舒婵望着他，轻声说道。
　　银月微微颔首，“谢谢。”
　　“那我们先走了，告辞。”舒婵倒是想和他多待些时日，但也知道，他没有空在这儿停留。
　　“有劳照顾。”银月视线落在马车上。
　　舒婵点头，“公子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保证毫发未损！”
　　“你也是。”银月道。
　　舒婵一愣，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银月说的是让她自己也要毫发未损……
　　他……
　　竟然关心她了！
　　虽然银月只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随口说了一句，但舒婵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殷公子竟然关心我了！
　　他拿我当朋友了吗？现在能算朋友了吗？
　　过了许久，舒婵终于回过神。
　　眼前早已经没了银月的身影。
　　殷公子真的好好啊，他竟然会说“你也是！”他太好了吧！
　　……
　　盛京城，宁帝寿辰。
　　先帝还在丧期，宫内布置的十分低调，但是排场却是极大，宗亲、重臣一个不落，各地使臣源源不断，汇聚于宫宴大殿，为宁帝贺。
　　宁帝穿着一袭簇新的龙袍，心情极好。
　　沈婉清正在给他束发，熟练地为他簪冠，端庄地容颜噙着柔和笑意：
　　“恭贺陛下生辰，祝陛下万事顺意。”
　　宁帝握住她的手，道，“辛苦皇后了。凰廷……让你受委屈了。”
　　“陛下不用担心，君惜萱只不过是自保，没有和我做对的本事。凰廷依旧掌控在臣妾手中……”沈婉清轻声道。
　　以前，哪怕慕容泽在位，君惜萱在凰廷都寸步难行。
　　更何况如今？
　　沈婉清也是忌惮着她手中的遗诏，才给足她面子，和她相安无事。
　　她哪有本事反对？
　　“陛下，吉时已到。”门外，响起俞安的提醒。
　　宁帝和沈婉清牵着手走到他面前，问道，“君夜宸，有消息吗？”
　　“回京的沿途，都被我们封锁，只要发现他的踪迹，立即剿杀。但是……他很谨慎，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俞安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
　　“说不准，他已经悄然回京了。”
　　宁帝倒是不急，展颜一笑，“他一个人回京又有什么用？边军没少吧？”
　　“这个陛下尽管放心，臣盯得死死的。一个都没少！”俞安肯定说道。
　　他们故意卡流银钱庄，就是要给边关施加压力。边疆的处境越艰难，就越无法抽调人手给君夜宸。
　　“等解决了君夜宸，户部给北疆多拨些银子。”宁帝说道。
　　俞安俯身行礼，“臣明白。”
　　“穆天宝那边……不用查的那么严。穆家既然已经上交兵权，他又有谋杀公主这个名正言顺的罪名，倒也不必一定要他性命。逼急了穆家，终归闹得不好看。”宁帝说道。
　　之前一定要弄死穆天宝，是为了坐实通敌之罪，有一个光明正大收缴穆家兵权的借口。
　　如今……
　　即便没有通敌之罪，他杀了公主，以下犯下，罪同谋逆。
　　也足够了。
　　他不介意和穆家彻底撕破脸，但如果能维持现在的局面，各退一步，也很好。
　　俞安面露难色，“太皇太后那边……”
　　宁帝的生母，现在还在冷宫之中，这是太皇先帝的命令，就是宁帝继位，也不能忤逆。
　　但如今她儿子当了皇帝，虽然人在冷宫，那待遇却和从前还是太后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手底下一堆人伺候着。
　　听闻慕容璇被害，哭晕过去，暴怒地要穆天宝偿命。
　　“母后年纪大了，不必操心朝政。”宁帝冷淡说道。
　　作为一个帝王，他冷酷、决断。在给亲妹报仇，与和穆家各退一步之中，选择后者。
　　俞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三人一同去了大殿，此时这里已经是高朋满座，太后君惜萱也到了，早早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皇家的脸面总是要的。
　　“恭贺陛下寿辰！”谢太师率先出来贺喜。
　　沈丞相紧跟而上。
　　一个个朝臣，依次献上贺礼。
　　歌舞升平。
　　宁帝端坐在龙椅上，面露微笑。这一天，他等的太久太久。
　　让慕容泽多占了几年位置，但皇位，还是他的。
　　正在此时，宫门侍卫急匆匆来报：
　　“报！摄政王在宫门外，说……说要给陛下贺喜。”
　　摄政王。
　　满臣哗然。
　　他竟然回来了？
　　这是要向宁帝低头示好吗？众人想不到君夜宸还有其他出路。
　　唯有君惜萱，攥紧拳头。
　　他……
　　终于回来了。
　　宁帝眼神一寒，但脸上笑容却是灿烂，“摄政王失踪多日，竟然能赶在朕生辰这日回京，为朕贺寿。朕深感欣慰，快快有请！”
　　这一下，朝臣们都没心思看歌舞了，一个个向着大殿门口张望。
　　侍卫引着君夜宸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袭月牙白镶金锦袍，腰系明珠带，一如既往的矜贵。英俊的面容面无表情，狭眸凛冽，有着一种迫人的锋芒。
　　众臣见惯了他故作纨绔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锋芒毕露。
　　令人心惊。
　　他牵着一袭红衣的美人儿。那女子风华绝代，容貌倾城，与他并肩而立，正是璧人一双，天作之合。
　　“恭贺宁王生辰，本王特意准备了有一份重礼，送你。”君夜宸望着他，薄唇勾起一抹冷色。
　　沈丞相呵斥，“君夜宸，你岂能对陛下如此不敬！这不是宁王，是陛下！”
　　“诸位大臣且先看看本王准备的礼物，再说这话。”君夜宸也没指望宁帝给他什么反应，直接道：
　　“呈上来！”
　　-
　　
第712章 抬棺而来，中毒
　　
　　话音刚落，萧清风领着王府侍卫走了进来。
　　四个侍卫抬着一个用黑布遮住的长条状物什，看起来像是一个长箱子。黑布遮掩了一切，神神秘秘。
　　宁帝看着这个箱子的形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萧清风刷地一下拉开黑布，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这竟然是一口棺材！
　　而且！
　　是当初慕容泽下葬的那一方水晶棺！棺盖四周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头衔珠，棺木上纹着九龙腾云的图腾。
　　“君夜宸，你胆大包天，你竟然挖了皇陵！刨了泽帝的棺木，你死罪！”谢太师激动说道。
　　君夜宸锋利的眉峰微挑，“谢太师别急。本王将泽帝请出来，也是迫不得已。经过本王的查验，泽帝并非病死，而是中毒。他的尸骨，是物证。本王也是为了揭露真相，这才将他带来。诸位若有不信，太医院，女医苑，所有大夫，所有仵作，都可以验一验。”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泽帝是被毒死的？那……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宁帝。有作案动机的，也只有他了。
　　“君夜宸，你先将泽帝的尸体盗出来，再用手段给尸体喂毒，那也说不准！”沈丞相倒是镇定，一脸从容道：
　　“皇宫的饮食何等谨慎，陛下用膳用药，都有人试毒。怎么可能轻易中毒？你莫非因为私怨，栽赃无辜？”
　　不少朝臣纷纷点头。
　　若是一个皇帝这么容易就被毒死了，慕容泽哪能活到今日。
　　“沈丞相说的对。何人下毒，什么时候下毒，毒药怎么带进宫？就单凭一具中毒的尸体，怎么能证明，这毒……是在泽帝生前所下？”谢太师接过话。
　　君夜宸不以为杵，点点头，“两位说的对。带凶手！”
　　凶手？
　　这两个字让场中众人，又是一惊。
　　什么情况？
　　君夜宸连凶手都抓到了。
　　宁帝眸光一沉，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保持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无辜态度。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被带了上来。
　　她的面容憔悴，嘴唇乌黑发紫，病的不轻。
　　但众人对她都不陌生。
　　“吴贵妃！”
　　众人惊呼。她不是已经被殉葬了吗？
　　吴文阔也是目瞪口呆，“贵妃娘娘，你还活着？”
　　“大哥……”吴贵妃看了他一眼，欲语泪先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宁帝也是十分震惊，扫了君惜萱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和他一样。
　　“什么情况？吴贵妃不是已经殉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不明真相的吃瓜朝臣惊呆了。
　　沈丞相和谢太师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妙。
　　俞安眉头一皱。
　　糟糕。
　　皇陵被封之后，他们就没管了，皇陵外围有侍卫守卫，但并不算严密。
　　君夜宸从这里入手——
　　他竟然挖棺刨坟……
　　把慕容泽刨出来了。
　　不止。
　　吴贵妃被钉在棺木之中，随慕容泽一起下葬了。
　　她应该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除非……
　　皇陵之中，一早就有君夜宸的内应。
　　皇陵里设置了很多防盗的机关陷阱，错综复杂，若是真的在里面藏了人……
　　确实有可能。
　　失算了。
　　收到慕容泽病重的消息，他应该就怀疑慕容泽不是自然病死。
　　他自己赶不回来，却让萧清风将皇陵这一步棋，下好了。
　　“先帝的毒，是我下的。这毒无法查验，是因为……下在我的身体之中。先帝和我有肌肤之亲，故而……宫中有彤史，一查便知，先帝是在宠幸我后，次日病重……”吴贵妃泪流满面：
　　“也可请太医女医给我诊脉，便能查出我中毒时间，在先帝之前。”
　　那段时间，慕容泽一直宠幸皇后，但偶尔也要安抚一下吴家，陪陪吴贵妃。
　　毒素隐秘。
　　看起来不过是操劳过度。
　　众人便只当他太过沉迷女色，导致病重……
　　直到他毒发身亡，尸体中毒的痕迹，才可窥一二。
　　但吴贵妃是服毒之人，毒就在她体内，能够查探。这也是俞安一定要将她灭口的原因。
　　哪怕她的嘴巴会永远保守秘密。
　　她的身体也会暴露……
　　而且，俞安欺骗了吴贵妃。根本没告诉她，服毒本人也活不长，不过数月，便会毒发。
　　直到被萧清风救下来，诊断她活不到今年，吴贵妃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长公主脸色难看至极，“你先服毒，然后害死泽帝？为什么！你和先帝，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的孩子！慕容泽他根本没想过为我们的孩子的报仇……”吴贵妃一脸痛苦。
　　直到现在……
　　她依旧固执己见，不相信这个孩子，和楚曦玉无关。
　　要不是俞安骗了她，又将她二哥灭口，吴贵妃根本没打算出卖他们。
　　俞安当初和她说好。
　　等慕容泽一死，君惜萱也要跟着完蛋。而她，还能以太妃的身份，留在凰廷。
　　吴家也跟着她沾光。
　　她有从龙之功，宁王登基，必定厚待她和吴家。
　　可结果呢？
　　他们将她殉葬，又将二哥灭口，吴家现在已经被宁王党排挤到角落了……
　　什么功劳？俞安不过是利用她罢了。
　　“慕容泽无情无义，我恨死他了！所以，俞安找到我，让我对他下毒，我就答应了。结果，可笑，宁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尔反尔，竟然灭口！”吴贵妃恶狠狠瞪着俞安，伸手指向宁王：
　　“反正我是必死无疑，你们也别想撇清关系！”
　　整个大殿，霎时一静。
　　落针可闻。
　　几乎没人知道泽帝是被毒死，众人齐刷刷看向宁王，神色各异。
　　“宁王！”长公主立即看向他，愤怒质问，“你对自己的兄长下毒手？”
　　泽帝和宁王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的子侄，当初也正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没参与夺嫡之争。
　　没想到……
　　竟然会看到兄弟相残的一幕，让她痛心疾首。
　　“长公主息怒！这不过是吴贵妃的一面之词罢了，她说的这些，我和陛下，都不知道。”沈婉清立即澄清，望向俞安：
　　“俞安，你去找过吴贵妃？”
　　-
　　
第713章 遗诏，温莹出手了
　　
　　俞安不急不缓行礼一拜，“皇后娘娘明察，我从未见过吴贵妃。她是先帝的后妃，宫禁森严，我一个外臣，又非亲友，如何能拜见？”
　　“我出宫探望兄长之时，和你私下见过一次。毒药就是在那时候服的，因为怕被搜查出来，无法带进皇宫！”吴贵妃急道。
　　俞安微笑，“太妃娘娘，说话要讲证据，有什么证人吗？”
　　“证人……证人……我二哥已经……”吴贵妃垂泪，“没了。”
　　俞安继续道，“死无对证，就可以栽赃我了？”
　　吴贵妃一时哑口无言。
　　“俞公子，作案除了证据，也讲动机。吴贵妃害死先帝，又拉自己陪葬，为了什么？她这么做，便宜了谁？”楚曦玉不急不缓道：
　　“对于人犯的指证，依据刑部的规定，依律审问被指认人。俞公子，敢和我去明镜司走一遭吗？”
　　她眼底笑意森然。
　　不怕俞安不招，你尽管可以扛着。
　　畏罪自杀这一招，又不是只有你们会用。
　　你们想怎么收拾穆天宝的？她正好明明白白安排一下。
　　只要进了明镜司，就不会让俞安，活着走出来。
　　俞安自然也看懂了楚曦玉的意思。
　　跟她走，死路一条。
　　但若不如此，又能如何收场呢？
　　泽帝被毒害的事曝光，宁帝首当其冲是怀疑对象。只有他断的干净，才能让宁帝脱身。
　　俞安看了宁帝一眼，抽出身旁侍卫随身的长刀，架在自己脖颈上：
　　“楚王妃，我不会跟你去明镜司，万一你们给我安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捏造一份认罪书，岂不是害了陛下？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我根本没见过吴贵妃。她和先帝有什么恩怨，让她恨不得玉石俱焚，和在下，亦和宁帝无关。”
　　“在下人微言轻，只怕天下人都不能相信。所以，诸位作证，今日俞安愿意一死，以证清白！请天下百姓，不要误会宁帝。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
　　他一字一句，说的执着坚定。
　　用自己的命，替宁帝把黑锅背了。
　　宁帝刷地一下站起身，神色禁不住几分激动和不忍，“俞安！不可！”
　　“陛下，人固有一死，能为陛下尽忠，是臣的荣幸。”俞安却是一脸云淡风轻，望着他笑的十分洒脱。
　　楚曦玉暗叹了一口气。
　　谋士将为主君效死，作为最高荣誉。俞安是一个纯粹的谋士，他为宁王谋划布局，对他忠贞不二，如今甘愿慷慨赴死，保全宁帝。
　　这一局，填上俞安的命，平局。
　　“不行！朕不准！”宁帝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腕，“还没到这一步。”
　　俞安瞬间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眼神示意他别说。
　　“他来势汹汹，你真觉得，朕不说，就能藏得住？”宁帝反问。
　　俞安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刀，轻叹了一口气。
　　这君臣二人莫名其妙的对话，让众臣都是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情况？
　　“君夜宸，皇兄驾崩，最大受益人，根本不是本王！大家都还不知道吧？皇兄临终之前，曾经留下一封遗诏。要让君夜宸继位！”宁帝望向众人说道。
　　众臣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哗然了。
　　君惜萱自己也惊呆了。
　　不是吧？这个消息，最终竟然是宁帝捅出来的？
　　他想干什么？
　　“陛下，泽帝临终之前，真的留有这种遗诏？”宗人府瑞王不可思议问道。
　　宁帝点点头，“父皇临终之前，曾言，兄终弟及。若皇兄有子嗣，本王可以谦让。但他没有子嗣，却要把慕容家的江山，交给君夜宸！实在任性。所以，最想害死皇兄的人，并非本王，而是君夜宸。皇兄早死，他才能上位。若皇兄有了子嗣，他就没机会了。”
　　“下令将吴贵妃灭口的人是谁，诸位莫非不知吗？”
　　众臣大惊，齐齐看向君惜萱。
　　君惜萱脸色一白。可恶！她当初拿这个要挟宁帝，没想到宁帝自爆，以退为进，把弑君的罪名，甩在了她的头上。
　　楚曦玉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叹为观止。
　　真是漂亮！
　　宁帝并不知道君惜萱和君夜宸，如今是什么关系，但是不妨碍他拉君惜萱当替死鬼，甩锅君夜宸。
　　从君惜萱下旨处死吴贵妃那一刻开始，她就洗不清了。
　　如今君惜萱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咬死不承认有这封诏书。那她就不能以此威胁君夜宸了。
　　此时说没有，过后再拿出，那就是伪造。
　　其二，承认有诏书，那……
　　弑君的最大嫌疑人，就不是宁帝，而是她了。
　　“那封遗诏呢？还请太后拿出来一观！”瑞王黑着脸道。
　　君惜萱完全被架在了火上烤，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办？
　　“先帝的遗诏，确实有。但是，诸位可曾想过，太后为什么不拿出来？”温莹突然上前一步，望着众臣道：
　　“若是当场公布遗诏，摄政王就是储君候选人。但太后隐藏遗诏，让宁帝登基……也不能因为他们都姓君，就觉得亲兄妹一定是一伙的吧？”
　　“她有没有害先帝，是她的事，和摄政王无关。她若真摄政王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宁帝登基了。”
　　楚曦玉眸光一凝，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对方还给她一个款款笑容。
　　“温莹，你在说什么？”君惜萱暴怒。
　　温莹看向她，行了一礼：“太后娘娘，臣女不知是谁害了先帝，但先帝发现自己时日无多之后，便封锁消息，立即让你写信催摄政王回来。后来没等到，则留下了遗诏。”
　　“可你却私藏遗诏，违背先帝的遗愿，眼睁睁看着宁帝登基。臣女不得不怀疑，你当真有通知摄政王及时赶回来吗？还是故意没有告知摄政王真相，让他来不及回来继位呢？”
　　君惜萱气的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臣女心想，您的所作所为，似乎……和摄政王的利益完全相反，大概是另投他人了吧。”温莹冷冷一笑，意有所指。
　　宁帝眉头一皱。
　　温莹又道，“也许您已经把遗诏毁了，但是，先帝不止留了一份。”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封诏书，一步步走到了君夜宸面前，但最后看向楚曦玉，双手呈上诏书：
　　“请过目！”
　　慕容泽怕君夜宸向宁王称臣，毁掉遗诏。
　　君夜宸重权在握，换谁当皇帝，都得容他。
　　并非只有和宁王死磕一条路可走。
　　所以……
　　他私下里准备了一份遗诏，交给温莹。
　　她曾出卖了宁王党和自己的家族，宁王上位，她无路可走。若还想要前程，一定会把这封遗诏公之于众。
　　不管君夜宸想不想当皇帝，这封遗诏出来，宁王和他，就注定无法和平相处。
　　-
　　
第714章 云榛的信，被迫通敌
　　
　　君惜萱想利用这封遗诏威胁君夜宸。
　　温莹当然也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投名状。她要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将君惜萱和君夜宸撇清关系，同时，将先帝遗诏公之于众。
　　楚曦玉接过遗诏，打开一看，先帝的笔迹，还有玉玺落下的印鉴。是真的。
　　帝王无故斩杀从龙之功的大臣是大忌。
　　如果君夜宸将来上位，必定得重赏温莹。
　　她倒是会下棋。
　　楚曦玉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念道：
　　“朕欲效仿上古三帝，禅位摄政王君夜宸。自朕登基，一切国事皆托付于宸。宸文韬武略，德才兼备，大盛江山，若交于他人之手，朕九泉之下亦难安心。先帝有言，兄终弟及。朕无子嗣，娶妻君氏，宸是朕妻弟，亦算朕之兄弟。遵先帝之意愿，传位于宸。望诸臣尽心辅佐，效宸如朕。”
　　遗诏一宣，满座哗然。
　　宁王党一个个都在心底骂慕容泽无耻。
　　你还有脸说是遵先帝之意愿？
　　先帝是想传位给君夜宸吗？泽帝这黑白颠倒的本事，真是叹为观止。
　　别提宁王党了，就是君夜宸这一派的大臣都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置信。
　　慕容泽这简直是非常不要脸。
　　什么交给别人不安心？言外之意，宁王登基，那就死不瞑目了。
　　这是要让群臣担上一个让君主死了都不得安生的罪名吗？
　　太狠了。
　　真不要脸。
　　即便早知道有遗诏的宁帝，听闻这一番话，也是恨从心起。
　　真想把慕容泽鞭尸！
　　本来君惜萱不管承不承认这封遗诏，他都处于不败之地。结果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温莹，破坏了他的大好局面。
　　温莹已经坑过他一次了……
　　没及时把这女人弄死，真是追悔莫及。
　　“这是泽帝亲笔所书，诸位大臣请过目。”楚曦玉念完遗诏，便交给萧清风。
　　萧清风立即上前，给朝臣观看。
　　字迹可以对比，还有玉玺印鉴……
　　不少君夜宸派系的大臣，心底狂喜，蠢蠢欲动。
　　沈丞相和谢太师对视一眼。
　　这封遗诏的存在，他们事先知道。谁也不敢肯定，这封遗诏会不会曝光，会不会闹出事……
　　所以，未雨绸缪，他们也做了应对。
　　沈丞相清了清嗓子，道，“不错，这确实是泽帝所书，只可惜，如今宁帝已经继位。莫非，还能让宁帝退位不成？一国之君，不可儿戏。”
　　“沈大人说的对。”瑞王快要气死了，义愤填膺道，“泽帝竟然把皇位传给外姓，他如此所为，如何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慕容皇族！这封遗诏，本王第一个不认！恕难从命！”
　　“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才是祖宗规矩。君传位于臣，那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当皇帝了？这可乱了礼数！”
　　“臣附议，恕难从命！”
　　一众朝臣，有理有据的表达了反对意见。
　　宁王继位以后，朝中十分之八，都是他的人。
　　完全掩盖住了支持的声音。
　　局势一边倒。
　　温莹心底有些着急。这帮大臣，连先帝遗诏都敢抗命？
　　“不知宁王看见这封遗诏，是要遵从呢？还是像他们一样，抗旨不尊？”温莹直接看向宁帝。
　　宁帝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朕自然遵从皇兄的遗愿，退位让贤。”
　　“陛下！不可啊！若您退位，臣便撞死在这大殿之中！”谢太师立即做撞柱状。
　　魏国公赶紧拦住他。
　　沈丞相下跪行礼，“陛下遵从太皇遗愿继位，名正言顺。若陛下退位，请先赐死臣。”
　　“臣附议！”
　　“附议！”
　　宁王党派系跪了一地。
　　温莹彻底无语了。
　　君夜宸总不能为了逼宁王退位，杀光朝臣吧……
　　怎么办？君夜宸输了，那她……
　　温莹不由紧张了起来。
　　“诸位大臣别急。”楚曦玉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宁王有没有资格当皇帝，不是你们说了算。”
　　“难不成你说了算？”瑞王气道。
　　楚曦玉淡淡道，“大盛律法说了算。一个通敌的亲王，按律当诛！”
　　通敌？
　　沈丞相皱眉，“楚王妃，你不要胡说八道！陛下怎么可能通敌！”
　　“葫芦关失守，是为什么？诸位大臣心知肚明。宁王私自将驻守葫芦关的魏家军调回京城，给了北夏机会！”楚曦玉冷冷看向宁王，眼神冰冷。
　　谢太师立即维护道，“但这和通敌有什么关系！陛下也是担心京城出事，才紧急招魏家军入京，以防万一。”
　　“如没有人通风报信，北夏怎么可能这么快对葫芦关出手？”楚曦玉的视线落在了群臣之中的云家主身上：
　　“云家主，你说呢？”
　　冷不定被点名的云家主装作一脸无辜，“下官不知楚王妃在说什么。”
　　“云榛的信。”一直没开口的君夜宸，随手从袖袍里取出一封信。
　　萧清风立即递给云家主。
　　云家主半信半疑的拆开，看清那熟悉的字迹，脸色变幻莫测，不敢置信……
　　“现在呢？云家主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楚曦玉反问。
　　云家主盯着那一封信看了许久，苦笑一声，下跪请罪，“云某有罪！”
　　“云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沈丞相和他是姻亲，被惊讶的不明所以。
　　君夜宸望向众臣，道，“北夏新封了一位皇子，北夏云王，就是江北云榛。”
　　“什么？北夏那个新皇子是云榛？怎么可能！”
　　“但你看云家主都认了？”
　　“所以说，葫芦关失守，都是因为宁帝……”
　　“这也太神奇了吧，宁帝的麾下竟然有北夏奸细，而且……还有一个皇子？”
　　众臣看宁帝的眼神，一时间非常复杂。
　　能够动摇宁帝地位的，无非弑君和通敌，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沈丞相脑门一阵发凉。
　　稀里糊涂和北夏奸细联姻了？
　　云家主对着宁帝行了一礼，道，“榛儿是北夏皇子，寄养在云家。他的母亲，是我的胞妹，亦是北夏已故凌皇后。如今榛儿已经认祖归宗，云某也只能顺了他的意，向诸位告罪！”
　　这就是摄政王要云榛帮他的忙。
　　以最快的速度，和北夏帝相认，让云家不得不承认真实身份，也让宁帝不得不背上通敌的罪名。
　　-
　　
第715章 公开身份，我陪你
　　
　　宁帝心中已经把云家和云榛骂了一个底朝天，但表面却不显，道，“没想到云榛竟然是北夏皇子，但是朕之前并不知道，朕乃慕容皇族之人，岂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宁王，就算你是不小心通敌，但也是通敌。你公私不分，调走边军，又没有识人之明，走漏军情，以至于北夏攻陷葫芦关……这个责任，你难辞其咎！”楚曦玉一字一句，冷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通敌之罪，按律当诛！就算你是皇子，也不例外！”
　　满朝再一次寂静。
　　刚才弑君的罪名，还有人帮他顶。
　　但是通敌就没办法了……
　　从江北云家投靠宁王那一刻开始，宁王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云榛身份一旦暴露，他就是通敌。
　　云家自己都承认了，是他们通风报信……
　　而他们的消息，来自宁王。
　　宁王必须为葫芦关失守负责。
　　温莹一颗心落回了肚子，立即说道，“如今看来，弑君的是君惜萱，通敌的是宁王，那……摄政王理应登基！”
　　沈丞相和谢太师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云家可是把他们坑的太惨了。
　　宁帝的眼神沉了下去。
　　“哈哈哈……”君惜萱突然疯狂大笑，“这一天，终于来临了！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她盯着君夜宸，目光疯狂。
　　背着弑君的罪名去死无所谓，她还可以临死之前，再抹黑宁王一把。
　　说宁王指使。
　　反正君惜萱这个身份，她不想要。
　　但是……
　　君夜宸能答应她的条件吗？
　　让她用一个新的身份活下来，成为他的妾室就行了。
　　“哥，你的秘密，需要我帮你带到坟墓吗？”君惜萱望着他，笑容诡秘的渗人。
　　言外之意。
　　那个条件，你答应吗？
　　如今宁帝已经洗不掉通敌之罪，你成了顺位继承人，你马上就可以坐拥天下了。
　　现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你的真实身份……
　　完蛋了。
　　所以，你要我保密吗？
　　你要这天下吗？
　　楚曦玉眸光一凝，不自觉握住旁边人的手，攥紧。
　　不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与你面对一切风雨。
　　君夜宸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你我不是兄妹，也早已了断兄妹之情，别这么叫我，恶心。”
　　话音一落，众臣再一次震惊。
　　什么情况？
　　今儿这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是要把大家都炸翻吗？
　　君夜宸和君惜萱不是兄妹？
　　“阿宸，这话你可别胡说，你们不是兄妹，那……”长公主脚下一晃，差点摔倒，卫氏赶紧将她扶住。
　　君惜萱怔怔看着他。
　　最后的底牌和筹码，他竟然选择自爆了。
　　他还是不肯答应自己的条件。
　　凭什么！
　　就为了楚曦玉这个贱人！
　　唾手可得的江山，他都不肯妥协！可恨！
　　君惜萱怨恨地看向楚曦玉，“你这个害人精！你害他不浅！我告诉你，他接下来的处境，全部都是你造成的！不愧是盛京鼎鼎有名的祸水！”
　　“滚。”
　　君夜宸面无表情，将小美人搂进自己怀里。
　　楚曦玉：……
　　明明是你害君夜宸，还赖我头上？你当我傻吗？会因为你这种狗屁逻辑觉得是自己的锅？
　　我当然不会害他。
　　我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起。
　　“哈哈哈，君夜宸，你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好，既然你无情无义，那我也不必为你保守秘密了。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谁吧？他根本不是我们君家的人，他是景国太子，他姓轩辕！”君惜萱指着君夜宸，神色疯狂而绝望：
　　“你有什么资格当大盛的皇帝？你这个景国余孽！”
　　群臣瞠目结舌。
　　宁帝也是惊呆了，随即眼中一片狂喜。太好了！这下可算是有借口铲除他了。
　　长公主没想到君惜萱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气恼道，“萱儿，你胡说什么？阿宸一直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污蔑他？”
　　“姑母，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姓君。当年君家灭门，你以为我们是怎么侥幸活下来的？景国暗卫来救他了！”君惜萱的心情，一时间十分复杂。
　　她想起了当年，那差点斩落她脑袋的利刃。
　　君夜宸徒手接住了刀锋。
　　鲜血滴落。
　　那一幕，从此刻在了她的骨血深处。
　　她爱惨了他。
　　得不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太皇驾崩，就是他和慕容泽联手设局，不然大家以为，为什么刚好宁王出事，太皇就不行了？就是为了推慕容泽上位，让宁王错失登基的机会。”君惜萱嘲讽一笑：
　　“当然了，证据肯定早就被销毁了，但他的身份，做出这种事，大家不需要怀疑吧。”
　　宁帝简直喜上眉梢。
　　君惜萱真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温莹脸色惨白，面若死灰。不会吧？如此大好局面，竟然被君惜萱翻了？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君夜宸，没有答应我的条件，你现在后悔吗？”君惜萱看着君夜宸，一字一句，眼神幽暗。
　　得不到你的爱。
　　那你恨我吧。
　　这辈子都记住我，永远不会忘了我。
　　我会在你心里留下比楚曦玉这个小贱人还深刻的痕迹，那也不错？
　　“没有。”君夜宸的眼神古井无波，脸色平静。
　　君惜萱不想看见他这幅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她一眼，咬牙道，“那我知道了，你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救了我。没让你的手下一刀砍了我，留下今日隐患。对不对！你后悔救了我！”
　　君夜宸看向她，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
　　“你说谎！你胡说！假的！”君惜萱声嘶力竭，状若疯癫。
　　俞安抓住机会，快刀斩乱麻，清了清嗓子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景国余孽。来人，抓住他！”
　　“通敌之罪，要抓先抓你们自己好吧？”楚曦玉嗤笑一声。
　　现在大家半斤八两，谁比谁更有资格吗？
　　“你们景国余孽，岂能和陛下相提并论！”俞安冷道。
　　楚曦玉反唇相讥，“现在北疆还是我们家的人在守着呢，景国人怎么了？就算王爷不姓君，他守的也是大盛江山，泽帝遗诏里传位的也是他！而不是某个弑兄通敌不顾国家安危的大盛罪人。”
　　-
　　
第716章 杀，君夜宸的底牌
　　
　　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被俞安唤来的御林军，向着楚曦玉和君夜宸冲过去。长公主眼见如此，立即道，“来人，保护他们！”
　　卫氏是都庭卫的长官，后宫的巡守也有她负责的部分，立即让自己的人冲了过来，将楚曦玉和君夜宸保护起来。
　　如今双方都已经摊牌，斗嘴自然是争不出对错。
　　最终的结果，还是得靠拳头！
　　宁帝此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道，“君夜宸是景国余孽，速调魏家军进来！和君夜宸一党的人，格杀勿论！”
　　“宁王通敌，格杀勿论。”君夜宸八个字回敬他。
　　双方都找到了将对方杀了的借口，两边军队当即碰撞在了一起。
　　宁帝这方有宫中禁军，还有从宫外赶来的魏家军。而君夜宸这一方，只有长公主派系些许人手，穆家又被缴了兵权。
　　不一会儿……
　　局势就落在了在下风。
　　群臣是躲的最快的。除了魏国公、长公主和卫氏少数，其他人，不论是宁王党还是摄政王党，在双方兵刃相向之时，全部一溜躲在了花坛里，一个个藏在盆栽花圃后面，观察战局。
　　“看这局势，宁帝必胜。”沈丞相抚了抚胡须，小声道。
　　谢太师松了一口气，“万幸君夜宸竟然是景国遗族，不然这一次可麻烦了……”
　　“两位大人不上去帮把手吗？”新投靠的钱家主蠢蠢欲动。
　　这可是从龙之功！护驾之功！这些人怎么全部躲起来，都不去表一下忠心？而且战局占尽上风，此时出手，也没多少危险。
　　沈丞相瞥了他一眼，对这种暴发户的心态很看不上，但钱家嫁了一个女儿给他的长子当妾室，陪送了丰厚的嫁妆，也算是一个姻亲，便提点了一句：
　　“现在尘埃未定，陛下有通敌之罪。此时上场，岂不是同罪？”
　　钱家主愕然，“那……那等会赢了？”
　　“赢了自然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吾等只需要高呼陛下圣明就成。”沈丞相淡淡道。
　　通不通敌，那都是陛下的事，和他们这些大臣无关。
　　钱家主深感自己搞不明白这些老狐狸们想什么，还是跟着他们后头看着吧。
　　“轰！”
　　突然大殿外传来一声炮响，震的殿内一阵摇晃，花瓶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打雷了？”钱家主抬头望天。这天气好好的啊，晴天霹雳？
　　沈丞相眼神一沉，“轰天雷破！怎么回事？这种大炮，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因为制作工艺复杂，几年才能弄出一台，这大炮之中的王者——轰天雷破，不过七台，而且全部放在北疆……
　　但是现在……
　　出现在了宫门外。
　　众人齐齐向着大殿外望去，只见一支精锐，闯宫而来。
　　他们人不多。不过是魏家军的三分之一，但装备却让众人心惊胆寒。
　　寒铁一般的盔甲，覆盖了全身上下，只有琉璃罩露出一双眼睛，手持百炼钢做的利刃，寻常刀剑一碰就砍成两截。
　　轰天雷破一台，破甲弩无数，还有人不停扔出拳头大小的雷弹，轰炸开路。
　　领头之人一男一女。
　　那女子骑在一匹骏马之上。一袭白银盔甲，不辨面目。但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弓，射程远的令人心惊。
　　她百发百中，箭无虚发。
　　食指一搭，箭如流星一般爆射而出，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那男子倒是没有动手，手中拿着一杆小旗，不时发出指令。
　　“一队，左侧翼开路，二队弓弩手压阵。三队四队……白将军，杀东南位的三个将领。”
　　随着他的指挥，精锐一步步推进。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是从宫外杀进来的！
　　而魏家军且战且退，一路退到了这里。
　　“轰天雷破，破甲弩，百炼钢，鱼鳞甲……”沈丞相盯着这一群人，眼皮子一抖，心凉如水，“全部都是匠心阁的装备。”
　　这些装备，从来只输往北疆，所以边军一向是最强的。
　　调回来的魏家军，也拥有精锐装备，一般军队，都没法和他们打。
　　但现在不同……
　　来了一支和魏家军拥有相同装备……
　　谢太师脸色严峻，“不是破甲弩，你看射程，超出很多。百炼钢也不同，魏家军的武器，也是百炼钢，但对砍不了几回合，就会断。这些人用的百炼钢，比之前的，更强！”
　　他们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论是兵事政务，眼光都十分老辣。
　　两人都沉默下来。
　　匠心阁出了新装备！而且装备在了这一支军队上。
　　“我们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匠心阁的东家，竟然是君夜宸！”沈丞相脸色十分复杂。
　　谢太师苦笑一声，“已经够高估他了，谁能想到，匠心阁也是他的。人多也没用啊，比不上他们装备精良。”
　　钱家主已经听懵了。他们在说什么？这意思是……宁帝要完吗？
　　……
　　“轰天雷破。”宁王不敢置信地看着冲进来的那支铁骑，瞪着君夜宸道，“不可能！你不可能从北疆带一支精锐回来……”
　　北疆的军队，他都盯的死死的。
　　俞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是边军，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白家军。领头的那女子，是白绯衣！”
　　那就更不可能了。
　　留守的白家军，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装备……
　　“这些装备都是新的，是匠心阁，匠心阁支持他……”俞安霎时反应过来，看向君夜宸，“或者说，匠心阁本来就是你的。金城商行那位神出鬼没不为人知的城主，是你！”
　　君夜宸一脸平静。
　　这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自从宁王调走魏家军，君夜宸就传书陆希之，让他想办法，化整为零，在不惊动朝廷的前提下，将江东一地能带回来的君蔚两家的精锐，以白绯衣的白家军为主，收编重组……
　　人不多，但都是精兵。
　　再用匠心阁最新研制的武器，将他们装备。
　　这一支精锐，拥有现在整个大盛最精良的装备，又都是久经沙场之辈，以少打多，对他们来说，那是正常操作。
　　只要人数不是十倍碾压，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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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何人配称帝
　　
　　半个时辰后。
　　魏国公护着宁王往宫外逃窜。
　　这位新上位没几个月的大盛宁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撵出了皇城。
　　群臣面面相觑，依旧躲在花坛之中没敢出来。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王爷，宁王一行人逃出京城！白将军已经去追了。”陆希之去而复返，禀报道。
　　逃出京城？
　　那追到的可能，就不大了。
　　宁王也不是吃素的。在大盛也有他自己的情报网和接应人手。
　　君夜宸这一次就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占了先机。
　　不过，在皇权这一盘棋上，错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君夜宸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那群像鹌鹑一样缩在花坛的大臣身上：
　　“宁王已经逃走，国不可一日无君，尔等觉得，谁能担此重任？”
　　萧清风当仁不让第一个出来摇旗呐喊，“臣下认为，应遵泽帝遗诏，请王爷登基！”
　　“萧大人说的对！请王爷登基！”
　　零零落落几个摄政王派系大臣，跳出来支持。
　　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她没想到，事情最终竟然闹到了这一步。但如今这残局，也唯有君夜宸能收拾了。
　　慕容皇族，还有谁能出来挑大梁吗？或者说……
　　谁敢出来送死？
　　“虽然阿宸不是君家之人，但他自幼被君家收养，长在大盛，也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泽帝既有遗诏，本宫认为，他当登基。”长公主沉声道。
　　穆国公呵呵一笑，“老臣附议！”
　　谢太师和沈丞相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道，“臣附议！”
　　宁王党派系大臣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呢。
　　但两位大佬都称臣了，自然纷纷行礼。
　　脸色最难看的是以瑞王为首的宗亲，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他们也只能暂时低头。
　　“宁王通敌，魏国公同罪，清风，查抄魏家。不株连。”君夜宸淡然道。
　　萧清风领命。
　　众臣齐齐行礼，“王爷英明！”
　　君惜萱被带了下去，以谋害先帝罪名，判处次日绞刑。
　　萧清风带人去查抄魏家。
　　满朝文武，除了几个重臣留下来商议新君登基大典，其他大臣，纷纷告退。
　　皇宫被炸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
　　宫人和士兵清理。
　　而这一支白家军，则入驻皇宫，成了新的禁卫军。
　　……
　　夜深，谢太师和沈丞相结伴离宫。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苦笑。
　　“两位大人，大家不知所措，等着二位解惑呢。”守在宫门外的管家，立即上前道。
　　谢太师叹了一口气，道，“让他们都去我那儿吧。沈大人，咱们一起给大家定定心？”
　　“那是应该的。”
　　谢府之中，深夜灯火通明。宁王党朝臣济济一堂，脸色皆是惶惶。
　　宁王被赶出皇城……
　　君夜宸竟然要登基了？
　　他们怎么办？
　　“两位老大人，你们可算来了！大家都心神不宁，听闻魏家满门，嫡系全被问斩，其他族人流放岭南，那滚滚人头，杀的血都染红了长街。”钱家主焦急道，“咱们怎么办啊？”
　　谢太师道，“诸位稍安勿躁。魏家军动了手，魏家被清算，不足为奇。但他不会对我们下手。”
　　“为什么？”钱家主急道，“咱们都是文弱书生，可没有兵保护呢！”
　　沈丞相无语了，道，“他要怎么下手，把我们所有人全部砍了？那整个大盛朝就完蛋了，六部每天那么多事，谁来做？北疆现在还在打仗，朝堂经不起动荡。”
　　钱家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不用急。当初怎么对泽帝，如今怎么对他。架空皇帝，诸位不是很得心应手吗？”谢太师不急不缓道。
　　钱家主弱弱道，“但他手中有兵……”
　　“以前他是摄政王，做一些出格的事，也就罢了。如今他是皇帝，那么多规矩在这儿摆着，诸位只要不自寻死路，他能怎么样？有兵还能无故杀了你？他并不想国家动荡，都没想过改国号……”沈丞相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竟然对他丝毫不了解。”
　　俞家主惊讶道，“他是景国人，怎么不改国号？”
　　“君夜宸原话，大盛和景国早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更改国号，易引起百姓慌乱。所以他会公布自己的身世，改姓轩辕，帝号景，但不改大盛国号，不改大盛制度。简单点说，就是虽然他当了皇帝，但是大盛还会和之前一样。”谢太师幽幽说道：
　　“此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没想到却有此仁心，不愿惊扰百姓。”
　　沈丞相点点头，“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既然不想大盛闹出内乱，就不会直接解决诸位。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世族，联合起来，足以让大盛内乱不止。”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族，再加上关系网，从京城到大盛各地，就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牵一发动全身。
　　君夜宸若是不介意大盛内乱，刚才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没了性命之忧，一众人脸色都好了许多。
　　“那宁王那边……”俞家主欲言又止。
　　沈丞相道，“且观望着吧。如果宁王殿下还能卷土重来，最好不过。如果不行，可以在宗室之中，选一合适之人栽培。但如今这种情况，我等还是暂避锋芒。”
　　“这宗室……”谢太师苦笑一声，“我看难啊。”
　　宁王为了确保自己上位，对同辈兄弟压迫的太厉害了，根本没有可能一用的皇族。
　　“实在不行，那就选秀吧。”沈丞相冷不丁道。
　　不少朝臣眼睛都亮了。他们怕君夜宸清算，但如果成了姻亲……
　　“你觉得楚曦玉能同意？”谢太师反问。
　　沈丞相老神在在，“她没有子嗣。”
　　此言一出，众人心领神会。君夜宸还是王爷的时候，他有没有子嗣，哪怕绝后，都和大家没关系。
　　但一个皇帝没有子嗣……
　　这可是关乎天下臣民的大事。
　　众臣安了心，鱼贯而出，屋中只剩下沈丞相和谢太师两人。
　　“沈大人，你这是……想把你家瑜儿送入宫？”谢太师一眼看透他的打算。
　　沈丞相看向他，“太师以为，君夜宸此人如何？比之宁王如何？”
　　“有过之无不及。宁王只怕很难翻身了。”谢太师沉声道。
　　沈丞相点点头，“说句大不敬的，不管谁当皇帝，都要用我们这群人。最重要的不是何人坐在那个位置，而是吾等能得到一些什么。太师以为呢？”
　　“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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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楚小五生个崽？
　　
　　大盛皇宫，养心殿。
　　“除了云家族人，凡是愿意和你们离开的世族，皆可即刻前往北夏。”君夜宸坐在龙椅之上，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云家主，淡淡说道：
　　“前尘往事，各为其主，我和云榛有约在先，一笔勾销。但自此以后，云家若还有人潜伏大盛，给北夏通风报信，就别怪我，依律而行。”
　　云家主行礼，“谢景帝宽宏！”
　　他心中其实非常憋屈。好好的一盘棋，全部被云榛毁了。
　　若他不和北夏帝相认，云家还可以在大盛搞出不少乱子……
　　起码整个江北得陷入内乱之中……
　　不可能这么轻飘飘离开。
　　但偏偏云榛现在已经是北夏皇子，还将身份公之于众，和君夜宸结盟了……
　　这可真是。
　　无可奈何。
　　赶紧去北夏，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吧。
　　云家主退出后，穆国公进来拜见。
　　君夜宸将一枚虎符递给他，说道：
　　“穆天宝没有通敌卖国，罪名纯属子虚乌有，穆家更无须被牵连。但泰安公主之死，得有人负责……如今朝中局势，还不能让他回来。等将来时机成熟，再将他召回来……”
　　这是穆家军的兵符。
　　宁王想尽办法收了回去，君夜宸又轻飘飘还回来了。
　　“这……”穆国公看着手中的兵符，虎目含泪。
　　这可是穆家祖祖辈辈用命挣来的荣耀。
　　交出去，也是无可奈何，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北疆安危，京城安防，皆要国公多多费心。”君夜宸望着他，目光坦然。
　　穆国公心中十分感动，抱拳行礼，“是！臣遵令！”
　　不论是泽帝还是宁王，对于穆家军都十分眼馋，根本没有容人之量。这君夜宸……
　　还真的是和前面几个皇帝都不一样。
　　楚曦玉亲自送了穆国公出宫门。
　　“娘娘，谢谢您，谢谢陛下！”穆国公诚恳道。
　　楚曦玉浅笑，“国公爷别客气，都是一家人。陛下知道穆家对大盛的忠心。”
　　“娘娘，我们家天宝他……”穆国公担忧询问。
　　自从那日他离开京城，从此音讯全无。
　　“国公爷放心，小公爷很好，他现在在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之前宁王当政，小公爷没敢和穆家联络，以防暴露，连累穆家。但如今私底下悄悄见面也无妨。只是朝中还有沈丞相、谢太师等人，若他光明正大回京，必定要深究泰安公主之死……”
　　所有人都认为，慕容璇是穆天宝杀的。
　　而他为了保护楚若纤，自己也承认了。谋杀一国公主，如此罪名，落在沈谢等人手中，穆天宝必定完蛋。
　　等君夜宸彻底掌控朝中政局，穆天宝才能光明正大现身。
　　如今……
　　偷偷回穆家也行。别摆出穆家小公爷的架势，沈谢两家也不能去穆家抓人。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娘娘！”穆国公松了一口气。
　　穆天宝失踪这些日子，穆家都是提心吊胆。如今，总算是雨过天晴。
　　楚曦玉回到养心殿，萧清风和陆希之正在禀报登基大典的相关事宜，和捉拿宁王的后续。
　　君夜宸虽然坐上了皇位，但外有北夏虎视眈眈，内有宁王不知所踪，朝堂上还有沈谢之流……
　　依旧是内忧外患。
　　只不过他们总算是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地盘，能够一步步的收拾乱局。
　　天下纷乱，但这人，却好像无所不能。
　　楚曦玉静静地站在一边，听着他们商议着国家大事，夜色越来越深了，她命采茶下去准备夜宵。
　　养心殿的烛火通明，但三张年轻的脸上，都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一个全新的开始。
　　真好。
　　用了夜宵，萧清风和陆希之离开了，殿内终于只剩下小两口。
　　“凰廷的局势，不比朝廷简单。楚小五，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君夜宸伸手一拉，便将小美人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宽大的手揽着人纤纤细腰，下颔搁在人肩窝，像是一只狮子懒洋洋收起了利爪，慵懒而温情。
　　楚曦玉瞥他一眼，“陛下这是小瞧人吗？”
　　“不敢不敢！”君夜宸立即投降。
　　楚曦玉嗔笑一声，伸手抱住他，“陛下放心。我一定会把凰廷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你想守护大盛，而我想守护你。
　　陪你一起，让大盛越来越好。
　　“玉玉，你能不能先安排我一下？”君夜宸凑近她耳边，嗓音低哑。
　　楚曦玉不明所以，“安排什么？”
　　“给咱们家里添个人。”君夜宸偏头看她，眸光灼热。
　　楚曦玉脸颊瞬间通红。虽然已经成亲多日，但每次提到这种事，她都……
　　“你不是不想吗？”楚曦玉挑眉看他。
　　生娃这种人生大事，两人一直没动静，是因为达成了共识，有意避孕。
　　一是变数太多，很不安全。两人一直奔波辗转，都觉得无法兼顾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二是君夜宸还不想让小崽子打扰二人世界。
　　但现在嘛……
　　若没有太子，他倒是无所谓，楚曦玉必定被人诟病。
　　虽然君夜宸现在也不想有个小崽子和他争宠，但为了他家小美人少受一些攻击，他可以大发慈悲允许小崽子早日到来。
　　没错，小崽子你的使命，就是替你娘坐稳后位，堵住闲言碎语。
　　别拎不清自己的位置，打扰我们。
　　“有个太子也不错。”君夜宸道。
　　楚曦玉不由蹙起眉头，“女儿你不喜欢吗？”
　　“不是，没有！你生的我都喜欢！”君夜宸立即竖起手指发誓，“只不过……太子可以省点事儿。”
　　省事？
　　楚曦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未来崽崽，你父皇好像不太待见你啊。
　　“玉玉，一次就够了。”君夜宸将她抱的很紧。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趟。
　　他不想楚曦玉冒险。
　　楚曦玉大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那如果是个女儿呢？”
　　“招驸马。”君夜宸言简意赅。
　　楚曦玉强忍着笑，你怕是要气死那帮大臣啊？国无储君，招驸马继位？
　　“但我不止想要一个孩子。想要有儿有女，陛下努力一点？”楚曦玉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夜色更深了。
　　-
　　
第719章 三姐做的新衣，小公爷的路
　　
　　次日，午时。
　　街道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揣着臭鸡蛋烂菜叶，砸向囚车里游行的君惜萱。
　　“君家满门忠烈，没想到出了这么一个坏种！联合宁王谋杀自己的夫君，真是太狠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么下得了手？”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这好好的皇后，还不知足吗？”
　　“这谁能知道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而囚车里的君惜萱，已经被砸的一脸狼狈。臭鸡蛋和烂菜叶糊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当年凰籍闺秀的风采。
　　菜市口对面的长街二楼，临窗雅座。
　　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她倒是知道了内情，慕容泽确实不是君惜萱害的。
　　但是她竟然……
　　用遗诏威胁君夜宸娶她。
　　这可真是——
　　当年君家养了君夜宸，但他也救了君惜萱一命。要不是他，君惜萱早就随君家满门灭了。
　　之后这些年，以兄长身份自居，帮了君惜萱很多。
　　但君惜萱却一直针对楚曦玉，暗害楚曦玉。
　　最终走到如今这一步，也只能令人嗟叹了。
　　“行刑！”
　　监斩官扔下了令牌，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
　　长公主冲着她的方向，敬了一杯酒，又叹了一声。
　　萱儿，一路走好。
　　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如此执迷不悟。
　　……
　　大盛江东，偏僻巷子里开着一间书铺。
　　生意不太好，门可罗雀。
　　书铺后堂的院子里，阳光正好，躺椅上卧着一袭翡翠绿袍的贵公子，一手握着本志怪小说，一手端起茶几边的热茶，啧啧点评：
　　“俗！太俗了。这都什么玩意儿，书生半路夜出必定遇精怪。狐狸精、蛇妖、白骨精……全顺溜来一遍，故事后续也都一模一样，敢不敢新鲜点？”
　　里屋一袭素衣的纤弱女子，拿着一件披风，走了过来。
　　“小公爷，如今已是深秋，碧云绡太薄，该换一身厚实的秋衣。”楚若纤说着，将手中的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
　　穆天宝搁下书，义正言辞道，“好看啊！我还没穿够！”
　　上次被箭射穿了一个窟窿，又染上鲜血，楚若纤本打算扔了……
　　穆天宝死乞白赖的让她缝缝补补。
　　于是……
　　一向穿衣只穿最贵的穆小公爷，现在天天穿着一袭打过补丁的夏衣……
　　也幸亏楚若纤手巧。
　　这缝补的十分精细，看不出是破过的。
　　“但是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楚若纤怕他染上风寒，欲言又止，“流离在外，找不到碧云绡那般金贵的料子，我觉得蜀锦也不错，主要是厚实暖和……便做了一袭秋衣，希望小公爷别嫌弃。你伤还没好全，要是又染上风寒，那……”
　　后面的话，穆天宝都没听进去。
　　只听到一句。三姐又给他做衣衫了！
　　“快快！我换上！”穆天宝那叫一个喜气洋洋，眉开眼笑，“谢谢三姐！”
　　楚若纤一脸茫然。
　　咦？刚才不是还说没穿够吗？这就换上了？
　　……
　　秋衣依旧是翡翠绿的颜色，银线绣着枫叶点缀，一件厚底锦袍，搭一个绒坎肩，厚实又暖和。
　　穿上新衣衫，整个秋天的寒气，都被抵御在外。
　　“三姐，你瞧好看吗？”穆天宝得意地转了一圈。
　　楚若纤笑弯了眉眼，“好看。小公爷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你快别蹦跶了，伤口还没好全呢，大夫交代让你多休息。快坐下。”
　　穆天宝听话地在她对面坐下，骄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小爷确实长得好看，但三姐做的衣衫也好看！”
　　楚若纤忍俊不禁。
　　“哎，不知京中如今是什么情况，小姑姑他们回去了吗？”穆天宝嘀咕。
　　快到中秋节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过节。
　　其实是有点想家的。但不好让楚若纤知道，不然三姐又要自责了。
　　她对于公主之死盖在他的头上，十分内疚，好几次想要澄清，都被穆天宝拦下来了。
　　宁王针对的是穆天宝，解释也没用。
　　只会说他找人顶罪，多连累一个人罢了。
　　而且他能让楚若纤背上这种罪名吗？
　　“一个好消息！”
　　舒文和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宁王跑了，君夜宸登基了！没想到啊，他竟然就是景国太子！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一切都明白了！”
　　穆天宝惊讶道，“什么？君夜宸当皇帝了？”
　　一番叙述，两人终于知道了京中变故。
　　“这是皇后给二位的信。”舒文和将两封信交给他们。
　　他们可以回京了，但穆天宝得隐藏身份，不能像往日那么招摇。
　　否则被沈谢之流抓住把柄，就麻烦了。
　　“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小姑姑，不愧是我小姑姑看中的人！”穆天宝看完信，开心的不得了。
　　楚若纤也放下心，忧虑道，“要不是我杀了公主，小公爷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回家了。”
　　君夜宸洗清了他通敌的罪名，但慕容璇之死，搁在这儿。
　　“我没事啊，反正我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三姐你可以回凰廷了！”穆天宝替她高兴。
　　楚若纤脸色还不是好看。
　　只觉得自己耽误了穆天宝的前程，让他不能科举从军……
　　这可怎么办？
　　现在去自首，有用吗？
　　“三姐，真没事。你别胡来啊，小姑姑都说了，等他们掌控朝中局势，我迟早能光明正大回家。现在又没什么影响，我还是能悄悄回家，继续混吃等死。”穆天宝立即安慰她。
　　楚若纤听的更难过了。
　　穆天宝都懵了，怎么他越安慰，三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这算好事！以前家里非要让我科举从军经商里挑一条，不挑就揍我。现在可好了，穆小公爷逃亡在外，我是黑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挨打！”
　　楚若纤的眼泪这才忍了回去，“那你想做什么？”
　　以前，他倒是真的没想过要做什么。每天混吃等死，小日子过的悠哉。
　　科举从军经商，他皆无兴趣。
　　不过这一回逃出来，养病无聊，看书解闷，把自己看的更闷了。
　　太烂了。我要自己写！
　　“写书吧。小爷突然发现，小爷可能是一代文豪。”穆天宝骄傲地昂起头。
　　舒文和：……
　　您怕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楚若纤先是一愣，随即敬佩鼓掌，“小公爷真厉害！”
　　舒文和默默瞅了她一眼，确定这小姑娘眼中是真诚的敬佩，不是阿谀奉承……
　　舒文和：……
　　楚三姑娘，您倒也不必如此捧场。
　　-
　　
第720章 颜落落，砸手里了
　　
　　大盛王朝，南海一带，偏僻的渔岛。
　　颜落落穿着一袭宽松的水蓝色抹胸长裙，乌黑柔亮的墨发及腰。她立在院子里的花丛之中，手持一水瓢，浇花。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满园姹紫嫣红，衬得她温柔又美好。
　　如今已经是深秋了，但是南海依旧如盛夏一般，花也开的灿烂，让人看着不自觉便心旷神怡。最初，她不止一次冒出了寻死的念头。
　　整个院子里的奴仆们每日战战兢兢盯着她，闹出了不少风波。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颜落落又渐渐地习惯了，想开了。
　　人生一世，和他相遇一场。纵然是没有相守到老，但留下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对她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从此以后的人生，她与他再无关系，再无交集。但至少，她还拥有记忆。
　　就算是一厢情愿，这回忆，也是最美好的。
　　这个孩子，也许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应该珍惜。
　　不再为难自己以后，在这里的日子，就十分舒坦了。众人拿她当半个主子看待，照顾的细致小心，稍微有点孕期反应，都紧张的不得了，大夫每天早晚都要诊一次平安脉。
　　除了离开，对于她的任何要求，都一一满足。
　　像是被圈养起来了。
　　作为颜家大小姐，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学习。成为别人眼中的孩子，要付出更多努力。
　　所行所思，虽自由，亦要考虑整个颜家。
　　从未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当然，这也是被迫的。现在她已经是别人的阶下囚，也没法替颜家多做打算。
　　被迫只能混吃等死，但这种生活，好像也不坏？
　　那种简单、纯粹、安逸，是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来不曾有，也不可能有的。
　　世家千金，只要活着，就得背负很多东西。
　　颜落落浇着花，远处几个婢女窃窃私语，不知说着些什么。
　　她敏锐听到了“江北”“颜家”几个字音，手不由一抖，这一瓢水大半浇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江北出了什么事吗？”颜落落搁下水瓢，望向那几个婢女。
　　四个婢女吓了一跳，急急过来行礼。但关于外界的消息，阁主早有吩咐，任何事都不能让颜落落知道。
　　便只能请罪，不敢多言。
　　颜落落早知如此，但心底还是不可避免的担忧起来。
　　这里的生活很好，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但不论过去多久，她其实，还是惦记外面。
　　关于家族，关于……
　　陆希之。
　　可能她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吧？
　　颜落落低垂下眼眸，挥挥手让她们散了，不想为难这些人们。
　　“拜见阁主！”
　　恰此时，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行礼声。颜落落眸光一凝，望向院落拱门。
　　拱门的墙壁上，覆满了蔓蔓青萝，丝丝嫩枝弯弯曲曲垂落而下，开出一朵朵紫色的小花。一行人悉悉率率的脚步声传来，颜落落不由攥紧袖袍下摆。
　　凌四很忙，很少来这儿。
　　莫非，江北这次出了大事。
　　她想起刚才婢女的议论，心中的担忧，又深一寸。
　　凌四进来之时，便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满园的花儿娇艳，一袭蓝裙的女子，立在花丛之中。她柳眉微颦，眼含愁波，夕阳的光被她挡在身后，让她整个人都陷在黄昏的光晕里，明亮又耀眼。
　　仿若九天下凡的仙女。
　　古籍有言，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
　　以前只觉得幽王昏庸。
　　但今日见到仙子颦眉，就会觉得，若能让她笑起来，烽火戏诸侯又如何呢？
　　美色误国，红颜祸水。
　　凌四啧了一声，收回视线，展开折扇，道，“颜姑娘在这儿过得可还好？”
　　“托凌阁主的福，一切都好。”颜落落知道这里，除了凌四，不会有第二个敢擅作主张告诉她颜家的事，干脆开门见山问道：
　　“我家是不是出事了？”
　　凌四挑眉，“猜到了？”
　　“凌四公子日理万机，若不是我家出事，或者陆希之出事，你也不会来找我。”颜落落心底十分紧张，但脸色却不显，尽力平静。
　　凌四点点头，脸色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云家出事了。如今云家迁移江北，江北计划，用不上了。”
　　“为什么迁移江北？”
　　“云榛是北夏皇子，他借了某人的东风，混入北夏宫宴，当众暴露身份，逼北夏帝在杀他和承认他身份之间，二选一。”凌四晃了晃手中折扇，“这位看起来和气，其实最狠。也不枉陛下选中他当继承人。”
　　颜落落瞳孔微震。什么意思？云榛竟然……
　　“陛下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以免影响云家在大盛的处境。但他直接和君夜宸联系上了……不错，大家都被他摆了一道。他已经和君夜宸私下结盟，将云家迁移北夏。”
　　“姜家，还有不少江北世族，都跟他们一起撤走了。如今江北四大世族，就剩两家。你们颜家，现在是江北第一族。”
　　颜落落愣了一会儿，才消化掉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云榛是北夏皇子？
　　那……
　　云家是奸细？他们之前打算在江北做点什么？
　　凌四想要颜家的隐秘消息，是想掌控江北的局面……
　　到时候云家领头，一旦乱起来……
　　他的目的，一直都是江北内乱。而不是从颜家身上弄些蝇头小利。
　　这就对了。
　　些许钱财，他看不上。他真正的目标，一直是整个江北。
　　如今云家撤离江北，他再对颜家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云家一走，江北内乱的局，就彻底塌了。
　　也就是说……
　　她现在对他来说，除了卖给陆希之，已经没其他用。
　　但陆希之又怎么可能为她出卖大盛。
　　没等颜落落说话，凌四突然看了她一眼，道，“君夜宸当了大盛的皇帝，他力挽狂澜那一步底牌，竟然是交给陆希之办的。”
　　陆希之可不是他的心腹，不是萧清风之流。
　　他竟然把最关键的那一步，交给了他。
　　这说明了什么？
　　他笃定陆希之绝对不会背叛他，完全信任他的能力。
　　凌四对君夜宸的眼光，还是十分信服的。
　　所以……
　　他觉得自己这一笔买卖，好像真的要砸在手里了。
　　-
　　
第721章 你得赢，否则丢我的人
　　
　　颜落落听见陆希之三个字，心一阵抽疼，但她很快便明白了凌四的意思。
　　“早和你说过了，你拿我们威胁不了他。而且，他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颜落落慢慢说道。
　　不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凌四拿自己去和陆希之谈条件。
　　她不想让陆希之觉得亏欠自己。
　　他好好过他的人生就可以了。不要因为怜悯自责，再和她纠缠不清，这不过是伤人伤己。
　　害人害己。
　　凌四点点头，仿佛是在商量今晚吃什么的语气，看向她，“那杀了你？”
　　颜落落瞳孔一震。
　　“没用的筹码，只有销毁。”凌四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颜落落拳头不自觉攥紧。
　　如果是数月之前，她根本不介意生死。但是这些日子，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小生命，一点点长大。
　　她莫名对它的出生，有了很多期待和幻想。
　　她想看看这个孩子，想要将它养大，想……
　　颜落落脑海中一瞬间思绪万千，这一刻，她发现了自己求生的信念，竟然如此强大。
　　她想活下去。
　　颜落落从花丛里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到凌四面前，抬眸看着他，“凌阁主，现在杀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所以？”
　　“听闻凌阁主，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我可以挣钱，把你花在我身上的银钱，都还给你。吃了几个月的名贵补药，药费您都亏了一大笔，不是吗？”
　　凌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然后呢？到时候再杀你？”
　　“到时候再杀我，才不算亏本。但如果让我继续挣钱，替你做工，岂不是稳赚？虽然你不差钱，但谁也不会嫌钱多是不是？”颜落落反问。
　　凌四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喔？你还会经商？”
　　“颜家偌大的产业，作为嫡系，怎能不会。我七岁就会打算盘看账，如果你不信，可以随意交我几个产业，我若不能打理好，你再杀不迟。”颜落落正色道。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神采飞扬，有一种光在她脸上晃动。
　　“除了经商，你还会什么？”凌四的眼神晦涩难辨。
　　颜落落不明他的意思，迟疑了片刻道，“琴棋书画？女红厨艺？”
　　不愧是江北第一美人，还真是优秀。
　　凌四嗤笑了一声，“行了，你养胎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颜落落一愣，咦？什么都不让自己做，这是要杀掉的意思吗？
　　“凌四！”颜落落叫住了他。但下一句，就哽在了喉咙。
　　眼前这人是北影阁主，他杀自己天经地义。
　　她刚才虽然说了一大堆，其实心底也清楚，这都不足以成为活命的理由。
　　凌四并不需要一个没用的筹码。
　　所以……
　　又还能怎么办呢？
　　凌四脚步一顿，“你没有死的必要。除非，你要和我作对？”
　　刚才杀她那句话，就是逗她罢了。
　　“我的刀，只杀敌人。区区弱女子，杀之何用？”
　　简单点说，她活着，根本不会影响任何局势。当然，死也一样。
　　这要是换成楚曦玉，凌四早就一刀砍了，根本不会留到今日。
　　出了院门，守在一边的大夫立即上前禀报。
　　“颜姑娘近日情绪稳定，饮食规律，胎儿安好……”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随行的暗卫都觉得神奇。阁主竟然没让他闭嘴？
　　直到大夫说完，凌四才挑了挑眉，敏锐捕捉了其中一句：
　　“不可受寒？”
　　大夫点点头，“对啊，这宫寒那可是……”
　　凌四直接打断他，“进去，让她更衣。”
　　说完，凌四大步走了出去。
　　一脸茫然的大夫进了院落，正纳闷呢，眼见颜落落裙摆湿漉漉的，这才反应过来。
　　“颜姑娘！您可不能受寒气，快更衣！”
　　我的天，阁主真是关心颜姑娘。
　　裙摆湿了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
　　北夏，云王府。
　　云榛看着从大盛传来的最新消息，放下心来。君夜宸登基，宁王被赶出京城，云家姜家等准备迁徙……
　　大盛的局面，稳定下来了。
　　“我爹真是太明智了！竟然带着姜家一起来北夏了，感恩我爹，感谢有你！”姜淮兴高采烈。
　　云姜两家是四大世族里情谊最深厚的。
　　一直同进同退。
　　当然，这种选择，也是综合家族利益来说。
　　姜家和云家各方面的交集太深了，云家撤退，只剩下姜家留在江北，实力大打折扣。若是来了北夏，他们可以支持云榛上位，将来都是从龙之功……
　　在北夏能有更广阔的发展。
　　江北不少世族一起迁徙北夏，很多人都是这种打算。
　　慕容漓点点头，“有了这一批人支持，榛哥在北夏，也算有了自己的根基。”
　　“赢面不大。”云榛皱了皱眉头，“我破坏了北夏帝的计划，把他得罪惨了。经过这件事，他应该知道，我没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不是他想要的储君。”
　　一个横躺在房梁上，翘着二郎腿的墨衣公子，凉凉道：
　　“北夏并非每个人，都想打仗。只是没人敢和北夏帝硬扛，和他政见不同的都被他打压贬谪……官职虽低，但人不少。你可以收编。”
　　茶几两侧的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横梁上懒洋洋躺着的人。
　　他腰间挂着一枚香球。
　　清冷雪松一般的香味，冷冽环绕。
　　“北夏国师只选北夏帝，你必须当下一任皇帝。不然，岂不是丢了我的人？”他偏头，看了云榛一眼，剑眉微挑：
　　“我在这里，你赢面很大。”
　　姜淮×慕容漓：……
　　真是……臭不要脸。
　　云榛却神色如常，望着人抱了抱拳，眉眼间一片温和。
　　这人是君夜宸给他的。
　　在他一番布置之下，他顺利混入宫宴，连北夏帝都被瞒了个措手不及，当时看见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云榛，两条路。一个简单，一个困难。你挑。”祁北道。他也不是随便说说能赢，计划这就甩下来了。
　　姜淮立即道，“那还用说，当然简单一点啊！”
　　“娶绮罗郡主，她是未来的皇后。而且，对你痴心一片。都不用美男计，直接上门提亲就行。呼延家支持你，皇位差不多就稳了。”祁北顿了顿，补充一句：
　　“聘礼不用愁，我请。”
　　-
　　
第722章 祁北，数百年才出一个
　　
　　云榛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淡定接过话，“我选另一条。”
　　祁北啧了一声。不出所料。
　　这家伙和君夜宸一样，都不肯选简单一点的路走。怎么一个个都喜欢难上加难？
　　但若云榛就是一个靠女人上位的人，他倒也看不起他了。
　　“第二条路，首先解决端王和怡王。北夏帝最初中意的是你，但现在肯定不想选你。让北夏帝无人可选，你才有机会。”
　　“怡王背后是蒋家，端王背后……原本是安家，但如今，端王是否会继续和安家联姻，有待商榷。难得他空出一个嫡妻之位，他有可能会直接去追求绮罗郡主。”祁北不紧不慢的分析局势。
　　虽然云榛不屑于通过联姻获得呼延家的支持，但不代表端王不想。
　　“凌家主是北夏帝的心腹，如萧清风之于君夜宸，他不会违背北夏帝的选择。这个家族不仅难以拉拢，等北夏帝确定人选，还会针对我们。”
　　“北夏四大门阀，剩下的只有呼延家。”祁北话音一顿，视线落在姜淮和慕容漓身上：
　　“云榛没兴趣，你俩呢？有没有心仪人选？呼延家还有不少妙龄千金……”
　　两人不约而同摇头！
　　“所以你们三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祁北嘲笑。
　　姜淮古怪看了他一眼，“你好意思笑话我们？”
　　祁·单身·北露出一抹森然的微笑，手中一把锋利的小刀转悠起来，威胁力十足。
　　姜淮自知打不过，怕挨揍，赶紧躲在云榛后面，只从他肩膀处斜冒出一个脑袋，小声嘀咕：
　　“你本来也没对象啊？”
　　祁北拿着飞到瞄准姜淮，吓的他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祁北公子，抱歉！”云榛冲着他抱拳拱拱手，“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用联姻去获得些什么。”
　　祁北剑眉一挑，收回飞刀没有说话。
　　其实他只是开个玩笑，根本没有这方面意思。
　　不过他的性子，是不会特意解释的。
　　他们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云榛看着他，又道，“当然，我知道祁北公子并非此意。”
　　“喔？”祁北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凉凉地，永远是那副拽上天的表情。
　　你知道？
　　云榛温笑一声，“嗯。不然一开始，你就不会摆出两条路了。”
　　祁北可以直接告诉他，和绮罗郡主联姻，是最优选择。
　　最多等自己拒绝后，再提出其他选项。
　　但他从一开始摆出两条路，明摆着他知道，云榛不会选简单那条。
　　他知道云榛不会联姻。
　　连云榛自己都不愿意，又怎么会让身边的人这么做……
　　虽然刚认识，但云榛却看出了，祁北是一个外冷内热的性格。别看他嘴上不留情面，其实内心尊重且认同云榛的选择。
　　换句话说，他应该觉得云榛等人，都挺合他脾气。
　　所以他愿意浪费时间在这儿和他们商量。
　　即便受君夜宸所托，他要是看不惯云榛等人，自己都不必现身，留一封信足矣。
　　这种藏在冰冷外壳之下的认同，云榛感受到了……
　　这倒是……
　　让祁北有点意外。
　　云榛，不简单啊？
　　他侧身低头看了他一眼。果然，君夜宸选他，不止因为他是北夏皇子。
　　这要是换姜淮……
　　得，没救了。
　　“蒋家支持怡王，安家有可能支持端王，凌家中立，呼延家不能碰……”慕容漓将目前的局势梳理了一番，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
　　“我们要争取安家，还是？”
　　祁北摇摇头，“四大门阀，都想要后宫的位置。呼延家要皇后，其他家想出几个皇子。云榛不联姻，一个都争取不了。”
　　“那……”慕容漓眉头纠结在了一起。感觉到了局势的难缠。
　　“北夏帝废了三个太子，每一个都有一帮朝臣支持。四大门阀根基深厚，之前选错人也没影响。但其他世族则惨了……或贬或谪，这些人，端王怡王看不上。”祁北从容不迫，不急不躁，偏头看向一袭白衣的云榛，“你要吗？”
　　云榛眼底沁出笑意，望着他认真点头，“要！”
　　“无凉候季楚，就是这群人之中的翘楚。他现在背着通敌的罪名，我们先把他洗清，拉他入阵营。所谓千金买马骨，其他世族看见，自然明白你的心思。接下来，什么礼贤下士、三顾茅庐一套走下来，能收的就都在你囊中。”
　　“云家是你的母族，你好好搞定你那位舅舅，和他达成共识。季楚那帮人，我，加上江北跟来的，扶持云家成为北夏第五门阀，不是问题。”
　　你无需去拉拢巴结四大门阀。
　　本公子让你家变成下一个门阀。
　　这就是，北夏数百年才出一个的祁北。
　　“漂亮！太精彩了！”姜淮一脸震惊地从云榛背后平移出来，望着祁北惊呆了，“讲真刚才听说四大门阀一个都靠不上，我都觉得榛哥凉了啊。但听你说完，天又晴了，海又清了，我觉得我又行了！”
　　慕容漓也算是有些聪明的。咳，在他们三人之中，算第二聪明吧。
　　但没想到，祁北竟然……
　　盘了这么一出棋。
　　“我觉得……将来北夏帝最后悔的就是，让你从无名谷出来了。”慕容漓感慨道。
　　北夏未来国师。
　　北夏帝特意为云榛准备的良臣。
　　结果现在……
　　祁北开始帮云榛夺嫡了。但是他自己又不想选云榛当皇帝……
　　惨还是北夏帝惨，资敌第一人。
　　被人夸奖，但祁北依旧是那副拽拽的表情。本公子就是这么厉害，呵。
　　一点都没有谦虚，理所当然。
　　云榛站起身，向他郑重一拜，鞠躬到底，诚心实意，“谢谢。”
　　祁北的二郎腿突然就跷不起来了。
　　搞这么诚恳干嘛，本公子就随便帮你玩玩。
　　祁三岁半生凉薄，最怕这种真情实感。
　　一个翻身从横梁上跳了下来，看着他道，“不谢。记得你和他的约定就行。”
　　等云榛夺得天下，我哥会不会也这么佩服我呢？
　　应该会为我骄傲吧？哈哈哈。
　　祁北抿唇，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
　　大盛，凰廷。
　　登基大典结束，楚曦玉终于正式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出现在了凰廷，召开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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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大朝会，六宫之争
　　
　　四品以上女官，才有资格参与。
　　六宫二十四司的长官、外衙的女官／女将，以及不少没有职务但品级极高的诰命夫人，济济一堂。
　　凰廷平日的朝会，只有六宫二十四司参与。
　　大朝会则每月一次。
　　楚曦玉端坐在凤座之下，身穿一袭正红色的对襟束腰宽袖凤袍，金丝绣着凤凰展翅的图腾，缀着华贵的宝石珍珠，流光溢彩。
　　头戴纯金打造的衔珠凤冠，栩栩如生。流苏垂落，摇曳生辉，贵气逼人。皓腕间一枚九星镯，若隐若现。
　　那张本就惊艳的脸，没有被这一身耀眼的服饰压下风头，反而衬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艳绝天下。
　　众女官悄悄打量着楚曦玉。这几日，盛京城风云变幻……
　　楚曦玉在凰廷本来就是名人，但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能成为凰廷的主人。
　　众人的视线又在四位残留的掌宫身上转悠。
　　宁王妃随宁王仓皇逃出京，魏家也都跟着撤走，来不及撤的都流放了……
　　现在凰廷之中，已经没了魏家之人。
　　宁王妃和魏掌宫一走，这六宫掌令，就缺了两个。
　　如今楚曦玉召开大朝会，想必这掌宫的位置，要定下来了……
　　“当！”
　　钟声响起。
　　众女官齐齐行礼，“臣女／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圣安。”
　　“免礼。”
　　“谢皇后娘娘！”
　　众人行礼站定。
　　长公主率先出列道，“启奏皇后，六宫掌令空缺其二，对凰廷的运转造成了极大影响。请娘娘早做定夺。”
　　宁王出逃后，盛京城一片混乱，凰廷也积压了不少政务。
　　现在急需让凰廷恢复正常。
　　楚曦玉微微一笑，“长公主有什么推荐人选？”
　　朝会之中，只论官职。
　　长公主道，“都庭卫掌司卫瑛、慎刑司温莹、外衙穆九娘，皆是不错人选。”
　　非六宫二十四司的女官，皆被称为外衙。
　　穆九娘在城防营任职。城防营非凰廷所有，属于外衙。
　　简单点说，就是京官和地方官的区别。外衙职位再高，但在凰廷，不如一司长官有话语权。
　　穆九娘品阶比典司高，但每日朝会都没资格参加，每月大朝会才来凑人头。
　　但也很自由。非二十四司的外衙，凰廷其实也不太管得着。
　　有利有弊。
　　对于穆九娘来说，管一个司，不如带兵。
　　但若是掌宫的位置就不同了。
　　凰廷拥有话语权的六个位置，至关重要！
　　瑞王妃反对道，“卫瑛不过是正三品，温莹不过正四品，穆九娘虽然正二品，但毕竟是外衙的人，根本不了解我们二十四司的运转。长公主推荐的人选，本宫以为不太妥。”
　　她是明礼宫之主，主管礼乐记录这一块，明簿司就是她的旗下。
　　每宫下辖四司。
　　“瑞王妃说的有理。”谢掌宫接过话。
　　她是谢太师的夫人，和长公主差不多年纪，满头银发，乃御采宫之主。以采买为主，管着凰廷的钱袋子。
　　沈掌宫点头，“臣妇附议。”
　　她是沈丞相的嫡姐，年纪稍轻一些，御巧宫之主。下辖尚衣司、尚珍司等，楚曦玉现在穿的凤袍，就是尚衣司做的。
　　长公主执掌的御察宫，则下辖明镜司、慎刑司、都庭卫等，负责刑狱和安全。
　　除此之外，剩下明秀宫和御药宫。
　　御药宫下辖女医苑、御膳宫等，主要负责医药饮食，之前是魏掌宫执掌。
　　而六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宁王妃曾经掌控的明秀宫。
　　明秀宫下辖明吏司，职责类同前朝吏部，掌控整个凰廷女官的职位升迁。又下辖朝凰司，直接控制整个朝凰书院。
　　虽然如今这两宫掌令跑了，但两宫旗下八个司，每司主事，几乎都是宁王党的人。
　　空降一个长官，也未必能压得住场面。
　　长公主推荐这三个人，也是无可奈何。卫瑛在都庭卫多年，资历深。穆九娘品阶高，功绩多，相对来说比较有竞争力。温莹献诏书，大功一件，必须得赏，不得不提。
　　除了这三人之外，整个凰廷，竟然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实在是之前被打压的太惨了。泽帝一派的女官，其他人，不管品级、资历、功劳，都比不上她们三人。
　　但就是这三人被拎出来……
　　竞争掌宫之位，竟然也隐隐不够看。
　　“三位掌宫说的也有道理。单独执掌一宫，未免太过冒险。依本宫之见，穆九娘可晋封正二品司宫，温莹为从二品司宫，一同管理御药宫。”楚曦玉不急不缓说道。
　　掌宫令是一宫主事，正一品。
　　司宫为副主事，正从二品两阶。
　　一宫之中，有四个司宫名额。如今御药宫已经有两个司宫，还都是宁王党的人。
　　楚曦玉只是加了两个，和他们平局。
　　瑞王妃三人，也无法再反对。
　　否则楚曦玉就可以找借口，把他们那一方的两个司宫，调动一下。
　　平衡。
　　瑞王妃三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倒是温莹平白比穆九娘矮了一阶，心底很不舒服。但穆九娘品阶比她高，在外衙就已经是正二品，平调进来……
　　理所应当压她一头。
　　谁也不能说楚曦玉针对她。但温莹知道，楚曦玉确实是在针对。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掌宫令。
　　穆九娘就是她安排的拦路虎。而且，她把自己调去御药宫……
　　就是不想自己染指最重要的明秀宫。
　　“御药宫且先由四位司宫共同打理，将来看功绩，再论谁晋封掌宫令。诸位以为呢？”楚曦玉道。
　　瑞王妃三人只能行礼，“皇后娘娘圣明。”
　　楚曦玉望向卫瑛道，“本宫欲调卫掌司晋明秀宫司宫，依旧兼都庭卫掌司一职。大家有异议吗？”
　　明秀宫空一个司宫。
　　多一个卫瑛，并不影响，宁王党那边三个呢。
　　谁掌明吏司才是最重要的！
　　这原先是宁王妃兼任的，她一走便空缺了。
　　“娘娘圣明。”瑞王妃三人没必要介意一个卫瑛，顺从应下，便焦急问道：
　　“那明吏司一职？”
　　楚曦玉微微一笑，“明吏司对凰廷来说，至关重要。本宫思前想后，如诸位所说，三位女官资历品级不足，所以本宫决定，亲自主持明秀宫，兼明吏司掌司。本宫身为皇后，不知这资历、品级，可够了？”
　　瑞王妃三人脸色都沉了下去。
　　皇后是超一品，当正一品掌宫怎可能不够格？当初太后也掌过一宫，有了合适人选才退位。
　　楚曦玉也不算开了先河。
　　-
　　
第724章 选秀？你争我抢
　　
　　“当然足够。皇后圣明！”长公主微笑行礼，立即接腔，眼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穆九娘等人齐齐行礼，“皇后圣明！”
　　瑞王妃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借口反对，只能憋屈的默认了。
　　六宫定下之后，接下来是二十四司的人事调动。
　　六宫掌令，瑞王妃一方占了三，拥有一半的话语权。楚曦玉倒也不咄咄逼人，你来我往，各自调自己要用的人。
　　卫瑛出列道：“江柠儿护驾有功，臣妇奏请晋升都庭卫五品女令。”
　　瑞王妃立即当仁不让道：
　　“明簿司掌司吕氏，去岁考核上佳，办事妥帖。我明礼宫正缺一司宫，臣妇请奏晋升从二品司宫，兼明簿司掌司。”
　　楚曦玉点点头道，“皆准。明簿司的陶湾，是个精明能干之人。本宫想把她调来明吏司，不知瑞王妃可舍得放人吗？”
　　“不论她在哪个司衙，都是为凰廷办事。臣妇自然希望陶女令有更好的发展。”瑞王妃刚把自己儿媳妇提上位，当然不会反驳楚曦玉。
　　“臣妇奏请……”
　　“臣妇奏请……”
　　外衙女官和没有职务的诰命夫人，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
　　看着六宫长官们，往二十四司安插自己的人。那场面，你方唱罢我登场，你一言我一句，如火如荼。
　　偏偏从表面上看还十分祥和。
　　因为双方基本都不反驳对方的提议，一宫掌令提出什么，剩下几宫就纷纷赞同了。
　　若要让不知内情的人看见，还真以为是和谐友好大团圆呢。
　　“不是说今天必定有一番血雨腥风吗？怎么大家看起来这么友好？”白绯衣身边一个女将小声道。
　　白绯衣正欣赏着霸气威武的楚曦玉，冷不丁被打断了，收回视线，同样小声却又十分骄傲道，“当然是因为皇后厉害啊！”
　　她现在是皇宫禁军首领之一，负责皇宫安危。和城防营一样属于外衙。
　　这种大朝会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欣赏皇后娘娘盛世美颜的机会罢了。
　　“是吗？”身旁女将似懂非懂。
　　白绯衣点点头，盲目自信道，“当然了！楚皇后岂是之前那个皇后能比的？你看她刚上位，六宫尽在掌握之中，瑞王妃都得听她的！”
　　女将：虽然感觉不太对劲，但是竟然无话反驳？
　　白绯衣又继续将视线落在了楚曦玉身上，一双铮亮墨瞳亮晶晶的。
　　什么平衡她都不懂，反正看大家都喊皇后圣明，我们楚皇后就是厉害！
　　不接受反驳！
　　一刻钟后，凰廷二十四司的人事调动，告一段落。
　　女书将盖着凤玺和六宫掌印的任职诏书宣读了一遍。
　　受封女官们齐齐行礼。
　　一时间，倒是喜气洋洋。
　　瑞王妃和沈谢二人对视一眼，率步上前，道，“启奏皇后，新帝登基，尚无后妃，臣妇请命选秀，为新帝充盈后宫。”
　　“瑞王妃所言极是。新帝刚继位，正是人心涣散之时，若能选秀，必定能安四方臣民之心。”沈掌宫跟着上前行礼。
　　谢掌宫道，“臣妇附议！”
　　楚曦玉的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便明白她们的打算了。
　　如今君夜宸登基，除非宁王能把皇位抢走，大家都是君夜宸的臣民。
　　她们又不是宁王的死忠，要和他同生共死。
　　家族利益当先。
　　心态转变的倒是真快，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瑞王妃和两位掌宫的建议，本宫理解。但是陛下早就发誓，此生不会纳妾。人无信不立，岂能让君主失信于人。”楚曦玉不急不躁，微笑道。
　　瑞王妃立即争辩道，“当初陛下只是王爷，他的家事，吾等不会多言。但如今他是天子，他的家事，就是天下人的事！国无储君，民心涣散，岂能不选秀？”
　　“瑞王妃口口声声说陛下不选秀，就让民心不安？你一面之词，能代表民意？”
　　瑞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臣妇的话，自然不能代表民意。但是，皇权交接，关乎国本。国无储君，谁都得担心！若是当初泽帝就早早定下太子人选，也就不会出现后面宁王和陛下争夺帝位之事。”
　　“要不是为了争夺皇位，葫芦关也就不会失守！皇后不怕重蹈覆辙吗？只为了一己之私，而不让陛下选秀，不以天下百姓为重，实在令人寒心！”
　　她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整个凰廷都安静了下来。
　　白绯衣气的脸红脖子粗。什么玩意儿！葫芦关失守还能怪皇后头上？
　　瑞王妃刚说完国家大义，沈掌宫便接话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后和陛下成亲近一年，却一直没有子嗣。这不得不让臣妇们担心，皇后娘娘是不是……无法承担起为陛下延绵子嗣的责任。身为一国之母，理该宽容大度，为陛下选秀纳妃，此乃皇后之责。”
　　谢掌宫清了清嗓子，故意点明道，“皇后娘娘您别误会，瑞王妃和沈掌宫可真不是说您不仁不孝无能失德，只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着想，希望皇后娘娘能稍稍大方一下，为了陛下，为了国家，主持选秀！”
　　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了。
　　不仁不孝，无能失德。
　　如此罪名，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
　　场面一时凝固。
　　不少人都看呆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果然，这血雨腥风还是来了！
　　瑞王妃等人明显有备而来。
　　这一堆理由劈头盖脸砸下来，简直不给活路。
　　肃祥长公主冷着脸道，“皇后和陛下成婚后，聚少离多。又不是十年无子，还不到一年，沈掌宫你急什么？本宫这个长辈都没说皇后不孝，沈掌宫你是她什么人啊？轮得到你来评判皇后是否孝顺？”
　　“陛下正直壮年，非泽帝病弱，瑞王妃的担忧，为时尚早！还是说，你诅咒陛下早死？这就是尔身为人臣的忠心吗？”
　　她身份贵重，资历深，威望高，也只有她能这么不留情面骂回去。
　　瑞王妃三人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白绯衣松了一口气，简直想给长公主鼓鼓掌。说得好！欺负我们皇后，怼她丫的！
　　-
　　
第725章 墙头草，强行甩锅
　　
　　穆九娘微笑说道，“长公主所言极是。虽说皇后有选秀之责，但是，陛下早就立誓，不会纳妾。天子乃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断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圣贤有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天子？他要为天下人表率，岂能失信！”
　　“臣妇附议。后宫不选秀，看似皇后失责，却成全了陛下。所谓夫为妻纲，皇后此举，也是无可奈何。臣妇以为，不能因此怪罪皇后。莫非三位要让帝后失和吗？”卫瑛接过话道：
　　“此事，理应陛下首肯方可。三位对皇后如此逼迫，本末倒置了！”
　　言外之意，有本事你们去找君夜宸。
　　卫瑛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崽子可是清楚的很。
　　连长公主当年给他纳妾都碰壁。
　　其他人想都别想。
　　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说来说去这事，确实怪不得楚曦玉。虽然她的善妒，人尽皆知。但君夜宸不愿意，她即便不善妒，又能怎么样？
　　论起地位，皇后也得听皇帝的。
　　别说皇后，就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自家夫君是否纳妾，自己同不同意，有什么用啊？
　　还不得看他自个。
　　瑞王妃等人当然明白，但那也得君夜宸见她们才行……
　　她们连君夜宸的面都见不到。
　　“君子一诺固然贵重，但相比起天下苍生呢？”瑞王妃听完长公主等人的反驳，确定“不孝”“失责”这些，都不太适合对付楚曦玉，十分精准的提炼出了一个最有用的借口：
　　“皇后无子，民心动荡。外有北夏虎视眈眈，内有宁王不知所踪。大盛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有什么能比安定民心更重要？”
　　“长公主，穆九娘，若是让你们做一件违背自己诺言的事，就能救万万人，你们莫非要为了自己的名声，拒绝？到底是个人名誉更重要，还是天下百姓更重要？孰轻孰重，诸位心中有数。”
　　沈掌宫点头附和，“瑞王妃说的有道理！陛下应当以百姓为重，不能为了自己的名声，弃天下臣民不顾？比起百姓，这又算得了什么。”
　　百姓。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好用了。
　　身为君主，只要为了百姓，就仿佛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瑞王妃一派的女官纷纷附议。
　　“民心，自然最重要。但是，大盛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诸位从哪儿看出了，民心动荡？”楚曦玉面对潮水一般汹涌的恶意，依旧云淡风轻。
　　瑞王妃道，“泽帝无子，所造成的后果，还在眼前。长公主莫要说我不敬，天灾人祸不可预料，国无储君，万一有什么意外，大盛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民心岂能安定？”
　　“这不过是你自己认为。百姓可没说，他们会像瑞王妃一样杞人忧天。”楚曦玉冷瞥她一眼。
　　既然用百姓来当借口。楚曦玉便以百姓回击。
　　百姓怎么想的，你知道？
　　瑞王妃一噎。
　　接下来她找几个百姓来证明，楚曦玉也能找几个反驳……
　　要是宁王闹出什么起义就太好了……
　　但如今大盛境内，确实十分平静。大盛换了一个主人，却根本没有波及百姓，君夜宸最大限度的降低对百姓的影响……
　　还因为新君上位，免赋一年，大赦天下。
　　大家都高高兴兴种地呢。
　　民心没有动荡，不安的是他们这些世族。他们想要通过后宫争宠，争取利益……
　　“皇后娘娘，自从葫芦关失守，这是近十年以来，北疆城池沦陷时间最长的一次。以往和北夏虽有争锋，但很快便能收复失地。唯有这一次，拖延了这么久，娘娘以为，这还不能说明，民心不安，士气低落吗？”
　　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站了出来。
　　温莹。
　　瑞王妃惊喜地看向她，“你仔细说说！”
　　“是。”
　　温莹刚才一直在打腹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望着楚曦玉，依旧是温柔款款的声调：
　　“泽帝无子，宁王阴谋夺位。因为北疆精锐，有一半隶属陛下，他担心给陛下养兵，断了北疆的银钱军资，让北疆将士们，流血又流泪。”
　　“幸亏陛下夺回皇位。他们不用担心，哪一天银钱又断了，哪一天同袍又被调走……但国无储君，蔚家军派系、君家军派系、穆家军派系，这都是北疆最强悍的军队，且和陛下息息相关。如果非陛下嫡系继位，他们难道不担心，北疆又断粮吗？”
　　“所以，陛下无子，民心不安，士气低迷。”
　　温莹强行将葫芦关一直没能收复，甩锅在士气低迷的头上，再强行因果关系。
　　但辩论，是非黑白无所谓，只要你自己能把话给圆上，且把对方堵死就行。
　　温莹，选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瑞王妃简直要拍手叫绝。这个好！
　　反正我们就把葫芦关迟迟不能收复，甩锅在你头上，你又如何呢？
　　你没法证明，将士们没有这种担心。
　　老实说……
　　楚曦玉觉得，北疆普通士兵，有这种担心。
　　君夜宸和之前的皇帝都不一样。
　　蔚家、君家系不必多言。
　　穆家兵权是他给的，又和楚曦玉是亲戚。
　　北疆的精锐，几乎都是他的嫡系了。他们当然迫切希望君夜宸的子嗣，是下一任储君。
　　可别再出什么意外，禅位外人。外人会怎么对待他留下的嫡系？
　　但这种担心，真不至于影响到葫芦关的收复。
　　北夏占据先机，大盛一方输的太猝不及防了，想要夺回来，哪有这么快？
　　三五年收不回来，都正常。
　　和君夜宸有没有儿子，没关系。
　　长公主脸色微沉，“北疆战事，岂是士气低迷就能断定的。温莹，你不知兵事，休得大放厥词！”
　　“长公主殿下说的对。臣女确实不如长公主精通兵法，但长公主也不能否认，士气对战役是有影响的吧？葫芦关前车之鉴在此，将士们担心，实在情有可原。”温莹轻飘飘反击。
　　瑞王妃心底一阵得意，“说的好。要是士气如虹，怎么这葫芦关，还没收复？”
　　白绯衣气的想骂人。
　　温莹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这么快就投了瑞王妃一派。
　　也不看看刚才给你升官的人是谁！
　　-
　　
第726章 打脸太快，瑞王妃的拉拢
　　
　　楚曦玉看向瑞王妃和温莹，墨瞳一片沉寂，看不出任何情绪。
　　温莹被这眼神看的心惊。
　　总觉得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谁说葫芦关没有收复？”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葫芦关……收复了？
　　温莹不敢置信攥紧拳头。她既然敢拿葫芦关说事，自然也是提前调查过军情，做了准备的。
　　众所周知，这一次北夏占据先机，大盛处境十分被动，想要夺回葫芦关，需要静待时机。
　　兵部都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
　　但这就已经……收复了？
　　“收复了？”长公主惊喜问道，“什么时候的事？谁领的兵，朝廷一定要重赏！”
　　楚曦玉微笑，眼眸里闪过一丝骄傲之色，“兄长领兵，和白承、江风两位将军，在两日前收复了葫芦关。本宫和陛下也是昨夜刚收到消息，想必今日早朝，便会论功行赏了。”
　　“太好了！葫芦关收回来，我也放心了。”长公主欣慰而高兴。
　　葫芦关是北疆险要关隘，落在敌人手中，我方一直十分被动。
　　如今终于……
　　太好了！
　　“恭喜皇后娘娘，楚衍将军收复葫芦关，真有乃父之风，不愧是将门虎子！”穆九娘行礼恭贺，北疆打了胜仗，她打从心底里高兴。
　　卫瑛等人齐齐行礼，“恭贺娘娘，恭贺陛下！”
　　瑞王妃等人一个个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也只得附和恭喜。
　　刚才还说皇后无子，士气低迷。结果皇后的兄长就把葫芦关收了。
　　打脸就像龙卷风，来的太快。
　　想拿北疆战事刁难皇后，也得看看人家兄长同不同意。
　　出了这么一个大喜事，自然也没人再说选秀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初次交锋。
　　楚曦玉大获全胜。
　　……
　　大朝会散后，众女官鱼贯而出。
　　瑞王妃故意在大殿外的凉亭，停了一停。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温莹就过来拜见了。
　　瑞王妃看向她，“今日温司宫竟然会帮本宫说话，实在令人诧异。难道温司宫不怕得罪皇后吗？”
　　“下官早就将皇后得罪惨了，和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温莹对局势看的十分清晰，道，“后宫之中，若永远只有一位皇后，应该不是瑞王妃想看到的局面吧。如今我们的目标一致，下官鄙薄，人微言轻，岂敢说是帮，不如说是为瑞王妃摇旗助威罢了。”
　　瑞王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难怪温家倒了，皇后倒了，你依旧步步高升。你的眼光，本宫很欣赏。今日拿葫芦关发难，就是一招妙棋。只可惜，楚曦玉运气好，让她逃过一劫！”
　　运气好？
　　温莹没有反驳，但心中并不认同。
　　与其说是运气，倒不如说是实力。有了这么一位军功赫赫的兄长，楚家崛起，已经是势不可挡。
　　她这皇后之位，也更稳固。
　　想要动摇，难。
　　“温莹，我在御药宫有不少旧识。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本宫。”瑞王妃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说道：
　　“皇后弃你如敝履，但本宫可以帮你。掌宫一职，我看你比穆九娘合适。”
　　这就是向她抛出橄榄枝了。
　　这也正是温莹的目的。
　　“谢瑞王妃关爱，下官感激涕零，将来一定以瑞王妃马首是瞻！”温莹对着她行了一礼，十分感动的模样。
　　瑞王妃满意的笑了笑，“本宫就是惜才。对了，选秀一事，你有何见解？”
　　“今日被皇后占了上风，最近几日都不宜再提。但是您无需担心，她无子，就是最大的罪过。大盛只要有任何天灾人祸，我们都可以推到她无子的头上。葫芦关，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这一次，楚衍替她挡了下来。还有无数次，总有一次，她得栽。”温莹笑语盈盈，眼神冰冷。
　　瑞王妃先是一愣，随即赞赏地点点头，“温莹，本宫和你真是相见恨晚啊。今日休沐了，且去本宫府上小聚。”
　　温莹是个人才啊！楚曦玉不要，她可不能放跑了。
　　等将来自家的人进了宫，还要找她多多出主意争宠呢！得好好笼络。
　　“谢瑞王妃关照，下官恭敬不如从命。”温莹福身，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
　　楚曦玉，你当上皇后又如何？
　　凰廷，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温莹，你说楚曦玉这一年都没有怀孕，该不会，她真的不行吧？”瑞王妃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温莹微笑，“以君夜宸对她的宠爱，长公主那什么聚少离多都是遮羞布罢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怀孕，只怕身体有些问题……这是她如今最大的弱点，也是选秀唯一的借口。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下官会尽快找下一个机会的。”
　　“很好很好。”
　　……
　　凰廷，朝凰殿。
　　“刚才瑞王妃和沈谢两人的脸色，真是笑死人了。”白绯衣笑话道。
　　长公主点头，“幸亏衍儿那边收复了葫芦关，否则这一次，还不知怎么收场。”
　　“最可恶的就是温莹了！墙头草！”白绯衣气呼呼道。
　　楚曦玉淡定道，“就算她忠于我，我也不会用她。九娘，御药宫那边，以后要多辛苦你了。”
　　“皇后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温莹上位。但御药宫里，我们能用的人手太少了，温莹又有瑞王妃那边帮忙，只怕一时会很被动，平时很难帮上什么忙。”穆九娘苦笑一声。
　　楚曦玉点点头，“不急，一步步慢慢来。”
　　凰廷以前基本掌控在宁王妃一党手中，她上位以后，已经大有改观了。
　　“如今葫芦关收复，瑞王妃他们应该不会再找皇后的麻烦了吧？”白绯衣关心问道。
　　楚曦玉摇摇头。
　　葫芦关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无子，就一直是他们攻击的借口。
　　君夜宸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吧，所以他才……
　　“这几天能消停一点。无所谓，随便她们怎么说，一力破万法。”楚曦玉淡定道，“大家不必为我忧心，以后凰廷，就要多麻烦诸位了！”
　　“愿为皇后效命。”众女官行礼。
　　-
　　
第727章 楚衍封侯，生崽乃国事
　　
　　金銮殿，朝会。
　　萧清风宣读了葫芦关捷报，“……葫芦关大捷，自此我大盛被侵占的所有郡城，全部收复。”
　　朝臣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震惊了。
　　北疆战事，竟然结束了？短短数年，楚衍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个捷报之中，当之无愧新一代的战神。
　　君夜宸微微颔首，“楚衍屡建奇功，如今更是收复葫芦关，该重赏。”
　　“回陛下，以楚衍如今的表现，完全有资格承袭其父的忠勇候爵位，臣请命，晋封其为忠勇候，承袭先父的荣耀。再论军功，楚衍理应连升三品，晋封一品大将军。”萧清风道。
　　这晋升的军功，是自从葫芦关失守之后，所有大大小小战役加起来，一共的功绩。
　　论功行赏。
　　至于袭爵，那是他爹留下来的。朝廷只需要考核他有能力就可以继承。
　　并未有任何偏颇。
　　所以，此言一出，沈谢一派的大臣都无话可说。
　　“准。”君夜宸点头。
　　萧清风又一一给诸位将领请封。白承和江风本就是一品大将军，加赐了封号。
　　从将领到士兵，人人有赏，十分丰厚。
　　沈丞相忍不住出列，“陛下，封赏理应，但是否太过。先帝在位之时，也未曾如此封赏。国库怕是……”
　　品阶的晋升一如既往的严格，但这一次的赏银特别多！
　　是以前打胜仗的三倍。
　　“沈丞相无需担心。金城商行又捐钱了，您放心，国库十分充盈！”萧清风微笑道。
　　沈丞相：……
　　好的。
　　君夜宸现在也不遮遮掩掩了。金城商行就是我的，我就是有钱！
　　你有什么意见？
　　于是，北疆的封赏，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是六部的调动。
　　和凰廷那边的局面一个样，你来我往，总体还是君夜宸占了上风。
　　毕竟萧清风、陆希之等人是救驾之功，可以额外提拔。
　　“陛下诏令，晋萧清风为户部尚书，陆希之都察院左都御史兼刑部侍郎。原齐州知府白守则调回京城，晋升正三品兵部侍郎，原工部员外郎陶湾，晋升正三品工部侍郎，原翰林学士沈莫从晋正三品礼部侍郎，原翰林院学士谢谦晋正三品吏部侍郎……”
　　君夜宸直接控制户部，都察院。
　　而沈谢一方掌控吏部，刑部，礼部。
　　北疆兵权掌控在君夜宸手中。背靠匠心阁，工部也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两个府衙，循序渐进，便能拿到。
　　都察院、刑部、明镜司相互牵制，重案并非一家说了算。
　　礼部不管，吏部虽然至关重要，但都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但凡吏部推出的人，君夜宸不满意，都察院还可以针对查一查。
　　如果经得住查，这样的人，君夜宸用他又何妨？
　　虽然两方看起来水火不容，党争不断，但对于君夜宸来说，这种平衡，就已经足够了。
　　他是君主。
　　不仅是自己人的君，也是沈谢之流的君。
　　陆希之萧清风，对阵沈谢一派，互相牵制就行，也不必赶尽杀绝。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之争。
　　哪怕没有沈谢，自己人也会分裂出几个派别……
　　人都有私心。
　　而帝王之术，则是掌御群臣，将一切争斗矛盾，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
　　不殃及百姓，不危及边关。
　　其他的，随便他们怎么斗。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和他最亲爱的玉玉生一个崽崽。
　　早立储君。
　　免得这帮大臣，搞出什么皇子夺嫡……
　　早朝散后。
　　君夜宸将政务托付给萧清风和陆希之，让他们直接和沈谢两人商议决策，他最终只需要检阅一下，再签字盖印就行。
　　“陛下，您最近是有什么事要忙吗？”萧清风满门脑子疑惑。
　　新君上位，您就直接抛下给我们四个？竟然不想尽办法从沈谢手中夺权？
　　真是谢谢您的信任呢。
　　给了我们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机会。
　　“沈丞相和谢太师一直处理政务，熟悉六部大小事情，能力不差，有你们看着，不让他们吃相太难看就行。架空他们干什么？他们要是无所事事，只会给朝廷找麻烦。而你们和朕……需要处理的政务就足足多了数倍……还想睡觉吗？”君夜宸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陆希之若有所思道，“谢太师年纪大了，每日处理政务如此辛苦，怕是熬不了几年……”
　　“所以不能让他休息？我的天，陛下你这么坏的吗？”萧清风一脸幸灾乐祸。
　　君夜宸淡定道，“是他自己贪恋权位。年纪大了，该退休。他不想让后来者上位，就自己撑着吧。正好，给你们一点时间……”
　　将来接他们的班。
　　萧清风和陆希之退下了，两人并肩往衙门走。
　　“虽然吧，但以我追随陛下多年的经验，陛下好像是在故意空时间，想要做什么？微服私访？不会吧。”萧清风自言自语。
　　陆希之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储。”
　　“也对，这确实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咱们多辛苦一下吧！应该的。”萧清风恍然，再无二话。
　　之后，众臣就发现，景帝除了上朝认真，平时基本见不到人，政务全推给了四位大臣。
　　整日沉迷女色。
　　但考虑到国无储君，众臣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了。
　　对于皇帝来说，后继无人，这可是大忌。再没有什么比延绵子嗣更重要。
　　生崽乃国家大事。
　　其实吧……
　　大家把因果关系弄反了。
　　景帝可不是为了立储，才天天黏着皇后。而是为了黏着皇后，拉了立储当借口。
　　景帝继位之后，择了一处新宫殿为皇后居所，依旧叫做落玉宫。
　　王府的那块牌匾摘了，重新挂上。
　　殿中陈设，也和当初在王府一样。楚曦玉是个很念旧的人，所以，景帝不让人更改分毫。
　　“楚小五，别看了，能不能看我。”某人收了楚曦玉手中的折子，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楚曦玉任由他抢了，“再过几日就是外祖母的七十大寿，确实有些忙。陛下多担待。”
　　“交给别人安排？”他皱了皱眉。
　　“不行。这还是第一次陪老人家过整寿……”
　　“那你……”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成双。
　　-
　　
第728章 阿银，得为自己活一次
　　
　　深夜的盛京，风月坊。
　　萧清风和银月相对而坐，茶几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陛下说了，一切随你。你若愿意，六部、都察院、宗人府，想去哪儿，都行。”萧清风笑问道。
　　慕容泽和宁王，一死一逃。他们大仇终得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复国”了。
　　君夜宸成了皇帝。
　　对于银月来说，他作为殷家人的使命，完成了。
　　这一天，他原本以为会要很久很久。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快到猝不及防……
　　“怎么不说话？阿银没有想过，少主复国，大仇得报之后，要做点什么吗？”萧清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银月沉默着摇摇头。他确实没有想过。
　　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能活到君夜宸当皇帝的那一天。
　　“我……不会做官。”银月皱着眉头道。
　　官场蝇营狗苟那一套，他不懂，也不会。
　　“明白！阿银是一剑荡平天下的高手嘛，要不做个御前带刀侍卫，掌禁军？要是你不喜欢皇宫，城防营也不错。又或者……”萧清风将酒杯，递给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出所料的笑意：
　　“你想去北疆吗？”
　　北疆。
　　仿佛一道光亮，划破夜空。被刻意尘封压抑的记忆，犹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
　　“我在北疆等你。再过几年，我就能在燕州买一个大院子，我们还可以养一群羊……”
　　她清冷的眉眼，瞬间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好像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十分清晰。
　　“阿银，我知道，这世上喜欢你的人，很多很多。我只是银河里毫不起眼的一颗小星星，除了对你的喜欢是真诚的，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你多看我一眼。”
　　她怎么可能只是毫不起眼的小星星呢。
　　她坚强，勇敢，善良，正直。遭遇了很多不幸，幼年丧父，救母无门，寄人篱下，被魏家利用，被未婚夫嫌弃陷害，却不亢不卑，心怀赤诚和温暖，认真学业，坚守自己的抱负和理想。
　　美好的像是一道光。
　　从第一次救她，就为她义愤填膺。
　　魏宽那个人渣，根本配不上她。
　　她值得最好的。
　　若她是银河里的星辰，就是最亮的一颗。他抬头便能看见，璀璨夺目。
　　怎么会只看一眼？
　　冷寒雁不知道，七夕那夜，他又折回去放灯了。是她送的那盏花灯。
　　也不会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花灯。第一次有人在七夕的鹊桥，等了他一整夜。第一次悄悄送一个女子回家，还被发现了。
　　不管他藏的多好，她每一次，都能把他抓出来。
　　冷姑娘那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但他却拒绝了。用最狠的字句，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那风筝，他现在还留着。
　　但那又如何呢？他曾说过如此绝情的话，伤透了她的心，现在去北疆，又有何用？
　　有人和她并肩，有人护她周全。
　　他终归是，背负太多。只能放手，让她走。
　　银月接过酒，一饮而尽。
　　“被我说中了吧？就知道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以前是要顾全大局，如今，你已经不需要顾忌这些了。”萧清风又给他倒了一杯，道：
　　“阿银，人这一生，总得为了自己，活一次。”
　　银月又饮了一杯，“我……不配。”
　　“怎么不配？殷家公子，怎么就不配了？你为陛下出生入死，这些功绩给你算算，封侯也不差了。还能配不上？”萧清风反问。
　　银月摇摇头，“我伤害过她。”
　　他的家族为轩辕皇族陪葬了，他本人为君夜宸出生入死，以他殷家公子的身份，如今在大盛，便是公主也配得上。
　　可是……
　　小女子一番真心赤诚捧在他面前，却被他伤了个稀碎。
　　他哪还有脸，回去找她。
　　“我想想让她掉的眼泪，就觉得不配。”这一次，不等萧清风倒酒，银月自己直接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
　　辛辣味呛鼻。
　　提起这个人，就让他心疼。
　　“做错了事，就道歉嘛！难道要一错再错吗？两情相悦之人，因为脸面，没有在一起。阿银，你觉得你的脸面，比她的幸福还重要？”萧清风开导道。
　　银月眸光一亮，随即又黯然下来，“她应该不会再喜欢我了……”
　　“她又没成亲，也没说喜欢别人，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没机会？”萧清风鼓励道，“你就摸着自己心，想想，你想见到她吗？你还爱她吗？”
　　银月握着酒坛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还爱她吗？
　　连祁北都知道，她的名字，是他不能提的禁忌。这一辈子都为殷家而活，以殷族为傲，但人生之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望自己不姓殷，是因为她。
　　岂会不爱呢？他甚至比冷寒雁喜欢的更深。
　　只是她不知罢了。
　　爱是想要触碰却收回的手，是他一次又一次默默相送却不能现身的无奈，是每次都拒绝却依旧赴约的口是心非，是明明把人拒绝了却对她念念不忘至今。
　　我，其实很想见她。
　　这一夜，银月喝的伶仃大醉。次日萧清风醒来，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
　　萧清风从榻上起身，揉了揉宿醉不太清醒的脑子，视线落在空荡荡的墙壁，突然一怔。
　　这里，原本挂着那一只星月风筝。
　　他走了。
　　带着风筝，去北疆，寻找风筝的主人。
　　萧清风回过神，满意一笑。
　　他一辈子为殷族而活，而今，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很好。
　　萧清风拿起桌上的茶，倒了一杯，给自己醒醒酒。
　　婢女星儿敲了敲门，道，“公子，江东来了一位舒姑娘，前来拜见。说是您的故交。”
　　舒婵？
　　萧清风推开门，道，“阿银有事离开京城了，一时半会应该都不会回来。舒姑娘找他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舒婵抱着一个食盒，没有看见银月，略略有些失望，道，“带了一些景国糕点，想给殷公子尝尝鲜。他不在便算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可说不准啊。要是运气好，大概就不会回来了吧。”萧清风嘿嘿一笑。
　　舒婵一怔，低垂下眼眸，默默抱紧了食盒。
　　“舒姑娘，你们不是在江东吗？怎么来京城了？江东那边遇到什么麻烦吗？”萧清风没有察觉她的异常，热情问道。
　　“江东一切都好。朝凰大选将至，皇后娘娘让我来试一试。”
　　“原来如此。”萧清风点点头，“那祝舒姑娘金榜题名，在下还要赶着去上早朝，先告辞了。”
　　-
　　
第729章 季楚：我真的太惨了
　　
　　途径北疆之时，银月其实去偷偷看过她一眼。
　　她如自己预料之中一样，成了人人敬仰的女将军，前程一片光明。
　　也不知道……
　　她会不会根本不想看见自己。
　　但银月就是想去北疆。
　　这一次，不为任何人，只为他自己。
　　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做一个选择。
　　他要去北疆见她。想让她知道，当年我说的那个心悦之人，是你。
　　哪怕她不会原谅他了。
　　他也想去见一见，自己心爱的女子。
　　他说不会送她，但也去送了。他说不去放风筝，但也赴约了。他说别等我，但他……
　　来找她了。
　　以前他步步后退，而如今，他可以靠近了。
　　他的光。
　　……
　　深秋的北疆，白雪纷纷。
　　这是穆紫萝第一次来北疆，冷的她穿上了大棉袄。小脸冻的通红，手里揣着一个汤婆子。
　　长条衣架上，挂着十几套棉裙。五颜六色，各种款式和花样，应有尽有。
　　“季楚，你快帮我瞅瞅，楚衍哥喜欢什么颜色？他喜欢素净一点呢？还是华丽一些？是穿浅色调呢，还是暖色调。浅色比较配如今的雪景，像不像雪中仙子？但看见暖和一点的颜色，会顺眼一点吧？不然看着都冷，他是不是不乐意多看我几眼？”穆紫萝对着一众裙子指点江山，小脸一片认真，像是在分析什么国家大事。
　　季楚默默翻了个白眼。
　　随同穆家兄妹到大盛以后，穆天宝和银月去盛京城了。
　　穆紫萝留在北疆的穆家军里任职。
　　而他因为身份特殊，也留在了北疆。伤势渐渐养好了，但北夏如今局面，他又回不去。
　　只能十分无奈地留下。
　　且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同时继续暗中观察楚衍。
　　前段时间，葫芦关之战，穆紫萝并未参与。她奉命在穆家军驻守的白河一带留守，特别担心楚衍。
　　但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任性的小姑娘了。
　　军令如山。
　　她不会违背军令，丢下自己的责任，跑去葫芦关找他。
　　只能天天对着地图，凭她那一言难尽的兵法素养，自个儿分析楚衍的布局。
　　那简直是，南辕北辙，漏洞百出。
　　季楚有一次实在是听不下去，随口说了一句她蠢。
　　“哪儿蠢了！你懂什么！楚衍哥肯定要先打墨城！这是攻克葫芦关的了望塔！”穆紫萝十分自信的反驳。
　　季楚面无表情冷笑，“他要是攻打墨城，他就不是楚衍。真蠢。”
　　“你才蠢呢！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就知道楚衍哥想什么吗？”
　　蔓蔓出面打圆场，浅笑道，“紫萝小姐别生气。我们家侯爷，对于楚衍将军确实十分了解。几乎，没猜错过。”
　　“那你说他会攻打哪儿？”
　　“按兵不动，诱敌出击。”
　　穆紫萝当时根本没信，结果接下来的发展，和季楚说的一模一样。
　　穆紫萝赶紧问蔓蔓，为什么他能猜的这么准？
　　她是不会去问季楚的。这位如今的处境，算是“丧家之犬”吧？但落到如此地步，依旧骄傲上天。
　　性格真的差！嘴巴又毒！
　　穆大小姐宁肯饿死，都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蔓蔓便把季楚和楚家的恩怨，告知她了。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穆紫萝服了。
　　为了楚衍哥，别说一句话，我可以和他说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
　　就是这么没原则。
　　从此，季楚在穆紫萝这儿的地位，直线上升。就差插一把香，把他供上了。
　　每天好吃好喝不断，嘘寒问暖一日三遍。
　　就一个目的，给她当追爱军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穆紫萝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有了季楚这个“楚衍百科全书”，我一定可以的！
　　季楚被骚扰的不厌其烦，虽然没有答应穆紫萝，但穆大小姐自认咱们已经暂时是好朋友了，那能跟你客气吗？
　　季楚朋友，是你两肋插刀的时候了！
　　来，先帮我挑个衣衫。
　　“季楚，你别不说话啊，你看看……要是你觉得这些都不行，我现在上街去买！顺便给你也买一身？怎么样？我对朋友不错吧！”穆紫萝话里有话，暗示咱们可是好朋友呢。
　　季楚：……
　　谁特么要和你做朋友！
　　“你觉得这些都不合适吗？那我们出门挑吧。”穆紫萝拉住他的袖袍道。
　　季楚用力把袖子扯了回来。
　　他心知这个女子十分烦人，现在不帮她把衣衫的问题解决，她真能骚扰他一整天。
　　“不必。穿什么都一样。”季楚冷道。
　　穆紫萝一愣，大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你骗我的吧？这怎么能一样呢？”
　　“楚衍不在意身外之物。你穿什么衣衫，对他来说，和绿黄瓜没区别。”季楚嘲讽。
　　穆紫萝，“什么绿黄瓜？”
　　“紫萝小姐，这是楚衍将军以前夸别人的话。类似的还有冬瓜、南瓜、西红柿呢。”蔓蔓捂嘴失笑。
　　穆紫萝目瞪口呆，“那我穿的再漂亮，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蔬菜啊？”
　　“嗯。”季楚点点头。
　　那家伙除了夸自己妹妹时，犹如被人夺舍。其他时候，还是别开口了。
　　“但是明天那么多人，我得吸引他的注意力啊！楚衍哥可是无数女将女兵的梦中情人，要是被别人抢了怎么办？”穆紫萝苦恼道。
　　明天是楚衍的庆功宴。朝廷册封他为忠勇候的旨意，前几日到了。军中决定给他办一个庆功宴，穆紫萝早早收到消息，便赶来葫芦关参加。
　　不止她，还有不知多少女将，特意来一睹楚衍风采。
　　这让穆紫萝十分有危机感。
　　“季楚，你肯定知道，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吧！”穆紫萝求救地看向季楚。
　　季楚再一次翻了个白眼。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回北夏！
　　“季楚，你难道忘了，逃回来的路上，是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给你买药？是谁在差点被堵住的时候，出去吸引注意，让你们先走？又是谁，每天关心你照顾你爱护你……”穆紫萝泫然欲泣，泪汪汪像是要哭的样子。
　　逃亡十分不容易。
　　季楚有伤在身，几乎是累赘。不止穆紫萝，银月、穆天宝，一路上都对他十分照顾。
　　这可真是……
　　欠下的。
　　自从把楚曦玉抓了以后，怎么就一路惨不忍睹呢？
　　“你闭嘴，别假哭。”季楚脑阔疼。
　　穆紫萝嚎的更大声了。
　　“再哭就不帮你。”
　　穆紫萝立即收声，笑的一脸阳光灿烂，给季楚鞠躬，“谢谢季侯爷！侯爷真是一个好人！”
　　季楚：……
　　生活不易，楚楚叹气。
　　-
　　
第730章 季楚要是个姑娘，早拿下他了
　　
　　北疆葫芦关，庆功宴。
　　今儿来给楚衍贺喜的人特别多。忠勇候在北疆本就是一座丰碑，不少人都来看看这位英雄留下来的后辈，更别提那些心花怒放的小姑娘们了。
　　宴厅里高朋满座，人山人海。
　　主桌的都是北疆一方大将，德高望重之辈。穆紫萝借着穆家军的家世，顺利混了一个主桌席位。
　　而其他的女将们，只能隔岸观火。
　　穆紫萝近距离观察着楚衍，笑的一脸满足。
　　许久不见，楚衍哥还是这么英俊冷酷帅气，怎么看都好看。
　　第一步，近水楼台先得月。
　　好的，接下来……
　　“楚衍哥，我敬你一杯。收复葫芦关，这可真是太厉害了！”穆紫萝站起身，端起酒盏道。
　　楚衍也认出了她，客气和她碰杯。
　　“我们这次在北疆遇上呼延铁骑，真的太凶了！楚衍哥能从他们手中把葫芦关抢回来，紫萝由衷地佩服！也算是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在北夏的时候，被他们撵着追，老惨了。”穆紫萝笑着道。
　　楚衍一怔，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玉儿遇上了？”
　　楚曦玉可没跟他说，潜伏北夏的具体情况。
　　穆紫萝心想，季楚这家伙这么好用的吗？只要涉及楚曦玉，果真可以吸引楚衍的注意。
　　原本，她是打算以探讨葫芦关战役为借口，让楚衍好好讲解一下。
　　她心想，收复葫芦关，多威风的事。
　　楚衍哥应该会很乐意吧？要是搁她哥，她这么一问，穆天宝能给她讲一整天。
　　但季楚泼她一脸冷水。首先，楚衍不是喜欢炫耀的人。
　　其次，你不懂他的布局，除了点头说好，还能说什么？这很没有亮点。
　　要是偶尔一两句没跟上，没听懂，那更惨了，话都接不上。
　　没默契啊。
　　这是缺点。
　　想要让对方喜欢自己，怎么也得扬长避短。先用优点吸引，等有了喜欢这层滤镜，其他也不太重要了。
　　最后，即便他真的讲了葫芦关的事迹，那也不是只有穆紫萝一个人能听。
　　周围但凡有一个对他上心的，挤过来说也想听听看，你还能把人赶走不成？
　　到时候楚衍被一堆小姑娘围着……
　　“你想给他选妃呢？”
　　穆紫萝被堵的哑口无言，看季楚的目光十分诡异。
　　你要是个姑娘，楚衍肯定逃不过你的手掌心吧？楚衍在你面前，和脱光了有什么区别吗？
　　楚曦玉。
　　这就是季楚给她支的招。
　　这也是她区别于这里所有女将的优势……
　　“对！不过你别担心，陛下把他们杀了个七零八落，给皇后报仇了！”穆紫萝点点头。
　　但楚衍这个妹控，事关楚曦玉的点滴，岂能放过？
　　“穆姑娘，有劳仔细说说。你们什么时候遇上玉儿的？谁派人追杀她？为什么追杀她？她身份当时已经暴露了吗？有没有受伤？”楚衍一大串问题丢了出来。
　　穆紫萝都愣了。
　　咦？这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楚衍哥吗？原来他也可以这么多话啊？
　　“楚侯爷和穆姑娘有话细谈，老夫让个位置。穆姑娘，来老夫这里坐。”楚衍身旁坐着的江风立即笑呵呵站起身，给穆紫萝让位。
　　他们老一辈，都是曾经和穆家军并肩作战过的，对穆家晚辈，自然十分照顾。
　　“谢谢江将军！”穆紫萝眉开眼笑，蹦跶着坐在了楚衍身边。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便开始聊了起来。
　　穆紫萝震惊发现，不爱理人的楚衍，这次简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事无巨细。
　　两人聊的火热。
　　偶尔有一两个女将过来敬酒，但楚衍喝完又继续听穆紫萝说话，别人也没机会和他多说几句，只能悻悻离开。
　　“姐妹都别想了。你看看楚侯爷和穆家小姐这气氛，还有人能插的进去吗？”一个女将叹气。
　　另一人接过话，“穆家和楚家门当户对，我退出，抢不过。”
　　“说的像不退出就能抢到一样？我刚才去敬酒，楚侯爷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这颗芳心都碎了，我失恋了呜呜呜……”
　　“楚侯爷以前一直和冷将军形影不离，现在这是移情别恋了？还是打算一妻一妾？”
　　“别造谣啊！我们冷将军怎么可能给人做妾？她和楚侯爷没关系！”同桌一个年轻校尉立即反驳。
　　“对！早就有人问过了，冷将军亲口说的。和他没关系！让我们雁雁独美，谢谢！”另一人接过话。
　　“哇！你竟然偷偷叫冷将军雁雁，那是你的雁雁吗？是我的！打一架！”
　　“扯，是我的，单挑！”
　　北疆如今名声最大的女将，非冷寒雁莫属。不仅打仗厉害，而且漂亮，性子又冷，受欢迎程度比起楚衍还强。
　　毕竟军营里男子比女子多一些。
　　年轻小伙子为她单挑，那都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
　　但是呢……
　　别看这些人私下大言不惭，真到了冷寒雁面前，被对方那冷冷眼神一扫，除了脸红基本说不了什么话。
　　“等等，两位兄弟，虽然冷将军和楚侯爷一清二白，但毕竟也是同袍和搭档，怎么今日不见她参加庆功宴？”
　　刚才那说要单挑的校尉叹气道，“听闻染上风寒，卧病在榻。”
　　“啊？那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打架，不去探视一下？”
　　试问谁不想呢？那也得能进去啊。
　　“想要探视她的人太多了，楚侯爷封了冷将军的院子，谁都不让见。”
　　最先说话那女子匪夷所思看了准备单挑的两人，“这……还叫他们没关系？”
　　“同袍之义懂吧，纯洁的战友关系！”
　　那女子怕单挑变成群殴没再多嘴，但眼神已经忍不住瞟向楚衍。
　　还同袍之义呢？楚衍这么对待的人，除了冷寒雁，还有哪一个同袍？
　　上次他的真同袍陈副将（曾经的陈校尉）受伤，那群探视的小姑娘还担心，楚衍不让进。
　　结果人家不仅没阻拦，还欢迎常来。
　　于是，陈副将现在已经定亲了……
　　咦……
　　这一瞟，奇怪了。楚衍人呢？刚才还坐这儿的？
　　“他怎么不在主位了？去敬酒了？”
　　“穆紫萝也不见了？他俩这是去哪了啊？”
　　-
　　
第731章 送药，他喜欢冷寒雁
　　
　　葫芦关，将军府隔壁的小院。
　　一排排亲兵严密防守，任何人都无法靠近。而小院暖阁里的榻上，躺着一袭素衣的女子。她手中抱着一个汤婆子，苍白的脸颊烧的发红。
　　“小姐，这药可真是太苦了，闻着都苦的发慌。”冰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皱着眉头走进来，委屈巴巴道，“奴婢刚刚才发现，楚将军前几天送来的那盒蜜饯吃完了，要不先把药晾晾，奴婢出去买一盒。”
　　冷寒雁清咳了两声，冲着她招招手，“良药苦口，倒也不必。”
　　她不怕苦。
　　从来也没有喝药还得吃蜜饯这么娇气的习惯。蜜饯不过是前几日楚衍非硬塞给她罢了。
　　风寒是攻打葫芦关那日染上的。
　　按照计划，她埋伏在关外。虽是秋日，但北疆早已经冰天雪地，她盯着战局，等着楚衍的信号，在那风口上，一守就是几个时辰。
　　受了寒气，又杀了三天两夜。
　　等从战场退下来，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她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醒来看见冰儿眼睛哭肿了，才得知，大夫说天亮之前，烧退不下来，她可能就没了……
　　一场风寒，差点一脚踏入鬼门关。
　　人之生死祸福，从不可预料。
　　冷寒雁每次上战场，都做好了不会回来的准备，但这一次，也让她十分意外。
　　差一点，就死了？
　　早有准备，和经历过一次生死，是不一样的。你会发现，你所有自以为是重要的东西，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都会烟消云散。
　　什么都留不住。
　　而我们只能活在当下。
　　得往前走了。
　　醒来后病情反复，虽然没了生命危险，但一直时烧时退，偶尔清醒，偶尔迷糊。
　　冷寒雁一口又一口咽着滚烫的汤药。
　　没有蜜饯，苦味便一直盘旋在舌尖，久久不散。
　　越品越苦。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这么苦。
　　冷寒雁喝完一碗药，冷清如她，也是不由皱起眉头。这可真是太苦了一点吧。
　　“小姐，将军来了！”冰儿兴冲冲进来禀报。
　　冷寒雁一愣，“今儿不是庆功宴吗？这才什么时辰？他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人便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袭簇新绛紫镶边棉袍，外罩一件墨狐毛领刺绣大氅，足蹬毛绒靴。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一张沉了好几日的英俊脸庞，难得的噙了些许笑意。
　　冷厉的人笑起来，格外好看。
　　“恭喜侯爷！”冷寒雁向他贺喜。
　　楚衍眼底是藏不住的高兴，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递给她，“北夏医仙谷的风寒特制药，专治退烧。听说，还没有退不了的，保证能好。”
　　“啊？”冷寒雁一怔，“医仙谷？”
　　北疆怎么会有医仙谷的东西……
　　两国边关戒严，药材走私可是重罪。
　　“用热水冲服，冰儿，先去热水。”
　　楚衍又从怀里掏出一盒蜜饯，递给她，“听说药很苦，吃完药，再吃蜜饯。”
　　冰儿接过药瓶，脆生生应了一句，开开心心下去准备药了。
　　“谢谢侯爷。”冷寒雁清咳了一声。
　　楚衍在她床边坐下，伸手覆在她的额头，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散了，“怎么烧这么高？昨天不是才降了？”
　　“正常。”
　　病情一直反复，一直都是高高低低的。
　　“生病怎么能是正常？”楚衍皱眉，墨瞳望着她，认真道，“快点好起来。”
　　他的眼神里像是藏着些什么，看的冷寒雁不自在。
　　以前倒也没有如此异样……
　　自从高烧醒来之后，冷寒雁发现楚衍看自己眼神，不太对劲。
　　但要说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很令人心疼的样子。
　　难以形容的感觉。
　　冷寒雁当然不会知道了。她只是睡了一觉，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
　　他守在冷寒雁的床边，听着大夫说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天亮还退不了，人就没了。
　　人就没了？
　　没了？
　　那一夜仿佛比十年还要漫长。
　　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绝望和庆幸，痛苦和煎熬，等她醒来那一刻，他这个平日里熬个几天几夜打仗不成问题的人，倒头就昏迷了。
　　“好。”冷寒雁点头应了一声，“所以这药从哪儿来的？”
　　“穆姑娘……”
　　当时楚曦玉他们准备离开医仙谷，谷主送了不少礼物，作为答谢。这退烧药就是其中之一……
　　在穆紫萝和楚衍提了一嘴医仙谷送了很多药之时，他便立即问了有没有治风寒的。
　　结果还真的有。
　　两人便立即去了穆紫萝下榻的小院取药。
　　路上他还不忘去买一盒蜜饯，再兴冲冲赶来……
　　……
　　“季楚，你真的太厉害了。庆功宴上，楚衍哥都没跟别人说话，全程听我碎碎念。还和我一起走了，丢下整个庆功宴所有人，这下所有女将都知道，楚衍哥和我才是一对呢，嘿嘿。”穆紫萝开心的抱着汤婆子傻笑。
　　季楚无语，“他离开，难道不是为了给冷寒雁送药吗？”
　　“那是同袍之义！冷姑娘染上风寒了，送药怎么了？我不也给你买过药？”穆紫萝梗着脖子道。
　　季楚：……
　　又来了！
　　我怎么就欠下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喜欢冷寒雁。”季楚懒得废话，直截了当道。
　　穆紫萝一怔，瞪大了眼，“你胡说！”
　　她心知，季楚还从未猜错过，心下顿时慌了。
　　“以前还不能确定，但刚才……”季楚剑眉一挑，“我肯定。”
　　取药的眼神，如获至宝。
　　他上一个这么在意的人，是楚曦玉。
　　“那我也不会放弃！冷寒雁和他就是认识比较早，要是我能和他多相处一下……”穆紫萝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道，“肯定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他们又没在一起，说明我还有机会的？对不对？”
　　季楚：……
　　他们没有在一起。
　　大概是襄王有梦，奈何神女无心？
　　只不过吧，就算他没和冷寒雁在一起，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有机会？
　　“我要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穆紫萝挥了挥小拳头，转而目光灼灼看向季楚，“季侯爷，你今天好像比昨天还要帅气一点，真是光芒四射，英武非凡……”
　　季楚：……
　　“闭嘴。直说，你想干什么？”
　　-
　　
第732章 冰嬉，楚衍喜欢她
　　
　　葫芦关外，冰心湖。
　　再过几日，楚衍就要带兵回燕州了。葫芦关的将士百姓们，打算在他离开之前，弄一个庆祝联谊活动——冰嬉。
　　（注：冰嬉，又名冰戏，古代汉族冰上活动的泛称。）
　　冰心湖是葫芦关外最大的淡水湖，一入秋就冻成了冰场，十分适宜冰嬉。
　　北疆的将士基本都会。
　　楚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对第一次来北疆的穆紫萝来说，这简直太难了吧。
　　“你教我！”穆紫萝拎着两双冰鞋，灵动的大眼睛看向季楚。
　　季楚：……
　　“我想和楚衍哥一起玩。”穆紫萝委屈道，“楚衍哥已经确定会参加了，我总不能在场外看着吧！听说你冰嬉也很厉害？”
　　季楚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蔓蔓。
　　蔓蔓捂嘴轻笑，“侯爷见谅，紫萝小姐问奴婢会不会，奴婢那点微末之技，岂能和侯爷相提并论。”
　　季楚：……
　　脑阔疼。
　　“你们穆家和楚衍的关系如何？”季楚不答反问。
　　穆紫萝不明所以，“很好啊！楚皇后是我奶奶的徒弟，我奶奶说，我们穆家和楚家就是没有血缘的亲戚！”
　　“那你找我教？不让楚衍教你？”季楚眉峰轻挑，“你到底打谁的主意？”
　　穆紫萝目瞪口呆，呆呆看着季楚半晌，猛然一拍大腿，“对啊，论起亲疏，我和楚衍哥比和你亲多了。我干嘛找你教啊？我找他好了！”
　　“季楚你说的对啊！教冰嬉还能增进感情！我懂了！谢谢你啊！”
　　穆紫萝兴高采烈提溜着两双冰鞋转圈。
　　季楚：……
　　……
　　时间如流水而过，一晃就到了穆紫萝期盼已久的冰嬉庆典。
　　葫芦关守将和燕州将士们，分成两队比试，鼓声阵阵，围观百姓们拍手叫好，呐喊声鼓掌声不绝于耳。
　　江风被朝廷委派，驻守葫芦关，由他带领葫芦关守将一队，对阵楚衍带领的燕州军一队。
　　冰场上挂着菜盘子大小的红色绢花，一个个用丝线悬在空中，随着寒风飘摇。
　　近处的冰场上摆着许多障碍物。
　　比试的队员要滑冰穿过这些障碍物之时，同时射箭，以所中红花数量取胜。
　　抵达终点止。
　　越近，越容易射中。
　　一般普通将士，快要到终点之时，射两三箭，中一个不错了。
　　唯有楚衍完全破坏游戏平衡。他从入场就开始射箭，等到达终点之时，一地红花坠落。
　　字面意义上的以一敌百。
　　江风笑着摇摇头，“不行，你和我们一起玩，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江将军过奖。老陈，你来顶我的位置。这种集体比试，我就不参与了……”楚衍笑了笑。
　　他也是盛情难却，才被推上去一起比试。
　　正好虐虐他们。
　　也清静了。
　　免得总有人想和他单挑。
　　军营就是这样。楚衍如今名声在外，不知多少将士都想和他比斗一番。
　　“早就该这样了，我在下面看着都为江队心疼。太惨咯。”陈副将嬉皮笑脸迎了上来。
　　两组继续比斗。
　　楚衍溜回一旁的帐篷休息。
　　冷寒雁裹着厚厚的大氅，望着热闹的冰场。医仙谷的药确实很好用，次日一直反复的高烧，就彻底消停了……
　　养了几天，终于痊愈。
　　但楚衍被她吓到了，怕她身子虚弱，再受寒。这一次两队比试，无论如何，也不带她一个。
　　让她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看着。
　　看的她蠢蠢欲动。
　　“冰儿，取我的冰鞋来。”冷寒雁吩咐。
　　楚衍刚回来就听见这句，皱眉，“你大病初愈。”
　　“对啊，病愈了！”冷寒雁穿上了冰鞋，柳眉轻挑，看向他，“要不单挑一局，让你看看，我可不可以？”
　　楚衍叹了一口气，冷厉的脸上浮现一抹无奈，“行。”
　　两人并排着滑出来。穆紫萝正拎着冰鞋蹭蹭走过来。
　　“紫萝小姐！”冷寒雁看见她，眼睛一亮，抱拳，“谢谢紫萝小姐送的药。”
　　退烧第二日，她就派冰儿送了礼物答谢。
　　后来一直在床上养着。
　　都把她快憋坏了。但楚衍不让下床，不让出门……
　　一定要把她养的面色红润，才肯罢休。
　　今日还是她病愈之后初次出门，也才来得及当面致谢。
　　“不客气！你没事就好啦！”穆紫萝嘻嘻一笑，突然想起来，季楚说过，楚衍喜欢冷寒雁！
　　情敌！
　　顿时一把拉住楚衍的袖袍，满脸敌意的看向她，“我是送给楚衍哥的，是为了楚衍哥，和你可没关系。你不用谢我！”
　　冷寒雁脸色顿时一僵，突然想起来，当初和穆紫萝初次相遇之时……
　　差点忘了！
　　她喜欢楚衍。
　　“明白。我是沾了楚……沾了忠勇候的光！”冷寒雁爽快一笑，看着她手中的冰鞋，道，“紫萝姑娘是来约忠勇候冰嬉的吗？”
　　穆紫萝紧紧拽着楚衍的袖袍，气鼓鼓道，“我不会！我来找他教我的。”
　　看着冷寒雁穿着冰鞋行走自如。
　　好羡慕啊！
　　好气喔。
　　“紫萝姑娘从小在京城长大，不会很正常。忠勇候的冰嬉特别好，找他学没错了！”冷寒雁点点头，望着楚衍道：
　　“那你们玩的开心，我先走一步啦。”
　　穆紫萝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冷寒雁还挺配合的嘛。这就给他们二人世界了……
　　好吧，那她也不是很讨厌。
　　冷寒雁刚滑出一步，就被楚衍一把拽了回来，“刚才说单挑，你跑什么？”
　　“下次。”冷寒雁眼神示意他照顾穆紫萝。
　　但楚衍就当自己看不懂，道，“不行。单挑不赢我，你回帐篷里待着。”
　　冷寒雁：……
　　“楚衍，我为什么得听你的？你就算是我上官，也管的太宽了吧。”冷寒雁揉了揉眉心。
　　楚衍最近管的不是一般的宽。
　　不让出门，天天在床上养病。好不容易放出来了，还不让冰嬉？
　　“谁把你从鬼门关捡回来的？”楚衍理所当然看着她。
　　冷寒雁顿时矮了一头，气势都变弱了，“我真的病愈了……”
　　“那就单挑，让我看看恢复的如何。”楚衍对于她的健康，比她自己更看重。
　　冷寒雁不想和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无奈叹了一口气，“行吧，我回帐篷里休息。”
　　-
　　
第733章 彼此保护，他拒绝了
　　
　　“刚才不是还要和我单挑？直接认输了？”楚衍挑眉。
　　冷寒雁好气喔。
　　骑射她不怕任何人，尤其是冰嬉。她在北疆待的时间比楚衍还长，对冰嬉比他还熟悉……
　　再配上她百发百中的箭术，和他比试，结果四六开。
　　她六，楚衍四。
　　还不是为了让您老人家和小姑娘单独相处……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玩吗？都被你关的发霉了好吗！
　　冷寒雁点点头，口不对心。
　　楚衍看着她，眸光里笑意一点点渲染，“未比先认输，赢的太简单了。不行，必须单挑。”
　　“过分了啊。”冷寒雁抽了抽嘴角，“我回帐篷都不行？”
　　楚衍点头，“不行。不战而退，太没志气，丢我的人。要输，也得输的明明白白。”
　　“我……你……”冷寒雁彻底无话可说了。
　　输的明明白白？
　　谁输还不一定呢。
　　穆紫萝不自觉握紧拳头。冷寒雁明明退让了，但是，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楚衍除了问楚曦玉的时候，话多一点。
　　平时沉默寡言，性子也冷。
　　直来直往，说一不二。
　　但是，他竟然会和冷寒雁硬吵。人家明明顺着你来，他也不依不饶，非要逗的人炸毛。
　　她心底曾想，楚衍高冷，冷寒雁也高冷……
　　这两人怎么能处到一块儿。
　　还是和自己在一起热闹。楚衍哥要是先遇见自己，肯定会喜欢她……
　　但这一刻……
　　她发现，他对外人寡言，对冷寒雁，却连没什么意义的废话都有一筐。
　　更惨的是……
　　她发现自己完全插不进去。
　　冷寒雁不善言辞，实在是拿楚衍没办法，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只能不理他，转身自顾自回帐篷。
　　不对啊？
　　我干嘛回帐篷？干嘛这么听他的话，不赢他就真的不出去玩？
　　冷寒雁揉了揉眉心。算了，省点事吧，让他能专心陪穆紫萝吧，免得分心。
　　楚衍看见对方逃回帐篷，笑意更深了。
　　雁雁真是可可爱爱。
　　“抱歉，我没空教你。”楚衍转头看向穆紫萝，拒绝的干净利落，又考虑到还欠对方人情，想了一下认真推荐道：
　　“我麾下有数个女将，冰嬉极佳，我带你去看看，你挑一个？”
　　穆紫萝咬唇，“没事。你先忙吧，我自己……自己看看就好。”
　　“行。如果有什么需要，你找小陈，他都会帮你安排妥当。”楚衍指了一下陈副将，道。
　　交代完，便追着回了帐篷，眉眼里都是笑意。
　　……
　　“你怎么回来了？”冷寒雁四处张望，“紫萝小姐呢？”
　　楚衍向她伸出一只手，“她走了。走吧，出去单挑。”
　　“啊？”冷寒雁皱了皱眉头，“紫萝小姐特意来找你，你怎么让她走了？”
　　“不想教。”楚衍干脆道。就像当初她替穆紫萝约见之时，他说“不见”那么干脆。
　　冷寒雁眉头皱的更深了，“但是——”
　　“欠的人情，有机会就还。但其他的，没必要。”楚衍的态度，从头到尾，都非常明确。
　　冷寒雁明白了。
　　强扭的瓜不甜。
　　他既然无心，坚决不给对方任何希望，其实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行。”冷寒雁站起身，揉了揉手腕，看着他露出一抹准备报仇的笑容，“单挑加个彩头，怎么样？输的人，赔一只羊。”
　　楚衍不由好笑，“想吃烤全羊了？”
　　“对。要让您破费了——”
　　楚衍帮她把毡帽往下拉了一下，护住耳朵，“行啊。输了别说送你一只羊，帮你烤好了，端到你面前都行。”
　　喂你吃也行。
　　“一言为定！”
　　……
　　楚衍和冷寒雁没有打扰比试的大部队，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命人搭上架子，系上红花。
　　两人各背着一壶箭，十二支。
　　一个箭羽白色，一个黑色，以作区分。
　　两人几乎都是同时弯弓拉箭。但冷寒雁的独门绝技是一次射数只箭。旁人如此，大多准头很差。
　　她不同。
　　和单射几乎没什么区别。
　　于是……
　　等冷寒雁射完箭矢之时，楚衍还剩一小半的箭没射完……
　　结果是平局。
　　但是冷寒雁先射完，箭术比试里，同成绩，快的赢。
　　这一点，楚衍必输。
　　除非冷寒雁射空，否则她就赢定了。
　　但楚衍一点都没有输的懊恼，心情很好，“看来是真的恢复了。晚上请你吃烤全羊。”
　　“谢谢！”冷寒雁眉眼微弯。
　　两人这一番比斗，虽然在角落，也吸引了一堆人观看。
　　实在是太精彩了。
　　不少人吆喝着再来一局。
　　“再来？”楚衍看向她。
　　这下换冷寒雁骄傲了，“别了，这个你赢不了我。让大家看见咱们堂堂忠勇候一直输，有损你的威信。”
　　楚衍失笑。厉害厉害，可把咱们雁雁骄傲坏了。
　　“换个吧。摘花！”
　　两人从起点出发，终点摆一红花，谁先摘到谁赢。
　　中途可以互殴拦路。
　　楚衍武功比她高，玩这个，冷寒雁处于劣势。但她就是想让他赢一局。
　　因为……
　　很多人等着看楚衍的笑话。
　　毕竟年少封侯，还有个当皇后的妹妹，裙带关系这种字眼，就是他的功绩再厉害，也从来不少。
　　楚衍的箭术在军中是佼佼者，只是冷寒雁的连射太过变态了。
　　谁都无解。
　　和谁比，都是欺负人。
　　但那些闲言碎语可不会理解什么叫各有所长。他们只会说楚衍还不如一个女人……
　　冷寒雁不想听见诋毁他的话。
　　尤其不希望，这些诋毁，因自己而起。尽自己所能的，维护，保护。
　　他有这个实力，他本来就是战神，他当之无愧。
　　对于冷寒雁暗戳戳的保护，楚衍当然毫无察觉了。哪怕面对心爱的女子，单挑之时，他也是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冷寒雁也不会特意放水。
　　他本来就很强。
　　他要赢自己，也得凭他本事来赢。
　　这一场摘花，打的精彩纷呈，难舍难分。
　　楚衍把冷寒雁摔了好几下，最后还压在人身上，一只手按着她双手，令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摘下红花，一脸“胜者为王”的骄傲问她：
　　“怎么样？服不服？”
　　也就是冷寒雁。
　　换个女子都能被气哭了。真的被打的太狼狈了，太惨了。
　　“撒手，我认输。”冷寒雁声音清冷，薄唇微微上挑，丝毫不觉得自己输的难看。
　　楚衍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扶起来，小心打量，“哪儿伤着没？”
　　“没有，还可以再来两局。”
　　-
　　
第734章 季楚教她
　　
　　穆紫萝混在人群之中，默默看着冰场之中两个追逐的人影。
　　从盛京城追到北疆，依旧还是追不上他。
　　而有些人根本不用追，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他的旁边。
　　季楚瞟了她一眼，看见她小脸上都是失落，视线落在冰场之中，眸色淡淡。
　　其实他让穆紫萝找楚衍教冰嬉，就猜到，楚衍不会答应。
　　但是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被狠狠拒绝，她看不明白。
　　希望，穆紫萝能够清醒一点。他每天被问无数个楚衍的问题，真的好难啊。
　　“季楚，教我冰嬉吧。”穆紫萝突然转过头，看向他。
　　季楚剑眉一挑，“还不放弃？”
　　“如果我也像冷寒雁这么厉害，就可以和他一起玩了。没资格走到他面前，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不够好。”穆紫萝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季楚：……
　　是不是傻？
　　季楚可以肯定，如果现在是冷寒雁不会冰嬉，楚衍不仅乐意教，还不会让第二个人教。
　　这小女子，真是太不聪明了。
　　“他本来就没义务停下等我，是我在追他，我得再快一点，才能走到他面前。”穆紫萝仰起头，望着季楚，说道：
　　“你说过的，喜欢一个人，要扬长避短。我要是也能赢他一局，他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喜欢一个人，何止扬长避短。
　　也需要示弱。
　　就是刚才这一招。但没用啊。
　　计谋再好，手段再高明，不喜欢，就是没用。
　　“所以，我决定先学会冰嬉！赢他好像很难？但先追上吧。起码……可以走到他的面前。”穆紫萝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她认真无畏的样子特别傻，但又傻的无邪。
　　“季楚，听说你的冰嬉，可以和楚衍哥一较高下，我跟着你学，我以后应该也可以？”穆紫萝一脸天真问道。
　　季楚：……
　　我只有异想天开四个大字送给你。
　　“你先学会在冰上站稳再说。”
　　穆紫萝怕摔的丑丑的样子被楚衍看到，带着季楚离开了冰心湖，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冰场。
　　季楚也是北疆长大的。
　　冰嬉对他来说是小孩子就开始玩的游戏，根本没有上手难度。
　　但穆紫萝不同……
　　穿上冰鞋，她连站都站不稳……
　　季楚就和她面对面站着，双手横拿着一根长棍。让穆紫萝双手扶着长棍，她才能勉强站稳。
　　“你往前走。往前——”季楚脚一点，慢悠悠倒滑。
　　“保持平衡，稍微前倾，不要后仰！”
　　“噗通！”
　　话音刚落，穆紫萝第十八次摔了一个屁股墩。
　　季楚：……
　　“穆大小姐，要不咱们放弃？楚衍常玩的东西那么多，真没必要在冰嬉上死磕。”季楚绷着脸挤出一抹微笑。
　　这是没天赋三个字能概括的吗？
　　简直是无可救药！
　　“我可以教你流沙军盘。这个才是楚衍最喜欢的……”季楚笑中带苦。
　　虽然他觉得，穆紫萝也没有排兵布阵的天赋，但冰嬉真的太……太……为难她了。
　　穆紫萝却越挫越勇，朝气蓬勃道，“不！遇到困难不能退宿，楚衍哥说了，不战而退丢人。我不能屈服，我要攻克冰嬉，我可以！”
　　季楚：……
　　那你知不知道，他还说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送死”？
　　一整天过去了。
　　日暮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穆紫萝终于从最初的站不稳，到可以在季楚的帮助下滑行。
　　季楚必须得拿一根棍子带着她。
　　她自己走两步便摔。
　　“天色不早，回去吧。”季楚道。
　　穆紫萝的坚韧，超出了他的想象。明明摔了一整天，学的乱七八糟，却咬牙坚持，一定要学会冰嬉。
　　这股劲儿，若是能拿来干点别的，什么事干不成？
　　偏用来喜欢一个人。
　　世间之事，唯有喜欢，最不讲道理。再努力，再坚强，再勇敢，都没用。
　　“好！”穆紫萝尝试着松开手，道，“我试试自己走一步——”
　　“你别——”
　　季楚话还没说完，穆紫萝已经不出所料地噗通一声摔倒。
　　但这一次……
　　她是向着季楚的方向滑来，整个人砸进了他的怀里。
　　“我没摔！”穆紫萝手慌脚乱地抱住他的腰，头在他腰部上面，腿横斜着划拉老远，整个人就斜悬着，死乞白赖没让自己摔下去。
　　季楚被她这一抱，自己都差点摔了。
　　得亏他平衡力卓绝，危急关头，一棍点在冰面，稳住身形。
　　“你这和摔了有什么区别？”季楚抽了抽嘴角。
　　穆紫萝努力想要爬起来，两只脚划拉划拉往前迈，但根本站不稳，嘴硬道，“没倒地上，就是没摔！我学的很不错！”
　　季楚扫了一眼扒拉半天还是站不起来的穆紫萝：……
　　这叫学的不错？
　　惨不忍睹。
　　季楚揉了揉眉心，再被她抱下去，腰都要勒断了。
　　他一手拎起穆紫萝的后领，将人提溜了起来，可怜的穆紫萝，终于站直了。
　　“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划过去。”穆紫萝指了指不远处的帐篷。
　　蔓蔓在那儿守着他们，热了一壶茶。
　　虽然只有几步路，但还是得了吧。
　　季楚根本不给她自己划拉的机会，一手搂着人肩膀，足尖一点，带着她整个人划拉过去。
　　“啊啊啊啊——”
　　快的穆紫萝尖叫连连，下一刻，人已经到了帐篷前。
　　“侯爷和紫萝小姐回来了！快喝一口热茶，休息一下。”蔓蔓立即迎上前。
　　季楚坐在了羊毛躺椅上，抱着汤婆子，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今天他叹的气，已经抵得上过去一年了。
　　穆紫萝进了暖和的帐篷，便脱下冰鞋和挡风抗摔的大氅，只着了一件束身长裙。
　　天气虽冷，但冰嬉很累。
　　她卷起袖口，散散热。雪白的手臂上，一道道青紫色瘀痕，醒目。
　　季楚扫了一眼，便反应过来，是摔的。
　　手就摔成这样，那臀腿之处，肯定更多伤痕。
　　但这位娇生惯养的娇娇小姐，没喊过一声疼。
　　季楚只扫了一眼，便非礼勿视，收回视线。但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她傻的有点可爱。
　　人生在世，为之努力的目标，本来就不一定会成功。
　　尽自己所能，不论输赢，结果无悔。
　　哪怕是必败之局，不走到尽头，不放弃。
　　-
　　
第735章 为何是我和他相谈甚欢？
　　
　　冰嬉结束次日，楚衍便领兵返回燕州。
　　穆紫萝一同折回。前段时间，她在穆家军想尽办法，上蹿下跳，将自己也调去了燕州。
　　只是返回的路上，穆紫萝并没有那么高兴，怏怏的。
　　当初只想着同城后，日久生情，时间一长，楚衍肯定会喜欢她……
　　但是……
　　经过了冰嬉之事，穆紫萝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走到他面前。
　　要怎么才能和他朝夕相对呢？
　　他一句要忙公务，自己就只能离开，总不可能强留吧？
　　穆紫萝叹了一口气，眼神十分忧郁。
　　“我要是冷寒雁就好了。就可以和他一起商议军情兵事，大概他们聊个彻夜都不会觉得腻吧？天天这么朝夕相对，想不生情都难？”
　　语气酸溜溜的。
　　季楚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朝夕相对就有机会？”
　　“对啊！我就是输在没能早点认识他，穆家将门世族，姐姐们打仗都那么厉害，怎么就出了我这么一个废材啊……”穆紫萝委屈嘀咕。
　　其实，她也不算废……
　　穆家姐姐们从小就学，而她正式学兵法，满打满算也就一年……
　　非绝世天才，一年怎么和几十年相提并论。
　　她若是从小开始，也不会差。
　　“我可以帮你，让你们朝夕相对。”季楚剑眉微挑，看向她，“但这一次，他还是不喜欢你。你要痴痴缠缠一辈子吗？”
　　穆紫萝瞪大了眼，“你竟然主动帮我？你是真的季楚吗？”
　　季楚：……
　　高冷一笑，“不想就算了。”
　　“想！想！英俊帅气温柔潇洒的无凉候！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大好人，你见义勇为、义薄云天、高风亮节、舍己为人，我真的太感动了！”穆紫萝开心地拽着他袖袍直摇晃。
　　季楚将袖角抽回来，那倒也是不必如此拍马屁。
　　“他要是依旧不喜欢你？”季楚又重复了一遍。
　　穆紫萝信心满满道，“那不可能。这要是都不行，我就死心！不过，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和我朝夕相对？”
　　季楚看了一眼楚衍马车的方向，眸色深沉。
　　……
　　当天晚上，下榻的客栈。
　　楚衍和季楚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局流沙军盘。蔓蔓已经添了几遍灯油，月上中天……
　　两人依旧打的难舍难分，未分胜负。
　　“我饿了。”季楚望着他，道，“先吃一点宵夜。一起？”
　　楚衍皱着眉头思索着流沙盘，点点头。
　　一直在旁边看了大半夜的穆紫萝，立即开开心心摆碗筷，把早就准备好的黑米粥端了上来。
　　季楚给楚衍下了战帖。
　　一是成全穆紫萝，二也是成全他自己。
　　如今被赶出北夏，朝中局势又复杂，他自知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领兵，更无法和楚衍对阵，这是他生平最大憾事。
　　以流沙为盘，排兵布阵，两军对抗，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楚衍对他的存在，自然是知道的。他爹，就是和自己父亲同归于尽那一位。
　　战场上各为其主，只有国家，并无私怨。
　　两人不至于搞出“父债子偿”这种狗血剧情。
　　但对于北夏国师之子，他自然也早就想较量一番……
　　季楚没有让他失望。
　　两人打的酣畅淋漓。季楚对他十分了解，猜测他的布局。楚衍略作试探后，就以此为套，反布局。
　　两人你来我往，有输有赢。
　　“你第二局的开头，有点像承运十年北川之战的路数……”楚衍端着碗喝了一口热粥，看向他。
　　季楚点点头，丝毫不意外他能发现。
　　毕竟双方都是将战争史倒背如流的人。每一场经典战役，都能信口拈来。
　　“你破的局，比当年北川守将那一招还高明。”季楚对他已经十分了解，但交手才知，真的是难得一遇的对手。
　　楚衍笑了一下，“我和冷姑娘分析过那一战，都觉得虽然赢了，但太惨烈。战争，应该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所以早早想过若是换自己守城，该怎么做。”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从兵事到兵书，再到天文地理。
　　季楚十分照顾穆紫萝，他知道太深奥的东西，穆紫萝根本插不了嘴，并非只和楚衍聊军事。
　　楚衍话少。
　　季楚知道。
　　但初次相识，两人相谈甚欢。
　　什么毛病？为什么我会和楚衍聊的如此合拍？
　　季楚默默反省了一下，觉得毛病还是在自己。楚衍前二十年的人生，自顾不暇，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来了北疆，也没有特意去调查北夏国师之子在哪。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
　　相反，自己对他太了解了。
　　虽然未曾谋面，但他就像是隔着一条河，看着对岸的楚衍，一年又一年。
　　楚衍写过的兵法策论，被夫子夸了。那策论写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楚衍逃课被罚抄了诗经。他便也顺手翻了翻诗经，心想这得抄一夜？
　　楚衍打架挂彩了。他便更加勤奋练武，琢磨下次遇上，谁能赢。还查了查打架起因，发现是几个同窗以多欺少，楚衍路见不平动。
　　嘴上嫌弃楚衍多管闲事，明明自己也会这么做。
　　其实……
　　楚衍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之前没察觉，直到今日和楚衍漫聊彻夜，才发现……
　　老子怎么和死敌聊的这么开心？
　　为什么他的话我都能接上！我不想啊！为什么我的观点他都认同，你别认同我！
　　这一夜，楚衍没回去，秉烛夜谈。
　　还约了明天晚上继续。
　　白天他得在车上补觉了……
　　穆紫萝开心极了。今天和楚衍哥说了好多话！我竟然也能听懂一些！
　　“不过好像，楚衍哥和你比较聊得来……”穆紫萝幽怨看着他。
　　这一刻，她希望自己是季楚。
　　季楚一脸生无可恋，“并不想和他说话！”
　　“那你们还说的那么开心，我有时候都插不上话！”穆紫萝小小抱怨了一句。
　　季楚：你这么不争气，怪我咯？
　　我都是为了谁！
　　“行。明天和他说，老子要睡觉，让他别来了！”
　　穆紫萝赶紧拉住他衣袖摇晃，“我错了！我胡说的！季楚哥哥，你最好了！你天下第一好！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小的幸福就全靠你了，你一定不能见死不救！”
　　季楚：哎！
　　我真的，太难了。
　　-
　　
第736章 蜜饯，喜欢，养一群羊
　　
　　冷寒雁靠在暖烘烘的马车里，揣着一个汤婆子，写完一份军情分析报告，伸了一个懒腰，习惯性地往茶几边上的小食盒里伸手，空空如也。
　　蜜饯，吃完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冷寒雁后知后觉发现，自从葫芦关出发，就没怎么见过楚衍。两人白天赶路，不在一个马车，晚上到了下榻的客栈，时辰不早，也很少一起吃晚膳……
　　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少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为什么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和他见面这种事？
　　军营这么多人，陈副将和她关系也很好，她怎么就没想到，多久没见陈副将？
　　这好像……
　　有点不太对劲啊。
　　冷寒雁心神一跳，突然有些心慌。
　　“小姐！楚衍将军来了！”马车外传来冰儿雀跃的声音。
　　冷寒雁正心慌慌呢，就遇到当事人，整个人不由自主变得更紧张。
　　“怎么脸色不太好？”楚衍撩开车帘走进来，看着她不自然的表情，眉头不由微皱。
　　冷寒雁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没事，就是太冷了……”
　　“受了寒气？”楚衍眉眼中的担心更甚，将手中拎着的食盒放在茶几上，伸手便去覆她的额头。
　　他的手刚拎着食盒从外面进来，自然极冷。
　　做了这种蠢事，楚衍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收回来，撩起自己的袖袍，拿温热的手臂，碰她的额头……
　　不烫。
　　没烧。
　　“我没事，没发烧，就是天气有些冷而已。”冷寒雁把额头挪开，往后挪了挪。
　　两人经常单挑，肢体接触是家常便饭。军中女将，不拘小节，要是碰个头都在意一下……
　　那也别上战场了。前后左右都是人。
　　以前受伤，楚衍甚至抱过她，背过她……
　　她都没有在意。
　　换别的战友受伤，她也会如此……
　　但此时此刻，不知是因为心太慌了，脑子不清醒，不过是被他碰了一下额头，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
　　“你大病初愈，天气又冷，舟车劳顿，容易生病。还有一个时辰，到最近的城镇，我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再出发。”楚衍对她的健康，十分在意。
　　冷寒雁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要拖累行军进度，赶紧解释道，“我没事！不用休息！还有几天就到燕州了，大家都归心似箭，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全军……”
　　“时间很充裕。”楚衍淡定道。军令有最迟报到时间，因为最近战事消停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十分充足……
　　停几天也无所谓。
　　冷寒雁柳眉微蹙，有些许无奈，叹了一口气。
　　好愁啊。
　　说不过楚衍，但真的不想耽误进度！
　　“怎么不高兴？”楚衍平时像个木头，对她的情绪，倒是十分敏感。
　　冷寒雁闷闷道，“想早点回家。”
　　“那就不停了。”楚衍立即改口。
　　冷寒雁默默看向他，眼神有些狐疑。出尔反尔这么快的吗？
　　“不过我得盯着你，万一你又受寒……”楚衍将马车里的炭火盆，稍稍挪了一些，离冷寒雁更近一些。
　　冷寒雁的心又莫名其妙的慌乱起来。
　　他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八宝蜜饯果盘，摆在冷寒雁面前。
　　“给我的？”冷寒雁刚吃完一盒。
　　楚衍点点头，眼眸含笑，“冰儿说你喜欢吃。”
　　这蜜饯，本是他怕冷寒雁喝药太苦而买的。最初，冷寒雁说不用，还是他硬塞的。
　　没想到，不用吃药之后，冷寒雁还是很爱吃。
　　可把他高兴坏了。
　　赶紧又去买了一盒。
　　不过是买的小零嘴，被对方喜欢了。
　　一件普通的小事。
　　也没什么独特的。
　　大概世上每天都有这种事发生。
　　但楚衍就特别开心，像打了胜仗一样的高兴。
　　是喜欢啊。
　　如天下所有有情人一样，最普通又最珍贵的，喜欢。
　　楚衍吩咐随行马车的亲兵，去季楚那边说一声，他今天不过去了。
　　“季楚？”冷寒雁困惑看向他。
　　楚衍点点头，“他对我下了战帖，我们最近都在对战流沙盘。他是一个很难得的对手，北夏把这样的人物往外推，鼠目寸光！”
　　“你们谁赢了？”
　　“各有胜负，算是平局。真这么打起来，两国死伤无数……”楚衍话音一顿，道，“北夏把他赶走，很好。干得漂亮。”
　　冷寒雁被他逗笑了，“你刚可还嫌弃北夏没眼光？”
　　“没眼光好啊！能少死一些百姓。”楚衍认真道。
　　虽然和季楚打的很痛快，人生一世，能遇到这样的一位对手，与之一战，酣畅淋漓。
　　但是，正是因为打过了，更知道，打这一战，大盛要付出的代价。
　　几十万条性命灰飞烟灭。
　　而两国什么都没有得到。
　　所以，真让他选，他倒是不希望，和季楚在战场相遇。
　　在流沙盘过过瘾就行了。
　　这死掉的百姓士兵，可不是流沙盘的小旗子，是沉甸甸的人命。
　　“阿玉和陛下，有意主和，如果云榛那边顺利，也许北疆，就要迎来真正的和平了。”冷寒雁道。
　　楚衍看向她，“如果北疆不打仗了，你想做什么？”
　　“在这儿守着，操练军队。真正的和平，得靠我们的强大，让对方不敢来犯。否则，迟早还得再战。”冷寒雁看的十分通透。
　　楚衍笑了，和他想的一样。
　　如果两国联盟了，他也会守在北疆，打造大盛第一强兵。
　　让所有觊觎大盛国土的人，都掂量掂量，再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时起战戈。
　　“还可以养一群羊。”楚衍突然道。
　　冷寒雁一愣，“啊？为什么？”
　　“烤全羊啊。你不是爱吃？我们家以前也养羊，我小时候还放过。”
　　冷寒雁惊讶了，“你还会放羊？”
　　“嗯。你不会吗？”
　　“会，小时候也给亲戚家放过羊……只是没想到你可是将门少爷，竟然也？”
　　“父亲说可以训练身手和随机应变。我还曾抓一只不听话的羊，跑了大半个牧场，结果羊回家了，我迷路了。”楚衍失笑，往事不堪回首。
　　冷寒雁噗嗤一声笑弯了眉眼。
　　笑着笑着，她突然想到，她好像曾和谁说过，以后一起养一群羊……
　　好像，过去好久好久了。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冷寒雁眼眸里的笑意渐渐消散，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冷。
　　-
　　
第737章 季楚：我真的没有喜欢你
　　
　　“季公子，将军说最近都不过来了，等回到燕州，请季公子喝酒。”亲兵传话。
　　季楚微愣，随即猜到了什么，“他今天去找冷姑娘了？”
　　“是。”亲兵答道。
　　季楚便没有多问，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替我给你们家将军回一句话，燕州见。”
　　亲兵走了。
　　穆紫萝十分失望，忧愁道，“楚衍哥为什么不来了啊？昨天我没说错话吧？你们也还是像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呀？”
　　“问题不在你我，和冷姑娘有关。”季楚一语中的。
　　不过他也想不到，一切起因，不过是冷寒雁脸色不好。
　　楚衍担心她再染上风寒，想要陪着。
　　穆紫萝不解道，“这半个月，楚衍哥好像没有见冷寒雁几次吧？她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怀疑你之前猜错了。”
　　“虽然没见，但言语间，经常提到她。”
　　和楚衍聊了半个月……
　　以前对他的了解，那都是隔岸观火，不太真切。楚衍再厉害，季楚嘴上也不承认半句。
　　现在……
　　倒是真的惺惺相惜。
　　同时确定了一件事，穆紫萝真的没戏。
　　楚衍并不会特意提起冷寒雁，但是随便聊起什么，他都能关联她说几句。
　　就是那种……
　　不是刻意。
　　但仿佛自己的一切，都和她息息相关。
　　偶尔还会十分骄傲，像是炫耀一下冷姑娘有多优秀一样。
　　上一个在他这里有这种待遇的，只有楚曦玉。
　　“那我最近还天天和他说话呢，他嘴里也有我了！”穆紫萝死鸭子嘴硬。
　　季楚啧了一声，“那你表白一下？”
　　“我……我不敢……”穆紫萝脸颊涨的通红。
　　季楚不喜欢看这种当断不断的麻烦局面，道，“我替你说也行。你在旁边看着？”
　　“这……好吧。”穆紫萝点点头。
　　如果朝夕相对，他还对自己没有任何一丁点感觉……
　　不会这么惨吧？
　　……
　　燕州城，第一酒楼。
　　回到燕州后，交了军令，楚衍所属部队，放假三天。
　　楚衍找了最好的酒楼，点了最贵的桃花醉，请季楚喝酒。从宿敌到惺惺相惜，以后也算是半个朋友。
　　两人相对而坐，穆紫萝在一旁有些紧张，低着头，破天荒一直没敢看楚衍。
　　“这家的烤羊肉很不错。”楚衍指着桌上的羊肉片，随口道，“冷姑娘很喜欢吃，大家经常来。”
　　季楚：……
　　穆紫萝啊穆紫萝，这么明显，你真的听不出来吗？
　　“楚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说。”季楚开门见山。
　　楚衍搁下筷子，正了正身，看向他，“什么事？”
　　“你会因为朝夕相对、相谈甚欢，喜欢一个人吗？”季楚直接抛出了最狠的问题。
　　穆紫萝一直以为她输在这一点。
　　所以她十分努力。
　　进城防营，学如何当一个将领，学冰嬉，认真听那些让她头昏脑涨的军事史……
　　从盛京城追到北疆……
　　她以为，只要她做到这两点，就能和楚衍日久生情……
　　即便这一次楚衍拒绝，不把这个关键问题说清楚，她还可能执迷不悟。等她自以为蜕变的足够好了，再去找楚衍。
　　所以……
　　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让她再无念想。
　　楚衍瞳孔微震，一字一句重复，“朝夕相对，相谈甚欢？”
　　“对，你会因此日久生情吗？”季楚继续说道，“这个人，长得好看，性格……不是很好，但也算可爱，最重要的是对你一片痴心。你会喜欢吗？”
　　穆紫萝紧张地呼吸都快要静止了。
　　会吗？
　　楚衍沉默了，看着季楚的眼神十分诡异。
　　什么玩意儿？
　　最近和我朝夕相对相谈甚欢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我他妈的这是被一个男人表白了吗？
　　长得好，性格不是很好，但可爱。
　　全对得上啊？没毛病。
　　所以曾经收集我的情报，是因为一篇痴心，暗恋多年？
　　第一次被男人表白，没经验。急！该怎么拒绝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是他，给他留点脸面呢？
　　楚衍脑子都打结了，过了半响，才努力用僵硬又和善的语气道：
　　“我有喜欢的人！朝夕相对，相谈甚欢，就是朋友之间的相处，和喜欢没关系！”
　　季楚，老子最多只能拿你当朋友！
　　你务必冷静一点！
　　“这怎么能只是朋友呢？”穆紫萝急了，脱口而出，“你和冷寒雁不也是如此，你才喜欢她的吗？”
　　咦？你们怎么都知道。我这么明显的吗？
　　“我喜欢冷姑娘，不是因为朝夕相对，相谈甚欢！我可以和某……一些人相谈甚欢，这不是喜欢。就是友情。”楚衍盯着季楚，反复强调。
　　其实他们连友情都还算不上。
　　这才刚认识，前半生都是宿敌。
　　但不管了，盖章友情！你不要多想！
　　季楚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怎么感觉你这话，是对我说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穆紫萝咬唇，攥紧拳头。
　　爱一个人，有理由吗？
　　没有。
　　楚衍答不上来。他本人都是后知后觉，等发现自己特别在乎冷寒雁时，已经爱上她很久很久了。
　　“是一种灵魂的吸引。”季楚替他回答了，说道，“那个人的家世外貌，能否和自己朝夕相处，都不重要。”
　　楚衍就是觉得冷寒雁好。也不单单是性格哪一项……
　　而是所有的一切，形成了独一无二的灵魂。这样的她，吸引着楚衍不知不觉靠近。
　　他们确实相谈甚欢。
　　但这只是一种外在的表现。楚衍可以和很多人聊得来，但他只会爱一个人。
　　那个独一无二的冷寒雁。
　　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所走过的风风雨雨，冷寒雁留在他生命里的刻痕，都是无可替代的。
　　穆紫萝心如死灰。
　　但楚衍听的更忧愁了。季楚这话几个意思？我真的不想吸引你啊。
　　“我心有所属，除了她，不会喜欢别人。其他再优秀，再好，也不可能！”楚衍再一次强调，望着季楚。
　　季楚：？？
　　“没别的意思，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是平等的。但就真的，不可能，没希望。”楚衍尽力暗示。
　　季楚：我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酒请你喝。其实很多事，醉一场就过去了。我还有事，先走。”楚衍十分歉意地看了季楚一眼，转身便赶紧落荒而逃。
　　季楚一脸懵呆，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楚衍你给我回来！老子没有喜欢你！”
　　喊声震天。
　　整个酒楼的人目瞪口呆，齐刷刷看着他。
　　安静如鸡。
　　刚走到门口的楚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
　　
第738章 陪紫萝喝酒
　　
　　夜深，雪纷纷。
　　阁楼里炭火烧的暖烘烘，茶几上的空酒坛东倒西歪零落。穆紫萝喝的脸颊通红，醉醺醺的眯着眼，双手抱着酒坛，咕噜噜就往嘴里灌。
　　坐在她对面的季楚，长长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别说劝穆紫萝了。
　　他自己就很需要借酒浇一下愁。
　　当天——
　　楚衍扶着门框，一脸僵硬回头，笑的比哭还难看，“我……我没说你喜欢我啊？”
　　你要不要大庭广众承认啊？
　　“你……”季楚解释不清，郁闷道，“我是替别人问的！和我没关系！”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楚衍把穆紫萝拒绝了，给小姑娘留点面子……
　　“对，是别人！不是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楚衍赶紧点头，但那表情很显然就是欲盖弥彰。
　　季楚无语了，“你过来，我们好好说清楚！”
　　“我有喜欢的人了！”楚衍抓着门框，就是不肯过去一步，表明了和他划清界限，“没什么好说的。你和那个别人……转述一下，不可能！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旋风一般，落荒而逃。
　　满座的吃瓜视线，齐刷刷凝聚在了季楚身上。
　　要不是还有穆紫萝这个拖油瓶要照顾，他当场就追出去和楚衍真人决斗一场，把他脑子洗洗清楚。
　　于是……
　　一日之间，北夏无凉候暗恋大盛新晋忠勇候多年，且告白被拒的消息，就迅速传遍了北疆。
　　据说今日每家茶馆都是高朋满座，说书人编造的双楚话本已经出了一百多个版本。
　　季楚想到这……
　　又默默饮了一口酒，长叹一口气，“我就该追上去，把楚衍揍一顿，让那些胡编乱造的人看看清楚！”
　　在一旁守着的蔓蔓浅笑一声，“侯爷您要是动了手，那他们该说您是求而不得，恼羞成怒，因爱生恨……”
　　季楚胸口一窒，看向蔓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词？”
　　“刚才出去买酒的时候，在酒馆不小心听了一点……”蔓蔓捂嘴低笑。
　　季楚：……
　　我算是发现了，摊上姓楚的就没好事！
　　先是楚曦玉，坑的他被逐出国门。又有楚衍，让他名满北疆。
　　这辈子就是和姓楚的犯冲。
　　就不该取楚字为名！
　　造孽啊！
　　“穆紫萝，本候为了你，名誉尽毁，你算算怎么赔！”季楚伸手敲了敲穆紫萝抱着的酒坛。
　　穆紫萝喝的醉醺醺的，傻乎乎笑道，“季楚，我好难过。呜呜呜——”
　　“本候才难过好吗？”季楚越说越郁闷，又端起酒盏灌了自己一口。
　　穆紫萝依旧傻笑着，“季楚，我该怎么办呢——”
　　季楚：……
　　喝大发了，显然是听不到外人说什么。
　　“我是为了他才来北疆的！其实我不喜欢战场，不喜欢北疆，一点都不喜欢！小时候爹娘就去北疆了，数年不回来一次。三叔四叔和大姐大哥把我带大的，但他们后来去了北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还有大舅爷、二姥爷……给我买过糖葫芦，带我骑木马，他们也全部都回不来了……”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来北疆。可直到遇上楚衍哥，我竟然后悔了？我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学习兵法，为什么没有早点去北疆，为什么……”
　　豆大的眼泪，啪嗒落下。
　　她哭红了眼。
　　“九姐说，从军理应是为保家卫国，我想我根本不算一个合格的将领吧。我就是为了他来的，但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抽泣声伴随着低语，已经处于醉倒的迷糊边缘。
　　季楚不知是不是喝酒了有点头晕，竟然也替她有点难过。
　　“不论为了什么原因，来到这里。在其位谋其政，你分内之事，做的很好，很合格。”季楚轻声道。
　　蔓蔓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家侯爷一眼。
　　您竟然还有如此轻风细雨安慰人的时候？
　　“但我再努力也比不上冷寒雁……她什么都比我厉害，我要是楚衍哥，也会喜欢她吧。”穆紫萝自言自语，半醉半醒的眼眸缓缓阖上。
　　脸颊还挂着泪痕，梦里也哭着。
　　蔓蔓轻叹一声，“穆小姐也是一个可怜人。侯爷，时辰不早了，难为您陪了这么久，快下去休息吧。奴送穆姑娘回屋。”
　　季楚站起身，走到穆紫萝面前，将她拦腰抱起，“本候来，免得惊醒她，又要闹着喝酒。给她再裹一层。”
　　蔓蔓将挂在屏风上的披风，连忙盖在了穆紫萝身上。
　　风雪茫茫，寒气被披风阻拦，没有冻醒怀里的人。
　　季楚抱着她穿过长长走廊，走到她下榻的暖阁，将人小心放在床上，给她脱了鞋，再将人塞入厚实的棉被之中。
　　红通通的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湿漉漉。
　　季楚拿起袖袍轻轻擦了擦，轻声道，“喜欢一个人和对方厉不厉害，没关系。”
　　冷寒雁是如今小辈之中的北疆第一女将，确实厉害。
　　楚衍也确实喜欢冷寒雁……
　　但若要换一个人……
　　也许会喜欢穆紫萝。
　　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季楚不由揉了揉眉心。
　　我真是喝多了。
　　明天要去找楚衍说清楚！喜欢他个鬼！
　　……
　　次日清早，穆紫萝宿醉未醒。
　　季楚吩咐蔓蔓留在院里好好照顾她，便出门去寻楚衍。
　　楚衍在一个牧民的农场里，正谈着绵羊价格，看见季楚过来，习惯性转身就要跑。
　　季楚足尖一点，一个翻身凌空转落，堵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楚衍退后一步，“上次不是都说过了吗？”
　　“我都说了，那个不是我。”季楚眉头拧成疙瘩。
　　楚衍点点头，“对对对，不是你……”
　　“你对个鬼！”季楚暴躁打断他，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牧民一家人，拽着楚衍就往一旁的小树林里钻。
　　“松手！干什么？”楚衍惊骇莫名。
　　季楚黑着一张脸，强忍着暴打他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弄死你！”
　　牧民一家人：……
　　“这就是那个告白失败的北夏侯爷？真的因爱生恨了？”
　　“那要……报官吗？我们将军会不会受伤啊？”
　　“那肯定不会！我们将军武功盖世，北夏侯爷绝对不是对手。没看咱们将军都没反抗吗？不然反手一枪，能要了他的命！可能是喜欢自己的人，不忍心下手吧……”
　　得亏季楚走远了没听见，不然能气的呕血。
　　-
　　
第739章 银月来了
　　
　　小树林，一刻钟后。
　　“……听懂了吗？是穆紫萝喜欢你！我不想让世人笑话一个小姑娘被你拒绝，所以当天没有直接解释。”季楚将来龙去脉讲解了一番。
　　楚衍终于明白，松了一口气。
　　幸好。
　　吓死我了。
　　“楚衍，本候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未免太自作多情！”季楚一口闷气憋在胸口，怼道。
　　楚衍剑眉一挑，“是你自己说的引人误会。相谈甚欢？我能猜到穆紫萝？我和她一共才说几句话？”
　　季楚：……
　　那是假设好吗？谁让你对号入座了！
　　“所以……”楚衍突然反应过来，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之前你是故意在给她制造机会？”
　　季楚：……
　　您老人家可算是明白了。
　　“不好意思，我忽略她的存在了。”楚衍十分诚恳解释。
　　季楚：……
　　“这半个月，你对她都没印象吗？那么大个活人……”
　　楚衍理所当然反问，“蔓蔓也在啊。不就是两个围观群众？”
　　季楚：……
　　穆紫萝，你瞅瞅你看中的都是什么人！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竟然能开窍喜欢一个人？你遇见冷寒雁的时候，是脑子被雷劈了，突然就火花冒闪电吧？”季楚冷笑。
　　楚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别这么大怨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意难平，吃醋？”
　　“老子能吃你的醋！”季楚咬牙切齿。
　　楚衍意味深长喔了一声，“那就是替别人打抱不平。季楚，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又是替别人告白，又替别人吃醋，这别人和你什么关系，是你的谁啊？这么在乎？”
　　他的敏锐，其实是因人而异。
　　从来没有在意过穆紫萝，所以不管穆紫萝怎么做，他眼中都是查无此人。
　　和季楚也算是比较了解，这不对劲，他一眼就能看透。
　　季楚：……
　　“你想太多。”季楚毫无底气的敷衍一句，赶紧转移话题，“你管我做什么！反正解释清楚了。你赶紧让你的人辟谣可以吗？老子不想背上通敌的罪名！”
　　楚衍点点头，“行。回去就让人解释。你来的正好，我买的羊有点多，没带人来，你和我把羊赶回去。”
　　季楚：？？
　　……
　　季楚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和死敌一起赶羊回家。
　　这算什么事儿？
　　一大群白白胖胖的绵羊在前面蹬蹬走，两人拿着赶羊鞭在后面跟着。
　　“你竟然不会赶羊？”楚衍嘲笑。
　　季楚咬牙，“我家没养。有什么好意外的！本候像是需要自己放羊的人吗？”
　　“有点意外。好像我会的，你都会？”楚衍沉吟，看着他，目光同情，“真可惜。”
　　季楚：？？
　　“这有什么可惜的？”
　　“体会不到和喜欢的人一起放羊的快乐。”楚衍说着，话音一顿，“对不起，忘了你单身。那不会也没关系，反正用不上。”
　　季楚：？？
　　说的像你已经不是单身了一样。呵呵。
　　但谁让季楚自己嘴毒呢，楚衍就只爱呛他，所谓有来有往，都不吃亏。
　　“你往哪儿走？这不是去将军府的路！”季楚扫了一眼路口。
　　楚衍眉眼里藏不住欢喜，“给冷姑娘看看我新买的羊。问她要不要养一半，替她一起照顾了。”
　　季楚：……
　　我就不该多嘴问一句。被秀了一脸！
　　买了羊给对方看看？你要不要这么腻歪。
　　还问她要不要养一半？就是想和人一起养羊呗。
　　两人赶着羊到了冷寒雁的小院。这是她回燕州以后，新盘下来的院子，朝廷奖赏丰厚，就此安家了。
　　小院坐落在僻静的街道，远离热闹的商街，清静幽雅。
　　门房都是熟人，一看见楚衍就赶紧进去禀报。
　　但出来的人是冰儿，脸色十分复杂。
　　“冷姑娘呢？她不在？”楚衍奇怪问道。
　　冰儿福身行礼，“今早有一位京城的故人来了，小姐正在里面和他说话。小姐说，若非军情，请明日再议。今日不得空见任何人。”
　　京城来的故人？
　　“没什么军情，那她先忙吧。”楚衍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银月？”
　　冰儿点点头。
　　楚衍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银月这个名字，是有一次冷寒雁喝醉之后，从她的醉话，略知一二。
　　对方心有所属，她爱而不得。
　　其他的故事并不详尽。但这两个词，已经足以概括一切。
　　而如今，这个人突然来找她了……
　　回心转意？
　　……
　　回府的路上，楚衍很沉默。
　　季楚也没再说话。他能感觉到，楚衍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心情十分低落。
　　刚才还兴冲冲地想给心上人看看羊，结果……
　　“本候不喜欢欠人东西。昨天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喝酒！”季楚装作若无其事道：“咱们流沙盘比不出输赢，赌酒分个胜负？”
　　“好。”
　　很快，一坛坛桃花醉搬了上来。
　　楚衍和穆紫萝性子完全不同。他难过只是沉默，喝酒也沉默，醉酒还沉默……
　　季楚不知道他喝痛快了没有，反正陪酒的自己是七晕八素了……
　　所以——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陪完穆紫萝喝酒，还得陪楚衍？
　　我好难啊。
　　……
　　小院，雪落。暖阁，茶香。
　　屋中两人，相对而坐。
　　冷寒雁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见银月。毕竟人家已经有两情相悦的心上人，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再见自己，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那日，便是诀别。
　　此生，不会再见。最多，他成亲那日，她去讨一杯喜酒。
　　她早有这种觉悟。
　　以至于今早听闻冰儿说银月公子来访，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大氅也未来得及披上，匆匆推门而出，就见那人，立在风中，姿容似清雪，恍若翩翩谪仙，路过人间。
　　一直到此时两人坐着喝茶，她依旧觉得不太真实。
　　仿佛这一切就像是梦一场。
　　“是陛下和阿玉，有什么密令给我吗？”冷寒雁小心问道。
　　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亲自来一趟。
　　银月摇摇头，“和他们无关。”
　　“？”
　　银月取出装在盒子里的星月风筝，递给她。
　　那风筝，被保存的完好，和当初一模一样。
　　-
　　
第740章 我心悦你，一直是你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铺满金色落叶的秋天。
　　她笑吟吟地把风筝递给他，说，“一起放吧？”
　　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
　　再见却犹如过去了一个世纪般遥远。
　　“那天，我说的心悦之人，是你。”银月捧着风筝，一如当年的她一样，墨色眼眸望着她，坚定而温柔：
　　“对不起。”
　　轰！
　　犹如一颗石头，砸入平静的湖水，惊起浪花朵朵。
　　冷寒雁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心悦你。”银月一字一句，清冷的眼眸里渲染起一丝丝温柔的缱绻，“过去是你，现在，也是你。”
　　曾经如此伤害冷寒雁，他真觉得自己没有脸，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是……
　　自己的脸面，又哪有她的幸福重要。
　　如果，此时此刻，自己还是这个对的人。
　　过去的一切，他的错，他承担，他弥补。现在，他因她而勇敢，而坚定，而努力。
　　冷寒雁呆呆看着他，眼眶升腾水雾，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像是晶莹的露珠。
　　我心悦你。
　　她从未曾想过，自己能从银月嘴里，听见这一句话。
　　原来，那个时候，他也是喜欢她的。
　　原来……
　　就像是打翻了调味罐，一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对不起。”
　　看见她的眼泪，银月的内疚和心疼，不可遏止。
　　“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现在能来找你，我自己也没有想过。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你，对不起。”银月低垂下眼眸，致歉。
　　他有自己的苦衷。但说出来像是在辩解什么……
　　所以就不说了。总之，对不起。
　　“我理解。”泪水模糊了视线，冷寒雁伸手擦净了。
　　这人的面容又重新清晰起来。
　　“我后来听闻，你其实是景国殷家的人，复国应该是你的使命吧。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大言不惭。”
　　冷寒雁只是看着他，眼泪便不听话的往下掉。
　　她没想过，殷家身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如今银月提起旧事……
　　她大概就明白了。
　　殷姓，就是他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那时候，拒绝自己的时候，他该是多难过呢。
　　“她特别好，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能得她倾心，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很知足。”
　　原来这句话，是给她的。
　　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告白，是属于她的。
　　“和你无关，是我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银月连忙摇头。
　　这件事，和冷寒雁没任何关系。
　　被自己伤透了心的小女子，却反过来还要安慰他，心疼他。
　　她总是这么好。
　　大雪纷纷扬扬，寂静无声。桌上的茶渐渐凉了，只剩下淡淡茶香萦绕。
　　冷寒雁接过他手中的风筝，低眸，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那些过往，那些画面，犹如初恋一般美好的记忆碎片，走马观灯浮现在眼前。
　　那一年的七夕，等待的鹊桥，一前一后走过的长街。那一年的京郊，离别的十里亭，他悄悄送的最后一程。那一年喜宴重逢，她故意摔倒，骗来他一个拥抱。
　　最后他捡到了她的风筝。
　　却从此断了线。
　　那时候的阿银，原来爱着我。
　　可是——
　　如果他从来就不爱我，那就好了。
　　冷寒雁看了风筝许久许久，又双手奉上，归还。
　　“对不起。”
　　银月一怔，看向她，“你……无法原谅我？”
　　“我本来也没怪过你，何谈原谅。其实我……在见到你之前，我以为，我放不下。但你的出现，反而让我认清了。”
　　“如果当时我听见你这句话，可能会高兴的晕过去吧。但是现在，只有难过。为你难过，为我们的错过而难过。我没有……心动了。”
　　“对不起。”
　　冷寒雁捂住脸，低头无声的痛哭。
　　真的太难过了。
　　这世上最难受的不是他从未爱过我，而是他一直爱着我，可我们终归错过。
　　这一刻，我特别希望自己满心欢喜，与你和和美美，给当年的我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时过境迁——
　　我无法再为你心动了。
　　那个爱着你的冷寒雁，留在了那一天，那一刻，留在记忆里。
　　她不会回来了。
　　银月不自觉攥紧拳头，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支离破碎。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头给她些许安慰，僵硬在半空之中，没有落下。
　　“没关系。”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收回手。
　　冷寒雁的骄傲，不允许她觊觎一个有妇之夫。
　　当时银月告诉她，他和心上人两情相悦。她哪还有脸，眼巴巴等别人的男人。
　　多想他一天，都觉得自己卑劣恶心。
　　如果，银月不说那句话，她会一直等。
　　五年十年，一辈子，她可以为他孤独终老。
　　但银月不能让冷寒雁等待。
　　他知道说什么，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逼着她放下自己。
　　她说现在已经不能为他心动了。
　　银月更多的感受甚至不是自己被拒绝，而是为她心疼。
　　他逼自己与她分开的时候，有多难受。
　　她逼自己放下他的时候，就只会更难受。
　　她从来不会怪他。
　　明明，她有一万句怨言可以讲。
　　你知道我忍不住想你又觉得像小三，唾弃自己有多恶心吗？
　　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夜不能寐的深夜，多少次清晨醒来泪水湿透枕头吗？
　　你知道我根本不敢和别人提起你，却在喝醉之时，声声都是你的名字？
　　你知道放下一个深爱的人，有多难过吗？
　　好不容易放下你，原来，却又一次错过你？
　　该多难受。
　　她多少委屈，多少痛苦，她只是装作若无其事，不说而已。
　　银月心疼。
　　心疼到他明知逾越，终究没忍住，走到她面前，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小寒，对不起。”
　　我开始后悔，来找你了。
　　如果我带给你的，只是伤害。
　　我不如不见，你不如不知。
　　“你不要难过。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的重逢，开始于一个拥抱。
　　结束，也终结于一个拥抱。
　　银月突然想到，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还会错过吗？
　　还是会的。
　　在遇见爱情的时候，他要不起爱情。他不敢要。
　　对的人，错的时间。
　　而光阴如箭，不会静止。
　　谁都无法回头。
　　-
　　
第741章 珍重，到此为止就好
　　
　　银月走了。
　　冷寒雁一个人静坐。月色下，窗台前，独自饮酒。
　　如果不是见到银月，她可能还需要好几年才能认清，自己已经不爱他这件事吧。
　　往前走吧。
　　这句话，她过去的一年，无数次的告诉自己。
　　原来，真的走远了。
　　只是原以为，他会过的很幸福，却……
　　但心疼只是心疼，听告白都不会再心动，是真的，爱过了。
　　“阿银，祝你遇到，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冷寒雁拿起酒壶，遥敬虚空一杯。
　　那些年少的心事，终究，翻篇了。
　　……
　　次日清晨，冷寒雁恢复如初。
　　只是眼睛略略有些肿。冰儿心疼地给她敷了又敷。
　　“不碍事，就这样吧。”冷寒雁随意摆摆手，披上一件大氅，便出了门。
　　以前的每一个清晨都是如此。
　　夜里哭的再难看的冷姑娘，天一亮，出了门，就是无懈可击的冷将军。
　　她习惯坚强，也不需要给自己太多软弱的时间。
　　“昨天楚衍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冷寒雁问道。
　　冰儿摇摇头，“楚将军没说。他听闻是银月公子来了，便走了。对了，他和季楚一起来的，赶了大一群羊。”
　　季楚？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冷寒雁便没有多问，径直到了楚衍的将军府。戍守的校尉都对冷寒雁十分熟悉，楚衍也早说过不必特别通报——
　　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后院。
　　“将军！将军！”守门亲兵敲门。
　　里面毫无应答。
　　但隔着门都能闻到冲天刺鼻的酒味。
　　“去准备醒酒汤。”冷寒雁吩咐道，推开门，“我去看看他。”
　　房门虚掩，咯吱一声打开。
　　桌上摆着一堆酒坛，酒味刺鼻。冷寒雁被熏的皱了皱眉，转头一看那边床榻上，鼓鼓的一团。
　　隐约是两个人滚在一起？
　　“他床上还有一个人？”冷寒雁一脸震惊，看向巡守的亲兵。
　　那亲兵先是一愣，赶紧道，“不可能！除了将军和季楚公子就没有人进来过！”
　　季楚？
　　冰儿惊呼一声，不可思议道，“小姐，是那个向楚将军告白被拒的北夏侯爷吗？怎么……都睡在一起了？这……告白成功了？”
　　一众亲兵都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冷寒雁看见这一幕都有点茫然了。
　　成功了？
　　季楚听见说话声便渐渐醒来，刚好听见这一句，气的他直接一脚将楚衍踹在了地上，愤怒道：
　　“谣言！老子和他没关系！”
　　宿醉的楚衍被这一摔的瞬间清醒，正要还手，突然看见冷寒雁……
　　整个人僵硬了。
　　“你……怎么来了？”
　　冷寒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楚，迟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
　　……
　　一刻钟后。
　　三人坐在一起吃早膳。冷寒雁喝着热粥，那两个喝着醒酒汤。
　　季楚陪楚衍喝酒，两个人都喝多了，迷糊睡了一觉。
　　字面意义上的睡觉，没有别的意思。
　　“听冰儿说你昨天来找过我，什么事？”冷寒雁直接问道。
　　楚衍想起银月，蔫蔫道：
　　“买了一群羊。”
　　“然后呢？”
　　楚衍默然。她和银月在一起，那……
　　“问你想不想养一半，五十只，要就给钱。以后有肉一起吃，有奶一起喝，有羊一起放！”季楚替他把话说了。
　　说完季楚就想把自己嘴堵上。
　　昨天刚给穆紫萝传话，今天给楚衍传……
　　本候是信鸟吗？
　　“可以啊。”冷寒雁点点头。
　　楚衍惊喜抬头，“可以？”
　　“有何不妥吗？”
　　楚衍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太妥了！我带你去看看羊吧，白白胖胖，看起来就特别……好吃！”
　　季楚差点一口汤喷了出来。
　　有你这么夸的吗？
　　特么……关键是还没毛病？
　　冷寒雁噗嗤一笑，“好啊。”
　　季楚十分自觉地喝完汤就走了。能降伏楚衍这种木桩的，也只有你了。
　　你们两个放羊去吧。
　　在下告辞。
　　冬日牧草稀少，两人寻了一块相对肥沃的草场。
　　他们明日就要归队了。
　　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牧羊。所以两人都珍惜这种自由自在的时光……
　　“明天交给我的管家放牧，休沐了，你可以随时来看看。”楚衍说道。
　　冷寒雁点点头。当然会随时来看了。
　　她可是出了一半银子。
　　牧羊费也交了。
　　毛茸茸的白滚滚，在两人身边挤来挤去吃草。冷寒雁心底的酸涩和难受，都被这些可爱的羊儿，冲淡了不少。
　　“银月呢？”楚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他不会绕弯子，也不会瞎猜。在意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走了。”冷寒雁望着远处的茫茫雪山，“没说去哪，可能回京城吧。”
　　楚衍一愣，想了想什么都没多问。
　　怕戳她伤口。
　　“我打算重做燕州的布防……这次在葫芦关，得到了一些启发。”楚衍错开话题。
　　冷寒雁点点头，“北夏依旧对我们虎视眈眈，燕州在前线，布防是重中之重……”
　　两人低声议论了起来。
　　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默契又针锋相对，偶尔争论起来，偶尔又不约而同点头。
　　寒风凛冽，却也温柔。
　　“附近好像有人。”突然，冷寒雁看向某个方向。
　　但一片空荡荡，只有几只羊儿吃着草。
　　“人？”楚衍警惕看过去。
　　冷寒雁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没有。我感觉错了。”
　　他，来和自己告别了。
　　阿银，珍重。
　　……
　　银月其实不是来告别的。
　　他想过了。
　　虽然冷寒雁已经不喜欢他，但他喜欢她，可以遵循内心去追求她。
　　仿佛是一个宿命般的轮回。
　　他拒绝她一次。她也拒绝过一次。
　　她追过他许久，这一次，换他来……
　　但是来到此地，看着这一幕，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冷寒雁和他说过的那幅画卷。
　　她喜欢的生活，她想要的人生，她想给予他的未来……
　　他缺席了。
　　而有另一个人，给她了。
　　她现在过的很好。若他追求，她也许会因为愧疚，自责，心疼，依旧选择他。
　　但这一次，没有喜欢。
　　在他错过的日子里，有人陪她，有人护她，有人宠她。
　　有人，做到了他曾经想做却做不到的一切。
　　这样的生活，不该再被他打破。
　　银月最后看了她一眼。
　　远处雪山漫漫，近处牧草青黄，白绒绒绵羊成群，她站在羊群之中笑着，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话。
　　和当初他曾想象的未来，一模一样。
　　只是陪着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罢了。
　　这一路，走到这里就好。到此为止就好。
　　小寒，珍重。
　　-
　　
第742章 祁北来了，拉拢
　　
　　“后悔了？”斜后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银月回头，就见一袭墨衣的祁北，从光秃秃的树干一跃而下。白雪簌簌而落，他披着一件墨色连帽大氅，依旧是那张又酷又拽的俊脸，冰凉的眼眸隐藏了悄悄冒尖儿的关心。
　　银月一愣，“你怎么在这？”
　　祁北不是在北夏国都吗？从哪儿冒出来的。
　　“来找一个人，路过。”祁北啧了一声，望向远处的冷寒雁，道，“去把人追回来？以她对你的感情，还是有希望的。”
　　银月默然。确实后悔。
　　那些美梦，没给你，我一生有愧。
　　但是……
　　故事的结局，在那一日诀别之时，就已经注定。
　　终归是他当初没有选择她。
　　如今，亦不想束缚她。
　　“不必。”银月拒绝。
　　祁北收回视线，看向他，“接下来打算去哪，回京城吗？”
　　不再提此事。
　　心伤没那么容易过去，一切都要交给时间……
　　再多的言语，都无用。
　　不等银月答话，又道，“要不和我去北夏，暗钉阁缺人。”
　　虽然祁北早做准备，但苏窈的出卖，不可避免对整个暗钉阁，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以前那些布置规划，全部统统舍弃。
　　否则就会被北夏帝那边的人，一套一个准。
　　云榛虽然旗帜鲜明的表态主和，但北夏还不是他做主，暗钉阁行事得更小心……
　　祁北不可能让云榛的人插手。
　　暗钉阁只是帮云榛夺嫡，永远只忠于君夜宸一个人，祁北自不会让云榛的人，摸清暗钉阁的底细。
　　云榛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并不介意。
　　他们现在算是同生共死，却又各自独立。
　　十分微妙的关系。
　　银月点头。
　　为少主尽忠，是他这一辈子要做的事。
　　暗钉阁缺人，他自然责无旁贷。
　　“走吧。”祁北薄唇翘起，又很快扯平。
　　故人重逢，一起并肩作战，当然是件很高兴的事情。
　　不过，冷脸酷哥·祁北不能笑。
　　嗯，我是个高冷面瘫。
　　银月跟着他离开了草场。
　　最后，他遥遥望了一眼冷寒雁的方向。
　　他们走了很远，重重山脉阻拦，早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但他仿佛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呼——”
　　劲风从脸颊擦过，银月条件反射一般地侧身一翻，退后一步，避开祁北砸过来的拳头。
　　“干什么？”银月瞪向他。
　　祁北揉了揉手腕，“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打架你弄破我的衣衫，怎么算？”
　　银月一脸懵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
　　一年前也是这种情景，自己和祁北打了一架。
　　他不是对手，挨了不少拳脚，都没伤到祁北，只是把人衣衫刺破了几道……
　　到底是谁吃亏？
　　这人怎么有脸还找自己算账啊？
　　不是，就算弄坏了衣衫。但一年前的小事，你这么记仇的吗？
　　“那你有没有想起，我被你打的吐血。”银月微笑很冷。
　　祁北啧了一声，嘲笑，“别甩锅，你那是心痛的呕血，与我无关。”
　　银月：……
　　很好，不打一架，是没法收场了。
　　银月锵的一声，抽出随身的短刃，便向着祁北刺去。
　　……
　　一个时辰后。
　　季楚看着眼前这两人，一言难尽。
　　一个身上裹着的墨色大氅，被刺的支离破碎，破絮挂在切口随风往外飘，仿佛乞丐装。
　　另一个脸色苍白，像是吐血过多一样，嘴角还有淤青和伤痕。
　　不过即便如此狼狈，两人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冷傲。再搭上两人赏心悦目的脸，依旧惹眼的让人移不开眼。
　　不少路过的百姓，都频频朝两人探头。
　　“你们……”季楚看着两人，欲言又止，“你俩咋混成这样？君夜宸和云榛出事了？”
　　这可太像是混不下去的穷亲戚来投奔了。
　　银月冷着一张脸不想说话。
　　任谁又被打到吐血，心情都不会好。
　　当然他没有内伤。和上一次，太难受了，心气郁结。把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顺手打了一架。”祁北心情极好，看向他，“你想不想回北夏？”
　　季楚一愣，“你什么意思？”
　　“云榛能帮你平反，洗清你通敌的罪名。各方证据我们都收集好了，愿意给你作证联名担保你的大臣也安排上了。不过——”祁北直接坦诚，开门见山：
　　“你要支持云榛。而且，我们希望你能劝一个人，支持他。”
　　季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试探道，“前太子？”
　　“不错。不论怡王端王上位，他都不会有好下场。他的旧臣，也一样。不如现在做个聪明选择，将来做个逍遥王爷。”祁北淡淡道。
　　季楚皱眉，“他对你们没多少作用，为何一定要他？”
　　“不是要他，是要你。但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交情莫逆。云榛想送你一个人情，给你的旧主，一个好结果。否则，将来你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那我只能现在就不用你了。”祁北盯着他，眸光凛冽。
　　季楚眉头皱的更深，“能让你操心将来我的选择，会动摇云榛的地位。你们到底对我寄予什么厚望？”
　　“筹建北夏第一军团。”
　　季楚瞳孔微缩。如今的北夏第一军团，是呼延家的。
　　他们好大的野心。
　　竟然想筹建一支军队，压制呼延家。这可真是太难了。
　　“绮罗郡主不是喜欢云榛吗？你们不要呼延家？”
　　祁北点点头，“云榛不喜欢她。听闻你和呼延家有仇，你们交手，也算公仇私恨一起报。”
　　云榛不喜欢？
　　就轻飘飘放弃呼延家族。
　　这可真是……
　　太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上位者。
　　“为什么选我？”季楚问道。
　　祁北道，“实力，毋庸置疑。处境很惨，非常适合拉拢。孤家寡人，没姊妹。”
　　没有姊妹？
　　独生子算哪门子优点？
　　季楚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呼延家代代出皇后，云榛他们选自己，培养军队，制衡呼延家，可不是打算让季家出皇后的……
　　“即便我将来真的反水，你也有对策吧？”季楚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惊艳北夏百年第一人。
　　把父亲的光环都压下去的人。
　　果然，名不虚传。
　　祁北扯了扯唇角，“当然。如果你以后背叛他，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凉薄的眼眸笑着，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
　　
第743章 同去北夏，家里有人
　　
　　两人目光相对，火光迸射。
　　季楚并没有出尔反尔的打算，他若决定支持云榛，将来就绝不会背叛他。
　　“云榛仁心，但你，真的会留前太子一命？”季楚问道。
　　他心知，前太子连如今的怡王端王都打不过，更不会是云榛的对手。
　　殿下也是一个聪明人。
　　不会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他和殿下感情深厚，是君臣，亦是亲友。并不想让殿下再卷入夺嫡漩涡，但云榛上位之后……
　　祁北，真的能容他吗？
　　刚才的短暂交锋，季楚就能确定，他会消除一切，对云榛有威胁的人。
　　“他要做仁君，杀光兄弟，对他的名誉不好。”祁北随口敷衍了一句。
　　季楚一脸不信。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你不下手。
　　他要当仁君。
　　你不可以找人背锅吗？
　　就你旁边这个……
　　刺杀一下，就很简单。
　　祁北见他不好糊弄，嗤笑一声，“行吧。因为他在我眼中，对云榛没有威胁。生死，没区别。”
　　顿了顿，依旧惯例的嘲讽，“你选人的眼光，真的很差。”
　　季楚：……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跟人打成这样了？
　　这谁能忍得住不打你？
　　除非打不过。
　　我忍！
　　“行。”
　　季楚差点被他怼死，不想再多说一句话，言简意赅。
　　……
　　穆紫萝醒来又喝了一天，醉生梦死。
　　季楚由着她闹个痛快，只是吩咐蔓蔓请了个大夫在院子里待着，随时照顾她。
　　此时，她又抱着一坛酒喝。
　　半醉半清醒。
　　“我要回北夏了。”季楚看着她，眼神有些许复杂，“我把蔓蔓留下来，陪着你。过段时间，等你恢复正常，再让她回来找我。”
　　把穆紫萝一个人扔在这，他不放心。
　　但他得回北夏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一身才华无处施展，云榛给他机会，将拓跋铁骑取而代之。
　　何等幸事！
　　打造北夏第一强兵！
　　将来再和楚衍……
　　咳。
　　云榛和君夜宸主和，真刀真枪打不起来了，但还可以打友谊赛。
　　还可以流沙盘。
　　楚衍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到了北疆，大盛未来的边军实力，不知要翻倍暴涨成什么恐怖样儿。
　　他得抓紧了。不然北夏处于弱势，这一代，尚好。
　　将来呢……
　　敌强我弱，是不可能维持和平的。
　　“北夏？你可以回家了？”穆紫萝迷迷糊糊看向他。
　　季楚点点头。
　　“带我一起去吧！”穆紫萝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袖袍。
　　季楚一愣，“北夏？你认真的？”
　　“在这里，只要听到他的消息，我就很难过。我想离他远远的，听不见看不见，就可以……忘记了吧？”穆紫萝眼眶红红，泪珠儿滚滚坠落。
　　季楚莫名有点心疼，伸手擦了擦她脸颊上的泪珠儿。
　　“好。”
　　……
　　大盛京城。
　　寿宴前夜，长公主府里灯火通明。大红灯笼和金色寿字贴满，主殿里摆着一排排整齐的八仙桌，正前方搭着高高戏台。
　　楚曦玉立在大殿之中，手中翻阅着一本采买册子，一一对查，“……明天金鼎楼的厨子一拨，御膳房的厨子一拨，蒹葭茶馆一拨，三班。”
　　“对，今晚就都到齐了。”楚若纤应道。
　　她是前几日刚回来的，入了凰廷。这几天都和楚南墨一起，随楚曦玉操持长公主的寿宴。
　　蔚家基本没人了，就剩下一些偏远旁支。
　　指望不上。
　　“玉丫头，刚才我把酒窖点了一遍。三车桃花醉，两车青梅酒，五车御赐宫酿，一共十车，都下窖了。”楚南墨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份酒单。
　　楚曦玉将单子对着册子勾了，道，“四叔辛苦了。最后一批货到齐，大家都没吃晚膳吧，一起去金鼎楼？”
　　“不辛苦，自家人应该的！”楚南墨理所当然道，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一下，“饭我就不吃了。秋二最近爱吃酸的，我趁着东街的蜜饯铺子还没关门，给她顺路带一份酸梅。你们去吃吧，我先走了。”
　　秋茗怀孕了！
　　楚曦玉上次回来才知，秋茗已有身孕数月。如今在家待产……
　　不然她肯定也要来帮忙。
　　楚曦玉和楚若纤相视一笑，打趣道，“明白了！四叔急着回家见小婶子，那就不敢强留了，您路上慢点。”
　　“咳……”楚南墨清了清嗓子，红着脸走了。
　　楚曦玉又吩咐下人都下去休息，打赏了银钱，便和楚若纤挽着手，走出了门。
　　门口停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君夜宸一看见楚曦玉，几乎是旋风一般地就快步到了她的面前，见她要下台阶，直接将人抱起，上车。
　　“大街上呢。”楚曦玉掩面，耳根微红。
　　附近有不少百姓。都知道皇后最近在长公主府操办寿宴，想一睹皇后风采……
　　结果这门刚打开……
　　连皇后的脸都没看清呢，就目睹了这恩爱的一幕。
　　“朕的地盘，朕想抱就抱。”君夜宸理直气壮。
　　就算不是他的地盘，在北夏，他也照抱不误。
　　楚曦玉一时无言。
　　楚若纤浅笑，“五妹妹，我回家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我先走啦。”
　　话音刚落——
　　马车里冒出一个脑袋，“你有什么事啊？”
　　刚冒出来，就被君夜宸一手按了回去。
　　那人是……
　　穆天宝！
　　他是和楚若纤一同回京的。只不过，因为他背着谋害公主的罪名，不能光明正大出现。
　　平日里就待在穆家一处别院。
　　不能出去瞎混，除了穆家人，最多就是两个好兄弟来陪他喝喝小酒。
　　外人都不能见。
　　楚若纤怕他嫌闷，每次忙完都会去陪他。
　　“小公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啊！”穆天宝理所当然道，“结果遇上咱们皇帝陛下，那必然要蹭饭。一起啊？”
　　他说着，又想撩车帘探头看楚若纤。
　　楚若纤怕他被百姓认出来，闹出风波，赶紧把他的头又按了回去。
　　“好。”
　　没一会儿，四人同坐入车，往金鼎楼而去。
　　楚曦玉喜欢这家的饭菜。偶尔出宫，便提前定包厢，尝尝鲜。
　　“三姐，你刚才有什么事吗？吃完饭去办来得及吗？”穆天宝一脸天真问道。
　　楚若纤抿唇，“没事，无碍。”
　　她能有什么事？和四叔一样，急着回家见人而已。
　　而这个人，已经来了。
　　-
　　
第744章 楚曦玉，我回来了
　　
　　盛京城，丞相府。
　　沈婉瑜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青镜之中的自己，脸色黑的难看。身后两个婢女，小心翼翼给她在发髻上插着珠花……
　　“普通！太普通了！”沈婉瑜一巴掌拍在妆台前，吓的两个婢女普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就是你们学的新样式？都是什么垃圾！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我要的是艳压楚曦玉，这样子能压过她吗？”
　　“来人，把她们拖下去，发卖了。”
　　两个婢女吓的哭喊求饶。
　　“二小姐饶命！”
　　立在一旁的贴身大丫鬟，立即命人将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婢女拖了下去。
　　她自己也是心惊胆战。
　　自从逼楚曦玉选秀失败的消息传回来后，沈婉瑜的脾气就格外暴躁。对身边的婢女，动辄打骂发卖……
　　她身边的人这段时间都换了好几批。
　　明日长公主寿宴，重臣权贵都在邀请之列，君夜宸也说了会出席。
　　沈婉瑜不是朝臣，君夜宸平日很少离开皇宫，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君夜宸。就想在寿宴上艳压群芳，吸引君夜宸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艳压楚曦玉。
　　这不是在为难人吗？
　　沈婉瑜的模样虽然不赖，但盛京第一狐狸精的脸，谁能压得住？
　　“换人梳头！”沈婉瑜暴躁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定不下来，明天我怎么去见君夜宸！”
　　大丫鬟无奈，“小姐，家里的丫鬟都试过了……啊对了，昨天从牙行里买进来的三个丫头，有一个特别会梳妆。要不，给您试试？不过是个泥腿子，怕笨手笨脚的……”
　　“让她来。”沈婉瑜冷笑。
　　她现在就是胸腔里憋着一口气。自己也清楚，无法艳压楚曦玉，拿别人出气罢了。
　　“奴婢紫苏，拜见小姐。”
　　一个脸颊灰扑扑相貌平凡的丫头，被领了进来。
　　大丫鬟道，“你，去给小姐梳头。”
　　那婢女站起身来，却没有像一般丫鬟立即上手，而是拘谨站在一边，恭敬问道：
　　“二小姐，不知您是要配现在这一身衣衫的发髻吗？那您的妆容，也需要改改才好。”
　　大丫鬟呵斥道，“让你梳头，你哪那么多废话。你还敢问小姐！”
　　“姐姐恕罪，奴婢的娘亲是青楼里专门给姑娘们梳头的姑姑，奴婢从小就听她说梳妆必须要和衣衫搭配，首饰以作点缀，才能……我娘伺候的姑娘，由她梳妆后，每次都是最抢眼的！”紫苏似乎不太懂规矩，还敢顶嘴。
　　大丫鬟气了，“你敢拿小姐和青楼姑娘打比？你活腻了！没想到你是从青楼出来的，明明说要挑身世清白的，竟让你混进来了……来人，把她拖出去。”
　　“我没有……我……”紫苏被吓的泪汪汪，话都说不清了。
　　沈婉瑜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感觉有些新鲜，道，“不急。你是青楼的人？”
　　“奴婢不是！奴婢是清白人家的，只是娘亲……娘亲在青楼里找了活计，给姑娘们梳头。后来花船失火，娘亲没了，奴婢……奴婢活不下去，就自卖为奴。奴婢不是青楼的，小姐别赶我走啊呜呜呜……”紫苏跪在地上求饶。
　　沈婉瑜纵然跋扈，却也没去过风月之地。
　　听她说青楼女子，心底觉得肮脏，又想到君夜宸年轻的时候，就流连风月。
　　她父兄也会去青楼，这世上似乎没有男人例外。
　　这些贱婢，自然有些本事？
　　“你刚才说，你娘梳妆后的姑娘，都是最抢眼的。莫非，不让你娘梳妆，就不抢眼了？”沈婉瑜直接问道。
　　紫苏一副老实的模样，道，“花船上的姑娘都很漂亮，大家挤在一起，姹紫嫣红，其实很难留下印象。经过我娘梳妆后，会很特别……很容易一眼被人看到……”
　　“那你会吗？”沈婉瑜直接问道。
　　紫苏点头，“我娘说我什么青出于蓝呢。但我……我不想去青楼，我还想找个好人家，青楼的婢女都没人肯要的……”
　　“这么惨的吗？那你娘怎么还生了你。”沈婉瑜不知人间疾苦，随口嘲笑。
　　紫苏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是……是被醉酒的客人强了，稀里糊涂就有了我。她是青楼的人，没处说理，谁都说她活该……我害怕，我不想去……”
　　一个弱女子，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把自己卖入牙行，好歹能混个温饱。
　　“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能让我比楚曦玉好看，你要什么，我赏你什么。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把你卖去青楼。”沈婉瑜似笑非笑，十分恶劣。
　　紫苏吓的脸都白了，“奴婢……奴婢没见过皇后娘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二小姐花容月貌，您最好看！没有人能比您好看！”
　　“你不用见过，本小姐自己有眼睛会看。”沈婉瑜懒洋洋瞥了她一眼。
　　紫苏小声道，“那……那小姐能换一身衣衫吗？您的裙子虽然艳丽，但听闻皇后娘娘的凤袍是正红色的金绣，您和她比艳未免太吃亏了。若要在一堆花花绿绿之中出色，以白色为佳！”
　　沈婉瑜略作思考，道，“把本小姐的裙子都拿来……”
　　她现在穿的是常服，明天也没打算穿如此简单……
　　不过原本她准备的也是红色裙子……
　　凤袍确实华丽，很难比过。换个颜色比较好？
　　……
　　半个时辰后。
　　沈婉瑜望着青镜里的自己，有些诧异。虽然不说艳压楚曦玉，但比起平时的自己，真的亮眼不止三分。
　　往日她的姿色和谢蓉卿不分上下。
　　如今完全可以踩谢蓉卿了。
　　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还有种清新脱俗的气质。
　　“你不错。以后跟着我，做我的贴身丫鬟。”沈婉瑜满意点点头。
　　紫苏连忙磕头谢恩。
　　只是低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楚曦玉，我回来了。
　　……
　　盛京城，温宅。
　　温莹看着手中的信，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放入油灯点燃，烧成灰烬。
　　真是想瞌睡就来枕头。
　　正寻思怎么让楚曦玉选秀，这机会，就上门了。
　　不止是选秀，若这一次运作得当，楚曦玉的后位，还会引起民怨。
　　君夜宸，你能护她到几时？
　　“翠丝，套车。我要去瑞王府一趟。”
　　-
　　
第745章 寿宴，找茬
　　
　　次日清早。
　　爆竹声声，锣鼓喧天。万众瞩目的长公主七十大寿，开宴了。
　　楚奕由卫瑛陪着，立在门口迎宾。
　　萧清风、楚四叔等人招待着亲眷贵宾，楚曦玉、楚若纤姐妹陪着长公主坐在里头，穆老太君、长公主以往的老姐妹，蔚家旁支等等，一屋子女眷，热热闹闹。
　　本家的姐妹都很拘谨，在长公主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拘着孩子们了。让丫头们去外面玩儿吧。”长公主一个老姐妹笑着道。
　　长公主点点头，拉着楚曦玉手道，“玉丫头，带着家里姐妹去外面玩，我这儿就不用你们陪着了。”
　　楚曦玉笑着应是，便和楚若纤带着一众亲眷小辈，去了隔壁的陶然苑。
　　楚曦玉估摸着自己这个皇后杵在这，她们也不敢松懈。让楚若纤留在这儿陪她们，自己寻个地儿清静，就被一只开屏的白孔雀拦住了。
　　“这不是皇后娘娘吗？臣女拜见皇后！”沈婉瑜看见楚曦玉，立即走上前打招呼。
　　她周围簇拥着一群莺莺燕燕，都是前来贺寿的闺秀，但唯独她格外醒目。
　　一套白羽长裙，一改往日的华丽，墨发间未有金银翡翠，只有简单又别致的白羽点缀，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清新脱俗。
　　像是变了一个人。
　　楚曦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咦？皇后娘娘怎么孤身一人？您不是一直和陛下形影不离吗？”沈婉瑜故作惊讶问道。
　　这里是陶然苑。
　　女眷们待着的地方，没有一个男子。楚曦玉来这儿，他当然不可能跟着进来。
　　大家都明白。
　　但沈婉瑜就是故意以此为借口，引出接下来的话，“早听闻皇后娘娘和陛下出双入对，如此一看，也不过是谣传罢了。也对，今儿寿宴上这么多的名门千金，花枝招展，陛下整日都对着您一张脸，怕是早就看腻了，正好要瞧个新鲜。”
　　“沈二小姐，快别这么说。陛下说过了，不会选秀。就算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也只独宠皇后娘娘一人。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善妒，岂能容下陛下再娶。”瑞康郡王妃蔡氏接过话。
　　她是瑞康郡王的正妃，瑞王妃的儿媳妇。
　　出自盛京百年世族蔡氏，身份尊贵，家族比四大门阀略低一些。
　　楚若雅在她面前，只能夹起尾巴做个侧室。
　　她素来瞧不上楚若雅，更瞧不上楚曦玉。
　　沈婉瑜冷笑一声，“皇后无子，还不让陛下选秀，莫非是要让陛下绝后吗？这样的罪名，皇后肯定担不起。如今新君上位，朝政繁忙，皇后娘娘那是体谅陛下，将来肯定是要选秀的，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楚曦玉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沈婉瑜现在说话都比以前有脑子，她身边看来是多了一个厉害的帮手。
　　“选秀事宜，那是皇后娘娘和凰廷六宫掌令要操心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沈婉瑜，你想要管这事，等你当了掌宫令再说。你在凰廷什么职位啊？你管的还挺宽。”白绯衣气势十足怼了回去。
　　“你——你，我做什么，要你管！”沈婉瑜瞬间被堵的无话可说。
　　白绯衣得意哼了一声，“那皇后娘娘的事，又轮得到你管？瞎叭叭什么呢！”
　　她和陶桑桑、江柠儿、舒婵等君夜宸心腹派系的女眷，一同走进来。一看见沈婉瑜攻击楚曦玉，立即一群人呼呼地围了上来帮忙。
　　如今的楚曦玉，可不是当初的君惜萱。
　　朝中一群君夜宸提拔的新贵。尤其是白家、江家的地位今非昔比，又有老臣陶家等，新臣舒家等……
　　根本不用楚曦玉说话，自然便有一群人护着她。
　　“白姑娘别生气啊，沈二小姐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担心陛下的子嗣罢了。”蔡郡王妃笑着打圆场，道：
　　“二小姐今儿真美，真好看。若是选秀，必定能选得上。”
　　沈婉瑜脸上浮现一抹得意。楚曦玉，你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无子。
　　你能撑多久？
　　我迟早会嫁给君夜宸的！
　　白绯衣嘲讽道，“皇后娘娘的眼光不会这么差的。就这种白毛鸡，怎么也不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白绯衣！你想死！”沈婉瑜火冒三丈。
　　白绯衣哈哈大笑，“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一身鸡毛，不是白毛鸡是什么？”
　　沈婉瑜气的就要冲上来动手，被身边的一个婢女拉住了。
　　那婢女本来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但此时却快速凑在沈婉瑜耳边说了几句，就将她的怒火熄灭，反而换了一副嘲讽的淡定笑脸：
　　“白绯衣，你以为你如此阿谀奉承某人，某人就能让你入宫吗？我知道你拿我当情敌，故意针对我。不过，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善妒。以后和你做好姐妹，我一点都不介意。你真不必如此急着给别人冲锋陷阵。”
　　白绯衣气的跳脚。什么玩意儿！谁要入宫了！
　　挑拨离间！
　　她脸涨的通红，正要说话，肩膀就被楚曦玉拍了拍，不急不缓怼了回去：
　　“你也知道本宫善妒，根本不可能选秀，就别痴心妄想当别人的情敌，你没资格。”
　　眼角余光落在那个婢女身上。
　　沈婉瑜身边的婢女经常换，但她的大丫鬟却一直跟着她。这个婢女，取代了十几年大丫鬟的位置，不简单。
　　蔡郡王妃怕沈婉瑜真和楚曦玉闹起来吃亏，毕竟人家是皇后，见事态不好，赶紧拉着她走了。
　　“这群人真是没完没了，一直提选秀！”白绯衣深感厌恶。
　　楚曦玉随意笑道，“无妨。让她们过过嘴瘾。你们在这儿好好玩，我去看看陛下。”
　　“恭送娘娘！”众女行礼。
　　楚曦玉走出陶然苑，刚转过一个长廊，又遇上了一个老熟人。
　　她似乎是故意在这儿等着。
　　独自站在廊檐下看景，一看到楚曦玉就赶紧迎上来。
　　“映歌拜见娘娘！自从娘娘回京，一直无法拜见。映歌想为当年的事，给娘娘道歉。”
　　楚曦玉不动声色退后一步，“道什么歉？”
　　“当年映歌心悦陛下，对娘娘多有敌意，产生了些许误会。但那都是小姑娘时候的事了，如今映歌早已是人妇，又将为人母，早已经放下当年的种种。希望娘娘能够原谅映歌，祖母年纪也大了，她最想看见的就是阖家团圆，肯定也不想看见我们一直针锋相对。”苏映歌十分诚恳地模样，一把抓住楚曦玉的手，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
　　
第746章 苏映歌流产
　　
　　楚曦玉皱着眉头抽出手，采茶采荷两人赶紧护在她前面，不让苏映歌靠近楚曦玉。
　　但苏映歌就趁着楚曦玉抽手故意往后一仰，仿佛摔倒一般，噗通坐在地上。
　　“好疼……”苏映歌捂着肚子，失声尖叫。
　　楚曦玉眸光一沉。碰瓷？
　　下一刻，长廊尽头便传来瑞王妃的呵斥声，“皇后，你干什么？你怎么能推倒一个孕妇？来人，快请女医！”
　　楚曦玉看了一眼她裙摆处渐渐浸透出的血色，猜到了结果。
　　“皇后将苏映歌推流产”的消息，瞬间震动整个宴厅。
　　苏映歌被女医们抬入了暖阁之中，一盆盆血水端了出来。
　　众人在阁外大殿等着。
　　长公主脸色格外难看。今日本是她的寿辰，开开心心的日子，却在寿宴上出了这种事，而且双方还都是她的孙辈。
　　“回禀皇后娘娘，长公主，诸位贵人。”女医从阁里走了出来，福身行礼：
　　“乔夫人流产了，胎儿没能保住。”
　　看见那一盆盆血水，大家就差不多猜到了这个结果。但长公主还是十分难过，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皇后！你为什么要害我夫人！”乔维尚怒喝，要不是他母亲拦着，这就要冲上来动手了。
　　楚曦玉眉头一皱，“本宫没有动手。”
　　“皇后，我可是亲眼目睹，你将苏映歌推倒在地。”瑞王妃冷冷说道，“要不请苏映歌出来，和你当面对质！”
　　苏映歌刚小产完，却还真让奴婢用担架抬着她出来，指着楚曦玉哭的撕心裂肺：
　　“我都已经和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要推我！你就是再恨我，也不能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啊！”
　　瑞王妃问道，“乔夫人，你和皇后有什么私怨？”
　　“其实也没什么恩怨。不过是当年未出阁之前，有些口角争执罢了。如今我都已经出嫁，根本不可能再对她有任何威胁，何至于如此赶尽杀绝！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呜呜呜……”苏映歌说着便痛哭起来。
　　那叫一个痛彻心扉，肝肠寸断，闻者落泪。
　　乔维尚见她如此难过，拉着她的手道，“映歌，你别伤心。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
　　“不会有了！大夫说了，我伤了身子，以后都不会有了！”苏映歌抱着他哭道，“对不起，夫君，我们孩子没了……”
　　乔维尚一听这话，对楚曦玉恨的咬牙切齿，霍地一下冲过来，抄起茶几边上一个摆放的花瓶，就冲着楚曦玉劈头盖脸砸下来。
　　“砰！”
　　这下可真是惊呆众人。
　　谁也没想到他大庭广众之下，敢对皇后动手。
　　“当！”
　　但那花瓶尚未落在楚曦玉头上，便被人单手接住，反手一盖，将乔维尚脑袋砸开瓢了，头破血流。
　　君夜宸来了。
　　白绯衣等人立即围拢过来，不让乔维尚靠近。
　　“乔维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瑞王妃大喝。
　　乔维尚脸颊上血泪交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又可怜，绝望喊道，“她害了我的妻儿，她是皇后就可以草菅人命吗？我不服！”
　　“那你也不能对皇后动手。以下犯上，就是死罪！”瑞王妃故意道。
　　苏映歌一听这话，便急着给楚曦玉磕头，声泪俱下，“皇后娘娘恕罪！他都是因为我，一时急了才如此。求您不要杀他，您看不惯我，便杀我好了。求求您了！”
　　“映歌，你别跪她！我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乔维尚被感动的不能自已，抱住苏映歌道，“她是皇后就可以一手遮天吗？还有没有公道天理了！还讲不讲王法了！长公主，你们明镜司不是最讲律法的，就任由皇后如此伤人？”
　　长公主被问的一噎。
　　其他大臣女官看见这一幕，都不敢多说，只是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楚曦玉。
　　瞧瞧皇后何等跋扈。
　　把人妻子害的流产，还要杀人夫君。
　　其实从头到尾，楚曦玉一句话都没说……
　　“倒也不必如此急着求死。你因妻子流产，一时心痛，冲动出手，本宫不与你计较，算你无罪。”楚曦玉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那刚才检查的女医身上：
　　“为什么会不孕？”
　　苏映歌根本没有显怀，而且一摔就流产，应该是在三个月之内……
　　但怀孕早期非药物流产，一般来说不会导致不孕。又不是被药伤了根？
　　“乔夫人身体特殊，似乎是患过严重寒症，本就很难怀孕。怀了也很容易掉，所以才一摔便滑胎了。这一次以后，应该是再也怀不上了。”那女医据实答道。
　　寒症？
　　楚曦玉反应过来。她曾被君夜宸丢冰湖。
　　话音刚落，君夜宸冷道，“不摔，也保不住。”
　　“陛下，您可不能为了维护皇后说这种话，人家之前不好好的养着胎吗？”瑞王妃立即道。
　　楚曦玉道，“寒症伤宫，养不过三个月，这是事实。采茶，拿医书来。”
　　当初为了骗那本记载凌皇后病历的笔札，君夜宸随口忽悠，说要编纂一本妇科医书，医仙谷主便把笔札相送，临走之前，又送了好几本相关的医书。
　　等回到盛京，楚曦玉发现其实未尝不可。
　　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
　　于私，她要压温莹，就得让自己人有功绩，先一步坐稳御药宫掌令的位置。
　　便把这件事，交给穆九娘去办了。
　　穆九娘虽然不懂医术，但女医苑这么多人，总有人愿意投效。她是上官，负责指挥便行。还有楚若纤这个编外人员，帮她参谋一二。
　　没多久，就把这本结合北夏大盛两国妇产经验的医书，编纂了出来。
　　呈报楚曦玉审查。
　　没一会儿，采茶捧着医书回来。
　　“苏映歌这种病症，是有病例的。诸位若不信，让女医们一一验证便行。”楚曦玉面无表情道。
　　苏映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哭的更惨了：“明明就是你推我……”
　　“皇后娘娘，不管这孩子保不保得住，但被你推流产，却是我亲眼目睹。”瑞王妃看向楚曦玉，嘲讽，“就算人家孩子保不住，也轮不到你来帮人家解决吧？”
　　亲眼目睹？
　　“娘娘根本没有动手，是她自己摔的！”采茶争辩。
　　沈掌宫啧了一声，“你是她的丫鬟，你的证词，没用。瑞王妃和苏映歌从无交情，她说的话，我倒是信几分。诸位呢？”
　　“附议！”沈谢一派女官纷纷附和。
　　-
　　
第747章 皇后有喜了
　　
　　“虽说亲眼目睹，但被人推还是故意摔，拉扯之间，大有玄机。单凭眼睛，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隐在人群之中的舒婵，不亢不卑道：
　　“而当事人知道孩子保不住，且她保不住的原因，还和娘娘有关。会做出点什么事来报复，不足为奇。苏映歌，完全具备陷害的动机。”
　　苏映歌不自觉攥紧拳头。
　　自从楚曦玉变成皇后，她就很清楚，自己斗不过了。
　　而她嫁了乔维尚，婚后生活也很好。也不是放下了，而是自知以卵击石，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若不是这个孩子，她也不会如此做……
　　当年被寒症伤了身子，当时她并不知道有多严重，直到这次怀孕，却好几次险些滑胎，悄悄找了几个有经验的妇科圣手才知道……
　　她的孩子，保不住。
　　她不敢让乔家知道。乔维尚虽然宠她，但若嫡妻无子，她在乔家的地位必定会一落千丈。
　　运气最好，就是过继一个姨娘的子嗣……
　　给乔维尚和别的女人，养一辈子儿子。
　　要是乔维尚移情别恋，无子，足以将她休妻。
　　她心底好不容易靠理智才压制下去的怨恨，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
　　她恨死楚曦玉了！
　　所以……
　　就是自己完蛋，也要拉着楚曦玉，报复她。
　　“你胡说！我夫人是被皇后害流产的，你们别想颠倒黑白，陷害她！”乔维尚气势汹汹维护。
　　楚曦玉瞥了他一眼，“本宫有什么动机，害她流产？就算她勉强算情敌，抱得美男归的人是我，倒是她，另嫁他人。怎么算，也该是她气不过要找我麻烦。我一个赢家，和一个输家置气？我至于吗？”
　　苏映歌做了不少坏事。
　　但是，都没有证据。
　　苏映歌此时总不可能自曝其短，说因为当年我害过你，所以你今日下此毒手？
　　那她就是活该了。
　　唯一摆在明面上的矛盾，不过情敌二字，互看不顺眼。
　　“她怀孕了。”瑞王妃一锤定音，“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嫉妒别人怀孕。”
　　险些被楚曦玉三言两语翻车，但总算是绕到了这个重点。
　　此言一出……
　　满座寂静。
　　瑞王妃望向楚曦玉，语气咄咄逼人：
　　“除了这一点，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动机，能让娘娘对一个可怜的孕妇下手。”
　　苏映歌一听这话，连忙点头，道，“皇后刚开始见我还算和蔼，臣妇一说到将要为人母，便变了脸色，将我推倒……”
　　“皇后娘娘，你自己生不出来，就嫉恨怀孕的女子，如此心胸狭隘，心肠歹毒，却为一国之母，实在给凰廷抹黑。”
　　“臣妇泣血恳求，废除皇后！”
　　苏映歌满眼怨毒，冲着君夜宸磕了一个头。
　　有她带头，沈谢一派的女官们就像闻着味儿的苍蝇，一窝蜂的纷纷附和。
　　“皇后无子、善妒，如今又谋害臣妻流产，实非贤良。臣女请求废后！”
　　“臣妇请求废后！”
　　齐刷刷应和的大臣，跪下了大半。
　　沈掌宫和谢掌宫对视一眼，也福身行礼，“臣妇附议。”
　　“这不过是一面之词，并不能证明就是皇后所为！”长公主脸色铁青。
　　在今日之前，她待苏映歌都依旧亲善……
　　但这一刻，她算是彻底明白，当初君夜宸为什么会把苏映歌扔进冰湖之中……
　　她陷害楚曦玉！
　　作为当事人的苏映歌，事实真相如何，她最清楚。她却率头呼吁废后。
　　温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一句话都没说，如此时刻，也并不需要她表态。
　　就算满朝文武都跪下，她知道，君夜宸也不会废后。
　　大家的目的，也不是如此。
　　“长公主殿下说的有理。要想证明皇后的清白，其实也很简单。”瑞王妃脸上浮现一抹胸有成竹之色：
　　“若皇后娘娘能够重开选秀，为陛下选良家女为妃，为皇室延绵子嗣，那这因无子而嫉妒他人怀孕的谣言，便可不攻自破。”
　　“否则，皇后一面之词，天下臣民，如何能信？一国皇后，令百姓不满，无法服众，动摇凰廷的威信。若皇后做不到自证清白，臣妇请命，让皇后娘娘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来凰廷了。”
　　沈谢掌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臣妇附议！”
　　两个选择。
　　重开选秀，或者，放弃凰廷之主的位置。
　　否则，今日这事没完。
　　白绯衣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虽然说苏映歌有碰瓷的可能，但是……
　　她孩子流产了。
　　在世人眼中，她就是受害者，除非有证据，否则，百姓就会倾向于弱的一方。
　　民怨四起，楚曦玉这皇后的位置，便坐不稳了。
　　沈婉瑜都快要高兴的跳起来了！
　　真是老天爷都帮她！君夜宸终于要选秀了，她终于有机会了。
　　“自证清白是吗？”楚曦玉等她说完了一大段，才气定神闲地接了一句，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伸出手腕，看向一旁的女医：
　　“把脉。”
　　那女医不明所以，但还是奉令行事，下一刻，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福身行礼：
　　“恭……恭喜娘娘！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
　　此言一出，满座再次震惊了。
　　“怀孕了？不可能，哪这么巧！”瑞王妃不敢置信。
　　那女医道，“皇后娘娘确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君夜宸天天和楚曦玉拉着小手，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怀孕了。
　　因此并不同意她亲自主持长公主的寿宴，怕她累着，连下台阶都忧心，非得抱着走。
　　“玉丫头，你……你有孕了？”长公主惊喜交加。
　　楚曦玉点点头，“未满三月，不宜声张。没有提前告知外祖母，让您担心了。”
　　说完，看向苏映歌，“本宫已有身孕，为何嫉妒你？苏映歌，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本宫推你了？”
　　苏映歌完全没料到，楚曦玉竟然怀孕了？
　　一下被堵的无话可说。
　　“污蔑皇后是什么罪？”楚曦玉冷笑。
　　白绯衣早就气的不行，立即道，“杖毙！死罪！”
　　“娘娘恕罪！我当时头晕的厉害，突然就倒在地上了。都怪我头晕眼花，脑子混沌不清，不是故意污蔑皇后！”苏映歌赶紧求饶。
　　-
　　
第748章 孝德无双，臣女敬服
　　
　　楚曦玉一双墨瞳盯着她，冰冷毫无温度，深邃不见底。看的苏映歌头皮发麻，总觉得对方随时都要说出杖毙两个字，心惊胆战。
　　但楚曦玉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
　　“都是自家亲戚，我相信你不会故意陷害我。你痛失爱儿，一时口无遮拦，本宫原谅你。”
　　“你……”苏映歌愣住了。
　　她本以为楚曦玉会趁着这个借口，把她往死里踩。
　　没想到……
　　她为什么这么做？
　　是顾及长公主吗？
　　瑞王妃等人也愣住了。楚曦玉可不是好惹的，这一次竟然如此好说话？
　　紫苏微微皱了皱眉头，也猜不透楚曦玉的打算。但是她觉得，楚曦玉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苏映歌。
　　“你真的……不怪罪？”苏映歌不敢置信。
　　楚曦玉淡然道，“你既小产，赶紧回去休息吧。今日是外祖母寿辰，提什么打打杀杀，不吉利。”
　　苏映歌愣神，乔家主母瞪了她一眼，“还不快给皇后娘娘谢恩！谢皇后娘娘宽宥！”
　　“谢娘娘大恩大德！”苏映歌死死攥紧拳头，勉强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自己流产了，无法再怀孕，最后还得谢谢楚曦玉……
　　真是太屈辱了。
　　但是她没有办法，形势比人强。
　　温莹和她说过，一旦楚曦玉同意选秀，那苏映歌就只说自己晕了头，记不清是不是被推的……
　　瑞王妃会保她周全。
　　虽说诬陷皇后是死罪，但一个孕妇，因流产的刺激，头昏脑涨，记不清是不是被推……
　　咬死不承认。
　　这又另当别论。
　　有瑞王妃等人帮忙，最多会受些惩罚，命一定能保住。
　　只是没想到，楚曦玉干脆连罚都不罚。她是知道这不足以弄死自己，故意装仁慈吗？
　　苏映歌猜不透楚曦玉的打算，不过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快，便被乔家人抬走了。
　　瑞王妃立即道歉道，“没想到是我误会了皇后娘娘，臣妇给皇后娘娘赔罪！皇后娘娘要打要骂，臣妇甘愿受之！”
　　“瑞王妃，您也是就事论事，主持公道，何罪之有？”沈掌宫立即维护道，“还请皇后娘娘，念在瑞王妃为了朝廷尽忠一生，劳苦功高的份上，从轻处置。”
　　谢掌宫点头道，“臣妇附议！”
　　沈谢一党的人纷纷为瑞王妃说话。
　　瑞王妃虽然表面上姿态放的很低，给楚曦玉道歉，但那眼神里的嘲讽和挑衅，却一清二楚。
　　分明在说，你能奈我何？
　　归根结底，瑞王妃并无重大过错，最多只能小小处置一下。
　　毕竟，她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爱打抱不平的好人，为“弱小”主持公道，连皇后都敢怼，“不畏强权”。
　　真说她犯了什么错，倒也没有。
　　楚曦玉淡然道，“瑞王妃不过是对本宫有些许误会，何罪之有。本宫和瑞王妃不熟悉，所以瑞王妃不清楚本宫的为人，正常。日后，我们多多走动一二就行。”
　　连苏映歌都没罚，更不会罚瑞王妃。
　　今天的楚曦玉，似乎格外的良善。
　　完全不是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作风。
　　温莹心底一紧。总觉得，她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准备坑人。
　　但又摸不着头脑。
　　心生不安。
　　白绯衣不满意这种结果，有心再怼几句，但楚曦玉都这么说了，只能不开心地瞪着瑞王妃一行人。
　　舒婵微笑道，“皇后娘娘不愿在长公主寿辰之日大动干戈，乃纯孝之人。顾念和乔夫人的亲情，不计前嫌，网开一面，重情重义。对宗亲礼遇有加，谨记先帝禅位的恩情。如此有情有义，恩孝两全之人，不愧是我大盛皇后。”
　　“皇后娘娘孝德无双，为天下女子表率，臣女敬服！”
　　舒婵说完，便叩首而拜，行了一个大礼。
　　白绯衣都听懵了。这新来的小姑娘嘴巴这么厉害，这么会夸的吗？
　　“皇后娘娘孝德无双，臣妇敬服！”卫瑛和穆九娘对视一眼，同时跟着行大礼。
　　楚曦玉一方的女官朝臣都反应过来，纷纷行礼高喝：
　　“皇后娘娘孝德无双！”
　　瑞王妃三人对视一眼，却也不得不跟着行礼高喝。
　　楚曦玉轻拿轻放，其实是为了稳固她的皇后之位？
　　她的风评一向不好，对她当一国之母，很多人都是颇有微词。
　　借此机会，给自己正名？
　　温莹也跟着众人行礼，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作为一手策划整个计划的人，总觉得……
　　楚曦玉不会这么简单放过。
　　出了苏映歌这个小插曲，但并没有影响寿宴的气氛。
　　君夜宸早就想大肆奖赏，与民同乐。如今既然已经公开，君夜宸终于可以撒钱了。
　　他命宫中禁卫，沿着街道端着满满簸箕的铜钱，向着百姓们泼洒而去。向万民公布，他的皇后有孕。
　　文武百官不管什么阵营的，全部按品阶赏了美酒和绸缎。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有多高兴！
　　……
　　寿宴上，楚曦玉祝了长公主一杯酒，便被长公主等人“赶”回暖阁待着。
　　连长公主这个寿星也坐不住，随便应付几句便下了席位。
　　暖阁此时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封的水泄不通。
　　“玉丫头，你千万别去前厅，就在这待着。谁都不能靠近你！”长公主拉着楚曦玉的手，满脸笑容，转而回头瞪着君夜宸道：
　　“阿宸，你怎么照顾玉丫头的？她这刚刚怀孕，你就让她操持寿宴？万一磕了碰了，你担待得起吗？”
　　君夜宸无奈，也不反驳。他倒是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是以他的家庭地位，反对有用吗？
　　姑母未免太看得起我。
　　“外婆，你别怪陛下，是我从来没和您一起过寿，就想给您好好操办一下。”楚曦玉立即解释。
　　卫瑛打趣笑道，“皇后娘娘您这可护的紧。以前也就殿下能训训陛下，现在是训也不让了？”
　　楚曦玉连连摆手，小脸通红。虽然已为人妇，但涉及君夜宸，她依旧仿佛热恋的少女一般。
　　君夜宸听的一脸骄傲。
　　虽然有了崽子，但玉玉最爱的人，当然还是我。
　　-
　　
第749章 养胎，凌四中毒
　　
　　“万幸这一次，苏映歌摔倒陷害你。她要是知道你怀孕，只怕就要推你了。”长公主叹了一口气，眼含薄怒：
　　“玉丫头，你为什么不处置她？我今天算是看清她的真面目了，竟然和瑞王妃搅和一起，不惜自己流产也要陷害你，何必对这种人仁慈？”
　　原先她对苏映歌的疼爱，绝对不比楚曦玉少。
　　曾为她出头，和君夜宸闹翻。在苏家出事后，就将她接回长公主府。
　　虽然苏映歌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养了这么多年，在她心中，苏映歌就是她的孙女。
　　她给苏映歌也准备了丰厚的陪嫁，风风光光将她嫁入乔家。
　　要不是有长公主这层身份，乔维尚再喜欢她，乔家也不可能让她当嫡妻。
　　越是真心对待，被背叛，也就越是痛恨。
　　她不需要楚曦玉顾忌什么祖孙情谊，对苏映歌网开一面。在她陷害楚曦玉时，这个女子，就不配为人了，只是一头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今日罪不至死，处置与否，没什么区别。”楚曦玉浅笑道，“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让您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免得将来她死的时候，您还得为她伤心一场，不值得。”
　　众人皆愣。
　　楚曦玉言外之意，苏映歌在这她这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长公主听明白了，知道她已有计划，便不多言，只是苦笑一声，“老身这辈子大概就是一个瞎的，一直识人不明，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外婆可别胡说，您是信人不疑，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若是血亲之间皆是猜忌，这亲戚也别要了吧。”楚曦玉挽着长公主的胳膊，轻声安慰。
　　穆九娘接过话，“不错。不提这些龌蹉人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皇后安胎。以前消息没有走漏，还算安全。如今虽是镇住了局面，却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玉丫头别出宫。也不能私下再召见任何人……”长公主脸色凝重。
　　害人流产的瞎招，多不胜数。
　　唯一杜绝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根本接触不到楚曦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替楚曦玉出主意。
　　其实他们说的这些，早在备孕的时候，楚曦玉和君夜宸都已经想到了。
　　他们当然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伤害他们的孩子。
　　但两人也只是点头听着。
　　被温馨的气氛包围。
　　……
　　“真没想到，楚曦玉竟然怀孕了？不是说她不孕吗？怎么这么突然！”瑞王妃气的想吐血。
　　温莹道，“王妃娘娘别急。怀胎十月，这才刚刚开始。”
　　“说的也是。算她这次运气好！温莹，你好好想想，可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一旦太子确立，选秀就再无可能了……”
　　温莹笑着应是，心底却想。这才哪到哪啊……
　　还不知道生男生女呢。
　　就算是个太子，这太子能不能活到继承皇位那一天，又是另一回事。
　　……
　　东海，荒芜渔岛。
　　颜落落穿着一袭宽松的长裙，显怀十分明显。临近生产，她现在每天身边跟着八个婢女，明里暗里无数个侍卫。
　　照顾的无微不至。
　　怀胎的艰辛，她一个人熬着便扛过来了。感知着小生命一点点长大，期待和欣喜，渐渐覆盖了一切多余的情绪。
　　“颜姑娘，您可不能再出门了，只能在院子里逛逛。大夫交代，这要是万一要生了，来不及抬回来……”婢女提醒道。
　　颜落落站在院子门口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
　　东海没有冬天，阳光暖洋洋的落在她的身上。颜落落站在院子的芭蕉树下，咸湿的海风温柔，岁月静好。
　　“哐当！”
　　冷不丁的，大门被人撞开，几个暗卫抬着人从长廊经过，去了隔壁小院。
　　一群人行动如风，步履匆匆。
　　只有沿途落下点滴鲜血。
　　颜落落一怔，她对这些暗卫的装束不陌生。这些人……
　　是凌四身边的人。
　　那能被他们抬着回来的那个莫非……
　　凌四！
　　这地方，颜落落有很大的自由，几乎哪儿都可以去，唯有隔壁的小院除外。
　　从来没有人住过，但一直封锁。
　　谁都不能踏入半步。
　　每日给她把脉的大夫是跟随凌四多年的老神医，曾言那是凌四住的地方。
　　但颜落落从未见他在这儿过夜。
　　颜落落便也没有信这种话，只是猜测可能是藏着什么机密的禁地。
　　老神医今天也被召了过去，再也没有回来。
　　天色渐渐暗沉，太阳落山，暮色四合。
　　往日老神医该来给她把平安脉了，颜落落瞬间就判断出来，凌四受伤不轻，很危险……
　　颜落落站起身，往外走。如果凌四真的有三长两短，北影阁下一个接替者，会留她的命？
　　不会。
　　一个抓来的麻烦，又卖不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处死。
　　“颜姑娘，您可不能乱走……”
　　“我去隔壁看看。”
　　“但隔壁不让进……”
　　颜落落被拦在了院子外面，暗卫不让她进去。她也不急，站在院外等着，没一会儿，看见老神医从阁楼里出来……
　　“神医！凌四怎么样？”颜落落抓紧机会，大声喊道。
　　老神医见是她，便走到了院门口，脸色十分难看，“公子中毒了。老夫已经配了十几种解毒丸，却无法……颜姑娘，现在公子还是清醒的。老夫替你通报一声吧，公子肯定想见见你。”
　　“解毒丸？”颜落落想到什么，立即道，“你快带我去见他！我有一种解毒丸，可解百毒，能试一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说有解毒丸，凌四竟然真命人带她进来。
　　……
　　凌四浑身都是伤，虚弱地躺在床上，白色纱布绑的宛若一个大粽子，血腥味和药香味弥漫。
　　然而真正致命的是毒。
　　中了敌人的毒针。
　　针已经取出来了。毒查不出来，蔓延全身……
　　整张脸都变成了紫茄子，床榻边的脸盆，接着他吐出的几大口黑血，触目惊心。
　　“公子，最近的毒医，需要五日才能赶过来……”下属禀报。
　　“来不及了。”
　　老罗不擅长解毒，十几种解毒丸吃了，都没用。毒素攻入心肺，他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
　　等不了五天。
　　-
　　
第750章 颜落落产子
　　
　　罗神医领着颜落落走了进来。
　　看见凌四如今境况，颜落落眸光一沉，从怀中取出随身不离的药瓶之中，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凌四。
　　这是陆希之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她一直随身收藏，做个念想。
　　凌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药丸，没有说话。
　　“不是毒药。”颜落落见他不接，立即道，“这里还有几颗，我可以试毒，吃给你看。”
　　凌四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
　　她当然不会害自己了。
　　若没有凌四，她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早就被灭口了。
　　她是真心实意希望自己活下去。
　　只是这一幕，多少令人唏嘘。颜落落有一天竟然会想救他？
　　凌四伸出手，接过那粒解毒丸，吞咽而下。
　　颜落落放下心。她也不知道这解毒丸，能不能有用。
　　若是凌四运气不好，遇上的是无药可救的毒，这解毒丸也不是万能的。
　　尽人事，听天命。
　　颜落落看着他道，“那我先告退了，希望凌四公子能够康复！”
　　“颜落落。”凌四叫住她。
　　颜落落回头。
　　“如果我死了，也会交代他们，留你一命。”
　　颜落落一怔，福身冲着他行了一礼，“谢谢。”
　　罗神医送颜落落回到了院子，依旧把了脉，继续开了安神养胎的药。
　　“公子已经交代了，颜姑娘尽管安心在这儿养着吧，不必担心。”罗神医道。
　　颜落落点点头。她能做的已经做了，用解毒丸这个人情，换凌四一句承诺，不亏。
　　接下来……
　　就看命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救凌四。这一份救命之恩，能够改变她的处境。
　　孩子快要出生了。
　　她不能让孩子，生来就是俘虏，被囚禁一世。
　　“如果公子的病情有了结果，不论好坏，有劳神医告知我一声。”颜落落轻声道。
　　罗神医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点点头，“老夫明白。颜姑娘放心，一有结果，立即通知你。”
　　……
　　次日清早。
　　罗神医仔细给凌四把脉，又检查了一遍，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恭喜公子！您的毒已经解了！”
　　凌四的脸色不再是紫色，稍微惨白，身上多处伤口，接下来就是好好调养。
　　已无生命危险。
　　“是因为颜落落的解毒丸？”凌四看向他。
　　罗神医点点头，“这一次多亏了颜姑娘！”
　　凌四没再说话，闭目养神。
　　罗神医道，“公子，小人就先告退了，颜姑娘还等着这个好消息呢。”
　　“她等着？”凌四剑眉一挑，略有些意外。
　　罗神医点点头，“颜姑娘可关心公子了，十分为您担心，等着听结果呢。”
　　凌四眉头皱起，反应过来，嗤笑一声。
　　她是在关心她接下来的处境。
　　救命之恩……
　　很好的筹码。
　　凌四留在了小院养伤，过了几日，北影阁的毒医赶来，经过彻查，确认毒素已经消灭的干干净净。
　　他没再见颜落落。
　　每日要处理北影阁的公务。
　　这一日——
　　罗神医没有来给他换药，是另几个大夫动手。
　　“老罗呢？”凌四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大夫恭敬答道，“昨晚颜姑娘生产，罗神医和几位女医稳婆，都在那边守着。”
　　“现在还没结束？”凌四看了一眼窗边的天色。
　　现在都是已经是大早上了。生了一晚上？
　　“是。”
　　……
　　凌四去了颜落落的院子，听见屋中传来的哭喊声，声嘶力竭。
　　想起当初自己逼颜落落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莫名觉得，若颜落落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自己害的。
　　救命恩人？
　　不错，这真是一个很好的筹码。
　　才让他现在站在了这里。
　　“公子，您怎么来了？您身上还有伤呢，快去躺着吧！”罗神医看见他，立即过来行礼。
　　凌四道，“颜落落情况如何？”
　　“难啊……颜姑娘已经没力气了，但孩子还没出来……”罗神医忧虑道。
　　生了一整夜，还能有力气才怪了。
　　“去拿我的灵参片，给她喂几口。她不会放弃的，不能让她晕了。”凌四吩咐。
　　“谢公子！”
　　凌四在院子里待到日落。
　　屋里传来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
　　这孩子简直折腾了颜落落半条命，一天一夜……
　　“恭喜公子，母子平安啊！”罗神医兴冲冲出来禀报。
　　凌四展颜一笑。很好。
　　随即又把笑憋了回去。什么玩意儿？又恭喜我？
　　“公子，您快进去看看颜姑娘和小公子吧！”罗神医兴高采烈。
　　凌四：……
　　但他还是走进了屋子。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
　　颜落落脸色惨白，躺在床上。小婴儿裹在襁褓之中，被她抱在怀中。
　　看见凌四这个时候出现，她有些意外。
　　咦？他不是在养伤吗？
　　“这个孩子，你可愿让他拜我为师？”凌四直接道。
　　颜落落一怔，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他的感谢。
　　一个救命之恩，换他一个师徒名分。
　　从今以后，颜落落就不再是俘虏了，而是凌四徒弟的生母。
　　其实吧……
　　颜落落倒是更希望，他能放他们走。她又不知道什么机密，最多就是这个地方，暴露了。
　　但北影阁每年转移遗弃的据点，不知几何。
　　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凌四不放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是我们的荣幸。”
　　……
　　大盛，凰廷。
　　今日朝会后，楚曦玉突然把瑞王妃和温莹留了下来。
　　“她胆子也太大了？不应该对所有人退避三舍吗？竟然还敢召见我？也不怕我往身上撒点麝香？”瑞王妃一脸狐疑。
　　温莹苦笑一声，“她明着召见我们，若她出了什么事，她不过流产，咱们可是死罪。”
　　就算要对楚曦玉下手，她们也不能亲自动手。
　　瑞王妃脸色微变，拿起随身香囊嗅了嗅，“没麝香，你呢，也把自己检查检查。”
　　温莹浑身上下早就检查的仔仔细细，就怕楚曦玉突然诬陷她。
　　两人就这么摸不着头脑的等了片刻。
　　楚曦玉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白绯衣和江柠儿两个女将，一左一右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两人依照规矩行礼。
　　“两位女官请坐。”楚曦玉微微一笑，“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一下。陛下为了让我更好的养胎，想让我从此不再单独召见女官，若有政务，呈书禀报。瑞王妃乃是明礼宫掌宫，不知此举，可有不妥？”
　　-
　　
第751章 反击，瑞王妃死了
　　
　　瑞王妃立即拒绝道，“臣妇觉得十分不妥。有些政务，需要和娘娘当面沟通交流。书信来回，耽误时间，凰廷一向都是重要政情当面禀报，于礼不合。”
　　要是楚曦玉谁都不见，那怎么下手？
　　绝对不行。
　　“这万一有不轨之人，趁机对娘娘下毒手呢？”白绯衣冷道。
　　“能面见娘娘的，都是凰廷女官，国之栋梁。皇后作为凰廷之主，无故怀疑臣下不轨？”瑞王妃反驳，轻蔑道，“如果娘娘害怕，那臣妇恳求娘娘，暂时将政务交给他人，安心养胎。”
　　堵了个严实。
　　二选一。
　　“瑞王妃说的对。本宫是第一次怀孕，也没什么经验，还要向瑞王妃多多请教……”楚曦玉也不多做纠缠，似乎只是来试探她的态度。
　　瑞王妃将楚曦玉呛了个严实，心情甚好。
　　楚曦玉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她虽然不耐烦，但也不能不答。
　　只是觉得今天的楚曦玉特别磨叽。
　　从养胎到育儿，说完私事，又开始逐一询问明礼宫四司的政务……
　　瑞王妃滔滔不绝一个时辰，说的嗓子都哑了。
　　“……娘娘若有什么不懂，我回头写一份详细公文呈上。”瑞王妃端起茶盏浅斟一口，满脸的不耐烦。
　　今天楚曦玉的理解能力似乎下线，一个问题，她翻来覆去问几遍。
　　怎么说都听不懂。
　　楚曦玉浅浅一笑，“好。今儿真是辛苦瑞王妃了。温莹，听闻你最近调了不少明礼宫的人去御药宫？”
　　“是。也要多谢瑞王妃愿意放人……”温莹坐了半天，终于轮到自己，严阵以待。
　　“九娘查了一批御药宫贪污的人，空了不少位置，能者居之。那苏映歌，听说也是你调进去的？”
　　温莹眸光一闪，“是。苏姑娘的茶艺上级，进御茶坊绰绰有余。”
　　御茶坊，乃御药宫四司之一。
　　她也是存了心思，将来苏映歌若有机会，能在饮食上，对楚曦玉下手。
　　“本宫也早听闻，她茶艺极高。所以，今日招待两位，便特意让她沏茶。温莹，你也尝尝，你选的人。”楚曦玉笑容款款。
　　温莹不知为何，突然心底一个咯噔。
　　这茶，是她们两人落座之后，呈上的。
　　瑞王妃喝了好几杯，而她一直坐着，也没觉得口渴，尚未饮用。
　　“茶都凉了，给温莹换一杯热的。”楚曦玉不急不缓道。
　　温莹立即端起茶盏，道，“不必如此。这凉茶，也有凉的滋味。”
　　但握着茶盏的手，不可遏止的剧烈发抖。
　　她感觉自己……
　　已经掉坑了。
　　但现在才反应过来，迟了……
　　温莹咬牙，喝了一小口，剩下装作不小心洒在衣裙上。
　　立即跪下请罪：
　　“皇后恕罪，臣女殿前失仪，恳请下去更衣。”
　　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冷色，“无妨，你们下去吧。”
　　“臣（妇）女告退！”
　　瑞王妃早就坐的不耐烦了，但刚疾步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晃，当场喷出一口乌黑鲜血，栽倒在地。
　　温莹吓的脸色惨白，脚下一软，坐在地上。
　　楚曦玉竟然真的……真的……
　　她心惊胆战地向着主位上的人望去。
　　就见对方一脸花容失色，失声尖叫，“来人！快来人！传御医！”
　　……
　　毒发作的很快。
　　瑞王妃根本没撑到御医赶来，当场暴毙。
　　温莹因为只喝了一小口，中毒尚浅，被抬下去抢救了……
　　高阶女官都被惊动，急急赶赴凰廷。
　　苏映歌跪在地上，一脸惊慌：“我没有下毒，我不知道！”
　　“茶是你沏的，你还不从实交代？”穆九娘一脚踹在她的胸口。
　　苏映歌被踹翻在地，慌乱摇头，“我……我只是沏茶，我真的不知道……”
　　“御茶坊的茶，端到本宫面前，只有她一个人下毒，倒也做不到。”楚曦玉眸色冰冷，“御茶坊的主司、负责验毒的女书、监管茶汤仓库的主簿等等，全部都带上来！”
　　御药宫以前是魏掌宫的地界，御茶坊主司和大多数官员，都是旧宁王一党，如今和温莹打的火热。
　　“是！”穆九娘领命。
　　不一会儿，十几个女官，零零散散跪了一地。
　　谢掌宫看见这一幕，道，“御茶坊出事，司宫，难辞其咎吧！”
　　矛头直指穆九娘。
　　楚曦玉点头，“确实。除了九娘被我调派主编医书，已经暂停不管御药宫一切事物，其他司宫，都要重罚。对了，是谁把苏映歌调进来的？”
　　“温莹。”穆九娘答道。
　　楚曦玉惊讶喔了一声，“她中毒了……算了，她就先不处置了。其他人带上来。”
　　温莹毕竟不是御茶坊的主司。
　　苏映歌下毒，她若说不知，也说得过去。
　　但在楚曦玉让她品茶后，她不敢喝，那就有嫌疑了。
　　陷阱摆在面前。喝了中毒，不喝背锅。
　　当时她意识到了，可此局无解。
　　唯一能做的只有少喝一点，看能不能捡回一条命。
　　“虞典司，这些人交给你，好好查查。”楚曦玉冷道，“谋害本宫和王妃，狗胆包天！要不是本宫今日孕吐，喝什么吐什么，现在也和瑞王妃作伴了！”
　　长公主担心道，“娘娘也喝了？”
　　“嗯。不过胎儿保佑，刚喝就吐了出来。长公主别担心，御医检查过，我没事。”楚曦玉安抚道。
　　长公主急道，“御茶坊都能出事，根本防不胜防！臣妇请命，从即日起，娘娘衣食住行，都不经凰廷，自行安排。且，不能再单独召见女官，政事以书信呈报。若非要当面商量，也该站在门外，由宫女来回传话。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但……于礼不合吧？”楚曦玉为难道。
　　穆九娘接过话，“您差点出事！比起皇嗣，其他规矩又算什么。不单独召见女官也是为了其他人好，您看看瑞王妃和温莹……歹人防不胜防，这也是为了避免殃及池鱼。何况不是还有朝会吗？已经足以处理大部分政务。”
　　“说的对。”楚曦玉点点头，望向其他掌宫，“诸位以为呢？”
　　瑞王妃都死了，楚曦玉差点也没了。大家还能说不行吗？
　　“谨遵后令！”
　　-
　　
第752章 赐死苏映歌
　　
　　三日后，落玉宫。
　　“娘娘，苏映歌撑了三天，依旧不承认下毒，但御茶坊其他人都认了。”虞典司禀报。
　　倒是个硬骨头。
　　不过这也正常。
　　苏映歌是温莹调进来，将来对楚曦玉下毒的一颗棋子，嘴一定瓷实。
　　楚曦玉微微颔首，“那就让她死。”
　　其他人的证词，足够了。
　　“是！”
　　楚曦玉看向穆九娘，问道，“瑞王妃的丧事操办的如何？”
　　“回娘娘的话，长公主亲自主持，十分周全体面。不过殿下说，您安胎要紧，就不必去了，免得冲撞。”穆九娘道。
　　楚曦玉点点头，“那就有劳你代我去上一炷香吧。”
　　“是。”
　　“御茶坊处置了一批人，怎么迟迟未补新人？”
　　穆九娘眼中闪过一丝嘲笑，“娘娘有所不知，御茶坊不仅补不到人，而且请调的人更多，现在就剩一些低阶女官维持着御茶坊的运转，高阶女官几乎都要走完了……”
　　“为什么啊？”白绯衣一脸困惑，“前两个月，沈谢之流，不还为了抢你们御药四司的位置，争的头破血流？”
　　穆九娘道，“他们怕了。她们都担心，变成第二个苏映歌。现在也就只有我们自己阵营的女官，敢来御茶坊了……”
　　御药宫以女医苑为核心，这涉及女官的安危，谁都插不了手。
　　剩下御茶坊、御膳房、御酒坊，一直都是争权夺利的必争之地。但出了苏映歌一事，沈谢之流，人人自危。
　　要是楚曦玉为了给她的人腾位置，别说食物中毒，就是腹泻头疼脑热不舒服，也够罢免一堆人了。
　　这手段虽然无耻，但好用！
　　“咱们自己人太少了，资历不够。所以，御茶坊现在空着许多位置，其他两司也缺人。”穆九娘道。
　　楚曦玉若有所思，“倒也不必将沈谢之流一刀切。一个家族，还分大房二房，这么多人，岂会是一条心。御茶坊，本宫钦点一个掌司，云槿。剩下的……她们自然就懂了。这些人，不需要给我们摇旗呐喊，只要不作对，本分做自己的事，就行。”
　　“本宫不会因为她出自沈家，就不用她。但前提是，她不参与党争，好好为凰廷办事。”
　　穆九娘眼中满是赞赏，“娘娘大度！您提拔云槿，必定能让不少人安心。其实沈谢之流的女官，很多并不想和娘娘作对，只是已经选了阵营，无路可退。娘娘连沈家的儿媳都能重用，摆出这种态度，相信能让不少人，安心做事。”
　　楚曦玉笑了笑，没再说话。凰廷，并不是她一个人，或者说有一批拥护者就能撑下来的。
　　这个国家，容得下各种出身的人。
　　那些为凰廷办事的女官，并不需要支持她，她们只需要忠于朝廷，遵守律法，爱护百姓，就足够。
　　“娘娘，温莹求见。”采茶进来禀报。
　　自从那日毒发，她已经昏迷三日。刚醒来，就让女医抬着她拜见楚曦玉。
　　“宣。”
　　温莹脸色惨白，看起来十分凄惨，一看见楚曦玉，便跪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娘娘！臣女识人不明，没想到苏映歌竟然对您包藏祸心，害了瑞王妃，也险些害了娘娘。臣女心中愧疚，请娘娘罢了我的官，让我给瑞王妃守墓恕罪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她中毒，洗清了指使苏映歌的嫌疑，最多就是识人不明。但这更不能怪她，苏映歌可是长公主的养孙女，楚曦玉的亲戚。
　　她选苏映歌，合情合理。
　　苏映歌下毒，根本不能怪在她的头上。
　　穆九娘警惕看了她一眼，老天怎么没把这个祸害收走。
　　“此事，你也是受害者，与你无关，快起来吧。能抢回一条命不容易，苏映歌下毒，谁也料想不到，你快回去好好休养。”楚曦玉脸色如常，面带微笑：
　　“御药宫正缺人手，还等你养好身子后回来为凰廷效力。”
　　温莹抽泣道，“谢皇后娘娘宽宏，臣女身子已无异常，岂能为了些许小事，耽误御药宫的政务。臣女一定好好重建御茶坊，将功补过。都是臣女失察，请娘娘给臣女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穆九娘看的叹为观止。刚才还请罪呢，下一句就是直接讨要御茶坊了。
　　这脸皮，这反应，谁看见不说一句厉害。
　　“你一片赤诚，本宫十分感动。只是，本宫已经钦点云槿为御茶坊掌司，诏令已经送出去了，岂能朝令夕改。”楚曦玉抿唇：
　　“你被本宫牵累中毒，本宫心疼都来不及，岂能怪罪？就放你一个月的假，好好休养。一定得调养好，再回凰廷。否则，本宫岂能心安？”
　　白绯衣幸灾乐祸的表情完全藏不住，“娘娘真是体恤下属！温莹，你还不快谢恩！可不是谁都能带薪休一个月假的。”
　　“白将军说的对。温莹，你快谢恩吧。”穆九娘也笑了。
　　温莹还真是心机诡测。
　　只可惜啊，遇上咱们皇后娘娘，任凭你诡计多端，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温莹只能行礼，“臣女谢娘娘关怀，臣女告退……”
　　一个月的时间。
　　沈谢之流又从御药宫撤了。
　　足够穆九娘掌控大局。
　　她下一步，走三步。从毒害瑞王妃开始，棋已经走到了御药宫的局势。
　　温莹突然从心底涌出一阵无力感。力不从心。
　　必须，寻找新的帮手了。
　　……
　　处理完了公务，穆九娘等人行礼告辞。
　　白绯衣和江柠儿，分别率领禁军和一支都庭卫，在宫门外防守。
　　“白姑娘！”虞典司行礼一拜，“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绯衣点点头，和她去了一旁的院墙角。
　　“苏映歌说要见你一面。臣妇已经禀报过皇后娘娘，她说随你处置。”虞典司道。
　　白绯衣一时失神。
　　曾几何时，她和苏映歌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她还为了给苏映歌出头，刁难楚曦玉。但结果，自己遇难，她袖手旁观。两人便渐渐疏远。
　　再后来，她流产却污蔑是被楚曦玉推的。
　　这可把白绯衣气坏了。
　　就差割席断义，表明一下对她的厌恶。
　　如今，苏映歌倒还有脸来见自己？
　　-
　　
第753章 宁王的选择
　　
　　白绯衣是个恩怨分明、嫉恶如仇的性子，当下气道，“不见！想让我给她向娘娘求情？想都别想！她就是死有余辜！该！”
　　“那臣妇就先告退了。”虞典司笑着点头。
　　明镜司，刑罚。
　　苏映歌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招。一旦开了口，楚曦玉就会顺藤摸瓜查她以前做的事。
　　必须烂在肚子里。
　　要是她没有陷害楚曦玉，长公主肯定会保她一命。
　　可惜，把自己的护身符作没了。
　　虞典司走了进来，道，“这案子今日要结了。下手吧。”
　　刑官们瞬间心领神会，再不留情面。
　　“等一等！白绯衣呢？你有没有和她说，我要见她！”苏映歌慌张问道。
　　虞典司道，“说了，她不见。”
　　“不会的……不会的……以前我们……我们可是好姐妹……”苏映歌喃喃自语。想当初，她把白绯衣指挥的团团转。
　　只要她随便哭哭，白绯衣就为她冲锋陷阵。
　　可如今……
　　她都要被打死了，白绯衣竟然不见她最后一面吗？
　　“我夫君呢？你和我夫君说了吗？他怎么没来看我……”苏映歌又急急问道。
　　虞典司摇摇头，“乔维尚被乔家关在家里。他确实想来探视你，但是乔家不让他出门。不过你放心，领尸体的时候，他总得亲自来。”
　　“领尸体？你……你要做什么，我没有招供，不是我下毒，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苏映歌恐惧大喊。
　　虞典司望着她，眼神一片冰冷，“你以前，就不是草菅人命？瑞王妃死了，这个责任，必须有人承担。要不你招供一个幕后主谋？”
　　苏映歌死死攥紧拳头，“休想！”
　　“你还想那些人活着，才能给你报仇对吧？”虞典司冷笑一声，“地府里慢慢等着吧。”
　　梆！梆！梆！
　　一声又一声重的板子落在苏映歌身上。
　　她的哭喊声渐渐虚弱，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当年初见君夜宸和长公主的画面。
　　那时候……
　　只是能成为亲人，就觉得十分荣幸了。
　　心底的满足和感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了呢？
　　记不清了。
　　大概就是日益增长的贪婪。
　　那人太过美好，克制不住内心的欲望，克制不住对他疯狂汹涌的占有欲。
　　想要的越多，反而得到的越少。
　　她最终……
　　失去了一切。
　　梆！梆！
　　苏映歌阖上眼眸，没了气息。
　　“大人，苏映歌死了。”刑官禀报。
　　虞典司在案卷上，盖下印章，结案。
　　“通知乔家的，来领人。”
　　“是。”
　　……
　　大盛西南一带，十万荒山深处。
　　宁王坐在简陋的竹屋之中，脸色十分为难。
　　为了甩开君夜宸的追兵，他们不得已躲了十万深山之中。
　　山势险要，大盛无法派遣强兵追击。而这荒山之中，有无数苗寨，他们拥有着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和神秘莫测的蛊毒。
　　宁王率兵而来，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人家的地盘，也得客客气气。
　　好在这些土著，并没有与他们兵戎相见，反而以礼相待。究其原因，他们的先祖，除了少数原住民，大多都是战乱之时，躲进来的百姓。
　　若是排外，也不可能聚集如此多的人。
　　而这些苗寨，以圣教为尊。圣教，是十万深山的实际统治者。
　　“殿下，君夜宸有匠心阁，我们就是再有十倍的兵力，硬打，也打不过！”魏国公语重心长道：
　　“若想翻盘，这是唯一的机会。君夜宸为了楚曦玉，六宫无妃。而今她又有了身孕，这是他唯一的子嗣。除了从她下手，还有什么办法，能夺回帝位？如今的局势，哪怕是北夏愿意借兵，咱们也打不过啊！”
　　宁王拳头不自觉攥紧，“但是……但是……”
　　“不就是把沈婉清嫁给圣教的大祭司吗？老臣知道您还记着沈家。但若您无法回归，那沈家又能帮您什么？总归要您坐上那个位置，沈家才能对您有用。没了沈婉清，还有沈婉瑜。沈家那么多千金，到时候您再娶一个便是。”魏国公劝道。
　　宁王叹了一口气，“你先出去，让我静静吧。”
　　“殿下，大丈夫何患无妻，切不可为了儿女情长，错过唯一称帝的机会啊！”魏国公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宁王低垂下眼眸，桌上棋盘，黑子已经将白子逼到绝路。
　　他，该怎么办？
　　宁王袖袍一挥，黑白棋子哗啦啦，摔落在地。
　　静坐对面一言不发的俞安缓缓道，“魏国公有一句话没说错。君夜宸已经掌控了大盛，他太稳了，没有惊起任何动荡。这几个月，我一直在盯着他出错。只要他给我们机会，但凡大盛哪里出现动荡，我们都可以趁势而起。但是……”
　　“没有人反对，世族也好，百姓也罢。他竟然真的坐稳了帝位，又安定了边疆。”
　　“江山易主，已是定局。殿下若想要绝处逢生，就只能出其不意。若只论这一招的效果，以我对君夜宸的了解，臣可以断定，您必胜。楚曦玉就是他的软肋，和她是否怀孕没关系。只要您以此为筹码，他必定会把江山禅让给你。”
　　宁王看向他，“那你是赞同魏宽的主意？”
　　这个阴损至极的招儿，是魏宽想出来的。
　　“不是。臣只是给殿下陈述利弊，怎么选择，在于您。臣，只支持殿下您一个人。”俞安折扇一展，继续道：
　　“就算他禅位，他依旧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您夺回帝位，也不是大获全胜，而是拥有了和他继续争夺天下的资格。博弈之后，孰胜孰败，未可知。”
　　“就像当初的泽帝，虽然是皇帝，却几乎完全没实权。您如今上位，处境和他差不多。但话说回来，若您坐不上这个位置，就连和他博弈的机会，都没了。”
　　宁王苦笑一声，“本王还有其他选择吗？”
　　“也有的。如果殿下现在就认输，放弃大盛，以我们的兵力，可以撤去东海。以东海为屏障，建立海国，从此偏安一隅，安逸一生。”俞安捡起桌上还剩下的一枚白子，递给他：
　　“殿下，这棋，您还想下吗？”
　　投子认负，或者，不死不休？
　　-
　　
第754章 牺牲宁王妃，少年圣王
　　
　　宁王沉默许久，接过了他手中的白棋。
　　认输？
　　他一直视天下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要他放弃，怎能甘心？
　　“我……不知怎么面对清儿。”宁王苦笑一声。
　　他从小就和沈婉清定下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却也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一个是盛京双姝之一，一个天下闻名的贤王。
　　世人皆言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人也早就认定了对方是与自己相匹配的人，犹如水到渠成一般的，成亲。
　　这些年来，沈婉清都是他的贤内助，和他琴瑟和鸣，相敬如宾，风雨同舟。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个女子，将来都理应做他的皇后。但如今，他若还想要这个位置，就要先牺牲她。
　　“那就由臣下替殿下走一趟吧。”
　　……
　　沈婉清躺在阁楼的软榻上，脸色苍白，轻声咳嗽。
　　婢女捧着褐色汤药走了进来，道，“王妃，您喝一点吧。”
　　沈婉清接过汤药，刚咽下一口，便被那气味冲的一阵反胃，干呕全部吐了出来。
　　“咳咳咳……”
　　汤药呛的她满脸通红，汤碗从手中滑落，摔的四分五裂。
　　自从进了深山老林，沈婉清便因严重的水土不服卧病在榻。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难以适应西南湿冷的天气，和漫山遍野的毒瘴。
　　但当她第一次随宁王面见圣教高层之时，依旧以这天生清丽的容颜，迷倒了圣教的两个掌权者。
　　“这药……我实在喝不下……”沈婉清清咳一声。
　　贴身婢女抹泪劝道，“听说圣教的药，都是用毒物熬制，恶臭难闻。但是咱们自己带来的药，喝了都不起用……王妃您病情才刚刚好转些许，一定得坚持喝药才能好起来啊！”
　　沈婉清的病情能逐渐好转，全靠圣教特意送的秘药。
　　一般人可没这待遇。
　　宁王等人也是因此，才瞧见其中端倪。打探一二后得知，大祭司对沈婉清一见钟情……
　　倒也不足为奇。
　　沈婉清若不是早和宁王定下婚约，那想要迎娶她的世家公子，能把沈家的门槛踏破。
　　盛京双姝。
　　满盛京城那么多千金，朝凰书院那么多闺秀，只有这两人，被尊称盛京双姝。
　　在楚曦玉出现之前，前后十年，盛京城再没有人，能有如此大的名气。
　　“行吧。你们再去熬药，我会喝的。”沈婉清并不嫌弃那些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熬制出来的汤药，她想要快点好起来。
　　纯粹就是味道太恶心了，生理性厌恶呕吐，控制不了。
　　门外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
　　“沈姑娘喝不惯我们圣教的药也很正常。我改良了一下药方，沈姑娘试试？”
　　沈婉清一愣，“圣王？”
　　圣教尊圣王为主，但上一任圣王死的太早，这一位圣王三岁就上位了，以至于圣教事物一直交给大祭司处理。
　　等到如今他渐渐长大，大祭司却依旧把持教务……
　　他变成了一个摆设。
　　虽然名义上是这十万深山的主人，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尊敬，却根本没有权力。
　　“快请！”
　　端着汤药走进来的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年，穿着一袭绣着蝴蝶花纹五彩斑斓的黑袍，袖口处勾勒着神秘古老的咒文，神秘而高贵。
　　这儿的村民大多都是黝黑健康的颜色，连那位养尊处优的大祭司也不例外。
　　唯独他肤白若凝脂，眉眼如墨画，好看的不似俗世之人。他的下颔削瘦，眼眸狭长，本是很凌厉的容颜，偏望着沈婉清笑容格外香甜，就像是小狼狗收起自己的利爪，乖巧地变成了小奶狗。
　　神采飞扬的少年气息。
　　青春而热烈。
　　“见过圣王！”沈婉清想要起身。
　　但对方已经急急地将汤药递到她面前，“不用起来了！喝药吧！”
　　这一碗汤药，不仅没有令人作呕的恶心气味，而且清香扑鼻。沈婉清见他期待地看着自己，便接过道了谢，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不仅很香，还很甜。
　　比起刚才那碗，简直是玉露琼浆。
　　沈婉清顺利喝完一碗。
　　圣王就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她喝药，直到汤碗空了，对上沈婉清的视线，才转移开，道，“以后我给你送药。”
　　“不必麻烦，我们自己煎药就行。”沈婉清客气婉拒。
　　圣王眨巴眼，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这是我研制的独家药方，你的意思，是想知道药方吗？”
　　沈婉清一噎。
　　所以找人要药方，和让人每天给自己送药，哪一个更失礼呢？
　　她的柳眉皱了起来……
　　“我和沈姑娘好像还没这么熟吧？送药方合适吗？”圣王故意自言自语，逗她。
　　沈婉清：……
　　我和你其实也没熟到让你送药吧！
　　“但沈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你说了算。沈姑娘要药方吗？要，我就送你。”圣王继续调笑。
　　“不……”沈婉清习惯性否认。
　　圣王笑容得逞地接过话，“果然，沈姑娘还是想让我继续送药。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婉清：……
　　我没有想！
　　但如果不要药方，好像真的只能喝他送来的药……
　　沈婉清第一次遇到这么令人头疼的小鬼。沈大小姐从小就是礼仪规矩的典范，也从未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让她一时间难以招架。
　　“你还没出过门吧？”圣王问道。
　　沈婉清点点头。她来这儿就病了，缠绵病榻，差点人都没了。幸亏圣教送来药，才把命又拉回来。
　　“这里很漂亮。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圣王笑弯眉眼，“在大山深处，有一座蝴蝶谷，成千上万只蝴蝶翩翩起舞，特别好看。”
　　沈婉清一愣，“那不是禁地吗？”
　　圣教禁地。她这个外来者也有耳闻。
　　就是苗寨土著和圣教的人也不能靠近。
　　据说，是被神佑之地，外人闯入，必死无疑。
　　却被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和我一起去，就不是禁地。”圣王笑容灿灿，墨瞳熠熠生辉。
　　两人正说着话，婢女来报，俞安求见。
　　圣王一看见外人，脸色沉了下来，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不喜欢宁王，连带着厌恶俞安。
　　-
　　
第755章 你要嫁人，我不行吗
　　
　　俞安看见他，有些意外，但也是预料之中。
　　圣教两个掌权者都被沈婉清迷的晕头转向，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大祭司只是隐晦的表达迎娶之意，尚且淡定。
　　这一位则是三天两头往沈婉清这儿跑，一点都没有于礼不合的自觉。
　　“王妃，臣有要事，和您商议。”俞安行礼道。
　　沈婉清点点头，看向圣王。
　　圣王瞪了俞安一眼，不高兴道，“我先走了。”
　　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王妃，魏广的计划，您应该听闻了吧？”俞安道。
　　魏家故意放了消息给沈婉清，想让她识相一点。
　　如今宁王旗下，一半是魏家的人，一半是俞安的人，还有一半是他的心腹，但唯独没有沈家的人。
　　她就是一个空壳王妃。
　　即便宁王真的不问她一句，就将她送给大祭司，她也只能受着。
　　沈婉清眼眸中的光彩一点点沉了下去。
　　“圣王今天说带我去禁地……也许我能尝试偷一下？”
　　俞安摇摇头，“禁地危险，王妃要怎么偷？即便偷到了，我们这些人，又如何撤离十万深山？如果被圣教追杀，我们根本走不出山林。让他们自顾不暇，才是我们趁乱离开的上上策。”
　　“殿下……决定这么做了？”沈婉清不自觉攥紧拳头。
　　俞安沉默，点点头。
　　“王妃，这是殿下唯一的机会。事成之后，他会带您一起离开，重新开始……”
　　沈婉清惨笑一声，“重新开始？殿下能有一个嫁过人的皇后吗？他不能。我只有一死，以全殿下的名声。”
　　“殿下的意思，让您以一个新的身份，再嫁给殿下。外人不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您为殿下做出的牺牲，殿下……不会忘记。”俞安认真说道。
　　这是……
　　宁王临走之前对他的交代。
　　如果沈婉清还愿意，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是愧疚了吗？”沈婉清自嘲一笑，“他如此了解我，就知道，我不会苟活。他选择牺牲我，就该知道，我只有死路一条。”
　　哪有什么重新开始。
　　都是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罢了。
　　这个男人……
　　沈婉清和他相识二十年了。
　　他的虚伪，他的自私，她一直都十分了解。但却又被他更多的光环迷了眼……
　　从一而终。
　　是她一直恪守的礼教。
　　这一辈子，认定了宁王，所做一切，皆是为他。
　　然而，却被他抛弃了。
　　“王妃十分聪明，和您说再多安慰，都是多余。殿下对您的心意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更无需在下多言。而今殿下走入绝境，天下和美人之间做个取舍，您也了解他，知道他会怎么选。”俞安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如果您不配合，我只能采取一些下作的手段，让计划顺利进行。您知道，在下可以做到。”
　　“但我想，王妃您还是想帮一帮他吧。”
　　一击就中。
　　不管她如何伤心，然而，她和俞安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是说，我不愿。
　　她爱宁王。
　　这个男人，曾作诗一首满座叫绝，却只捧到她面前，博美人一笑。也曾十里红妆，许她白头偕老，恩爱不疑。更曾在姬妾争宠陷害她之时，将所有妾室的生杀大权给她一人，绝不过问半句。
　　他信她宠她护她，讨她欢心，为她倾心。
　　比起盛京城那对神仙眷侣，也不过差一点。
　　而今……
　　沈婉清突然发现，不是一点，是天差地别。
　　她一直都知道，比起他的天下，自己太渺小了。像他这样的成大事者，理应为了天下，放弃自己。
　　为了美人不要江山，只有昏君会这么干。
　　以前她觉得君夜宸作为一个君主，喜欢一个女人，喜欢到失了分寸，十分可笑。而楚曦玉恃宠而骄，作天作地的不准纳妾，也很可笑。
　　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羡慕楚曦玉。
　　哪怕被赶出盛京城，和宁王一路颠沛流离，她都没有羡慕楚曦玉得到了本该是她的一切。
　　在这一刻……
　　她真真切切的羡慕了。
　　君夜宸，会为了楚曦玉放弃江山。
　　而宁王，只能用她去换江山。
　　“俞安公子放心，如殿下之意，我答应了。”沈婉清咬紧嘴唇，笑容凄凉。
　　俞安整了整衣衫，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便恢复常色，冲着她鞠了一躬。
　　就如他自己所言。
　　哪怕沈婉清不愿意，他不介意再下作一点。
　　为了赢。
　　当然要不择手段。
　　夺嫡之路残酷，收起多余的善良。
　　……
　　当日，沈婉清和宁王和离，且改嫁大祭司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圣教张灯结彩准备婚宴，无数苗寨土著皆来参加，热热闹闹。
　　圣王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质问：
　　“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他年纪那么大了？你就算要在圣教里挑一个，我不行吗？”
　　沈婉清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你才多大就要成亲？”
　　“我就比你小三岁！不小了！也就年纪小！哪儿都不小！”圣王又气呼呼补上一句，像是炸了毛的小狮子。
　　沈婉清心情本来十分难过，碰上这么一位，哭笑不得，耳根都红了。
　　您能不能说话正经一点？
　　“沈婉清，你别嫁给他了，嫁给我！”圣王盯着她，那双深邃墨瞳目光灼灼，像是烈日，滚烫。
　　沈婉清不经意就被这眸光烫到了。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眼神，宁王从未这样看过她。
　　眼前这人，不过见了自己几面，就这么喜欢？
　　还有那个大祭司……
　　都是见色起意罢了。
　　“但圣教现在真正的主人，是大祭司。宁王想和圣教交好，当然是要选一个能当家做主的。大祭司想娶我，他若将我嫁给你，怎么和大祭司交代？”沈婉清不着痕迹的离间。
　　圣王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都和离了，你为什么要听他的？”
　　“不然呢？我孤身一人，他的决定，我如何反驳？”沈婉清低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言外之意，我是被迫的。你能帮我吗？
　　圣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看着她，认真承诺，“我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糟老头子！放心，你有我。”
　　-
　　
第756章 祁北又不做人
　　
　　蛊岭，蝴蝶谷。
　　少年立在一处山泉前，单薄的身影，身形削瘦却修长。他伸出一只手，几只彩色蝴蝶落在了他的掌心，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萦绕。
　　“圣王，千峰八十一寨的人都来了！”一个暗卫恭敬禀报。
　　“真烦。”少年望着掌心的蝴蝶，眼神里闪烁着杀气，“这个老家伙，竟然用她试探我！”
　　大祭司并没有看中沈婉清。
　　他只是要抢圣王看中的女人。
　　以此来看看圣王会有什么反应？
　　暮氏一族，传闻是圣教所祭祀的蛊神后裔，祖祖辈辈都是圣教之主，被十万深山苗寨子民视为神的传人。
　　上一代圣王，蛊术神秘莫测，也就罢了。眼前这柔弱的黄口小儿，在他的密切关注下，根本没有学得什么厉害的蛊术，凭什么做千峰八十一寨的主人。
　　但他也不能明着刁难圣王，便想以这女子，试探圣王的底细。
　　沈婉清。
　　圣王一开始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看中了这个女人。但她刚来西南，便染上疟疾，为了救她，他让圣教送了秘药。
　　大祭司，由此盯上了她，放出了对沈婉清一见钟情的风声。
　　没想到……
　　宁王这个狗东西，就这么轻易把她送人。
　　这样也好。
　　本来他就没想放沈婉清走，还筹谋用什么手段，离间宁王和她的感情，将她抢过来……
　　如果不是宁王抛弃她，就算抢到人，又怎么抢到她的心？
　　很公平的交换。
　　宁王想要的东西，他可以给。但沈婉清的人和心，他要定了。
　　圣王眼神一片幽深，唇边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冷笑。
　　……
　　大年三十。
　　北夏国都，云王府。
　　姜淮单手勾着檐角下的横梁，一手拎着一张大红色的福字，望着庭院里站着的云榛道，“榛哥，你看看，居中了吗？”
　　屋檐左右刚被他各挂了一个喜气洋洋地大红色灯笼，对称着十分整齐。
　　云榛正要点头，在他一旁立着抱着双臂看热闹的祁北故意使坏道：
　　“歪了！”
　　“哪边歪了？左还是右？”姜淮挂在墙上，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云榛忍笑，斜睨了祁北一眼，却没有戳破。
　　“左边，往左……再左一点！”祁北一脸认真道。
　　姜淮整个人往左歪了又歪，老腰都差点扭断了，刷刷用挂在腰间的浆糊将福字粘上，跳下来一看。
　　福字十分明显地偏向左边的灯笼。
　　这哪儿是居中，这简直是二八分。
　　“祁北，你故意的！”姜淮拿起手中的浆糊刷，就往祁北脸上招呼。
　　祁北果断一个闪身就藏在云榛身后。
　　“你有本事别躲！”姜淮好气喔。
　　祁北认真想了想，还真从云榛身后挪了出来，一脸气定神闲道，“抱歉，忘了你打不过我。不躲，你来。”
　　姜淮：……
　　好想嘤嘤嘤。我好委屈！我好惨！
　　“榛哥！你看他又不做人！”姜淮只能委屈看向云榛，就像被欺负了找兄长告状的弟弟。
　　云榛还没说话，祁北便果断把他一起卖了，嘲笑道，“你是不是傻？他都没提醒你，显然和我才是一伙的。”
　　“哇！”姜淮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自己可是问榛哥有没有歪，结果祁北坑他，云榛竟然……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坑了！
　　“榛哥，你始乱终弃！喜新厌旧！”姜淮怨念地看着云榛，“我还是不是你最亲的好兄弟了！你现在有了祁北，竟然和他一起欺负我，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云榛没绷住笑意，笑若繁花绚烂，“你哪儿学的皱巴巴的酸词？”
　　“话本啊。大盛最近可流行的一本江湖悬爱小说，旧爱就是这么骂负心人和新欢的！”姜淮把自个儿也逗乐了，道，：
　　“在北夏也挺火的，昨儿我去茶馆顺便听了一段。还真别说，那作者的文采飞扬，妙趣横生，挺有意思。改天我请你们去喝茶听书？”
　　祁北啧了一声，“你单身多年果然是有原因的。喝茶听书不约小姑娘，约我们大老爷去干什么？”
　　姜淮一噎，竟然无法反驳。
　　我感觉我又被祁北欺负了！但我还打不过他！
　　我太惨了！
　　“北夏确有几家茶馆的茶叶不错。”云榛忍笑圆场，看向祁北，“祁北公子，赏脸吗？”
　　祁北懒洋洋道，“不喜茶。”
　　他可不是顺着台阶就下的人。
　　“请你喝酒。”云榛道。
　　去茶馆请人喝酒？
　　有点意思。
　　祁北点点头，顺便点单，“青梅酒。”
　　“来啊，拼酒啊！输的人叫大爷！”姜淮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城。
　　打架是打不赢了！
　　我要在酒场找回我的荣耀！
　　祁北就喜欢花样作死的人，笑了，“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王八蛋。也别改日了，就今天！”
　　“好！”姜淮立即把浆糊往云榛手中一塞，兴冲冲往里跑：
　　“榛哥，我去厨房搬酒！今晚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云榛失笑。来北夏的第一个新年，他没有去云家，也没去皇宫，在这座属于他的陌生王府，只有几个好友，却十分热闹。
　　爆竹声声。
　　五人围坐圆桌，满满当当一桌丰盛的菜肴。姜淮意气风发拆开一坛青梅酒，递给祁北。
　　但拼酒尚未开始，便有婢女急匆匆进来禀报：
　　“绮罗郡主请王爷去呼延家团年。”
　　云榛入北夏后，以云家为核心的新门阀崛起，朝中格局短短数月，已是一个天翻地覆的新局面。
　　如今，云榛、端王和怡王，三足鼎立。
　　云榛的崛起，让南王爷十分欣赏。如果真的要在这三个人之中，选一个继位，云榛无疑是最优秀的。
　　再加上绮罗郡主软磨硬泡，呼延家终于做了选择。
　　在这个时刻接云榛去团年，就是一个很明确的邀请。
　　呼延家决定支持云榛！
　　热闹的宴席，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云榛无意和绮罗郡主联姻……
　　“我去说一声。你们慢用。”云榛站起身道。
　　姜淮立即道，“榛哥，我觉得绮罗郡主还挺好看的！如果她不嫌弃，我可以！”
　　什么好不好看，绮罗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只是他不介意做那个联姻的人！
　　如果呼延家能看得上他。
　　为了兄弟义气，牺牲一下没关系。
　　-
　　
第757章 拒绝郡主，北夏的团年夜
　　
　　“你没希望，老实单着吧。”
　　祁北懒洋洋站起身，率步往外走。
　　虽然平时会和他们闹一下，但遇到事，他冲在最前面。
　　看起来又拽又坏，其实是个好人。
　　云榛快步跟上他，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
　　云王府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绮罗郡主穿着一袭簇新的锦裙，打扮的花枝招展，十分高兴。
　　云榛，本就是呼延家的第一选择。后来因为他主和，北夏帝不再把他视为最佳继承人，呼延家便暂时观望，可把她急坏了。
　　就怕父王觉得云榛当不了北夏帝，把自己嫁给别人。
　　结果……
　　云榛的表现，让父王十分欣赏。即便是不满意他的北夏帝，其实也是有种莫名的自豪。
　　有一个很优秀但很叛逆的儿子。
　　对他的心态，可谓十分复杂。
　　南王爷权衡再三之后，觉得北夏帝虽然对云榛不满，但还没到废了他的地步。他现在支持云榛，云榛就有很大可能继位。
　　至于主和主战，到时候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最终，决定支持云榛。
　　特意在除夕夜，让绮罗郡主来接云榛去团年，这便是昭告整个北夏，呼延家和云王，是一家人。
　　绮罗郡主都要高兴的蹦起来了。
　　绕来绕去，云榛还是她的！
　　深冬大雪纷纷。
　　绮罗郡主特意撑了一把伞，立在王府门前，落雪飞扬，别有一番“雪中佳人”的意境。
　　看见云榛和祁北一起走了出来，倒也不介意他带一个人去参加团年宴，笑吟吟展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榛哥哥，数日不见，风采依旧！快上车吧，父王正等着你呢。”
　　也就在宫宴上见过几次面。
　　绮罗郡主就十分自来熟的换了这个甜腻腻的称呼。
　　对他的势在必得，人尽皆知。
　　“承蒙南王爷厚爱，榛非呼延家族之人，去南王府吃团年宴于礼不合。”云榛客气拒绝。
　　绮罗郡主听懂了言外之意，心底一沉，笑意不变：
　　“此时不是一家人，但去了就是一家人嘛！”
　　云榛正斟酌词句，祁北冷道：
　　“不去。”
　　“榛哥哥知道自己现在拒绝代表什么吗？你不想要呼延家的支持？”绮罗郡主脸上的笑意没了。
　　祁北不急不缓道，“如果呼延家不想要一个皇后，可以合作。”
　　“你……”绮罗郡主心中升起一股恼怒，“就算榛哥哥将来当了皇帝，照样要娶呼延家的女子，这是北夏的传统！”
　　“北夏帝的第一任皇后，也不姓呼延。北夏有哪条律法规定，北夏皇后，非呼延不可？”
　　祁北把话都替他答完了。
　　云榛干脆站在一边，没再说话。
　　绮罗郡主有一种被羞辱的刺痛感。云榛可以和呼延家合作，但是……
　　不想娶自己！
　　自己被他嫌弃了！
　　可恶！凭什么？
　　“呼延家族代代出皇后，和呼延家联姻，你必定能登基。”绮罗郡主语气不善，“反之，你必输无疑！”
　　云榛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祁北冷嘲，“按照你的逻辑，北夏国师代代只辅佐北夏帝。那被本公子选中的人，就是下一任北夏帝。”
　　“你……”绮罗郡主被他噎的哑口无言。
　　早就知道祁北的难缠，但是碰上真的难对付……
　　“祁北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吧。你不出手，不管谁当了皇帝，你都是国师。现在你这么早站了阵营，一旦端王怡王上位，你根本没法当国师。什么北夏百年一遇的国师，就是个贻笑大方的笑话！”绮罗郡主把气全撒在了祁北头上。
　　“我们北夏还从来没有连国师之位都没坐上，就先夭折的国师，你有望做第一人了！恭喜！”
　　祁北不以为然扯了扯唇角，还没等他反唇相讥……
　　“滚。不送！”云榛直接哗啦一下，把门关上了。
　　绮罗郡主呆立原地。
　　反应过来，眼前只有已经合上的王府大门。
　　“云榛！你开门！”绮罗郡主气的脸色铁青，用力拍打铜门，“你今日得罪呼延家，你一定会后悔！”
　　门后一片寂静。
　　云榛不喜多言，祁北则是十分意外，一时间也顾不上理外面的疯婆子。
　　“开门！云榛你开门！”
　　绮罗郡主继续嚣张地拍门。
　　门后云榛已经转身就往里走。祁北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快到了宴厅，才道：
　　“我帮你是因为君夜宸和你结盟。”
　　笼络人心这种手段，对他来说是没用的。
　　云榛是个聪明人。
　　他应该很清楚。
　　祁北从来不是他的臣，没有忠心，也不会效命。
　　他天生反骨，根本不屑于君臣相和那一套……
　　帝王的驭下之术，在他眼中，就是个笑话。也就是今日做这种事的是云榛，换端王怡王，他都要笑掉大牙了。
　　君主愤怒护臣下，这种收买人心的戏码，真的好逊。
　　云榛不会这么蠢的。
　　可他刚才，真的生气了。认识这么久，祁北第一次见云榛说滚。
　　“嗯。”云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如果我登基，就给北夏国师加一条律令，可以游历天下，不必回来。”
　　他没想要笼络人心，他知道祁北迟早会走。
　　但只要他在位一天，北夏国师，永远是祁北。
　　不在北夏的祁北。
　　随便祁北怎么想，但在云榛这里，北夏的江山，是他和祁北一步步抢来的。
　　不是君臣，是生死之交的挚友。
　　虽然貌似只是……单方面的挚友。
　　但这又无所谓。
　　祁北沉默。他从未有过至交，云榛对他来说，现在都不是能完全信任的人。
　　但他大概有点明白，为什么姜淮愿意牺牲婚姻替云榛联姻，他们家那位聪明又擅趋利避害的嫂子能和他交朋友……
　　赤诚。
　　两人走回宴厅。银月独坐一旁，淡定饮酒。慕容漓和姜淮担心地看向他们……
　　“没事，解决了。”云榛道。
　　大家都知道，拒绝呼延家意味着，接下来他们将会被压制在下风。
　　从现在开始，会越来越难。
　　一时间，宴席又安静了下来。
　　祁北拿起青梅酒灌了一口，依旧是之前松松散散的模样，“胜负未分，不喝认输？”
　　“谁认输啊！”姜淮立即抱起酒坛，气势汹汹道，“来！决一死战！”
　　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
　　-
　　
第758章 守岁，毒丹
　　
　　后半夜，姜淮毫不意外地喝趴下了，被云榛和慕容漓架着扶了回去。
　　估摸着明日醒来，能够后悔的撞墙。
　　篝火烧的噼啪作响，窗外落雪纷纷，祁北也略有些醉意，突然想起去年的年节。
　　那时候他受伤卧病在床，兄长还给他喂了药。
　　胳膊折了的那段时间，也多亏了银月的照顾。
　　不知不觉……
　　他在这世上，竟然有了这么多牵挂。
　　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祁北端起酒盏，看向身边的银月，“阿银，新年快乐。”
　　银月端起酒盏，和他碰了一杯，浅笑。
　　“新年快乐。”
　　……
　　年三十，大盛皇宫，落玉宫。
　　白雪纷纷，庭院腊梅红白相间，如画如诗。屋中两人依偎在篝火前，暖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让一切都陷在温柔的光晕之中。
　　“玉玉，先把药吃了。”君夜宸将一枚龙眼大小的碧绿色药丸，递给楚曦玉。
　　那药丸通体晶莹泛绿，犹如一颗墨绿色珍珠，无色无味。
　　“这是药？”楚曦玉疑惑问道。
　　这东西，看上去不像平日吃的安胎药。
　　君夜宸肯定道，“特制的保胎药。”
　　楚曦玉对医术一窍不通，便乖巧点点头，用水将药送了下去。
　　君夜宸看着她吃下药丸，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刚和长公主楚奕等人一起吃了团年饭，两人便回到了寝宫之中守岁。
　　因为怀孕，君夜宸只许她守一会儿。
　　“西南深山是圣教的地盘，圣教隐世独立，不和朝廷打交道。山高林深，只靠朝廷的官兵，想要抓宁王太难了。我还担心，宁王不是易于之辈，会不会策反圣教，一旦西南乱了，北夏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楚曦玉黛眉轻蹙。
　　最新情报，昨日刚送来。追剿宁王，依旧毫无进展。
　　“你是孕妇，好好休息。这些事情，不必多想，交给我。”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宁王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安心。陆希之月前已经去西南布防，如果圣教出山，西南也不可能乱。而且圣教出世的可能不大。”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聊起了西南局势和圣教，还有祁北和北夏。
　　更漏声声，夜色渐渐深沉。
　　过了一会儿，未听到楚曦玉的回应。
　　君夜宸偏头，小女子已经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君夜宸止了声，轻手轻脚将小美人儿抱起来，走向寝殿，放入榻上，撂下纱帘。
　　再悄悄回了一趟养心殿。
　　萧清风端着一碗褐色汤药走了进来，浓烈的药腥味十分难闻。
　　“陛下，药熬好了。现在皇宫都是娘娘的耳目，想要避开，真不容易。”
　　君夜宸端起汤药，面不改色，一饮而尽。
　　“别说漏嘴。”君夜宸警告。
　　萧清风点点头，“陛下放心，臣下保准封口瓷实。但是毒丹真的可以离开您这么久吗？您之前教小奕的时候，臣下听了一段，丹心一体。现在等于心脏多了一个窟窿，每天用药压着……您身体受得了？”
　　毒丹离不开君夜宸的身体。
　　他想尽办法，终于在昨天，将毒丹逼了出来。
　　“一年之内，不会死。”君夜宸淡定地将药碗交给萧清风。
　　不会死。
　　至于其他的痛苦，就不必多言了。
　　萧清风无奈叹了一口气。娘娘怀一次孕，陛下比她还痛苦。
　　君夜宸喝完药，便大踏步回到了落玉宫，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榻上的美人睡的香甜，他轻轻攥住她的柔夷，十指相扣，眼眸里笑意温柔。
　　玉玉，新年安康。
　　……
　　大祭司和沈婉清的婚典，定在年三十。
　　圣教没有过年的习俗，只是觉得这个日子吉利，便急急定下了。沈婉清穿着一袭绣着蝴蝶花纹的大红色嫁衣，这是圣教崇尚的图腾，头上戴着一顶银饰蝴蝶发冠，白亮亮的晃眼。
　　略施粉黛，将不太好的气色掩盖，妆点的她格外漂亮。
　　“沈姑娘真漂亮！大祭司一定会喜欢。”被圣教送来伺候她的婢女，由衷夸奖。
　　沈婉清浅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迎亲的队伍来了。
　　这是沈婉清第二次看见大祭司。
　　他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父亲了，老态龙钟，摆着大祭司的排场，不苟言笑。他不算好色，但看见盛装而出的沈婉清，却也十分满意。
　　能够平白得这么一位美人儿，谁不高兴？
　　“见过大祭司！”沈婉清微微福身行礼。
　　大祭司拿起婢女捧着的红纱，为她覆上，笑道，“今天开始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走吧，夫人。”
　　红纱覆面，但并不阻挡视线。
　　她回头，寻找宁王的身影。
　　他没有出现，只有俞安冲着她拱拱手，送她最后一程。
　　魏国公作为主事人，喜气洋洋，热络地送嫁。
　　沈婉清知道，自己嫁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耻辱。哪怕，他已经休妻。
　　所以他肯定不会来送她最后一程。
　　预料之中的，心底却不可避免有些酸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难受。
　　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和大祭司坐上了回去的辇车。
　　圣教大祭司成亲，沿路绕行，敲锣打鼓，沿途都是欢呼看热闹的苗寨土著，争先恐后想要一睹新夫人风采。
　　魏广的计划，先嫁给大祭司，再利用圣王喜欢她这一点，“勾引”圣王。
　　接着再让所有人知道她和圣王的奸情，让大祭司颜面尽失。
　　这两人必定得一战。
　　一旦打起来，谁都顾不上宁王，就是他们的机会。
　　美人计，很下作，却也很实用。
　　沈婉清接受这个计划，但如果能更快的实施计划，更好……
　　所以她那天故意和圣王说自己是被强迫的，想让他们现在就闹起来。
　　他说，我不会让你嫁给大祭司。
　　之后，便连见都没再见过她。
　　沈婉清低垂下眼眸，默默思考。圣王现在的势力，并不如大祭司。
　　自己和大祭司婚事已定，他阻止，也不占理。
　　苗寨的土著们都会站在大祭司那一方，所以他那天说完这句话，觉得根本做不到，就不好意思再见她了吗？
　　还是要走到魏广计划的那一步才行？
　　倒也是预料之中的。
　　她和圣王不过见了几次面，根本没什么情谊可言。对方就算看上了她，也不会轻易为了一个普通女人，和大祭司闹翻。
　　-
　　
第759章 抢亲，我背你
　　
　　沈婉清思考的入神，突然冷不丁的，大祭司撩起红纱……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和鼓掌声。
　　辇车并非封闭，四周轻纱垂落，周围的村民都是能看清两人在做什么……
　　“我们蛊苗族，民风开放，青年男女看对了眼，露天便可以巫山云雨。”大祭司望着她，舔了舔唇，“入乡随俗，先亲一口。”
　　沈婉清一窒。
　　大庭广众之下？
　　她还没得来得及反应，就被大祭司推倒，四周的起哄声更甚……
　　沈婉清这一刻觉得自己恍若青楼妓子一般可耻。
　　在大祭司凑上来的时候，她偏头躲开，目光所及，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宁王！
　　视线交错。
　　对方似乎受了奇耻大辱一般，脸色十分难看，转身就走。
　　沈婉清呆怔原地，大祭司掐着她的脸，又低下头……
　　“嗖！”
　　但下一刻，一只幽蓝色蝴蝶冲着大祭司的脸飞了过来。
　　大祭司翻身躲开，第一时间给自己戴了一幅蚕丝手套，抓住蓝色蝴蝶，碾成粉碎。
　　辇轿停落。
　　路，被人堵了。
　　圣王来了。
　　“圣王是来贺喜的吗？”大祭司望着他，眼神深沉。
　　他故意如此张扬，就要看圣王忍不忍得住。
　　如他预料的，年轻人太嫩了，这就沉不住气。
　　少年一步步走到辇轿里，拉住沈婉清的手，将她藏自己背后，看向大祭司，“来抢亲。”
　　围观群众哗然。
　　抢亲？
　　“圣王是在和老夫开玩笑吗？你贵为圣王，蛊苗一族敬奉的王，竟然抢子民的妻子？”大祭司冷笑一声：
　　“如此恶行，实在不配为王。”
　　圣王眉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我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老夫是大祭司，我……”
　　“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了。”圣王打断他的话，眼神一片冰冷，“不就是想和我打一场，找个由头自己上位吗？老头，太迟了。”
　　若再早一年，他都拿大祭司没办法。
　　暮氏一族的独门蛊术，他父王三十岁修成，而他去年十六，便修成了。
　　之后一年，他都在暗中联络控制苗寨……
　　圣王伸出手，掌心一枚沉睡的五彩斑斓的蝶王，展翅飞起。
　　下一刻，沉寂的蝴蝶谷沸腾了。
　　无数的蝴蝶，纷纷飞来。
　　铺天盖地，连天空都暂时被遮蔽了一角。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往上看，被惊骇的目瞪口呆。
　　这种蝶潮盛况……
　　自从上一代圣王去世，已经再没有出现过。
　　“你怎么可能学会？那时你才三岁，根本没人教你！”大祭司不可思议。
　　圣王嗤笑一声，“这么好奇，不如下去地府问我父王？”
　　不需要教。
　　从怀孕开始，暮氏一族便会种蝶蛊，守护这个孩子。
　　不过他的天赋，也是惊人。十六岁便可以操控蝶蛊，闻所未闻。
　　四周的百姓纷纷跪拜。
　　操控蝴蝶的圣王，就是他们眼中的蛊神。
　　“来人，杀了他！只要杀了他，这些鬼蝶就散了！”大祭司立即吼道。
　　附庸他的教众和苗寨村民，呼啦啦围了上来。
　　但同时，支持圣王的教众和苗寨村民，也冲了过来。
　　双方打在一起，一团乱。
　　沈婉清的手，一直被他牵在掌心。她有点迷迷糊糊，觉得不可思议。
　　他……
　　真的来抢亲了？
　　……
　　“殿下，圣王抢亲，现在整个圣教和所有苗寨的人都打了起来！”魏广兴高采烈道，“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宁王多疑，皱眉，“竟然如此轻易就打起来了？”
　　“嗯，顺利的出奇。不过，蝴蝶谷现在没有任何守卫，且双方都无暇顾及我们，确是事实。”俞安冷静分析：
　　“此时出手，盗走圣蛊，撤离西南。是最合适的时机！”
　　宁王点头，“好，按照计划行事！”
　　圣教有一秘宝，名曰圣蛊。
　　藏于禁地蝴蝶谷。
　　圣蛊为一双幻影蝶，一下蛊，一解蛊。幻影蝶速度极快，快若鬼魅，只能让人看到影子，就是当今天下最快的弩，也无法捕捉它的轨迹。
　　只要让它闻到当事人的气味，一缕发丝足够。
　　它便可以千里飞去下蛊，避无可避。
　　仅有另一只幻影蝶可解。
　　对楚曦玉下蛊，以此威胁君夜宸退位，便是宁王的计划。
　　这圣蛊乃是圣教秘宝，从不外借……
　　唯有偷抢。
　　……
　　大祭司败的比沈婉清想的要快。
　　她还以为，圣王会输。但圣王不仅赢了，而且赢的特别漂亮。
　　停留在他肩膀的那只墨色鬼蝶在大祭司脸上叮了一口，他便脸色发黑，当场倒了下去，口吐白沫。
　　蝶王召来的蝴蝶，蝶粉剧毒无比。
　　碰一下，便会中毒。
　　大祭司一方打的束手束脚，很快，就只有圣王的人还能站着。
　　百姓们对他们心目中的蛊神，顶礼膜拜，敬若神明。
　　遍地死状凄惨的尸体，蝴蝶在尸体上空盘旋，血流成河。
　　但这杀人如麻的少年，却看向沈婉清，笑容甜甜求表扬，“我厉不厉害？”
　　“厉……厉害。”沈婉清站在一地尸体之中，突然有点惧他。
　　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其实，十分可怕啊。
　　白团子，切开黑？芝麻馅儿的。
　　被她夸奖后，圣王特别高兴，眉眼都笑弯了，像是十分容易满足的小朋友，牵着她往外走，“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家。蝴蝶谷，特别漂亮。”
　　沈婉清心底一沉。
　　糟糕。
　　宁王他们肯定去蝴蝶谷了，现在撤走了吗？
　　不会被他碰上吧。
　　沈婉清脚步一停，想找借口拖住他。
　　但少年却笑的清澈漂亮，“婉儿姐姐怎么不走了？莫非嫌远，想坐轿辇去？但蝴蝶谷，他们不能进去。”
　　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宁王他们应该……
　　不对！
　　蝴蝶谷里的蝴蝶更多。
　　他不是一个人。
　　他就是蝴蝶谷的神。在蝴蝶谷中，宁王绝对走不掉。
　　沈婉清快速想着对策，少年却已经蹲下身，将她背了上来。
　　“我做你的轿辇，我背你啊，婉儿姐姐。”
　　他偏头看她，墨色眼眸纯净无邪，望着她笑若星辰，熠熠生辉。
　　沈婉清一怔，低垂眼眸，视线落在他冷白的脖颈，青色血管近在咫尺。
　　想起发髻间的银簪，她放下心。
　　如果真遇上宁王，那就……
　　-
　　
第760章 你留下来，爱我
　　
　　蝴蝶谷偏僻，一年四季，都没有守卫。
　　两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没有遇上一个人。只有山风拂面，山间一簇簇野花绽放，远近几声鸟鸣。
　　四季如春，鸟语花香，清泉树荫，人间仙境。
　　沈婉清在他背上，一路上都心神不宁，默默祈祷宁王已经走了！寻思着要是半路上他累了，正好找借口歇歇脚。
　　结果……
　　一路走了不知多远的山路，少年人却脸不红气不喘。
　　让她没找到机会。
　　体力太好了吧？
　　她的双手抱着圣王的脖颈，因这个姿势，袖袍往手肘处倒回垂落，露出白嫩的莲藕般的小臂。
　　手腕处，有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圣王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每次看见，他眼眸里都会沁出些许笑意，这一次，更是没忍住故意问她：
　　“婉儿姐姐，你手腕处怎么会有个牙印，谁咬的？”
　　沈婉清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随口道，“不知道。”
　　“咬你的人怎么能放过呢？你竟然不知道。”圣王笑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但在他后背的沈婉清看不到，还以为他要找人算账呢，立即解释道：
　　“那孩子也是饿急了！他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十岁那年，她在城门口施粥。
　　闺秀们为了自己美好的德行，或真心或假意，救济百姓是常事。
　　作为闺秀表率，沈婉清从很小的时候，便在自家设的粥棚，亲自给百姓们发放馒头。
　　那一年，有个乞儿排队领馒头。
　　她瞧着那孩子可怜兮兮的，比自己还小，多拿了两个馒头，一同递给他。
　　没想到那孩子竟然冲着她手腕咬了一口。
　　抱着馒头，转身就跑。
　　沈家人都吓呆了，赶紧追上去抓他。那孩子已经溜的没影……
　　从这以后……
　　沈婉清虽然还会亲自去粥棚，但沈家为了她的安全，都不会让她亲自动手……
　　那小崽子咬的有点狠。
　　去疤痕的药都没能完全去掉……
　　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如果找到那个人，我帮你教训他！”圣王道。
　　但沈婉清觉得这语气分明是愉悦的？好像不是生气？
　　“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一点小事，用不着。”沈婉清随口道。
　　两人说话间，到了蝴蝶谷入口。
　　下一刻，宁王等人便从蝴蝶谷走了出来，两拨人打了个照面。
　　宁王看见圣王背着沈婉清，十分惊讶。
　　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婉清的反应极快，拔下发髻间的银簪，抵在圣王的脖颈，“放他们走！”
　　这话让宁王一方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人？放我们走？咦？这是不是弄反了？
　　但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
　　刚才十分安静，哪怕他们取走圣蛊都不为所动的蝴蝶们，突然铺天盖地飞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而那只一直和圣王形影不离的蝶王，轻轻落在她握着银簪的手背上。
　　沈婉清瞳孔微缩。
　　这蝶王，她亲眼见它咬一口，就送走了武功高强的大祭司。
　　“回来，别吓唬她。”圣王轻笑了一声。
　　他依旧背着沈婉清，哪怕脖颈处被抵上银簪锋利的刃口，也不为所动。
　　蝶王展翅而飞，轻轻落在了圣王的头上。
　　“你们拿到了圣蛊？”圣王的视线落在俞安的手上。
　　他双手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碧玉盒。玉盒上雕刻着古老神秘的蝴蝶花纹，蛊苗族独有的图腾。
　　“拿到也没用。圣蛊是我们家世代供养的蛊，连大祭司都不打它的主意，因为除了我，没人能下蛊。”圣王看向宁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你们以为，偷走就能用了？”
　　俞安脸色一沉。
　　圣教的传闻里，可没说圣蛊，仅暮氏一族能用。
　　但是——
　　他并不觉得对方说的是假话。
　　背上的沈婉清也急了。
　　“婉儿姐姐，放下手中的银簪，我放他们走，也放你走。”圣王微微偏头，侧脸看向背后的美人儿：
　　“怎么样？”
　　沈婉清看了一眼对面的宁王，没有说话。
　　“或者，我帮他们下蛊，也放他们走，但是——”
　　圣王眼眸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你留下来，爱我。”
　　他可以把她强留下来，但他要她心甘情愿的爱他。
　　沈婉清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圣王笑眯眯看着她。
　　沈婉清眸光一凝。
　　他知道她利用他的喜欢，对付大祭司，挑起圣教内乱，给宁王制造盗走圣蛊的机会……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什么都知道。
　　“二选一，我可以放你走。也不会强迫你留下来。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就把无关紧要的人从你的眼里剔除，好好爱我。”圣王不急不缓道：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急。”
　　山风很轻，蝴蝶谷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魏国公忍不住道，“他不过一个人，我们难不成还能全军覆没？”
　　“损兵折将，外面还有苗寨的人，走不掉。”俞安冷静分析局势：
　　“而且，圣蛊不能为殿下所用，就算离开，我们出去也是输。”
　　宁王的心情十分复杂。没想到，他的帝王霸业，最终竟然要靠沈婉清的一个选择。
　　这个他牺牲了的弃妇。
　　“好。”沈婉清最后看了一眼宁王，下决定心，“你下蛊，我留下。”
　　她原本打算一死了之。
　　但是，圣王却让她有了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
　　圣蛊以暮氏一族的鲜血开启。
　　宁王一方早就从一个神秘帮手那儿买到了楚曦玉的青丝。
　　下蛊很顺利。
　　最后剩下一只幻影蝶，宁王带着蝶蛊，离开了西南深山。
　　蝴蝶谷里，只剩下圣王和沈婉清。
　　他的食指在刚才放血的时候，被割破了。沈婉清拿着绷带，小心地给他包扎。
　　圣王盯着她笑，眉眼弯成月牙。
　　“你……为什么愿意把圣蛊送给宁王？”沈婉清忍不住问道。
　　如果他不愿意，谁都没办法动用圣蛊。
　　“换你。”圣王理所当然。
　　沈婉清柳眉微皱，困惑看向他，“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
　　“婉儿姐姐有不好的地方吗？没有！完美无缺，什么都好。”圣王攥起她的手腕，薄唇覆上手腕处的牙印，轻轻吻了吻，墨瞳笑意微漾：
　　“好久不见，漂亮姐姐。”
　　-
　　
第761章 江山美人，让他选一个
　　
　　沈婉清呆呆看着他，记忆快速倒退，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冬天。
　　那小崽子咬她之前，也是这么笑的，说道，“谢谢你，漂亮姐姐。”
　　两张笑脸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
　　幼时的圣王，独自一人居住在蝴蝶谷。父母早亡，大祭司表面待他很好，却派了几个怂恿他偷跑出去玩的婢女伺候。
　　若幼主遇害，大祭司将会遭到所有人的苛责和怀疑。
　　他只能把圣王往外引。
　　那时圣王虽然对大祭司心有警惕，但到底是年纪太小，被传闻的外界迷花了眼，找了机会偷溜出去。
　　大祭司派人追杀。
　　他千里奔逃，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成了乞儿。
　　送馒头的小姑娘，有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从簸箕里拿出一个个雪白的馒头，递给排队领取的百姓，对每个人都笑容温柔。
　　轮到圣王的时候，她多拿了两个馒头，一起递给他。
　　真好看。
　　要留一个印记，下次，才能找到她。
　　圣王接过馒头，便冲着人手腕咬了一口。
　　九死一生，侥幸回到西南后，他知道在解决大祭司之前，蝴蝶谷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需要时间，他不能离开蝴蝶谷。
　　漂亮姐姐可能已经嫁人了吧。
　　圣王并没有多想。他只是记得这个人，也没想一定要得到她。
　　结果……
　　漂亮姐姐送上门了。
　　那怎么能放她走呢？
　　“是你！”沈婉清惊讶地看着他。
　　圣王点点头，笑眸璀璨，“等会你可以咬回来。”
　　咬回来？
　　沈婉清一脸茫然，圣王已经拦腰将她抱起，往蝴蝶谷深处走去。
　　“这是去哪？”
　　“洞房。”
　　沈婉清：？？
　　“不是，怎么就……”沈婉清目瞪口呆。
　　“抢完亲，当然要洞房！”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反驳？
　　“貌似，我们还不太熟吧？”
　　“多睡几次就熟了。”
　　沈婉清：？？
　　沈婉清心底一阵莫名其妙的慌乱。反复安慰自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落在圣王手中，她还能跑不成？
　　她呆呆看着少年冷白色的脸颊，突然发现他耳根发红，心神慢慢安定下来。
　　大言不惭说多睡几次的人，在害羞喔？
　　好像，并没有那么抵触？
　　就像是被人从一片看不见岸的泥潭之中拉了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宁王为了江山，牺牲她。而圣王为了她，送了圣蛊，成全宁王。
　　这世上，竟有一人，会待你若至宝。
　　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宁王妃，不是沈家千金，不是盛京双姝，不是曾经人人艳羡的名门贵女。
　　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村妇。
　　一个不必顾全大局，不必牺牲自我，不必委曲求全的沈婉清。
　　“婉儿姐姐怎么哭了？”圣王低头看她，小声安慰，“你别怕我。”
　　沈婉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正要说没有……
　　对方后半句道，“我看了春宫图，功夫很好的！”
　　沈婉清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没有怕你床上功夫不好啊？你在想什么啊！
　　小崽子为什么这么不要脸啊啊啊啊！
　　圣王看着怀中的人羞恼地说不出话来，笑的更开心了。
　　漂亮姐姐没有生气。
　　所以，先睡一睡培养感情，完全可以。
　　计划通！
　　很好，很棒！
　　至于宁王……
　　朝廷之争他懒得管，从今以后，西南深山，他们，休想踏入一步。
　　婉儿姐姐，和宁王，再无瓜葛。
　　只是他的。
　　漫天蝴蝶空中飞舞，花香四溢。两个人影，渐渐消失在了花丛深处。
　　……
　　大盛皇宫，落玉宫。
　　楚曦玉坐在窗台前，翻阅着一卷折子，突然瞧见一只彩色蝴蝶，犹如影子一般，嗖地一下冲着她的眉心飞来。
　　还没来得及挡，蝴蝶已经停落在了她的眉心。
　　叮。
　　她的眉心，瞬间起了一个犹如丹砂般的血豆。
　　而下蛊后，蝴蝶纷纷扬扬坠落，死了。
　　“娘娘！”采茶吓懵了，指着她眉心的血豆，“您被蝴蝶咬了，您感觉如何，御医！快来御医！”
　　楚曦玉正要说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皇宫一片兵荒马乱。
　　……
　　盛京城，丞相府。
　　“太好了！楚曦玉竟然真的中蛊了！”沈婉瑜喜不自胜，“女医苑和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楚曦玉已经足足昏迷三日，只靠一点参汤续命。听说不出半个月，必死无疑。”
　　紫苏微微笑着，“没了楚曦玉，二小姐的机会就来了。”
　　“不过一根头发丝，就能下蛊？这是哪里的巫婆，如此厉害？”沈婉清看向紫苏，好奇问道：
　　“你从哪儿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再多下几个人吧！我看白绯衣也很不顺眼！总是呛我！”
　　掉头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想要拿到，却也不简单……
　　也就沈谢在凰廷的影响力和人脉，能够办到了。
　　紫苏道，“这种高人，想藏谁能找到呢。若执意要寻，得罪了对方，反而是自己遭殃。奴婢以前也是机缘巧合，才有这样的机会。二小姐现在应该精心筹备选秀，白绯衣之流，不配做您的对手。”
　　“你说的对。紫苏，快给我挑衣衫。我现在可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紫苏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
　　君夜宸全国悬赏名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天下。
　　陆希之收到急报，眉头紧皱。
　　楚曦玉所中的是蛊毒。
　　目标锁定，西南深山里的圣教。
　　他们，和宁王联合了吗？
　　“大人，俞安来了。他说，他可以解蛊！”门卫急匆匆来报。
　　预料之中。
　　来谈条件了。
　　“让他进来。”
　　俞安开门见山，“圣蛊另外一只，在殿下手中。只有宁王能解。若君夜宸想要楚曦玉活命，那就公告天下，禅位宁王。”
　　“不答应呢？”陆希之冷盯着他。
　　俞安笑了，“那殿下就会带着圣蛊，远走海外。这天下，我们不要了，楚曦玉的命，君夜宸也别想要。你也不必试图搜查殿下的下落，他在很安全的地方。若你们强抢，殿下就直接毁了圣蛊，让楚曦玉陪葬。”
　　“江山，美人，让君夜宸选一个。”
　　-
　　
第762章 宁王入京，陷阱
　　
　　收到俞安消息次日，君夜宸便公告天下，禅位宁王。
　　此言一出，天下震动。
　　劝谏的朝臣跪了一地，君夜宸不为所动。渐渐有消息流传出来，皇后中蛊，唯有宁王一人可解。
　　众臣无奈，只得退下。
　　不要江山要美人，换别的皇帝，都要被臣民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但出现在君夜宸身上，众人反而觉得，正常。
　　这一位君主，在他上位之前，就是公认的色迷心窍，痴迷楚曦玉一人。
　　君夜宸要是为了江山，不管楚曦玉的死活，那就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君夜宸了。
　　还有谁不知道我们君主是个情种吗？
　　盛京城的茶馆里，立即编排了新的小说，就叫千古痴情一帝。
　　众人对他更多的是惋惜和不舍……
　　因为君夜宸上位之后，真正做到了国泰民安，让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大家对他还是挺舍不得的。
　　不过宁王以前的名声也还不错，故而也没有引起太多抵触。
　　唯有朝臣们焦急上火，却也无可奈何。
　　君夜宸不仅禅位诏书下的快，还连写七封信，催宁王赶紧入京。
　　据闻楚曦玉的情况很不好……
　　她不能进食，胎儿没有营养，快要保不住了……
　　等宁王确定了入京的日期，君夜宸亲率文武百官相迎，给足了宁王面子。
　　城门口，春寒料峭。
　　沈丞相和谢太师窃窃私语。
　　“看景帝这焦急上火的样子，落玉宫那位，是不是快撑不住了？”沈丞相道。
　　谢太师点点头，“女医苑传来的消息，三日之内再不解蛊，一尸两命。”
　　“礼部遵从旨意，今日就将禅位大典需要的一切全部筹备好了。真没想到，君夜宸就这么让位了，可惜啊……”沈丞相感慨。
　　可惜他家女儿还准备入宫呢。
　　听闻这个消息，都气哭了。
　　“谢老哥收到俞安的信了吗？”沈丞相压低声音问道。
　　准备上位，俞安便私下联络宁王的旧部。
　　尤其是沈家。
　　沈婉清的事情他们守口如瓶，只告诉沈丞相，她在西南深山之时，因染上疟疾病逝了。
　　但宁王有意再续姻亲，娶沈婉瑜为妻。
　　这让沈丞相十分心动。
　　君夜宸油盐不进，别说后位了，连一个妃位都不给沈家。
　　若宁王上位，瑜儿成了皇后，他们的孩子，就是下一任皇帝。
　　谢太师点点头，“宁王登基，景帝在朝中的势力依旧不小，还是有翻盘的可能。”
　　“那太师你……”
　　“当然和你的选择一样了。我们非景帝心腹，他又不愿选秀，现在你我尚且能撑得住局面，等你我退了……唯有宁王上位，才会重用我们两家的人。”谢太师道。
　　如今朝中人才济济。
　　论功绩论亲疏，都轮不到他们。
　　“善！等宁王上位，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沈丞相点点头。
　　两人正盘算着宁王上位之后的种种应对，便听见一声钟响。
　　“陛下，宁王殿下入京了！”探子来报。
　　众人眺望。
　　只见前方烟尘滚滚，魏家军护送着宁王入京。他身骑骏马，身着锦袍，左右跟着魏国公和俞安，意气风发。
　　当初被撵耗子一样赶出盛京城，而如今，他又回来了！
　　“殿下，我们回来了。”俞安望着熟悉的城墙，一时间，眼眶湿透。
　　太不容易了。
　　在西南深山做了大半年的野人，终于……
　　回来了。
　　宁王眼中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所有的牺牲和付出，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恭迎宁王回京！”沈丞相率先喊道。
　　宁王旧部立即纷纷行礼高呼。
　　下一刻，城墙四处冒出无数的弓弩手，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宁王一行人。
　　“怎么回事？”
　　城外的宁王，和城门口的沈丞相等人都惊呆了。
　　“君夜宸，你不要解蛊了？”宁王不可置信。
　　城门口出现一袭红衣倾城的女子，走到君夜宸面前，望向宁王，“没错，不要。”
　　“楚曦玉！”
　　宁王震惊。
　　众人都惊呆了。
　　本该奄奄一息，等着宁王送解蛊入京救命的楚曦玉，竟然出现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中蛊了吗？圣王骗我？不应该啊。”宁王彻底慌了。
　　解蛊就是他的筹码。
　　一切都按照他计划之中行事，但为什么，楚曦玉没事？
　　俞安脸色瞬变，道，“魏国公，保护殿下撤退！我殿后！”
　　“广儿，你和殿下先走！”魏国公沉声道，“快走！殿下，快走！”
　　现在不是纠结圣蛊的时候。
　　这是一个陷阱。
　　快跑！
　　“还想跑！”穆国公率着穆家军气势汹汹冲了过来，一马当先截住魏国公，“老魏，早就想和你决一胜负，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两个国公打在了一起。
　　魏广等人拥护着宁王后撤。
　　一片兵荒马乱。
　　众臣终于反应过来，宁王被坑了！
　　楚曦玉压根没事。
　　君夜宸故意引宁王入京，将他坑杀……
　　这反转的核心，就是蛊毒已解。
　　但这是怎么办到的？
　　当初那么多御医都看过了，确实无解，这可不是假的。
　　思来想去，众人也只能在心里默默道一句，君夜宸厉害。
　　还有他办不到的事儿吗？
　　而众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君夜宸，此时却并没有一个胜利者应有的高姿态，反而低声下气，低眉顺眼：
　　“玉玉，外面风大，你先回宫吧。”
　　楚曦玉凉凉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玉玉路上小心！”君夜宸僵着笑脸挥挥手。
　　但美人儿连头也不回，被簇拥着回了宫。
　　君夜宸目送着她离开，脸上笑意瞬间消失，转身看向城门外的刀光剑影，只剩下冰冷。
　　他已经被楚小五单方面冷战了半个月。
　　你以为我连写七封信，是想骗你快点过来送死吗？
　　不，老子是想快点杀你出气！
　　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圣蛊，我能半个月没能上床吗？
　　……
　　楚曦玉刚开始确实中蛊了。
　　御医束手无策。
　　但在次日清早，她便安然无恙醒来。
　　因为蛊毒被毒丹吸收了……
　　君夜宸这枚毒丹，是他担心有人对楚曦玉下药，防患于未然。有了毒丹，楚曦玉便是百毒不侵。
　　不管什么毒，毒丹统统吃掉。
　　而且，还不会让楚曦玉发现毒丹的存在。
　　但坏就坏在，这不愧是蛊苗族压箱底的圣蛊，毒性非一般蛊毒可比。
　　能吞噬百毒的毒丹，在吞噬蛊毒之后，反噬宿主……
　　君夜宸立即取出毒丹，这才避免了楚曦玉中毒……
　　-
　　
第763章 成王败寇，生死相随
　　
　　君夜宸将毒丹重新收了回来，三天三夜，才将反噬的毒丹，重新融入自己的心脉。
　　不过……
　　经此一次，毒丹不能再剖离原主了。
　　这次反噬，差点把毒丹搞废，需要原主慢慢温养。
　　而一旦毒丹废了，君夜宸活不过一年。
　　那三天三夜，楚曦玉守在他屋门外，寸步不离。等君夜宸醒来，确认无恙，转身就走，再没给他一个好脸。
　　完蛋。
　　君夜宸还不敢跟她来硬的。怀着孕呢，只能悲悲惨惨打地铺。
　　“陛下，毒丹暴露，您被反噬，小奕少爷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娘娘套了话，臣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实话实说……”萧清风小心翼翼道。
　　楚奕是当世第二个修毒丹的人。
　　楚曦玉第一时间，找楚奕问了个清楚。
　　接着抓了萧清风逼问。
　　萧清风：……
　　陛下，可不能怪我卖你啊。您暴露了啊！我圆不了谎。
　　我真是太难了。
　　君夜宸望向人群之中的宁王，足尖一点，纵身飞起，杀入局中。
　　不敢和楚小五生气，只能拿你们的人头泄愤了。
　　……
　　俞安和魏国公为宁王争取了逃跑的时间，但他们自己被团团包围。
　　魏国公和穆国公打了数百个回合，一招失守，被穆国公一枪刺穿了心肺。
　　“你不够专心。”穆国公望着他道。
　　两人以前就打过无数次，都是平局。大盛将门无数，唯有穆魏两家，在君蔚颓丧之后，强势崛起。
　　是将门之中的双顶流。
　　而今，一个消亡，一个更强。
　　“我输了。”魏国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苦笑一声。
　　他当然无法专心了……
　　他忧虑着魏家最终的结局。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也许你当年说的是对的。我们是将士，是大盛的盔甲，不是哪一个人的盔甲。”魏国公看向他，浑浊的眼眸里神色复杂。
　　临死之际，有了悔意。
　　但是……
　　当时却被权力迷了眼。
　　仗着宁王需要魏家的支持，当初的魏家，何等嚣张，在盛京城横着走。
　　而今，随着宁王输了，一败涂地。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魏国公轰然倒地，缓缓阖上眼眸，鲜血流了一地。
　　穆国公叹了一口气，道，“魏国公是为大盛流过血的人，尸体不可亵渎，厚葬吧。”
　　……
　　“投降不杀。”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或死或降。
　　最终，只剩下俞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地尸体中间。
　　“投降吧。”萧清风率人将他围困。
　　俞安看了一眼宁王撤走的方向，摇摇头，抽出随身的短刃，反手架在脖颈上。
　　谋士有两把刀。
　　一把为主上杀敌四方。挡路者，尽灭之。
　　一把为主上效死。以此残躯，护最后一程。
　　殿下，成王败寇，生死相随。
　　锋刃划破脖颈，鲜血四溢，俞安倒地，最后望着宁王撤退的地方。
　　萧清风默然。
　　如果易地而处，他也会为君夜宸效死。
　　谋士的宿命，一生不事二主。
　　选一个良主，决定了谋士的一生。
　　他运气好。而俞安……
　　……
　　宁王被魏家姐妹护送着，逃出了城。
　　“姐姐，你和殿下往小路跑。我带大部队从大路走，为你们引开追兵！”魏盈纱说道。
　　魏盈袖此时早已经吓的六神无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连点头。
　　宁王则被这打击刺激懵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否则……
　　他就会意识到，如此情况，带兵还有可能冲出重围，博得一线生机。
　　单枪匹马，根本跑不了太远。
　　魏盈纱不是魏国公，她现在只想自己活命。
　　“哥哥呢，哥哥去哪了？”魏盈袖四处寻找。
　　魏广刚才还和他们在一起，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没了爹爹在身边，魏广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可现在连魏广也不见了……
　　“刚才一群人截杀，兄长留下断后，应该回不来了……”魏盈纱皱眉，道，“事不宜迟，你们赶紧走吧。”
　　“妹妹你要小心！”魏盈袖点点头，拉着宁王钻入了密林深处。
　　魏盈纱率着魏家精锐往外冲。能活到今日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之辈。
　　好几拨追杀拦截，都被他们击退。
　　跑过这一条路，就超过了盛京城的军事部署范围……
　　只要再快一点……
　　魏盈纱正这么想着，突然路口传来一支长箭，嗖地一下，冲向她的脸颊。
　　她一个侧身避开，惊出一声冷汗。
　　立即向着那射箭的方向望去，下一刻……
　　一箭穿心。
　　连珠箭。
　　第一箭射出之后，预判敌人的闪避动作，以极快速度射出第二箭。
　　敌人无暇躲避。
　　只要预判够稳，第二箭必中。
　　当年卫武苑上这一课的时候，众闺秀小比，白绯衣赢了她，夺了头魁，让她十分不爽，故意找茬射死了她心爱的马，从此结下梁子。
　　没想到……
　　魏盈纱看着远处持弓之人，满脸不甘，身子一歪，从马背坠落。
　　没想到，她最终死在了白绯衣的连珠箭之下。
　　“哇，白大小姐厉害啊！”追击而来的萧清风，惊叹地啪啪鼓掌。
　　连珠箭说来简单，但命中极难。
　　这个预判……
　　简直是老天爷保佑吧？
　　“早就想还她一箭了！”白绯衣居高临下看着魏盈纱的尸体，冷哼一声，“她会怎么躲，本姑娘早就推算了无数次，想射不中都难！”
　　十分记仇！
　　……
　　破空声响起——
　　暗器。
　　生死关头，宁王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身边的魏盈袖，挡在自己身前。
　　一柄淬毒银刀，刺中魏盈袖的胸膛。
　　“你……殿下你……”魏盈袖当场呕出一口毒血，不敢置信看着宁王。
　　宁王却没理她，直直看向来人。
　　君夜宸。
　　他的暗卫，一路上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下两个。
　　当场冲了上去拦路。
　　但没用。
　　君夜宸两柄银刀甩出，一刀一个。
　　当场暴毙。
　　宁王自知武功不如他，脚都软了……
　　君夜宸倒没继续甩夺命银刀，而是拎起宁王一顿暴揍，脚踹在宁王腹部，将人踢的呕出几口鲜血。
　　“蛊毒？呵呵。”君夜宸在狠狠暴揍一番后，冷笑一声，将一枚毒丹塞入宁王嘴里。
　　宁王痛苦地扭来扭去，“这是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圣蛊发作时，中蛊者如万蚁啃噬，这毒丹是我精心仿制，不知效果如何，你试试。”君夜宸眼眸冰冷。
　　“啊啊啊！救命……”宁王双手疯狂抓挠身躯，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地崩溃，“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
　　
第764章 楚小五最爱的是我
　　
　　一刻钟后。
　　浑身抽搐的宁王，歪歪扭扭爬到魏盈袖尸体旁边，抽出她胸腔插着的飞刀，捅向自己。
　　一刀，两刀，三刀！
　　鲜血四溅。
　　痛苦遏止。
　　宁王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气绝身亡。
　　……
　　皇宫，养心殿。
　　“陛下，宁王、魏国公、俞安……等伏诛，剩下叛军，皆以投降。”萧清风汇报战况：
　　“经过清点，少了一个魏广。”
　　让他溜了。
　　君夜宸的视线落在沈谢两人身上。
　　能在刚才的混局之中，藏下一个人，也就只有他们两家能做到了。
　　不过没有证据……
　　沈谢两人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谢太师率先出列道：“恭喜陛下，斩杀乱党。从此大盛再无隐患！”
　　“皇后娘娘平安，实乃万民之福！恭贺陛下！”沈丞相紧跟其上。
　　仿佛刚才喜迎宁王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翻脸比翻书还快。
　　脸皮极厚。
　　众臣齐齐行礼，“恭贺陛下！”
　　君夜宸收回视线。宁王已死，大局已定。
　　得了，回去哄媳妇吧。
　　……
　　皇宫，落玉宫。
　　“娘娘这一次和陛下联手演戏，将宁王骗到京城，以绝后患，真是厉害！”白绯衣两眼冒着小星星。
　　楚曦玉微笑，“听闻你用连珠箭杀了魏盈纱，不错！箭术真好。”
　　“主要还是陛下和娘娘的计谋好。不然魏盈纱哪能送上门，嘿嘿……”白绯衣谦虚摆摆手。
　　正说着话，采茶来报：
　　“娘娘，陛下求见。”
　　走哪儿都是“陛下驾到”的君夜宸，到了落玉宫门口，就变成了“求见”。
　　楚曦玉平日也就送他两个字，不见。
　　但是吧……
　　晾他半个月，也差不多了。想必他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归根结底就是……不忍心。
　　换平日，可舍不得和君夜宸生气这么久。
　　晾着君夜宸，可不止君夜宸难受，她本人也不好受。
　　最近连胃口都不好了，饭也吃不下。
　　“请陛下进来吧。”楚曦玉道。
　　白绯衣和江柠儿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行礼退下。
　　寝殿里只剩下帝后二人，相对而坐。
　　“玉玉消气了？”君夜宸试探看向她，素来冰冷的狭长眼眸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楚曦玉冷哼一声，“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君夜宸认错态度良好，立即点头。
　　“错哪儿了？”
　　“我不该把偷偷把毒丹给你，让玉玉为我担心。”
　　楚曦玉一听这话，眼眶便红了。
　　人说，生孩子很痛，不亚于剖一块肉。
　　她尚未感受到，但君夜宸就已经剖丹了。
　　她从小奕那儿得知，毒丹对于他们这一脉的毒医来说，丹心一体，就是心脏的一部分。
　　他的心缺了个洞，每天都得用药来修补，压制伤势。
　　痛楚并不会消失。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心痛。
　　可在她面前，他从未表露出分毫。
　　更过分的是，毒丹是他的命，差点被圣蛊毁了……
　　楚曦玉想起就后怕。
　　他的命，放在她这儿，差点没了。
　　“别哭啊，楚小五！”君夜宸见她未语泪先流，心下一慌，将人搂入怀中，“我这不是没事吗？其实很安全。毒丹百毒不侵，也就圣蛊……咳，但这不也没事吗？”
　　楚曦玉眼泪掉的更凶了。
　　“你都不和我商量！”
　　君夜宸小声道，“商量了你能同意？”
　　楚曦玉绝对不会同意。
　　她怎么忍心他承受剖丹之痛，怎么愿意让毒丹离开他片刻……
　　“你！”楚曦玉气的捶了君夜宸一拳，瞪他，眼神里威胁十足，“你觉得自己做得对？”
　　“错了！我做错了！”君夜宸立即应和。
　　“知错不改，是吧？”
　　君夜宸：……
　　媳妇太聪明了，这可难搞。
　　“你和我说过，不要为了你好，替我们做决定。君夜宸，我现在很认真很严肃地告诉你，你也不要为了我好，替我们做决定。”
　　“你以为能承受的代价，我不能！这个孩子，我会好好保护它！但用你来换，不行。你的命，对我来说最重要。”
　　君夜宸怔怔看着她，小女子气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却美得不可方物。
　　“所以楚小五，最爱的人还是我？”
　　楚曦玉瞪向他，“都什么时候了！抓的什么重点！”
　　“楚小五，永远最爱我。”君夜宸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我知道，你不能没有我，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你，保护小崽子。”
　　“我也永远最喜欢楚小五。”
　　突如其来的告白。
　　楚曦玉未消的余怒，就被他搅和的烟消云散。
　　就是拿直接热烈的君夜宸没办法。
　　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一句话，就逼的她手足无措，只剩下左胸腔里砰砰的小鹿乱撞。
　　永远为他心动，持续热恋。
　　一吻倾情。
　　楚曦玉抬眸看他，“谢谢。”
　　“嗯？”
　　“谢谢毒丹，谢谢守护，谢谢……”楚曦玉咬唇，“谢谢你在这里。”
　　很生气，又很感动。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大概就是拥有这个人，真的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
　　“那我能要谢礼吗？”某人见小美人不生气了，立即蹬鼻子上脸。
　　楚曦玉立即点头，“好啊，你……”
　　话还没说完，感觉到某处……
　　抵着自己。
　　“君！夜！宸！”
　　啊啊啊，这么感动的时候，他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呢？
　　“楚小五不能出尔反尔。”君夜宸唇边勾起一抹狡黠，搂着她又吻了下去。
　　烛火摇曳。
　　窗外初春细雨，淅淅沥沥。
　　……
　　沈家别院，地下密道。
　　“这是我们沈家用来逃命的密道，只有沈氏嫡系才知道。要是被我爹知道了，肯定打死我。”沈婉瑜小声说道：
　　“你赶紧送他出去，直通城外，绝对安全。”
　　紫苏行礼，“谢谢二小姐。您放心，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那根头发丝，和我们有关系。等他一走，您就彻底安全了。”
　　她以沈家名义，和魏广搭上线。
　　连宁王都不知道，青丝的来历。
　　穿过密道。
　　紫苏送魏广出城。
　　“要想安全，怎么不灭口？”魏广狐疑盯着她，觉得这婢女委实不简单。
　　-
　　
第765章 奇毒，长公主府出事
　　
　　紫苏浅笑，“那是哄二小姐的话。就算你被抓了，也不会供出我们。因为你知道，沈家有人想楚曦玉死，这个人不暴露，还会继续对付楚曦玉，说不准能为你报仇。要是被你供出来，那才真是一线希望都没了。”
　　“所以，你生或者死，我们都很安全。用不着灭口。”
　　魏广最初还以为，沈家和自己接头的人，是沈家某个公子……
　　没想到……
　　促成这件大事的，竟然就是沈婉瑜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
　　这女子，可真不简单。
　　“那你又为什么要帮我？”魏广皱眉。
　　紫苏微笑，“因为你也想楚曦玉死。多活一个敌人，对她来说，就是多一个麻烦。对我来说，自然是好事。”
　　“宁王已死，我们魏家被灭，我现在就算活着，也什么都做不了……”魏广颓然。
　　“在大盛，你确实是寸步难行。但去北夏，大有可为。中原没人能动摇君夜宸的地位，但若北夏端王上位，战乱起，大盛的局面，还有机会再变一变。反之，云榛上位，两国休战，那才真是一潭死水，再掀不起波澜。”
　　魏广眸光一沉，这女子，到底是何人？
　　竟然有如此远见！
　　算到千里之外的北夏。
　　“你是想让我去北夏，帮端王？”
　　紫苏微笑，“留在大盛，你除了隐居，岂有第二条路走？你的手段，不去北夏搅风搅雨，真是屈才了。”
　　“你到底是何人？”魏广皱眉。
　　这人不仅熟知两国局势，还对众人了如指掌。
　　搞情报的？
　　“端王是个礼贤下士的人，一定会重用你。”紫苏从怀中掏出一枚手绢，递给他，“这个，替我转交给他。”
　　“你是北夏奸细？”
　　“若要这么说，也没问题。”
　　魏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过手绢，塞入怀里。
　　奸细就奸细吧，与他无关。
　　他现在只想让君夜宸和楚曦玉，血债血偿。
　　……
　　魏广走后，紫苏从密道回来了。
　　沈婉瑜看着她安然归来，放下心，小声嘀咕，“其实我还是觉得杀了他最安全。”
　　但是，她现在已经知道，是宁王他们下蛊……
　　紫苏又告诉她，那下蛊之人，和魏广关系匪浅。
　　若是他们杀了魏广，只怕对方报复。
　　就这么哄的她帮忙把魏广送了出去。
　　“唉，楚曦玉没事，君夜宸又不会选秀了。”沈婉瑜叹气。
　　紫苏心情也十分不好。
　　她还想看看，君夜宸到底怎么选，没想到，他两个都要……
　　宁王没了。
　　沈家现在也靠不住。
　　楚曦玉躲在深宫之中，想要对她下手太难……
　　“听闻孕妇伤心过度，容易滑胎。”紫苏阴测测道。
　　沈婉瑜一愣，“啊？”
　　“就算不滑胎，让她如此难过，也算出出气了。二小姐觉得如何？”
　　……
　　盛京，肃祥长公主府。
　　刚过上元节，御学堂便开课了。
　　长公主年纪大，睡眠少，早早起来打了一套太极，坐在茶厅等小奕一起用早膳。
　　“皮蛋瘦肉粥，雪菜藕丁包，咸蛋黄烧麦，葱油烧饼……”楚奕坐在餐桌前，笑道：
　　“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外祖母。”
　　长公主笑着点点头，“你在长个儿，就该多吃一点。”
　　“外祖母也吃！”
　　两人用膳。
　　楚奕刚尝了一口粥，眉头一皱，立即警觉地吐了出来。
　　“外祖母，先别吃！这东西不对劲！”
　　他跟着君夜宸学的毒经，虽然才刚入门，但对毒物十分敏感。
　　这粥的口味，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他就觉得……
　　似乎有毒？
　　长公主立即搁下筷子，正要说话，便觉得喘不上气，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楚奕吓的魂飞魄散，当即在她心脉上扎了两针，护住心脏。
　　一针扎破手指……
　　毒血流了出来。
　　“外祖母刚才吃过什么？”楚奕脸色凝重。
　　蔚蓝已经吓白了脸，“没吃什么……对了，就刚才打完太极，喝了一口参茶……”
　　楚奕立即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
　　凑近鼻尖。
　　嗅了嗅。
　　有毒。
　　“立即传女医，把消息禀报姐姐！”楚奕道。
　　“是！”
　　……
　　君夜宸和楚曦玉第一时间赶到长公主府。
　　“陛下，长公主所中之毒，臣等从未见过，尚未能找到救治之法，请陛下恕罪。”女医跪了一地。
　　君夜宸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想办法。
　　自己给长公主把脉……
　　这是四大奇毒之一的黄泉。
　　十分罕见。
　　那一顿饭里的所有饮食，经过查验，都有黄泉之毒。
　　若是两人把饭吃完……
　　用完早膳就得当场暴毙。
　　哪怕只是喝了一口，长公主若不能及时医治，也活不过七日。
　　此毒委实霸道。
　　一般人绝对买不到，也买不起。
　　“陛下，外祖母能救吗？”楚曦玉担心看着他。
　　君夜宸点点头，“摄入少，能治。”
　　换而言之。若是再多吃几口，就是他，也救不了。
　　幸亏楚奕学了毒术。
　　一下就警觉起来。
　　而下毒的人，也不知道他跟着君夜宸学了这玩意儿，没有防备。
　　否则，今日就是两具尸体了。
　　楚曦玉松了一口气，道，“这里有劳陛下，我去调查，是谁动手。”
　　最后一句，冰冷刺骨。
　　……
　　厨房的厨子和婢女跪了一地。
　　楚奕一个个地儿检查，最终锁定了水缸。
　　“姐姐，这水缸里有毒……”楚奕道。
　　黄泉之毒，银针根本验不出来。
　　普通人闻所未闻。
　　楚曦玉看向水缸。这水缸里的水，是专门给贵人们做饭用的玉泉。
　　每天天未亮，厨房的挑夫，便走一时辰山路挑回来。
　　饮食一向是防范的重点。
　　挑夫是府里多年的老人，护送挑夫上下山的家丁，也都是府中亲兵。
　　入府后，还会再用银针查毒。
　　当然了……
　　这玩意儿查不出来。
　　楚曦玉冷冷看着厨房一干人等，一个个查问。
　　她是刑官，审讯是老本行。不过一个下午，就把整个厨房的人，和有可能来过厨房的人，筛了一遍。
　　每个人的证词，都可以相互验证。
　　看起来，都没问题。
　　“蔚蓝姑姑，有没有可能是外人溜进来下毒？”楚曦玉问道。
　　蔚蓝主管长公主府的防卫，立即摇头，“绝无可能。这两日没有往来客人，陛下又早调了禁军防守，三层封锁，就是顶尖高手，也不可能潜入。”
　　长公主府住着他们最重要的亲人，守卫都是君夜宸精心安排，保证连他自己都进不来。
　　岂能有人进来悄无声息下毒？
　　-
　　
第766章 我怀疑苏窈没死
　　
　　楚曦玉黛眉微蹙，“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防守布置。”
　　“是。”蔚蓝领命。
　　楚曦玉跟着她围着长公主府转了两圈。自从君夜宸登基，他直接调用禁军，重新对长公主府布防。
　　如蔚蓝所言，三层封锁。
　　换防也是环环相扣，并无漏洞。
　　楚曦玉坐在大门口的台阶思索了足足一个时辰，找不到从如此严密的防守之中，混进来的办法。
　　所以……
　　是内奸吗？
　　上次楚奕出事后，长公主府已经筛了一遍，还是她和卫瑛亲自操刀，把府里每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清清楚楚。
　　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当初她觉得可信之人。
　　今天审讯，她向来敏锐，却也没有察觉谁不对劲。
　　自己忽略了什么吗？
　　楚曦玉道，“我再转一圈。”
　　“娘娘，您休息一会儿吧，您可有孕在身呢！”采茶心疼道。
　　楚曦玉摆摆手，“无妨。得查清楚，否则，外祖母和小奕就还在危险之中……”
　　又转了一个时辰。
　　暮色渐合。
　　楚曦玉回到茶厅，黛眉紧蹙。这毒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玉泉是活泉之水。
　　首先黄泉之毒不可能下在活泉之中，再毒的毒药，被活水稀释，也没用了。
　　挑夫和护卫的证词一致，他们沿途都没有遇到外人。
　　也没人靠近水桶。
　　除非这三人都被收买了……
　　楚曦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千头万绪，迷雾重重，看不清方向。
　　“娘娘，这些人的证词如旧，没有错漏。”虞典司禀报。
　　她第一时间被召来审问。
　　楚曦玉不喜欢用刑，研究出了一种比较特别的审讯方式。首先分开审讯，其次不断的询问具体的细节，包括和案子无关的细节……
　　如果有人说谎，细节可能对不上。
　　毕竟一个谎话需要无数的谎话来圆。越细节的东西，错漏越大。
　　审讯之时，再观察对方的眼神和反应，也可以作为佐证。
　　这一套审讯，十分好用，简直无往不利。虞典司很喜欢，她也不喜欢擅用刑罚。
　　但是……
　　今天却碰壁了。
　　没有查出任何疏漏。
　　要么是敌人太狡诈，要么就是大家说的都是实话。
　　楚曦玉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审吧。”
　　“是。”虞典司退下。
　　楚曦玉一个坐在台阶前，暗自思索。这世上不可能有天衣无缝的犯罪，一定有漏洞。
　　自己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呢？
　　咯吱——
　　房门打开，君夜宸走了出来，冲着她伸出一只手：
　　“玉玉，毒解了。”
　　楚曦玉搭着他的手站起身，冷了一天的脸色，终于出现些许笑意，“太好了！”
　　长公主躺在病榻之上，脸色憔悴，双眼深陷。
　　本就年纪大了，经过这么一折腾，气色大不如从前。看的楚曦玉心底一酸，对那下毒之人，恨得牙痒痒。
　　“外祖母，您觉得身体如何？”楚曦玉轻声问道。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好得很。玉丫头，你别担心我，得顾着自己的身体。”
　　“现在还没查出，到底是怎么下毒……所以，外祖母，对外先不要公布您已经治愈的消息，以免对方故技重施，防不胜防。”楚曦玉道。
　　长公主点点头，“好。玉丫头你安排，老身正好躺着养几天。”
　　“外祖母有什么仇人吗？”楚曦玉问道。
　　黄泉之毒，这得多大仇。
　　长公主思索片刻，摇摇头。
　　她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还真没有你死我活的私怨。
　　两人陪长公主说了一会儿话，嘱咐她好好休养。最后留下楚奕照顾，两人回了宫。
　　案桌上铺着长公主府的布防图。
　　挑灯夜看。
　　更漏声声寒。
　　“这次投毒案，处处透着诡异。最诡异的是，敌人到底怎么下毒的？”楚曦玉指着布防图，黛眉拧在一起：
　　“陛下的布防，我刚才试了一下，完全找不到可以潜入的机会。”
　　君夜宸道，“那就换一个方向考虑。”
　　“内奸吗？我和虞典司查了一天，没有查到这些人的破绽。”
　　“还有别的可能吗？”
　　如果现有的选择，经过查证没有破绽，也许，本来就和他们无关。
　　是不是，还有别的可能呢？
　　“没了啊，不是内奸下毒，就是外人潜入，这毒总得有个进来的途径……”楚曦玉话音一顿，突然看向君夜宸，“我想到第三种可能了。”
　　“什么？”
　　“这不太可能吧。”楚曦玉暗自否定了一句，又道，“给祁北传信，我怀疑，苏窈没有死。”
　　……
　　长公主中毒的消息，一经传出，引起轩然大波。
　　“听闻是黄泉之毒，太医院和女医苑都束手无策，景帝张榜寻江南第一神医，只可惜……”沈掌宫捂嘴轻笑，眼神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毒撑不了几日，根本来不及。”
　　谢掌宫微笑道，“她这一走，六宫就又缺了一个位置，咱们可以好好谋划。”
　　“谢掌宫有何高见呢？”沈掌宫问道。
　　“楚曦玉趁着温莹养伤，已经让穆九娘掌控了御药宫，她继续留在御药宫，也没什么用。你觉得接长公主的班，如何？”谢掌宫问道。
　　温莹在瑞王妃故去后，立即勾上了谢掌宫。
　　如今随同她一起来丞相府议事，乖巧地坐在一边。
　　“可以啊。只是品阶不太够……”沈掌宫道。
　　“司宫平调，就如穆九娘一样，以副职代掌。”
　　沈掌宫点点头，“御察宫一直是长公主把持，衙下四司都是她的人。温莹空降过去，怕也不容易掌权。”
　　“若是容易的地方，也就不是非她不可了。”谢掌宫望向温莹：“你有信心，拿下御察宫吗？”
　　温莹立即福身行礼：“若有两位夫人襄助，一定能成。”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御察宫可是一个难啃的骨头，所以她们都不推举自家的后辈……
　　而对于温莹来说，她迫切需要执掌一宫，来巩固自己在凰廷的地位。
　　这一次长公主出事，简直天降良机。
　　三人低声议论着凰廷朝政。
　　沈婉瑜奉了茶过来，听闻她们都在商量接长公主班的事儿，心底咯噔一下。
　　-
　　
第767章 将计就计，抓到了
　　
　　“小姑，长公主是快死了吗？”沈婉瑜问道。
　　沈掌宫是她父亲的亲妹妹，嫁了盛京另一显赫世族，是沈家在凰廷的代表人物。
　　至于她母亲，沈夫人葛氏，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
　　沈掌宫看向她，温声一笑，“瑜儿什么时候也关注凰廷的事了？确实，长公主病危，怕是过不了几日。你日后也是要进凰廷的，过来听听，学习学习。”
　　“喔。”沈婉瑜应了一声，在旁边坐下，心却早就飞了出去。
　　等沈掌宫她们散了，立即回到自己院里，召来紫苏：
　　“我听小姑说，长公主就快死了，楚曦玉现在每天一大早就赶去长公主府守着，以泪洗面。”
　　紫苏问道，“查出什么了吗？”
　　“没有。怀疑是内奸，听闻那整个厨房的人都被押入明镜司，虞典司不分昼夜在审呢。”
　　紫苏放下心，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没想到……
　　楚奕还没来得及吃早膳，长公主就中毒了，让他逃过一劫。
　　可惜……
　　少死了一个。
　　楚曦玉怀疑有内奸也如她预料。毕竟谁也不知道，她还活着。
　　更不会知道，是她下毒。
　　“等等，你说，楚曦玉现在每天都在长公主府？”紫苏敏锐捕捉到了重点。
　　落玉宫被君夜宸守的水泄不通。
　　很难下手。
　　但长公主府……
　　“是啊，长公主快不行了，能陪一天就是一天。”沈婉瑜随意点头。
　　紫苏看向她，“那二小姐想她死吗？”
　　沈婉瑜终于反应过来，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你可以杀了她？”
　　紫苏点点头。
　　“但这一次不能下毒了。经过黄泉之毒，他们必定有所防范，一定会多加小心。所以……我需要一点别的东西。”
　　沈婉瑜对她的本事十分信服，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没问题，你要什么，我立即给你安排！”
　　黄泉之毒，就是她偷了沈家的钱，紫苏再从黑市买的。
　　……
　　暮色沉沉，长公主府，一片寂静。
　　自从出了这种事，整个府衙的守卫变得更加严密。给长公主熬的药，也得小奕每天检查过后，再服用。
　　楚曦玉从长公主的寝殿里走出来，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殿外守着的女医立即迎上来：
　　“娘娘，您可不能再哭了，近日食欲不振，会影响胎儿。”
　　楚曦玉点点头，一脸悲戚，神色恍惚，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外走。
　　她每天早晨来，半夜走，众人都习惯了。
　　暗自感叹皇后的孝心，可惜长公主救不回来了。
　　长公主府很大，几进几出的大宅子，假山流水花园长廊，应有尽有。
　　长公主的寝殿在最里面，有一个花园是出府的必经之路。
　　初春时节，满园青翠，草木茂盛。
　　“娘娘，您为了皇嗣，保重身体，别哭了。”采茶劝道。
　　楚曦玉捂脸抽泣，泣不成声。
　　越来越近。
　　潜伏在花丛之中的紫苏，吹燃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三枚霹雳弹，扔向楚曦玉。
　　楚曦玉不会武功。
　　这霹雳弹是最高级的投掷类火药武器，能将方圆一丈，夷为平地。
　　一颗就要万金。
　　三枚霹雳弹，能将楚曦玉炸成粉碎。
　　但下一刻，紫苏就见一直嘤嘤哭泣的“楚曦玉”，拉着采茶，足尖一点，腾空飞起。
　　下一刻。
　　“轰！”
　　楚曦玉刚才所在之地，火药炸开，足足炸出半丈深的坑。
　　“有刺客！”采茶尖叫一声大喊，“来人抓刺客！”
　　紫苏脸色瞬变。
　　这人武功高强，面容陌生，分明是个身形矮小的男子！
　　不是楚曦玉。
　　她明明亲眼看见楚曦玉走进寝殿，走了出来，还和人说了几句话。
　　怎么……
　　竟然是个替身！
　　他一直捂着脸哭泣，天色已晚，又看的不是很清楚……
　　糟糕。
　　紫苏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立即往四面八方扔了十几个烟雾弹。
　　整片花园都陷入一片烟雾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
　　紫苏转身就走。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先炸楚曦玉，再烟雾封路。
　　只要跑出这片花园，到尽头的假山就可以……
　　远处禁军的脚步声传来。
　　紫苏把每一步都算的很好，赶在救援来之前，果断地闪身进入假山，轻轻按了一个凸出的石块。
　　假山凭空冒出一个洞。
　　紫苏立即钻了进去。
　　但刚跳下去，便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架在自己脖颈上。
　　下一刻，漆黑的密道，火光亮起。
　　密道之中，立着两个人。
　　君夜宸手持长剑，架在她的脖颈。而楚曦玉，站在他的身边，一双冰冷墨瞳盯着她：
　　“苏窈，你回来了。”
　　紫苏脸色一僵，“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长公主府的密道，没有外人知道。你出现在这里，你就是苏窈。”楚曦玉眼神如寒冰，凛冽。
　　楚曦玉一直在想，君夜宸的布防严密，到底她忽略了什么。
　　密道。
　　每个世族，都有的逃生密道。一端通向城外，一端在内宅隐秘处。
　　长公主府家的密道，知道的人极少，就连楚曦玉和小奕，也是近两年和长公主相认才知。
　　而这之前，这世上知道的人，除了长公主和君夜宸，只有苏窈。
　　这是长公主曾经最信任最宠爱的孙女。
　　只有这条密道，能完美避开所有的防守。
　　所以楚曦玉传书祁北。
　　祁北回信，他掘了端王妃的坟，是空的。
　　紫苏眸光一沉，原来楚曦玉故意摆了陷阱，等她入套。
　　她每天来长公主府，就是来钓自己上钩的。
　　……
　　苏窈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长公主面前。
　　眼前的人，脸颊黝黑，模样平凡，和她记忆之中的苏窈，完全不一样。
　　“你是……苏窈？”长公主不敢置信。
　　苏窈低垂下眼眸，避开她的目光。
　　长公主并不知道楚曦玉设局，是为了钓苏窈。
　　因为先前只是猜测。
　　楚曦玉也不确定，一定是苏窈下手。
　　直到把人抓了一个正着，才告知来龙去脉。
　　陡然得知真相，长公主五脏俱焚，气的浑身发抖，“窈窈，你为何要这么做啊？老身可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竟然下毒？”
　　-
　　
第768章 你为什么不让他娶我
　　
　　苏窈看了楚曦玉一眼，望向长公主，道，“祖母，谢谢您的养育之恩。对您，我深感抱歉。但是，我恨楚曦玉。只要让她难过，我就不惜一切……”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窈窈不是这样的！”长公主一阵心痛，捂住胸口，老泪纵横。
　　这是她投入最多心血抚养长大的孩子。
　　以为她坠崖而亡，怀念多年。
　　后来北夏处死端王妃，她才知道，那是苏窈。
　　楚曦玉和君夜宸不想老人家难过，反正苏窈已死，人死如灯灭，恩怨尽消散，便也没有细说苏窈的所作所为，老人家只当她是身份暴露，才被北夏处决了。
　　又私下为她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没想到……
　　她竟然做出弑祖这种恶行！
　　“让祖母失望了。”苏窈望着长公主，叩了一个头，语气平静而真挚，“但是如果楚曦玉过的很好，我就生不如死。若能让她难过一些，我才能好受一点。”
　　“所以，对祖母下手，其实我也不想。若要怪，就怪您刚好是楚曦玉最重要的亲人。”
　　长公主差点被气晕过去，“苏窈，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剧烈喘着气。
　　楚曦玉赶紧给她顺顺后背，“您先回寝殿休息吧。别把自己气出病来了。”
　　长公主好不容易把这一口气喘匀了，看向苏窈，目光失望而痛苦：
　　“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我自问，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了。你就不能看在我们的情分上，和玉丫头和平共处？你为什么非要和她为敌？”
　　苏窈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竟然冒出三分怨恨，“您不是知道吗？我喜欢君夜宸。我从小就喜欢他了，您为什么不让他娶我？”
　　“他对你无意，如何能成？”
　　“怎么不成？你抚养他长大，对他恩重如山，若您真的愿意成全我，以死相逼，他还能不娶我吗？您明明有的是法子逼他，是您自己不愿。说到底，您更心疼的还是他，不肯委屈他分毫。我是您最宠爱的孩子吗？不是，他才是。”苏窈一字一句，满是怨恨。
　　那日，她听见君夜宸拒绝，长公主就不再提。
　　心底便不可遏止的生出怨恨。
　　明明你可以成全我的。但你更疼君夜宸，你不想违背他的心愿……
　　“你们是我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当然不能委屈你们任何一个。苏窈你在胡说什么？”长公主不敢置信，苏窈竟然对她有怨。
　　“可是我委屈了啊！你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有您的份。当年您要是帮帮我，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人人都说我是你的掌上明珠，你真的疼我吗？你疼我，为什么明知道我非他不可，却让我爱而不得！”
　　“我为什么去北夏？因为靠您，我得不到他。我没有依靠，我只能靠我自己。也对啊，我毕竟不是你亲生的。若换成楚曦玉，你当年怎么也得撮合他们吧？”苏窈嘲笑：
　　“如今我落到今日地步，你又何必假惺惺为我心疼呢？我可不配。您还是多心疼心疼您的亲外孙女。”
　　“你——你——”长公主被气的说不出话，指着苏窈，手指颤抖。
　　楚曦玉立即扶着她，“外祖母，您回去吧。升米恩，斗米仇。和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说再多都无用。”
　　蔚蓝和卫瑛，赶紧一左一右把长公主搀扶着回寝殿了。
　　再听苏窈说话，真的能把人气死。
　　长公主没有逼君夜宸娶她，就是不够疼爱她？
　　走到门口，长公主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许，回转过身，最后看了苏窈一眼，说道：
　　“我知道你自幼喜欢阿宸，也有意撮合，但阿宸对你无意。他的性子，你莫非不清楚？真逼他娶你，那就是结亲成仇。你会失去一个亲人，而多一个仇人，算了，我和你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走到这一步，老身自问对你无愧。”
　　“既是对我有怨，就当你我从无瓜葛，权当我没有这个孙女，你也没有这个长辈。”
　　说完，长公主转身走了。
　　心疼，但她不会再过问一句了。
　　她岂是只疼君夜宸，才没撮合这桩姻缘？她也疼苏窈，不忍她嫁的不幸福。
　　若真嫁给君夜宸，被逼而娶，能给她什么好脸色吗？
　　她想给苏窈寻一个爱她护她守她的良人。
　　但苏窈执念太深。
　　放不下，伤人又伤己。
　　言尽于此，缘尽于此。
　　“端王没有杀你，你做了北夏的奸细？”楚曦玉懒得和她掰扯情情爱爱，直接审问。
　　苏窈嗤笑一声，“想借我拖沈家下水？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死。和北夏无关，也从未在沈家获取情报。”
　　“但你是沈婉瑜的丫鬟，这是不争的事实。黄泉奇毒，霹雳弹，这些东西，都要花大价钱。”楚曦玉淡定说道：
　　“不用拖整个沈家下水，随便收拾几个跳得欢的就行。”
　　苏窈眸光一沉。楚曦玉还真容得下沈家？
　　提拔云槿，不是惺惺作态？
　　不能将沈家一举除掉，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拖下去，明日处决。”楚曦玉摆摆手。
　　虞典司一愣，“娘娘，不审吗？”
　　“审她没用。去抓沈婉瑜，好好审审。”楚曦玉递给她一枚令牌，转而看向苏窈：
　　“这种渣滓，和她多说都恶心，处死就行。”
　　自家兄妹寄人篱下，这人白白得到了他们都错失的童年，却恩将仇报。
　　这种人。
　　唯有一死，才解心头之恨。
　　虞典司接过令牌，行礼，“是！”
　　从头到尾，君夜宸一句话都没说，就好像眼前这女子，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君夜宸，我输在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你，比她更喜欢你。我能为你做的事，她做不到！最喜欢你的人，是我，只有我！”苏窈被拖下去，临走之时，突然大喊。
　　可是这般大吼大叫，也没有吸引君夜宸的目光。
　　他没有看她。
　　白绯衣眉头一皱，立即拿布将苏窈嘴边给堵了，不给她聒噪的机会。
　　苏窈呜咽呜咽被拖了下去。
　　-
　　
第769章 审问沈婉瑜
　　
　　楚曦玉皱了皱眉头，语气里透着三分气恼，“伤害喜欢的人，算什么喜欢？”
　　“她胡说八道，不必在意。”
　　“听着恶心。若这是喜欢，被她喜欢的人，太倒霉了。”楚曦玉顿了顿，望向他，眸光清亮：
　　“你好惨，这么倒霉。”
　　不要因为她喜欢你，搞出这些事而自责呀。
　　和你没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你在倒霉呢。
　　咱们运气不好罢了。
　　君夜宸怔怔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嗯。”
　　小美人从不轻言喜欢。
　　但我知道，世人皆不及她情深。
　　楚小五就是这世上，最爱最爱我的人。
　　我对她，亦是。
　　此起彼伏的烟花，又一次，炸满星空。
　　……
　　盛京城，丞相府。
　　白绯衣率兵包围丞相府，虞典司拿着令牌，敲响相府大门。
　　“你们干什么？”沈丞相喝问。
　　虞典司客客气气道，“奉皇后娘娘之命，捉拿沈婉瑜。”
　　“我家瑜儿犯了什么罪？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沈夫人怒道。
　　虞典司脸色不变，微笑，“沈婉瑜的贴身侍婢是北夏奸细，被皇后娘娘抓了一个人赃并获，我等奉令行事。若丞相和夫人阻碍，那就是妨碍公务……”
　　“胡说八道！我们家怎么可能有奸细！你们就是随便找了名目陷害我的瑜儿！”沈夫人指着虞典司，气势汹汹道：
　　“休想！我绝对不会让你把瑜儿抓走！”
　　白绯衣锵地一声抽出随身的长剑，直接架在沈夫人的脖颈上，“娘娘有命，若有阻碍明镜司办事的，格杀勿论。沈夫人要试试我的剑，利不利吗？”
　　“你……你敢！”沈夫人脸色煞白，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沈丞相城府颇深，知道楚曦玉不会无缘无故陷害，大致判断了一下局势，便道，“虞典司，明镜司办案，我们沈家自然配合。但……瑜儿一个人去，我们也不放心。让沈掌宫坐旁听席，可行？”
　　他怕沈婉瑜被屈打成招。
　　沈掌宫在旁边监督，那就不是明镜司一手遮天了。
　　“谋害长公主和皇后如此重案，本就会让六宫掌令旁听，您尽管放心。”虞典司淡淡道。
　　沈丞相脸色一白。
　　什么玩意儿？谋害长公主和皇后？
　　……
　　明镜司，大殿。
　　楚曦玉和六宫掌令旁听。御药宫没有掌令，便是穆九娘和温莹代之。
　　虞典司主审。
　　堂下苏窈和沈婉瑜并排跪着。
　　“沈婉瑜，这是你的贴身侍婢，你每日带在身边的，你不会说自己不认识吧？”虞典司喝问。
　　沈婉瑜偷看了苏窈一眼。对方面无表情，犹如行尸走肉。
　　她不是挺机灵的吗？怎么办事的？竟然被人抓了？
　　“认识是认识，但是……她做了什么，都和我无关，我一概不知！”沈婉瑜立即道。
　　虞典司看向她，追问，“黄泉之毒，霹雳弹，你不知？她一个普通的婢女，哪有钱买得起？或者，指使她的不是你，是你爹？”
　　“没有！我爹什么都不知道！”沈婉瑜脸色一白。
　　虞典司继续审问，“那你就是承认，是你自己勾结北夏奸细，谋害长公主和皇后？”
　　“什么？北夏奸细？她是奸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沈婉瑜不敢置信看向苏窈。
　　沈掌宫无奈叹了一口气。沈家真是家门不幸啊，竟然沾上了北夏奸细，卷入如此重案……
　　沈婉瑜是肯定保不住了。
　　只能壮士断腕。
　　“沈婉瑜，把她来到你们沈家之后，所做的每件事，一桩桩说清楚！”虞典司拿起一个签令，道：
　　“若有隐瞒，大刑伺候！”
　　沈婉瑜是最怕刑罚的，声音颤抖道，“我真不知道她是奸细，我也没有出卖大盛，她……她自己和皇后有仇，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不尽不实，拖下去，用刑！”虞典司干脆道。
　　楚曦玉和她说过，对付沈婉瑜，这一招最有用。
　　“不要……”
　　沈婉瑜哭喊无果，被拖了下去。
　　旁听的沈掌宫想救她也没办法。苏窈被抓了个人赃并获，谋害长公主和皇后的罪名，沈婉瑜逃不掉。
　　但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心底一个咯噔。
　　糟糕。
　　二十大板没打完，刑官便拖着哭爹喊娘的沈婉瑜回来了：
　　“别打，我招！我什么都说！”
　　软骨头，一用刑就老实。
　　“沈婉瑜，记住你姓沈，不要屈打成招，污蔑家族！”沈掌宫冷盯着她道。
　　沈婉瑜被她看的一个哆嗦，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被打了，“我说实话！爹爹真不知道她是奸细，我也不知道。我们沈家真的没有出卖情报……她……她之前还做了一桩事……”
　　“什么事？”
　　“我招了是不是不会用刑了？”沈婉瑜哭的稀里哗啦。
　　虞典司点点头。
　　“沈婉瑜！”沈掌宫厉声提醒。
　　但沈婉瑜已经道，“下蛊！之前给皇后下蛊，她找我要一根青丝。只有这一桩，真的再没了！”
　　“你又不是落玉宫的婢女，怎么弄到皇后的青丝？”虞典司一愣，没想到这件事也和她们有关系。
　　沈婉瑜不敢看沈掌宫，小声道，“我……找相熟的女官帮忙……”
　　沈掌宫拳头攥紧，恨不得下去把她嘴巴缝上。
　　这件事，她也是听下面的人禀报，事后才知道。
　　最初也没在意，以为沈婉瑜要扎小人泄愤呢。
　　结果……
　　楚曦玉真的中蛊，意识到不对劲，沈掌宫立即把参与此事的女官找借口灭口。
　　“是谁？”
　　沈婉瑜低下头，不敢看沈掌宫，“浣衣局的赵典司……”
　　浣衣局，沈掌宫执掌的御巧宫四司之一。
　　御巧宫的女官，自然都是想办法巴结沈婉瑜，她要什么，岂会不给？
　　楚曦玉更换下的衣衫，送到浣衣局，偶尔会有落下的青丝，沾在衣衫上，极其便利。
　　“传赵典司。”虞典司立即道。
　　沈掌宫装作若无其事道，“她数日前突发急症，已经去世了。”
　　“沈掌宫，此事，你知道吗？”一直静默的楚曦玉，冷不丁问道。
　　沈掌宫心底一沉。
　　她知道，就是同谋。若说不知道，就是监管不力。
　　沈婉瑜把她坑的不轻。
　　沈掌宫站起身出列，行礼道：“娘娘恕罪，臣妇疏忽，确实不知此事。臣妇请罪！”
　　-
　　
第770章 削权，典司之争
　　
　　“沈掌宫一个人管着偌大的御巧宫，忙不过来，本宫理解。但御巧宫除了你，还有四位司宫，一个都不知此事，也不向上禀报，皆是一群无能之辈。”楚曦玉轻描淡写，便削了她的权：
　　“传本宫御令，御巧宫掌令降职一品，依旧留在御巧宫。其他司宫，全部削去浣衣局，戴罪立功。连一个浣衣局都管不好，她们凭什么坐在司宫的位置，尸位素餐！”
　　这处置，听起来给了沈氏面子。
　　其他人都削了几级，从宫级女官，变成了司级。
　　她好歹只降了一级，还留在了御巧宫，如此处置，任谁也不能说楚曦玉针对沈家。
　　“那御巧宫就只剩一位司宫了……”穆九娘接过话。
　　楚曦玉点点头，“从其他五宫之中，抽调三个司宫。明日朝会，你们推荐。”
　　诸位掌宫司宫齐齐起身行礼：“谨遵后令！”
　　沈氏也无可奈何，还得谢恩：“谢娘娘宽宏，臣妇感激涕零。”
　　心底却明白……
　　御巧宫的高层都被撸下台，只剩她一个人，楚曦玉还要再塞三个人过来……
　　从此以后，御巧宫就不是她的一言堂了。
　　沈家在凰廷的势力，大打折扣。
　　都怪沈婉瑜……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只会给家族找麻烦。
　　将案卷细节一一审核一遍后，此案告结。
　　虞典司宣判：
　　“罪人沈婉瑜、苏窈，毒害长公主，谋害皇后，以下犯上，按罪当诛。明日午时，处以绞刑！”
　　沈婉瑜当场吓晕了过去。
　　苏窈只是幽幽地看着楚曦玉，一言不发。
　　她输了，但一切还没有结束。还有端王，她，还有机会。
　　……
　　凰廷，明镜司。
　　“恭喜虞典司高升！”“恭喜恭喜！”
　　众同僚们纷纷祝贺。
　　此案一结，楚曦玉便给虞典司连升两级。如今是御察宫从二品司宫，兼明镜司掌司。
　　很显然……
　　长公主年纪大了，楚曦玉这是在培养接班人。
　　明镜司的典司之位，便又空了一个。这大半年，明镜司都没有新的典司，一直是虞氏一个人挑着担子。
　　长公主对典司之位把控十分严格，不能再出第二个章典司了。
　　如今明镜司是真的缺人。
　　便是资历品阶稍稍不足的，都可以往上提一提。虞氏将四品以上的刑官，都列入候选名单。
　　从四品仵作楚若纤，便在其中。
　　“谢谢诸位同僚。妾身能有今日，多亏诸位相助。明日休沐，请诸位去金鼎楼一聚。”虞氏笑道。虽然成了明镜司之主，依旧是不骄不躁的好脾气。
　　“理该为虞夫人庆贺！一定得去！”
　　“同去同去！”
　　明镜司一片喜气洋洋，刘司镜笑着说着吉祥话，眼神却不自觉瞥向楚若纤。
　　她是年轻一辈唯一的仵作。
　　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这功绩便也升得快。再加上她又是皇后的堂姐，明镜司前辈们更不会打压，什么重案命案，都捎带她一起。
　　而她也确实扛得起。这么多案子，从未有过丝毫错漏。
　　别人给机会是一回事，能把握机会，便是另一回事了。
　　这升迁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说不准要后来者居上，压在自己头上。
　　“刘司镜，楚若纤竟然也在候选名单，升职这么快，不就靠她那个当皇后的妹妹吗？”周仵作压低声音抱怨，眼中满是嫉妒：
　　“这次要是让她当了典司，那可要骑在您头上了！像咱们这种上面没人的草根，根本没有升迁机会。”
　　刘司镜微微一笑，“那也是她的本事。对了，昨天谢家那案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谢家的案子呢。唉，您是不知道，谢家凶悍，我连门都没能进……”
　　……
　　肃祥长公主府。
　　虞氏将候选名单呈上，汇报明镜司的情况。长公主虽然这条命抢回来了，身子却还需要调养一两个月才能恢复。
　　“你看好谁？”长公主问道。
　　虞氏答道，“刘司镜资历老，经验丰富，办事勤勉。楚仵作虽然年纪轻，来明镜司的时间不长，但办案仔细慎重，能独当一面，也是个可造之材。臣妇觉得这两人皆可担任典司。”
　　明镜司正缺两个典司。
　　长公主点点头，道，“如今明镜司由你主事，就交给你了。”
　　“谢殿下信任，臣妇一定为明镜司鞠躬尽瘁！”虞氏行礼。
　　正准备退下。
　　长公主又问道，“苏窈的案子，判了？”
　　“是，明日午时绞刑。”
　　长公主眸光一闪，没再说话，摆摆手道，“下去吧。辛苦了。”
　　“分内之事，臣妇告退。”
　　虞氏走后，长公主怔怔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长叹一口气。
　　……
　　暮色时分，明镜司散衙了，女官们陆续回家。
　　楚若纤也准备离开，刘司镜笑着迎了上来。
　　“楚仵作！”
　　楚若纤福身行礼，“见过司镜。”
　　“客气客气！楚仵作，今日冒昧，有事相求。”刘司镜十分为难，欲言又止。
　　“刘司镜但说无妨。”
　　“昨日谢家蒙氏的案子，楚仵作可曾听闻？”刘司镜问道。
　　楚若纤点点头。
　　死者蒙氏，是谢家六少奶奶，其夫谢六少是谢家庶出。
　　蒙氏家人报案后，这案子分派给了刘司镜，调周仵作协同办案。
　　“昨日我们接了案，周仵作便想去谢家验尸。但谢家跋扈，根本不让她进去，将她轰了出来。今日我本想着，从都庭卫借兵，去把尸体带回来，结果一大早，蒙氏家人就来撤状子了。”
　　“昨日还说自己女儿死的冤枉！一定要明镜司给她一个公道。今天却说女儿是自缢而亡，不用查了！”
　　刘司镜一脸义愤填膺：“楚仵作，你可看懂了其中猫腻？”
　　“刘司镜是怀疑，蒙氏死的有冤？但谢家把蒙氏家人摆平了……”楚若纤若有所思。
　　刘司镜点点头，“但我们明镜司的规矩，没有原告，没法审案。除非——”
　　“除非能确定死者是被害死的。那不需要被告，明镜司就可以代死者伸冤！”楚若纤接过话，看向刘司镜：
　　“司镜想让我去验尸？查证蒙氏的死因？”
　　刘司镜苦笑一声，“谢家本就跋扈，如今没有名目，更不会让人验尸了。但一想到蒙氏可能是被害死，我就寝食难安。这盛京城能压谢家一筹的，也只有……”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楚若纤要是带兵去谢家强行验尸，谁也挡不住。
　　-
　　
第771章 去谢家验尸
　　
　　“楚仵作，你若觉得这事儿棘手，便当我今日没找过你。”刘司镜见她沉默不语，连忙说道：
　　“蒙家既然撤案，倒也不是我们明镜司的职责。我只是心底过不去这个坎罢了，唉。可惜我出生卑微，家世鄙薄，连谢家的门槛也进不去，否则断然不会给楚仵作添麻烦的。”
　　这话听起来，是不想为难楚若纤。
　　实则，以退为进。
　　“刘司镜客气了。为死者伸冤，将凶手绳之以法，本是吾辈的职责。虽然蒙家撤案，此案，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否则，愧对良心。”楚若纤看着她道：
　　“刘司镜放心，我会去查证。若蒙氏死因真的存疑，这案子，明镜司管定了！”
　　刘司镜一脸感动，欣喜道，“这可真是多谢楚仵作了。臣妇代蒙氏，给楚仵作鞠躬了。本以为此案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楚仵作真是一个好人啊。”
　　“刘司镜快请起，分内之事罢了。任何一个刑官，面对这种事也不可能漠视。”楚仵作连忙扶着她起来。
　　“那一切就拜托楚仵作了！明镜司有楚仵作，真是我们的幸运。否则这种案子，真的是无可奈何啊……”
　　刘司镜又是一番感慨夸奖，把楚若纤都夸的不好意思了。
　　……
　　出了明镜司，刘司镜坐上马车，脸上的温笑瞬间消失，变成了冷漠。
　　“大人怎么给楚若纤送功劳？正是评定典司的关头，她有了这桩功绩，典司之位怕是要板上钉钉了。”婢女担心问道。
　　刘司镜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原告，没有名目，就带兵强闯谢家抢尸体，如此办案，算什么功劳？她就是太年轻了，一腔热血，要伸张正义，却不知道，这官场门阀的事，没那么简单。”
　　“可真让她抢到尸体，查出有问题，那不就有借口了？”
　　“谢家不会让她闯进去的。而且……”刘司镜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谁说尸体有问题了？只要她去，她就是错。这人啊，有时候就是不能多管闲事，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婢女不解，“那蒙家之前不是还报案……”
　　“人是自尽的，但是因为三年无所出，谢六少要休妻另娶，才逼死的。蒙家哪能吃这种亏，不想少了谢家这样的姻亲。报案不过是要把事情闹大，逼谢家给他们一个交代。谢家丢不起这个人，那谢六少已经承诺，过了丧期，就娶妻妹，这不就消停了？”刘司镜慢悠悠说道：
　　“我夫家侄女，便是嫁了蒙家。这其中的门道，上不了台面，外人不知罢了。”
　　婢女由衷赞叹道，“夫人真是明察秋毫！这明镜司里，论破案手段，谁比得上您！那楚若纤根本不配和您相提并论，典司之位，您才是实至名归！”
　　刘司镜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当初的楚曦玉，如今的楚若纤，这些人……
　　凭什么一个个爬的这么快。
　　她不比任何人差。
　　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楚若纤抢了典司之位。
　　“不过这楚若纤，也是个谨慎的人，说不准就不按常理出牌。给我侄女传个信，通知谢六少一声，楚若纤要去抢尸体了。让他们有所防范。”刘司镜微笑。
　　……
　　暮色四合，谢府挂满了白幡。
　　虽然只是谢家一个庶少奶奶去世，排场亦不小，门口的守卫严格，等闲人难以进入。
　　“在下楚若纤，代忠勇候府楚家前来吊唁谢六少夫人。”楚若纤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门卫。
　　不是明镜司的官牌，而是楚家的佩玉。
　　她打算先进去，找机会看一眼。如果是正常死亡，也不必和谢家人起冲突。若死因存疑，再让都庭卫调兵，带走尸体。
　　总得先看看尸体再说。
　　虽然是皇后的姐姐，但楚若纤却从不扯着楚曦玉的名头办事。
　　抢一具尸体固然简单，但对楚曦玉的名声不好。
　　她决定自己解决。
　　门卫十分惊异地看了她一眼。
　　楚家和谢家可没什么交情，但当然也不能阻拦了……
　　便还是放了进去。
　　楚若纤十分顺利地和其他吊唁的人一起到了灵堂。蒙氏的辈分低，如今灵前为她披麻戴孝哭灵的，除了本家来的几个姐妹，就是谢六少的妾室。
　　谢家嫡系一个都没来。
　　这更方便了她行事。
　　一般人，不敢阻拦楚皇后的姐姐。
　　楚若纤先上了一炷香，拜了又拜。突然站起身，望着灵牌道：
　　“我和你本无交情，但昨夜却不知为何梦见你，你说死的不安心，挂念凡间，地府不收，要天清观的往生念珠才肯安息。今日特意买了往生念珠，来送你最后一程。”
　　四周哭灵的女子被这一番话，忽悠的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儿？怎么回事？
　　“这天清观的往生念珠，开过光了，你放心，早日往生极乐吧。”楚若纤从袖袍之中，取出一串念珠，冲着灵位一拜，便大踏步走向棺木。
　　众人都被她唬住了，没一个反应过来。
　　这念珠，其实就是楚若纤在路边买的。卖念珠的道士说是天清观开光的……
　　托梦自然子虚乌有。
　　她就是来谢府的路上，找的一个借口。
　　依照丧礼习俗，停灵七日才封棺。如今蒙氏的尸体，放在棺木之中，因为天气寒冷，保存的十分完好……
　　楚若纤将念珠放在她的手中。
　　视线落在了脖颈上的痕迹。
　　快速而不动声色地查探……
　　“楚若纤！”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谢六少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他身形微胖，脸颊二两横肉颤动，愤怒咆哮，“你竟然亵渎我妻子的尸体！我昨天就放出话了，你们明镜司的人，谁敢来找麻烦，来一个我打断一双腿！”
　　他母亲十分受宠，因此虽然是庶出，但性格却跋扈火爆。
　　楚若纤眸光一闪，收回手，“谢六少误会了，我只是给尊夫人送了一串念珠。”
　　似乎，是自缢而亡。
　　暂时没有发现谋杀的痕迹。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来验尸的！”谢六少指着楚若纤，骂道，“来人，打断她的腿！真当我谢家好欺负不成！”
　　谢家老夫人已经下了指示。楚家一直压着谢家，找个借口，弄残楚家的人，也给楚曦玉一点颜色看看。
　　-
　　
第772章 文坛大佬穆天宝
　　
　　城北一处偏僻的别院。
　　穆天宝奋笔疾书，泼墨挥毫。
　　韩文曲和郭大志在一旁候着，一个负责研墨，另一个将满是墨迹的宣纸一张张铺平晾干，但都不约而同伸长脖颈，眼巴巴看着他写字。
　　双眼冒绿光，仿佛看着一个聚宝盆。
　　“好了，新一卷写完了！”穆天宝搁下笔，揉了揉泛酸的手腕。
　　韩文曲搁下墨石，欣喜道，“今晚就拿去连夜印刷！嘿嘿，这满京城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下一集呢，只是谁也不知道，如今文坛大名鼎鼎的神秘笔者就是你！”
　　“听说还远销北夏，在北夏也火了。我寻思着，不能让北夏的盗版赚钱，咱们得把分店开到北夏去卖！”郭大志拍了拍胸膛道，踌躇满志。
　　穆天宝要被他俩笑死了，“现在还没通商！你去北夏，那是通敌。”
　　“有咱们英明神武的景帝陛下，那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听说，赌坊现在都开盘了，押云王登基的人最多，小公爷下注了吗？”郭大志凑过来问道。
　　穆天宝讶然，“你们可真会玩儿，连这都押？”
　　“押啊！还有押云王娶谁当媳妇的！绮罗郡主的呼声最高！”韩文曲接过话，指着郭大志道，“他就去凑热闹，押了一注。”
　　“你押了绮罗？”穆天宝哭笑不得，“快别了吧，我看不行。”
　　郭大志摆摆手，“那娘们追杀过你，兄弟能押她？我押的是南安郡王！”
　　“不押她就对了，她肯定没戏……等会，你押的谁？”穆天宝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脸懵逼看向郭大志。
　　韩文曲捂着肚子一阵爆笑，“想不到吧？除了绮罗郡主，小郡王的呼声第二！”
　　“你们可真是……”穆天宝目瞪口呆，心服口服抱拳，“服了！是在下输了。”
　　大盛国内歌舞升平，边疆和平安定，千里之外的北夏的夺嫡争斗，对于大盛普通百姓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闲话，盘口赌博的乐子，离他们十分遥远。
　　“小公爷你闷在家里憋坏了吧？要不今晚去试试手气，带你去押几注。”韩文曲笑问道。
　　穆天宝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云榛看起来就不像能成亲的，小爷还是不把辛苦赚来的银子打水漂了。”
　　“小公爷您竟然会心疼钱？”郭大志不可思议。
　　穆天宝一巴掌盖在他脑袋上，“废话！这银子都是老子一笔一画写出来的，辛苦钱你知道吗？哪像你们两个败家子，拿去印一印，就跟印钞一样。”
　　他花钱一向大手大脚。
　　现在也不会节省。但却不会乱花了，也算是有了小小的进步。
　　自己赚的银子，和花家里的钱，感觉真不一样。
　　花的舒服，花的底气十足，花的心安理得。
　　“老韩你听到了吗？有生之年，我竟然听见小公爷说别人是败家子？”郭大志掏了掏耳朵，一脸惊奇。
　　韩文曲憋笑，“好了好了，不闹了。收拾收拾，咱们去印刷吧。对了，今晚写完一卷，该庆祝一下。小公爷，我包一座金鼎楼，去热闹一下？”
　　“好啊……”穆天宝随口应道，“叫上三姐一起。”
　　郭大志看了一眼天色，“奇怪了，这个时辰，以往楚姑娘该早来了吧？”
　　她每日散衙之后，都会来探视穆天宝，还常带吃食。
　　他们俩经常沾光吃了不少。
　　“肯定是留下来加班了！没见过散衙了还办差的，就她！什么办案如救火，刻不容缓。”穆天宝撇撇嘴，嘴里说着抱怨的话，但怎么听都有种莫名其妙的小自豪。
　　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走吧，顺道去明镜司接她！”
　　三人乘车而去，穆天宝躲在马车里。
　　到了明镜司，韩文曲跳下车，客气问道：
　　“这位女使姑娘，请问一下，贵司的楚仵作在吗？”
　　守门女使道，“半个时辰前便走了。”
　　“啊？走了？回忠勇候府了？”韩文曲疑惑。
　　女使摇摇头，“那马车的方向不是回楚家的。去哪了，倒是不清楚。”
　　……
　　“没回楚家，也没来找你，这是去哪了？”韩文曲看向穆天宝，嘀咕道，“该不会是谁约她出去吧？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郭大志一拍大腿，“有可能啊！这时辰，你看看约会是不是刚刚好？”
　　穆天宝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去找！”
　　“啊？”两兄弟异口同声，不明所以看向他。
　　穆天宝咬牙切齿，“给我查！哪个不要命的，想骗我三姐！”
　　“怎么就骗了？”郭大志恍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韩文曲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道，“你不懂。三姐单纯善良，不知道这世上很多渣男，都是冲着楚家门楣去的，不是真心对三姐好。到时候始乱终弃，又嫌弃三姐。所以呢，想要娶三姐的人，一定要我们小公爷把把关才行。”
　　“未经小公爷允许，偷偷约三姐，这种人就是骗子。不用说了，咱们找他出来揍一顿，绝对不会揍错人！”
　　郭大志迷迷糊糊点点头，“这样啊……但不对啊？想娶楚姑娘的人，怎么就得小公爷把关？小公爷也不是她爹啊？”
　　“你可快闭嘴吧！赶紧去找人！”韩文曲一把捂住他的嘴，强忍着笑把人拖了出去。
　　留下穆天宝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生闷气。
　　这帮纨绔子弟人脉广，不一会儿，韩文曲和郭大志就回来了。
　　“小公爷可以放心了！不是约会，咱们三姐是去谢家吊唁了……”韩文曲道。
　　穆天宝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谢家谁死了？和她认识吗？”
　　“谢六少的嫡妻蒙氏。楚家和谢家、蒙家都没交情，应该就是代表楚家走个过场。”韩文曲道。
　　一行人转乘到了谢家门口，楚家的马车，停在外面。
　　穆天宝拿出一个蒙面巾把自己脸遮住，呲溜一下跳下车，到了楚家马车前，掀开车帘，空空如也。
　　“咦？三姐呢？”
　　赶车的车夫一下就认出了他。
　　毕竟常常送楚若纤去穆天宝那儿，他这身衣衫还是楚若纤做的呢。
　　十分明显。
　　“小姐进去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出来。”车夫担心道。
　　-
　　
第773章 她的盖世英雄来了
　　
　　灵堂前，局势已经僵持一刻钟。哭灵和吊唁的人吓的躲在四周，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六少指着楚若纤，恼怒交加，“你离远一点！”
　　楚若纤左手握着一根蜡烛，右手抓着一把纸钱，站在棺木旁边，道，“你想亡妻的尸首完好无损，就别过来！”
　　“你敢亵渎我妻尸体！”谢六少要气炸了。
　　楚若纤点燃一张纸钱，晃了晃，“不想我扔进棺木，就立即让这些人都退出去！”
　　谢六少那个郁闷啊。本要趁这个机会打断楚若纤的腿，在老夫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结果……
　　楚若纤反应太快，直接就拿亡妻的尸体威胁。
　　“都堵在门口干什么？抓一个人抓这么久？”门外传来一个不悦的女声。
　　谢六少回头一看，立即一脸讨好道，“七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来吊唁，听闻楚若纤来我们谢家灵堂闹事。呵呵，她楚家多大的威风，来我谢家撒野！还不把她抓起来！”谢蓉卿冷冷道。
　　自从嫁了沈莫良，两人天天吵架，相看两生厌。
　　但她却拿楚曦玉和陆希之没办法。
　　从此恨死了他们这一伙。
　　“她拿着蜡烛，放言要烧了尸体，我没办法啊……”谢六少无奈道。
　　谢蓉卿望着楚若纤，冷笑一声，“烧尸体？果然是来亵渎尸体的，她要是敢动手，那就是证据确凿，杀了她，也是我们家占理。你怕什么？动手！”
　　“谢蓉卿，你竟然不顾亲嫂的尸体？如此无情无义？”楚若纤眸光一闪。试图让她要点脸。
　　但谢蓉卿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她，早就不要脸皮了，阴冷看着楚若纤，皮笑肉不笑，“楚若纤，有本事，你就烧！别跟她废话，动手！”
　　轰！
　　门外的家丁一蜂拥冲了过来。
　　楚若纤眉头一皱，将蜡烛和纸钱一股脑扔向冲过来的家丁，转身往外跑……
　　她当然不可能毁尸泄愤。
　　“砰！”
　　刚跑到侧门口，两个家丁追了上来，一棍打在她的后脊背。
　　楚若纤闷哼一声，当场噗通倒地。
　　“好啊，刚才都是糊弄我！给我打！”谢六少反应过来，恼道。
　　可惜功劳被谢蓉卿分了大头。
　　“砰！砰！”
　　楚若纤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没来得及跑出去。随行的婢女想要帮忙，两脚被踢翻在地。
　　又是一阵乱棍打下。
　　楚若纤被打趴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打断她的腿！”谢六少在一旁指挥。
　　家丁高高扬起木棍，对着楚若纤的腿往下捶，尚未落下……
　　突然一把刀，架在了谢蓉卿的脖颈上，“住手！”
　　蒙着脸的绿衣公子，握着刀，眼里冒着熊熊燃烧的怒火。随行的韩文曲和郭大志冲了进来，将家丁往外赶。
　　“都停下！快住手！”
　　“楚三姑娘，你怎么样？”
　　两人就要搀扶楚若纤爬起来，蒙脸绿衣公子急声道：
　　“别碰！拿担架来抬！”
　　韩文曲一听，便立即使唤小厮道，“快去拿担架，请女医！”
　　楚若纤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抬眸看向蒙着脸的穆天宝，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我没事，不要紧的。”
　　穆天宝见她这模样，心如焦火，恶狠狠看向谢六少，“打断腿是吧？谢家的家丁，给我打断他的腿！”
　　“你说什么屁话！”谢六少气道。
　　穆天宝直接在谢蓉卿脖颈上划了一刀，鲜血顺流而下，瞬间染红她的脖颈。
　　“你不断腿，她断喉。你选一个。”穆天宝冷道。
　　谢蓉卿感受到脖颈的鲜血滑落，差点吓晕过去，一声尖叫，“打断谢六的腿！给我打！”
　　那些家丁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谢蓉卿怒道，“我的命令，你们都敢不听？一个庶子罢了，给我打！”
　　那家丁十分无奈，但也只能转而打谢六少。
　　嫡庶有别。
　　谢六少也不敢和谢蓉卿反驳，否则回头嫡母就得收拾他，只能惨叫着往外跑。
　　却又逃不掉。
　　被家丁堵着暴打一顿，疼的哭爹喊娘。
　　穆天宝是跟着韩文曲郭大志吊唁进来的，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立即制住了谢蓉卿。
　　“啊！断了，真的断了！别打了！”谢六少双腿血迹斑斑，哭喊。
　　穆天宝瞥了他那双腿一眼，心想这些家丁是不是看他不爽很久了，这打的一点都不含糊，确实断了。
　　这才罢休。
　　此时，担架也来了，小厮抬着楚若纤往外走。
　　穆天宝则以谢蓉卿为人质，边走边退。
　　这里的动静，第一时间传到了嫡系那边，谢谦急匆匆赶来，便见谢六少双腿都是血瘫在地上，谢蓉卿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脖颈处还霍霍流血……
　　一片惨状。
　　“穆天宝，楚若纤，你们干什么！”谢谦沉下脸。
　　穆天宝立即道，“我不是穆天宝，你别胡说！”
　　谢谦：……
　　虽然你蒙了脸，但瞎子才认不出来。
　　“别过来，否则你妹妹的脑袋就要和脖子分家了！”穆天宝又将刀刃往里一分。
　　谢蓉卿吓的眼泪哗哗，“三哥你别靠近，我害怕！呜呜呜……”
　　谢谦无奈停下脚步，“放下我妹妹！”
　　“你别过来，我自然放了她！”穆天宝说着，转头看向韩文曲，“你先送她回楚家。”
　　韩文曲道，“那你——？”
　　“到时候汇合。”穆天宝说道。他好歹是个逃犯，不能直接跟着去侯府。
　　韩文曲和郭大志点点头，便送楚若纤先走了。
　　穆天宝挟持谢蓉卿上了一辆马车，威胁谢家人不准跟过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半路将谢蓉卿一脚踹下马车，便光明正大的躲回了穆家。
　　“九姐！帮忙！”穆天宝急匆匆找到穆九娘，“你快去探望三姐，偷偷把我带过去！”
　　穆九娘一脸茫然，“三姐在北疆啊？你要去北疆？”
　　“不是你三姐，是……楚若纤！她受伤了！快带我一起去！对了，等会啊，我去宝库搬两箱药材！”
　　穆天宝风风火火进了家族宝库。
　　穆九娘一脸困惑，“楚若纤？楚三姑娘怎么受伤了？不过……我们小宝，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灵长类都到了羞羞的季节？
　　-
　　
第774章 查刘司镜，楚曦玉处置
　　
　　忠勇候府，秋风院。
　　穆天宝焦急在门外走来走去，穆九娘揉了揉眉心：
　　“你能不能坐一会儿，晃的我头晕。”
　　穆天宝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蹲在一边捣腾被他扯秃了叶子的青竹。
　　心焦。
　　咯吱——
　　房门被人推开，女医走了出来。
　　“怎么样？三姐如何？”穆天宝腾地一下就冲到了门口，担心询问。
　　女医行礼答道，“后背是皮外伤，已经给楚姑娘上了药，并无大碍，只是脾脏出血，需要好好休养……”
　　“都出血了？还叫没大碍！”穆天宝瞪大眼。
　　穆九娘拍了一把他的头，对着女医道，“谢谢大夫，有劳您开药。我们现在可以去探视病人了吗？”
　　“可以。不过不要太久，她需要多休息。”
　　穆九娘道，“好的，我和你去取药。小宝，你去陪……”
　　话还说完，哪里还有穆天宝的影子，人早就急不可耐地冲进去了。
　　穆九娘：……
　　看来这件事，回头可以和奶奶提一提了。
　　……
　　楚若纤的居室素雅清新。
　　窗明几净，桌上裂冰素白瓶里桃花三两枝，揽一把春意入室。
　　浅绿色纱幔垂落雕花床榻两旁，她后背有伤，只能趴在榻上，淡淡药香味萦绕。
　　“三姐，疼不疼？”穆天宝小声问道。
　　楚若纤望着他，笑容便明亮了起来，“不疼。止疼药效果很好！”
　　“我给你带了药！大夫说你要好好休养，多补补！”
　　“好。”
　　“我把谢六的腿打断了！你开不开心？”穆天宝一脸邀功。
　　楚若纤忍笑，“嗯！”
　　其实谢六的腿断不断，她无所谓。但如果是穆天宝打断的，不知为何，还真的十分高兴。
　　那一刻，遭人围殴，无路可逃。
　　抬眸，就看见他出现在眼前，就好像戏文所言，有一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穆天宝焦虑的心情，在她的一颦一笑之中，便被温柔的抚平了。
　　“三姐！”
　　楚曦玉收到消息，立即从宫里赶来了。
　　“你怎么来了？”楚若纤在穆天宝的搀扶下坐起来，关切道，“你可别来回出宫折腾，在宫里好好养着，多少人盯着你的肚子呢！”
　　楚曦玉在她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确定她完好无损，才道，“我没事。你怎么和谢家的人闹起来了？”
　　“主为了案子……”楚若纤将蒙氏一案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末了，道：
　　“如今总算可以安心。蒙氏就是自缢而亡，我们明镜司也可以不用管了。”
　　穆天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道，“原来是为了验尸啊，早说啊，我让九姐帮你去抢！”
　　“师出无名，岂能如此。”楚若纤摇摇头，“这次也是意外……”
　　楚曦玉听完黛眉就蹙在了一起。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意外……
　　看似合情合理，往往是处心积虑。
　　不过……
　　她没有多言，只是望着楚若纤道，“三姐好好休养。我去明镜司，替你和虞掌司请个假。”
　　请假用不着楚曦玉亲自去吧？
　　楚若纤有种预感，五妹妹好像是要去搞事情了……
　　“我以后会更小心的。”楚若纤轻声道。
　　楚曦玉抿唇一笑，安慰道，“三姐已经做的很好了。以吊唁为名，偷偷验尸，避免和谢家的冲突，很棒很棒。”
　　只不过，有些冲突是避不开的。这不是三姐做的不够好，不够小心……
　　而是有些人。
　　冥顽不灵。
　　……
　　马车哒哒往明镜司而去。
　　回到车上，楚曦玉脸色便冷了下来。
　　“三姐以吊唁为名，用往生念珠打掩护，连当场哭灵的人都不知道她在验尸，谢六一进门就嚷嚷三姐亵渎尸体，谁告诉他三姐来验尸的？”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查刘司镜。”
　　她引三姐去谢家查案。
　　只有她知道，三姐是去验尸。
　　采茶领命。
　　楚曦玉又道，“再好好查查蒙氏为何自缢，蒙家人为何撤案。”
　　“是。”
　　……
　　凰廷，明镜司。
　　楚曦玉端坐主位，看着手中的案卷。她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但她曾是一个刑官，也从未忘记一个刑官的底线。
　　一个刑官不会查案，可以慢慢学。但如果从根子上就坏了，救无可救。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虞氏行礼。
　　此时早已经散衙，明镜司除了值守的女官，再无他人。楚曦玉突然驾到，来此查案卷资料，已经回家的虞氏收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了。
　　“虞夫人快请起。赐座！”楚曦玉搁下案卷，望向她浅浅一笑，“家姐受伤，我正准备去你府上拜访，给她请个假。”
　　虞氏连连摆手，“娘娘客气了，此事您吩咐一声便是。只是……今早见楚仵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受伤了？”
　　“为了这起案子。”楚曦玉将案卷递给她。
　　虞氏接过。这是蒙氏一案的宗卷，已经封档，楚曦玉刚调出来的。
　　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原定的负责人是刘司镜，调配仵作周氏。
　　但次日原告撤诉，因此结案。
　　“周仵作昨天去过谢家，但被轰走。谢六放了狠话，谁敢验尸，就打断腿。明镜司的来一个，他打一个。”楚曦玉道：
　　“虽然谢家跋扈，但这是周仵作职责所在，她不敢得罪谢家，拖延到次日，原告便撤诉了。明镜司失去了调查的最好机会。”
　　虞氏皱起眉头，脸色严峻，“这是她的过失！”
　　“所幸三姐查了尸首，蒙氏确实自尽，此案倒是无需再审。我刚派人查探了一番，蒙氏无子，谢六厌弃，想要休妻再娶。蒙家丢不起这个人，让她死也得死在谢家。所以……”楚曦玉慢慢道：
　　“她自缢而亡，蒙家比谁都清楚。逼死蒙氏，也有他们一份。故意来报案，就是要往谢家身上泼脏水。谢家最重名誉，估计也担心我们明镜司趁此机会，栽赃他们，所以尽快安抚了蒙家，让谢六再娶妻妹，撤了案子。”
　　谁都知道沈谢和楚曦玉，势不两立。
　　蒙家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借明镜司，对付谢家。谢家确实担心明镜司借机生事，赶紧摆平了蒙家。
　　虞氏气的不轻，“明镜司主持的是正义和公道，不是谁的刀！蒙家这一群小人！”
　　-
　　
第775章 发配岭南
　　
　　楚曦玉倒是淡定，平静道，“不管蒙家什么打算，报案到了明镜司，明镜司就该接。只是这案子，办的不好。”
　　“娘娘说的是。明镜司没有及时查清真相，办案不力，请娘娘责罚！”虞氏立即行礼请罪。
　　“倒也未必没人知道真相。蒙家私下的盘算，外人确实难查。但刘司镜夫家侄女是蒙家的少奶奶，若她有心，这些消息，想必不难打探。”楚曦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虞氏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三姐谨慎，师出无名，没有以验尸的名义去谢家。结果谢六一看见三姐，就说她是来验尸的。怎么？明镜司的女官不能去吊唁吗？谁给他通风报信！”楚曦玉墨瞳里的寒芒更甚。
　　虞氏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娘娘，臣妇立即抓刘司镜来审问。”
　　“审不了。刘司镜只需推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明镜司就无权责问。谢家刚吃了亏，更不会出来作证。”楚曦玉不急不缓道：
　　“她若不算的天衣无缝，又怎么敢下手？”
　　要不是这一次穆天宝去的及时，三姐不死也重残。
　　此人歹毒至极。
　　“这……”虞氏气的脸一阵白一阵红，“要忍下这口恶气，实在是憋屈！臣妇失职，请娘娘责罚！”
　　她嫉恶如仇，又是自己管辖之下了这种事，十分惭愧。
　　楚曦玉轻笑一声，笑意却冰凉，“倒也不用忍。如今朝廷正在大力纠察冤假错案，本宫以为，明镜司也该响应一下，做出调整。”
　　“请娘娘示下！”
　　“以往明镜司每年都会派刑官去省察，本宫觉得这很好，但天高皇帝远，只是巡察一圈，难免地方官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本宫有意，外派明镜司刑官去各省，任期三年。三年后视政绩召回。其他地方的人选，虞掌司回头慢慢安排，岭南……就派刘司镜和周仵作去吧。”
　　虞氏瞬间反应过来。朝廷贬谪的官才去岭南，山高路远，且多毒瘴，去了基本就回不来了。
　　不少人直接病死在任上。
　　说是三年召回……
　　且不提能不能熬过三年，真熬过了，虞氏不召回，她们就得一直在那儿待着。
　　待到死。
　　“她也是有些本事的人，就留在岭南，为当地百姓贡献最后的力量，不枉明镜司这么多年的栽培。”楚曦玉淡淡道。
　　虞氏福身行礼，“娘娘英明！谨遵后令！”
　　楚曦玉起身，准备回宫。
　　以她如今的地位和权势，也不像以前对付一个人的时候，需要绞尽脑汁。
　　一句话就够了。
　　何必那么多弯弯绕绕。
　　官大一级压死人。该压，就得压。
　　“娘娘，您和长公主殿下将明镜司的重担交给我，臣妇却识人不明，差点还将她选了典司……臣妇惭愧，难堪掌司重任，请娘娘收回成命吧！”虞氏突然下跪，行礼道，眼中满是羞惭。
　　楚曦玉连忙扶她，“虞夫人请起，何出此言。”
　　“臣妇没把明镜司管好，臣妇……对不住娘娘和殿下的信任！”虞氏不肯起。
　　“本宫也是当初虞夫人选入明镜司的，虞夫人说自己识人不明，是说本宫不行吗？”楚曦玉浅笑一声，反问。
　　虞氏赶紧摇头，“臣妇不是这个意思，臣妇……”
　　“虞夫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知你十分欣赏刘司镜的办案能力，才会推荐她，结果出了这种事，心下难免自责。以此为鉴，将来更加谨慎便是，没必要因此怀疑自己的能力。”楚曦玉望着她，认真道：
　　“夫人若是不行，我和殿下也不会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你的能力，完全是够的。而且，你对明镜司的一番赤诚，最重要的是，良心和底线。”
　　就像刘司镜，她的办案能力，在这明镜司数一数二，但楚曦玉绝对不会让她留下。
　　不如多费些心思，栽培那些坚持正义肯努力的新人。
　　虞掌司能力是有的，还不够成熟老练，但可以好好磨砺……
　　“谢娘娘信任！臣妇一定引以为戒，继续努力！”虞掌司叩首一拜，心下一阵感动的暖流淌过。
　　楚曦玉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明镜司就交给你了。好好努力。”
　　次日，明镜司便宣布了两条诏令。
　　其一，晋升楚若纤为从三品典司。
　　其二，将刘司镜和周仵作调去岭南。
　　同时，公布了明镜司外派的新政令。自愿去外省的优先。
　　京官比地方官尊贵，但明镜司还是有不少刑官，主动请调外省。有的是想为一方百姓做点事，有的则是因为功绩比京城蹲着容易，或为民或为利，明镜司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唯有这刘司镜和周仵作的调动，惹人非议。
　　“虞掌司不是说自愿优先吗？怎么这两个人，直接被调去岭南，这算是发配了吧？”
　　“我还以为刘司镜这次要晋升典司呢，没想到……”
　　“她们是得罪虞掌司了吗？”
　　“胡说八道！虞掌司是公报私仇的人吗？肯定是差事哪里办的不好呗。”
　　“也对啊，虞掌司我还是信服的，她在明镜司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公平公正，就没见过她偏袒谁。”
　　“快看快看，刘司镜去找虞掌司了！”
　　……
　　明镜司，主殿。
　　“不知下官做错了什么，掌司将我调去岭南？”刘司镜压抑着怒气质问。
　　虞掌司冷看了她一眼，“刘司镜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有数。”
　　“我什么都没做错！你把我调去岭南，让楚若纤晋升典司，是要替她扫清我这个障碍吗？虞掌司，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刘司镜气急了。
　　一去岭南回不来。
　　她能不急吗？
　　“典司之位有两个，我本来已经向长公主申报，推荐你。楚若纤从来就没有挡你的路，倒是你嫌她碍着你的路了。”虞掌司冷笑一声，指着她道：
　　“蒙氏一案，你明知真相，却不及时破案。要是你第一时间证明蒙氏是自缢，就能让我们明镜司清清白白，让所有人都知道，明镜司不是谁的刀，它只坚持正义！但因为蒙家是你的姻亲，你得帮他们一把，你装聋作哑，公器私用，顺水推舟，你考虑过身为一个刑官的职责和底线吗？”
　　“此罪一也！”
　　-
　　
第776章 给温莹挖坑
　　
　　“你嫉恨同僚，故意让楚若纤去验尸，私下却给谢家通风报信。你瞧不上一个新人，但是，楚若纤的所作所为，才是我们明镜司真正需要的人。你拿同僚作为一个刑官应有的底线和良心去下套！这东西，你没有，别人有！此罪二也！”
　　刘司镜脸色瞬变，“你污蔑，你有什么证据！”
　　“你很聪明。没有证据，明镜司不能办案。没错，本官也没有办案，只是将你调职。我是你的上官，我要你去岭南，你就得去。别以为自己去的委屈！娘娘没要你的命，已经对你很仁慈了。”虞掌司越说越气。
　　刘司镜脸色惨白。楚曦玉，是她的手笔。
　　调职是名正言顺……
　　她除了嚷嚷几句，无可奈何。
　　“你……你原先怎么可能让我当典司？假的，骗人的……”刘司镜自言自语往外走，甚至忘了要行礼告退。
　　她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虞氏没必要骗她。
　　深受打击。
　　本来不至于变成这样的……
　　结果……
　　一错再错，终是，难以回头。
　　……
　　盛京城，谢府。
　　“祖母，这穆天宝真是欺人太甚，您看看我这儿——疼疼疼！”谢蓉卿指着脖颈处的伤势告状，扯到伤口，疼的她呲牙咧嘴。
　　谢掌宫脸色阴沉。
　　谢谦道，“孙儿去了穆家讨公道。穆家老太君非说蒙面之人，不是穆天宝。让孙儿不信就去找景帝要搜查令，去搜穆家！但他们肯定事先转移穆天宝，不可能找到。”
　　“韩文曲和郭大志也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又说他们没动手，只是把楚若纤接走了。”
　　至于处理楚若纤？
　　那就更不占理了。
　　人家从头到尾没说自己来验尸的，只是吊唁……
　　就被谢六喊打喊杀。
　　虽然威胁要毁尸，事实上宁被打，也没有亵渎尸体……
　　说她亵渎尸体，完全站不住脚。
　　谢六打伤了她，反而被人打断双腿，伤了谢蓉卿，这便算一报还一报。
　　他们唯一能针对的只有逃犯穆天宝。
　　偏偏穆家藏的严实。
　　谢家吃了一个大亏，却一时半会难以找个缺口报复。
　　“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只会添乱。”谢掌宫只感觉头疼，“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谢蓉卿还要说什么，被谢谦一把拉了出去。
　　“三哥，你拉我做什么！我可是被打伤了！祖母一定要为我出这口气！”
　　谢谦摇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要报仇，也得找到名目才行。放心，这件事，我们谢家，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掌宫沉思片刻，道，“去把温莹叫来。”
　　就她鬼主意多，一肚子坏水。
　　女使领命。
　　没一会儿，急急回禀道：“温女官被皇后娘娘传召入宫了！”
　　楚曦玉找她做什么？
　　谢掌宫心底不由警惕了起来。上一次，瑞王妃被她召见就没命了。
　　现在又召？楚曦玉又想搞什么事？
　　……
　　温莹入宫的路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忐忑。
　　她可没忘记瑞王妃怎么死的，自己又是如何才苟且偷生一条命。楚曦玉传召她，肯定没好事。
　　但偏偏人家是皇后，她是女官……
　　凤令传召，不敢不从。
　　温莹打起十二分精神，暗想等会见到她，一定要小心。
　　首先不吃不喝。
　　其次，随时准备晕倒装病，离她远一点！
　　绝对不能变成第二个瑞王妃。
　　仲春时节，落玉宫满院梨花开的正好，落英缤纷。
　　温莹跟着采茶进了院落，只见楚曦玉坐在一颗梨花树下品茶，悠然恣意。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给娘娘请安！”温莹规矩行礼，心底满是警惕。
　　楚曦玉望着她，浅浅一笑，“来人，给温司宫赐座。”
　　采茶搬了一个小凳子过来。
　　温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凳子，确定没什么机关，这才小心翼翼坐下。
　　“不知娘娘传召，有何吩咐？臣女公务繁忙……”温莹挤出一抹僵硬地笑容，“还想早点回去处理。”
　　楚曦玉不急不缓道，“据我所知，你养病那段时间，穆九娘将御药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全部都安排妥当了。如今回了御药宫，怕是也没什么差事分给你吧？”
　　把她赶回家养病，趁机架空，现在还好意思说？
　　温莹憋屈至极，却只能僵笑道：
　　“那也要回去，多和穆姐姐学习学习！这是臣女职责所在，不能松懈。”
　　“温司宫果然是一心为凰廷，本宫十分感动。像你这样的栋梁之才，若是闲置，那真是本宫识人不明。谢掌宫和沈司宫都想你去御巧宫……”楚曦玉望着她，黛眉轻挑：
　　“但是，本宫寻思着，你这般德才兼备之人，去御巧宫，也是屈才了。不如，留在我身边，替本宫处理凰廷政务吧。”
　　温莹瞳孔一缩，不敢置信看着她，“娘娘此话何意？”
　　“本宫身子一天天重了，陛下想我暂停凰廷政事，安心养胎。但这随手甩开，岂能安心？六宫长官之中我挑来挑去，只有你，可担此重任。”楚曦玉眼瞳里的笑意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温莹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楚曦玉是何打算。但是她知道，楚曦玉绝对不是来和她谈和的。
　　替她处理政务？
　　这是何等滔天的权势。
　　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
　　“谢娘娘厚爱，但臣女资历浅薄，凰廷诸位前辈，都比臣女更有资格。臣女不敢担起重任！”温莹赶紧行礼婉拒。
　　楚曦玉轻叹一口气，“外祖母前些日子中毒，现在还将养着。九娘打理一个御药宫，已是不易。她毕竟是将帅，排兵布阵得心应手，处理政务略有不足。其他人，资历功绩都不如你，本宫若是越阶提拔，厚此薄彼，岂不让人说本宫用人唯亲。”
　　“至于沈司宫刚犯了错，该在御巧宫好好磨砺一下，此时重用不妥。谢掌宫倒是非常合适，只是她已是七旬高龄，本宫岂能忍心她老人家如此操劳。这万一累出个好歹，本宫如何和谢家交代。算来算去，代理政务的重担，非你莫属。你就莫要推辞了！”
　　楚曦玉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真让人挑不出毛病。
　　温莹一直拼命往上蹦跶。
　　如她所愿，她蹦跶的很高，高到现在凰廷之中，没几个人比她更有资格。
　　“臣女……臣女……”温莹想过楚曦玉会刁难她，完全没想到，对方要提拔她。
　　“此事就这么定了。”楚曦玉一言定下，指着书房道，“里间都是奏折，你处理试试。本宫最后审查一遍，若觉得不妥，本宫自会再改，也不会怪罪你。你不用有压力，年轻人，把握机会，好好干！”
　　说着，还露出一抹鼓励的笑容。
　　笑的温莹毛骨悚然。
　　-
　　
第777章 温莹的见招拆招
　　
　　落玉宫，书房。
　　温莹坐在案桌前，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对自己委以重任？
　　温莹盯着奏折，迟迟没有动笔。
　　墨菊和薄荷一左一右守着，一个研墨，一个端茶，照顾地十分周到。
　　“温大人有什么不妥吗？”墨菊微笑道，“娘娘吩咐了，若您累了，这贵妃榻您尽管休息。若是饿了渴了，吩咐奴婢一声。御膳房的膳食，您想吃什么送什么。”
　　温莹哪敢随便吃东西，僵硬着提起笔，道，“没事。我……我看看……”
　　打开奏折。
　　随手拿的这一份，正好是御药宫的折子。她本就是御药宫的人，看这折子，十分正常，也没什么毛病……
　　但温莹依旧十分小心地看了好几遍，才落下笔。
　　绝对有阴谋！
　　吃食自己不会碰，陷阱在折子里吗？
　　想抓住自己中饱私囊、徇私枉法的证据？到时候以此为借口，革除自己和谢掌宫？
　　那唯一的应对之策，便是秉公执法，不让她抓住任何把柄！
　　她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也算是阴谋诡计的行家，却被楚曦玉这一招搞的措手不及，云里雾里。
　　“温大人别紧张，让您的贴身侍婢伺候您吧。奴婢等人就在门外守着，您需要尽管唤一声。”
　　墨菊和薄荷行礼退下。
　　只留下温莹主仆二人，惊疑不定。
　　“小姐，皇后这是向您示好吗？”翠丝惊喜道。
　　温莹坚决摇摇头，“不可能。楚曦玉绝对不可能和我谈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那她……这是什么陷阱啊？”
　　“不知道。但是，这屋中的吃食都别碰，不安全。”温莹说着，搁下笔，立即站起身，四处检查：
　　“仔细查一查，香炉、蜡烛、灯油、墨砚、熏香，一个别漏。”
　　翠丝一脸茫然，“啊？”
　　“小心她下毒！”
　　“是！”
　　“还有，在这屋中待着，一步也不能出去。出恭也憋着，别给她找到借口！”温莹像是想起什么，又道。
　　翠丝不解，“为什么？”
　　“到时候落玉宫丢了什么东西，赖你我头上，满身是嘴也说不清。这还算好的，就怕她中毒，栽赃你我下毒。但只要不出这个门，任凭她有千般诡计，落玉宫出什么事，都怪不到我们头上。”温莹沉声道。
　　翠丝倒吸一口凉气，“皇后娘娘这么阴险的吗？”
　　“她只会比我所想的还要卑鄙阴险千百倍。我算是明白了，也许她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困在这里，她就可以安心养胎。再以处理政务为诱饵，寻我和谢掌宫的错处。”温莹看向那一堆奏折，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好计谋。”
　　不过，楚曦玉，你敢让我处理政务，那就等着我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往上爬。
　　粗略算一下，楚曦玉要到夏末才会生产。
　　这一段时间，足够她摸清六宫的底细。
　　楚曦玉啊楚曦玉，我可是有个梯子，就敢爬上去摘月的人。
　　你这一步，怕是走错了。
　　主仆二人将书房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毒物。温莹这才坐下来，开始批奏折。
　　她每一份折子都看的十分仔细。
　　再认真批注。
　　保证让楚曦玉挑不出丝毫差错。
　　等到把一堆奏折处理完的时候，天都黑了。她又渴又饿，但是没敢碰桌上的茶点。
　　主仆二人皆是饥肠辘辘，熬了大半天。
　　“有劳禀告皇后娘娘，折子批完了。”温莹打开门，对着左右守着的婢女道。
　　墨菊福身，“娘娘吩咐，温大人辛苦了，请您用晚膳。”
　　“谢娘娘赐宴。但臣女只想回去处理分内的政务，不敢耽搁。”温莹婉拒。
　　墨菊点头，“温大人真是一个勤奋的好官。娘娘说了一切遵从您的意愿，奴婢送您出宫！”
　　“有劳！”
　　墨菊领着温莹出了后宫，薄荷则把那一堆奏折整理了，送到院落。
　　楚曦玉没碰奏折。
　　守在她身边的楚奕，先将那堆奏折拿起来嗅了嗅，这才点头，“姐姐，安全的，您可以看了。”
　　“这是在查什么啊？”白绯衣一脸茫然。
　　楚奕身为毒医传人，对下毒手段轻车熟路，解释道，“有些毒可以掺和在墨汁之中。虽然入宫都会被搜身，但难免疏漏。以防万一……”
　　不止温莹对楚曦玉小心万分，楚曦玉对她，同样是万分警惕。
　　温莹怕楚曦玉毒害她，楚曦玉还怕她下毒呢。
　　那书房，从即日起，她都不会踏入一步。奏折经过温莹的手，每一次都要楚奕检查过，楚曦玉才敢看。
　　“娘娘您这么小心防着她，干嘛还要让她入宫处理政务啊。这偌大的凰廷，莫非真的无人可用，非她不可？”白绯衣嘀咕。
　　楚曦玉微微颔首，“还真是无人可用，但这也不是用她的理由。我可以自己处理，不必非偷这个懒。但把她留在外面，是个麻烦。”
　　从皇后，到瑞王妃，再到谢掌宫……
　　温莹的后台一个个倒，但她屹立。而且她有从龙之功，若楚曦玉苛待，便会乱了规矩和秩序。
　　赏罚分明，是凰廷之主的立身之本。
　　御药宫是借穆九娘才压她一筹。
　　如今御巧宫缺人，谢掌宫和沈司宫都要她平调……
　　若真让她去了，她联合沈司宫，楚曦玉刚打破的局面，就会被她和沈司宫又粘回来。
　　可不让她去，让人在御药宫坐冷板凳，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的功绩和能力摆在这儿，就是个烫手山芋。
　　如今让她代理六宫政务，为了不让楚曦玉抓到把柄，她一定会秉公处理……
　　楚曦玉随手打开一份奏折，看着上面的批注，唇边勾起一抹不出所料的笑意。
　　处理的很好！
　　她确实可以安心养胎了。
　　“娘娘，臣女以为，若是长久如此，怕是也不妥。”舒婵迟疑道。
　　这几乎算是执丞相之权了。
　　温莹的威信、政绩，经过这一次，都会飞一般上窜，谁也拦不住她接下来晋级。
　　楚曦玉低垂下眼眸，笑了笑，“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既然挖坑，自然要管埋。
　　温莹可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坑，可是，她能忍得住不要这代理六宫之权吗？
　　这可是她毕生奋斗目标。
　　楚曦玉伸手抚了抚小腹。崽崽，这世上想要你们命的人太多了。
　　但我会好好保护你们。
　　-
　　
第778章 引狼入局，落子
　　
　　温莹回到家里，留守的婢女说是谢掌宫曾相邀，便又急匆匆赶去谢府。
　　正好，将今日之事告知。
　　“现在六宫的折子，都是我批示。对于您的折子，我不能徇私，不能被她抓住把柄，还请谢掌宫多多谅解。”温莹为难道。
　　谢掌宫没想到楚曦玉竟然会放权给温莹……
　　“你该不会投靠她吧？”
　　温莹哭笑不得，“不瞒夫人，我今日在落玉宫，连一口水都没敢喝，就怕步上瑞王妃的老路。怎么可能投靠她？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和我修好！”
　　“你说的也是，她确实极其记仇，报复心又强，得罪过她的人，没一个好下场。”谢掌宫点点头，放下心，看着她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日子，我也会让大家配合你，为你造势。难得的好机会，等这一番历练完了，这凰廷女官里，你可算是第一人了。”
　　温莹立即道，“夫人说哪里话。要不是有夫人帮忙，温莹在凰廷，寸步难行！不论温莹处于什么位置，都不会忘了夫人的提携之恩。”
　　谢掌宫越看越满意，点头微笑。心想这个女子倒是厉害，只可惜毁容了……
　　不然定要让她当我的孙儿媳妇。
　　话又说回来，毁容也不是不能娶！往后成了凰廷第一女官，想娶她的世族，多的是。
　　只要有权有势，丑陋无盐也会踏破门槛。
　　“温莹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这终身大事，也该抓紧了。”谢掌宫故意暗示。
　　温莹一怔，但想到，这盛京城能和她结亲的世族，沈谢两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谢掌宫有意，正合她意。
　　有了谢家做后盾，她在凰廷，就更不用愁了。
　　“夫人您也知道，下官的脸……怕是没人愿意的……”温莹一脸黯然。
　　谢掌宫拉住她的手，道，“胡说！你德才兼备，娶妻娶贤，这是多好的姑娘，我还怕抢不过别人呢。我家老五，尚未婚配，就是不知道温姑娘看不看得上？”
　　谢五，庶出。
　　谢家自然舍不得让嫡系娶这种丑女。
　　温莹心下不爽，却也明白，一切都是因为这张脸。
　　若是她没有毁容，就是谢家年轻一辈最出众的谢谦，她也嫁得。
　　心底对楚若纤楚曦玉又恨几分。
　　再等等……
　　现在不能让楚曦玉抓到把柄。
　　还不知道对方设了什么局要坑自己呢。
　　等过了这一段时间，腾出空来，她一定好好回敬楚若纤。
　　“承蒙夫人看得起，五公子自然是极好的。”温莹款款笑着应和。
　　因为怕出什么岔子，影响温莹代理政事。
　　谢掌宫也就暂时先按下这口气，不多闹腾。两人又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儿，好的跟亲祖孙似得，温莹这才回家。
　　之后几日，都是如此。
　　温莹上午在御药宫坐堂，下午便入宫处理政务。
　　而她处理的都很漂亮……
　　渐渐在凰廷也有了些许名声。
　　楚曦玉安心养胎，更少在外人面前出现。
　　“陛下，请天清观来宫里做一趟法事吧。小崽子在我肚子里，一点都不安生。”楚曦玉皱眉道。
　　君夜宸伸手抚了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眸光宠溺，“好。等他们出来了，我替你教训他们。”
　　话音一落，君夜宸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楚曦玉：
　　“玉玉这是挖坑等人来了？”
　　楚曦玉笑意微冷，“敢来，就把命留下嘛。”
　　……
　　春末，落玉宫的的梨花纷纷凋谢，铺落地面厚厚一层。
　　温莹代理政务将近一个月。
　　她和楚曦玉就这么耗着，互相警惕，互相小心，双方皆按兵不动。
　　如今她处理政务，得心应手，不像以往需要那么多时间了，早早便结束。
　　“墨菊，奏折已经批完，我先出宫了。”温莹微笑道。
　　这些日子，她和谢家四少的婚事，也定了下来。
　　没了温家，但她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已经是众人心目中的凰廷女官第一人。
　　墨菊道，“温司宫且慢。今日宫里请了大师来做法事为皇嗣祈福，四周都封着呢，怕漏了福气。您且等等，奴婢先去禀报皇后娘娘一声，给您开一道门。”
　　温莹瞬间警惕起来。
　　给皇嗣祈福封门了？那自己出去，岂不是撞了福运？
　　今晚楚曦玉要是没睡好，都得怪自己多开了一道门。
　　“不必了，我不急着回去。就在这儿等法事做完了，再走吧。也算是沾沾皇后娘娘的福气了。”温莹微笑道。
　　墨菊一愣，“那……那请您去大殿观礼吧？”
　　温莹可不敢出这个门，门外谁知道楚曦玉挖了什么坑等着。
　　“我看奏折累了，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不去凑热闹了。等法事结束，墨菊姑娘通知我一声便行。”温莹客客气气道。
　　墨菊福身行礼，“奴婢明白了，温司宫好好休息。”
　　屋中安静下来。
　　温莹躺在贵妃榻上休息。不得不说，批奏折真的特别累……
　　她累死累活一个月，人都瘦了一圈。
　　不过好处更多……
　　现在她也没空琢磨害楚曦玉，每天坐牢一般的批折子，忙不完的事，哪有空安排。
　　连下个月她自己的婚事……
　　她都还没空筹备。正好得空，好好想想……
　　落玉宫，主殿。
　　楚曦玉和君夜宸并排坐在蒲团之上，他们面前摆着一尊送子观音，两人手中各把着一串祈福念珠。
　　大堂里几个道士像是跳大神一般，飞来舞去，嘴里念念有词。
　　墨菊走过来，福身行礼道，“娘娘，温司宫批完折子回去了，请您查阅。”
　　楚曦玉在采茶的搀扶下起身，转过身对着君夜宸道：“陛下，您在这儿替孩子祈福吧，我去看看折子。明早得送去凰廷的，耽误不得。”
　　“好。”君夜宸伸手替她整了整裙摆，温声道，“小心。”
　　楚曦玉点点头，灿灿一笑，转身走出了大殿。
　　正在做法事的几个道士之中，有两人对视一眼。再过了一会儿，做法事的道士就换了几个，刚才那两人不见了。
　　君夜宸闭着眼睛，数着念珠，为胎儿祈福。
　　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不过一刻钟，墨菊薄荷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不好了！走水了！”
　　-
　　
第779章 温莹的下场
　　
　　落玉宫的书房，被熊熊烈火包围。
　　梨林远处，凌四望着这一幕，眸光冰冷。两个穿着道士服的暗卫，一左一右飞奔而来，向他行礼。
　　“公子，毒烟粉封了书房四周，任何人靠近，必定中毒。里面的人，绝对跑不出来。”
　　凌四点点头，道，“所有人拖住君夜宸，死守。”
　　“是！”
　　这世上最不想大盛太子出生的人，是北夏帝。
　　随着沈谢两家被打压，楚曦玉安稳养胎，大盛逐渐平静，北夏帝立即对北影阁下达了密令。
　　刺杀皇后。
　　大盛内乱，北夏才有机会。
　　北影阁在大盛经营多年，却一直没有被抓，他们的暗桩，遍布大盛。
　　在皇宫，也有人手。
　　只是落玉宫守卫严格，些许暗桩，最多也就传递情报，担负不起刺杀的重任。
　　趁这一次落玉宫做法事的难得机会，凌四亲自率队，潜入皇宫。有些冒险，但错过此次机会，下一次能靠近楚曦玉的机会，还不知猴年马月。
　　凌四也知道，一旦动手，不管成功与否，这一次来的人，包括皇宫里的暗桩，就全部暴露了。
　　必定会被君夜宸铲除。
　　但若以楚曦玉的命为交换，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最后看了一眼被浓烟烈火包围的书房，凌四转身就走。
　　落玉宫不出他所料的已经被封锁，但有暗桩接应，凌四更换了侍卫的衣衫和腰牌，出了落玉宫。
　　他没打算离开皇宫，这个时候，皇宫所有门必定严查。
　　先找一个冷宫猫着。
　　君夜宸的后宫空置，冷宫多不胜数。
　　“嗖！”
　　但就在此时，一支长箭，嗖地一声从他后脑勺方向飞来。
　　凌四一个凌空后翻，堪堪避开。
　　回头一看。
　　一排弓弩手，齐齐对着他，领头之人，一袭金黄色龙袍，面容冷峻，看着他：
　　“又见面了。”
　　凌四瞳孔微缩，足尖一点，暴退数丈。
　　手中一堆毒烟弹，噼里啪啦扔向君夜宸。
　　玩毒？
　　一众弓弩手被毒烟阻拦，但君夜宸有毒丹护体，百毒不侵，纵身直飞而来。
　　袖袍翻转间，指尖夹着两把飞刀，打向凌四。
　　胸口！咽喉！
　　皆是死穴。
　　随行两个暗卫，立即飞扑阻拦。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撤离只带了两个暗卫。其实……在大盛皇宫躲藏，带多少人都没用。
　　两个暗卫以身挡了两把飞刀。
　　凌四也在第一时间闪身而逃……
　　但这两把飞刀，只是虚招。
　　就在他折身飞逃之时，又有两把飞刀，直刺入后心口。
　　类似连珠箭的暗器技巧。
　　快到一般人根本来不及躲开。
　　凌四仿佛后背长了眼睛，拼尽全力，正在疾行的身躯硬生生半弯折下，一个驴打滚地。
　　好险！
　　他脑门冒出一阵冷汗，但下一刻……
　　噗嗤。
　　四柄飞刃，前后左右，钉在后背。
　　火辣辣的痛刚出现，感知便逐渐消失。
　　有毒！
　　连珠箭已经很难了，君夜宸连串两次……
　　连续两次预判他的走位，且以极快的速度接第二三次出手……
　　顶级高手！
　　生平罕见。
　　凌四不敢回头，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经危在旦夕，大概走不出皇宫了。
　　但是，不行……
　　他的命，不能留在这里。
　　凌四环视一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水池。
　　拼一把了。
　　是生是死，看老天爷了！
　　凌四足尖一点，在意识彻底昏迷之前，一个纵身飞跃，噗通沉入水池。
　　……
　　熊熊烈火，包围书房。
　　翠丝吓懵了，“小姐，皇后竟然放火烧您？她不怕天下人非议吗？”
　　温莹第一时间将茶水倒在手帕上，捂住口鼻。
　　这茶水是她自带的，干净的。
　　因为不敢喝落玉宫的茶水，偶尔口干舌燥真的难忍，干脆自己用竹筒带点水喝。
　　“不应该。”温莹脸色惨白，但勉强维持着冷静，“先出去再说！”
　　说着，她拿起一把椅子，哐地一声砸在门上。
　　被火烧着的木门，应声而倒。
　　四周黑烟滚滚，温莹虽然捂着口鼻，但也不可避免的被呛了几口，当下脚便软了，摔倒在地。
　　这烟，有毒！
　　“小姐！”翠丝惊呼一声，过来扶她。
　　恰此时，门顶的横梁烧断落下。
　　温莹一把拉住翠丝，挡在自己身上。
　　烈火燃烧的横梁，砸在翠丝后背，她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后背衣衫上瞬间烧起火。
　　温莹虽然有人肉盾牌，却也被砸的差点吐血，艰难地将那横梁，推开……
　　离出口很近很近了。
　　但她根本没力气再站起来。
　　头顶不断有燃烧的断木落下，地板也被浇了桐油，烧的咯吱作响。
　　上下都是火。
　　求救无门。
　　但温莹咬咬牙，将已经昏死的翠丝挡在自己后背，顾不上地板上的火焰，一寸寸往外爬。
　　烈火烧的她血肉模糊。
　　但生的渴求，超过了灼肌之痛。
　　临近台阶，翠丝已经被掉落的火焰，烧成了火人。温莹一把甩开她，咬牙继续往前挪，一寸寸地挪。
　　毒烟让人浑身发软，拼尽全力——
　　终于……
　　逃出来了。
　　温莹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后是热浪滚滚，被火灼烧的模糊血肉，拖出了长长一条血痕。
　　“救火！快救火！”
　　落玉宫的侍卫和婢女们，鱼贯而入，端着一桶桶水，往书房浇。
　　“救命！”温莹颤声伸出手，渴求地望着婢女手中的水盆。
　　火还在她身上烧。
　　很疼很疼。
　　但那些侍卫婢女，都对她视而不见，仿佛没看见她一般。
　　温莹又恨又惧。
　　楚曦玉怎么敢对自己放火？她烧了一个功臣，怎么对天下臣民交代？
　　似有所感。
　　温莹突然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她立即向着梨花林深处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梨花树下，楚曦玉静静地坐着。
　　梨花白落英缤纷，她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望着燃烧的书房。
　　一如当初召见她时的模样。
　　“楚曦玉！我死了你怎么和世人交代！你会给沈谢留下把柄！你凰廷之主的位置就坐不稳了！救我！救我！”温莹嗓子里都是血，急切地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曦玉淡漠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这火，不是我放的。”
　　温莹还没搞清楚状况，“你说什么？”
　　“北影阁刺杀，温司宫被误杀，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楚曦玉薄唇勾起一抹浅笑，森然。
　　-
　　
第780章 他似光，照亮她的穷途末路
　　
　　温莹是楚曦玉给自己找的替死鬼。
　　朝中的沈谢之流，虽然蹦跶的厉害，但楚曦玉并不惧，她能防得住。
　　北夏不同。
　　北影阁能在大盛藏的这么深，皇宫之中，不可能没有他们的眼线。
　　沈谢之流，只是为了争权夺利，不至于为了楚曦玉的命，赔上整个家族。当事不可为，他们会见好就收。
　　这世上最不想让大盛后继有人的，其实是北夏帝。
　　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刺杀自己，或者让自己流产。
　　这是最危险的杀招。
　　而且，至今没有动手。
　　楚曦玉可以出宫，避开。但这些人存在一天，她的崽崽出生以后，也要面对他们。
　　索性，给他们一个机会，引他们出手。
　　如此，一锅端了北影阁在皇宫里的暗桩，从此才可以真正安心的养胎。
　　温莹的眼界，局限在楚曦玉和她们的争斗之中，却不知，楚曦玉的一切部署，都是为了引北影阁出手。
　　她进了书房的院子，却根本没进屋，便藏进了梨花林下的密道之中。
　　北影阁的人只见她进去，没进她出来，以为她在屋中。
　　直接放火烧人。
　　实则……
　　凌四本人，就从她头顶的土地来回走过一遍。
　　这还是苏窈给她的灵感。
　　密道，是真的很好用，令人意想不到。
　　“你说什么？楚曦玉，你不能杀了我，你救救我……”温莹哀求。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焦糊味，爬出来的时候，袖袍沾了地上的桐油，越烧越烈。
　　楚曦玉并不再多言，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幕。
　　温莹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不为过。
　　“楚曦玉，你不得好死！”
　　求饶，哭泣，谩骂，咒怨。
　　温莹的嘴脸，变了又变，在烈火的灼烧之中，不断的哀嚎。
　　但楚曦玉就这么静静看着，不为所动。
　　直到……
　　她变成焦炭，再无声息。
　　……
　　落玉宫失火，震惊朝野。
　　北影阁用了桐油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燃烧剂，以至于大火很难灭……
　　风势一起，连着主殿都烧了大半。
　　足足烧了三天三夜，火势才停。
　　皇宫，养心殿。
　　“陛下，娘娘，没有寻到凌四的身影，应该是从水池的地下水道游了出去。”白绯衣禀报。
　　他运气不错。
　　但君夜宸的暗器有毒，且无药可解。
　　他就算侥幸留下一条命，也废了。
　　最重要的是，北影阁经过这一次打击，皇宫的暗桩被连根拔起，再没有能力组织第二次刺杀。
　　“无关大局。”楚曦玉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君夜宸，眉眼里终于有了轻松之色：“落玉宫被烧了，我要不回王府养胎吧？”
　　君夜宸牵住她的手，眸光温柔，“好，我陪你住王府。”
　　“那些大臣们又要非议你了……”楚曦玉黛眉微蹙，不太赞同。
　　君夜宸将她搂入怀里，下颔搁在她额头，低沉的声音磁性，“抱不到玉玉，我睡不着。失眠就没法上朝，为了天下苍生，被他们叨叨几句，无妨。”
　　楚曦玉失笑，伸手圈住他的腰。
　　陛下太黏人怎么办？
　　自己挑的，宠着呗。
　　楚曦玉最终也没回王府，而是挑了一个靠近养心殿的宫殿，命宫娥们尽快收拾一下。
　　上朝比较近。
　　早晨君夜宸还能多睡一会儿。
　　而君夜宸已经强制下令，不准楚曦玉再上朝会了，安心养胎。
　　怕她太辛苦。
　　……
　　凰廷，大朝会。
　　这是楚曦玉生产之前，最后一次来朝。
　　六宫二十四司，外衙女官，皆在列。
　　“臣妇（女）参见皇后！娘娘万安！”众人齐齐行礼。
　　“免礼。”楚曦玉坐在主位，望着一众女官，“宣旨。”
　　白绯衣立即拿起一份懿旨，展开道，“奉天承运，皇后诏曰，因安皇嗣，即日起免朝会，凰廷事物，皆六宫掌令自行处置，再呈奏报……”
　　长长的宣读，放权六宫。
　　但哪怕是谢掌宫，此时脸色也并无喜色，十分凝重。
　　上个月，楚曦玉放权给温莹，结果温莹一个月后就死了……
　　真当皇后给的权势，是那么好玩的？
　　“谨遵后令！”众人福身。
　　楚曦玉看了一眼六宫掌令空出的位置，淡淡道，“温司宫为凰廷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没想到被北夏奸细误杀，本宫甚是痛心。听闻温司宫生前已与谢家定下婚约，谢家算她自家人。谢掌宫，这丧事就交给你主持，明礼宫协办。”
　　“是！”谢掌宫应声，并无二话。
　　温莹死之前，已经隐约是凰廷女官第一人。谁都知道，她接下来必定前程似锦，青云直上。
　　结果……
　　死在了落玉宫。
　　死的清清白白，挑不出任何差错。
　　杀鸡儆猴这一招，很好用。
　　谢掌宫觉得这是一个警告。若是再有人作死，哪怕已经成了凰廷第一人，楚曦玉依旧能让对方死的明明白白。
　　温莹孤身寡人，死就死了。
　　但她背后，是谢家。她已年迈，撑不了几年。
　　若是这个时候谢家没了她，那可就麻烦了。怎么也得在凰廷牢牢扎着根，给晚辈们铺路。
　　玉石俱焚？
　　谢掌宫不敢碰。最起码，在下一个“温莹”顶在她前面之前，她不会出手了。
　　而如今的局面，又要多久，才可能出现第二个“温莹”呢？
　　那就是后话了。
　　“凰廷，有赖诸位。本宫在此谢过了！”楚曦玉站起身，望着众女官，鞠了一躬。
　　众女官齐齐下跪回礼：“娘娘厚爱，臣妇（女）惶恐！”
　　当！
　　钟声响起。
　　退朝。
　　斗了这么久，楚曦玉也有些累了，正好，大家都消停消停。
　　以后嘛……
　　来日方长。
　　回到养心殿，君夜宸也刚下朝。他端坐在案桌前批奏折，等她回来再布菜用饭。
　　修长如玉的手指握着御笔，专注的批示。
　　晨曦的微光透着琉璃窗洒落，将他整个人都陷入璀璨的光晕之中。
　　听见她进门的声响，对方搁下笔，抬眸看她，那张恍若墨画一般英俊的冰冷眉眼，渲开三分暖意：
　　“楚小五回来了。”
　　他从龙椅起身，一步步向着她走来，晨曦的光芒在他身后，宛若乘光而来。
　　楚曦玉恍惚想起了他们初遇之时，那人也是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的穷途末路。
　　楚曦玉三两步奔向他，吓的君夜宸赶紧伸手去接。
　　将小美人抱了一个满怀。
　　“你小心，慢——”
　　话未说完，小美人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畔。
　　“我好喜欢你啊，君夜宸。”
　　她似乎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唤他的名字，和表白一起。
　　君夜宸的眼神从惊愕到惊喜最后变成缱绻温柔，抱着她黏黏糊糊回吻。
　　未尽的话，被吻声覆盖。
　　而他们还有一辈子，说给彼此听。
　　-
　　
第781章 提防祁北
　　
　　北夏的春，比中原迟两个月。立春过后，依旧是寒风凛冽，冰雪覆盖，银装素裹。
　　云王府，北苑满院的白梅融入雪景之中，天地共一色。
　　一袭墨衣的男子，背靠着坐在一株梅花树下，手中拎着一青白瓷瓶的青梅酒，独饮自酌。他的视线落在大盛的方向，白雪纷纷，落在他的青丝眉梢，恍若画卷。
　　沙沙——
　　骤风袭来，青衣人影踏风而来，快若虚影，足尖落脚轻点，梅花枝头积雪簌簌摇曳。
　　脚步很急，却落地无声。
　　“少主那边出事了！我们回去吗？”银月落在他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刚从大盛国传来的消息，楚曦玉中蛊，君夜宸公告天下，禅位宁王。
　　这消息，在北夏还未传开，但因暗钉阁，他们是北夏最快得到的消息的人之一。
　　祁北随手拎起一瓶青梅酒递给他，眉眼中未有丝毫惊讶，“不回。”
　　他是暗钉阁之主，这消息比银月知道的还早一个时辰。
　　银月接过酒瓶，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恍然，“看你这样子，应该比我知道的早。也对，暗钉阁肯定先把消息送你……”
　　他是关心则乱了。
　　一收到消息，便急急来找祁北商量对策。
　　对于这种需要脑子的决策，他真的不行。
　　“你也知道楚姑娘对少主的重要性，宁王掌握了蛊毒的解药，就是掐住了少主的命脉。无法破局，这要是真的禅位……”银月眉头皱在了一起，忧虑重重，看向他：
　　“你不担心？”
　　祁北眉眼淡漠，尽是洒脱，“不担心。”
　　银月看了一眼他左手边散落的两个空酒瓶，看破不说破。
　　端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两人无声地喝着酒，都不再说话，只有白雪簌簌落下，清冷无声。
　　“他没有传信给我，就是自己能解决。不需要我们过去。”祁北冷不丁道。
　　银月点头，“少主总是无所不能。”
　　他对君夜宸有信心。
　　但收到这种消息，还是不可避免的担心。
　　“就算他真的禅位，也能拿回来。只要不死，胜负就不是定数，一时输赢不重要。”祁北又道。
　　银月默默看了他一眼。
　　这些话，感觉也不像是要说给自己听的？更像是在告诫他自己。
　　不要冲动。
　　不要跑回大盛。
　　别担心。
　　他可以解决的。
　　果不其然，不需要银月的回应，祁北低垂下眼眸，看着腰间悬挂的摇雪香，握在掌心：
　　“区区一个宁王都不能解决，还配当我哥？”
　　银月：……
　　明明就很担心，偏偏嘴巴这么狠？
　　咔擦——
　　雪地里传来踩碎枯叶的声音。
　　银月眸光一冷，食指拈起一枚落梅花瓣，蓄势待发，“谁？”
　　“榛哥请祁北公子议事！”慕容漓从北苑长廊拐角走了进来，望着两人有些惊讶道：“两位怎么坐在雪地里，这么冷的天……快进屋暖和暖和吧。”
　　银月随手散了梅花瓣，眼神恢复如常，“原来是阿漓公子，我们习武之人，寒暑不侵。无妨。”
　　祁北将自己手中剩下那一瓶青梅酒，也塞给了银月，起身跟着人往东苑走。
　　为了方便，兼大家都是单身，在云榛的盛情相邀之下，皆住在云王府。
　　祁北和银月住在北苑，云榛东苑，姜淮和慕容漓住在南苑。同住一个屋檐下，往来十分方便。
　　不一会儿，就到了东苑暖阁。
　　云榛和姜淮对坐在临窗的暖榻茶几，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看见祁北，姜淮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蹭地一下从榻上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就跑：
　　“榛哥，我晚上再来和你说！我先走了！”
　　祁北刚踏进门槛，伸手一撑，就把门封住了。
　　“看见长辈不打招呼的吗？”
　　姜淮郁闷地看着被封住的门，懊悔的想撞墙。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他真的打死都不会和祁北赌酒！
　　你大爷的祁北！
　　“大爷你好！”姜淮硬着头皮，冲着他鞠了个躬。
　　祁北这才懒洋洋收了手，满意地扯了扯唇角，往里走。
　　姜淮呲牙咧嘴冲着他的背影打了一套兔拳。
　　祁北就像脑子后面长眼睛一样，回头一看。
　　姜淮僵硬在原地，立即把拳头往自己肩胛敲，装作给自己捶肩，道，“坐久了肩膀疼，阿漓，走，我们去泡温泉疏通一下经络……”
　　“需要我帮忙吗？我很擅长给人舒筋活血。”祁北左右歪了歪头，咔咔清脆作响。
　　姜淮拽着慕容漓就往外跑，“谢谢大爷！不用了大爷！大爷你和榛哥慢聊！”
　　一溜烟没影了。
　　云榛看着这一幕好笑。姜淮只要对上祁北，肯定被欺负的惨惨的。偏偏他还挺爱和祁北玩儿，上赶着打赌，屡败屡战，乐此不彼。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祁北眼底的阴郁消散不少。
　　只是依旧冷酷。
　　“我收到大盛那边的消息，景帝公告禅位，你要不要去大盛？”云榛正色问道。
　　祁北摇摇头。
　　“你不用担心北夏这边，我们可以暂避锋芒，等你回来，再行部署。”云榛又补充道，“如果景帝需要人手或其他援助，我定倾力相助。”
　　祁北看向他，一贯的淡漠语气，“呼延家最近和端王走的很近，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暂避锋芒是下下策。大盛内部局势，暂时影响不了北夏的争斗。你不用关心。”
　　“但你和景帝——”
　　“暗钉阁只负责北夏的部署，其他与我无关。”
　　云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相信他们能解决。但如果你想去大盛，随时都可以。无论北夏什么局势。”
　　虽然如今真的需要祁北，但如果他要去大盛，云榛不仅不会阻止，还会帮忙。
　　祁北没有说话。
　　他答应了他哥，定北夏之局。在这之前，不会离开北夏。
　　大盛那边……
　　如果他哥真的阴沟里翻船，他必定会将宁王千刀万剐，为他复仇。
　　……
　　祁北走后没多久，慕容漓便来了。
　　“你不是和阿淮去泡温泉了？”云榛诧异问道。
　　慕容漓神色肃穆，“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云榛搁下手中的案卷。慕容漓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让他也不由严阵以待。
　　慕容漓一字一句，语气凝重，“提、防、祁、北。”
　　-
　　
第782章 争执，过河不能拆桥
　　
　　云榛一愣，脸色不渝，“阿漓，若没有祁北，就没有我今日。你怎么能怀疑自己人？”
　　“榛哥，他不是自己人，他是君夜宸的弟弟！”慕容漓急道。
　　云榛愕然。弟弟？
　　虽然早就猜到祁北和君夜宸关系莫逆，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兄弟……
　　见云榛不语，慕容漓立即解释道：
　　“我不是信口开河。这是我亲耳听见！祁北是君夜宸弟弟，那他也是景国后裔轩辕皇族的人！君夜宸潜伏在大盛，夺取了大盛的天下。祁北潜伏在北夏……他想做什么？大盛慕容一族的过去，就是北夏将来的写照！他如今扶持你，只是想像君夜宸一样，摄政，将来，把你取而代之！”
　　北夏国师的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祁北真有此打算……
　　慕容漓不寒而栗。
　　祁北何等人物？只怕到时候整个北夏，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云榛不知在想些什么，沉思不语。
　　慕容漓又道，“榛哥你如此聪明，应该也察觉到了，北夏境内为祁北效力的那方势力，非同凡响。我最初以为是他以前在北夏的积累，但如今看来，那个势力，极有可能就是君夜宸留在北夏的暗钉阁。”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我的片面之词，不妨去查查这个势力！我可以以性命担保，祁北绝对和君夜宸是一伙的！”
　　云榛倒了一杯茶给他，神色从容，“我知道。”
　　“什么？”慕容漓不解，“你知道他和君夜宸是兄弟……”
　　“这个倒是现在才知道，但我知道，他和君夜宸关系匪浅。你也没有猜错，暗钉阁如今确实是祁北在管。自从我和君夜宸结盟，祁北和暗钉阁，都是他暂时借给我用的。”云榛不急不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
　　“之前没告诉你们，是因为事涉祁北的隐秘，不便告知第三者。”
　　祁北是北夏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下一任国师。
　　他支持云王，不妨碍他依旧是北夏人心中的自家人。哪怕北夏帝气的吐血，也不能明着拿他怎么样。
　　但若他是君夜宸的人，那就是叛国了。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
　　云榛没有告诉任何人，祁北和君夜宸的关系。
　　包括最亲近的姜淮和慕容漓。
　　“榛哥你知道，那怎么还对他推心置腹？盟友守望相助，是应该的。但就像银月公子一样，帮忙办些事，知道的不多，这才是正常。如祁北这般，掌控全局，我们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榛哥，你想想，若北影阁知道大盛的一切部署，甚至能主导大盛的布局，北夏想要入侵中原，岂不是犹如囊中取物？如今我们就是这种情况。将一切暴露在暗钉阁面前，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云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躁，先喝杯茶平心静气。当初我和君夜宸签订盟约之时，连云家尚且在大盛，并不为我所用。身边除了你和阿淮，再无任何帮手。君夜宸是第一个帮我的人，祁北和暗钉阁，若不是他，也不会选择助我。”
　　“你拿北影阁做比喻，不对。父皇想要入侵中原，但君夜宸，和我是盟友，不是敌人。”
　　慕容漓皱起眉头，“我知道，君夜宸、祁北帮了榛哥良多。但北夏国事，尽被邻国知晓，这绝对不是好事。祁北既然是暗钉阁主，就不能让他当国师。如今天下未定，用他倒也行。但若榛哥登基……此人，真的不能再用！”
　　云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阿漓，你可知你所言，就是过河拆桥！”
　　“榛哥教训的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榛哥以诚待人，但祁北是何性子？他对榛哥，对北夏没有忠心可言！我相信，若君夜宸一句话，他就能把北夏反手送给他。”慕容漓据理力争。
　　“祁北不会这么做。”
　　“你要把北夏的未来和自己的性命，交给祁北的一念之间吗？人性复杂多变，他此时不会，以后呢？榛哥凭什么信他！”慕容漓清秀的脸庞，气的涨红。
　　这还是兄弟俩第一次吵架。
　　慕容漓虽然贵为郡王，却一直对云榛马首是瞻，从未反驳过他的任何决定。
　　一路追随，从无二话。
　　暖阁的气氛，凉了下来。
　　云榛脸色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看向他，“我也从未怀疑过你。”
　　祁北可疑，因他是景帝的弟弟。
　　但慕容漓呢？慕容皇族的后裔，和北夏打了几百年的敌国皇子。
　　这身份，莫非就不危险？
　　“祁北能和我比吗？”慕容漓气红了眼睛。
　　云榛端起茶盏，浅绿色的茶汤，映照着他清隽的容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都是生死至交，不论亲疏。”
　　他搁下茶盏，不给慕容漓多话的机会，“他的身份，你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我还有事找阿淮，你先回去吧。”
　　慕容漓拳头捏的咯吱响，又气又郁闷，转身气冲冲走了。
　　云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摇了摇头。
　　他倒是希望祁北能留在北夏当国师，但原来，他是君夜宸的弟弟……
　　看来是不可能留下了。
　　也不知楚姑娘如今情况如何？希望能平平安安，一切顺利。虽然祁北说不用管，但还是要准备好。
　　君夜宸帮过他。
　　若他需要帮忙，他也责无旁贷！
　　……
　　北夏国都，无凉候府。
　　穆紫萝坐在院墙上，披着一件大红色的披风，一双修长小腿晃来晃去，眺目望着北疆的方向，眉眼间有一丝忧愁。
　　她来北夏后，起初是日日喝个烂醉。
　　季楚不管她，就让她喝个够，只是让蔓蔓准备好醒酒药，莫让她伤了身子。
　　哭闹够了，还真没那么难受了。
　　在这千里之外，也没有楚衍的消息，逐渐也就不那么想他。只是今日突然听闻了大盛国内变故，让她又不由想起了楚衍……
　　那家伙，现在只怕心焦如焚吧。
　　他是不是赶回盛京了？
　　“紫萝小姐，外面风大，您快进屋吧。”蔓蔓站在墙下，笑望着道。
　　穆紫萝收回思绪，低头扯起一抹笑容，“我不怕冷。蔓蔓你快进去吧！”
　　“那您坐在墙上，是要看风景吗？”蔓蔓好奇问道。
　　“等季楚回来。我有事找他！坐这儿看的远！”
　　-
　　
第783章 有事侯爷，无事季楚
　　
　　话音刚落，便见远处街角里走来一袭身穿藏青色卷云锦袍的男子。
　　他面容俊美无暇，五官细致清雅，眉眼间却堆着凌厉的冰雪。披着一件墨色的绣着狼纹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枚军令。
　　“季楚，你回来了！”穆紫萝腾地一下从墙上一跃而下，蹦到了来人的面前。
　　季楚讶然，“你在等我？”
　　“对啊对啊！”穆紫萝拽起他的袖子，急急道，“我有事要你帮忙，你快帮我分析一下！”
　　季楚：？？
　　“大盛皇后出事了，你知道吧？你和楚衍不是心意相通吗？快想想，他现在情况如何？是不是已经赶回盛京城了？”穆紫萝是个坦率的性子，直接问道。
　　季楚：心意相通？你这成语怕是用的有一点点问题。
　　“进去说话。”季楚面无表情推开门，往里走。
　　“喔对！外面冷，侯爷里面请，别冻坏了！”穆紫萝连连点头，那语气仿佛无凉候府是她家一样。
　　暖阁里火炕烧的温热，季楚解开披风，蔓蔓正要接过，穆紫萝已经十分狗腿地把披风接过来，挂在一旁的屏风上晾着。
　　又端起桌上煮的正香的热茶，倒了一杯，双手递给季楚：
　　“侯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无事呼季楚，有事唤侯爷。
　　平日里就没把他当过人，也就有求于人的时候，难得乖一点。
　　季楚在茶几一侧的暖榻坐下，端起茶盏，浅斟了一口，斜瞥了穆紫萝一眼。
　　对这小妮子的把戏，一清二楚。
　　“前线尚未有消息传来，但我估计，楚衍不会离开北疆。”季楚也不和她绕弯子，直言。
　　穆紫萝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下巴，水汪汪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啊？他那么宝贝他妹妹，现在楚皇后出事，他还不走吗？”
　　“盛京离北疆千里之遥。等他赶过去，楚曦玉生死早定。他过去，也改变不了结果。此其一。”
　　“他不是大夫，不能治病。就算他赶到，楚皇后未死，他回去又能做什么？此其二。”
　　“他如今镇守北疆六州，他若敢走，北夏帝就会伺机而动，攻打他镇守的州郡。北疆军防无小事，丝毫差错，付出的就是无数百姓的性命为代价。他丢不下北疆，此其三。”
　　“所以，别说现在君夜宸能救她，就算楚曦玉真没了，他什么时候回京，也得视情况而定。”
　　虽然只是季楚的一面之言，但穆紫萝却深信不疑。
　　他算楚衍，就从来没算错过。
　　“那他什么都不能做，岂不是更难受吗？”穆紫萝担忧问道。
　　季楚点点头，“这世上，有很多事，都只能旁观。”
　　无奈，也只能看着。
　　就像穆紫萝的情伤，他也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袖手旁观。
　　“唉！”穆紫萝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更加低落了。
　　季楚见此，想了想多说了一句安慰，“君夜宸已经答应宁王的要求，只要顺利交易，至少，她性命无虞。楚衍也用不着太过担心。”
　　“但毕竟现在生死未卜，谁知道宁王会耍什么诈啊！这可是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能不担心吗？”穆紫萝反驳道。
　　季楚：……
　　宁王会不会耍诈他不知道，倒是君夜宸……
　　他说不定会耍诈。
　　楚曦玉的性命肯定能保住，但……
　　若宁王登基，大盛只怕会陷入内乱之中。
　　不过这和北夏也没多大关系，他并不多做考虑。
　　“你每日无所事事，闲着就会东想西想，不如和我去军营操练，省点心。”
　　穆紫萝摆摆手，“我可是大盛穆家的人，我去你的军队，你不怕别人告密？”
　　“你不怕，我可怕。上次我们穆家就已经通敌了一次，我可不想再连累家族。”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这种大是大非却分得很清楚。
　　季楚操练的是云王的军队，将来北夏的铁骑精锐。
　　被她一个穆家人得知了底细，那还得了。
　　当然了，以季楚的聪明谨慎，也不会让她知道多少。但穆紫萝一丁点儿都不想沾染。
　　为了他好，也为穆家好。
　　“我看你是因为不想练兵吧？”季楚凉凉瞥了她一眼。
　　穆紫萝尴尬一笑，“这只是其中一个小小小小的因素罢了。”
　　不错。
　　她不喜欢练兵。她进军营，去北疆，都是为了楚衍。
　　在其位谋其政。
　　坐上那个位置，就做该做的事。但其实吧，她现在也依旧不喜欢战场，听不懂他们复杂的军事布局……
　　“主要还是为了你和穆家的安全嘛！我是不是特别贴心！”穆紫萝打了一个哈哈，不好意思提。
　　作为将门世家的嫡女，却不喜兵事，她不好意思提这一点。
　　觉得自己很丢穆家的脸。
　　但没办法啊，就是不喜欢，逼着自己来了北疆，还是不喜欢。
　　“是很贴心。所以……”季楚又喝了一口热茶，将空杯搁下，从怀里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递给她：
　　“赏你了。”
　　穆紫萝看着那令牌，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这令牌铜铸，正面雕刻赏金二字，反面是一串复杂的花纹。
　　蔓蔓看见那令牌，便反应过来，解释道，“这是六扇门的赏金令。紫萝小姐尽管放心，您拿了这令牌，也不属于北夏朝廷的人，不会影响穆家。这是六扇门专门发给江湖门派的赏金令，此令并无任何约束，只会将作奸犯科的逃犯资料，传给拥有悬赏令的人。”
　　“若江湖豪侠愿意锄奸扶弱，便能凭此去六扇门领取一笔丰厚的赏金。若不愿，也没关系。”
　　“北夏国土辽阔，捕快人手有限，且江洋大盗之流，多是流窜作案，很难追查。而江湖侠客，最爱行侠仗义，正是一拍即合。因江湖中人又不喜约束，不爱做官，故而有了这赏金令。”
　　“同时为了以防一些恶人借此谋利，每一枚赏金令都会经过严格核查再下发，少数名门正派才能获得一枚，独行者几乎很难拥有。”
　　暗戳戳点出侯爷为了这令牌，费了不少功夫。
　　穆紫萝惊叹，“这谁想出来的，好厉害啊！”
　　“老侯爷。”蔓蔓与有荣焉道。
　　每一任国师，都不是吃素的。
　　穆紫萝立即看向季楚，由衷夸奖，“你爹真厉害。”
　　季楚虽然骄傲，表面却不显，一脸淡定。
　　-
　　
第784章 穆紫萝，你是本候什么人
　　
　　“这个真是太合我口味了！”穆紫萝抓着赏金令爱不释手。
　　她本就喜欢打架斗殴，争强好胜。抓那些坏人，不仅能满足她打架的爱好，还能行侠仗义，还能拿钱，还有比这更适合她干的事儿吗？
　　而且，这也不算北夏官场之人，没有后顾之忧。
　　“季楚，想不到你这个人还挺好的啊？谢谢你！”穆紫萝第一次觉得人生有了方向。
　　来北疆之前，她就是个每天混吃等死的富家千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为了楚衍，遵循穆家的传统去了军营，但就像是被风挟裹的落叶，被推着往前走。
　　唯有这一次，她突然明悟了。
　　这就是她喜欢的生活，她想要的方向。和爱情无关，和任何人都无关，只是她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想要的东西。
　　仿佛一阵迷雾被吹散了，拨云见月。
　　就该是这样的。
　　不擅领兵打仗，不喜规矩拘束，做一个赏金侠客，除暴安良，也不枉费这一身功夫。
　　而这条路，竟然是季楚帮她找到的。
　　一时间，穆紫萝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对方却……
　　“不用谢。本候只是想收账。”季楚心情愉悦，表面却不留情面。
　　穆紫萝僵硬在原地，“你说什么？”
　　“你来北夏，分文未带。住在本候家里，这住宿费本候就给你免了，饭钱……也给你免了。但酒钱……”季楚看向她，薄唇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蔓蔓，和她好好算算。”
　　蔓蔓捂嘴失笑。早前侯爷便说，紫萝小姐要喝什么酒，尽管由着她。唯有一点，给她准备最好的酒，且都记着。
　　原来……
　　是要坑人啊。
　　“是！”蔓蔓忍着笑行了礼，掰着指头数了起来，“紫萝小姐昨日喝了两瓶神仙酿，此乃北夏十大名酒之一，每瓶十两黄金。前日喝了三瓶荔枝醉，此乃宫廷御酒，南郡贡品，并不外售，便宜折算每瓶五十两黄金，大前日……”
　　穆紫萝听的头皮发麻。
　　“等等……我不知道这么贵啊！”穆紫萝一脸懵呆看向季楚，“而且，你也没说要花钱啊？”
　　她只说要喝酒，蔓蔓就送了酒来。
　　她也不懂酒价，没想到欠了一笔大债。
　　季楚剑眉一挑，似笑非笑，“万两黄金的美酒，穆紫萝，你是本候什么人？本候不收钱，难不成白送你？”
　　穆紫萝无言以对。
　　他说的对啊。
　　不过是普通朋友关系，人家让自己白吃白住就算了。喝了人家价值万金的美酒，难不成还不给钱？
　　穆紫萝也干不出这种事。
　　一张可爱的包子脸憋的通红。
　　“那……那我多接点赏金还你，可以……可以每个月还一点吗？”
　　季楚点点头。
　　“总不能每天在你家白吃白喝，那我……那我现在就搬出去……”穆紫萝总算是搞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季楚瞥了她一眼，“那不行。你欠这么多钱，跑路了怎么办？”
　　“哇，你看本小姐长得像那种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穆紫萝被怼的差点憋过气去。
　　要不是回家要钱实在丢脸，她去一趟盛京，就能把钱还上。
　　怎么可能跑路？
　　“紫萝小姐，你现在还欠我们侯爷这么多钱，若是再寻住处，这花销就不少……住在侯府多好啊，不仅省了一笔，还安全呢。”蔓蔓立即凑上去，压低声音道：
　　“奴婢还能天天给您做您爱吃的盐酥鸡，反正包吃呢！”
　　穆紫萝的气瞬间就消了，抿了抿唇吞了口唾沫，觉得蔓蔓说的很有道理！
　　本姑娘稀里糊涂就欠了这么多钱！
　　都怪季楚送那么贵的酒！
　　不吃白不吃！一定要多吃一点，才解心头之恨。
　　“咳……好吧。那是你要求，我才住在侯府的。这吃住你可不能收钱啊！不然我就出去！”穆紫萝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道。
　　季楚漫不经心点头，“可以。如果你要回国，本候派人送你，顺便拿钱。”
　　“我才不会这么回去呢，多丢人啊！”穆紫萝挥了挥手，“放心，在把钱还清之前，本小姐是不会走的！”
　　季楚眼底笑意一闪而逝。果然，不出所料。
　　“若接了悬赏出门，和我报备一声。”
　　“知道了，你怎么这么怕我跑路啊？”穆紫萝嘀咕。
　　季楚扯了扯唇角，“欠债的当然不知我们收债人的顾虑。”
　　穆紫萝：……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反驳。
　　我太惨了。
　　在异国他乡背上了巨债！不过穆紫萝对自己有信心，不就是万两黄金吗？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还清的！
　　但是真的欠了好多……
　　都怪季楚，我要多吃一点！
　　“蔓蔓，我饿了！”
　　蔓蔓脆生生应道，“好的，奴婢给紫萝小姐做盐酥鸡。”
　　“还要软香糕、凤梨酥、青团、棋子烧饼……”穆紫萝狠狠瞪了季楚一眼，又报上了一溜点心名。
　　蔓蔓笑着点点头，“好的，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季楚看着这一幕，也不言语，任由她折腾，转身准备出门。
　　“喂，你去哪啊？”穆紫萝扯住他的袖袍，“吃了再走呗！”
　　穆紫萝一个人白吃不太好意思，要是和季楚一起……
　　那就算他吃的！
　　我只是顺便吃一点他剩下的！没错，就是这样！
　　季楚脚步一顿，便停了回来，转身坐到她的对面，“打算去看大皇子。”
　　“大皇子？那第一个被废的太子？”穆紫萝眨巴眼。
　　季楚点点头，“嗯，吃完再去。”
　　大皇子自从被废，幽禁明宫，就不许任何人探视。
　　但自从季楚重归朝堂，北夏帝突然“大发慈悲”，允许个别亲友探视。
　　季楚很清楚，北夏帝是想离间他和云榛的关系。
　　论起亲疏。他自然和大皇子感情更深。
　　穆紫萝对皇族之事不感兴趣，并未多问，又询起了六扇门和赏金令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一起用了午膳。
　　穆紫萝去六扇门接任务，季楚转身走向了明宫。
　　这是一处十分偏僻的皇族别院，阴冷荒凉。季楚出示身份令牌，守门禁军便将他放了进去。
　　-
　　
第785章 大皇子的决定
　　
　　庭院许久未有人打理，荒草丛生，落雪覆盖厚厚一层。破旧的宫门半掩，一袭褐色布衣的青年人，手持一柄粗制长扫帚，正在扫雪。
　　季楚看见他的背影，脚步便顿在了原地。
　　回忆犹如掀开的浪涛，一层层翻卷侵袭而来。
　　自幼相识，结伴读书，从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公子，到一贬黜一闲置，这一恍然，便是二十多年过去了。
　　“殿下。”
　　扫雪的人闻言回转过身，看着他眉眼里多出一丝笑意，“你怎么来了？”
　　耶律皇族一贯的好皮囊，即便落魄如此，相貌依旧清隽儒雅。只是一双眼睛，藏着厚重的过往，略显沧桑。
　　“殿下怎么亲自扫雪？这院里就没人——”季楚话没说完，四处扫了一下，确实没人。
　　偌大的宫殿，外面戒备森严，但里面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北夏帝允许探视，却并没有提高大皇子丝毫待遇。
　　“无妨。”大皇子将扫帚放在一旁，安慰他道，“往年我也不管雪，和它相安无事。最近父皇开恩，甜梨儿来了几次，怕她下回来的时候再摔着……”
　　说着，他冲着季楚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屋里说话吧。”
　　季楚胸口一阵闷闷的，未言语，只是点点头。
　　他虽然知道大皇子被废囚禁，日子不好过，但亲眼见到，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本该是金枝玉叶的人。
　　两人在客堂坐下。这儿没有地暖，也没有金贵的无烟银炭，大皇子把靠墙堆积的柴火抱了一捆来，点火生热，十分熟练。
　　又将一个小茶壶放在火堆里，道：
　　“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后院野生的茶树，我自己炒的，你尝尝。”
　　季楚默不作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他。
　　大皇子失笑，“没用的。我出不去，也没人敢收钱买东西。直接送东西也别想了，门卫不让送进来。这里的一切，都是宫里按月分下来的。”
　　“父皇是让我来反省的，自然不能让我在这儿怡然自乐。”
　　季楚皱起眉头，却发现自己现在虽然有钱有权有兵，依旧无能为力。
　　也许……
　　只有等云榛上位，才能改变殿下的处境。
　　“你如今在云王手下做事，不该来看我。”大皇子看着他，摇了摇头。
　　季楚道，“不管我为谁效力，也不会改变和殿下多年情谊。云王殿下也知道这一点，他已经承诺，待他上位，会让殿下做一个闲散王爷，悠闲自在。”
　　“殿下，意下如何呢？”
　　大皇子微愣，“我和他素昧平生，他为什么如此善待我？”
　　季楚有点不好意思，难道要和他说，是因为我吗？
　　想了想，含蓄道：
　　“首先因为他和殿下无仇无怨，又是血肉骨亲，云王殿下是一个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的人。他不觉得殿下是威胁，愿意帮衬一把。其次……”
　　“云王殿下打算重用我……”
　　这个人情，云榛是卖给季楚的。
　　大皇子瞬间明白了，看向季楚，恍然大笑，“原来我白担心了，看来你在云王那里，前途无量。太好了！你若不是被我连累，也不会坐了多年的冷板凳。”
　　“这位云王，是一个奇人。他敢用你，也敢信你，难得！如今我倒是看好，他能接父皇的班了。”
　　季楚认真点点头，“云王殿下，确实与其他皇子不同。”
　　“阿楚，我如今无法与他相见，便有劳你转告，云王的心意，我愧受了！将来，必定重谢。”大皇子认真抱拳道。
　　他不推辞。
　　接受这份人情。是为了表态，自己不会和云王争夺皇位。
　　他必须要表这个态。
　　以免有人担心，他有夺嫡之心，影响季楚的处境。
　　季楚深深望向他。
　　他早知道多年好友的脾性，当初才会如此干脆答应祁北的条件……
　　大皇子的反应，不出他所料。
　　但却也能明白对方对他的维护之意。
　　“殿下放心，您在这儿受罪的日子，不会太久了。”季楚握紧拳头。
　　等云榛登基那一日……
　　他就能自由了。
　　“阿楚不必急。这些年，我早已经习惯了。困于明宫，或出去，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大皇子望向窗外，落雪纷纷，他轻叹了一口气：
　　“东宫之争，要了多少无辜的性命。你不必多挂怀我，好好施展自己的抱负吧。连累你，是我多年心病。如今，总算可以安心了。”
　　“虽你我清清白白，但你日后，也别来探视了。云王胸襟开阔，固然信你，其他人却未必。”
　　季楚语气肯定，“云王殿下不会听信谗言！”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对一个人如此信服。”大皇子有些诧异，笑着点头：
　　“他能得你如此信任，想必是用人不疑。我担心的是他因你，与其他臣子起冲突。如今呼延家支持了端王，你们的处境，不容乐观。”
　　“若此时分裂，互相猜疑，前景堪忧。团结一心，才有取胜的机会。万不能因为我，平添变数。”
　　季楚了然。北夏帝就是这个主意，不然怎么刚好这个时候……
　　“季楚知道。无事自然不会来打扰殿下，但若有事，赴汤蹈火也得来。”季楚点点头，看向他：
　　“殿下这些年磨砺，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前也不会想到这些……”
　　大皇子从小就只喜诗词，根本无意东宫之争。
　　无奈当年避不开……
　　北夏帝不喜继皇后嫡子，被群臣逼宫立储之时，便立他为东宫太子，做一个挡箭牌罢了。
　　全靠季楚强撑着。
　　季楚一被调出国都，立即被四皇子下套废了。等季楚赶回来，明宫已封，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不过后来季楚也为他报仇了……
　　四皇子这位第二任太子，可比大皇子惨，直接被斩了。
　　救人未必能行。但害人，谁怕谁？
　　“不瞒你说，这也不是我自己想到的。”大皇子苦笑一声：“我在这里消息不通，外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父皇解禁后，甜梨儿来了几次，她怕我有起复之心，特意来劝我。”
　　“其实我本无意。她又提醒我不能和你走太近，对你影响不好。这些弯弯绕绕……唉，难为她想的如此周全。母后早逝，我又被废，她受我牵连，在宫里处境很艰难吧。”
　　“小小年纪，便如此面面俱到，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能。阿楚，其他我都不担心，唯有甜梨儿，有劳你多费心了。”
　　-
　　
第786章 初遇公主，守土有责
　　
　　甜梨公主。
　　大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耶律梨。虽贵为公主，但地位远不如绮罗郡主。
　　这封号不过是代表她的血脉，和权势无关。
　　“殿下放心，我定护公主殿下周全。”季楚认真道。
　　大皇子安心笑了，提起茶水滚烫滋滋作响的茶壶，为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敬你——”
　　两人喝完一壶茶，季楚起身离开。走出荒芜的宫苑，大门口停着一辆御制辇车。
　　一袭浅紫色长裙的女子，立在门口。身披雪白毛绒披风，头戴厚重的帷幕，看不见面容，亭亭玉立，曼妙倩兮。
　　“无凉候安好！”女子见他出来，取下帷幕，露出一张清丽卓绝的脸。
　　容颜淡雅，恍若轻云淡月，缥缈如尘。恰似一树梨花落晚风，洁白无瑕。
　　但浅笑之时，露出两个梨涡，平添一丝烟火气和清甜。
　　人如其名。
　　她单名一个梨字。
　　甜梨儿是她的小名。
　　“拜见公主。”季楚抱拳行礼。
　　耶律梨望着他，浅浅一笑，“恰来探视皇兄，没想到巧遇无凉候。正有一事相托，皇兄无法离开明宫，我身为他的胞妹，作为代表去拜见云王，表明态度，最是合适不过。”
　　“不知可否请无凉候从中牵线。若云王肯见我，明日一早，梨上门拜访。”
　　云榛不堪贵女烦扰。云王府一直拒绝任何来客。
　　自己派系的重臣除外。
　　季楚点点头，“好。”
　　他本就打算去云王府汇报练兵情况，而且，他觉得云榛很愿意接受大皇子兄妹的示好。
　　“那就多谢无凉候了。”耶律梨微微福身。
　　季楚回了她一礼，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明宫。耶律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官道拐角，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殿下，人都走远了，您还看呢？”婢女捂嘴轻笑。
　　耶律梨收回视线，提起裙摆往明宫里走，轻声提醒道，“可别胡说。我虽是和皇兄无凉候一起长大的，但只视他为敬重的兄长罢了。”
　　“是！”婢女老实点头。
　　……
　　次日清早，云王府东院暖阁。
　　云榛和祁北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着一卷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夏文武百官的名字，看似杂乱无章密布，这儿一堆堆，那儿一叠叠。
　　但在两人眼中，却是条理分明。
　　祁北拿着一支朱砂笔，圈了几个名字，低声说了几句。又在几个人名上划了一道杠。
　　云榛时不时点头，偶尔沉思，偶尔皱眉。
　　姜淮推门走了进来，笑嘻嘻道，“榛哥，甜梨公主来了！”
　　昨天季楚来汇报练兵事宜，提过大皇子和这位公主。如今大皇子不便出门，甜梨公主作为代表，堂而皇之表态支持云王，对他们有益。
　　“请公主进来。”云榛点点头，将面前的图卷合上，转过头望着祁北道：
　　“就按照你说的安排吧。”
　　祁北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去哪？不帮我应对一二？”云榛见他离开，随口问道。
　　祁北失笑，“这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又不是桃花。”
　　云榛在大盛的时候万人追捧，来了北夏，盛名依旧。
　　各种场合，遇上躲不掉的贵女，都是祁北应付。云榛本人，虽然高冷，但心善脾气好。
　　唯有祁北人狠话又多，随便就怼哭几个贵女，只要和他打过照面的千金，都是心如死灰，不会再来骚扰云榛。
　　可好用了！
　　以至于，云榛都已经习惯了，一有姑娘出现，就放祁北上场……
　　咳，差点忘了。妹妹倒真用不着他应对……
　　耶律梨静静站在暖阁大殿外等着姜淮通报。她依旧是昨日那身装束，静静思考着见到云榛之后的台词。
　　忽有一阵清冽的冷香袭来。似清雪，又似青松。
　　她抬眸望去。
　　一袭墨衣的公子，从殿内走出来，恰从她面前经过。
　　也许是看见她了，又或者没看见，但那墨衣公子的视线未有任何停留，无视了她的存在，从她眼前，路过。
　　那一刹，太快了。
　　快到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冷戾的眉眼，英俊的面容，淡漠凉薄的眼神，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又让人觉得十分危险的独特气质。
　　再想细看，就只剩下对方一个背影。
　　青丝随风晃动，衣袂飘飘。
　　一瞬间的心悸。
　　耶律梨呆呆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
　　能在云王府自由行走，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北夏下一任国师。
　　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模样？
　　“公主，榛哥请你进去！”姜淮笑着走了出来。
　　耶律梨收回思绪，笑着点头，装作不经意道，“刚才有位公子突然出来，我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打招呼，倒是失礼了。”
　　“打招呼也没用，那家伙不会理人的。公主没有失礼，不必在意。”姜淮笑着解释。
　　“喔？那位公子是？”
　　“祁北啊。公主应该听过他的名头吧？脾气臭的很。”姜淮话里都是嫌弃，但耶律梨却听得出来，他们感情似乎……还挺好的？
　　……
　　大盛北疆，燕州城。
　　牧草青黄，绵羊成群。楚衍拿着一根赶羊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着远处山色，沉寂不语。
　　“楚衍！”冷寒雁拎着一袋热奶茶走了过来，将鼓鼓地皮囊子递给他，随口问道：
　　“你觉得我守城作战水平如何？”
　　楚衍回过神，评点道，“燕州城里数一数二。整个北疆，能入前十。”
　　“燕州城是我们一起做的布防。每一处防守，我和你一样清楚。既然你信得过我的守城能力——”冷寒雁望着他，一字一句：
　　“我绝不会让燕州城出事。”
　　她知道楚衍表面上装作没什么事，其实心急如焚，恨不得飞回盛京城。
　　她不会劝他安心，不会安慰他没事的，她也不擅长这些。
　　她只会做一件事——
　　如果你要走，燕州城，我来守！
　　免他后顾之忧。
　　北疆重要，还是妹妹重要？国重要，还是家重要？
　　这些都无所谓。你尽管做你想做的决定，她不会判定对错，只与他同进退，支持他的选择。
　　楚衍一怔，明白了她的打算，心底一阵暖流趟过。
　　冷姑娘就像小太阳，总是这么温暖。
　　“我相信玉儿，相信陛下。”楚衍攥紧拳头，望着连绵的城关，道：
　　“不走。”
　　他有点担心。但他不会走。
　　越是这种时候，内有忧患，北疆一刻都不能放松，不能给北夏，任何可乘之机。
　　他不止是一个兄长，更是一个将军。
　　-
　　
第787章 又一次不见，郡主联姻
　　
　　上元节，花市灯如昼。
　　呼延绮罗坐在马车之中，撩起车帘，望着满街凤箫声动，鱼龙舞。
　　年节吃了云榛的闭门羹，气的她回家以后大发脾气。呼延家自持尊贵，见云榛如此“不识好歹”，立即转了风向，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势必要让他知道，轻慢呼延家，绝对不可能登上皇位。
　　在端王和怡王之间慎重考察过后，呼延家选择了端王。端王自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对呼延家十分尊敬。
　　最近一段时日，呼延家和端王走的很近，隐隐已经有联姻的风声传了出去。
　　北夏帝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赏了呼延家。
　　朝臣们都是人精，瞬间明白，端王简在帝心，且得了呼延家的支持，十有八九就是下一任储君。
　　端王府一时间人声鼎沸，投效如潮，成为三大党派之中，最鼎盛的一个。
　　南王爷对云榛有些可惜，但呼延家一定要皇后之位，不可能向云榛低头，故而直接趁着上元佳节，让绮罗郡主应了端王的邀约。
　　坐实联姻的打算。
　　“停下！”呼延绮罗突然扬声道。
　　车夫立即拉停了马车。随车婢女殷勤问道，“郡主有何吩咐？”
　　“调头，去云王府。”
　　婢女愕然，“但是……”
　　但是端王可还在等您赴约呢……
　　“调头，去找云榛！”呼延绮罗攥紧拳头，声音冰寒。
　　婢女不敢多言，车夫立即调转了方向，往云王府而去。
　　她不过是一时赌气，不想理云榛。但若真的和别人成亲……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自从得知云榛是北夏帝中意的太子，便一直将这人当做自己的未婚夫。
　　默默关注着云榛的消息。
　　暗自欢喜。
　　喜欢到想见他一面，不惜冒险去大盛。
　　结果——
　　如今让她放弃，不行，她做不到。
　　云王府大门紧闭，屋檐下挂着两个应景的鲤鱼彩灯。
　　“我要见云榛，去通传！”呼延绮罗取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命婢女敲门。
　　门卫很快便开了门，但不敢接令牌，道，“王爷早有吩咐，今晚谁都不见。”
　　今晚想约云榛的贵女，能填满护城河。
　　“我可不是那些普通贵女，你看清楚了。本郡主是呼延绮罗，他今日不见我，以后就没机会了。事关他能不能当储君，你一个小小的门房，能做什么主？给本郡主通报！”呼延绮罗冷脸道。
　　那门房还真怕耽误了云王的前途，赶紧阖上门，进去通传。
　　“等等，告诉云榛，上次是我……说错话了，这次我是来道歉的。”呼延绮罗赶紧叫住门房，艰难道。
　　以她的嚣张跋扈，这辈子都没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
　　但如果……
　　为了他，她可以再退一步。
　　北苑的梅林，挂满了各色彩灯。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穿行其中，便如逛花灯街市。
　　祁北近来心情极差，上元节不打算出门，云榛为了躲避贵女，也宅家。
　　姜淮便将整个云王府都妆点的灯火通明，在家过节。北苑素来清冷，被他折腾的多了一丝烟火气。
　　“祁北，你看这灯……锦鲤报喜！怎么就刚好悬在你头上。”姜淮指着祁北头顶上空的大红色鲤鱼灯，故作惊讶道，“我掐指一算，这是大吉之兆！会有好事发生！”
　　祁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继续喝酒。
　　但其实吧，他能看姜淮一眼，已经说明，这个人在他眼中。
　　很不错了。
　　银月坐在祁北身侧，伸手轻轻碰了碰锦鲤灯，心想难怪刚才大家坐下之时，姜淮特意早早拉着自己坐下。
　　祁北的习惯，挨着银月坐。一侧被姜淮占了，便只剩下另一边。
　　都是大老爷们，也不会安慰开导。甚至姜淮因为不知内情，都不知道祁北在担心什么。
　　但是……
　　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方式，给兄弟打气。
　　虽然祁北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他没拆穿，还接受了这份好意。
　　银月突然觉得，等一切结束，他们回到大盛，祁北肯定会想念北夏的。
　　“榛哥，你说对吧？”姜淮见没人理自己，立即看向云榛。
　　云榛轻笑点头，望着祁北道，“嗯，是大吉之兆！”
　　盛京之争，这两日便会有结果。
　　此时此刻，一个故意的好彩头，也令人心情好了不少。
　　祁北拎起手边一坛酒递给姜淮，“上次输的服不服？给你机会报仇！”
　　没错，这就是祁傲娇表达善意的方式。
　　你有资格和我喝酒！
　　当然了，输了该喊大爷，还是得喊。
　　“哈哈哈哈……我最近可是有练习，来！”姜淮立即豪情万丈，“这次要一洗前辱！”
　　云榛见此，直接吩咐道，“来人，给阿淮准备醒酒汤。”
　　“哇！榛哥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没比呢？”姜淮委屈叫屈。
　　祁北啧了一声，“这叫照顾，知道你肯定用得上。”
　　“我不喝！榛哥你留给祁北喝！本公子这次绝对不会输了！”
　　一桌人吃吃喝喝热热闹闹，唯有慕容漓坐在最边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打成一片的那四个人，觉得北夏的冬天格外冷。
　　“王爷，绮罗郡主拜见。”管家前来通报。
　　姜淮皱眉，“榛哥不是说了谁都不见吗？怎么还来打扰！”
　　“郡主说……王爷今日不见她，以后就没机会了。说事涉储君之位，下人们不敢怠慢。”
　　姜淮这下也不说话了，看向云榛。
　　“不见。”云榛冷冷道。
　　管家道，“绮罗郡主说上次是她出言不逊，要道歉……”
　　云榛面不改色，“不必。”
　　……
　　“郡主请回吧，我们王爷不见。”
　　呼延绮罗皱眉，“我道歉，他还不见？”
　　“王爷……王爷……说您不必……”
　　呼延绮罗气的脸涨的通红。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云榛是第一个敢让她滚，还活在世上的人。
　　她都服软了，云榛依旧不见她。
　　云榛厌她至此。
　　很好。这最后一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那就别怪我……
　　呼延绮罗眼中的愤怒逐渐变成怨恨，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上了马车。
　　“告诉父王，我同意联姻了。”呼延绮罗闭上眼睛，嘴角拉出一抹冷笑：
　　“云榛，我绝对会让你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
　　大盛西南一带，南川行省，官衙。
　　宁王已经入京，但陆希之依旧盯着西南，重点布防邻近行省。
　　因为谁都不知道宁王和西南深山神秘的圣蛊族，到底有何瓜葛。
　　圣蛊已出，自然得防着他们出山，祸害百姓。万一趁着盛京内乱，为祸西南，那可就麻烦了。
　　哪怕虚惊一场，也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夜色已深，陆希之依旧在看地图。暖黄色的灯火映照在他深陷的眼窝，憔悴却不减风采。
　　“陆大人！”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
　　
第788章 陆希之的心愿
　　
　　“进来！”
　　门推开，一袭青衣长裙的女子，抱着一盘折子走了进来。她模样清秀，笑意温柔，典型的温婉大家闺秀的模子。
　　陆希之身边没有女使。
　　这一位是南川行省布政使之女，朝凰书院毕业，学成后便回了家。
　　陆希之以西南总督之职，节制西南所有行省，是布政使的顶头上司……
　　自从陆希之来到南川坐镇，这位布政使就给女儿挂了一个女校书的职，想让她侍奉左右。
　　陆希之明白布政使想交好他。
　　他不至于因此为难对方，但也不需要人伺候。便让这女校书走了，但每次布政使依旧派她来送折子，在他面前混个眼熟。
　　这就没办法了。
　　管不了别人办差。
　　好在这女校书每次都只是奉命行事，送完折子便走，也没有闹出一些戏码惹人厌烦。
　　一如以往地，女校书放下了折子，按照以往，她应该主动起身告辞了。
　　但今日却立在一侧，欲言又止。
　　陆希之不习惯有个女人在自己旁边站着，直接道，“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陆大人……”女校书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看着他道：
　　“今日是上元节，南川城今晚有节日庆典，万人放灯祈福，陆大人……去看看吗？”
　　上元节？
　　陆希之正在写折子，头也不抬道：
　　“不去。”
　　上元节的邀约代表什么，他十分清楚，所以拒绝的干干脆脆。
　　女校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似乎是怕陆希之误会，认真解释道：
　　“陆大人别误会，这不是我父亲让我请你去的！原先欲侍奉大人左右，也是小女自愿，并非父亲……父亲要对您献媚。望大人不要误解……”
　　陆希之眉头一皱，搁下笔，看向她，“非布政使之意，那你又为何？”
　　“小女久慕大人之名，心悦已久！若能追随大人左右，必定生死相随！”女校书盈盈一拜，小脸上又是羞涩又是紧张。
　　陆希之在西南只是过客，不会久呆。
　　所以，她要抓紧机会，勇敢告白。
　　陆希之一直都以为是布政使“媚上”，不惜用女儿拉拢上官，但没想到……
　　是她自己的意愿。
　　倒是陆希之一心扑在政务和寻人上，不知他如今的名气有多大。
　　新科状元，才华横溢。安国公府继承人，权贵世族。正一品左都御史，手握重权，简在帝心。
　　偏又生了一幅风光霁月的容貌。
　　不骄不躁、谦谦君子的作派。
　　不知是多少闺秀千金的梦中情郎，只是大多数人无缘得见他一面。
　　黑市里他的画像都炒出了高价。
　　“我已成亲。”陆希之坦然道。
　　女校书一愣，“大人什么时候……”
　　“去岁，和颜氏千金成婚。”
　　女校书恍然，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件事……
　　陆希之和颜落落私奔，曾闹得大盛人尽皆知。但是颜落落不知所踪，陆希之满天下寻人，皇榜贴遍五湖四海，已有一年……
　　“可是，颜姑娘失踪了啊。”女校书不解。
　　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柔柔弱弱，没有自保之力，一年都没找到，只怕凶多吉少。
　　很大可能便是死了。
　　“失踪了，也是我的妻室。”陆希之淡然道。
　　他会继续找下去。
　　不论多久。
　　女校书不由感叹，难怪当初会私奔，原来感情如此深厚。
　　他们没有明媒正娶，本无正式名分。
　　陆希之再娶妻室，一点都不会影响。但他却为她空置嫡妻之位……
　　这样的好郎君，谁遇见了，也不想放过。
　　她自是不敢和颜姑娘比，既然陆希之心中只以颜氏为妻室，她甘愿屈居人下。
　　虽然她堂堂一省长官之女，给人做妾丢份，但这人是陆希之。
　　更何况……
　　所谓嫡妻，生死未卜，可以算作并无此人。
　　“小女不敢与颜姐姐相争，只要常伴大人左右，什么身份，小女不在乎！”女校书脸涨的通红。
　　陆希之愕然，眉头皱的更深了，“我心只有夫人，并无他意。谢姑娘垂青。”
　　“陆大人……”女校书再次被拒绝，十分难过，眼里瞬间蓄满泪水，盈盈在眶，“我无意和颜姐姐争个高低，只求大人身边一席之地，不管她在不在，都以她为尊，绝不会逾越。更无将她取代之意，希望……大人能垂怜。”
　　何必呢？
　　美人含羞带泪，我见犹怜，但陆希之脸色冷硬如旧，“心有所属，无法领受姑娘心意。姑娘请回吧。”
　　女校书被连拒三次，终是伤了自尊，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被上元节三个字勾起思情，陆希之也无心处理政务，起身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圆月高悬，他登上院中高楼，只见远远近近灯火通明。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一盏盏天灯冉冉升起。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
　　几个副官见陆总督登楼望灯，立即将采买的天灯，殷勤奉上：
　　“听闻上元节放灯祈福，在灯上写心愿，十分灵验。大人可要与民同乐？”
　　陆希之心想哪有那么容易心想事成。
　　但他还是接过天灯，提起毛笔，在灯纸上写了三个字。
　　点燃灯火，陆希之站在栏杆前，将灯放走，目送它飘飘摇摇，飞入空中。
　　融入万千明灯之中。
　　渐渐地，越飞越远，看不见了。
　　陆希之这才收回视线，转身下了高楼，回到书房。拿起一本卷宣纸，伏案草书，启奏君主。
　　“今查南川行省非户籍人士共……拟安置南川流民疏策十则，其一……其二……”
　　案桌另一侧，铺着一张大盛舆图，一个个地名上，密密麻麻标识着记号。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他走到哪，查到哪。而广袤无垠的中原，实在是太大了。
　　还有大半张地图，尚未查完。
　　大盛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由他开始。
　　更漏声声寒，夜色更深了。而灯火，一夜未熄。
　　……
　　万盏明灯，载着世人的心愿，飞向夜空。
　　宛若星河。
　　明灯上有人写着阖家安康，有人写着功成名就，有人写着荣华富贵。
　　有一盏灯上，却只有三个字。
　　颜落落。
　　这就是他的心愿。
　　-
　　
第789章 祁北挖坟，偶遇
　　
　　上元节后，宁王兵败而死。
　　消息传回北夏，祁北放下心的同时，只觉得自己白操心这么久。
　　那两口子根本不需要担心。
　　暗钉阁送来盛京秘信，祁北看完，将信纸放在香薰炉里烧了个干净，脸色沉了下去。
　　苏窈？
　　看来得去刨个坟了。
　　夜深人静，一青一黑两道身影，出现在了乱葬岗。
　　苏窈是奸细，死后自然不可能葬入王陵，被送到了国都城外最大的乱葬岗。
　　这里除了无人收尸的流民尸体，大多都是罪犯的尸首。家族将其除名，以此为耻，不得入祖坟。
　　乱葬岗大大小小的坟茔此起彼伏，荒草丛生，白日里就鲜有人来此。如此夜黑风高，更是没有半个人影。
　　除了惊起几只乌鸦，再无任何声响。
　　很快，一具黑棺，就被两人挖了出来。
　　祁北一掌拍在棺盖上，棺盖空翻落在一侧，只见棺椁里空荡荡的，并无尸骨。
　　银月诧异看向祁北，“我们挖错了？”
　　祁北摇摇头，眸色沉了下去，“苏窈没死。”
　　苏窈的尸体，是狱卒收殓的。祁北派人事先打点过，就是这里没错。
　　楚曦玉突然问苏窈是否真的死了……
　　这问题本就很奇怪。
　　看来，苏窈不仅没死，还跑去盛京，撞到了她的手中。
　　若是她没有暴露，这女子心如蛇蝎，又奸猾狠辣，倒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但楚曦玉已经引起警惕，还来向自己求证，看来不出几日，就能收到苏窈又一次的死讯。
　　论起挖坑，祁北还没见过比楚曦玉更厉害的女人。
　　“没想到端王倒是一个多情种。北夏帝命他处死苏窈，他都敢阳奉阴违，偷偷将人救下来。”祁北眸色更冷。
　　当初苏窈是自己抓的，结果出了这种纰漏，让她又苟且偷生一次，祁北很不爽。
　　当然了，这怪不了祁北。他不是刽子手，最多只能把人定个死罪，不负责杀人也不管埋。
　　“当时不是已经死了吗？活人怎么瞒天过海？”银月不解。
　　北夏帝也不是傻子，埋尸之前也会派人验查的。
　　“假死药，能令人气息全无，与死人无异。”祁北话音一顿，“端王府里有一个神医，是医仙谷主的师兄。二十年前因医术理念分歧，叛出医仙谷，自立门户，是端王的供奉客卿。”
　　假死药这种东西十分罕见，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谁也没想到，端王留了这一手。
　　祁北将棺盖重新盖上，冷冷道，“端王现在春风得意，等他收到苏窈的死讯，必定十分惊喜。咱们等着看戏。”
　　两人将棺椁又重新埋了起来，清扫痕迹，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你怎么知道，苏窈又要死了？”银月不懂就问。
　　祁北嗤笑一声，“遇上楚曦玉，她还能活？”
　　银月：……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两人重新埋好坟，甚至把最初挖开的杂草又重新种了上去，混在一片青青坟草之中，完全看不出曾经被挖开过。
　　正准备离开乱葬岗，突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祁北立即拉着银月躲在了空坟堆后面。
　　这大晚上，谁会来乱葬岗？自己和阿银趁着半夜悄悄而来，应该没被人发现吧？
　　很快，马车停在了乱葬岗门口。两个侍卫扶着一个紫衣女子走了下来……
　　那女子拎着一篮子纸钱蜡烛，走到一个坟包面前，给那无名坟包上香，烧纸钱。
　　银月打量了一下双方的距离，看向祁北，眼神示意：怎么解决？
　　祁北摇摇头，做了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
　　那女子并未在此停留多久，烧完纸钱，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又重新上了马车，哒哒离开。
　　以祁北和银月的身手，隐藏在百步之远的坟堆后面，完全没有引起这种普通人的注意。
　　“刚才那个……好像是甜梨公主？”银月一脸纳闷。
　　这公主，大半夜来乱葬岗祭奠？
　　“那应该是冬妃的坟。”祁北思忖道。
　　银月其实也不知道冬妃是个什么鬼，但既然祁北心中有数，那就和他们无关。
　　没必要了解。
　　反正他们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苏窈的坟墓被挖，以免端王通风报信。
　　两人等马车走远，便也起身，离开乱葬岗。
　　此时已经是半夜，除了晚上开门的坊市，四处都已宵禁，街道空荡荡，一片漆黑，只有提着灯笼巡逻的城卫。
　　两人轻功卓绝，足踏飞檐，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便快到了云王府。
　　临近王府之时，却听到街道传来一阵争吵声。
　　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公主殿下，皇街早就宵禁了。您这是打哪儿来啊？”蒋三是今夜值守的巡城官，拦住了耶律梨的马车。
　　其实宵禁这种规矩，一般只针对老百姓。勋贵世族们大晚上出行，巡城守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耶律梨公开支持云王，让想要挑起大皇子旧党和云王矛盾的怡王，无处下手，对她记恨在心。
　　早就想找机会整治她了。
　　正巧，撞在了蒋三的手上，自然不可能放过。
　　“今日有事，犯了宵禁，本宫明日自会去交罚金。”耶律梨也知道蒋三故意找茬，直接认罚。
　　蒋三哈哈一笑，“公主殿下倒是识时务，但是你这大半夜鬼鬼祟祟出行，我觉得十分可疑！我现在怀疑你私藏了宫中禁品，让本官搜查一番，方可放行。”
　　“你简直血口喷人！”婢女气的跳脚。
　　耶律梨倒是不争辩，直接撩起车帘下了马车，“车里并无不可告人之物，蒋三少尽管搜查。”
　　“看你这么有恃无恐，那东西估计就藏在你身上。”蒋三少笑的一脸猥琐，“让本少搜个身，才能证明你的清白！”
　　耶律梨脸色微沉，“蒋三，本宫是公主，你自重！”
　　“一个被陛下赶出皇宫的公主？陛下有多厌你们兄妹，几年没见过你一面，你自己心里没点数？除了一个公主的虚衔，你算什么公主？”蒋三有恃无恐的嘲笑。
　　她虽有一个尊贵的封号，北夏帝也供她公主应有的衣食住行，却不想见她，以至于驱逐皇宫，另以别府安置。
　　不得召见，不准她入宫。
　　其他世族到底忌惮她是帝女，不敢欺辱。但北夏四大门阀，家族里不知娶了、生了多少得宠的公主，根本不会把一个失宠的公主放在眼里。
　　-
　　
第790章 相救，端王被关
　　
　　耶律梨眸光一沉，遇上蒋三这种不要脸的，有理也说不清。
　　她手中不自觉攥紧了袖袍里藏着的匕首。
　　若这人敢碰她分毫，她就把刀架在脖颈上。以死相逼，倒是要看看他担不担得起谋杀公主之罪名。
　　蒋三跋扈，不见血估计是不会信的。
　　耶律梨暗自盘算着划破脖颈最安全的尺寸，既要表现出自尽的决心，又不能真的把命丢了。
　　这一次要吃一点苦头了。
　　但她深知，绝对不能软弱，否则就会被人一次次欺负上门，唯有真的吓到对方……
　　“甜梨公主别怕，本少肯定温柔地搜一搜，绝对不会弄疼你的……”蒋三一脸不怀好意地靠近。
　　耶律梨步步后退，手中匕首就要出鞘。
　　突然一阵破风声传来——
　　一片银光闪闪。
　　耶律梨瞳孔微缩，那是……
　　一堆暗器！
　　等她看清，那一片银色物什，已经插入了蒋三后背。
　　她正对着蒋三，将那堆银光闪闪看的清清楚楚。有飞刀、银针、流星镖等等……
　　“嗷！”蒋三发出一声惨叫声，暴怒转身回头，“是谁！是谁偷袭本少……疼疼疼！”
　　他只感觉后背一片火辣辣，无数的暗器，将他后背插成了馅饼上的芝麻。
　　暗器传来的方向，是斜方屋檐，但此时那里已经看不到人，只见大约七八丈远的地方，一东一西两个人影，快速飞走。
　　“给我追！把这两个蟊贼给我碎尸万段！啊啊啊！”蒋三暴喝，又疼又怒。
　　众官兵赶紧兵分两路去追……
　　北夏国都，天子脚下，巡城官却被贼人袭击，抓贼乃当务之急，当然比围堵公主重要多了……
　　瞬间，四周围堵的人散了个七七八八。
　　就剩下疼的呲牙咧嘴的蒋三，在小厮的搀扶下，恶狠狠瞪向耶律梨，“是不是你派的人？”
　　“本宫要是有这样的高手，就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耶律梨冷道，转身上了马车，“回府。”
　　如今这局面，蒋三是顾不上找她麻烦了。
　　正好趁机脱身。
　　“耶律梨，你给我站住！”蒋三还想拦她，但是一激动牵扯到后背的伤，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快！给本少请大夫！本少要不行了！疼死老子了！”
　　“耶律梨，今日本少就放你一马。下次再找你算账！”
　　耶律梨没理他，心底却也在奇怪，今日出手之人是谁？
　　夜色苍茫，离的太远，她也只看到两个影子。
　　那两人似乎是特意给她解围？
　　耶律梨想了想又摇摇头，如果这两人最近不来找她，那就不是。
　　无利不起早。
　　敢在国都对蒋三下手的人，绝非常人。而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单纯善良的好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话本罢了。
　　耶律梨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却也不得甚解，只能带着疑惑，等这两个神秘人上门了。
　　……
　　祁北和银月的轻功卓绝，甩开那些巡城官兵，就和遛狗一样。
　　不一会儿，两人便已经悄然脱身，在无人察觉之时，施施然回到了云王府北苑。
　　“真没想到一个世族公子，就敢对公主如此不敬！大街上调戏良家女，北夏律法简直是儿戏。”银月皱眉。
　　他虽是个杀手，却嫉恶如仇，看不得恶人欺负妇孺……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许有对策，用不着我们出手……”祁北倒是一脸淡然。
　　蒋三欺辱耶律梨之时，他正等着看戏。
　　但银月那个气啊，拿起暗器冲他狂使眼色，祁北便点点头，同他一起送了蒋三一个暗器大餐，再分开遁走。
　　“是吗？她又不会武功。”银月不解。
　　祁北指了指他的脑袋，“她有脑子。”
　　“那……你也不拦我？”银月愕然。所以多管闲事了？
　　祁北懒洋洋半靠着暖榻坐上，倒了一杯热茶，不急不缓道，“教训区区一个蒋三而已。想打就打，为什么拦。不管她什么打算，你看不惯蒋三，那就揍他，关她什么事。”
　　“说的对！”银月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
　　他们本就不想让耶律梨知道是两人出手，以免和她有牵扯。
　　救人太容易招麻烦。
　　祁北拿起茶几上摆着的笔墨，快速写了四个字“苏窈未死”，便封上特制的信筒，递给银月：
　　“连夜传书，千里加急，越快越好。”
　　银月点头，立即安排暗钉阁的人下去办了。
　　……
　　正月底，苏窈死而复生，又被大盛楚皇后处死的消息，传回北夏。
　　“这个逆子！他干的好事！”北夏帝气的一巴掌猛拍在案桌上，把桌子震出了一条裂纹。
　　众太监宫女们皆是小心翼翼低头，不敢多言一句。
　　北夏帝年少即位，野心勃勃，半生戎马，是一位有城府有能力的帝王。
　　他即位期间，励精图治，独揽大权，稳压四大门阀，连北夏皇后必出呼延氏，都因他而改，国力鼎盛至极。
　　结果……
　　大概盛极必衰。他一世雄主，却后继无人。
　　云榛是他和心爱女子的儿子，各方面无可挑剔，本是他最中意的人选……
　　却与他的治国方针相反。
　　他放任皇子夺嫡，想要养蛊一个继承人，但连废三个太子，如今就剩一个端王，他觉得可以栽培。
　　若以云榛为磨刀石，好好磨一磨，将来说不准能成为一代明主。
　　结果现在？
　　“都说这个儿子最像我！他哪一点像我？春来，你说，他像我吗？”北夏帝阴沉着脸问道。
　　大太监春来欲哭无泪。
　　您自己的儿子，您可以说他不好，我们这个做下人的，敢说半句吗？
　　“痴情这一点，是像陛下的。只是……年纪太轻了，不知轻重缓急，远不能和陛下相比。”春来公公斟酌答道。
　　北夏帝冷笑一声，“朕当年娶云氏的时候，云氏也是大盛人，朕比他年轻，却能布局周全，让云氏当皇后。他没这个手段，就不要肖想得不到的人。”
　　“朕不气他抗旨不尊，这胆子倒是有几分朕年轻时候的脾性。可他空有胆气有什么用？救下苏窈就算了，竟然还让她回大盛？冒着抗旨风险救下来的人，送她去找别人，被人利用却不知，这不是痴情，是蠢。”
　　“就他这样，怎么能赢云榛？”
　　春来公公小心道，“云王是您和云皇后之子，自然是最聪明的。”
　　北夏帝叹了一口气。提起云氏，他总是要心软的，不然云榛公然和他唱反调，换其他皇子早被废了。
　　“让端王关两个月禁闭，好好反省一下。写一份认罪书。”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如果没了端王，这天下怕是只能交给云榛了。
　　北夏帝不能让云榛得逞，只好压下火气，网开一面。
　　-
　　
第791章 最后一招，死当长相思
　　
　　三月初三，上巳节。北夏城郊皇家园林，皇族和世家年轻男女共聚鲤溪河畔，流水曲觞，修禊事也。
　　祁北躺在一处僻静的大树横枝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曲起一条长腿，腰间的摇雪香随风摇晃，说不出的潇洒写意。
　　“祁北！”姜淮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人，抬头望着他道，“你怎么没和榛哥一起，好难找啊。”
　　他找云榛问了一个大致方向，在云榛的建议多往树上找找，才好不容易找到他。
　　这可太偏僻了。
　　“他有什么事？”祁北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上巳节，这种以祈福为名义实则贵族男女约会踏青的节日，他本无意参与。
　　但北夏帝这次命所有皇子都必须参加……
　　云榛不得不来，祁北才跟着过来挡驾。不过今天慕容漓也来了，有这个挡箭牌轮班，祁北自然乐得清闲。
　　云榛所到之处，必定引起狂蜂浪蝶，不得不防。
　　“榛哥没事！”姜淮仰着脸，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有事……找你商量。”
　　祁北懒洋洋闭上眼睛，“没兴趣。”
　　“哇，你不要拒绝的这么快啊！我是真的快被逼的跳河了。救命啊祁北大爷！”姜淮见他不为所动，满脸愁容道：
　　“榛哥说，你是我们几个之中最聪明的人，有困难找你肯定能解决。”
　　祁北挑了挑眉。呵呵，别以为你夸我，我就……
　　“什么事？”
　　姜淮喜出望外，就知道祁北嘴硬心软。
　　“我妹妹相中了阿漓。非逼着我帮她制造机会，我真是被逼的有家不敢回，已经躲了她好几天了。结果这次上巳节又碰上她，刚才我都急的差点跳河了……”姜淮欲哭无泪。
　　祁北一言难尽看着他，“这种事，你找我？”
　　还以为你们姜家遇到了什么困局麻烦。
　　儿女情长你找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认真的吗？
　　“我知道你单身，但你那是没兴趣。就以祁北大爷的聪明才智，真要追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对吧？”姜淮一脸盲目乐观自信，道：
　　“搁我就不行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追小姑娘，才单身至今。”
　　祁北：……
　　盲目崇拜要不得。
　　你从哪儿来的信心？祁北真的一丁点经验都没有。
　　但他扫了一眼等着他救苦救难的姜淮，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本公子办不到的事儿？
　　双手一撑，祁北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这很简单。”
　　姜淮瞪大了眼，满是期待，“怎么个章程？我都听你的！”
　　“首先得认识，由你介绍，未免尴尬。”祁北用他那完全空白的感情经验，一本正经分析道：
　　“所以，得让他们偶遇。先把云榛弄走，再让你妹妹去找慕容漓，两人有一个独处的机会。手中最好拿本书画，以你做借口，就说听过你提他的书画双绝，请他指点。打开局面……”
　　姜淮听的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接下来怎么聊，她随机应变，临场发挥。总之，先认识再说。回头你找阿漓打探口风，若他无意，就让你妹死心。你也尽力了。你妹总不能逼你把人绑了。若他看上你妹，接下来也不用你操心，两人自然水到渠成。”
　　姜淮竖起大拇指，满是崇拜，“不愧是你！”
　　祁北：……
　　呵呵，其实是第一次搞这种事。有没有用，天知道。
　　“走吧走吧，快，我们去把榛哥弄走！”姜淮拉着祁北往外走，“他们两个正在凉亭下棋，我妹妹也会下棋，等会说不定能和他手谈一局。”
　　两人刚走出林子，就在拐角处遇上了端王。
　　自从被关了禁闭，端王已经两个月没露面。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刑满以后出现在公众场合。
　　因为苏窈之事，他的威信大受打击，失去了不少支持者。就连原本极其看好他的呼延家，也突然对他冷落了。
　　怡王趁此机会蹦跶的极欢，现在已经隐隐压他一筹。
　　暗钉阁的眼线盯着端王府。
　　端王自从苏窈死后，便借酒浇愁，醉生梦死，连认罪书也不急着写，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整日浑浑噩噩，似乎也不想活了。
　　这也是引起呼延家态度反复的原因……
　　只觉得端王太过儿女情长，不堪重用。
　　但今日他看起来却精神了许多，不复之前的颓废消沉。
　　视线落在祁北身上，那张儒雅的脸，瞬间狰狞地扭曲，恶狠狠瞪着祁北，似乎要冲上来。
　　身旁一个谋士打扮的男子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道，“端王殿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不可因小失大啊！”
　　端王压下心中的怒气，拳头捏的咯吱响，转身就走。
　　他怕多看祁北几眼，会忍不住冲上去揍他。
　　“咦？刚才那个文士……有点面熟啊，那好像是……魏广！对，没错，就是魏广！他怎么会在这儿？”姜淮惊奇道。
　　祁北皱了皱眉，直觉端王的振作，和魏广必有关联。
　　不过无所谓。
　　反正就没想过端王会一蹶不振。他迟早会振作起来，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
　　……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讨得绮罗郡主的欢心，得到呼延家的支持。这才是您来此的意义啊！”魏广小声提醒。
　　端王从怀中取出一枚淡粉手绢，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重新塞入怀中。
　　“本王知道。”
　　三月初，魏广抵达端王府，送来了这方手绢。
　　苏窈的手绢。
　　这是她以前还在端王府之时的旧物。那时刚成亲，他和她逛街，顺手给她买的。
　　没想到，苏窈一直带在身边，又千里迢迢命人送了过来。
　　手绢上绣着她爱的兰花，还有一句她新添的诗。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端王看见她的字迹，便哭的泣不成声。他不能再消沉了，阿窈已死，这世上唯一能为她报仇的人，只有自己。
　　她远在大盛之时，都不忘为他送来有用的人才。
　　自己定不能辜负她的期盼。
　　一定要登基称帝，绝不能让云榛上位。然后，才能攻打大盛，为她复仇。
　　魏广静静看着这一幕不再多言。只觉得，苏窈这一招，真的太高明了。不论生死，以防万一，留了最后一手。
　　这一句话，就将端王彻底吃的死死的。从此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接下来，就看端王能走到哪一步了。
　　-
　　
第792章 猜疑，邂逅
　　
　　两人行至一片桃林处。
　　四下守着十几个呼延家的暗卫，一服饰华贵的女子漫步在桃林之中，手中拎着一个花篮，正在采花，几个婢女簇拥着她，人影绰绰。
　　皇家园林，一般人都不能多带几个侍卫，但这儿的排场却堪比皇子。
　　“殿下，绮罗郡主就在里面了。”魏广将手中拎着的一个礼盒递给他，道，“在下就不陪您进去了。祝您旗开得胜！”
　　这礼盒里的礼物，是端王府花了重金才所购得的一枚东海琉璃珠。
　　绮罗郡主喜欢宝珠。这琉璃珠她早就心动已久，只是北夏境内并未出现过，唯一的那颗在大盛国库，她鞭长莫及。
　　好不容易海商新寻了一颗，端王也是煞费苦心才先怡王一步抢购，必定能讨得绮罗郡主欢心。
　　端王点点头。他知道因为苏窈之事，最近呼延家对他很冷淡，怡王又趁机巴结呼延家……
　　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获得呼延家的支持。绮罗郡主的态度，十分关键。
　　为了苏窈，为了复仇，他必定可以……
　　端王拎着礼盒走了进去。那些侍卫见是端王殿下，倒是并未阻拦……
　　魏广转身往外走。接下来去云榛那边看看情况，怡王贪财好色，破绽诸多。
　　这云榛……
　　却如铁桶一块，必须得打开一个口子，才有机会扳倒。
　　……
　　皇家园林，梨花林畔，临溪凉亭。
　　石桌上有棋，两人对弈。清风徐来，落英缤纷，水波微漾。
　　“又输了。”慕容漓投子认负，轻笑摇头，“许久没和榛哥下棋，榛哥棋力依旧。再来一局？”
　　云榛将棋子一枚枚收回棋坛，点头。
　　四下有不少千金暗自窥测，但凉亭四周有守卫警戒，凡有人想要通报面见，都会被“云王正忙”而拒绝。
　　但眼瞅着这两人一局又一局下棋，云王怕是没有空的时候？
　　不知多少人恨不得将慕容漓的位置，取而代之。
　　“北夏帝让三位皇储都参加上巳节宴，怕是另有打算？”慕容漓推测道。
　　云榛点点头，道，“祁北说，父皇把我捎带上，说明还没放弃我，可能是想试探我是否会改变主意。”
　　如果云榛选择呼延家，呼延家延续辉煌，将会在朝中占据极大的话语权。
　　主战主和，就不是云榛一句话能决定的了。
　　北夏帝可能对其他儿子太失望了，现在对云榛的要求又降了些许，已经不强迫他主战，若能让主战派能占据极大的话语权，以此制衡，也算不错。
　　可惜的是……
　　云榛不为所动。
　　当然了，他这也不单单是试探云榛一个人。机会同样是给端王和怡王准备的……
　　【祁北】
　　慕容漓眉头皱了皱。他已经提醒过云榛，提防祁北。但是，云榛依旧对祁北太过信任……
　　开口闭口都是祁北。
　　还有姜淮也是。明明每次都被云榛欺负的惨，却反而就喜欢跟他玩到一块。
　　一个没心眼，一个太信任，慕容漓感觉自己十分无奈，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感。
　　正在他暗自忧心之时，所忧之人，却施施然踏水而来，落在了凉亭之中。
　　“有事和你商议。”祁北望向云榛，开门见山。
　　云榛不明所以，“你说。”
　　“你我换个地方聊。”祁北面无表情，心底却在想，他怎么就闲的没事帮了姜淮这种忙呢？
　　慕容漓心底一沉，本就对他有意见，语气不由带了几分火气，呛道，“祁北公子是觉得我不能信任吗？讨论什么军事机密，特意要避开我？”
　　“阿漓是我可信任之人，若是公事，祁北不会特意避开你。想必是私事吧？”云榛倒是一下就明白了，看向祁北。
　　祁北：……
　　其实我莫得事和你商议，只是找个借口把你引走。
　　便点了点头。
　　慕容漓根本不信。私事？
　　祁北是什么身份，他的私事，会让你知道吗？他防着你还来不及。
　　榛哥真的是太天真了！
　　“好。”云榛笑着点点头。祁北性情冷淡，即便已经和云榛姜淮等人相处的极其友好，却也从不和他们说半句自己的事。
　　仿佛把一切人都隔绝在外。
　　能找他商议私事，云榛觉得这是对方极其认可自己，自然不会错过和他交心的机会。
　　便对着慕容漓道，“我先和祁北去一趟，回头再寻你下棋。”
　　慕容漓心下一片黯然，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只是忧思更重。
　　祁北到底想做什么？特意把自己排挤在外。
　　莫不是要挑拨离间？
　　不然什么话，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
　　这就是由己度人。
　　因为自己曾经说过祁北可疑，如今祁北背着他和云榛说点什么，就会不自觉这么想对方……
　　慕容漓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又想起了那日云榛那句话……
　　若说祁北可疑，他这个慕容皇族之人，难道不可疑？
　　莫非……真的是祁北和榛哥说过什么吗？
　　他诬陷自己，让榛哥身边再没有人能识破他的险恶居心吗？姜淮天真，榛哥信他，要是榛哥再被他挑拨的怀疑自己……
　　那……
　　慕容漓越想，脸色便越惨白。
　　“阿漓公子。”一个娇怯怯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
　　回过神来，慕容漓才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俏丽的贵族千金。模样清秀，衣饰虽简约却皆是奢贵之物，必定出自权贵世族。
　　“云王殿下有事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慕容漓直接拒绝道。
　　他以为，又是来打探云榛的贵女。
　　“阿漓公子误会了！我不是来找云王殿下的，我是……姜淮的妹妹，我叫姜镜儿。早听闻兄长说阿漓公子书画一绝，今日见公子一个人在这儿赏景，便想来讨教一番……”那娇千金微红着脸道。
　　姜淮的妹妹？
　　慕容漓这下倒是不好直接赶人了。
　　……
　　“按照你说的，跟我妹交代了。我妹高兴坏了，说改日必定要请你吃饭！”姜淮眉飞色舞道。
　　祁北不为所动，“不去。”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空。所以跟她说，咱们好兄弟不分彼此，让她请我吃饭就行了。”姜淮笑呵呵道。
　　祁北和云榛离开凉亭，姜淮也把妹妹那边搞定了，立即来和他们汇合。
　　云榛好笑，“原来你们是故意引开我，给阿漓制造机会？”
　　“对啊榛哥！北哥说了，一段美好的感情，要从一个美妙的邂逅开始。上巳节，溪水边，凉亭里，两个年轻男女不期而遇……”姜淮啧啧感叹，摇头晃脑：
　　“我觉得我也可以写书了。”
　　-
　　
第793章 套路祁北有多难？
　　
　　北哥？
　　云榛疑惑，“你不是比祁北还大一岁？”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兄！”姜淮理直气壮不要脸。唉，谁叫我就是个弟弟呢。
　　认大哥好歹还是一辈人。你不觉得比起大爷来说，我算赚了吗？
　　强行不亏。
　　三人有说有笑往僻静处走。主要是姜淮负责又说又笑，云榛时不时点头，祁北面无表情，恍若一颗会走的树。
　　我只是一棵树。莫得感情，莫要挨我。
　　沙沙——
　　脚步声由远及近，刚走到一个拐角，便一阵疾风扑面而来，挟裹着香薰的味道。
　　祁北耳听八方，就在那声音靠近之时，便已经有了画面。
　　一个女子，正碎步跑过来。
　　速度不快，她不会轻功。跑的很急，但脚步不乱。
　　熏香的味道不浓不淡，甜而不腻，是顶级香料。出身权贵。
　　女子拐了弯，与他们不期而遇。
　　仿佛才发现有人，一脸震惊地忘了收回脚步，就这么直冲冲地朝着最左侧的人撞过来。
　　祁北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女子即将扑进祁北怀里之时，正聊的兴起的姜淮，虽与祁北隔着一个云榛，却被他单毫不费力手拎到了自己面前。
　　十分熟练地，就像拿起一个盾牌，挡在身前。
　　“哎哟！”姜淮被撞的莫名其妙，满手接住了栽进怀里的姑娘。
　　祁北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背，让他稳稳当当站住了，没被当成肉垫摔地上。
　　“啥情况啊？怎么回事？”姜淮揉了揉被撞疼的肋骨，震惊看着眼前的华服女子：
　　“咦？甜梨公主，怎么是你啊。”
　　耶律梨没想到祁北竟然……
　　她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灵机一动，临时起意，判断了祁北的位置和方向，再算好时间……
　　却……
　　“我……被人追。”耶律梨低头苦笑，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清丽的脸，配着无辜的表情，偏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姜淮目瞪口呆，“谁敢追你啊？你可是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沙沙声传来。
　　追的人来了。
　　“耶律梨，你给我站住！”蒋三气急败坏，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泡过。
　　上次受伤，养了足足两个月才下床。没抓到动手之人，便想寻耶律梨撒气。
　　结果今日看见她独自坐在溪水边，本想占她便宜，调戏一二。
　　没想到，耶律梨看着水中倒影，发现他靠近，佯装不知，在他伸手靠近之时，拽着他手一推，再配上一脚，就把人踹溪水里。
　　转身便跑。
　　两个随从急着救他上岸，让耶律梨跑了。
　　蒋三气炸了。上岸了便一路死追……
　　耶律梨此时并不惧他。她正准备把蒋三引起云王那儿，这半路上，便遇上了。
　　“哈哈哈，蒋三，你怎么变成一只落汤鸡了！”姜淮幸灾乐祸哈哈直笑。
　　蒋家支持怡王，总是和云王作对，经常故意找茬。
　　“是你们……”蒋三看见云榛，多少恢复了些许理智，咬牙行礼，“拜见云王。”
　　云榛皱眉道，“你为何追公主？还直呼公主名讳？”
　　“甜梨公主将在下推下水。她险些害了臣的命，臣要抓她去刑部问罪。还望云王殿下，不要包庇凶手。”蒋三阴冷道。
　　耶律梨立即一脸泫然欲泣，“本宫没有。云王兄，他诬陷我。”
　　“呵呵，刚才推我下水不是很嚣张吗？现在不敢承认了？”蒋三冷笑。
　　耶律梨委屈道，“蒋三少说话要讲证据。我没有推你下水……”
　　“难不成我是自己跳下去的！”蒋三冷道。
　　心底却十分郁闷。虽然他带着两个随从，但这是蒋家家奴，唯他命是从，做不了证人。
　　那处很偏僻，四下无人……
　　蒋三也就是因为没有外人，才敢堂而皇之占便宜。要是有外人在场，他自然也不敢公然对公主动手动脚。
　　即便公主吃了闷亏，找人告状，他也不认。
　　又没有什么证据。
　　结果……
　　现在苦主调换了，耶律梨也不认。
　　姜淮揶揄道，“这也说不准。兴许你觉得天气炎热，想下水泡个澡。”
　　“蒋三，没有证据，公主害你，无稽之谈。”云榛一锤定音。这就是要保甜梨了。
　　蒋三指着耶律梨道，“你没害我，你跑什么？”
　　“你突然追我，我害怕你找麻烦。蒋三少两个月前，曾经拦过我一次，不仅要搜车，还要搜人。”耶律梨语气依旧柔弱，话却挑明了：
　　“如今你又来势汹汹，我岂敢不跑？”
　　云榛眸色一沉，“蒋三，你敢对公主搜身？”
　　“云王息怒。那夜事出有因，公主在宵禁之后鬼鬼祟祟，我不过是职责所在。并无私心。”蒋三扯了个借口，知道今日是没法占到便宜了，嘲讽道：
　　“难怪甜梨公主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谋害朝廷命官，原来是有云王殿下做她的靠山。那就难怪了。惹不起，我们走！”
　　但下一刻，一枚金裸子打在了他的膝盖的麻筋处，蒋三脚一软，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对着云榛等人，跪了一个狗吃屎。
　　“你们还敢打我！”蒋三气的冒烟，瞪向云榛。
　　偏腿跟瘸了一样，使不上力，两个侍卫搀扶着，才好不容易扶着他站起来。
　　“胡乱说话，是会出人命的。”祁北反手又是一枚金裸子，打在他的嘴上。
　　嘴唇被金裸子磕破，鲜血霍霍直流。
　　“提醒你一下，这里也是四下无人，你身上再多几个窟窿，去找陛下告状，也没有证据。”祁北面无表情。
　　姜淮啪啪鼓掌，祁北打的好！
　　这蒋三如此猥琐，就该好好教训一下。洋洋得意道，“对！我们可以作证，绝不是祁北打的你。你自残，诬陷我们！我们才是无辜的。”
　　蒋三快气晕过去了。却知道，祁北说的对。
　　打不过，挨打了也没证据……
　　下次带足了高手，再报复回来。
　　“走！”
　　两个侍卫连忙架着他往外跑，深怕过一会儿再添几个窟窿。
　　耶律梨一脸敬佩地看向祁北，“祁北公子真厉害，略施小计，就能让蒋三有苦说不出。”
　　这种慕强的眼神，像是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很容易让男人产生一种被崇拜的虚荣感。
　　“不过是效仿公主。”但祁北只是淡定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这么夸自己，合适吗？”
　　耶律梨：……
　　我怀疑他在嘲讽我！
　　这家伙，真的不是一般难搞。
　　-
　　
第794章 桃花有毒，紫萝捉鱼
　　
　　“甜梨刚才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无人看见，死不认账，为求自保罢了。不像祁北公子，谋定后动，立于不败之地，让蒋三不得不吃亏。”耶律梨忽略他的冷嘲，依旧柔柔笑着夸赞。
　　没想那么多？
　　祁北眼中闪过一丝冷笑，但他并未言语，当做没听见，又变成了一颗莫得感情的树。
　　“谢谢云王兄和姜淮公子给甜梨解围。今天要不是遇见你们，甜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耶律梨望向云榛和姜淮，福身盈盈一拜，没有公主的架子。
　　姜淮不好意思挠挠头，“公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且你是榛哥的妹妹，应该的！”
　　“阿淮说的对。甜梨，日后蒋三再找你麻烦，尽管来找我。”云榛点头道。
　　如今季楚和大皇子旧臣都为他效命，他和大皇子也已经算一伙的，耶律梨，理应照应一二。
　　“那真是太谢谢云王兄了！只是怕给云王兄添麻烦……”
　　“不麻烦！”姜淮拍了拍胸膛，豪情万丈道，“公主有事尽管来找我，我可不怕他蒋三！”
　　“谢谢姜淮公子。”耶律梨冲着他甜甜地笑。
　　姜淮被笑的整个人都酥了。妈啊，这公主殿下未免太乖巧可爱了吧。
　　“云王兄，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呢？”耶律梨十分顺理成章地混入了三人行的队伍之中。
　　姜淮答道，“随便走走。公主要去哪？”
　　“甜梨也是随便走走。听闻鲤溪上游有人在玩曲水流觞，要不一起去看看？”耶律梨提议道。
　　姜淮点头，“好啊！这个榛哥最厉害了！就没见他输过。榛哥，对吧？”
　　“有祁北在，未必。”云榛笑看某树。
　　姜淮惊讶瞪大了眼，“北哥，你不仅揍人厉害，还会这个呢？”
　　耶律梨也装作一脸惊讶地看着祁北。但其实，她早就查过祁北的资料。
　　无名谷对国师的培养很残酷。能脱颖而出之人，必定是文武双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若不够出众，早就和那些无名之辈一样，一辈子埋在了无名谷。
　　所以她才提议曲水流觞。
　　祁北必定能傲视群雄，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人，大概只有云榛。
　　整个上巳节的风头，都能被这两人出尽。
　　“不去。”祁北面无表情拒绝。
　　姜淮可惜道，“为什么啊？咱们过去把端王、怡王党都杀的片甲不留，多霸气！”
　　“你嫌他桃花还不够多？”祁北抽了抽嘴角。老子砍的很辛苦！还让云榛出风头呢？
　　怕是等会偷看云榛的人，能多到挤的掉进鲤溪。
　　云榛忍笑，“你说的对，我就不去了。你和阿淮、公主一起去玩玩吧。”
　　“不去。”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凉意，“我也不想惹桃花。”
　　姜淮不解，“为什么啊？榛哥就算了，北哥你不是光棍吗？若能邂逅一朵桃花，有何不妥吗？”
　　“桃花有毒，我惜命。”祁北眼角的余光落在耶律梨身上。
　　视线交错。
　　耶律梨感觉他好像在说自己。
　　他是不是发现自己故意接近他了……
　　“走了。”祁北拽着云榛就走，头也不回，“你们去玩。”
　　姜淮一脸羡慕。唉，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别人躲桃花，本公子怎么就遇不上一朵呢？
　　“公主，那我们去吧？”
　　耶律梨此时也没有借口再追上祁北，心想姜淮和云榛、祁北的关系都极好，和他搞好关系，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呢。
　　“好啊。”耶律梨望向姜淮甜甜一笑。
　　姜淮又被酥的头晕眼花。妈啊，我好像看到了桃花。
　　……
　　“你似乎对甜梨有敌意？”云榛若有所思看向他。
　　“她别有用心。”
　　云榛：？？
　　“我会去见那位废太子一面，他最好没有痴心妄想。”祁北眸色极冷。他看在季楚的份上，尊重云榛的意愿，对这废太子的处置已经够仁慈了。
　　若他心生妄想，想做黄雀，那也得看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季楚上次说过，大皇子是诚心示好，我觉得季楚，不会骗我们。”云榛沉思。
　　祁北嗯了一声，“季楚也不是轻易被骗之人，所以，我得亲自去看看再说。”
　　“也许她的别有用心，只是对你，和其他没什么关系？”云榛揶揄笑道。
　　祁北：……
　　云榛是个聪明人，耶律梨三言两语里已经透露出了对祁北浓烈的好感之意。
　　“没那么简单。”祁北转头看向云榛，有点无奈，“世人皆知，我和你的关系。她主意打到我身上，就不可能单纯。”
　　若要毁云榛，就从祁北下手。
　　若能将祁北为己所用，云榛势力必定土崩瓦解。
　　她针对的可能是云榛，目标可能是夺嫡。
　　哪怕只是可能，就足以引起祁北的警惕了。
　　“你这么聪明，莫非想不到？就是不喜欢把人心想太坏。你这样，迟早会吃大亏。”祁北皱眉。
　　云榛冲着他拱手，点点头道，“受教了！祁北公子教训的是。”
　　受教个屁。你会改吗？
　　祁北深感头疼。但他又想，如果云榛是像他这样的人，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祁北本人了。
　　这世上还是需要好人当皇帝的。他看谁都似恶人，以恶能制恶，却治不了善良的百姓。
　　“耶律梨明知她和蒋三有冲突，再见绝对不会放过她。上策是闭门不出避开蒋三，中策是和季楚一起出席，下策是待在人多的地方，不落单。”
　　“她孤身一人，为何？就是冲着你来的，要和云王府攀上关系，从此有借口方便来往。”
　　祁北话音一顿，“如果她只是想要一个庇护，未尝不可。但若心怀不轨，我会杀了她。”
　　云榛点点头，“起码她现在没有表露任何恶意，未必如你预料那么糟糕。不要轻易动手。”
　　祁北绝对是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的性子。
　　“行。”
　　……
　　而此时，季楚正在下游僻静地溪水边，看着一彩衣小姑娘捉鱼。
　　“你怎么不去曲水流觞？”穆紫萝好奇问道，“听说很多世家公子都在那儿玩，可热闹了。”
　　季楚扯了扯唇角，“你想去？”
　　“我不会作诗。”穆紫萝老老实实道，“只能捉鱼了。但听蔓蔓说你很厉害，文武双全？怎么不去啊？”
　　季楚不语。你在这捉鱼，我去作什么诗。
　　“对了，这地方的鱼，真的能捉吗？这是皇家鲤鱼吧？等下不会有人来抓我吧。”穆紫萝眨巴眼问道。
　　季楚失笑，“普通人不能捉，但无凉候府吃两条鱼，陛下不会和我计较。”
　　“那我就放心了！季楚，你看这鲤鱼好肥喔！看起来好好吃！好香！”穆紫萝双手抱着一条肥鲤，笑嘻嘻道，“你这侯爷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还能捞几条鱼吃吃。”
　　季楚：……
　　-
　　
第795章 你肯定是季楚的仇人
　　
　　穆紫萝不喜欢身边跟着一堆人，季楚今日陪她玩，连蔓蔓也没带，此时只得使唤自己了，道，“你且在这玩着，我去取烧烤架和调料。”
　　这里有专门侍弄贵人饮食的厨子，借点东西，十分方便。
　　“好！记得带一壶黄酒，今儿我要吃烤醉鱼！”穆紫萝在溪水里捉鱼不亦乐乎，头也不抬道。
　　季楚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刚离开，溪水对面的林子里，走出一袭桃色长裙的女子，愤愤不平地瞪着溪水里的穆紫萝。
　　今日上巳节，她特意来寻季楚，没想到却见到季楚和穆紫萝玩的如此开心……
　　无凉候府里多了一个女人，她早就收到了消息，立即便把这女子的底细打探的清楚。
　　两国虽是敌对，但穆紫萝如今无官无职，和大盛官场并无关系，除非能抓到什么证据，否则不能以此说季楚通敌。
　　当然了，穆家千金的身份，多少会让人想入非非。但穆紫萝十分低调，除了有心人查探，外人根本不知道无凉候府多出来的那位千金，是大盛人。
　　就连今日季楚光明正大带她来参加上巳节春宴，大多数人也不知她是穆家人。
　　“季楚哥哥可是我们北夏的重臣，天天和大盛女子搅和在一起，对他前途有碍！”安如诗盯着穆紫萝冷笑一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就给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教训。”
　　她走到了溪边，指着穆紫萝道，“来人，有人偷捉皇家御鱼，把她给我抓起来！”
　　跟随安如诗的仆从，立即一步步逼近。
　　穆紫萝根本不认识她，刚抓到手里的肥鲤被这一声吆喝吓的掉进溪水里，惊讶看着来势汹汹的女子：
　　“等等！季楚说这鱼，可以抓的。”
　　所以这家伙刚才坑我吗？哇，季楚这个坏人！
　　安如诗听她提起季楚，更加生气了，道，“季楚哥哥的名字，也是你配直呼的？无凉候自然可以捉鱼，但你是什么人？你也配和季楚哥哥相提并论？”
　　穆紫萝松了一口气，“没坑我啊。那就没事了，我就是季楚的人，我替他捉的！”
　　虽然是我想吃的，不管，反正季楚面子大，就是替他捉的！
　　安如诗被“季楚的人”气的差点头冒青烟，“你胡说八道！我从没见过你，你不可能是季楚哥哥的人，来人，把这个胡说八道的女子抓起来。”
　　趁季楚不在，先把她炮制一番。到时候就说，不知道她真的是季楚的朋友。
　　反正没打过照面，可以装不认识。她背后是安家，行事只需要有个说的过去的借口，再过分也无妨。
　　谁还能去找安家算账？
　　噗通！噗通！
　　四个仆从跳下了水，向着穆紫萝包围而去。
　　“等等！我真的是季楚的人！他去拿烧烤架了，不信你等等，他马上就回来了……”穆紫萝并不知这女子故意针对自己，听她语气似乎和季楚很熟悉，也不想给季楚惹麻烦，边退边解释道：
　　“你应该认识季楚吧？我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别打架伤了和气……”
　　安如诗妒火中烧，“把她给我按进水里好好清醒！做什么梦，还敢说自己是季楚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按进水里？
　　穆紫萝眉头一皱，四个仆从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扑了过来，毫不留情，出手都是直呼命门。
　　哗啦！
　　穆紫萝抬脚一踢，踹翻前面的仆从，顺着这力道犹如一片树叶飘了出去，也不管两侧和身后追她的奴仆，仿佛蛟龙出水，如猎鹰一般扑向安如诗。
　　哗啦——
　　水花四溅，穆紫萝跳上岸，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安如诗身上，抽出腰间随身别着的匕首，刺啦一声，锋利刃口出鞘，抵在了安如诗的脸颊上。
　　“都别动！”穆紫萝看向水里急吼吼冲上来的仆从，湿漉漉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你们主子在我手里，别吓唬我，我手一抖，这漂亮脸蛋儿，就没了。”
　　安如诗完全没想到，穆紫萝身手竟然这么好……
　　她的仆从都是安家的高手，如果真的一对四，穆紫萝最多打成平手……
　　但她反应也快，擒贼先擒王，瞬间就占据上风。
　　“都别过来！”安如诗吓的心脏砰砰乱跳，色厉内荏，“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安家小姐，你要是敢伤了我，我们安家不会放过你。”
　　穆紫萝诧异看向她，“安家的人？北夏四大门阀之一？我听你一口一个季楚哥哥，你和他很熟吗？”
　　“我和季楚哥哥从小就认识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安如诗怒瞪她。
　　这一帮北夏顶级权贵家的小孩，都在皇家学堂启蒙。
　　只要出自皇族和四大门阀，基本都和季楚从小就认识……
　　但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纯属贴金。
　　“那你就是季楚的朋友？不太对，季楚的人，都对我很好的。蔓蔓就对我很好。”穆紫萝虽然天真，却也不傻，狐疑看着她，“你骗人吧？你其实和他有仇对不对？”
　　安如诗：……
　　“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分明让你等等，季楚就来了。到时候我是不是说假话，一目了然。你却连这都等不及……”穆紫萝用自己并不太灵光的小脑袋瓜努力思考，警惕看向安如诗：
　　“你就是仇人吧？趁他不在，想抓我威胁他？”
　　安如诗气的差点吐血。他是本姑娘的心上人，什么鬼的仇人。
　　“不说实话？”穆紫萝漂亮的柳眉拧在了一起，突然拎起她的衣领，将她拖进溪水池里。
　　“你干什么？”安如诗吓的一声尖叫。
　　穆紫萝直接将她的头往溪水里按，十分解气，“你刚才自己说的，我这叫以牙还牙。”
　　“咕噜噜……呜呜……”安如诗被灌了几大口水，差点被憋死，惊慌地涕泗横流，剩下四个奴仆都急的不行，却不敢擅动。岸上的两个婢女还算机灵，转身一跑，去搬救兵了。
　　“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吧？本姑娘和你素不相识，想来你也不可能是来找我麻烦的。你是想算计季楚对吧？”穆紫萝心想季楚对自己挺好，他的仇人，自己不能不管，不能对不起天天吃的白食。
　　便对这陌生女子更看不爽了，吓唬道：“说出你的计划，你到底想用什么陷阱算计季楚？说清楚，不然今天请你喝个饱！”
　　安如诗：？？
　　-
　　
第796章 她是本候未婚妻
　　
　　咕噜噜！
　　安如诗被按着喝了好几口溪水，小腹都撑的鼓起来了，脸色惨白，发钗散乱。四个仆从局促不安，不敢上前，也不敢动手，束手无策。
　　“说不说！你和季楚有什么仇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咕噜噜呜呜呜……我不是……不是仇人！我……”
　　“没看出来你这弱不禁风的，嘴还这么硬。本姑娘就佩服你们这种骨头硬的人，一定给你喂个饱！”穆紫萝可惜地叹了口气，又将人按进水里。
　　季楚拎着烧烤架和调料回来之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饶是淡定如他，也惊的目瞪口呆。
　　“你们在干什么？”
　　穆紫萝看见他来了，这才松开安如诗，蹭蹭跑上岸，恶人先告状：
　　“季楚，你可算回来了！这个安家的小姐和你有仇，还想对付你呢，被我逮了个正着。就是嘴太硬了，没查出来她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你来吧。”
　　季楚眉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安如诗和我有仇？
　　“季楚哥哥！”安如诗一看见他，顿时哭的稀里哗啦，十分委屈，哭着指着穆紫萝道，“季楚哥哥，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竟然用水淹我！你要给我做主啊，她谋杀我，呜呜呜！”
　　穆紫萝理直气壮道，“是你先动手的！你才是坏人！我都是为了帮季楚呢。”
　　安如诗气的喷出一口溪水，“你胡说！”
　　正在此时，那两个婢女派去请的救兵也到了。巡守皇家园林的官兵，连同安家一位青年公子，一道赶来此地。
　　“六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安以羽惊讶问道。
　　安如诗嚎啕大哭，“五哥，快把这女子抓起来！她谋杀我！”
　　安以羽脸色一沉，做了一个手势，官兵瞬间将穆紫萝团团包围。
　　“无凉候，这女子谋害吾妹，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插手。”安以羽冷道。
　　穆紫萝看他们人多势众，心底有点毛毛地，一把抱住季楚的胳膊，死死不放手，凑近他耳边小声道：
　　“我可都是为了帮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季楚想笑。帮我？
　　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也挺好。安如诗自讨苦吃。
　　胳膊第一次被个女子抱的紧紧地，那小姑娘还像松鼠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怪可爱的。
　　“她是我的人，岂能与本候无关？”季楚眉峰微挑，将人护在了身后。
　　安以羽皱眉，“无凉候，这庶民谋害世族千金，你当真要包庇？”
　　“紫萝只是自卫，是安六小姐先动手。”
　　安如诗连忙道，“我看见她捉鱼，才抓她的。这可是皇家御鱼，她一个庶民岂能……”
　　“这是本候要的鱼。”
　　穆紫萝连连点头，“对嘛！我早说是季楚要吃的，你又不信，就非动手。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先下手的。”
　　“你！”安如诗气的肚子疼，水声在腹部咕咕作响。
　　安以羽眉头皱的更深，“无论如何，她对我妹妹动手了是事实。无凉候，我们北夏规矩如此，庶民若敢对贵族动手，无论对错，先砍双手再论其他。你斩了她的双手，此事我给你这个面子，留她一命。”
　　妈耶？砍掉双手还叫给面子？这么黑的吗？
　　穆紫萝赶紧把季楚的胳膊抱的更紧了。
　　休想剁本姑娘的手！
　　“谁说她是庶民了？”无凉候反问。
　　安以羽似笑非笑，“那她是谁呢？”
　　他早就认出了这女子是穆家千金，但是，她在北夏就是一个庶民的身份。
　　若无凉候给穆紫萝编造什么远房亲戚的身份，他立即就能拆穿。
　　“本候的未婚妻。”季楚面无表情。
　　穆紫萝目瞪口呆看向季楚，小脑瓜一想，哦对啊，如果是侯爷夫人就不算庶民了……
　　大家都是贵族，你打我我打你，就不用砍手了。
　　季楚真的好聪明啊！
　　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
　　“对！这我男人！”穆紫萝挺起了胸膛，瞬间充满了底气。
　　安如诗正在呕肚子里的水，闻言呛的涕泗横流，“什么？你要娶她？她可是穆紫萝，你的前途不要了！”
　　“你认识我啊？那你刚才装什么装！”穆紫萝没有主动自报家门，怕给季楚带来麻烦，没想到安如诗一早就认出来了。
　　所以刚才她到底想干嘛？
　　安以羽也震惊了，不过立即反应过来，“季楚，婚姻之事，可不能儿戏。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她就是本候未婚妻。”季楚坦然重复了一遍。
　　安如诗伤心欲绝，恨不得冲上来把穆紫萝按进水里，却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呜呜大哭。
　　“原来如此。那是六妹误会了无凉候的未婚妻，此事是我们有错在先，便不多做计较了。”安以羽意味深长看了季楚一眼，“我们走。”
　　云王对季楚委以重任，将自己的兵权下放给他，而他干的有声有色。
　　北夏帝颇为赞赏。
　　众人不由担心，即便云王倒台，但季楚还是北夏帝的臣，为了牵制拓跋家族一家独大的兵权，会不会扶持季楚……
　　现在好了。
　　今日他竟然承认敌国千金是未婚妻，北夏帝绝对不可能对他委以重任。
　　少了这么一个对手，对安家来说自然是好事。
　　他现在就要去把季楚和穆紫萝的婚事，宣扬的人尽皆知，让季楚即便是一时权宜，也无法洗白。
　　“哥，我不走！季楚哥哥你不能娶她，我不同意！她是穆家的人，你娶她，你的前程就都完了……”安如诗急急哭道。
　　季楚被她缠的头疼，一把揽住穆紫萝的纤腰入怀，“没办法，本候就是喜欢她。我的婚事，轮不到外人过问。”
　　“季楚，其实还有一条明路。你若和我们安家结亲，不管云王最终结果如何，你都立于不败之地。”安以羽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突然道。
　　季楚扯了扯唇角，“谢谢，不必。”
　　安以羽有些可惜叹了一口气，吩咐道，“来人，把六小姐抬走。”
　　“我不走我不走……季楚哥哥，呜呜呜你不要娶她……”安如诗哭喊着被奴仆抬走了。
　　溪水边又恢复了清静。
　　“安家想和你结亲？那安小姐是喜欢你啊？”穆紫萝终于反应过来，赶紧道，“那你快挽救一下！我们是假的。”
　　季楚淡定将烧烤架摆上，道，“云王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需要这条退路。成败，与殿下同进退。”
　　“这样啊？”穆紫萝也不懂政斗这么复杂的东西，忧愁道，“可是他们说会对你的前程有影响唉！真的不用解释一下吗？”
　　-
　　
第797章 朕还管别人儿子娶谁？
　　
　　“云王殿下若为君主，他不在意，不影响。他不为君，我也不再是北夏的臣，同样没影响。”季楚有条不紊地点燃了篝火，挑眉看她：
　　“烤鱼吗？”
　　穆紫萝的思绪瞬间全部被吃填满了，满脸开心地点头，“吃吃吃！季楚，我刚和她打架，肚子都饿了……我要吃三条烤鱼！不，五条！”
　　季楚失笑，拎起一条肥鲤，抽出价值千金的匕首，杀鱼，剔刺。
　　“哇。季楚，你烤鱼之前，还能剔刺的啊？”穆紫萝瞬间被他这漂亮的手法，吸引了视线。
　　季楚剔刺的手法，漂亮的像是炫技，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好厉害啊！我就不会，听说这个很难，我刀法不好。”穆紫萝鼓掌，葡萄一般晶莹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满是惊叹。
　　“我可烦有刺了，这也太厉害了吧。以后和你一起吃烤鱼都不用担心了……”
　　季楚没有接话，只是不自觉翘起唇角。
　　耳边是小姑娘黄鹂鸟一般的絮叨，三月微风很轻，溪水潺潺，篝火微暖，酒香鱼香，时光静好。
　　酒足鱼饱后，穆紫萝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吧。但又一时想不到是什么不对劲……
　　算了，再吃一条烤鱼。好香喔。
　　……
　　应付完姜镜儿，慕容漓揉了揉眉心，真是心力交瘁。现在的女子，问题都这么多的吗？
　　自己以前也这么烦人？
　　慕容漓一怔，他的书画都是和云榛学的。好像那时候也是这样，攒了一堆问题，见面的时候，就一股脑丢给云榛。
　　他从来都不会嫌烦。
　　姜淮那家伙则完全辜负了如此好的天然优势，在他们聊一刻钟后就趴在边上睡着了。
　　从晨曦到日暮，姜淮一觉醒来嚷嚷饿了，两人方才停了探讨，一道去吃晚膳。
　　年少时光，恣意温柔，最美好的岁月，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慕容漓望着棋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上好像长满了一颗不知名的毒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疯狂生长。
　　缠绕着心脏，仿佛要窒息一般。
　　“郡王怎么独自一人在此看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慕容漓回头一看，有些惊讶，“魏广？你还没死？”
　　“魏某和郡王可没仇，而且我们都是大盛人，在这地方，咱们可算同乡了。”魏广微微一笑，故意道：
　　“以前你不是和云榛形影不离吗？如今他成了云王，怎么怠慢昔日旧友呢？”
　　慕容漓皱眉，“与你无关。”
　　“我是为郡王不平。论及交情，以前你们是最好的。如今季楚做了将军，掌兵权。姜淮也在朝中谋了一职，姜家更是水涨船高。更别提那位被吹到天上的未来国师，听闻云王对他言听计从。”魏广啧了一声，摆明挑拨离间：
　　“可你呢，无官无职无权，怎么偏偏就你不得重用？”
　　慕容漓转身便走，不欲与他多言。
　　他毕竟是慕容皇族之人，除非云榛登基，否则他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在北夏为官。
　　他心知，云榛是有福同享之人，只是如今不合适。
　　而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东西。权势，官职，富贵，重要吗？
　　魏广这一套挑拨离间，对他来说，没用。
　　“郡王！云榛对你不公，良禽择木而栖，你要是肯投效端王，你想要什么，端王殿下都能给你。”魏广连忙道。
　　慕容漓头也不回，没有理睬。
　　魏广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完全没用？不应该啊。
　　他以己度人，想想姜淮祁北连季楚都混的这么好，慕容漓却什么都没得到，应该很不甘心吧。
　　怎么会不对呢？
　　方向没有错，可能是最核心的关键点，有点偏差。
　　看来得多找些人打探消息了。
　　就把他作为一个突破口吧……
　　魏广冷笑。他绝对不可能让云榛上位的，君夜宸，楚曦玉，你们都等着。
　　……
　　上巳节，春宴结束了。而众人都不知道，这里的一举一动，早有暗探通报给皇宫的北夏帝。
　　“陛下，端王殿下送了绮罗郡主一份礼物，郡主很喜欢，两人相谈甚欢。”春来公公禀报道。
　　北夏帝正在批阅奏折，扯了扯唇角，“云榛呢？”
　　“他没去找呼延家的人，也没有接触任何世家千金。”
　　“果然，还是这臭脾气。朕就是给他再多次机会，他也不会珍惜。罢了，端王能把绮罗哄的开心，倒是开窍了？不错，也算是破而后立。”北夏帝头也不抬，继续翻阅奏折。
　　春来公公继续道，“怡王殿下也想约见绮罗郡主，被端王抢了一步，郡主不见他，气的发了脾气，一早便离开了宴席。”
　　“端王殿下身边多了一个新的谋士，大盛魏广……”
　　一桩桩一件件，和三个皇子有关的事，北夏帝都了如指掌。
　　“还有一桩奇闻，无凉候和穆紫萝定下婚约了……”
　　北夏帝一怔。穆紫萝的存在他自是知道，只是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子。
　　但季楚真的要娶她，倒是有点意外……
　　“备厚礼。等他成亲之时，替朕送去。”
　　毕竟是故人之子，已故国师的面子，北夏帝也会给足。
　　春来公公惊讶道，“您……竟然允许吗？”
　　“朕又不是他爹，还管别人儿子娶谁？”北夏帝嗤了一声，“用不用他，又不是朕的事。朕还能活几年。”
　　云王败，其他皇子都不会也不敢用季楚。
　　云王胜，自不用多说。
　　“陛下一定长命百岁。”春来公公急急道。
　　北夏帝摇摇头，自嘲一叹，“人固有一死，朕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是这天下，撒手都不放心啊。”
　　“君夜宸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端王还需要再多磨磨……否则，还不如谈和，打又打不赢。”
　　春来公公不敢接话。北夏帝没再多言，继续批折子了。
　　……
　　四月初，南河决堤，水灾肆虐，淹没临河行省一带大片沃土，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惨重。
　　北夏帝大怒，决定派钦差救灾。
　　“陛下，端王、怡王都请命去临河行省赈灾。”春来公公呈上奏折。
　　北夏帝看也没看折子，问道，“云榛呢？”
　　“云王殿下也上了折子。”春来公公连忙递上云榛那份。心想您不是一直排挤打压他吗？各种差事都分给端王怡王，就是没有云王的份。今儿还真是奇了。
　　北夏帝打开折子，仔细看了一番，道，“他的奏请朕准了。不过，他就别去了，让他派一个人去。”
　　不是要磨磨端王？怎么这种关键时候，却派了云王？
　　春来公公一脸迷茫，但也只敢在心底嘀咕，不敢说出来。
　　北夏帝也是无奈。决堤之事，必定错综复杂，牵涉无数官员，又事关无数百姓的性命，这担子太重了，端王还挑不起。
　　-
　　
第798章 祁北救灾
　　
　　百姓的命，等不起。涉及治水、救灾，还要在欺上瞒下的官场里查决堤真相。
　　需要一个智慧手段城府兼具的人，才能镇得住局面。而他心中，此时只有两个人，非常适合收拾这种残局。
　　云榛，祁北。
　　若是让云榛亲自去，那他的声望就达到了一个顶峰……
　　这也是端王怡王都积极请命的原因，这是一个收买民心的好机会。
　　折合一下，让祁北去。虽然他支持云榛，总比云榛亲自去好一点。
　　端王需磨，而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已经磨好的良玉，方可快稳准的解决困境。
　　“立即去云王府下旨，三日之内启程。”
　　“是！”
　　……
　　北夏国都，端王府。
　　“王爷，宫里刚传来的消息，陛下把南河之事交给了云王。”暗卫前来禀报。
　　端王面沉如水，“没想到云榛和父皇对着干，父皇都还对他委以重任。毕竟是心爱之人所生的儿子，和我们这些人，没法比。就算再听话，也不如云榛合他心意吧。”
　　“殿下不必消沉。其实，南河水患是个烫手山芋，我们不接手，也未必是件坏事。”魏广晃了晃折扇，微笑。
　　端王挑眉，“魏公子此言何解？”
　　“南河年年水患，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过今年确实闹得太大了，陛下想要严查，但南河世族豪绅，都抱成一团，互相包庇，根本没法查。”
　　“为什么互相包庇？”
　　“还是因为年年水患。谁家上位都占不到便宜，今年查了你家，明年倒霉的就是自家。所以他们互相留一线，官场好见面。云王派人过去，也不过是抓几个替罪羊。朝廷下拨的大量官银，大家都有份儿。什么都查不到。”
　　“他们唯一能得到的好处，就是在灾民那儿刷点声望。明年冰雪消融，南河照样决堤。那点声望，就成了昨日黄花。殿下有的是机会收拢民心，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端王面色稍霁。不过北夏帝竟然还会把差事派给云榛，依旧让他如鲠在喉。
　　“某以为，如今应该先对怡王下手。若怡王倒台，殿下接手他的残余势力，您的实力，必定稳压云榛。”魏广进言道。
　　端王脸上浮现一抹残酷的笑容，“本王已经给他准备了一份厚礼，魏公子看戏吧。”
　　……
　　半个月后，北夏南河沿岸。
　　南河官场众人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万众一心，准备对付这位远道而来的钦差。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祁北来到南河之后，并没有追究责任，而是亲临一线赈灾。
　　和南河世族豪绅们相安无事。
　　“看来这位祁北公子是个聪明人，他来刷点名声，咱们过咱们的，大家相安无事。”
　　“对对对。早听闻这位祁北公子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害我夜不能寐，好几天都没能睡个囫囵觉。”
　　“我看大家就是杞人忧天了。如今几个王爷都忙着夺嫡呢，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和我们计较，何必得罪我们呢？”
　　几个官员窃窃私语。祁北来到南河之后，一心赈灾，让他们放心不少。
　　“顾大人！”
　　一个侍卫急匆匆走了进来，递来一封手书，道，“传钦差大人之命，请顾大人立即让临河行省长兴郡、寿安郡、祥宁郡三郡的百姓全部撤离。”
　　那顾大人是临河行省的布政使，闻言惊讶道，“为什么要撤离？这三郡又没有遭灾。”
　　“我家大人说，南河水患还没结束。此三地危险。”
　　“哈哈哈……”顾闻不由好笑，“祁大人怕是不了解我们南河的情况。虽然年年水患，但淹没的都是临西一带的地区，我们临东一带的郡城，从来没有被淹过。南河就是发再大的水，也不可能淹到东边来……”
　　“这是大人的命令，大人吩咐，请您立即去办。”
　　顾闻皱眉，“既然如此，下官尽力而为吧。”
　　侍卫走后，几个官员都炸了锅。
　　“好端端的迁徙三郡百姓，祁北他想要功劳想疯了吧？这出的什么瞎政令。”
　　“对啊，迁徙百姓，又该如何安置呢？他倒是随便一句话，得花多少银子啊！”
　　顾闻笑了笑，“诸位不必急。既然是上官的命令，我们照办就是。但……命令传下去了，百姓不愿意走，那可怪不得我们，对吧？”
　　“对对对，还是顾大人考虑周全。”
　　顾闻抚了抚胡须，“我还以为这祁北有什么了不起，传言不过是传言罢了。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对咱们南河的情况不了解。不过他也不找我们的麻烦，咱们也别拆人家的台，等他折腾完走了，大家都好。”
　　“大人英明。”
　　所谓阳奉阴违，他们最擅长这一套了。
　　“大人，顾大人接了您的手令，但据下官观察，已经过去一整天，临河三郡没有一个百姓迁走。”随祁北而来的一位下属官员忿忿道：
　　“百姓愚昧，都不信您的话。”
　　祁北立在一幅巨大的南河舆图之前，淡定道，“官府没有采取强制措施？”
　　他下的令，是强行撤走，不是自愿。
　　百姓不肯走，官府也有强制执行的权力。
　　“没有。官府也没有做好撤离百姓的准备，各方安置措施，都没开始筹备……”
　　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那就——
　　“传我口谕，三日之内，任何一个郡城还有活人，斩郡守。县有活人，斩县令。村有活人，斩村长。”祁北的视线落在舆图之上，图上有三个郡城被他用朱砂笔圈了起来。
　　“怎么安置迁徙百姓，是他们的事。但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办，提头来见。”
　　那下官都被祁北吓到了，担心道，“大人此举，怕是会引起民心动荡，官场不安，只怕会遭到弹劾……”
　　“那也得他们能活到那天。”祁北冷笑一声，低垂下眼眸。
　　他向来不把任何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但这是云王府接的差事，他代表的是云王。
　　百姓不能死。
　　他不急着和这些人算账，因为他来到南河之后，发现这次水患……
　　还有二次暴涨的可能。
　　于是亲临水灾一线，走访诸多重灾区，推算接下来可能会波及到的受灾区域……
　　忙着救人。
　　找死的先排个队，再等等。
　　-
　　
第799章 威胁寿安王，再见甜梨
　　
　　南河大雨连绵，数日不停。
　　祁北戴着一个斗篷，穿梭在临时搭建的救灾棚。厚底锦靴沾染了淤泥，洒金披风被雨水浸湿，但他浑然不顾。
　　衣衫褴褛的受灾百姓看见他，远远作揖磕头。
　　祁北目不斜视，也不理那些百姓，只是照例严查自己吩咐下去的条令，是否有落到实处。
　　“驱寒汤呢？怎么没看见他们喝？”
　　下属官员赶紧道，“早上煮了一锅，都喝过了。”
　　“不够。一日喝三碗，预防风寒，若生病症，传染开来，这些人都白救了。”
　　“是是是。”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本官不是命各郡城分批将人接走吗？谁拿了本官的银子不办事？”
　　“大人息怒！临近东三郡的十个郡城，接收了东三郡的百姓，实在是腾挪不出……请大人宽限几日。”
　　“呵。办事不行，拖延的借口，倒是层出不穷。身为朝廷命官，没有能力，那就退位让贤，让能做到的人当值。”
　　“啊？这……这……”
　　“一日期限，若明天还不能完成本官交代的差事，换个郡守。北夏什么都缺，就不缺想当官的人。不管什么职位，只要能办好这件事，本官不拘一格提拔。”
　　话音一顿，指着那传令的下属官员道，“你们都有机会。”
　　那下属官员正常这辈子都干不到郡守，闻言兴奋道，“是！下官这就去传令。”
　　祁北巡逻一圈，放下心。他必须亲眼所见，做到一切心中有数，才能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政令。
　　这也是他来南河不过数日，便稳定局势赢得灾民爱戴的关键。
　　“大人！不好了！寿安郡有人不肯撤走。”一个官差急匆匆来报。
　　祁北皱眉，“寿安郡守不想干了？”
　　“郡守亲自去劝，被打破了头，现在还在医署躺着。”那官差慌道，“因要护送百姓撤走，人手本就不够用。郡守带去的那一支官兵也被打了……”
　　如此猖獗。
　　祁北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寿安王？”
　　“是！”
　　寿安王是北夏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封地就在寿安郡。北夏帝对他十分宽宥，允他豢养亲兵，优待他的子女。他的长子掌宗人府，是皇族宗亲之中的代表人物。
　　寿安王平日唯北夏帝马首是瞻，深得圣心，年轻时候还救过北夏帝，数十年圣眷不衰。
　　所以这一家子嚣张跋扈，但谁也不敢惹，还敬他三分。
　　祁北扯了扯唇角。一般人找死他就不管了，但这一家死了，他做的再好，也是治水不力，云王必定被牵连问罪。
　　“备马，去寿安郡。”
　　……
　　在祁北的铁血手腕之下，寿安郡已是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唯有寿安王府，歌舞升平，人声鼎沸。
　　“父王，咱们就撤走吧。甜梨姐姐说的对，那祁北毕竟是钦差，咱们抗令，岂不是忤逆陛下的意思。您不是一直教导女儿要听从君令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劝道。
　　她是寿安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北夏帝亲封的紫樱郡主。幼时曾被送到国都，和皇子公主们一起进学，和甜梨公主关系尚可。
　　而她身边，便是一袭紫裙的耶律梨。
　　她和祁北同时抵达南河。只不过，祁北一心赈灾，根本没注意到她。
　　但是祁北的一举一动，她都在暗中观察。
　　郡守前脚吃瘪，她后脚就登门来劝。因她的身份，进这王府倒也简单。
　　她若没猜错，祁北很快就会来了。
　　“公主的关心之意，本王心领了。但是，这祁北仗着陛下敕封他为钦差，也实在是太胡作非为了！寿安郡数百年从未遭过水患，他竟然让一郡百姓都撤走。真是劳民伤财！其他人本王管不着，但我寿安王府，他也管不着。”寿安王固执己见。
　　话音刚落，门卫来报，“王爷，钦差大人拜见。”
　　“呵呵，他在南河想杀谁就砍谁，本王还以为他谁都不放在眼里。怎么来我寿安王府还知道客气了？”寿安王嘲讽。
　　他和顾闻交好……
　　顾闻本想阳奉阴违，没想到祁北快刀斩乱麻，底下的人为了保命，纷纷照办，他无可奈何，就特意来寿安王面前大倒苦水，说了祁北一堆坏话……
　　寿安王对祁北的印象十分差。
　　觉得他就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毛头小子。
　　“让他等着。本王没空。”
　　紫樱郡主讶然，“父王，这不太好吧……”
　　耶律梨想笑。祁北啊祁北，你竟然还有吃闭门羹的时候。
　　至于客气？
　　寿安王怕是对他有什么误会。他就不是一个客气的人。
　　“王叔，祁北毕竟是钦差，还有父皇赐予他的尚方宝剑，如朕亲临。您晾着他不算什么，但若让人觉得您对父皇不敬……”耶律梨款款笑道。
　　这话一出，寿安王立即怂了。他虽嚣张，却知道任何时候都要抱紧自家皇帝大哥的大腿。
　　“算了，让他进来吧。本王反正不会撤，倒要看看他能作什么妖。”
　　侍卫领着祁北走了进来。
　　耶律梨就站在寿安王一侧，十分显眼。不过祁北并未看她一眼，望着寿安王道：
　　“王爷撤不撤？”
　　寿安王气的胡子乱颤，“你这是什么态度？本王不撤！我告诉你，本王要参你。你来南河之后，恐吓官员，倒行逆施，横行霸道……”
　　话还没说完，祁北已经一个瞬移，手中的匕首架在了寿安王的脖颈上。
　　“撤不撤？”
　　紫樱郡主大惊失色，“父王！你干什么？放开我父王！”
　　“祁北，你谋害亲王，你完了，你……”寿安王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敢……
　　祁北手中的匕首不客气地划破了他脖颈的肌肤，鲜血顺着锋利刃口滑落……
　　“我耐心不好，最后问一遍。撤，还是不撤？”
　　寿安王在脖颈被划破的时候，就以为自己凉了，惨叫一声，吓晕过去。
　　“撤。紫樱，快让王府的人撤走。”耶律梨提醒道。
　　紫樱公主吓的不轻，眼泪刷刷往下掉，慌道，“你别伤害我父王！撤！我现在就让所有人都撤走。”
　　寿安王府有军队，打进来太浪费时间，所以祁北打的主意很简单。
　　见到寿安王，将其控制，逼众人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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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祁北失踪，搜救
　　
　　寿安王府一片兵荒马乱，众人慌里慌张地往外跑。因为谁都不觉得真的会被淹，没人收拾行李，撤离十分迅速。
　　办完正事。
　　祁北这才看向耶律梨，深邃墨瞳闪过一丝冷色：
　　“你怎么会在南河？”
　　“其实我早就来了，只不过祁北公子日理万机，忙于救灾，没有注意到小女子罢了。今日听闻郡守被打了出来，我和紫樱郡主有几分交情，能在寿安王面前说得上几句话，便特意前来相劝。”耶律梨望着他甜甜一笑：
　　“可惜寿安王实在顽固，说什么也没用，甜梨也是白来一趟。还是公子厉害，一下就将他们都带走了。公子智勇无双，甜梨远不能及。”
　　祁北对她的夸赞早已经免疫，面不改色看着她，眼神锋利如冷刃：
　　“公主消息格外灵通。”
　　格外两个字重音。
　　从郡守被打出去，到祁北收到消息赶来，已经很迅速了。但耶律梨却还早他一步……
　　说明她早就在寿安王府附近等着。
　　“只是猜到寿安王不会配合撤离，所以多关心了一下，希望能尽自己绵薄之力，帮帮公子。”耶律梨微笑。
　　祁北嗤笑一声，“你既能猜到他不会撤走，莫非猜不到劝说没用？”
　　耶律梨当然知道她劝不了，她也不是真的要劝寿安王，只是想让祁北觉得她在帮忙……
　　简单点说，刷祁北的好感。
　　“喂，你这人太不知好歹了。甜梨儿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我父王太固执罢了。我父王呢？”紫樱郡主去而又返，对他又怕又恨。
　　祁北皱眉，“让人送走了。谁让你回来的？”
　　“我怕你对我父王……”
　　话音未落，祁北耳廓一动，脸色微变，突然足尖一点，一手拽了一个，急速狂奔。
　　“干什么啊？”紫樱郡主吓了一跳。
　　耶律梨也是惊讶莫名，但她反应极快，心慌意乱，“莫非……”
　　轰隆隆……
　　寿安郡外的大坝决堤，预计之中的二次泄洪，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祁北耳聪目明，听见轰隆隆的水声便带两人跑了。等两女清晰地感觉到地动山摇，她们回头，身后已经是洪水滔天。
　　“洪水！”紫樱郡主吓的泪眼汪汪。
　　耶律梨虽然聪明，但在这种天灾面前，却也无能为力，手脚一片冰凉。
　　她不由看向身旁的祁北，他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墨瞳一片冰凉，却莫名让她有几分安心。
　　也许、不会死吧。
　　祁北墨色深沉。太快了，来不及……
　　预计三息，就能将他们席卷。而离此处最近的宝塔，三息之内也飞不过去……
　　判断局势后，祁北拎起紫樱，就像是投掷暗器一般，将她扔了上去。
　　能不能活下来，看命吧。
　　下一刻，足有数丈高的洪水，瞬间将祁北和耶律梨淹没。
　　……
　　“急报！南河洪水淹没寿安郡、长兴郡全城，最远淹没祥宁郡一半。临东其他郡城未遭灾！”
　　“急报！南河洪水淹没临西大片郡城，因是上次受灾区域，灾民都已经及时救走，尚未有人员伤亡。
　　顾闻吓的面无人色，这一次脑袋可能要搬家了。急道：
　　“寿安王呢！”
　　“寿安王被钦差大人送走了，但钦差大人遇险，搜救队只找到了紫樱郡主，据郡主所言，钦差和甜梨公主没来得及跑出来……”
　　顾闻刚刚松的那口气又憋回去了。
　　祁北死了？还搭上一个公主？完，脑袋还是要掉。
　　……
　　消息传回国都，云榛请命亲赴南河。北夏帝没想到祁北竟然殉职了……
　　允了云榛的折子。
　　五日后，云榛赶到南河，此时众人已经搜了五天五夜，依旧没有找到祁北和公主。
　　他没理顾闻等人的请罪，先去见紫樱郡主。
　　郡主那日被甩到高塔之上，摔的浑身多处骨折……
　　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如今包裹地像粽子一样躺在床上，一听云榛问起祁北，欲语泪先流：
　　“那日我回去找父王，祁北公子突然拉着我们就跑，然后洪水就来了……他把我扔了出去，我回头看他们，就被洪水吞噬了，呜呜呜……”
　　寿安王此时已经对祁北没了任何意见，恨不得把他供起来，惭愧道，“云王殿下，此事本王有罪。本王害了祁北公子啊……祁北公子要不是为了让本王撤离，也不会来寿安郡，更不会……”
　　“搜救情况如何？”云榛直接问道。
　　寿安王摇摇头，叹气，“了无音讯。已经过去五日，没有人能在洪水之中活过五日，只怕已经……”
　　“死要见尸。一日见不到他的尸骨，他就没死。”云榛斩钉截铁道。
　　“殿下说的对！我寿安王府的亲兵，全部都派去搜了！一日不找到祁北公子，本王也不罢休！”寿安王拍了拍胸膛道。
　　云榛看向寿安王道，“不知王爷能否把亲兵交给我调遣？来的路上，我做了一份搜救计划，但兵力有限……”
　　朝中调派的人手主要是为了赈灾治水，不可能为了寻一个人，调大批军队。云榛只能带自己的亲兵。
　　而一个王爷豢养的亲兵有限。
　　“没问题！”
　　“谢寿安王。”
　　……
　　回到行宫驿馆，云榛铺开了一张巨大的南河舆图。
　　“季楚，你带一半的人，和寿安王的军队，负责搜查这一片！”云榛指着朱砂标识的地方。
　　季楚领命，“遵令！”
　　“我带剩下一半的人，沿寿安郡往下搜。阿淮，你负责收集情报。若有百姓发现线索，立即通知我们。”云榛有条不紊安排。
　　姜淮点头，“榛哥放心！”
　　“阿漓，赈灾就交给你主持大局了。按照祁北之前的条陈就行，云姜两家的旧臣来了一批，他们会配合你，你不用担心。”
　　慕容漓担心看着他，“我去找人吧。你是王爷，你留守主持大局比较合适。”
　　云榛摇摇头，“就这么定了。现在立即开始行动！”
　　慕容漓没再多言，点头领命。心底却有点发愁，他们全部来南河，国都那边再有什么变动，插手都来不及……
　　云榛太意气用事了。他留守国都，派季楚和自己来就够了。
　　如今根基已定，祁北的作用已经不大了。相反，他还是一个威胁和麻烦。
　　这念头一起，便不可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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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将计就计的戏，我不陪你演
　　
　　疼！
　　耶律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昏倒在一片浅溪之畔，四周是环绕的高山，溪流与外界汇通的暗河，被洪水冲倒坍塌。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楚，鲜血淋漓。身上多处擦伤，双手都是累累伤痕……
　　不过还好，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伤势，就是脚踝处。她坐起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大概是撞在什么尖锐石块上了，磕破了老大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
　　不过还好，脚没断。
　　耶律梨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努力回忆……
　　那时，洪水袭来，求生的本能让她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祁北，下一刻……
　　滔天洪水就淹没了两人，她失去了意识。
　　不过看着浑浊的溪水，和四周坍塌的痕迹，她大致能推测出来，自己应该是被洪水席卷冲刷而下，途径此地之时，被抛入暗河之中……
　　顺河流入山谷。而暗河入口坍塌，现在不可能原路返回了。
　　她被困死在山谷之中。
　　看着四周陡峭的山壁，又看了看重残的腿，耶律梨心里头升起一丝绝望。
　　就算没伤脚之前，也无法爬过这近乎镜面一般笔直陡峭的山壁……
　　更何况还瘸了腿……
　　只有死路一条。
　　淅沥沥——
　　初夏暴雨不停，雨势渐大。耶律梨心中绝望，却不想坐着等死。
　　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不能再受寒。万一在这里染上风寒，那就真的只有等病死了……
　　强忍着脚踝处的剧痛，耶律梨手脚并用艰难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外走。
　　此地草木葱茏，远处有茂密树林，近处有山壁坍塌之后自然形成的洞穴……
　　耶律梨四处观察了一下，决定去近处的山洞避雨，但冷不丁，就看见溪水之中，漂着一团黑漆漆的水草一般的东西。
　　那是……
　　耶律梨反应过来，祁北！
　　是他！
　　洪水没把他们冲散，将两人一块冲过来了？耶律梨眼见他漂在水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一瘸一拐地折回小溪。
　　冰冷的溪水浸透脚踝伤口，更疼了……
　　耶律梨顾不上这么多，艰难地走到那团水草面前，将他翻了个面……
　　真的是祁北！
　　耶律梨双手拽着他的衣衫，将人从溪水里拖上了岸。
　　像个尸体一样飘在水面？不会已经死了吧？
　　耶律梨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吓的脸色一白。
　　没有呼吸！
　　他就这么淹死了？
　　不过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又觉得十分古怪。她身上都是被洪水席卷之时冲刷留下的伤痕……
　　这才是正常差点淹死的人吧。
　　祁北的腹部平坦，也不像是溺水之后，有水灌进去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一具被淹死的尸体。
　　耶律梨知道他不简单，想了想伸手探上他的胸腔。
　　咚咚咚。
　　心跳声缓慢但却稳定。
　　没死。
　　这是江湖传闻之中的龟息术吗？又或者其他。就知道这个人手段诸多，不会这么轻易出事。
　　耶律梨松了一口气，将昏迷的祁北拖到了山洞之中。雨势更大了，外面也不可能有干柴……
　　耶律梨放弃了生火的打算，决定先处理脚踝的伤势。她随身带了些许丹药银票，但早在洪水里冲的七零八落，就剩一把缝在腰间内袋的匕首，还没丢。
　　不知祁北身上有没有带着丹药……
　　耶律梨看向祁北。对方一袭黑衣湿透，冷白玉一般晶莹的脸颊，湿漉漉的，却透着一种异样的魅惑。
　　湿身那什么……
　　竟然这么好看？
　　等等！
　　耶律梨突然反应过来，祁北现在昏迷了！
　　他的生死，掌握在自己手中！
　　耶律梨抽出最后剩下的那一把匕首，一瘸一拐走到了祁北面前，墨瞳里复杂的神色变幻莫测。
　　没有祁北，就没有今日的云王。
　　这个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就是最难缠的敌人。要想扳倒云榛，第一个要解决的人，就是祁北。
　　要么得到他，要么杀了他。
　　前者太难，而后者……
　　现在唾手可得。
　　耶律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匕首出鞘，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行。
　　四周峭壁难攀，还要借他出去。若没有祁北，自己会被困死在山谷之中。
　　搜救都是沿南河两岸搜寻，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山谷后面，还有活人。
　　有人来救的可能几乎为零，她活下去离开这里唯一的依仗，就是祁北。
　　以祁北的身手，翻过这峭壁，应该……
　　想到这儿，耶律梨的匕首落下，划破了自己的裙摆。
　　撕拉——
　　割破长长的布条作为绷带，包扎脚踝处的伤口。
　　同一时刻，双目紧闭的祁北，刷地一下睁开眼睛。看着她用匕首割裙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可惜。”
　　耶律梨惊讶看向他，“祁北公子醒了？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儿？”
　　讶然只是一瞬，立即便转化成温柔的关心询问，一脸的担心看起来十分真诚：
　　“我见你漂在水里，真是吓坏了。还以为你……醒来就好。你刚说可惜……可惜什么呀？”
　　祁北静静看着她表演，薄唇勾起一抹冷意，“可惜你没动手。”
　　耶律梨心底一惊，握着匕首的手僵硬了。
　　“不然我就可以把你杀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吃什么。
　　“祁北公子在说什么呢？甜梨听不懂。”耶律梨装作无辜不知。
　　祁北直接挑明，“我答应了云榛，无凭无据，不对你下手。但千日防贼很麻烦，公主想做什么，最好尽快，大家都省事。”
　　“祁北公子对我有什么误会吗？我……”耶律梨泫然欲泣泪汪汪看向祁北。
　　对上那双凉薄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她瞬间就僵硬在了原地，演不下去了。
　　那墨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看透了。
　　他摆明了告诉你：我知道你不怀好意。
　　但将计就计的戏码，我不想陪你演。
　　不过话又说回来，时至今日，她还觉得能骗到祁北吗？祁北就是真的装作被骗了，她也会怀疑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不拿耶律梨当傻子，耶律梨也别拿他当笨蛋。
　　-
　　
第802章 祁北，你其实想我死吧
　　
　　耶律梨的甜笑渐渐散去，恢复了难得一见的清冷。洞外狂风暴雨，洞内却安静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祁北，看了许久，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令自己无从下手，还未出手便觉得毫无胜算之人，心底升起一种难以明喻的挫败感。
　　“你其实想我死吧？”过了许久，耶律梨突然道。
　　祁北抬眸看她，面无表情。
　　“洪水来袭那一刻，你把紫樱丢上塔了。如果你愿意，其实你也可以把我丢上去。”耶律梨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心底酸胀，有些难受。
　　明明只是想利用他而已。
　　可是为什么，当祁北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时候，却会这么难受呢。
　　“云王是一个重感情的好人。你答应他的事，让你觉得我是个困扰吧。我要是死在洪水之中，就不算违背你的诺言。所以，我竟然还活着，你很失望吧？”耶律梨眼眶发酸。
　　眼底的氤氲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被她强行忍了回去。
　　她是个聪明人。明知道这种时候说这些话不合时宜。
　　更清楚明白，祁北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应该去救她。
　　心底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祁北没有否认，只是淡漠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当时他确实可以把耶律梨也救了。
　　但如果他死了，耶律梨活了下来，会给云榛制造很多麻烦。
　　他活着，这女人翻不起什么浪。他不在，这女人终究是个威胁。
　　所以——
　　他确实没救耶律梨。但也不算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否则，耶律梨此时根本不可能和他说话。
　　他以内力抵御洪水，才让两人没在第一时间就被水压拍成两具尸体。耶律梨被水波冲击昏迷之后，祁北要是松开手，她早就淹死了……
　　如果他能活下来，那这女人，也不是非死不可。
　　真当洪水之中活命如此简单？真当她自己洪福齐天老天保佑？
　　卷入山谷暗河也是他在自己力竭之前赌一把的选择，将两人都送了过来。
　　否则……
　　两人早已经沉尸江底。
　　如今侥幸捡回条命，别看他身上没有伤口，那是因为以内力护体……
　　都是内伤。
　　其实现在身体状况十分糟糕，内力全失，受冲击反噬，五脏六腑都震伤了，多说几句话都扯着心肺疼。
　　不过……
　　就算他重伤，杀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是易如反掌。
　　祁北不说话，耶律梨自己也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他早就看穿了她的作戏，为何要救她呢？
　　她这是在责怪祁北吗？她有什么资格……
　　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耶律梨怔怔看了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就在刚才她看见祁北漂在水面的时候……
　　她没有因为他死了而高兴。
　　第一反应是将人救上来。
　　那一刻的情绪，才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只是冷静过后，她才想到，其实祁北死了，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算报应吗？她没骗到祁北，自己反而变得奇奇怪怪。
　　此时应该乖巧一点，向他低头服软，使劲浑身解数也要让祁北带她离开。
　　否则……
　　以祁北这见死不救的性子，等他走了，她怎么办呢？
　　这么冲动的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算什么？嫌他还不够厌恶自己吗？想死在这山谷之中吗？
　　失控了。
　　在被祁北当面揭穿之后，暗藏在心底莫名其妙的委屈，令她失控了。
　　耶律梨转过身，一瘸一拐走到了离祁北较远的角落，靠在山壁，背对着他，独自沉默。
　　祁北没做错什么。以他的立场来看，自己活着，真是一个麻烦。
　　他如传闻之中的心狠手辣。
　　以她的性子，本也不会在意别人见死不救。
　　但难受不可遏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雨声不歇，不知过了多久，耶律梨终于重新冷静下来。
　　要活下去。
　　比起这个，其他的重要吗？不重要。
　　不管祁北视她如草芥还是仇敌，她都得先活下去。
　　耶律梨一瘸一拐重新又回到了祁北面前，这人又闭着眼睛沉睡，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耶律梨知道，他弄死自己很容易。
　　“祁北公子，你饿不饿啊？”耶律梨轻声问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必须得让祁北带自己离开山谷……
　　祁北不言。
　　“你说的对，我是有一些私心。不过迄今为止，我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云王兄的事，反而算是帮了你们。我王兄也对皇位无意，他对云王兄没有威胁。对了，王兄的旧臣也是我和季楚一起安抚的……就算没有功劳，也算是苦劳吧……”耶律梨又扬起那甜甜的笑。
　　祁北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我想我现在说的话，你也未必能信。不如等将来你慢慢看，你看我会不会……”
　　奇怪，他怎么连看都不看一眼。
　　耶律梨察觉到了不对劲。祁北那冷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发烧了吗？
　　耶律梨蹲下身，伸手探上他的脸颊。
　　但手指尚未碰到，那人突然掐住她的手腕，寒眸冰冷，“做什么？”
　　声音嘶哑。
　　“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脸好红……”耶律梨感觉到被他抓住的手腕，犹如火钳覆盖，一阵滚烫。
　　祁北这才松开手。
　　刚才他烧昏过去了，还是耶律梨将要触碰之时，他才本能地惊醒过来……
　　他身体一向很好，这发烧是内伤引起的……
　　内伤未愈，就没有办法控制。
　　祁北闭上眼眸，没说话，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祁北公子，你怎么了？你醒醒？你能听见吗？”耶律梨担心问道。
　　不管耶律梨说什么，祁北都没再醒过来。这看来有点严重了……
　　高烧不降，可能会出人命的吧。
　　这家伙见死不救，自己也看着他烧死算了！
　　耶律梨赌气哼了一声，但很快又觉得自己幼稚。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想和他同归于尽吗？不就是他没救自己吗……
　　至于心底这么不痛快吗？
　　理智一点。现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救了祁北，他那性子，应该不会把她扔在山谷了吧？
　　-
　　
第803章 你不知，他曾护过你
　　
　　洞外狂风骤雨不停，耶律梨看了一眼昏迷的祁北，转身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必须生火。
　　山谷里应该有一些天然避雨的洞穴，若能寻到一些枯枝落叶就好。
　　他浑身湿漉漉的，不烤干，受凉会更严重……
　　如果有草药就更好了。这里草木葱茏，鲜有人烟，若运气好，说不准能挖到一些野生草药。
　　大雨倾城，电闪雷鸣。怒风似乎要把人平地刮起……
　　耶律梨寻了一截木头作为拐杖，冒着大雨，抵抗暴风，一瘸一拐走进了山谷深处……
　　刚刚包扎好的脚踝，没一会儿就因为用力过度，伤口浸出了血。耶律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里走……
　　运气还算不错。
　　山谷里有几个干燥的洞穴，不知是什么动物叼干草枯枝作窝，耶律梨抱起枯枝干草，脱下披风罩在干柴上，返回山洞。
　　没有火石，她便钻木取火。
　　这一番折腾，生起火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耶律梨也累的精疲力尽，这干柴她足足跑了五趟才搬完，又瘸着一只腿，外面还那么大的雨，行动不便……
　　这般来回折腾，受伤的脚踝，疼的仿佛要断了一般。
　　但是，她回来的路上，看见草药了。
　　耶律梨看了一眼祁北，咬牙又走了出去。祁北，你要是离开山谷的时候，不把我带走，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把多余的匕首总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用来挖草药……
　　耶律梨拿披风当包袱，装了足足一大包的草药，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耶律梨艰难返程，又累又饿，但食物……她已经不做妄想了。
　　就她现在这情况，没法下水捉鱼。
　　先回去，多喝点热水吧。喝水扛饿。
　　临近洞口之时，耶律梨突然听见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疾行而来……
　　耶律梨回过头，瞬间惊恐呆立在原地。
　　一只体态庞大的野猪！
　　那野猪咆哮一声，便向着耶律梨顶了过来。两只吓人的大獠牙，凶相毕露……
　　哐当——
　　包袱坠落，耶律梨根本来不及跑，本能地护住脸闭上眼。
　　“嗖！嗖！嗖！”
　　无数银色光芒从身后传来，预料之中的血盆大口没有咬下，耶律梨颤抖地睁开眼睛，就发现那气势汹汹地野猪，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她回头一看，祁北立在洞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唇无血色。
　　这个时候还用暗器，果然太勉强了一点……
　　又被反噬了。
　　但若让野猪冲进来，他和耶律梨都变成了晚餐。祁北感觉头脑更浑浑噩噩了……
　　遭，烧的更严重了。
　　“祁北！”耶律梨看着他昏倒在地，吓的赶紧回了洞穴。
　　这一次，祁北似乎伤的太严重了，她将人的外衫脱下来，晾在篝火上烘烤，对方都没有醒来，没用他那好看又凉薄的眼睛瞪她。
　　没有锅，耶律梨只能寻了一个有些薄的凹形石块，放在篝火堆里，充当石锅。
　　她也不懂什么君臣佐使，只粗略看过一些书籍里记载某些草药是能出汗散热的……
　　便将草药碾碎，一股脑全加进去了……
　　能不能退烧，看命吧。
　　碗是采摘草药之时，在溪水边捡的大贝壳。耶律梨小心地在石锅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地草药颜色很不好看，黑糊糊一团，气味冲鼻。
　　她尝试着喝了一口，差点呕了出来。这一锅乱炖草药汤，能喝吗？
　　耶律梨一言难尽地掰开祁北的嘴，正打算灌……
　　对方又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和她想象一样的墨瞳，冷漠却又仿佛蕴藏着漫天星光。
　　“你又要做什么？”声音很冷。
　　耶律梨见他醒来，心底稍安，嘴上却不客气，“没想到你这么警惕。怕我给你灌毒吗？没错，就是毒汤，爱喝不喝。”
　　祁北看了一眼贝壳里黑乎乎的汤药，视线扫到身侧的篝火，和挂着烘烤的外衫……
　　这女人……
　　倒也有点本事。没有坐着等死。
　　“毒死我，你怎么出去？”祁北墨色眼瞳盯着她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大贝壳，将那难喝的药汁一饮而尽。
　　“再来一碗。”
　　耶律梨接过空贝壳，一瘸一拐回到石锅前，又舀了一碗端过来。
　　祁北面不改色，又喝了一碗。虽然这口味不敢恭维，但想好起来，良药苦口……
　　“你放心。我带你出去。”祁北见她听话的忙前忙后，突然道。
　　耶律梨一怔，回转身冲着他甜甜一笑，“谢谢祁北公子。”
　　祁北重新阖上眼眸，道，“明日清晨叫我醒来喝药。”
　　“好。”
　　祁北重新睡了过去，耶律梨心里头不是滋味。祁北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带自己出去。
　　所以他醒来看见这一切后，也给了她答案，让她安心。
　　各取所需，各不相欠。
　　都不需要她表功卖好，他就直接干净利落给了结果。
　　这一次，总算是如她预料之中的结果，但心情却微微苦涩。耶律梨看着他的睡颜，自嘲一笑。
　　感情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本来就是多余的。在想什么呢？
　　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只能是，各取所需。
　　但看见他醒来，真心挺高兴的。看见他吐血倒下的那一刻，还以为……
　　耶律梨摇摇头，不再多想，靠着篝火睡着了。
　　次日是被饿醒的。
　　在洪水里飘了一天，在山谷又忙累了一日，都未进食。现在饿的她连土都想吃……
　　想起洞外那具野猪的尸体……
　　耶律梨本来饿的前胸贴后背，又瞬间充满了力气。
　　杀猪！
　　血腥味太冲了，要是在山洞里杀猪，这地方就没法住人了。
　　耶律梨决定将野猪拖到溪水边处理。正准备动手，看见那野猪身上遍布的暗器，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些暗器，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那日晚上……
　　那两个影子！
　　耶律梨瞬间反应过来，小心取下几枚形状各异的银色飞镖。
　　这些，都曾出现在蒋三的背上，就是这种材质，她绝对不会认错……
　　给自己解围的人，是祁北！
　　耶律梨还一直在等那两天的人上门呢，没想到……
　　是他。
　　无关任何利益，没有任何居心，在自己毫无所觉之时，他曾护过她。
　　“看见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但你不知，他其实也曾护过你。
　　耶律梨看着掌心那一捧银色暗器，眼眶不知为何又红了。
　　-
　　
第804章 祁北退烧，轮着昏迷
　　
　　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在充当锄头后，这一次变成了杀猪刀。
　　耶律梨冒着瓢泼大雨将野猪肢解了一部分，清洗干净后，再一次变成包袱的披风，兜着野猪肉回到了山洞。
　　路上她还摘了野生果子和香草，作为调料。
　　博览群书的好处就是，看见野果，知道哪些有毒，而哪些可食用，还有一些味道辛辣，作为调料正好。
　　等她叫醒祁北的时候，篝火上除了那一锅依旧很难喝的汤药，还多了几串香喷喷的烤肉。
　　“祁北公子饿了吧？尝尝我的手艺，没有调料，只能凑合。”耶律梨将鲜嫩的后腿肉，递给祁北。
　　祁北接过烤肉，有了这锅汤药，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如今他虚弱无力，必须补充体力，早点康复……
　　但预料之外的，竟然很好吃。虽然没有常见的椒盐醋酸，但天然果料竟然也意外的合适，别有一番风味。
　　祁北也是几日没进食了，虽然还烧着，却也吃了一串烤肉，又喝了两大碗汤药，方才睡了过去。
　　耶律梨没打扰他，就静静地守在旁边。
　　祁北每日只有早晚吃药才会醒来，其他时候一直在沉睡。
　　等待的日子，耶律梨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她担心祁北醒不过来……
　　好在过了两日之后，烧终于退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熬过来的，还是这锅药多少起了点作用……
　　总之，他好了。
　　“终于退烧了，公子身子还虚弱，多吃一些。”耶律梨将满满一大灌鱼汤递给祁北，笑容熠熠，“喝点鱼汤，大补呢！”
　　因瘸了腿，耶律梨其实平日也不离开山洞，吃烤肉度日。
　　这鱼是祁北退烧后，她特意去抓来庆祝的。但可惜她抓鱼水平欠佳，扑腾了一上午，也才捉了一条鱼。
　　做成鱼汤，十分鲜美。
　　“我说过了，会带你走。”祁北剑眉微挑，一贯的冷淡。
　　用不着如此讨好他。他说到做到。
　　耶律梨在他昏迷之时帮了忙，他自然不会恩将仇报。
　　至于离开之后，耶律梨再作妖，那就是后续了。一码归一码。
　　“知道啊。公子言而有信，不会骗我的。”耶律梨甜甜一笑，将鱼汤奉上，“所以公子快点好起来吧，我们就可以早日离开这里了。”
　　祁北：……
　　还是之前气呼呼的样子比较真实。又演上了？
　　但，他不在意。
　　祁北接过鱼汤。和烤肉一样，味道都能给人惊喜，委实不错。
　　虽然不再昏迷，但他也没有理睬耶律梨的意思，吃完午膳便闭目运功疗伤……
　　这次内伤有点严重，一时半会难以痊愈。
　　但可以先压制下去，恢复一部分功力，离开山谷再说……
　　治内伤的药，还得出去配置。
　　祁北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半夜。耶律梨每天黄昏时分就会叫他用膳，这一次没有打扰，他便一直修炼到了后半夜……
　　娇小的身躯蜷缩在篝火边，睡的安静。
　　石锅里空荡荡的，篝火上也没有烤肉……
　　看来是睡过头，没有准备晚膳。
　　祁北扫了她一眼，没有打扰。此时他已经能起身了，虽然有些虚弱，但不至于饮食还得别人送到嘴边。
　　简单烤了几串肉……
　　味道欠佳，但也算能果腹。
　　祁北没吵醒她，继续疗伤。
　　次日中午醒来，耶律梨还蜷缩着，祁北终于察觉到，她好像不太对？
　　“发冷？”祁北手掌覆在人冰凉的额头，若有所思。
　　受寒了。
　　这也正常。暴雨日夜不休，一直没停，耶律梨捡柴、挖药、杀猪、捉鱼都是冒雨而行，虽然回山洞也会立即烘烤……
　　但反复湿透，受寒再正常不过。
　　能撑到今日才发作，也全靠意志力。祁北醒来，她放下心，病来如山倒，一下就病危。
　　祁北重新将那口石锅架上。
　　当时她采摘了许多草药，还剩下很多，祁北挑了一些驱寒的，一锅煮了。
　　他本就不喜欢欠人情，承蒙耶律梨照料几日，现在还给她正好。
　　将人搬的离篝火更近了些许……
　　“冷……”耶律梨无意识的嘤咛一声。
　　祁北脱下外衫，盖在她的身上，又往篝火里再添了些许干柴。
　　篝火烧的更旺了。
　　很快，石锅里的汤药煮好了。
　　灌药的时候，耶律梨也没醒，只会迷迷糊糊唤着冷，祁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药灌进去……
　　“白霜糖……”
　　耶律梨小声喊道，声音委屈而可怜。
　　生病的时候，不像平日那幅虚假的样子，柔软的不太讨厌。
　　“你竟然会嫌药苦，还要吃糖？”祁北挑眉。
　　虽然耶律梨年纪确实不大，外人都觉得她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但祁北可深知她心思深沉，机关算尽，心狠手辣，连对她友好恩待的云榛都想算计……
　　竟然会像一般小姑娘一样，要糖吃？
　　“白霜糖……”耶律梨又唤了一声，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很不安稳。
　　祁北揉了揉眉心。
　　白霜糖是蜂蜜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和果酱一起熬制的糖，北夏很有名的一种御用糖品。
　　只有皇宫里才有。
　　“糖……”耶律梨翻来覆去就这个字，一声比一声可怜。
　　吵的祁北根本无法静心疗伤，转身走出了山洞。
　　……
　　甜梨儿的生母是一位端庄贤淑的贵妃。
　　父皇似乎偏爱这一类性格的美人，除了那位继皇后，皇宫里四位贵妃，都是这般温柔娴静的美人。
　　她记得幼时，父皇和母妃感情极好。父皇疼她，母妃宠她，还有兄长对她千依百顺。
　　她那时候娇气，生病了嫌药苦，父皇便会赐她白霜糖哄她吃药。
　　听说这是北夏最金贵的糖，每年宫里也就进一批贡品十二盒，一半都拿来送她了，另一半才分给其他公主们。
　　被偏爱的人，恃宠而骄，沾沾自喜。
　　那时候甜梨儿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再后来……
　　她八岁那年，兄长被立为太子。父皇连皇后的嫡子都不立，偏立她兄长，她那时候只觉得父皇多喜欢母妃，多疼爱他们兄妹，却不知，一切的悲剧由此开始。
　　-
　　
第805章 失宠，甜梨儿会乖的
　　
　　立储两年后，母妃溺水而亡。同年，兄长被废，贬为庶人。
　　她求父皇给她母妃兄长一个公道，查出真凶。
　　北夏帝说没有凶手，不可妄言，让她回去思过。
　　她不肯走，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母妃是被人害死的，兄长是被人陷害的，父皇那么聪明，他不知道吗？他为什么不帮他们呢？
　　她跪了一夜，回去就病倒了。她想着生病了，父皇就会见她了……
　　但没有。
　　父皇没有来。
　　御医煮的汤药送来，她打翻不肯喝药。
　　大家都知公主娇气，平日里喝药都要白霜糖哄着才肯吃。但如今北夏帝都不见她，哪儿来的白霜糖。
　　拖了三日，甜梨儿犟着脾气不肯喝药。眼瞅着公主一天天消瘦，宫女们将消息一层层往上通报。
　　甜梨儿这一次可不是怕苦。而是，想见父皇。
　　所以她拿自己的身体和病情赌一把。父皇从小便娇宠她，他一定……
　　若他送来白霜糖哄一哄她，她保证不跟他发脾气了，也不提那些无凭无据让他为难的事。
　　母妃的仇，兄长的冤，她可以忍一忍。父皇，还是护着他们的。
　　甜梨儿会乖的。她体谅大人也有大人的不容易，她相信父皇将来一定会给母妃和兄长报仇的。
　　她相信的。
　　那时候她已经病的很重了，就在那冷冷清清的宫殿，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从清晨等到日暮，半夜时分，宫女们哭着跪了一地。
　　“殿下，今年的白霜糖，陛下已经分给诸位公主了。”
　　“那父皇呢？他会来看我吗？”
　　宫女面露不忍，却只能哭着磕了一个头，“春来公公说，陛下没空……请公主保重身体。”
　　“那他忙着做什么呢？如果甜梨儿要死了，他也没空看我一眼吗？”
　　没人敢接公主这句话，宫人惊惧不已。
　　她没有等到父皇，也没有等到白霜糖，那天夜晚，来的人是秀儿公主。
　　她和甜梨儿同一年出生，是继皇后的嫡公主。但北夏帝不喜继后，一并不待见她的子女。秀儿公主虽为嫡，但不得帝心，故而在后宫之中的日子，远不如她。
　　她从小就嫉恨甜梨儿。仗着自己是嫡出，曾想欺辱甜梨儿。
　　甜梨儿那娇养的小辣椒性子，不欺负人就不错了，立即去找父皇告状，哭的泪汪汪，秀儿公主因此被罚闭门思过一年。
　　秀儿公主是来耀武扬威的。
　　“听说你病了，没有白霜糖就不肯喝药。你以为这样，父皇就会来哄你吗？我告诉你，今年的白霜糖，父皇全赏给我了！没有你的份！”秀儿公主得意洋洋。
　　“你别想了，父皇根本没空见你。我皇兄昨日被册封为太子，父皇现在还在陪着我母后和皇兄呢！耶律梨，想不到吧，风水轮流转！你也有今天。”
　　她听闻耶律梨病了两天，不肯吃药，便抢先一步去要白霜糖。
　　一颗都不给她留。
　　皇宫里的事情，没有北夏帝不知道的。他又不是不清楚甜梨儿从小被他娇生惯养的毛病，一盒都没剩下，本就是一种态度。
　　“你要是今日跪下磕头跟我认错，我就分你一盒糖。”秀儿公主想要一雪前耻。
　　以前她可是被北夏帝逼着给甜梨道歉了。
　　这个场子要找回来。
　　甜梨儿没理她。她终于明白了，父皇不仅是她的父皇，也是其他人的父皇。他曾立兄长为太子，曾那么疼爱她，如今都给别人了。
　　可是凭什么呢？甜梨儿做错了什么吗？兄长做错了什么吗？母妃又做错了什么？
　　父皇，甜梨儿只是一时气急怨了您几句，您就不要我了吗？
　　她陷入深切的自我怀疑之中。母妃没了，兄长没了，最疼爱她的父皇也没了。
　　气郁攻心，生生呕出一口血。
　　吓的宫人们慌了神，太医连夜入宫。
　　但即便如此，父皇也没有来看她一眼。
　　“药已经煎好了，但公主不肯喝药，这么硬拖下去，怕是……”御医担心道。
　　她终于从病榻之中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汤碗，“我喝。”
　　曾被捧入云端，却也被同一人碾落尘埃。
　　甜梨儿从此以后都再也没有吃过白霜糖。她不需要任何人再哄她喝药了，她知道，这条命，只有她自己在意。
　　无人关心。
　　成长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秀儿公主带头，她在学堂被孤立，被欺负……皇宫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曾经对她趋之如骛的人，如今对她落井下石，再踩上几脚。
　　蒋三之流，不知几何。
　　她并不在意这些宵小之辈，花了很多时间，只为了弄懂一件事。
　　父皇为什么突然就不疼爱她了呢？
　　后来她明白了。父皇给她的疼爱，一直都有政治目的。
　　以前他宠爱母妃，是为了让呼延皇后有一个对手。一个贵妃没有皇帝撑腰，怎么和皇后斗？
　　所以给自己的疼爱，不过是一种态度。给贵妃一脉撑腰的态度。
　　至于为什么选了母妃？
　　不知道该说母妃命好还是命不好，她生了皇长子。
　　能和立嫡对抗的，只有立长。
　　其他皇子还不够格。
　　为了不让嫡皇子当太子，北夏帝给了母妃和她极致荣宠，封了兄长当太子……
　　他厌继后一脉，所以拿他们压制罢了。
　　结果……
　　呼延家技高一筹，母妃被害死，兄长被陷害被废，他们输的干干净净。
　　北夏帝只得无奈立嫡为太子。
　　他那时候所思所想，大概都是怎么再找一个人出来和太子唱对台戏，平衡局势吧。
　　哪有空去管一个小姑娘心底在想什么。
　　他有二十几个子女。甜梨儿只是其中之一。
　　他有后妃三千，甜梨儿的母妃只是其中之一。
　　对于他来说，这些都是不太重要的东西。他这辈子除了天下，唯一在意过的，只有那个已故的凌皇后。
　　他所有贵妃，都是照着那位的模子找的。越似她的人，越得几分宠爱。
　　呼延皇后和那位流产有关，所以他厌她一世。连带着厌恶她的子女。
　　原来你自以为珍贵的一切，都是空中阁楼。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甜梨儿又跑去找北夏帝吵了一架。北夏帝将她逐出皇宫，不愿再见她。大概是她哪句话真的扎他心窝子了吧？
　　这真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甜梨儿知道，自己都沦落这般田地了，何必惹他生气？
　　何必如此任性。
　　要是能和好，她的处境说不准能够好一些。
　　但是不行。
　　她学会了演戏，知道如何利用旁人的感情、野心、利益，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可以踩着自尊讨好任何人，但这辈子都不会讨好北夏帝。
　　绝不。
　　-
　　
第806章 长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别人给你的东西，想收就可以轻易收回。
　　所以，只有自己掌握权势，才不会任人宰割，才不会再被人欺负。
　　甜梨儿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了。
　　后来的日子，还算顺利。季楚主谋，她背后推波助澜，北夏帝乐见其成，嫡太子连同呼延皇后、秀儿公主一脉，很快就完了。
　　她坐山观虎斗，等着端王和怡王两败俱伤之后，支持兄长复出，坐收渔翁之利。
　　但半路杀出了一个云榛。
　　他势不可挡，还收编了季楚……
　　甜梨儿是嫉妒他的。因为这个私生子，是北夏帝心爱女子所出，是他给予厚望的继承人，是他倾注了很多感情的儿子……
　　当然了，她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就反对云榛上位。
　　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势。
　　若兄长为帝，还需要依靠她稳定朝政，她必定能成为权倾天下的权臣。再加上兄长对她一向言听计从，北夏没有任何人能再欺凌到她的头上。
　　云榛虽然对她友好，但那又如何呢？他身边人才济济，论亲疏也轮不到自己……
　　不能掌握权势，又要把未来寄托在别人的“亲情”之上吗？她身为皇族，生而不得自由，她的婚事，她的将来，全在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一念之间。
　　她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会再信第二次。
　　……
　　可能人在生病之时，最脆弱。甜梨儿被困在梦境里出不去……
　　白天到黑夜……
　　她都躺在病榻上，眼巴巴地看着空荡荡的宫门。冷风从窗户里灌了进来，吹动床帘猎猎作响。
　　好冷好冷。
　　“白霜糖……”
　　“糖。”
　　皇族的亲情淡漠，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一开始就不该期待，不该认为真的可以得到一颗糖。
　　但被尘封的过往，却又历历在目。
　　“甜梨儿喜欢白霜糖，以后每年一半的白霜糖，都送到贵妃宫里。”
　　“谁敢欺负我的乖女儿，嫡公主怎么了？我们甜梨儿也是公主，罚她一年禁闭。”
　　她也曾是率性泼辣的小公主，却折断了所有的刺儿，戴上厚重的壳儿，变成讨喜的模样。
　　梦境的最后，她又看到了祁北。
　　他站在门口，一步步朝着她走来。就如他们初见之时，从她面前经过，看也没看她一眼。
　　她还是如初见之时，小鹿乱撞。
　　祁北啊，他活成了自己最羡慕的样子，长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却，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
　　如果我是他，也不会喜欢自己的。
　　……
　　再次醒来，天是黑的。
　　篝火上架着香喷喷的烤鱼，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衫，外衫的主人坐在一侧，正在吃烤鱼。
　　他好看的眉头皱起，似乎对味道不太满意。
　　“你……”耶律梨张口，这才发现满嘴甜蜜。
　　是真的甜蜜。
　　甜到发腻。
　　“这是什么？好甜？”耶律梨蹙起眉头，一脸茫然。
　　祁北见她醒了，面无表情指了角落一个竹筒，“蜂蜜。”
　　“为什么喂我吃蜂蜜？”耶律梨更懵了。
　　祁北揉了揉眉心，搁下味道实在欠佳的烤鱼，“你叫了一整夜的糖，喝药这么苦吗？昏迷都能苦成这样？给你塞了一嘴蜂蜜就不叫唤了。”
　　耶律梨想起了刚才一直困住自己的噩梦。
　　“你……你为我寻的蜂蜜？”
　　“不然呢？这荒山野岭能有白霜糖？公主您老别计较了，凑合一点。”祁北不以为意道。
　　耶律梨怔怔看着他，瞬间红了眼眶。
　　祁北见她不言不语，冷不丁抬头，就见对方早已经望着他泪眼簌簌。
　　梨花带雨，惹人娇怜。
　　又来？
　　“咱们都已经摊牌了，能不能收收你的演技？”祁北挑眉。
　　耶律梨伸手擦了擦眼泪，甜甜笑着，笑中带泪，“不好意思，不知为何看见祁北公子就特别想演，完全控制不住。”
　　祁北：……
　　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吃这一套。”祁北冷瞥了她一眼。
　　“甜梨儿知道。”耶律梨低头致歉，温声道，“我自娱自乐，公子不必在意我。”
　　“明明就想捅我两刀，还装笑脸相迎。你不累吗？”
　　耶律梨点头。
　　祁北：……
　　算了。
　　祁北闭目养神，继续运功疗伤。
　　耶律梨低垂下眼眸。演戏自然累，但是，若不归为演戏，岂不是就要让你知道，我竟然真的喜欢你了？
　　这样也好。我对你再好，再喜欢，你也觉得是假的。
　　祁北不会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护在她的面前。也不会知道，她曾经等一颗糖，等了三天三夜。
　　没等到。
　　后来啊，她梦中叫唤两声，他便送来了。
　　原来，还会有人不让你苦，想让你甜一点。
　　对于他这样的人，大概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却是她的光。
　　“这烤鱼你做的吗？好香啊。”耶律梨视线落在篝火上，熟练拿起几枚野果，给烤鱼上调料：
　　“公子博览群书，竟然不知这些果子可以做调料吗？”
　　祁北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没在意。”
　　他只记得有毒没毒，以防误食暴毙。又不在意口舌之欲，岂会特意记哪些果子好吃。
　　“公子尝尝我调的料，可还能入口？”耶律梨挑了一条烤的金灿灿的肥美烤鱼，递给祁北。
　　祁北顺手接过，一如既往的可口。
　　又见耶律梨眼巴巴等着他的反馈，点点头。
　　耶律梨灿然一笑，“那就好。若公子不合胃口，我还可以再调三种酱料。明日我去再寻一些新果子，给公子尝尝。”
　　“你不必如此。”祁北皱眉。
　　“和公子演习惯了，一时让我正常相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请公子多多包涵，暂时容忍一下。等我们离开山谷，公子就不用时时对着我了。”耶律梨浅笑。
　　祁北：……
　　一般人被说破你这是假惺惺的演戏，不该恼羞成怒不好意思再演吗？
　　她脸皮这么厚的吗？
　　能在北夏皇室里冒出头的，果然都是狠角色。
　　“外面下雨，别出去。”否则发烧了又得他喂药。
　　耶律梨受宠若惊，震惊看着他，十分感动，“感谢公子关心。”
　　祁北：……
　　看来是没法正常沟通了。
　　-
　　
第807章 此生，不与公子为敌
　　
　　暴雨连绵半月，终于停歇。祁北的内伤也终于压了下去，渐渐恢复功力。
　　雨停后的第一个夜晚。夜空清澈的像是透明的墨色水晶，星辰如流光，点缀其间。
　　山谷积水严重，小溪涨漫了，洞外难以下脚，及膝深的泥水。好在祁北为了出行方便，寻了一些石头摆在山洞外，就像棋子一般，延绵到地势稍高的地方。
　　耶律梨的脚伤并没有愈合，反而渐渐严重。山谷里没有对症的草药，只能拖着……
　　她依旧拿着那根拐杖，单着一只脚，像小兔子一般，一蹦一蹦地跳着石头出去。路不远，大约跳了十几块石头，便到了一处凸起的巨大山石。
　　耶律梨坐在山石上，抬眸望着漫天星辰。
　　雨终于停了。
　　这半个月的日子说来并不算愉快。脚伤严峻，日夜忍着伤痛，哪怕是她惯于忍耐，终归也不好受。
　　祁北并不想理她。他内伤严重，为了早点恢复内力，日夜不停的修炼疗伤……
　　除了用饭之时，他们根本无交流。
　　每天吃饭的小半个时辰，就是她一天之中最高兴的时候。
　　食材都是祁北弄回来的。她脚伤不便，除了必要，很少离开山洞。
　　所以她会叮嘱祁北，采摘什么野果和香草。
　　对方虽然每次都面无表情，但却真的会依言带回来她需要的调料。
　　从这里离开之后，再也不会有为他做饭的机会了。
　　耶律梨很珍惜，变着花样的用简陋的食材，做出丰富的料理。
　　然后她发现，祁北其实是个不挑食的人。
　　他什么都吃的满意，偶尔还会在她期待的眼神之中点点头。
　　看起来很不好接触，但相处起来就会发现，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吧。
　　这半个月，她不是耶律梨，不是公主，只是一个受困于此的弱女子。这一段时光，是她十岁以后，最快乐的日子。
　　但，他们终归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
　　耶律梨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停在此时此刻，不要再往前走了。
　　停在，她最靠近他的时候。可以吗？
　　耶律梨望着星空看了许久，眸光眷恋不舍，却又清醒的绝望。祁北就像她掬一捧银河在手，却终归会从指缝之间流走。
　　过了许久许久。
　　耶律梨收回视线。她从来都知道，感情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此时此刻，她曾离他如此之近，已经足够了，吧？
　　离开山洞的前夜，她一个人看了半夜的星辰。后半夜露水深重，天气渐凉，她一蹦一跳的往回走。
　　石头上积水未干，脚下一滑，耶律梨便一个倒仰往水坑里栽下去。
　　轰——
　　预料之中的冰凉泥水并未出现，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清冽的摇雪香袭来。
　　耶律梨抬眸望去，对方足尖一点，踏水而行，便带着她飞回到了山洞之中。
　　面无表情松开手。
　　耶律梨靠着山壁站稳，觉得方才那个怀抱，像是做了一个梦。
　　“祁北公子，也出去赏星星了？”
　　祁北没答。他是去查探明日离开的路线，提前去踩点，明日一鼓作气，翻过山壁。
　　“谢谢公子相救。”耶律梨浅笑，“明日就要离开了，承蒙公子这一段时间的照顾，甜梨儿十分感谢，无以为报。公子放心，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祁北冷瞥了她一眼，“说了会带你走。”
　　言外之意，用不着说这种谎话。就算你出去就要下手，此时，他也会带甜梨儿离开。
　　“公子不信？”
　　耶律梨抬眸看他，脸颊两个梨涡笑意浅浅，“公子如此厉害，我甘愿认输，岂不是最聪明的做法？继续和公子硬碰硬，才是最蠢的选择。”
　　祁北不语。他不是轻信之人。
　　这世上自作聪明的人太多。
　　若她知难而退，大家都省事儿，固然最好。若她两面三刀，伺机而动，他也不惧。
　　“我想过了。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耶律梨望着他，认真且诚恳，“甜梨儿此生，都不会与公子为敌。”
　　祁北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也不在意她说的真假，唇边勾起一抹冷色，“那恭喜你，捡回一条命。”
　　耶律梨失笑。又冷又拽，嚣张的要命。
　　但真的，太令人心动了吧。
　　……
　　晨曦的微光洒落山谷，晴朗的天空，远远铺卷着灿烂的云霞。
　　两人用了早膳，收拾简陋的行李，准备出发。也没有多少东西，祁北将暗器一一收回，发现少了一枚。
　　野猪是耶律梨处理的……
　　祁北走到她的面前，直接问道，“你要暗器做什么？”
　　她又没有武功，用不了。
　　耶律梨没想到偷偷藏一枚也能被发现……
　　你丢了一大把，就不考虑是射空被雨水冲走了吗？或者是我处理的时候不小心漏掉了，凭什么就断定是我偷了啊！
　　“我看你用暗器，太厉害了！也想练练试试！下次再遇到危险，就可以自保了……”耶律梨在偷还是没偷的边缘犹豫一秒，立即坦白从宽，同时编了个借口。
　　祁北一脸看白痴的眼神，“没有内力，你要暗器有什么用？”
　　“普通人用不了吗？”耶律梨十分可惜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银色流星镖，递给祁北，“我要是苦练几年，大概……”
　　“你以为习武就能和我一样？”
　　当然不可能。
　　练武讲究资质。像祁北这样百发百中的高手，万里挑一。
　　耶律梨练个十年，也未必能做到……
　　“公子厉害，甜梨儿妄想。暗器还你——”耶律梨低垂下头，眸色失落。
　　其实只是想偷偷藏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祁北不知耶律梨的真实想法，收回最后一枚暗器，转身冲着她蹲下来，“上来，走了。”
　　虽然明知是因为自己脚伤不便，他才会背自己。
　　但这一刻，甜梨儿有点庆幸。
　　原来受伤还是有好处的。
　　“等等！”耶律梨一瘸一拐，从山壁角落取了一个小竹筒。
　　这是祁北装蜂蜜的竹筒，还剩一半。
　　虽然没偷到暗器，但他们之间，总算是还留了一罐蜂蜜。
　　这是她的糖。
　　-
　　
第808章 一同离开，汇合云榛
　　
　　耶律梨小心将竹筒塞进怀里，像是收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石。
　　双手轻轻抱住祁北的脖颈，爬上了他的背。宽阔而结实的肩膀，像一座大山一样。
　　属于他的气息和清冷的摇雪香扑面而来。
　　耶律梨小心地把头埋在他的肩胛，水汪汪的眼眸笑成了月牙，亮晶晶。
　　祁北足尖一点，便凌空而起。以峭壁之间凸起的石头为落脚点，整个人犹如一颗流星，嗖嗖地划过山壁。
　　越来越高。
　　耶律梨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小声道，“好高。”
　　只敢借怕高将他抱的紧一点。
　　本以为祁北不会理她，但没想到，却有风送来人淡漠的声音，“闭眼。”
　　耶律梨哪舍得闭上眼睛。
　　她看一眼，就要少一眼了呢。
　　“好。”耶律梨嘴里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仗着对方眼睛没长后脑勺。
　　其实以祁北的敏锐，被人盯着，他是有感觉的。
　　只不过……
　　他当耶律梨忌惮自己，不放心，并未多想。
　　如天堑一般的峭壁，以祁北的轻功，很快就翻过去了。他现在内伤在身，功力消耗的极快，正准备放下耶律梨，稍作休息，再下山。
　　突然耳廓一动，身形一闪，寻了一个草木茂盛的灌木丛，蹲了下去。
　　“怎么了？”耶律梨小声问道。
　　祁北冲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有人。”
　　有人？
　　她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两人在灌木丛蹲了好一会儿，耶律梨才听到一阵悉率的脚步声传来。
　　是下山那条路上传来的。
　　祁北真厉害，那么远就听到了……
　　“榛哥，你是不是找疯了，这可是一座山啊。北哥还能被洪水冲到山后面吗？”
　　“这山曾经坍塌过，看痕迹曾有溶洞暗河。暗河如果和洪水相连，就有可能……”清冷的声音道。
　　“榛哥，虽然我读书少，也知道这种可能不过千分之一……不过，翻山算什么，前两天你还掘地三尺呢。我希望他在山后面，也不希望他从地里被你刨出来……”
　　耶律梨确定了，这是姜淮和云榛的声音。他们竟然找来了？
　　祁北确定了来人的声音，放下心，立即走了出去，看向云榛：
　　“你怎么来了？”
　　陡然从灌木丛里冒出两个人，把云榛姜淮一行人吓了一跳。
　　“我的天啊！奇迹啊！北哥你真的没死啊，呜呜呜……”姜淮一脸激动，随即震惊看着他身侧的耶律梨：
　　“甜梨公主你也在啊！你没事真是谢天谢地。”
　　耶律梨一瘸一拐走上前，行礼道，“拜见云王兄，见过姜淮公子。”
　　“哇！公主你脚怎么了？”姜淮担心道。
　　“不小心伤到了，没什么大碍。”
　　姜淮急道，“都成瘸子了，还叫没什么大碍。来人，快准备担架！公主，脚伤若不妥善处理，是会留下后遗症的。快坐下，别动，剩下交给我了！”
　　耶律梨轻声谢过他，抬眸看向祁北。对方已经和云榛走到远处，低声说些什么，她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就像初见之时一样。
　　她好像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耶律梨收回视线，低垂下头，没再说话。
　　谢谢你，祁北。
　　……
　　“听闻你出事了，我过来看看。”云榛见他完好无损，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脸色缓和不少。
　　“派姜淮或季楚过来就行了……”
　　云榛道，“他们都来了……”
　　“那国都现在谁坐镇？慕容漓守成有余，若国都出了变故，他可能难以应对……”
　　“阿漓也来了。”
　　祁北目瞪口呆，“所以，咱们现在国都没人了？”
　　“如果我大伯能算人的话。”云榛沉吟。
　　祁北一怔，哭笑不得，“云王殿下把整个云王府的势力都搬来了？不过是找个人而已……”
　　“当然要全力以赴。”云榛截住他后半句。
　　祁北看着对方一身淤泥，眉眼憔悴，深陷的眼窝，未尽的话，如鲠在喉。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兄长，才选择帮云榛夺嫡。
　　但现在……
　　“就没人劝你？”
　　云榛笑了，“阿淮说找不到你就不回去了，季楚说欠你知遇之恩，要给你收尸。阿银日夜兼程，比大部队还早两日抵达南河寻你……”
　　“你身边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一个个都不考虑大局？”
　　“所以，只能你来考虑了。”云榛理所当然看向他，清冷的眼眸里笑意温和，“请祁北公子赐教？”
　　我们，缺你不可。大家每个人都很担心你。
　　祁北从未曾想过自己竟然会得到这么多的……
　　温暖。
　　仿佛一直以来的所为，除了为了兄长，又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意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不会让你输的。”祁北一如既往的骄傲，将感动全部藏起来，另起话头：“听姜淮说，你掘地三尺？”
　　云榛点头道，“有一座古墓被冲塌方了。如果你刚好被洪水卷过，有可能被埋在里面。”
　　“这几率只有万分之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祁北这下明白云榛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了。连坍塌的古墓都不放过，比较起来，翻一座山，还算正常了。
　　“给我寻个担架。”祁北突然道。
　　“你要用？”
　　祁北伸手在胸前穴道点了两下，立即呕出一口黑血。
　　“内伤未愈。”
　　云榛脸色瞬变，“内伤未愈之前，强行恢复内力，只会反噬的更严重！”
　　祁北当然知道。之前没办法啊……要离开山谷。
　　哪里料到云榛等人竟然能找到这种地方……
　　如今，不用再压着伤势，直接躺平等着他们把自己抬下去。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十分陌生。就好像是自以为一个人独行，后知后觉，早有人陪你同行。
　　在你倒的时候，他们会抬着你，一起往下走。
　　“来人，准备担架！”
　　祁北和耶律梨都是被抬回去的。同样日夜不休寻了十来天的季楚，终于收工了。银月第一时间赶来给他疗伤……
　　南河行宫，一处僻静院子。
　　祁北和银月相对而坐，一起运功。数个周天之后，银月收回内力，望着祁北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月之内，不能再凝聚内力。半个月之内，别下床，躺着！”
　　-
　　
第809章 寿安王报恩，送郡主
　　
　　“这么严重？”云榛担心问道。
　　银月点点头，“这还是在喝药和每天运功疗伤的前提下，才能好的如此快。否则，至少要废半年……”
　　“哪有这么严重……”祁北不以为然。
　　银月凉凉瞥了他一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
　　“你出事后，陛下就离京了。要不是楚皇后养胎不便，你即将面临的就是男女混合双打。”
　　祁北又惊又喜。我哥过来……揍我了？
　　“我不是没事了吗？让他放心吧，不用来了。”祁北一脸别扭。
　　银月：……
　　“你要是不想挨揍的时候没有还手之力，建议你在他来之前，把伤养好了。到时候比较扛揍。”
　　祁北深以为然点头，“难得阿银你竟然有如此见地。”
　　“你现在打不过我，我建议你善良。”银月明目张胆威胁。
　　几人说话间，侍卫来报，寿安王求见。
　　要不是这家伙，祁北根本不用鬼门关走一遭，闻言不客气道，“他来挨揍？”
　　“自从你出事后，寿安王十分自责，将他的亲兵都派去找你。听闻你回来，应该是来赔礼道歉的。”云榛解释。
　　祁北见他还算个人，就点点头，示意可以放他进来挨骂。
　　“祁北公子，你还活着，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可怎么活啊……”寿安王一看见他就嚎了起来。
　　祁北听的一身鸡皮疙瘩。什么玩意儿？我和你熟吗？
　　“听闻祁北公子受了重伤，本王把珍藏的人参灵芝全搬来了……”寿安王招招手，奴仆抬着十几个大宝箱走了进来。
　　“可惜当时忘记收拾行李，大部分宝贝都被洪水吞没了。这些是以前家里放不下，寄存在钱庄的，没剩多少，但全是本王一片心意，请祁北公子千万一定要收下！”
　　祁北瞥了一眼那十几箱，倒是很有诚意。寿安王府毁了，这些差不多就是他的全部药材珍藏，每一株拿出去都是价值千金，有价无市……
　　“现在知道后悔了？早让你们撤，非要自己找死。”祁北冷笑。
　　寿安王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对！祁北公子一番好意，本王却好心当作驴肝肺，本王真是无比后悔……”
　　“行了，药收下，你可以滚了。”祁北摆摆手。
　　“祁北公子且慢。救命之恩，又岂是区区几箱药材能够报答。你救了本王的命，救了本王全家老小，如此大恩大德，必须厚报之！”寿安王义正言辞道。
　　祁北看向他：？？
　　“小女紫樱，若非祁北公子相救，早已葬身洪水。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寿安王正色道，“本王欲把小女许给祁北公子，同时以我寿安王府一半家产作为嫁妆，报答祁北公子的恩情！”
　　“咳咳咳……”猝不及防的祁北被呛住了。
　　跟随寿安王而来的紫樱郡主，上前一步，娇羞行礼，“感谢公子相救。之前对公子出言不逊，紫樱十分惭愧。”
　　她自从被救之后就一直养伤，足足将养了半月，身子也没好全。
　　只是为了答谢祁北，才抱恙而来。
　　那日，若不是祁北，她已经没命了……
　　祁北公子在生死关头，顾不上他自己，却把她抛了出去，这是何等大义！
　　故而寿安王提议联姻，她立即便同意了，且亲自前来。
　　云榛和银月对视一眼，一脸看戏的表情。
　　“不用。”祁北僵硬拒绝。
　　寿安王敬佩道，“祁北公子高义，施恩不图报。但是本王若是毫无表示，岂不是非人哉？公子一定要给本王一个报答的机会！”
　　祁北：……
　　“钱留下，人不必。”
　　寿安王微愣，“公子嫌小女丑陋？我家紫樱花容月貌，而且温柔典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寿安王美意，只是这姻缘之事，事关祁北终身，必须慎重。”云榛接过话。
　　他云万人迷竟然也有替别人斩桃花的一天。
　　寿安王点头，“云王殿下说的有理。确实应该慎重，那祁北公子慢慢考虑！紫樱，你且留下来，照顾祁北公子。若是你们相处甚欢，自是喜事。若是合不来，等祁北公子病愈，你便回来。这一番照顾，也算是你替我们全家尽心了。”
　　“是。”紫樱点头。
　　祁北：……
　　救人果然是一件麻烦事啊。
　　寿安王留下大笔银票，再三感谢，不管祁北怎么拒绝，都非把女儿留下，这才告辞。
　　“郡主，听闻你也受了伤，且去好生养伤吧。”云榛道。
　　紫樱福身，“紫樱的伤势并无大碍，可以照顾祁北公子！”
　　祁北：……
　　我真的太难了。
　　云榛见他一脸无奈的表情，忍笑道，“那就有劳紫樱郡主去抓药吧。”
　　银月将药方递给了她。
　　紫樱接过，开心下去准备了。
　　“说不准你就日久生情了？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云榛看热闹不嫌事大。
　　祁北面无表情看向他，“你恩将仇报。”
　　“我错了，回头就告诉郡主你心有所属，让她知难而退，绝对不给你制造麻烦。”云榛哭笑不得。
　　三人正说着话，姜淮兴冲冲闯了进来。
　　“北哥，我听说寿安王给你送了十几箱珍稀药材！”
　　祁北顺手一指那堆箱子，“你要吃？”
　　“不是我，是甜梨公主。差几种稀缺药材，一时凑不齐，需得从国都调，来回至少数日，这病情又得耽误了。听闻南河的珍稀药材都在寿安王手中，说不准能有。”姜淮解释道。
　　祁北挑眉，“你这么关心她？”
　　“北哥，你不懂！”姜淮一脸傻笑。
　　祁北：……
　　“拿去挑。”
　　姜淮欢呼一声，“谢谢北哥！北哥真是我亲哥！”
　　挑了一篮子珍稀药材，凑齐了耶律梨治病需要的药，姜淮又兴冲冲走了。
　　祁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担心公主坑阿淮？”云榛问道。
　　祁北低垂下眼眸，“他已经掉坑里了。”
　　“你放心吧。阿淮虽然傻，却绝不可能被人策反。”
　　“我知道。”
　　所以，这一次，耶律梨想做什么？
　　-
　　
第810章 她哪一点讨人喜欢
　　
　　祁北回归后，从寿安王开始，南河大小官员挨个来探视，请罪，礼物堆满了一屋子。
　　他是北夏帝钦点的钦差，以前他失踪，云榛暂时接管南河的事务。现在他回来了，又以他为主。
　　“因为你提前让人撤离，二次受灾只损失了些许财物，没有百姓遇害。最初受灾的灾民，阿漓也安置妥当了，接下来重点是灾后重建……”云榛和他说着南河最新情况。
　　祁北冷笑一声，“总算是有空和某些人算算账了。”
　　“不错。南河官场有很大的问题……还有水患，要想个办法解决。年年水患，受苦的还是百姓……”
　　两人围绕着治水、算账和灾后重建，商量了一番。
　　这些事全部做完，起码也得一个月的时间。刚好，祁北还得养一个月伤。
　　正讨论间，慕容漓急匆匆赶来。
　　“榛哥，国都那边出事了。”慕容漓神色严肃，“怡王被废了！”
　　云榛一愣，“为何？”
　　“官方消息是忤逆不孝，我们内部消息得知，他和后妃私相授受，被端王的人抓了个正着，报给陛下。那后妃已经被秘密处死，怡王被贬为庶人，幽禁终身。”慕容漓道。
　　云榛皱起眉头，“怡王虽然贪财好色，但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连后妃都敢碰。极有可能是端王下套。”
　　“套路虽老，但这一招屡试不爽。前车之鉴，怡王还能栽，他输的不亏。”祁北的面容冷了下来，“端王倒有几分本事。”
　　慕容漓急切道，“我们现在要赶回去吗？”
　　“来不及了。怡王一倒，除了蒋家根底厚实，其他势力，端王能收则收，能贬则贬，我们赶回去也迟了。”祁北话音一顿：
　　“这一次让端王捡了便宜。一时成败，并不算什么。殿下既然来了南河，那就专心治水。若能彻底解决水患，殿下的威望，将会远胜于任何一个皇子。”
　　端王在国都谋权，那他就替云榛在此谋夺民心和名声。
　　“你刚才还说水患多年，若能轻易解决，就不会拖到今日……”云榛看向他。
　　祁北笑了一下，“咱们不是一直都在迎难而上吗？”
　　云榛眸光奕奕，也笑了，“比起和端王去国都争权夺利，我更想留在这里治水。”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祁北懂云榛，他给云榛选的，也是最合适他的路。能让他将自己的治世之才，发挥到极致。
　　“阿漓，你且回去，继续主持赈灾事宜。国都那边的局势不用管了，传信大伯，按兵不动。”云榛一锤定音。
　　慕容漓领命，下去安排。
　　但离开行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反对，云榛也不会听从。
　　他对祁北言听计从，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一次，端王吞并怡王的势力，从此力压云榛一筹。
　　云榛若还在国都坐镇，就能在怡王倒台之后，分一杯羹。不至于完全放弃这一块肥肉。
　　如今便宜全让端王一个人占了，一切都是因为，祁北。
　　祁北对他的害处，已经逐渐显露出来了。而云榛却浑然不知，也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绝对不能让这个人，一直留在云榛身边。
　　……
　　“怡王的势力，成了端王的囊中之物，你怎么一点都不可惜？”祁北啧了一声。
　　云榛是真洒脱，夺嫡之争，旁人少喝一口汤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他完全放弃一块肉，也如此淡然。
　　“不喜欢。”云榛坦坦荡荡道。
　　祁北点头，“放心，我们不亏。”
　　南河治水获得的好处，未必就比吞并怡王少。
　　“亏了也没什么。”云榛看向他，眸光一片赤诚，“你也说过，胜败只是一时。但若违背自己的良心，当皇帝也没意思。”
　　让他不管生死未卜的祁北，他做不到。
　　不惜一切，前来南河寻人。他就是这种人。
　　所以，祁北不要觉得现在国都那边插不上手，是他的过错。
　　若说错，也是因为他云榛。
　　祁北真想把云榛丢出去。老子真的是生病了，心灵十分脆弱？所以这么容易被感动的吗？
　　屋中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北哥！甜梨公主来看你了！”门外响起姜淮的声音。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跟随他一起的，是被担架抬着甜梨儿。
　　“听闻祁北公子送了甜梨很多珍稀药材，特意前来致谢。不知公子身子可还好？”耶律梨望向祁北，水灵灵的眼眸里，满是担心。
　　祁北：……
　　你这担心表演的太过了吧？演技还是很差。
　　“不是送你的。给姜淮的。”祁北冷冷道。
　　耶律梨掩在袖袍下的手不自觉攥紧。虽然早知如此，但被人如此冷漠告知……
　　有点难受。
　　姜淮赶紧打圆场，“公主，北哥就是这脾气，但人很好。他知道是你需要用药，若他不想给你，也就不会给我了……”
　　“谢谢姜淮公子。甜梨知道祁北公子不喜甜梨，不管药是给谁的，最终还是甜梨用了药，甜梨对祁北公子感激不尽。”耶律梨轻声道。
　　姜淮心直口快，一脸惊讶莫名：
　　“北哥不喜公主？为什么啊？公主如此可爱！”
　　云榛知道祁北怀疑她，解释道，“甜梨误会了，祁北只是不善与人交际，对谁都是如此，并没有针对你。”
　　“她哪一点讨人喜欢？”祁北冷言。
　　耶律梨拳头攥的更紧了。果然，祁北是真的很讨厌她啊。
　　“哇，北哥你这么说我就不服气了。”姜淮目瞪口呆，赶紧安慰耶律梨，“公主，祁北那家伙就是这脾性，他谁都不喜，别理他。”
　　不是的。
　　他喜云榛，喜阿银，喜你，还喜欢那个香球的主人。
　　她虽然不知是谁，却知他视若珍宝。
　　唯独，他不喜自己。
　　如他所言，自己确实是没有一点能讨他喜欢的。
　　“公子，药煮好了。”紫樱郡主敲了敲门，小心探头看向屋里。
　　这么多人，在商议要事吗？紫樱郡主小心补上一句：
　　“若不得闲，我等会再来。”
　　云榛走过去，接过汤药道，“谢谢郡主，辛苦了。”
　　“应该的！”紫樱郡主开心道。
　　-
　　
第811章 废太子的真相，前车之鉴
　　
　　阿银试过毒，方才递给祁北。紫樱郡主立在一旁，十分懂事，也不多问。
　　她已经感觉到祁北不喜和外人接触。
　　能为他做点小事就已经很好了。
　　祁北将热气腾腾的汤药一饮而尽，紫樱郡主赶紧上前一步，接过空碗，递给他一方蜜饯，笑容纯真无邪：
　　“刚才去抓药的时候买的。这药闻起来好苦喔！公子吃糖！”
　　祁北见这蜜饯无毒，顺手丢入嘴里。
　　紫樱郡主端着空碗下去了，怕打扰他们商议要事，没再回来。
　　耶律梨感觉自己整颗心都是苦的。她真的太羡慕紫樱了，哪怕只是为了避免南河伤亡……
　　但他却在洪水来临之际，先救她的性命。
　　她还能光明正大给他煮药送糖。
　　耶律梨深知紫樱是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不会像她那样蓄谋接近。
　　他们的相遇没有算计和居心，她能以最美好的样子，遇上他。
　　云榛善良，姜淮单纯，能留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这种纯粹的人。如果他将来喜欢上一个女子，应该也是紫樱这种……
　　自己是纯粹的反义词。
　　被他厌恶，再正常不过了。
　　“不打扰祁北公子和云王兄议事，甜梨儿先告退了。”耶律梨微微躬身。
　　姜淮也觉得气氛不大对劲，道，“那……那我也先走了。北哥，回头再来看你嗷！”
　　……
　　屋中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你和甜梨儿怎么了？”云榛敏锐察觉不对劲。
　　祁北靠在床架上，坦然道，“我戳穿她了。她说不会和你为敌，不过，她的话不能全信，还需观望。”
　　“这一次，我觉得她是认真的。”云榛点头道。
　　祁北失笑，“你上一次也没觉得她会害你。我自有分寸，会盯着她。”
　　“如果是真的？”
　　“那自然很好。她事关季楚、大皇子，不论怎么处理，都很麻烦。”
　　……
　　季楚收兵回来，先去探视祁北和公主，方才回到行宫好好睡了一觉。
　　刚醒来，便听闻国都传来的消息。
　　他坐在窗台前，倒了一杯酒，望月沉默。
　　“祁北和公主不是都找回来了？你怎么还无精打采？”穆紫萝不解问道。
　　季楚给她倒了一杯，道，“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你请我喝的吗？不收钱吧？”穆紫萝警惕问道。她可还欠了万金酒钱，现在看见酒都要先问一句……
　　季楚失笑，心底的抑郁也被她冲散了些许，将酒杯喂到她的嘴边，“请你喝。我请客。”
　　“呜呜！”穆紫萝就着他递过来的酒，低头喝了一口，得意一拍桌，“再给本小姐满上！这酒还不错，南河这鬼天气，天天下雨，也就这特产清酒能让我满意了。”
　　两人干了几杯，穆紫萝好奇问道，“你想到什么事了？好像不太高兴啊？”
　　“你知道大皇子怎么被废的吗？”
　　穆紫萝摇摇头。她对北夏皇族秘闻可没兴趣……
　　官方对外说法，好像是忤逆不孝？
　　“和如今的怡王一模一样，染指后妃，一死一废。”季楚饮了一杯，眼中闪过些许恨意。
　　“啊？你应该不会和这种人交朋友吧。他是被陷害的？”穆紫萝惊讶道。
　　季楚点头。
　　数年前，北夏国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世族，姓梅。梅家有两位嫡小姐，长女端庄，次女娇俏，因模样娇好，一双姐妹花颇有名气。
　　大皇子当时已经被册封太子，上元节时偶遇梅家长女，两人暗生情愫，太子立即上门下聘。
　　未曾料想，梅家假意将长女许配给太子，实则，却用次女顶替。
　　“那太子能同意？”
　　季楚道，“北夏和大盛不同，三年一选秀，官宦适龄女子除非已经定亲，否则每家至少得送一位小姐入宫。梅家两位小姐都适龄，且都没定亲，必须送一位参加。”
　　“太子提亲在选秀之前，如果长女定下婚事，只剩次女入宫。如果次女不想入宫，必须赶紧也定一门亲事。”
　　“梅家父母偏爱小女儿，不舍得次女入宫。他们原本打算，让长女入宫谋求圣眷，太子提亲，打破了他们的计划。”
　　“本来此事最坏的结果，就是梅家拒绝太子，拆散一对鸳鸯。偏偏梅家又还惦记着太子这根高枝，假意同意将长女许给太子，等世人皆知太子要娶梅家女之时，却把长女的名字，上报了秀女名单。”
　　“太子为了维护北夏帝的名誉，根本不能让世人知道，他曾相中长女。不得已吃了这个亏，迎娶梅家二小姐，保全皇室的体面。我当时外出公干，得知此事之时，已经收到喜帖。”
　　“太子心中有怨，故而冷落太子妃，偏爱侧妃。时间久了，这太子妃不甘冷遇，在四皇子的挑拨拉拢之下，报复太子，算计了太子和已经被册封为梅嫔的梅家长女。”
　　“她还告诉北夏帝，当初太子看中的就是梅嫔。作证两人早有私情，实则自从梅嫔入宫，除了被算计那次，他们都未曾再见过一面。北夏帝大怒，赐死梅嫔，废了太子。”
　　穆紫萝气的拍桌，“这太子妃也太坏了吧。她明知太子喜欢的是自己姐姐，顶替自己姐姐定下这门婚事，难道就不知道，太子肯定会怨她吗？只是冷淡对她都不行，没报复她就不错了，非得太子对她情意绵绵？”
　　“还算计自己夫君和姐姐，怎么这么蠢啊。太子倒了，她能有什么好？”
　　季楚唇边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四皇子给她承诺了荣华富贵。不过她没等到，我算计四皇子倒台之时，让她连同整个梅家，都给殿下陪葬了。”
　　“这个好！活该！”穆紫萝拍手称快。
　　季楚端起酒盏，又饮了一杯：“但那又如何？这一桩冤案，永远也洗不清。梅嫔如今还躺在乱葬岗，无辜枉死。太子被幽禁一生，若不是云王殿下上位，不论哪个皇子上位，都不会给他一条生路。”
　　这就是残酷的夺嫡。输的人，一无所有。
　　“季楚，等云榛上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皇子能够恢复自由，梅嫔也能迁坟。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但以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穆紫萝认真看着他，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
　　季楚一怔，穆大小姐这是在安慰他吗？
　　“嗯。”季楚点点头，喝完最后一杯酒，歪头倒在了她的身上。
　　“季楚？”穆紫萝一愣，想了想，把自己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身上。
　　就让他安静醉一场吧。却不知，季某人眯眼看了一眼披风，唇角悄悄弯起。
　　-
　　
第812章 我得祁北，如鱼得水
　　
　　夜凉如水，耶律梨静静躺在榻上。
　　姜淮守到日暮时分，被她一句过夜不合适羞走了，此时暖阁之中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
　　耶律梨低头取出小竹筒，即便是封着盖子，也能闻到淡淡的蜂蜜香。
　　她眼前不由浮现祁北和紫樱郡主的种种，眼眸里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
　　他不喜自己，还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惹他厌烦。
　　听闻怡王倒台，她觉得怡王很蠢。
　　又不由想起自己兄长……
　　当年他出事的时候，外人也只会觉得很蠢吧。连她自己，现在看怡王，不也如此？
　　皇室，不需要蠢人。聪明人，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可她兄长又做错了什么呢？失宠的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也许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生在皇族。
　　她真的没有骗祁北。她不会和他为敌了，不就是换一条路吗？虽然做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至少，能让她重新变成金樽玉贵的公主殿下。
　　这日之后，耶律梨再也没有见到祁北。他虽然不能下床，却十分繁忙。
　　南河官场人头滚滚，空了三分之二的官位。每个人都死的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吏部急急安排替补，否则……
　　南河官场就没活人了。
　　如今新换血的南河官员们，看见祁北都绕道走。
　　姜淮怕耶律梨养病无趣，带她去过赈灾棚。她亲自熬制了些许汤药，送给灾民，略表心意。
　　真情也好，作秀也罢，耶律梨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反正，她还是挺乐意为灾民做点什么。
　　这一次煎药，是照着方子抓的，几个大夫在旁边指导，煮出来的汤药卖相好看多了。
　　耶律梨想起了自己给祁北煮的那锅黑糊糊的药。
　　他喝的面不改色。
　　“公主，盯着驱寒汤看什么？你想喝？”姜淮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耶律梨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煮个药都能想到他，真是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没有。我只是担心自己没煮好……”
　　“公主过虑了。这汤药闻起来就很好喝！”姜淮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算是再好的汤药，也很苦涩，哪有好喝的。
　　耶律梨失笑，“谢谢姜淮公子。”
　　……
　　“南河改道？那寿安三郡就会一直被淹没，这……南河百姓不会同意吧。”慕容漓皱起眉头，“这一次洪水已经结束了，只要加固堤坝，用更好的材料，明年不会这么容易决堤……”
　　云榛摇摇头，“南河水患百年，固然有偷工减料的贪官，也曾有一心办实事的好官。就算做出最坚固的堤坝也没用，每年春夏涨水，再兼之暴雨……涨势太快太猛，这才是根本原因。”
　　“殿下的决策，和之前的治水之策完全不一样。只怕，不容易实施……”慕容漓还是不看好。
　　祁北淡淡道，“百姓简单。只要我告诉他们，以后南河每年都会水淹寿安三郡，你想让他们留下，他们也不敢。”
　　当初祁北让百姓撤离，百姓不信，还是官府被迫将人迁走。
　　要不是他，已经死伤无数。
　　如今他在当地百姓之中，已经算半个神仙。
　　虽然一般南河洪水都不会淹没寿安三郡，但只要祁北说淹，他们就坚信，一定会淹。
　　“若有万民请愿，北夏帝不会不顾民心。”祁北话音一顿：“当然，端王一向和殿下对着干。只要殿下提出来的策论，他一定会反对。朝堂上一旦吵起来，就容易拖下去，想快刀斩乱麻，需要一个路人出来说话。一个不参与党争的外人，在北夏帝面前有眼缘，说得上话，最好还是南河当地人，他们代表的是普通官员对南河治水的态度。”
　　“你说的是寿安王？”
　　祁北点点头：“你就吓唬他，以后寿安郡每年洪水。他自然会支持你。”
　　“祁北，我得你，如鱼得水。”云榛望着他郑重一拜。
　　南河治水很麻烦，但祁北却最擅长解决麻烦。
　　这一拜，替北夏南河百姓，谢谢祁北。
　　祁北一脸淡定扶他起来，实则被夸的有点小骄傲。
　　“公子，喝药啦。”紫樱郡主开开心心敲门。
　　祁北淡定的表情，顿时一僵。
　　麻烦易解，最难消瘦美人恩。
　　“我和她说过了。郡主心中自有分寸。要不你现在把她丢出去？”云榛忍笑。
　　你还得靠人家父王写折子，我能丢她？
　　看在她除了送药不打扰的份上，就这样吧……
　　……
　　南河治水，在万民请愿和寿安王的帮忙之下，十分顺利。
　　五月初，一行人启程返回。
　　祁北的伤势终于好了，寿安王携南河官员十里相送，无数百姓自发地围满了官道，一路跪送。
　　“每次看见这些百姓，就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云榛望着密密麻麻的百姓。
　　这就是他夺嫡的初心。
　　祁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一定会让云榛，成为北夏国君。
　　耶律梨正在和紫樱郡主告别。
　　“没想到紫樱妹妹不和祁北公子一起回国都。”耶律梨有些意外。
　　紫樱偷偷看了祁北一眼，红着脸道，“云王殿下说，祁北公子已经心有所属，紫樱虽然十分喜欢他，却也不敢给公子平添困扰。这一个月侍奉公子，也算是报恩了吧。”
　　心有所属？
　　紫樱傻乎乎，云榛说什么信什么。
　　但她却不傻。
　　祁北的背景和经历，她倒背如流。祁北根本没有相熟的女子，哪来什么心有所属。
　　不过是拒绝的借口罢了。
　　不知为何，紫樱被拒绝，她有点高兴。唉，我果然是个坏女人。
　　“甜梨姐姐，下次我去国都玩，再去看你。你们一路小心，珍重！”紫樱笑道。
　　耶律梨浅笑点点头，“祝紫樱妹妹早日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到时候我一定来喝喜酒。”
　　希望紫樱早点成亲。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明知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耶律梨心知不该如此想，却无法控制。
　　卑劣的喜欢。从来都不配。她深知。
　　“我看甜梨姐姐比我快吧？”紫樱羞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
　　耶律梨一怔。
　　“早就听说啦，姜淮公子和甜梨姐姐形影不离，到时候别忘记给我发喜帖喔！”
　　耶律梨脸色一僵，只是浅笑了一下，“郡主说笑了。”
　　-
　　
第813章 我打算嫁给姜淮
　　
　　黄昏时分，祁北一行错过了客栈，在一处荒芜的山神庙歇脚，侍卫们打猎生火扎营。
　　夕阳将落未落，漫天云霞灿烂，如郊游野营一般，风景正好。
　　“好饿喔，我想吃烤鱼。”穆紫萝捂着腹部，小声道，“等明天到了城镇，我要吃三条！”
　　季楚指着远处丛林道，“刚才来的路上，看见一条小溪，应该有鱼。”
　　“哇！有溪水吗？我刚没注意。”
　　“你在马车里睡的天昏地暗，能知道？”
　　穆紫萝咕哝，“那还不是你喝醉了闹腾，折腾我大半夜，我都没睡好！”
　　姜淮银月等人齐刷刷看向季楚。
　　折腾，大半夜？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季楚虽然被众人“你是禽兽”的眼神盯着，却不动声色，淡定道，“好。我的错，作为补偿，我去给你捉鱼。”
　　他发现自己喝醉后，穆紫萝对他特别的照顾……
　　所以便喜欢装醉欺负人家小可爱。
　　（不是黄色的欺负）
　　比如非拉着人家唱小曲给他听，赖在小姑娘怀里不起来。这种事，清醒的季楚脸皮还干不出来。
　　“好啊好啊！我要吃三条……不，五条！”穆紫萝两眼放光，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季楚点头，和云榛告知了一声，带着穆紫萝施施然走了。
　　姜淮见此，现学现卖，看向耶律梨道，“公主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去打猎！”
　　“我什么都可以。”耶律梨浅浅笑道。
　　“那我去抓一只山鸡！”姜淮拍了拍胸膛，转身看向祁北，“北哥，去打猎吗？”
　　祁北摇摇头。
　　姜淮便带着几个侍卫，兴冲冲地去山林了。
　　“云王兄，我想去采摘些许野果和蘑菇。”耶律梨望向云榛道，“甜梨粗笨，唯有料理尚可，想让云王兄尝尝。”
　　这样，祁北就又能吃自己做的料理了……
　　“甜梨儿，不用如此辛苦……”
　　“不辛苦啦，就想做给王兄吃！”甜梨儿甜甜笑道。
　　祁北瞥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我和她一起去。”
　　云榛本打算派侍卫随行，既然祁北主动充当，便也不再多言，点头。
　　……
　　耶律梨很意外，祁北竟然会和自己一起！
　　他……脑子进水了吗？
　　耶律梨拎着小篮子，漫步在灌木丛里，采摘野果，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宛若做梦。
　　“有毒。”冷冷的声音惊醒耶律梨。
　　她看了看祁北，又看了看自己刚扔进篮子里的野果……
　　甜梨儿，你清醒一点！
　　怎么迷糊到把有毒的果子都摘了下来……
　　要是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真的是不用别人挖坑，自己都能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祁北公子，扰人心神。
　　耶律梨立即将有毒的那枚果子扔在了一边，冲着他款款一笑，“一时不察，幸亏祁北公子慧眼如炬，不然可要闹出大乱子了。”
　　笑意清甜，梨涡可人。
　　祁北却熟视无睹，看着她道，“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故意摘毒果子，真的就是一时疏忽。我再傻也不可能当着你的面毒死云王兄吧。”耶律梨解释。
　　“你接近姜淮，想做什么？”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问的从来不是毒果，是姜淮。
　　耶律梨瞬间明白了，他和自己单独出来的目的。
　　早该想到的。
　　喜欢令人降智。
　　“祁北公子未免管的太宽了吧。我和姜淮公子如何，关你何事？”耶律梨抬眸看他。
　　“姜淮原本只对你有些好感，但短短一个月，对你死心塌地，公主手段高明。”祁北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双指间银光闪烁，一柄银色飞刃抵在她的脖颈：
　　“不管你有何目的，若姜淮出事，我会杀了你。”
　　一如既往的狠辣绝情。
　　祁北警告完，冷笑一声，嗖地收回飞刃，转身便走。
　　“祁北！”耶律梨看见他的背影，叫住他，“我承认我在利用他，但我没打算伤害他，也没打算和你为敌。”
　　祁北并不信这种片面之词，脚步未停。
　　“我打算嫁给他！”
　　祁北停了下来，转身回头看她，“然后？”
　　“没有然后，我不会害他，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姜淮和云王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姜云亲如一家，姜淮有云王兄的信任，又背靠姜家，等云王兄上位，他必定会成为北夏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自己掌握不了权势，那就掌控一个拥有权势的男人。
　　这是最简单的方式。
　　姜淮有家世有背景，深得云榛信任，而且性情宽厚善良，简直是最佳傀儡。
　　到时候，她想让姜淮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任何人能欺辱她。
　　她也不惧姜淮会脱离她的掌控。除了祁北，她对上谁，都还没输过。
　　“我是真心要和他成亲，并无其他目的。祁北公子，不必如此提防。”
　　祁北盯着她，墨瞳深邃而冷冽，过了许久，道：
　　“你不喜欢他。利用他的感情。”
　　比起扶持大皇子，这一条路更容易。耶律梨想要权势，嫁给姜淮，应有尽有。
　　完全符合她趋利避害的性子。
　　“公子说的是。但我觉得很公平。姜淮公子喜欢我，他想要我。而我要姜夫人这个位置，我们各取所需。你尽管可以告诉姜淮公子，我不爱他，但我不讨厌他，觉得他是个合适的夫君，他可愿娶我？”
　　“他一定会高兴的来娶我。”耶律梨望着他，胸有成竹，眼神笃定，笑意浅浅：“你可能觉得我对他不公平，我利用了他，但对于他来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姜淮公子甘愿入我之局。而我，只是想像这世间大多数女子一样，嫁个好人家。公子莫非以为每对夫妻，都能像景帝夫妇一样？他们是当世珍稀，各取所需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婚姻。”
　　耶律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清醒的残忍。
　　“你尽管放心，我不会给姜淮公子丢脸。将来必定相夫教子，和他举案齐眉，还能替他出谋划策，给他和姜家避免一些麻烦。娶我这笔买卖，他真的不亏。”
　　祁北是个从不违背自己本心的人。
　　但他知道世人大多拿婚姻做买卖，他也管不了别人怎么选。
　　平心而论，耶律梨容貌才华无可挑剔，确实能成为姜淮的贤内助。只要姜淮不介意……
　　-
　　
第814章 必有取舍，并不讨厌她
　　
　　祁北思忖片刻，最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重新走了回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
　　“你？”耶律梨抬眸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继续。”祁北视线落在野果上。
　　显然，他不走了，回来保护她，等她摘果子。毕竟把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丢在荒山野岭，随便遇到虫蛇都够呛。
　　刚才他转身就走，因为觉得她对姜淮心怀不轨，不想管她死活。
　　而现在……
　　他回来保护她了。
　　但耶律梨却觉得十分难过。难过的仿佛要窒息一般。
　　和祁北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心底存着怎样的奢望。
　　哪怕对方骂她几句都好。
　　但只要不影响云榛，不伤害他在乎的人，对于她的死活，他便完全不在意了。
　　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耶律梨捂着脸，蹲下来哭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祁北一句重话都没说，完全理解她的选择，她会难过成这样。
　　祁北低头看了她一眼，未曾言语。只是静静在一旁站着。
　　“我这么做，对吗？”哭了许久，耶律梨轻声问道。
　　她以为祁北不会理她。
　　“选择难断对错，但必有取舍。”清冷的声音道。
　　耶律梨刷地一下抬起头，绝美的脸颊上满是泪痕。
　　那人一贯凉薄的眼眸看着她，这一次不再有敌意，不再有冷冽的锋芒，甚至耶律梨恍惚间觉得，那一刻的视线，是善意的。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过。别后悔。”
　　……
　　两人回到山神庙的时候，季楚正在剔鱼骨，穆紫萝水汪汪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耶律梨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笑意清甜。
　　她只有在祁北一个人的面前，才会忍不住暴露自己的脆弱。
　　耶律梨奉上野果，和他们交流烤鱼的一百种做法。她是个很容易取得他人好感的人，很快便和穆紫萝打成一片，其乐融融。
　　姜淮还没回来。祁北折回林子里寻他……
　　正碰上他拎着一只野鸡回来，怀里还揣着一个装满了东西鼓鼓囊囊的帽子。
　　“北哥，你怎么来了！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姜淮乐呵呵捧着帽子里满满的鸟蛋递给祁北：“发现一个鸟窝，本公子好些年没爬树了，功力没消退。烤鸟蛋可嫩了，甜梨儿肯定没吃过，给她尝尝鲜！”
　　祁北开门见山，“如果她不喜欢你，但觉得你适合成亲，你愿意娶她吗？”
　　“啊？”姜淮一愣，手中的鸟蛋都差点摔了，好不容易兜回来，惊讶道，“这……这是公主让你问的吗？她已经知道我喜欢她了？她这是拒绝还是答应我啊？”
　　果然是个傻子。
　　你怎么喜欢上她的，都在人家步步算计之中。
　　女子谋嫁，无可厚非。但祁北也至少让姜淮清楚真相，不然这算骗婚吧？
　　“哪那么多废话。就问你，娶不娶。”祁北揉了揉眉心。
　　我为什么有操不完的心？上次帮你妹妹搭红线，这次你的终身大事也得靠我？
　　姜淮点头，“娶啊！我喜欢她，她愿意嫁给我，为什么不娶！”
　　“她不喜欢你也娶？”
　　“所以不喜欢，为什么愿意嫁给我啊？”姜淮不解。
　　祁北道，“自然因为你有值得她图谋之处。”
　　“那可太好了。”姜淮放下心来，“我喜欢公主，不管公主钟意我哪一点，总之，她能看得上我。那就很好。”
　　姜淮从小其实也不缺千金喜欢。她们看中他的家世，背景，富贵等等……
　　江北四大世族家的嫡子，生来就知道，自己会被人图谋什么。
　　若是不喜欢的人，这叫趋炎附势。但若是喜欢的人，就得感谢祖宗十八代，让他出生权贵，能够有机会娶到心悦之人。
　　“将来日久生情，作为要过一辈子的人，感情会越来越好吧。”姜淮期待道。
　　耶律梨说的没错，姜淮的反应，都在她预料之中。
　　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祁北便也不多管闲事了。
　　不再多言。
　　“对了，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你是不是反对我和她在一起啊？”姜淮不明所以。
　　祁北眉峰微挑，“为何反对？”
　　“你不是讨厌她吗？其实公主很好，一点都不讨厌！北哥，你就像我亲哥一样，要是你强烈反对，我都不知道咋整了……”姜淮欲言又止。
　　婚姻大事，总是希望能得到最亲近的人祝福。
　　祁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祝福你们。”
　　“真的吗？”姜淮瞪大了眼，惊讶道，“你现在不讨厌她了？”
　　祁北扯了扯唇角，“她是皇族夺嫡的牺牲品，虽然心机深沉，但以她的处境，为自保，不足为奇。”
　　她其实也会怕苦，也会想要一颗糖，也会脆弱的崩溃大哭，也会迷茫不知是对是错。
　　“以前天真无邪，输的一败涂地。现在想赢，就得不择手段。”
　　姜淮目瞪口呆，“北哥，原来你……你还挺理解她的啊？怎么之前对人家那么不客气？”
　　“敌人再可怜，和我为敌，那就是活该。”祁北扯了扯唇角。
　　善意当然只给自己人。
　　身世再凄惨，云榛又不欠她，凭什么就要他来付出代价？
　　现在不是敌人，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哇，北哥你这话真是嚣张啊！不过带劲儿！”姜淮竖起大拇指，揽着祁北肩膀道，“你不反对，我真是太高兴了。回家了必须多喝两杯！啊对了，北哥，你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人，你帮我参谋一下吧？”
　　祁北：……
　　又来？老子是你的锦囊吗？里面都装着妙计？
　　“甜梨儿快生辰了。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不知道，别找我。”
　　“北哥～我亲爱的北哥，你帮帮我吧！你看我都单身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枯木逢春……”
　　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一路被姜淮吵的头疼，祁北忍无可忍，“暗器。”
　　“啊？她不会武功啊，怎么用？”
　　“暴雨梨花针。不用内力，长手就行。”
　　“哇！我听说过这个！这可是匠心阁的神器啊，根本不对外出售……北哥，你有办法能搞到吗？北哥，你说话啊，北哥你别不理我啊，我还是不是你贴心的小棉袄了？”
　　祁北：……
　　现在装作不认识他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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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祁北身份曝光
　　
　　五日后，众人抵达国都。
　　云榛和祁北入宫复命。其他人非差事在身，便先各自回家了。
　　“陛下有令，召见云王。”春来公公微笑望着两人，看祁北的眼神怪怪地，“还请祁北公子先去偏殿稍候。”
　　祁北敏锐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论起。
　　给了云榛一个慎重的眼神，便去了偏殿等候。
　　这一次治水，在万民请愿之下，进行的十分顺利。但云榛知道，北夏帝并不想自己去南河。
　　否则，之前就不会派祁北了。如今自己名利双收归来，北夏帝想必是要敲打他几句……
　　不过他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并不在意这些。
　　便昂首阔步，和春来公公入了主殿，给主位上高高坐着的皇帝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跪下！”北夏帝冷喝。
　　云榛不解看了他一眼，但不论是君臣还是父子，北夏帝要他跪，不问缘由，他都不得不跪。
　　撩起衣袍，跪了下来。脊背挺直，淡然看向北夏帝：“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父皇要罚我？”
　　“云榛，你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你不清楚吗？”北夏帝冷冷道。
　　云榛皱起眉头，“儿臣不知。”
　　“朕且问你，祁北是什么人？”
　　云榛心跳慌了一拍，但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淡然自若道，“他是无名谷培养的下一任国师，是儿臣的挚友。”
　　“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不愧是我的儿子。”北夏帝见他这反应，莫名其妙气消了些许，有些满意，道，“你当朕诈你吗？你不说，那朕告诉你。”
　　“祁北是暗钉阁的阁主，还是景帝的弟弟。”
　　云榛一颗心沉了下去。果然……
　　消息走漏了。但是怎么会这样呢？祁北的身世，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
　　“景国打的好算盘。一个君夜宸，藏在大盛，夺了慕容家的江山，当了皇帝。又送一个祁北，入我北夏无名谷，想要故技重施，夺我北夏的江山。不费一兵一卒，兵不刃血拿下两国，奸诈至极。”北夏帝一掌拍在桌上，面容冷厉。
　　得知祁北的身世，差点把他气吐血。
　　但他是城府极深之人，一丝消息都没走漏，甚至不派人监视祁北，也不催他们赶紧回来。
　　装作若无其事等他们回宫复命。
　　此时皇宫里所有的御林军都已经严阵以待，就是祁北插翅也飞不出去。
　　“父皇，祁北对北夏忠心耿耿，这一次南河治水，更是救了三郡百姓。他从未做过任何出卖北夏的事情，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云榛据理力争，同时快速思考对策。
　　怎么办？祁北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从皇宫御林军的层层包围之中冲出去。
　　这可是北夏皇族最厉害的禁军。
　　“云榛，你现在还要替他隐瞒？他的身世，你不是比朕更清楚吗？”北夏帝冷笑。
　　云榛眸光一沉。
　　若是其他知情者走漏了祁北的身世，未必能知道自己知情。
　　就连祁北本人……
　　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是景国遗族。
　　知道祁北身世，又确定自己知情的人，只有一个。
　　慕容漓。
　　云榛从未曾怀疑过他，更没想到，他会出卖祁北。但这一刻，无数的回忆如潮水一般袭来。
　　“你要把北夏的未来和自己的性命，交给祁北的一念之间吗？人性复杂多变，他此时不会，以后呢？榛哥凭什么信他！”
　　“祁北公子是觉得我不能信任吗？讨论什么军事机密，特意要避开我？”
　　“提防祁北。”
　　……
　　后来，他再也没有对此事多言，云榛本以为，他已经不管了。
　　没想到……
　　他选择了告密，出卖祁北。
　　云榛第一次被挚友背叛，心中的痛苦和悲愤，倾尽南河之水都难以洗清。但他知道，此时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他要保护祁北。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自己。
　　这消息是阿漓出卖的，不论自己怎么否认，北夏帝都不会信。
　　“原来是我的人告密了。”云榛望向北夏帝，坦然道，“不错，我早知道祁北的身世，若没有君夜宸帮忙，我又如何能有今日。只要能帮我夺嫡，什么人不能用？”
　　北夏帝眼神一亮，“只要能帮你达到目的，君夜宸的人，你也尽管可以利用。这气魄，像朕。你用得好！但是，祁北必须死。”
　　“儿臣明白。只是河尚未渡过，绝非拆桥之时。”云榛抱拳道，“父皇容禀，儿臣目前尚且未能掌控暗钉阁，现在还不是杀了他的最佳时机。”
　　北夏帝摇摇头，“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他不可能让你掌握暗钉阁，如今你还需用他，他才和你虚以委蛇。你真以为等你上位的时候，还能杀得了他？他会引颈就戮？”
　　“云榛，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他此时就在侧殿，只要你杀了他，证明你的清白，朕可以原谅你隐瞒不报的行为。否则，你这是通敌！”
　　云榛低垂下眼眸，“祁北毕竟为儿臣做了许多事。能否请父皇，留他一命。囚禁终生也好！”
　　只要祁北的命先留下来，才能救他。
　　“不行。”北夏帝怒意滚滚，“他十几年前就潜入无名谷，让我北夏将他培养成才，还成了北夏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国师。一个奸细，竟然做到这个地步。这是朕的耻辱，他必须死！否则我北夏，就是一个笑话！”
　　替敌人培养了一个绝世天才。北夏帝还曾打算将江山交托给这种人……
　　一想到这，他就后悔郁闷的吐血。
　　祁北必须死！
　　“父皇，一定要如此吗？”云榛抬眸，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
　　北夏帝知道他有几分重情义，否则那慕容漓也不会担心祁北祸害北夏江山，特意来告密了。
　　点头道，“云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一个祁北而已，你身边忠臣良将如云，不必非要他不可。”
　　“既然如此，儿臣只能领命了。”云榛叩身一拜。
　　足尖一点，整个人犹如流星一般冲向北夏帝，修长如玉的手掐住了北夏帝的脖颈。
　　他很久没亲自动手了，但他的武功，当世能挡的人，寥寥无几。
　　“父皇，放祁北出城。”云榛面无表情，手指却掐紧他的咽喉。
　　-
　　
第816章 云榛为饵，北夏帝钓鱼
　　
　　“保护陛下！”“云王你大胆！”
　　宫人们反应过来，吓的变了脸色，春来大太监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什么场面？父子相残？
　　云王不想活了？
　　“云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北夏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第一次竟然有人敢掐着他的脖子威胁，而且这人，还是他的儿子。
　　云榛脸色很冷，“儿臣并不想和父皇刀剑相向，但你非要一再逼迫。既然如此，父皇选。你要祁北的命，还是你自己的命！”
　　“你敢对朕下手？朕就不放祁北，你敢动试试？”北夏帝怒喝，虎目怒瞪。这个不孝子！
　　难怪慕容漓会告密了。
　　什么过河拆桥，都是假话。若真让他当了皇帝，这天下，还真落在了祁北手中。
　　“父皇，您不要意气用事，冷静一点。您是北夏国君，您的安危关系北夏江山社稷，若您真有个三长两短，大盛趁虚而入，端王能收拾残局吗？”云榛不急不缓，冷静的令人心惊：
　　“您赌不起。”
　　北夏帝雷霆暴怒，但对上自己儿子那双冰冷的眼睛，他冷静了下来。
　　这个儿子……
　　他以前只觉得他太过重感情，妇人之仁，如今倒是对他更加刮目相看了。
　　如此手腕，处变不惊，沉着冷静，只可惜啊……
　　非要和他唱反调。
　　“行。朕放祁北出城。”北夏帝忍下这口恶气，拳头捏的咯吱响。
　　……
　　门外一阵嘈杂声传来，祁北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主殿那边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多御林军出动……
　　下一刻，他就看见云榛掐着北夏帝的脖颈走了出来，四周的御林军手持弓弩和长矛，齐齐对着他，但都不敢擅动。
　　“云榛！”祁北惊讶了。这什么走向？
　　突然父子相残？
　　云榛看向他，语气十分冷静，“你的身份暴露了。父皇要取你性命，立即出城。”
　　身份暴露？
　　景国遗族的身份吗？
　　“祁北，你骗了朕，骗了整个北夏，算你有本事。但朕，绝对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北夏！”北夏帝阴测测看着他，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把祁北生吞活剥。
　　祁北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这么快……
　　云榛今日和北夏帝闹成这样，又该怎么收场？
　　“你怎么办？”祁北看向云榛。
　　云榛冲着他笑了笑，“放心，虎毒不食子。父皇不会要了我的命。你立即走，对了，阿漓出卖了你，你要小心他。”
　　慕容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出卖给了北夏帝？
　　但是，慕容漓为什么会背叛云榛？
　　他们两人平时的挚友情深，看着也不像假的？
　　祁北深深看了他一眼，足尖一点，转身就走。御林军忌惮被挟持的北夏帝，无人敢追。
　　……
　　一刻钟后。
　　季楚急匆匆赶来，看见眼前这一幕，虽然早从祁北那儿得知，也惊得目瞪口呆。
　　“拜见陛下！云王殿下，祁北已经出城了。”
　　云榛这才放开了北夏帝，跪下请罪，“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但所有的过错皆儿臣一人，请父皇明鉴，与其他人无关。”
　　四周的刀剑，齐齐架在了云榛的脖颈上。
　　“来人，立即封锁北夏边疆，张贴悬赏，全国搜捕祁北！”北夏帝怒不可遏，立即发号施令。
　　低头看向这个让自己最骄傲最自豪却也最无奈的儿子。
　　“云榛，你今天真的是给了朕一个惊喜。你为什么非保他不可？”
　　他杀伐果断，连自己亲爹都能动手，绝对不是轻易能被糊弄的人。
　　“他不会害我，也不会害北夏。”云榛淡然道。
　　北夏帝冷笑一声，“自以为是。他从小潜伏北夏，其狡诈和心机，远非你能想象。朕这一次就让你认清他的真面目。”
　　“来人，把云王押下去。传令下去，云王通敌，三日后，问斩！”
　　季楚脸色瞬变，立即跪下行礼，“陛下！殿下只是一时糊涂，他毕竟是您的儿子，请陛下收回成命，饶殿下死罪。”
　　“季楚，你手里的兵权，朕不收。但你最好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整个云王府派系，朕一个不漏株连！”北夏帝警告。
　　云家、姜家、季家等等所有支持他的人，一旦被株连，全家老小怎么跑？
　　现在只是云榛一个人有罪。
　　北夏帝并没有株连其他人。但若是季楚敢率兵抢人，整个云王府都是谋逆罪。
　　“替朕给祁北传个消息。朕知道你们必定能互通消息。”北夏帝扫了季楚一眼，冷笑，“如果他主动前来认罪，朕就放了云榛。”
　　季楚一怔，这？
　　云榛眸光一沉。北夏帝是在钓鱼……
　　自己是诱饵。
　　“祁北不会上当。”云榛淡定道。
　　北夏帝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作为臣子，当有为君主赴死的决心。若他对你连这点忠诚都没有，就不配你今日舍命救他。”
　　“当然了，朕也觉得他不会上当。所以，这就是我要你看清的。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愚蠢至极！”
　　……
　　皇宫，御书房。
　　北夏帝立在一面墙壁前，那墙上挂着一幅惟妙惟肖的美人图。有美人兮，绝色倾城。
　　一见倾心，情定此生。却天不遂人愿，阴阳相隔。
　　再回首，已是大半辈子过去了。
　　青儿，一别经年，我也到了快要下去见你的时候。当年照你的遗愿，将他送去了云家。
　　云家将他教养的很好，你在地府也可以安心了。
　　只可惜，他却不能继承我的志愿……
　　“陛下，处决云王的告示，已经公布天下。”春来公公禀报道。
　　北夏帝道，“调朕的天字暗卫，三日后，隐藏法场待命。”
　　“是！”春来公公领命。
　　北夏帝又道，“以君夜宸的名义将他救下后，送出北夏，以叛国罪公示。告诉他，若想云王府派系不受他牵连，这辈子，都不要再入北夏。”
　　春来公公震惊。咦，陛下准备的人，竟然是要救云王殿下？
　　他悄悄看了一眼那幅画像，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北夏帝后宫佳丽三千，处死后妃不计其数。三任废太子，两死一囚。
　　当他下令处死云榛之时，谁都没有怀疑，他是真的要杀了云榛。
　　但北夏帝也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曾对云榛给予厚望，也曾对他失望至极。如今他不能把北夏江山交给他，那就，送他走吧。
　　这也是，青儿的遗愿。
　　春来公公退下了，北夏帝望着画像，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最后，还是如你所期望的一样。青儿，朕给了他自由，你应该很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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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倾暗钉阁之力，相救
　　
　　夜深，皇城外一处普通的茶庄。
　　季楚和姜淮鬼鬼祟祟绕了一天，甩开各路明里暗里的眼线，终于在入夜时分，悄悄摸入了祁北留给他们的联络点。
　　两人此时都扮装买茶的商人。皇城外到处都是这样的茶庄和商队，混迹其中，毫不起眼。
　　祁北并未藏身在此。
　　等茶庄的人确定他们并没有被人跟踪，这才通过暗钉阁的单线联络渠道，通知了祁北。
　　十分谨慎。
　　“北哥，你可算来了！”姜淮一看见他走进来，便急的跳了起来，“榛哥出事了！北夏帝竟然要处死榛哥，虽然说虎毒不食子，但北夏帝连太子都杀了两个，那可都是他的儿子……而且榛哥还挟持他……我的老天爷啊，就北夏帝这脾气，没当场把榛哥剁了，都算稀奇了。”
　　季楚沉声道，“陛下让我带话，若你去自首，就放了云王殿下。这可能是陛下没有当场斩杀云王殿下的原因吧。”
　　“北哥当然不能自投罗网。我看我们还是合计一下，怎么劫狱，把榛哥救出来！”姜淮道。
　　祁北若有所思。北夏帝想逼自己现身？
　　大家都笃定北夏帝一定会杀了云榛，但他觉得未必。云榛本人应该也有所察觉，北夏帝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们并不清楚北夏帝和云榛生母的故事。北夏帝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不像是个儿女情长之人。
　　云榛在赌。
　　赌北夏帝绝对不会杀了他！
　　当时云榛虽然挟持了北夏帝，但祁北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和自己的父亲动手。
　　他也无法和祁北一起走。否则云家、姜家、季楚等等所有云王府派系，都会被他连累。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扛下来，让北夏帝处置出气，才能不牵连其他人。
　　他既不能杀北夏帝，也不能独自逃生，还要救下所有人。
　　留下来，赌一把，是唯一的选择。
　　祁北觉得，云榛的赢面还是很大的。但他不能让云榛赌。
　　因为他输不起，云榛不能死。
　　“你们不要参与。”祁北沉声道。
　　季楚皱眉，“你要一个人救？我不同意。殿下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了，你再入城就是自投罗网。你别进城，我们救人，你在外面接应。”
　　“他不想牵连你们，否则就不会留下来了。”祁北望着两人，道，“我的事，你们本也不知情。好不容易撇清，非要往里面跳？”
　　姜淮眼眶红了，“我就说榛哥那么聪明，怎么不和你一起跑呢？他对我们仁至义尽，那我们更应该为他赴汤蹈火！”
　　“云王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季效死以报。”季楚言简意赅表明自己的立场。
　　祁北摇摇头，道，“云王府派系，已经自成一派势力。即便没了云榛，北夏帝也会用你们，他还没死，朝堂还不能让端王一个人说了算。到时候，你们就是北夏帝的嫡系，如同凌家一样，前程不必担心。”
　　“这是他给你们挑的退路。我觉得很好。”
　　姜淮坚决反对，祁北不等他说话又道，“如果没了你们，他即便当了皇帝，朝堂上也无一人敢信敢用。”
　　“都到了这地步，还当皇帝呢？只要能保住榛哥的命就行了，其他都不重要！”姜淮郁闷道。
　　季楚似乎明白了什么，道，“你想让我们保存实力，等殿下归来？”
　　“是。你们都别动，整个云王府派系，全部噤声。不要被端王抓住把柄，拖你们下水。我确实非北夏人，云榛也确实挟持了北夏帝，我们的罪名，板上钉钉，你们此时出言，就是同谋。”虽然落到了如此地步，但祁北依旧着眼全局，有条不紊。
　　姜淮道，“榛哥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救啊？北夏帝等着你自投罗网，你要是去了，那你们两个都玩完了。”
　　“你打算倾暗钉阁之力？”季楚聪明，反应极快，“那大盛的损失，太大了吧？君夜宸能同意？”
　　祁北淡淡道，“他本就打算云榛上位之后，撤走暗钉阁九成人手。”
　　季楚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北夏十分忌惮暗钉阁。但谁会想到，作为暗钉阁的主人，根本没打算用暗钉阁搞事情，还打算把人都撤走。
　　暗钉阁主要职责是收集情报和刺杀，有大量的高手，甚至很多人在北夏获得了极高的地位……
　　一呼百应。
　　必要时候，能够召集无数人手。
　　这也是北夏帝非杀祁北不可的原因。如果祁北愿意，以他的权势，将来靠这些人杀了云榛上位，或者分裂北夏制造内乱，都有可能。
　　君夜宸打算，除少数情报人员之外，其他全部召回。
　　既然不打仗了，很多事根本没必要。不需要这么多高手随时待命搞事情，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稍稍盯着即可。
　　大部分人都可以回大盛，和亲人团聚。
　　在北夏已经扎根的人，那就更简单了。恢复自由之身，不需要命悬一丝，提心吊胆，大家好好过安生日子。
　　“从一开始他就和我说过，必要时候，倾尽暗钉阁之力，帮助云榛。”
　　祁北补上后半句。
　　姜淮先惊后喜，“景帝真是太够意思了！那……那以暗钉阁之力，能救下榛哥了吗？”
　　“我和姜淮接应你们。”季楚道，“放心，我们不露面，安排死士，冒充暗钉阁的人，不会暴露和云王府有关。”
　　祁北点点头，“行。先救下云榛，再作打算。”
　　祁北当场画了皇城的地图，三人详细商议了救人的事宜，足足到后半夜。
　　“慕容漓呢？”祁北问道。
　　姜淮提起他就来气，“跑了！听说他出卖了你们，我打算揍他一顿！结果已经找不到他的人，真是气死我了。没有榛哥，能有他今日吗？他竟然出卖榛哥，可恶！”
　　“他和云榛有仇？”这是祁北最不解的地方。
　　慕容漓和云榛感情极好。而且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也不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人被威胁了，不得不如此的桥段……
　　从利益角度来看，云榛能给他的，绝对比端王多。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有什么缘由，背叛云榛。
　　“怎么可能。”姜淮否决，“我和阿漓相识多年，他视榛哥重于任何人。”
　　季楚沉吟道，“他可能是和你有仇吧？”
　　和我？
　　祁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和慕容漓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结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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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阿漓发狂，甜梨登门
　　
　　端王府别院，庭院深深。夏风拂面，夜凉如水。
　　魏广抱着一匣子金银珠宝，从端王书房里走出来，笑容得意。
　　真没想到……
　　一切顺利的出乎意料。
　　本来只是想除掉祁北，打击云王府势力，没想到云王如此会作死，竟然挟持北夏帝，放走祁北……
　　这下好了，云王直接完蛋。
　　耶律皇族再也没有人能和端王一争高下。
　　皇位，唾手可得。
　　等端王当了皇帝，君夜宸，楚曦玉，哼！我们走着瞧。
　　魏广从长廊穿过，看见庭院里一白衣男子伏在石桌上，喝的伶仃大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却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走上前，将手中的宝匣递给他：
　　“慕容公子竟然有此雅兴，饮酒作乐。这是端王殿下让我送你的，你做的很好，殿下很高兴。你放心，这一次能扳倒云王，你功不可没，殿下绝对不会亏待你。”
　　“滚！”慕容漓抱着一坛酒，扬手一挥，宝匣摔落，珠宝玉器散落一地。
　　“你！”魏广脸色微变，“慕容漓，端王殿下如此赏识你，不过是要靠你扳倒云王。如今云王将死，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你当你是什么大功臣吗？敢对本公子如此不客气。”
　　慕容漓墨瞳一片猩红，一把掐住魏广的脖颈，“为什么？”
　　“你松手！慕容漓你干什么！来人啊，谋杀！”魏广吓的大喊。
　　慕容漓醉的早已失去理智，恶狠狠瞪着魏广，死死掐着魏广的咽喉，质问，“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为他送死！为什么！”
　　魏广武艺不精，根本挣脱不开，手舞足蹈地挣扎，差点直接闭过气去。
　　什么玩意儿？他在说什么？就不该招惹酒鬼。
　　这慕容漓看起来挺正常的，怎么喝完酒就像个疯子。
　　“咳咳……救命……”
　　闻讯赶来的侍卫赶紧冲上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魏广从慕容漓手中抢回来。
　　侍卫也不敢对慕容漓下手。他是端王的大功臣，众人只能保护着魏广往后躲。
　　慕容漓没有追杀魏广，四周无人敢靠近，他便一个人跪在了青石板中央，又哭又笑，抱着一壶酒，醉倒了过去。
　　云榛，现在我该怎么救你？
　　魏广见他醉倒睡了过去，好不容易才顺过气，忌惮看着慕容漓，骂骂咧咧却不敢靠近，怕再被人掐一次。
　　“疯子！简直是疯子！”
　　他当初为了招揽慕容漓，威逼利诱，却一直没有效果。
　　到最后他都几乎放弃了……
　　结果慕容漓自己送上门，送给他一个惊天大情报。他甚至怀疑那是假情报，慕容漓假意投诚坑他们……
　　结果没想到……
　　慕容漓真的出卖了云榛。
　　端王现在视他为大功臣，自己还是别和他硬碰硬了……不过你连云榛都出卖，真以为端王殿下会重用你吗？
　　谁敢用你！
　　慕容漓迟早没有什么好下场。
　　魏广冷笑一声，不和他这种人计较，转身走了。他可是被端王委以重任，接下来要盯紧季楚姜淮那一帮人……
　　找机会把云王府这一块肥肉，趁机吞并了。
　　但魏广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接下来，云王府派系集体和云榛划清界限，仿佛深怕被他连累一样，令人无处下嘴。
　　……
　　北夏国都，姜家。
　　“公子，甜梨公主驾到！”小厮禀报。
　　姜淮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亲自出门相迎，“公主殿下怎么有空登门？快请坐。”
　　“姜淮公子，云王兄出事，我很担心……”耶律梨关切问道：“为什么云王府派系都和云王兄划清界限，连个出面求情的人都没有？”
　　姜淮一脸尴尬，“这个……他们俩罪名确凿，谁出面，都会被拖下水。”
　　“那你们就不管了吗？”耶律梨问道。她敏锐觉得，不对劲啊……
　　姜淮支支吾吾，“我说不管，你大概不会信？”
　　耶律梨一眨不眨盯着他，点点头。
　　“唉，这事我没法和你说，我被下封口令了。总之，公主不必太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姜淮勉强道。
　　耶律梨心底一跳。突然想到了祁北……
　　是他吗？
　　云榛虽然将要被处死了，但整个云王府派系却慌而不乱，十分稳定，甚至没给端王下手的缺口……
　　是他吧。一定是他。只有他能做到。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姜淮公子一定不要客气。甜梨儿希望能为云王兄，略尽绵薄之力。”耶律梨诚恳道。
　　“谢谢公主。”姜淮十分感动，但是坚决摇头，“不能把你牵扯进来。公主放心，一切自有安排。”
　　耶律梨更加肯定，是祁北的布局。他打算怎么办？劫法场吗？
　　可是……
　　北夏帝虎视眈眈，若他敢来，怎么会让他活着离开。
　　她心底担忧的不得了。却连问都不能问。
　　很显然，姜淮是被他下了封口令，和任何人都不能提。他们并不信任她，即便她猜到了，也不会承认。
　　问，只会引起他们的警惕，处理她这个多余的知情者。
　　这就是亲疏有别。
　　事关云榛的安危，任何人都不会信她。尤其是祁北。
　　“既然你们有打算，那我就放心了。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支持云王兄的！”耶律梨掩下心底的担忧，轻声道。
　　姜淮开心道，“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公主殿下还不离不弃，真是太令人感动了。谢谢殿下，殿下真是天下最好的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姜淮的喜欢滤镜满级了。
　　“公子过誉，这是应该的。”耶律梨浅浅一笑，突然问道，“听说是慕容漓出卖了祁北？”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祁北的身世。
　　对这个出卖他的人，恨的牙痒痒。
　　“对。要不是榛哥亲口所言，我都不敢信。”姜淮提起这个便泄了气，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曾经他们三人行，亲若兄弟，如今却……
　　“榛哥待他可好了，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北哥和他也没有恩怨，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背叛？”姜淮一脸郁闷。
　　耶律梨问道，“他现在在哪？”
　　“眼线说是去了端王府，我进不去。不然我早把他绑起来揍一顿，送去北哥面前谢罪了！”
　　耶律梨低垂下眼眸。好想杀了他啊……
　　他毁了祁北的布局，害的他差点死了。弱小的悲哀就是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
　　但至少，也不要让害他的人好过呢。
　　耶律梨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很快便恢复如常，望着姜淮道，“不如我去一趟端王府，问问到底怎么回事。端王毕竟是我王兄，总不会直接把我赶出来……若说云王兄有话转告，慕容漓会见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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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你嫉妒祁北，杀人诛心
　　
　　国都，端王府别院，凉亭之中，两人对坐。
　　慕容漓宿醉刚醒，看着面前一袭紫裙的女子，眼中有几分隐藏的很好的忐忑，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
　　“云榛说什么？”
　　世人皆知他背叛云榛，却不知如今的局面，他追悔莫及。
　　可覆水难收。
　　“你竟然真的以为云王兄，会有话转告你吗？”耶律梨冷笑。
　　和她一贯的清甜，判若两人。
　　慕容漓一怔，他和这位公主接触不多，但看起来是一个温柔和善，经常被人欺负，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此时，十分陌生。但这些对他来说无所谓。
　　“那你来干什么。”慕容漓面无表情。
　　“姜淮想知道你为什么背叛，所以我替他来问问……”耶律梨话音一顿，笑容嘲讽，“不过，其实我知道喔，不用问，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背叛。”
　　慕容漓眸光一沉。
　　“你嫉妒祁北。”
　　“云王兄以诚相待，视你为挚友，你却对他另有想法。”
　　慕容漓脸色瞬间苍白。哪怕世人都以为他贪图荣华富贵，他都不想任何人知道……
　　他真正的原因是……
　　连当事人都不知，聪明如祁北也不知，却被眼前的女子，一语道破。
　　“你……胡说。”
　　耶律梨盯着他，笑容嘲讽，“慕容漓，你可以不承认，但我就是知道。你想让云王兄知道真相吗？”
　　“公主！”慕容漓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恐。
　　“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迟了。其实你怎么想的，我一点都不在意，但你为什么要伤害祁北呢？他对你根本没威胁。”
　　“他对云榛是个威胁。”慕容漓死死攥紧拳头。
　　“那现在害云王兄被问斩的人，又是谁呢？”
　　慕容漓盯着她，一字一句，“是祁北。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云榛就不会……”
　　“真可怜。”
　　“你说什么？”慕容漓以为她暴跳如雷反驳，没想到对方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看的他很不舒服。
　　“不要给你的嫉妒找借口了。你就是嫉恨，所以，才打着为云王兄会好的旗号，找出祁北该死的一百条理由。祁北就是原罪。即便他不是景国遗族，不掌暗钉阁，你也会找出其他的理由，给他判死刑。”
　　“但是现在，他不仅没死，云王兄还愿一命换一命。而你呢，是背叛者。”
　　“慕容漓，你输了。”
　　杀人诛心。
　　耶律梨每一句话，都戳在了慕容漓的心窝子上。他面无血色，双手撑住桌面，才勉强自己没有倒下去。
　　“不管你现在多后悔都没用。你害了自己最在乎的人，而你最恨的人，却会长命百岁，平安喜乐。最重要的是，云王兄会有多厌恶你呢？”
　　“慕容漓，你输的真惨啊。”耶律梨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如果今日她不来，等云榛获救，慕容漓只会觉得虚惊一场，还觉得自己没做错，还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为了云榛好。
　　但是现在，耶律梨戳破了他真实的内心。你就是卑劣，就是嫉妒。
　　你不是为了他好。你是为了你自己。
　　其实爱慕云榛的男子很常见，云榛一视同仁，拒绝的都很客气。但因为嫉妒，自以为是谋害他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慕容漓不敢让云榛知道。
　　“公主！”慕容漓死死咬着唇，看向她，眼神祈求，“我承认……一切都是我的错，云榛是无辜的，你不要告诉他……”
　　耶律梨挑眉，似笑非笑，“祁北不无辜吗？慕容漓，敢做，就接受后果。”
　　“你……”慕容漓突然反应过来，“你喜欢祁北？”
　　这戳到了耶律梨的痛处，她不想多言，转身就走。
　　“你和我一样，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耶律梨脚步一顿，她没有反驳，只是认真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将来的自己，“也许吧。”
　　慕容漓一愣，耶律梨已经走远了。
　　回到马车之中，耶律梨从锦囊里取出一枚蜜糖，攥紧掌心。
　　这是用那罐蜂蜜做的糖。
　　慕容漓说的没错，他们是一样的。
　　她也嫉妒。
　　非常非常嫉妒祁北保护的每一个人。
　　如果将来有一日，祁北有了特别亲近的女子，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她不知道。
　　但她至少知道了，不能像慕容漓一样。那就太惨了。
　　刚才的话是骗慕容漓的，只是想让他更加难受而已。其实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为若祁北知道，一切因他而起。
　　他不会觉得开心的。
　　……
　　慕容漓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犹如被抽走灵魂，靠着亭柱滑落坐下，自嘲一笑。
　　与君初识，是年少时。
　　他被同族宗亲欺负，他路过仗义执言。从此铜钱开道，有了交集。
　　这人是天之骄子，生着一副清冷的眉眼，看似如谪仙一般，高不可攀。实则，却赤诚温柔。
　　他们相熟之初，他在教姜淮书画。他羡慕地说想学，他便也一并教了。
　　慕容漓原先是个不学无术的宗室子弟，若没有遇他，大约会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庸碌一生。
　　而命运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走上了另一条路。
　　从书画开始，天文地理，兵法策论，他只要想学，云榛都会教。从一窍不通，到秉烛夜谈，他们成了至交好友，他也渐渐了解这个人。
　　云榛完美无瑕，无所不精，万千追捧，却十分孤独。
　　那时候慕容漓心想，要和云榛做一辈子的知己，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父王故去的时候，云榛姜淮送他去守陵，一起守了他三个月才离开。袭爵那日，云榛以云家的名义送来贺礼，震慑谋夺遗产的族人。
　　他人生的悲欢离合，他们都一起走过。
　　云榛对他来说，早已经是生命之重。
　　说来可笑，守陵之时收到云榛来信心悦白姑娘，还将自己道听途说的追人法子详细附录。
　　云榛将来注定会娶妻生子，这没什么好争的，他能坦然祝福。但不论如何，自己对他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是最特别的存在。
　　姜淮只能算作他的玩伴。与他心意相通的人，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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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万民请愿，榛果相救
　　
　　直到，祁北出现了。
　　他很厉害。云榛所思所想，他总是能明白，再为他挑一挑他喜欢的路。
　　慕容漓其实能明白，云榛为什么会这么信任祁北。
　　选择夺嫡之路，他们每个人心中多少想过，可能要为这条路，牺牲一些什么。姜淮就曾私下跟他说，他不懂计谋，不会打仗，但他是姜家公子，是榛哥的嫡系心腹，他的身份，非常合适联姻。
　　如果需要，他可以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哪怕丑一点都无所谓。
　　若能帮榛哥拿下江山，儿女情长，都往后稍稍。那时候，慕容漓也想过，如果需要他牺牲，就算这条命，他也可以给。
　　云榛虽然不说，但慕容漓知道，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他会选择自己承担一切。
　　但是，祁北剑走偏锋，他不要任何人牺牲，不要众人委曲求全。他就是能做到，不让云榛做任何一件他不想做的事。
　　自此，云榛信他，护他，重视他，赤诚相交，就像当年他对自己一样。
　　不，更甚自己。
　　云榛欣赏祁北，不止一次在自己和姜淮面前夸他当世无双。倚重他，再困难的局，有祁北在就好像都能解决。
　　这些，自己也未曾得到过。
　　云榛太过妖孽。他是云榛一手教出来的，才能勉强跟得上他的思路，天文地理，世间百态，文学兵法，他能听懂，能附和，能理解他的想法和观点。
　　姜淮只能在一旁打瞌睡。所以慕容漓一直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和云榛漫聊余生。
　　原来不是。
　　祁北从不附和。偶尔意见相左，云榛会与他辨上几句，偶尔颇为认可，要听他细细道来。也有时候，祁北默然不语，云榛就知道，对方与他看法相似，便格外高兴。
　　棋逢对手的开心，默契早已胜过自己。
　　慕容漓如何能不嫉妒呢？他仿佛看见自己被人一点点替代了。
　　云榛从不轻易与人结交，这些年身边再未有第三个亲近之人。姜淮又不太聪明。
　　以至于慕容漓一直有种错觉，最合适陪伴云榛身边的人，只有自己。
　　原来不是啊。
　　姜淮可以开开心心欢迎祁北加入，他不行。这一刻，慕容漓方才明白，他原来，在嫉妒啊。
　　明知祁北坦荡，没有其他心思，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排斥，厌恶与日俱增。
　　一点点堆积。
　　当他得知祁北的身世，原本以为，可以让祁北离云榛远一点……
　　没想到，云榛如此护他。
　　“祁北能和我比吗？”
　　“都是生死至交，不论亲疏。”
　　彻底崩塌。
　　原来，他对云榛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甘于有人如他的地位一样。
　　早就做不成挚友了。
　　云榛若得知……
　　慕容漓低垂下眼眸，死死攥紧拳头，就算是到了地府，也无颜面见……
　　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想办法救他才行。
　　……
　　五月初九，北夏国都西街菜市口，百姓蜂拥而至，人满为患。
　　刑部尚书押着囚车驶向法场。但囚车刚走到西街口，无数的百姓跪地请愿：
　　“请北夏帝免云王殿下死罪！”“请免殿下死罪！”
　　女子居多。浩浩荡荡一群人，围堵了街道。
　　“让开！你们胆敢妨碍朝廷办案！”官差呵斥。
　　领头一个女子举着一卷厚厚的帛书上前，“请北夏帝怜悯，此为吾等万民请愿。云王殿下宽仁，治理南河，功在千秋。祁北公子让三郡百姓提前撤离，活人无数。祁北公子罪不至死，云王殿下重情重义，虽有冒犯之举，却情有可原，更罪不至死。请陛下以功抵过，宽恕云王殿下的罪责！”
　　“请北夏帝明察，宽恕云王殿下！”
　　对面街道茶馆闲坐的端王看见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今日云榛问斩，他若亲自到场，未免显得不顾及兄弟情义，故而只是悄悄来茶馆一观。
　　没想到却看见这一幕。可恶！
　　魏广也没想到，云榛竟然有如此威望。南河遥远，其实这些请命的百姓，还真不是南河人……
　　失算了。
　　这是那群榛果！
　　坐在另一侧的慕容漓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这是他唯一能为云榛所做的事……
　　要不是耶律梨来找他……
　　今日出面的就是他。如今，他无颜再见云榛，只希望……
　　能救下云榛。
　　就算云榛永远厌他，不再见他，也好。
　　“父皇颇为看重民心，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不会还让他咸鱼翻身了吧？”端王捏着茶杯的手，咔擦咔擦响。
　　魏广安慰道，“殿下倒也不必担心。即便今日云榛不死，最多也不过像大皇子一样囚禁终生，不可能对您再有什么威胁。”
　　“难怪姜淮季楚都不为所动，原来是准备这一出。这就是他们的杀手锏吗？”端王眼神阴冷，闪烁着仇恨的光芒。
　　他要为苏窈复仇。祁北竟然是君夜宸的弟弟，他该死！
　　云榛和他们一伙，他也该死。
　　“殿下放心，就算今日留云榛一命，等您上位，到时候他的生死，还不是您一念之间？”魏广微笑道。
　　端王脸色这才稍缓，继续低头看戏。
　　刑部尚书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么多百姓跪在这儿，他也不能直接驱散……
　　立即传消息给北夏帝。
　　没一会儿，绮罗郡主便率着呼延铁骑，策马而来。
　　“来人，驱散百姓！都给本郡主滚开！阻碍朝廷办案，都想死吗？”绮罗郡主手中鞭子一卷，抽在那领头女子的脸上，顿时将人连同帛书抽翻。
　　“啊！”那女子惨叫一声摔在地上，与她一同跪着请愿的百姓们被铁骑推搡拉走。
　　绮罗郡主冷笑一声，“来人，把这些乱民全部给我抓起来！”
　　“郡主，这都是普通百姓……”刑部尚书上前求情。
　　绮罗郡主冷道，“陛下有令，凡是阻碍行刑者，全部抓起来。刑部尚书，午时就快到了，误了时辰，你担待不起。”
　　“是是是……”刑部尚书这下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即催促官差们前行。
　　云榛立在囚车之中，双手戴着镣铐。一身白色囚服，墨色披散，却也不掩他的风华绝代。
　　他担心地看着那群被抓走的百姓……
　　“云王殿下，呜呜呜……你不要死啊……”被抓的姑娘们哭喊成一片。
　　没一会儿，整条街道都是此起彼伏的哭声。无数百姓跪了下来，他们不敢阻碍，只能跪地哭送。
　　呜咽声传遍整片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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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劫法场，引开追兵
　　
　　云榛红了眼眶，不忍再看。
　　绮罗郡主驱马走到了云榛面前。这些哭送的百姓，有一部分是觉得南河治水功不可没，大部分都是爱慕他的榛果。
　　从大盛到北夏，他的爱慕者，铺天盖地。
　　以往他们蜂拥而至，只为见他一面。而今，万人同哭，送他最后一程。他这一生都被这些人束缚着、喜欢着……
　　连离开也声势浩大。
　　绮罗郡主骑在骏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十分复杂，“云榛啊云榛，你到底有什么好，让这么多人，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
　　云榛没理她，不言。
　　“你现在后悔了吗？要是有我们呼延家的支持，你今日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局面。我父王必定会保你，北夏帝也绝对不会杀了你。”绮罗郡主又道。
　　她太骄傲，没好意思承认。她其实也和这些人一样，不想云榛死。
　　虽然她想看见云榛后悔，但时至今日，依旧还是想要得到这个人。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娶我，我让父王去求情。当年父王曾为陛下挡箭，得到一枚免死金牌。能免你一死。”绮罗郡主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云榛……
　　他该低头了吧。
　　但没想到云榛只是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他有点不安，因为在这人群之中，他竟然没看到季楚和姜淮……
　　他们，莫不是要搞事情吧。
　　“云榛，你可想清楚了。是你的命比较重要，还是婚事更重要。”绮罗郡主利诱不行，威逼道：
　　“现在整个北夏能救你的人，只有我！若你不想死，我劝你……”
　　话还未说完，突然破空声传来……
　　嗖——嗖——
　　无数弩箭，从西街两旁的高楼里射出，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无数高手，拔剑而出，冲上来就砍。
　　“有刺客！大家小心！”刑部尚书高呼。
　　百姓之中，有人捏着嗓子怪叫了一声：“劫法场了！有人来救云王殿下！大家退远一点，不要挡了云王殿下逃命！”
　　本来拥堵在囚车前的百姓一哄而散，哭喊着去推挤那些官差。
　　绮罗郡主快要气炸了，她长鞭一扫，甩开迎面而来的一支长箭，“所有人死守囚车，不准任何人靠近！”
　　呼延家铁骑精锐，但今日暗钉阁来的也全是顶级高手。
　　尤其是领头的两个男子，一袭墨衣冷峻，一身青衣倾城，凌空而来，手中皆拿着模样古怪的竹筒暗器，对着铁骑一扫……
　　寒光闪烁，无数银针，如暴雨来袭。
　　又如梨花飘落。
　　下一刻……
　　死伤无数，倒地一片。
　　暴雨梨花针，针上淬毒。沾之必死。
　　祁北趁此机会，突袭而入，犹如无人之境，直接闯到了囚车前面，一刀砍断铁锁。
　　“你怎么——”云榛脸色微变。
　　祁北一剑刺向绮罗郡主，扔给他一把剑，头也不回，“分头走！城门有人接应。”
　　“好。城外见！”云榛接过剑，也不废话，足尖一点，转身就走。
　　银月率着一半的人手，保护他后撤。剩下一半，则和祁北留下断后。
　　“快！抓住云王殿下！”
　　“保护郡主！”
　　呼延铁骑和官差乱成一团，一部分人去追云榛，一部分人围杀祁北。
　　“示警！四处城门加强封锁！不要让云榛跑了！”绮罗郡主从怀中掏出一个礼花，在空中炸开。
　　而就在祁北劫囚车之时，四处城门口，都有一群黑衣人冒了出来。
　　他们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尤其是武器……
　　霹雳弹、暗器、弩箭……
　　甚至还有难得一见的炮台……
　　暗钉阁的高手，配上匠心阁的兵器，简直就是王炸组合。再加上还有云王府派系接应……
　　季楚戴着面具，把自己裹的亲妈都认不出来，带着一群暗卫装成暗钉阁成员，占领了一处城门。
　　“现在要做什么？”同样裹的难辨面目的穆紫萝挥着一把长剑，兴奋问道。
　　季楚道，“等！四个门，不知道他们会往哪里走。”
　　“啊？那要是不来？”
　　“不来我装成云王从这里逃跑，给他们分担火力。”
　　“哦哦哦，懂了！”
　　话音刚落，就见银月云榛等人跑了过来……
　　身后密密麻麻一群追兵。
　　“紫萝，带殿下去找姜淮汇合。我断后！”
　　“好！”
　　……
　　祁北拖延了片刻，立即遁走。这里是国都，他可不会狂妄到到这里能正面刚赢北夏帝。
　　只是趁此不备，打一个时间差。
　　等北夏帝反应过来，调集重兵，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必须立即出城。
　　“祁北跑了！郡主追吗？”
　　绮罗郡主气的牙痒痒，“追他干什么？去追云榛！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而此时，暗中待命的天字号暗卫，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好像有人抢了他们的活？
　　所以接下来大家要做什么呢？
　　阻拦吗？但不对啊，我们不是来劫法场的吗？
　　他们算……友军？
　　没有北夏帝的命令，众人也不敢擅作主张，集体旁观，错失了阻杀祁北的最佳时机。
　　……
　　“少爷！前面传来消息，祁北往我们这边跑了！”
　　蒋三大喜过望，“这可太好了！快，把路堵了，今日把他拿下，那就是大功一件！”
　　蒋家根基深厚，虽然怡王倒台，也没有被牵连。
　　但毕竟是受了一些影响，现在坐冷板凳了。
　　急需一桩功劳，在北夏帝面前刷刷存在感。蒋三是巡城官，手底下这一支蒋家精锐，虽然比不上呼延铁骑有名，但也是实力非凡的精兵。
　　蒋三等人刚准备把路堵了，突然一辆马车飞驰冲了过来。
　　“停下！检查！”蒋三警惕道。
　　但那马车不停，把几个阻拦的官兵直接撞飞了。
　　蒋三瞬间反应过来，“祁北！快快快！是祁北！追他！”
　　马车引着蒋三等人横冲直撞。
　　官兵人多，蒋三也算有几分小聪明，追了几条街后，立即排兵布阵，让人绕路去前面设置路障，堵截。
　　四处出口被封，很快，马车就被逼到了一处死胡同。
　　无路可走。
　　“祁北，你躲啊，你给老子躲啊！”蒋三志得意满，嘲讽道，“想不到吧，你还有落到老子手中的一天。”
　　马车帘子被撩了起来，一袭紫衣的女子下了车，望着他浅浅一笑：
　　“蒋三少怎么非要追我的车啊？”
　　蒋三脸色一变，“怎么是你？祁北呢？让他出来。”
　　“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耶律梨笑容款款。
　　蒋三隐约感觉自己上当了，“搜车！”
　　-
　　
第822章 暴雨梨花，你值得最好的
　　
　　不出意料，马车里除了一个驾车的车夫，什么都没有。
　　“耶律梨，怎么会是你，祁北呢？”蒋三怒喝。
　　耶律梨一脸无辜，“我和他不熟。怎么会知道他在哪？”
　　“你别装了！你们不就是一伙的吗？你替他引开我们，说吧，他往哪个城门跑了。你要是坦白，本少就不和你计较。否则……”蒋三阴沉着脸。
　　耶律梨轻笑摇头，“蒋三少，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他一起？我不过是路过……”
　　“路过你跑什么？”
　　“你又不是第一次追我，还不许我跑了？要不我们就对簿朝堂，让大家都知道你之前干的那些事儿，想必众臣都能理解，我看见你就跑。”耶律梨丝毫不惧，将了一军。
　　若让世人都知道他曾经想搜公主的身，想轻薄公主……
　　那公主看见他转身就跑……
　　完全说的过去。
　　这事闹大了，反而是他的过错。
　　可恶！
　　被这女人浪费了时间，现在就算再去追祁北，早也没影了。
　　蒋三恶狠狠瞪着耶律梨，眼神凶恶，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行。这是一个误会。大家都散了，继续去找祁北。”
　　“是！”官兵领命，四下散开。
　　胡同里只剩下蒋三和耶律梨，和那车夫。蒋三二话不说，一剑砍了车夫的脑袋，鲜血溅了一地。
　　耶律梨退后两步，一脸惊恐，“你干什么？为何杀我奴仆？”
　　“公主，这里是个死胡同，不会有人过来。发生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云榛已经完了，没人会给你撑腰。没有证据，刑部奈何不了我，陛下更是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蒋三一步步靠近，笑容阴险而贪婪：
　　“这一次，没有人能救你了。”
　　耶律梨步步后退，颤抖道，“你别过来！我是公主，你若是敢！”
　　“哈哈哈……你算什么公主！要不是云榛祁北坏我好事，老子上次就办了你，倒是要看看，谁敢为了你，得罪本少？”蒋三一个饿虎扑食，将耶律梨抱了起来，扔进马车：
　　“本少女人无数，还从未尝过公主的滋味。今日倒是要试试，公主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真可人的小脸蛋～”
　　他伸出手指覆上耶律梨的脸颊，下一刻……
　　一阵银光爆闪，犹如无数梨花飘落，蒋三满脸银针，被扎成了刺猬。
　　“你——”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整个人抽搐着倒下。
　　耶律梨脸上的惊慌消失，面无表情将倒在身上的尸体推开，而她的手中，握着一个暴雨梨花针。
　　姜淮前些日子送她的生辰礼。
　　她很诧异。姜淮怎么会想到送暗器？一般人应该不会给女孩子送这种东西吧。
　　他很好套话。
　　三言两语便告知了这暗器的来历。
　　匠心阁的神器。数量极少，来自祁北。
　　耶律梨扫了一眼蒋三的尸体，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你以为我凭什么敢做诱饵？
　　当然是因为我知道你蠢。
　　公主很尊贵吗？她无权势，就只能任人欺负。
　　没有人能保护她，她必须自己保护自己。
　　耶律梨小心将暴雨梨花针收入怀中，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山洞分别之时。他收走暗器，她失落不已。
　　但是——
　　暴雨梨花针。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
　　那些她以为他毫不在意的小事，他原来都记得。
　　祁北，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劫。
　　你一定要越来越好。
　　而我，不能变成第二个慕容漓。离你越近，便更难以控制。只能离你远远地。
　　你值得最好的。
　　她不知道他们的计划，甚至不知道祁北会往哪里走，但她知道，他今日会来。
　　所以，她藏在暗处，以备不时之需。听闻蒋三等人要阻祁北，立即冲了出来……
　　虽然卑劣如我，弱小如我，不配走到你的面前，但也想为你做一点什么。
　　你无需知晓，无需在意，无需回应。
　　耶律梨低下头浅浅笑了，很满意自己总算是为他做了一点什么。再一次看向蒋三的尸体，他的鲜血一部分溅在了她的脸上，但她没有擦……
　　揉了揉眼眶，便装作惊慌害怕的模样，哭着跑了出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蒋三少被祁北杀了！”
　　……
　　像蒋三这样围追堵截的巡城精兵，多不胜数。祁北并未察觉少了一支精兵，不知道有人悄悄地为他扫清了一点障碍。
　　他做了万全准备，在天字暗卫收到密令追杀之时，已经有惊无险地逃出国都。
　　众人在茶庄汇合。
　　“你们竟然劫法场？”云榛气他们的胆大妄为。
　　祁北忽略质问，淡定道，“还没脱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危险还在后面。这一次出其不意，我们占了先机。下一次截杀，他们准备充分，还需小心。”
　　“对啊，总不能看着榛哥送死吧？”姜淮旗帜鲜明表态。
　　就该劫！
　　云榛皱眉，“我觉得父皇还有什么后招，不会让我死。”
　　“我可看不出他这么慈悲！”姜淮对北夏帝意见很大，嘀咕道。
　　云榛道，“毕竟父子一场，临死之前，他都没给我留一句话。不太正常。”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反正已经劫了。”祁北话音一顿，道，“我哥说最近会有转机，让我们躲好，保全性命。”
　　云榛一愣，“君夜宸来了？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他本来是来揍我的，现在可能除了揍我，还顺便揍其他人吧。”刚才还十步杀一人的祁北公子，有一丢丢不好意思。
　　一种小朋友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家长千里迢迢赶来出头的感觉。
　　无敌爆炸开心。
　　咳，低调。
　　“殿下放心，祁北考虑周全，我们都没暴露。一早就和你撇清关系了，北夏帝没有理由株连我们。”季楚沉声道：
　　“接下来我们会在暗中接应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
　　祁北点头，“这里不能待了，先走。”
　　“啊？这就不能待了？没人发现啊？”姜淮不解。
　　祁北扯了扯唇角，“北夏不缺聪明人，很快就会有人顺藤摸瓜追查到这里。走了，跑路。”
　　-
　　
第823章 君夜宸的绝招，逆转
　　
　　端王惊呆了。云榛竟然……竟然被劫走了？
　　慕容漓见自己安排的人都被抓了起来，本以为，无力回天……
　　没想到……
　　云榛获救了。而且来救他的人，还是自己最厌恶的祁北。
　　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殿下莫急，这是好事！暗钉阁公然救了云榛，他通敌的罪名，板上钉钉！再也不可能和您相争！现在您该立即入宫，向陛下请命，追杀云榛！”魏广立即道。
　　端王回过神，“你说的对。云榛这一次彻底玩完了！走，本王要入宫！”
　　……
　　“报！边关急报！”
　　探子急匆匆赶来，呈上北疆军情：“景帝御驾亲征，我军战败，南王重伤，请陛下派兵增援！”
　　北夏帝脸色瞬变，接过军情，眼神变幻莫测。
　　“来人，立即命呼延、蒋家、凌家，各率精锐驰援。北疆各地州郡，临时听调南王指挥。”北夏帝沉声道。
　　“是！”
　　“召集六部尚书商议军情。”
　　“是！”
　　……
　　等最后一个重臣领命离开之时，已经是半夜。北夏帝很久没有熬这么晚了，突然感觉有些疲惫。
　　年轻时候，他能彻夜通宵处理政务。
　　现在是真的老了，不服老不行。
　　“陛下，您喝杯安神茶，歇歇吧。”春来公公奉上御茶。
　　北夏帝接过茶浅斟一口，深陷的眼窝是显而易见的疲倦，“没想到北夏竟然还有守城战败的时候。”
　　他们一直都是压着大盛打，主动出击。
　　大盛除了收复城池之时，这十来年都没有打过攻城战。
　　因为攻城战很难打。就算有绝对的优势，也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即便攻下城池，大盛也根本守不住，得不偿失。所以，大盛北疆军事，一向以防御为主。这是十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
　　犹如当面给了他一巴掌。
　　让北夏帝瞬间清醒，如今的大盛，和当年真的不一样了。他们竟然从防守，变成了入侵。
　　“陛下放心，我们北夏战士一定会誓死收复疆土！很快就能夺回城池。”春来公公劝慰道。
　　北夏帝的视线落在北疆地图上，眸光深沉。他倒不担心北夏轻易会被打没了，而是心惊大盛的军事实力。
　　君夜宸这是在告诉他，我要和你谈和，不是怕了你。
　　我有和你打仗的实力。
　　只是不想两败俱伤。
　　若你非要战，你也占不到便宜。
　　但他这一辈子都想一统天下，要他彻底放弃这个梦想，也不是如此轻易的事。
　　至少，也要再和君夜宸打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
　　大盛北疆，北凉城主府。
　　君夜宸端坐主帅之位，左右站着各路将领，而他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疆域图。舆图上两国交接之处，已经有一个城池，被涂满了红色。
　　众将士都非常兴奋！这可是十几年来第一次拿下北夏一城。
　　太不容易了！
　　“陛下，如今南王撤兵退败，是否要乘胜追击！”江风老将军请命，“末将愿为先锋！”
　　“末将也愿！”
　　“末将请命！”
　　齐刷刷一溜儿将领站了出来。
　　君夜宸看向左下首的楚衍，“忠勇候不言，有何见解？”
　　在军营之中，君臣将领有别，便只以爵位官职称之。
　　“回陛下，末将以为，陛下并非想要趁北夏内乱，扩充疆域。而是以战止戈！深入北夏腹部，我军很难防守，容易被各个击破。不如固守此城，也能减少我军伤亡。”楚衍出列行礼，道。
　　君夜宸点点头，“朕命你为守将，绝不可让北夏夺回城池。”
　　“末将领命。誓死不让北夏夺回城池！”
　　众将领明白了君主的打算，便开始七嘴八舌出守城的主意。集思广益，等这一场战术讨论会结束，已经有上百条守城防御之策。
　　大盛本就擅长守城，这一次，更是要守的固若金汤。
　　等一切安排妥当，营帐之中，只剩下君夜宸一人。
　　他坐在明亮的油灯一侧，像以前一样，展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细细与卿书。
　　一如当年。
　　谈和始终还是要看自己的拳头硬不硬。只要北夏帝改变主意，云榛就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祁北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君夜宸不喜欢战争，不喜欢流血，但必要时候，只有以战止戈。
　　希望收拾完一切，来得及赶回去……
　　……
　　这一场战争，持续了半个月。北夏重兵源源不断派入北疆，但却屡战屡败，无法抢回被侵占的城池。
　　此时，景帝公告北夏。谈和可以赎回被侵占的城池，否则，就准备进攻下一座城池。
　　这要是半个月前说这种话，北夏帝只会加派精兵，把城池抢回来。
　　但打了半个月，死伤惨重，却抢不回来。
　　北夏民间的主和情绪更是高涨，每天都有无数人去皇宫门口跪地请愿。
　　“陛下，这是景帝传来的书信。”春来公公呈上。
　　北夏帝展开信封，景帝并没有战胜的得意，全文用词谦虚，只提了一个要求。
　　若北夏谈和，必须季楚来谈。
　　其他人免谈。
　　“好你个君夜宸，竟然威胁朕立云榛为储。”北夏帝眉头紧锁。
　　春来公公不解，“他信中并未提到云王殿下……”
　　“云榛现在被通缉，他若点名云榛，就是干涉我国内政。朕不会同意，文武百官也不能同意。云榛如何处置，轮不到他一个外人说了算。但季楚就是云榛的代表，他这是威胁朕，他只认云榛。其他人，他不信。”北夏帝冷笑一声，眼神震怒。
　　春来公公吓了一跳，这君夜宸胆子也太大了吧。陛下何时受过这种胁迫，只怕是要……
　　“传朕口谕，让季楚去北疆议和。”北夏帝突然道。
　　春来公公一愣，“陛下，您……”
　　“朕已经够高估他了，还是小觑了。有君夜宸在，北夏难以入侵大盛一寸疆土。云榛比朕了解君夜宸，端王就更不行了……”北夏帝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无奈。
　　若他还年轻，必定要和君夜宸好好斗一斗。但他现在应对君夜宸就很吃力，撑不了多久。
　　北夏不想亡国，就只能交给云榛。
　　“以后北夏会怎么样，就要看他了。其实把天下交给他，朕最放心。”北夏帝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难得笑容轻松。
　　但下一刻，他又沉下脸。祁北，还是必须死。
　　“传令下去，杀了祁北。云榛，抓活的。”
　　“是。”
　　-
　　
第824章 以姜镜儿为突破口
　　
　　北夏国都，端王府。
　　端王看着手中的公文，面沉如水。云榛刚被劫狱之时，他曾请命捉拿归案。
　　北夏帝允准。
　　朝廷也派了官方势力追杀，联合他的人手，和绮罗郡主所执掌的呼延铁骑，三路人马，层层封锁。
　　对方付出了巨大的伤亡，靠着那层出不穷的奇怪火器，和高手拼死相护，才勉强逃了出去。
　　眼看着云榛一行人被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端王都已经盘算着将人抓到后怎么炮制……
　　突然收到北夏帝的命令，让所有人收兵，只派官兵继续搜查。
　　而同时，北夏帝将季楚派往了北疆战场，和大盛一方和谈……
　　端王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北夏帝似乎改变了主意……
　　【搜查】
　　不再是抓捕。
　　这是要保云榛啊！
　　自己的皇位，难道要拱手让人吗？
　　绝对不行。
　　如此难得的将云榛置之死地的机会，端王怎甘心放弃。
　　“魏广，本王努力了这么久，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云榛回归吗？父皇决定议和，只怕接下来这皇储的位置，悬了！”端王狠狠地一拳拍在桌上，语气愤懑。
　　魏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王爷说的没错，一旦云榛回归，殿下您再难有机会扳倒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他死在外面，再也回不来。”
　　“你是说……”
　　“我们和他打了这么久交道，一直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不是怡王，若想用常规的手段对付他，只怕……不可能。这是唯一的机会。”
　　端王点头，“言之有理，机会难得，不能让云榛回来。若他一死，本王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不管主和主战，天下都要交到本王手中。只不过父皇已经下令，不能再大张旗鼓的追杀……”
　　“您明面上的人不动，只要不留下把柄，谁也不知道，和您有关。”魏广出主意道，“如今最大的麻烦是云榛的行踪不定。上一次交手之后，失去他们踪影已经四五日了……”
　　端王沉吟片刻，突然道，“有个人能帮本王。”
　　“谁？”
　　“魏广，去请慕容公子来。”
　　……
　　北夏局势变幻莫测。半个月前还要杀了云榛，半个月后战事焦灼，北夏帝派了季楚去议和，朝堂的风气瞬间又变了。
　　慕容漓后知后觉，云榛大概快要回来了。
　　而就在此时，端王让他想办法弄到云榛的行踪。慕容漓当然不会帮他害云榛，但在拒绝之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办法。
　　自己背叛的真相，云榛应该不会大肆宣扬。
　　甚至，连姜淮也不会告知。他知道云榛的脾性，就算是厌恶他，也不会让此事流传出去，让祁北变成流言碎语的主角。
　　最多是涉事人知情。
　　所以，姜镜儿应当有八成的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万一她知道了，根本不见自己，那就作罢。
　　慕容漓姑且一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时值盛夏，骄阳似火。城西荷花园里到处都是游玩赏花的千金公子，姜镜儿寻了一个出恭的借口，甩开了跟随保护她的侍卫，悄悄地溜到了一处荒废坍塌的旧院。
　　这里荒草丛生，鲜有人烟。她小心地踩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寻找相约之人的身影。
　　终于……
　　在荒院一角的银杏树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阿漓公子！”姜镜儿小声喊了一声，提着裙摆小碎步跑到了他的面前，担心道，“你怎么一个人出门？我哥说要是让他碰到你，就把你揍一顿抓起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慕容漓望着她微微躬身，“谢谢姜姑娘还肯相见。”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害云王殿下，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还是被人骗了？我相信你肯定有苦衷！”姜镜儿明亮的大眼睛，诚恳而真切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苦衷和我说。我去告诉哥哥，求哥哥帮你说情，哥哥其实也是在乎你的。出事后……他十分难过，宿醉了好些日，他也很担心你，很关心你……”
　　“希望大家能早日解开这个误会，重归于好！”
　　误会？
　　若真的是误会就好了。可惜，回不到过去了。
　　“谢谢姜姑娘。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寻了榛果求情，却无济于事……根本没能救下云榛。我无颜面见云榛，也无颜再见祁北……”慕容漓低垂下眼眸。
　　他说的模棱两可，故意点明自己为了救云榛的努力。
　　这足以让姜镜儿在喜欢滤镜的脑补之下，深信不疑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原来那些榛果是你寻来的啊……我就知道，阿漓公子绝对不是贪图富贵之人，绝对不会出卖云王殿下！你不要太过自责了！云王殿下重情重义，只要你诚心解释，他一定会相信你的！”姜镜儿霎时对他十分心疼，只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慕容漓摇摇头，“姜姑娘，我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见他们。只是想知道，云榛和祁北情况如何？听闻端王和绮罗郡主一直在追杀他们，死伤无数，端王不信任我，我在端王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能心急如焚。”
　　“阿漓公子放心，他们都平安无事。云家姜家一直都在暗中接应保护，陛下又改了追杀令，局势比之前好很多。”姜镜儿一心想帮他们重修于好，道：
　　“听我哥说，也许过不了多久，北夏帝就会召云王殿下回京。到时候你好好道歉，一定可以……”
　　慕容漓眸光一闪。果然，姜家和他们是有联系的……
　　姜镜儿对他毫无防备，但套话也不能太过明显。
　　“谢谢姜家对云王殿下的保护！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姜镜儿连连摆手，“阿漓公子言重了，这是我们分内之事。而且我们也没做什么，一切都是祁北公子运筹帷幄。”
　　……
　　回到端王府，慕容漓立即被奉为座上宾。
　　“慕容公子，可打探出了消息？”端王期待问道。
　　慕容漓摇摇头，“姜家只是辅助，他们不清楚云榛的具体行踪，姜镜儿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不过，我得知一个消息，姜家最近秘密往青叶镇派遣了一支商队。”
　　“如此时机，派人过去，极有可能是接应某个重要人物。”
　　“这个人，可能就是云榛。”
　　-
　　
第825章 劫色？截杀祁北
　　
　　端王眼中多出一丝惊喜，“慕容公子，此事当真？”
　　“姜镜儿并不知道这支商队是去接应的，她是在我旁敲侧击之中无意中提及，真实性很高。青叶镇距离他们上一次出现的地方，三日行程能赶到，完全具备接应的可能。”
　　“若我推测疏漏，还请殿下海涵。”
　　端王陷入沉思。若是姜镜儿真的知道云榛具体的行踪，慕容漓告诉他，他都不敢信。
　　祁北会犯这种错误？
　　姜家秘密往青叶镇派了一支商队，就连姜镜儿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这才正常啊！
　　谁会把接应云榛这种消息，传的内部人尽皆知。内部人最多知道自家人派了多少人出去，却不知他们要干什么……
　　即便消息走漏，之前姜家这样派的人不少……
　　谁也不能确定就是去接应的。
　　但青叶镇这个地方，还真的有点可疑……
　　“时间不多了。若再拖下去，就怕父皇下一次下令，就是公开让他回来。到时候各地官兵保护，完全没机会下手。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虽然不一定真的是他，但灭了这支商队，也许能得到一些线索。”端王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看向慕容漓道：
　　“你和我一起去。等这件事结束，记你大功！”
　　若是慕容漓耍什么花招，到时候他自是第一个死的。
　　慕容漓脸色不变，“好。”
　　他确实是骗了端王。他打探到的消息更详细，姜家派的这一支商队，还真不是接应云榛……
　　而是配合祁北打掩护。
　　自从大逃杀开始，三方势力掘地三尺，他们的处境十分艰难。
　　为了应对，祁北经常会和云榛分开行动，闹出一些事，吸引官差的注意，实则是要把他们的追杀方向带偏。
　　云榛根本不会去青叶镇。
　　那里，只有祁北。
　　反正他也说了，他只是怀疑接应云榛。又没说一定是。
　　……
　　七日后，长水郡，青叶镇外。
　　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队，在经过一处峡谷之时，被早已经埋伏在此的“山贼”，团团包围。
　　这群山贼虽然是一副山贼打扮，人人蒙着脸，但却有种特别的血性和杀气，不像是普通山贼。
　　“诸位好汉饶命！”商队领头的中年管事，连忙弯腰鞠躬作揖，唯唯诺诺道，“我们只是做点小本生意，还请好汉高抬贵手，给一条活路。我们可以留下买路钱，一切好商量！”
　　领头的匪首冷笑一声，“你们可以走。把这马车里的人，留下！”
　　他指着那商队里最豪华的一辆马车。商队的高手，也几乎都围着那辆马车……
　　“什么？”那管事吓的脸都白了，“你们是要劫色吗？好汉，那马车里不是女子，是我们的少当家啊，是个男人！”
　　匪首手中的大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让他出来！否则，一个不留。”
　　“想不到本公子竟然还有被人劫色的一天。”马车的帘子被人撩开，一袭锦袍的姜淮走了出来，立在车架之上，扬声道：
　　“本公子是姜淮，这商队是我姜家的。劝你们现在立即退走，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否则，敢得罪我们姜家，等着朝廷的清剿吧！”
　　隐藏在暗处的端王和慕容漓对视一眼。
　　还真的是姜家的商队。姜淮竟然秘密来此了……
　　姜镜儿说的没错。
　　这马车之中，看来真的有重要人物。否则，姜淮怎么会亲自来接……
　　看来云榛／祁北就在里面！
　　“不必废话，杀！”端王确定了自己没截错人，立即发号施令。
　　“嗖！嗖！嗖！”
　　一声令下，无数弩箭犹如雨点一般，倾泻而下。姜淮还没反应过来，马车之中一人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关上车门。
　　“躲好，别出来。”祁北搁下手中的酒杯，淡定道。
　　姜淮惊讶道，“北哥，你还真是料事如神。竟然引出了一伙小鬼，北夏帝不都已经撤了追杀令吗？他们二话不说就放箭……这是哪方势力啊。”
　　“对了，这马车没问题吧？在里面安全吗？”
　　姜淮听着外面的厮杀声，默默抓紧了手中的大砍刀。
　　“放心，这是匠心阁特制的马车，车壁以泥沙铁片包浆，弩箭射不进来。”祁北挑眉看向他：
　　“让你在家呆着不听，非要来凑热闹。”
　　姜淮郁闷道，“你说我们姜家会走漏消息，我能放心？你的行踪，我都不清楚，这消息到底怎么走漏出去的啊？那必须得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还真走漏了……真是奇怪！”
　　“他们不用清楚我的行踪，清楚姜家的行踪就行。再猜测赌一把。”
　　“可这商队也是秘密派来的，除了姜家嫡系，根本没人知道。我们是榛哥的心腹，根本不可能出卖。”姜淮不解。
　　祁北站起身，长剑出鞘，“自己想。我先去忙。”
　　“喂喂喂……北哥你小心啊！”
　　话音刚落，祁北已经冲出马车，还顺手帮他关上门，加入了腥风血雨的战场。
　　“快看！祁北出来了！果然没赌错啊，云榛真的在这里。看来他就藏在这马车里。”端王放下心。
　　慕容漓也放下心。
　　果然，祁北在这里。云榛自然不在了。
　　端王注定要失望了。
　　“全力出击，一个不留！”端王激动道。
　　所有潜藏的“山贼”全部出动，足有两千人，一支私兵的数量。
　　且皆是精锐。
　　把这一百多人的商队全灭，就像顺手切白菜那么简单。
　　祁北立在马车之上，看着四周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山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很好。
　　端王这一次底牌尽出了。
　　“带头来送死的是谁？魏广，还是慕容漓？”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冷色，扬声看着远处的黑衣人。
　　端王见胜券在握，底气十足地站了出来，“大言不惭。今日送死的人是你们！”
　　祁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惊喜。意外啊，端王竟然亲自出马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活着回去。
　　祁北给了他一个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反手一枚烟花弹，在天空炸开。
　　足尖一点，犹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直接扑向端王。
　　而就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山林之中突然升起了无数的孔明灯，顺风飘来。
　　-
　　
第826章 端王凉了，祁北设局
　　
　　烟花炸开。
　　刚才还和山匪厮杀的商队护卫，就算是拼着挨两刀，也绝不纠缠，手脚麻利地把自己装进货车。
　　一个个躲在铁皮箱子里，将箱盖扣严实。
　　这商队有十几辆货车，但其实里面都是空的，十分方便躲藏。
　　端王看见这一幕不明所以，什么情况？什么人在放灯？
　　下一刻……
　　轰！满地开花。
　　每个孔明灯，都用白色丝线吊着一个小篮子。
　　篮子里有一盏油灯。
　　丝线穿过油灯上方，不一会儿，便烧断线。
　　小篮子连同里面的油灯、已经点燃引线的霹雳弹，噼里啪啦往下掉。
　　引线的长度是精心估算过的，差不多落地时分刚好能炸。
　　轰！轰！轰！
　　仿佛是遭天谴了，一个又一个雷落地炸开，地动山摇。一众乔装山匪的精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炸飞了出去。
　　整个峡谷里都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
　　天上飘着灯，地上血肉横飞。一半唯美，一半残酷。
　　端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被炸了个七七八八，心痛的恨不得呕血，急道，“是个陷阱！先撤！快走！”
　　但晚了！
　　刚才藏在山上放孔明灯的人，每人一个登山铁爪手，攀着山崖滑了下来。
　　不过一百人，却都是精锐。
　　为了藏好这些人，祁北特意将他们藏在离峡谷颇远的山峰之上。很高，很远……
　　脱离了端王的侦测范围。
　　匠心阁的神器，配合祁北的战术，以少胜多，强势碾压。
　　四处坠落的霹雳弹，对于祁北这种顶级高手来说，完全来得及避开，丝毫没有影响他冲向端王的步伐。
　　端王身边也有几十个能躲开霹雳弹的高手，带着端王东躲西藏。
　　祁北一剑格挡在前，眸色冰冷：
　　“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端王这次是真吓到了。本以为他们是来瓮中捉鳖的，没想到对方早有预谋……
　　慕容漓坑他啊！
　　被人一场伏击，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现在他后悔了！
　　北夏数百年来最惊艳的国师，真不是说说而已。
　　为什么想不开，和他交手，还以为能在他的手里占便宜。
　　上一次出其不意坑了祁北一把，还真以为，是人家的对手了？
　　“我是端王，你敢对我动手，你……你……”端王脸色苍白。
　　祁北冷笑，“我是通缉犯，大盛奸细，杀你，有何不妥？”
　　端王心底更凉了，扬声大喊道：“云榛！我知道你在这里，今日我若出事，你就是残害兄弟，你……”
　　“他不在。”祁北又是一件刺了过去，砍翻两个护着他的暗卫。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无人可挡。
　　“我和你拼了！”一个暗卫眼见如此，拉开一个霹雳弹，向着祁北冲过去。
　　这玩意儿，北夏也研制了少许。
　　不过制作困难，数量有限。不像匠心阁，直接把霹雳弹当豆子一样随便撒。
　　只有皇亲国戚和贵族，有少数防身。
　　祁北面无表情，快准狠一脚将他踢向端王。
　　“啊！”
　　在即将扑到端王身上之时，那人炸了。端王连同护着他的几个暗卫，一起被余波冲击，炸翻在地。
　　祁北一剑向着端王的脖颈砍下。
　　“等等！我认输了！我再也不和云榛争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有钱，我有……”端王话还没说完。
　　祁北的剑，已经干净利落斩下。
　　鲜血四溅。
　　他连抗旨都要保苏窈一命。
　　这种人，留他狗命，十八年后找君夜宸报仇吗？改邪归正这种事？太麻烦了。
　　祁北不想给机会。
　　和他哥为敌的人，都该死。
　　祁北最后走到了慕容漓面前。端王的手下当然不会保护他，他被落下的霹雳弹炸伤了。
　　祁北早有命令，要抓活的。故而没人取他性命，只是将他绑的严严实实。
　　“带走，交给云榛。”祁北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慕容漓本以为他会质问一句，没想到对方压根没问。是云榛已经告诉他了吗？
　　“打完了？”姜淮左手举着一个大圆盾牌，右手握着一把砍刀，小心翼翼走出马车。
　　一眼就看到了被绑的慕容漓。
　　瞬间惊呆了，“怎么是你？你怎么和端王一起来了？阿漓，你为什么要出卖北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慕容漓沉默不语，低垂下头，“对不起。”
　　“你和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不起的是北哥和榛哥！”
　　“我……对不起你。端王能找到这里，是我……找姜镜儿打探——”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姜淮目瞪口呆，“什么？镜儿……你……她……我的天，我就说，端王怎么会对我们姜家的行踪如此清楚？等等……北哥，你之前特意让我多陪陪镜儿，就是为了把这个消息传给阿漓？”
　　姜淮一脸迷茫看向祁北。
　　前段时间，祁北和他说，慕容漓如此行径，而姜镜儿又喜欢他，可能因此深受打击。
　　让他多陪陪，开导一下，以免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他一听十分有道理，还怀疑他是不是对自己妹妹有意思……
　　这么关心自家妹子的感受。
　　于是最近兄妹俩常在一块儿谈心喝酒。姜淮对陌生人嘴巴瓷实，对自家妹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青叶镇的消息……
　　要不是姜淮闲聊之时，随口提了几句，姜镜儿一个小姑娘家家，又不当家做主，也不会特意去打探……
　　那慕容漓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祁北故意借姜淮之口，让姜镜儿知道。又等着慕容漓上钩……
　　慕容漓闻言，震惊看向祁北。他本就很纳闷，祁北为什么料定有人截杀，提前准备……
　　没想到……
　　原来……
　　祁北冷笑一声，“嗯。”
　　他懒得过问原因，这世上害人的总是能找出千万个理由。但出卖，就是出卖。
　　他以牙还牙，就够了。
　　其他的，没兴趣，不了解，也没必要。
　　“北哥老谋深算，还是北哥厉害！”姜淮竖起大拇指，回头看向慕容漓，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
　　“阿漓，你怎么能坑我妹妹呢？她要是知道真相……唉。你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慕容漓沉默。
　　正在此时，地面一阵轻微晃动，轰隆隆声音由远及近。
　　-
　　
第827章 郡主又逼婚，谁才是黄雀
　　
　　祁北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眸光一闪：
　　“来人了，你先进马车。”
　　“谁啊？”姜淮拖着被绑起来的慕容漓进了马车，小心探出头往外看。
　　只见峡谷入口处，一片尘土飞扬，一群黑衣铁骑，策马而来，堵住了前路。领头之人，正是手持长鞭的绮罗郡主。
　　她腰间挂着一枚千里镜，刚才正是用此镜，远程观战。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绮罗郡主望着祁北，笑容中闪过一丝得意，“远观了这场战役，不得不佩服祁北公子，不愧是百年国师第一人。不过，你的小手段都用完了吧？你这些招数，能对付端王，能对付我吗？”
　　呼延铁骑，身披重甲，有盾有剑。进可攻，退可守。
　　北疆第一强兵。
　　放眼望去，足足有五千人。不论是人数还是军备力量，都不是端王那两千私兵可以比的。
　　“北夏帝已经收回追杀令。端王好歹冒充山贼，你直接拉着呼延铁骑出来，怎么收场？”祁北临危不惧，淡淡看着她。
　　绮罗郡主轻笑一声，“为亲王报仇，诛杀你这反贼。这个理由，祁北公子可满意？就算做的稍稍过火，北疆还要我们家守，陛下不会和我这小姑娘多做计较。”
　　“废话我也不和你多说了。让云榛出来，今日和我签下婚约，我一个人都不动。否则，今天这里没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马车里的姜淮忍不住冒出头道，“郡主，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何必呢？想想当初大皇子被迫娶了梅家女，最终什么结果，你觉得你能比她好多少？”
　　“不管它甜不甜，这个瓜我就要定了。”绮罗郡主冷冷道，“你可以放心，本郡主没那么蠢。我只要皇后这个位置，云榛日后喜欢谁，想娶谁，三宫六院够他放，我不管。”
　　她喜欢云榛是一方面。
　　如今端王已死，呼延家别无退路。若要坐上皇后的位置，只剩下云榛……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退让。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滚滚马蹄声传来，一支军队从峡谷另一边冲了进来。这一群人和呼延铁骑一样，都是重兵盔甲，装备精良。
　　人数也旗鼓相当。
　　这是季楚当初训练的云王府亲兵。因为季楚没被牵连，兵权一直没被收走……
　　而此时……
　　他们登场了。
　　领头之人，正是一袭白衣的云榛。
　　“咦？榛哥怎么来了？”姜淮开心的冲着他直挥手，“有救了！榛哥你来的正是时候。再来晚一点，我们都要凉凉了！”
　　慕容漓也看向云榛，眸光一颤，低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他算好的吧。”
　　祁北早就防备着绮罗郡主。
　　端王对云榛杀之而后快，绮罗郡主追杀的比他还凶，跟闻着味儿的狗一样，紧追不舍。
　　他和端王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岂会毫无察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绮罗郡主要做黄雀。但谁家还没有一只黄雀呢？
　　云榛驱马走上前，与绮罗郡主对峙，偏头看向祁北，“看来没来晚。”
　　“刚刚好。”祁北扯了扯唇角。
　　绮罗郡主先惊后喜，“云榛，我不想和你动手，你娶我吧。”
　　“我带兵来的，郡主。”云榛冷冷道。
　　绮罗郡主扫了一眼他的亲兵，不假思索道，“呼延铁骑是北夏第一强兵，任何军队都打不过。人数虽然一样，但你打不赢的。我不想伤害你的人，咱们谈和吧。”
　　“我只要一个皇后的位置。你将来称帝，必定三宫六院。又有何人，比呼延家的女子，更适合当皇后？虽然以前我们多有误会，但一切都可以化解啊。”
　　云榛面无表情道，“季楚临走前跟我说，曾被呼延铁骑追杀，季家暗卫全灭。”
　　“那是他自不量力。如果你要和我动手，结果也是一样。”
　　“所以他练兵之时，以将呼延铁骑全灭为目标。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做到。”云榛冷冷望着绮罗郡主，只有一个字：
　　“杀。”
　　“遵令！”众亲兵领命。
　　绮罗郡主很生气，她都已经这么忍气吞声了，云榛还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
　　很好，那就让你看看，呼延铁骑的厉害！
　　两军相交，云榛亲自指挥。几千精兵硬碰硬，一个人的勇武在此时没多大作用。祁北没有冲锋陷阵，懒懒站在云榛一侧，格挡四面八方飞窜而来的箭矢，保护云榛的安全。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鲜血染红地面。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冲了上去。
　　云榛不想自家人相残。
　　但若要掌控绝对的话语权，唯有，以战止戈。
　　他不可能受呼延家控制。
　　而想要摆脱北夏皇族这么多年对呼延家的依赖，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再练出一只强兵。
　　这一场苦战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最后绮罗郡主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而云榛一方，还有半数之多。
　　虽然这半数军队都是强弩之末，重伤在身，但好歹惨胜。
　　北夏第一强兵，竟然败了。
　　“不可能的。我们呼延铁骑战无不胜，北夏第一，不可能败的。”绮罗郡主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她没想到自己一番盘算，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人抓起来。”云榛冷道。
　　几个将士上前，绮罗郡主眸光一闪，手中长鞭直接向着祁北甩去。
　　祁北本就和端王厮杀了一场。
　　又和他们再杀一场。
　　打了这么久，早就精疲力尽，内力耗尽。从战争渐入尾声，便再没有出手……
　　她不甘心就这么输了。
　　云榛不是为了祁北，能够一命换一命吗？
　　如果她能挟持祁北，云榛愿意用他的命，换一个皇后吗？
　　说时迟那时快。
　　从绮罗郡主动手，到她的鞭子甩向祁北的脖颈，只是一瞬间……
　　祁北还真的是强弩之末，不过……
　　他没去马车里躲着，自然是因为……
　　暴雨梨花针！
　　无数银光闪烁，绮罗郡主手中的鞭子还差一寸就要勾住之时，整个人却变成了一只银光闪闪的刺猬，轰然倒地。
　　祁北手中的竹筒，并没有来得及按下。
　　“匠心阁的神器，果然很好用。”云榛将暴雨梨花针，收回怀中。
　　这一次，他亲手斩桃花，了结孽缘。
　　祁北瞥了一眼绮罗郡主的尸体，悠哉地将暗器收了回去。
　　“先毁尸灭迹吧。你回去不好交代，呼延家还是要用的。”
　　-
　　
第828章 挨训的祁北小朋友
　　
　　众人收拾战场，救治伤员，一切处理完毕，夕阳已经落下，暮色四起。
　　这一波三折，起起落落，整的姜淮心都累了。
　　“咱们赶紧走吧。这峡谷可能和我们犯冲，一波又一波的埋伏……可别再冒出什么人找麻烦。”姜淮催促道。
　　话音刚落，夜色里传来一个笑声。
　　“姜淮公子言之有理。”
　　众人脸色皆变。残余的士兵将马车紧紧包围，祁北手持长剑，冷脸站在车前。
　　一个二十多岁的俊美男子走了出来。他一袭青衣，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笑意清浅。而与他同时出现的，则是无数黑衣人。
　　每个人手持军制弩箭，虎视眈眈对着他们。
　　“凌四。”祁北眸光一沉。他回国了？
　　这些人……
　　是北夏帝的嫡系。
　　凌四浅浅一笑，“一别经年，祁北公子风采依旧。只可惜，不能与君共事，真是人生一大遗憾。”
　　“你来做什么！”云榛警惕看着他。
　　凌四冲着他躬身行了一礼：“臣拜见云王殿下。奉陛下之令，请殿下回都。”
　　“父皇此是何意？”云榛皱起眉头。
　　凌四看了一眼祁北，解释道，“殿下想必已经知道，北疆战事不利，陛下已派季楚去议和。以前您和陛下的矛盾，是主战主和之争。如今已无隔阂，您终究是他一直以来看好的继承人。”
　　言外之意，这一次迎接云榛入京，是要立储了。
　　本来还有个端王能挣扎一下。不过就在刚才，端王已经埋了。
　　“那你为什么用弩箭对着我们？”云榛敏锐意识到不对劲。
　　凌四微笑，“殿下明察。陛下只是接您回去，但祁北公子的命，我们是一定要取的。”
　　“为什么？”云榛没想到北夏帝能把天下交给他，却也容不下一个祁北。
　　凌四不答，笑而不语。
　　“他不畏生死劫狱救我，还不能证明他的真诚吗？他不会背叛！”云榛据理力争。
　　凌四淡定道，“殿下，臣只是奉命行事，祁北公子的生死，非在下能决定，也不是在下要考虑的事。除非陛下下令，否则多说无益。”
　　“若您不想乱箭牵连无辜的姜淮公子，以及这些誓死保卫您的精兵，就请带着他们离远一些。除了祁北，其他人我们都不会伤。但如果他们要和祁北共进退，那一个也不能留。”
　　云榛瞥了一眼格外沉默的祁北，压低声音道，“挟持我。”
　　“嗯？”祁北似乎在思考什么，闻言回过神，看向他。
　　“凌四奉命要带我回去，自然不会让我死。你挟持我！”云榛催促道。
　　祁北没有动手，看向凌四道，“我和你们去见北夏帝。”
　　“当然可以。殿下，祁北公子请——”凌四立即点头。束手就擒也好，否则云榛不同意，闹起来还是很麻烦……
　　但就在此时，夜色之中又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磁性而冰冷。
　　“云榛留下。”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月色之中，一袭月牙白锦袍的男子，踩着月光而来，凌空而行，落在祁北的马车之前。
　　与此同时，一个个黑衣人嗖嗖地飞落而下。
　　瞬间将整个马车包围起来。
　　“祁北不能活着回来，我就杀了云榛。”那人看向凌四，唇边勾起一抹冷色，“转告北夏帝。”
　　君夜宸！
　　凌四瞳孔微缩，他不应该在北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北也惊讶了。这么快……就来了？
　　君夜宸话音刚落，随同他一起而来的青衣银月，十分配合地将手中的匕首架在了云榛脖颈上。
　　他本在下一郡城接应，收到君夜宸传讯，便带路来汇合。
　　“君夜宸，你想干什么！”凌四忌惮地看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中毒之后，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武功却全废了。
　　好在他本来就是智囊谋士。这没有影响他在北夏帝心中的地位，不惜天才地宝将他治好之后，依旧委以重任。
　　君夜宸冷冷道，“一命换一命。很公平。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试试，能不能在我面前，把他平安救走。”
　　凌四：……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能行，还和你瞎扯。
　　“我同意！”云榛第一个表示赞同。
　　凌四：……
　　没救了。您能不能稍微有点立场啊，云王殿下。
　　一山更有一山高，黄雀之后还有黄雀。
　　双方都带了顶级高手，旗鼓相当。真的厮杀起来，还有君夜宸这个大杀器，他们根本没赢面。
　　凌四只能被迫同意。
　　“过来聊聊。”君夜宸看向祁北。
　　祁北小朋友在别人面前那高冷范儿，一看见兄长就只剩下外强中干，依旧装作一副冷傲的样子，不过几步路，硬生生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躲在马车里只冒出一个头偷看的姜淮，叹为观止。
　　总算是看到能治祁北的人了。
　　“你怎么来了？”祁北装作一脸无所谓问道。
　　他不应该在北疆打仗吗？什么时候深入北夏的？简直是胆大包天。
　　“听闻你葬身南河，做兄长的，怎么也不能让你客死他乡。千里收尸，应该的。”君夜宸面无表情，不急不缓。
　　祁北：……
　　好的，我哥怼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以为打得过几个老弱病残，就是绝世高手，能干得过洪水？明知道要决堤，还一马当先往里冲，不怕死？”
　　银月／季楚／凌四等等（除君夜宸全体成员）：感觉有被冒犯。
　　“不想活就让他们自己死。你的命，不是用来换他们的。”
　　祁北小朋友乖乖听训，一句也没反驳。
　　甚至有点高兴。
　　以前一个人死在外面，会有人在意吗？谁管你啊。
　　受伤了，遇险了，会有人训你吗？
　　对世人来说，他是那个传闻中的“惊艳北夏第一人”，他所做的一切，令人赞叹佩服。
　　只有在君夜宸面前，他不是那些辞藻堆砌出来的强大存在，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是个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当初一个人走在黑暗之中的时候，想过将来会有这样的一个亲人吗？
　　没有。岂敢有这种奢望。
　　祁北看着披星戴月千里而来的兄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绷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心底偷偷摸摸觉得自己有点幸福。
　　-
　　
第829章 此生不入北夏一步
　　
　　君夜宸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没找他“切磋”。南河水患的情报，堆满他的案桌，他很清楚，祁北做的很好。
　　为他感到骄傲。
　　但是，若他有个三长两短……
　　这种代价，是君夜宸不能承受的。像这种把自己陷入危险的愚蠢行为，至少要挨一顿毒打。
　　看在他完好无损回来的份上，算了。
　　下次要是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一起揍。
　　“我带云榛回北疆。”君夜宸望着他，旧事不再提，道，“你去办自己的事。”
　　祁北微愣，“你……兄长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猜到了。”君夜宸点点头，似乎知道祁北要说什么，直接道，“不留云榛当人质，也不会影响你和北夏帝的交易。但是他下令追杀了你一路——”
　　“怎么也要他像对待神龛一样，把你供着送回来，才扯平。”
　　祁北不由失笑。兄长给他出气呢。
　　他们家的小朋友，是别人能随便欺负的吗？
　　有家长的小朋友就是不一样！
　　北夏帝视祁北的性命为草芥，但他也是别人家的小宝贝。不是只有你儿子的命是命。
　　反正君夜宸就是要让他知道，你儿子在我手中，为了你儿子，你不能让我们家的人，受到丝毫伤害。
　　“我先走了。”祁北冲着兄长行了一礼。
　　转身走向凌四一伙的方向。
　　君夜宸有点意外。奇怪了，不仅不直呼其名，还学会给兄长见礼了。
　　祁北小朋友长大了？
　　“不和他先说一下吗？”
　　祁北脚步一顿，“也没什么好说。我本来就要回家的。”
　　君夜宸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言。有些人只是看起来洒脱，其实是最舍不得的人。
　　……
　　数日后，北夏皇宫。
　　北夏帝坐在龙椅之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祁北，眼神锋利。
　　他第一时间收到凌四的急报，君夜宸把云榛截走了！
　　立即封锁了十几个城池，却没有抓到君夜宸的人影。
　　这和当初大盛抓不到北影阁主一样。
　　暗钉阁的势力早已经渗透在北夏方方面面，让北夏帝每每想起，都觉得如鲠在喉。
　　至于祁北……
　　要不是他主动愿意来见北夏帝，以当时的情况，凌四连他也抓不了。
　　只能战败之后退走。
　　“陛下，臣下无能。”凌四请罪。
　　北夏帝冲着他挥挥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下去吧。”
　　“是！”
　　凌四和普通宫人都退了下去，大殿之中，除了几个保护北夏帝的顶级高手，再无他人。
　　吃了云榛的亏。北夏帝现在十分谨慎，不会再给祁北暴起伤人的机会。
　　“听凌四说，你要见我。”
　　北夏帝看向祁北，眼神如刀，“君夜宸虽然抓了云榛，但没了他，朕还有其他皇子。你们未免太自信了，以为用云榛性命威胁，就能让朕放过你？”
　　“以你对北夏的危害，就算不顾及云榛的命，朕也要杀了你！”
　　祁北淡淡道，“你若真能不顾及云榛的命，就会直接下令杀了我，根本不用见我。他是你最想保的儿子，当然了，北夏江山你也想保……”
　　“倒也不必如此为难，你可以二者兼护。”
　　北夏帝眼神微沉，“你什么意思？”
　　从祁北主动要见他，北夏帝就觉得不太对劲。祁北这种聪明人，不会来送死。
　　他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忌惮什么，就算暗钉阁撤走九成，有我在一日，你就不会安心。我也完全能理解你的担心，当初我入无名谷，本就是为了窃取北夏江山。”
　　“我对云榛没有忠心，对北夏也没有。如果我哥有朝一日改变主意，要灭了北夏，我们就是对立的立场。把一国的存亡，寄托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任何一个君主都不能容忍。”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我公告天下，此生绝不踏入北夏一步。你公告天下，退位，立云榛为君。”
　　“我现在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帮云榛称帝。只要他当了皇帝，目的达成，我立即就走。”
　　北夏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气又怒。这兄弟俩都什么人啊。
　　一个暗示，逼他立储。
　　一个明示，逼他退位。
　　但他是个聪明的帝王，非常清楚，这完全符合他的利益。
　　帝位，他本就打算传给云榛。如今不过是提前，并没什么影响。
　　还能让他休息一下，颐养天年。
　　而祁北，如果留下来，后患无穷。但把他杀了，大盛和云榛都不会善罢甘休，内忧外患。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真的愿意离开北夏？”北夏帝盯着他，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祁北坦然对视，“一言九鼎。”
　　“无名谷走出来不容易，你这么轻易放弃，所图为何？”北夏帝眼神疑虑。
　　无名谷。
　　一个近乎于养蛊的地方。严苛的训练，残酷的淘汰，受伤死亡是家常便饭。
　　埋葬无数籍籍无名之辈。
　　每一代只有国师能出山。其他人若不想一辈子囚于山谷，必须竭尽全力。
　　他能从其中走出来，所付出的一切，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祁北眸色微凉。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去了。
　　对于每个无名谷的人来说，仿佛只有坐上北夏国师这个位置，才对得起一路披荆斩棘的努力和挣扎。
　　但他已经得到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都不重要。
　　“与你无关，反正不图北夏。”祁北毫不客气。
　　北夏帝被怼了一个正着，呆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祁北，你要不是景国遗族，你这脾性，有你辅佐云榛，朕安心了。”
　　“别做梦。你就是想求我来北夏当国师，本公子也不愿意。赶紧下旨，我赶时间回家。”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这一场惊天交易之中，落下帷幕。
　　北夏帝放下心头大患，自然不能让祁北在回去的路上出什么意外，立即派高手护送，准备最华贵最舒服的马车，送他去北疆。
　　如君夜宸所言，这一次是供着把人送回去了。
　　祁北坐在车厢舒适的软榻上，回头遥望北夏国都，万家灯火，在他的视线之中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个亮点，就像灿烂的星河。
　　他的前半生，都在这里。
　　-
　　
第830章 议和，生崽算大事吧
　　
　　幼年的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少时入谷的坚韧决绝，一朝出山天下知的风光恣意，辅云榛上位搅动朝堂风云。
　　除夕夜一起守岁的篝火，故意挂在自己头顶的花灯，喝醉打赌胡闹的日常。千里赴南河，大家熬红的双眼，还有最后挟持北夏帝的云榛……
　　悲欢离合，皆系于此。
　　有没有哪一刻，你想过要留下来呢？那样轰轰烈烈又热热闹闹的时光，谁能不留恋？
　　但祁北知道，他不能留下来。他不是北夏的臣，亦不是云榛的臣。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北夏和大盛，毕竟是两个国家。将来时局若有变化，他该帮谁？
　　以前他可以拱手江山，送给他哥。
　　但云榛以命换命的信任，不可辜负。
　　离开，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能成为北夏国师，也不该再介入北夏朝堂。这个交易不是为了让北夏帝放过他，是为了……
　　云榛的江山，稳固长安。
　　祁北最后看了一眼繁华的北夏国都，收回视线。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手指转着腰间的摇雪香，阖上眼眸。
　　事了拂衣去，无愧道与义。
　　《北夏·云帝本纪》有载，国师惊艳绝才，与先帝夜谈，定国君之位。然，自此离国，再未踏入北夏一步。
　　云帝深怀之。以国师之尊加封，此生未再立。
　　……
　　与此同时，君夜宸一行人从各路官兵的围追堵截之中，逃出北夏，抵达大盛边境。
　　虽然说是“人质”，实则，除了在凌四面前做做样子，君夜宸根本没派人看守云榛。
　　如果他想跑的话……
　　也可以尝试一下。
　　不过云榛压根没这打算，把这一趟当出游，十分配合。
　　当北夏使臣季楚和大盛使臣楚衍，正为议和的条款拍桌子吵架，就看见两位正主联袂走了进来。
　　惊呆了两个不明所以的谈判代表。
　　“云王殿下，你怎么来了？”季楚看了看云榛，又看了看君夜宸，感觉有点魔幻。
　　你们怎么一块回来了？北夏和大盛在打仗啊！
　　有点立场啊两位！
　　“我被抓了。”云榛随口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季楚：！！
　　“你你你你……”季楚有点无措。所以我现在是要冲上来和君夜宸拼个死活，把云王殿下救回来吗？
　　云榛摆摆手道，“不用管我。我听说你们议和还没达成一致，来看看热闹。”
　　季楚：……
　　殿下被抓了，还要我不管他？这世界变化太快我跟不上节奏？
　　“所以议和条款有什么问题吗？”云榛问道。
　　季楚苦笑一声，“没什么大问题。他们漫天要价，咱们坐地还钱。正常正常。”
　　“不错。云王殿下别担心，我们只是尽力多要点银子，议和的诚意十足。”楚衍接过话。
　　季楚冷冷道，“要这么多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我们就在抢啊？”楚衍微笑。君夜宸给了他一个底数，多出来的赔款，全部留给北疆军营。
　　拿北夏银子养自家兵，不抢才怪。
　　而季楚当然也不会损害北夏利益，据理力争。
　　旁边坐着的穆紫萝和冷寒雁对视一眼，曾经的情敌，已经发展到一起嗑瓜子看戏了。
　　穆紫萝第一天看见他们的时候，还有一点尴尬。
　　结果这两位侯爷，为了赔款吵的拍桌子打架，两位随行人员完全插不上嘴，也拉不住架……
　　国家利益寸步不让，但毕竟是曾经秉烛夜谈的深厚私交，打完架四人就一起去吃烤全羊。
　　第二天一上桌又开始打。
　　习惯以后，两人便都不再多事，嗑瓜子看戏。
　　最近已经谈到尾声，估计再干几架就能定下来了。
　　“楚衍，你竟然恬不知耻的承认了！打一架！”季楚无语。
　　脸呢？你们大盛为了要钱，真的连脸都不要了！
　　“你昨天偷袭我那一脚，还没跟你算账。打就打！”
　　两人从动口升级为动手。
　　穆紫萝叹气，“看来双楚话本今天又能出新章节了。”
　　“紫萝小姐要看吗？奴婢去买。”蔓蔓捂嘴失笑。
　　穆紫萝水灵大眼睛忽闪，“看不过瘾，我晚上去茶馆听书！说书人讲的才精彩。冷姑娘，一起去啊？”
　　“好。”冷寒雁点头。
　　……
　　“云榛，等祁北回来，你就可以走了。有事找楚衍，我先走一步。”君夜宸道。
　　云榛一愣，“这盟约我们还要再签一次吧？”
　　上一次是私下约定。
　　等这一次议和协议谈完后，两国君主，理应以两国的名义，公开签订盟约。
　　“祁北替我。”君夜宸言简意赅，转身交代银月留下照顾，急匆匆走了。
　　云榛看的目瞪口呆，“大盛国内出了什么要事吗？”
　　“生崽应该算要事吧。”银月哭笑不得。
　　云榛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媳妇要生了，急着回去，貌似……
　　还挺正常的？
　　虽然这事搁在一个皇帝身上有点奇怪吧。
　　楚姑娘如此幸福。他也为此感到欣慰。
　　……
　　与君夜宸分别后，云榛回到银月安置的下榻小院。
　　“榛哥，你回来了！”姜淮抱着桌上一堆糕点吃的不亦乐乎，看见云榛回来，蹭地一下跳了起来，迎上去：
　　“景帝挺大方，好吃好喝都不缺。我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荷花酥了，还有这醇香的桃花醉！北疆名酒，值得一品！”
　　作为一个人质，愣是过的像来做客的。
　　云榛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醉，“国都那边有消息传来吗？”
　　“榛哥是担心北哥？放心吧，北哥多厉害啊，搞定陛下还不是简单的事。你看景帝都不担心，北哥肯定没事。”姜淮对祁北充满了迷之自信。
　　云榛失笑，“父皇是一个固执的人，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但北哥可不是一般人。你还在景帝手中呢，北夏帝肯定不会撕票的。”姜淮嘴里塞了糕点，含糊不清道。
　　云榛垂眸。他倒不是担心安全，但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祁北到底打算怎么说服父皇？
　　他走的匆忙，一句话也没交代。正是这样，才令人不安。
　　不过，君夜宸肯定不会害祁北。他能让祁北去，那应该没多大的事？
　　“对了榛哥！阿漓是不是……该问问了？”姜淮小心问道。
　　这一路上东奔西跑，日以继夜，根本没空理会慕容漓。
　　“嗯。”云榛回过神，道，“带他过来。”
　　-
　　
第831章 人心易变，难如初见
　　
　　慕容漓左臂被炸伤，姜淮还是命人给他医治了。一只手绑着纱布吊在脖颈上，看起来有些惨淡。
　　“怎么问你都不肯说。现在当着榛哥的面，你还不说吗？”姜淮又急又郁闷。
　　慕容漓看向云榛，对方脸色冰冷，墨瞳之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回到了相遇之前。
　　他站在人群之中，万人欢呼，他却清冷如仙。
　　十分遥远的距离感。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一定要听自己亲口承认，还是不信甜梨公主的话？
　　“阿漓，你说话啊。我们以前多好啊，现在闹成这样，你都不打算解释一句吗？”姜淮气道：
　　“你至少该给榛哥一个交代吧。”
　　慕容漓拳头攥紧，“就如你知道的那样。”
　　他承认了。
　　云榛眉峰挑起，“我该知道什么？”
　　慕容漓一怔，呆呆看着他，瞬间反应过来。耶律梨没告诉云榛！
　　她没说。
　　那是恐吓自己的话……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耶律梨不想祁北知道。
　　就像他也不想云榛知道。
　　云榛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重要的人，因为别人对自己的喜欢，而受到伤害。
　　这会让他陷入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之中。
　　“我以为你知道，我很讨厌祁北。”慕容漓微愣之后，把话接了过来：
　　“以前我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说过他很多不好。想让你远离他，其实和他没关系。”
　　“他什么都没做错，我就是不喜欢他，所以举报他，想害死他。”
　　云榛眉头皱了起来，眸光愈加冰寒，“为什么？”
　　“看不惯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理由。他嚣张，跋扈，自以为是，我就讨厌这种人。他厉害，什么都能解决。每次遇到困难，我束手无策，他却轻而易举。”
　　“在他的对比之下，我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废物。所以，我想他消失。和这样的人在一个圈子待着，活的太不舒服。”
　　慕容漓语气平静，一字一句逐条分析。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帮你解决困难还不好吗？”姜淮不可思议，“北哥多好啊，没有他不能解决的事！和他待一起，什么都不用操心。天塌下来都不慌。”
　　慕容漓看向他，“只有你这种没脑子的人，才会依附强者，还沾沾自喜。”
　　“你你你……”姜淮气的冒烟，“你说什么？我没脑子？你嘲讽我？”
　　云榛制止暴怒的姜淮，冷漠看着他，“阿淮对你的善意让你内疚，你故意激怒他。怎么，让他讨厌你，你会觉得好受一点？”
　　慕容漓眸光一颤，掩在袖袍下的拳头攥紧。
　　是啊。他故意激怒姜淮。因为直到现在，姜淮都不放弃他，对他太好了……
　　他愧不能受。
　　“你会因为这些理由讨厌祁北？你不是这样的人。”云榛盯着他，眸色冰冷而探究。
　　慕容漓犹如心头重击，捶的他几乎快要窒息。
　　到了这个地步，云榛依旧相信他的人品。
　　“人都是会变的。以前不这样，不代表以后不会变。”慕容漓自嘲一笑。
　　云榛挑眉，“那我和祁北对你有什么区别？我替你解决的麻烦也不少？教你的东西更多。若他让你觉得不适，我难道没有？你能忍我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慕容漓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你不知道自己绝色倾城，男女通杀吗？”
　　“你说的什么狗屁东西！”姜淮这下忍不了，冲上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砸在他的眼眶：
　　“榛哥把你当亲兄弟，你瞅瞅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慕容漓被打也不还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自嘲道，“别人都可以喜欢，就我不能见色起意？”
　　你恶心我就行了。
　　你当做我看不惯他就行了。
　　其他的，不必知晓。
　　“你——”姜淮被他气的不轻，但又怼不过他，只能愤怒地又给了他一拳。
　　云榛却没有生气，他一直都很平静，只是盯着慕容漓，试图从这些听起来合情合理，实则奇奇怪怪的理由之中，寻出一个真相。
　　未果。
　　他不是慕容漓，不可能知道慕容漓到底怎么想的。
　　“所以看不惯一个人，就要将他杀了？”云榛问道。
　　慕容漓点点头，“对啊，被这种天骄光环碾压，真的很不舒服。你也是天纵之资，自然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当你们说一些布局，而我连听都听不明白，我真的觉得自己……”
　　多余。
　　“很蠢。能把一个这样的天才，踩在脚下，看见他掉进坑里，那种成就感，你不会明白的。当不了天才，就毁掉天才，不然难道要继续衬托他，看着他发光吗？”
　　慕容漓话音刚落，姜淮又控制不住砸了他一拳：
　　“北哥遇见你这种朋友，真的是倒霉到家了！”
　　“他那种人，根本不会把别人当朋友。”
　　姜淮气的又是一拳，“鬼扯！就你不配！北哥是我朋友！”
　　“自以为是。”慕容漓冷笑。
　　姜淮气的又挥起了拳头……
　　云榛淡淡道，“别打了，阿淮，将他带下去。”
　　“啊？那怎么处置他？”
　　“他害的是祁北。等祁北回来再说。听他的。”
　　“好的榛哥！”姜淮提着慕容漓的领子往外拖，咬牙切齿，“哼！你个混账东西，等北哥回来收拾你！”
　　慕容漓却在姜淮靠近自己之时，用还算完好的那只手，抄起了他腰间的匕首。
　　“你干什么？”姜淮吓的后退一步。
　　他要挟持我吗？幸亏我机智跳的快。
　　“我害了祁北，现在就把这条命还给他。”慕容漓直接将匕首插入腹中，噗嗤一声，鲜血四溅。
　　他喷出一口鲜血，最后看了一眼云榛，什么都没说，缓缓闭上眼睛。
　　从并肩到陌路，最终是……
　　走岔了。
　　回不了头。
　　“阿漓！”姜淮急急走上前，捂住他的腹部，“你干什么啊？你……”
　　他快要被慕容漓气死了，但是这么多年的兄弟，眼看着他自尽于眼前，还是十分难受。
　　但……
　　慕容漓已经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回应。
　　“榛哥，阿漓他……”姜淮食指探上鼻翼，眼圈瞬间红了，“他……没了。”
　　云榛攥紧拳头，看着鲜血染红的慕容漓，最终只是扭过头，阖上眼眸，掩下所有的情绪。
　　“厚葬了。”
　　从铜钱开道，到自绝于眼前。
　　从生死之交，到反目成仇。
　　一幕幕如走马观灯在眼前飞速掠过。回不去的少年时光，也回不去的少年。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终难只如初见。
　　-
　　
第832章 后会有期，盛京再见
　　
　　次日，北夏帝公开退位，传位于云榛的消息，就传到了北疆。
　　与此同时，一并传遍天下的还有祁北一封与天下人书。仅有一句话，却迅速传遍北夏大江南北。
　　“祁北立誓，此生不入北夏一步。”
　　一言九鼎。
　　他既然公开宣言，自然不可能再偷偷摸摸去北夏了。此言一出，朝堂不少重臣都松了一口气。
　　可算不用这个“奸细”当国师了。
　　“北哥把我们抛弃了！他要回大盛了！”姜淮拎着一封邸报，递给云榛，郁闷道：“榛哥，他再也不来北夏了。就算要回大盛，也可以一边住半年啊。难道他和我们一起过得不开心吗？”
　　云榛看着这封与天下人书，瞬间明白了。
　　难怪父皇退位了。
　　这是他的条件吧。
　　虽然一早知道祁北不可能留在北夏，但是大家一起经历这么多。
　　云榛还想，就算将来他去了大盛，也可以经常回北夏来看看他们……
　　结果——
　　他这人从来自由率性，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却化北夏为牢，从此不可踏入一步。
　　是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
　　半个月后，两国停战协议签订。而与此同时，祁北的马车，也抵达了北疆。
　　同上一次被追杀的乱窜不同，这一次是北夏帝派人护送，前呼后拥，十分排场。
　　双方在北夏曾经被占领的城池相聚。
　　楚衍组织大盛将士撤离，季楚也派了自己的人手，接管城池。
　　北夏即将继位的新君和被景帝临时加封的北王，相聚于此。天下臣民作证，歃血为盟，互不侵犯。
　　“北哥，你真的不来北夏吗？那我成亲，你也不来喝喜酒？”姜淮郁闷至极。
　　祁北挑眉，“你终于要成亲了？”
　　“打算这次回国都，就向公主提亲。”姜淮脸红。
　　祁北点点头，“想要什么贺礼？给你安排。喜酒，你自己替我多喝两杯。”
　　“唉……”姜淮十分惆怅。以前大家一起住在王府的日子，多开心啊。
　　北哥走了，阿漓死了，如今就剩下他和榛哥两个人了。
　　凄凄惨惨戚戚。
　　“接下来去哪？”云榛看向祁北，问道。
　　祁北随口道，“盛京。”
　　“这一程，多谢关照。”云榛郑重抱拳，“后会有期，盛京再见。”
　　祁北一愣，“你要来盛京？”
　　“以前北夏和大盛是敌国，互不来往。如今结为盟友，理应遣使交流。”云榛微笑。
　　祁北不能来北夏，他们还不能去大盛了吗？
　　山不就我，我就山。
　　“这个好！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我我申请！我要当外派大使！”姜淮立即举手。
　　“给你留个位置。”
　　“嘿嘿，刚才我都快哭了，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北哥了！”姜淮转悲为喜，笑嘻嘻看向祁北，“回头见啊！”
　　祁北看着两人，心底自然也很高兴。但不会承认，只是淡定地点点头。
　　《北夏史·云帝本纪》载，云帝元年，北夏与大盛休战结盟，从此互通有无，结束了持续数百年的中原之争。
　　云帝屡次亲使大盛，由此引发民间出国游学风潮，谓一奇观。
　　……
　　一个月后。
　　风尘仆仆的祁北和银月，回到了盛京城。城门口一袭青衫的萧清风，奉命迎接。
　　“恭迎北王殿下！”萧清风十分客气地行礼，笑道，“陛下特命人给您准备了富丽堂皇的北王府，内置古玩奇珍无数，美婢成群。若北王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内务府立即整改。”
　　银月看向祁北，“乔迁之喜，该请客了吧？”
　　“陛下给你准备的侯府，就在北王府对面。”萧清风笑道，“两位都该请客吧？”
　　“我哥……咳，君夜宸呢？”祁北问道。
　　萧清风叹了一口气，“陛下喜得小太子和小公主，最近忙的不可开交。正等着北王殿下回来分忧……”
　　祁北：……
　　我感觉我又被坑了。
　　银月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祁北的肩膀，“能者多劳。”
　　话音刚落，一旁的高楼里走下来一个妙龄女子。她生的眉目清秀，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走到银月面前。
　　“欢迎殷公子平安归来！”舒婵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他，浅笑道：“公子远在北夏，应该许久没吃到家乡风味，这是小女做的一些景国糕点，希望公子喜欢。”
　　银月还没反应过来，舒婵已经将食盒塞在他的手中，道：
　　“书院课业繁杂，我先回去了。不得空给公子接风洗尘，区区糕点，不成敬意。”
　　说完，便行了一个礼，转身就走。
　　“等——”银月刚开口，那小碎步走的舒婵，干脆提着裙摆蹭蹭跑了。
　　这一下换祁北幸灾乐祸拍拍他的肩膀：“最难消受美人恩。”
　　那笑声真的是一模一样。
　　银月看向他，“你是不是想打架？”
　　“老弱病残是想挨揍？”祁北挑眉。
　　萧清风还没反应过来，两位又打起来了。他也不拉架，乐呵呵看戏。
　　热闹的盛京城，阳光倾落而下。两人互殴的身影，追逐在车水马龙的大街，鲜活而张扬。
　　喧嚣的风，今日格外温柔。
　　一如往昔，时光正好。
　　……
　　云帝元年初冬。
　　北夏臣民渐渐接受了这一位新继位的君主。他和太上皇不同，与民生息，实施仁政，在百姓们眼中，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君主。
　　但在朝堂上却以铁腕手段，整肃权贵风气，重修北夏律，约束贵族。
　　让不少门阀对他敢怒不敢言。
　　以往皇族对呼延族的依赖十分严重，但如今有了季家军，互相制衡。
　　南王是一个聪明人，没有追究绮罗郡主的死因，偌大的家族，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生死，和新君死磕。
　　连呼延家都没有以前那么张狂，其他世族就更别想干预新君了……
　　本该被囚禁一世的大皇子，被新君放了出来，封为寿王，赐封寿王府。新君善待宗亲的举措，让北夏皇族其他人对他颇为信服。
　　时局逐渐稳定……
　　“榛哥，婚期就在三日之后。这是请柬！一定要来喝喜酒啊。”姜淮兴冲冲将大红色烫金喜帖，递给云榛。
　　云榛收下点头，“甜梨儿以前受了很多苦，你要善待她。他是我的妹妹，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和寿王都要揍你。”
　　-
　　
第833章 除了小白姑娘，皆是过客
　　
　　“哪敢啊！公主如此可爱，我供起来还来不及呢。”姜淮拍了拍胸膛，想起祁北，便蔫了，“我给北哥发了请帖，可惜他来不了，唉。”
　　祁北命人送了一对稀世玉佩，是匠心阁的能工巧匠精心雕琢，价值千金。
　　他只能回赠一坛上好的千金醉，算是请他喝喜酒。
　　“明年开春出使大盛，你可带上甜梨儿一起，把这一顿喜酒补上。”云榛看向茶几对面空空的位置，略有些失神。
　　祁北离开之后，他们都觉得很不习惯。以前一起商量做的决定，如今他为君主，只能他一人独断乾坤。
　　父皇说，一个君主，就该这样。
　　他广开言路，虚心纳谏，但是，每一个决定，都要由他自己决断。每一个人，只要身在官场，背后就有家族，或有乡党……
　　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说不同的话。而你需要去从中判断，哪些是你要的结果。
　　不能被任何人干扰影响。
　　再也没有能够替他做决定的人。
　　这就是，帝王。一个孤家寡人。
　　当初他还是云家公子之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坐上这个位置。
　　而有些责任，良心，是他放不下的。
　　所以，这条路再冷再难，他还是会一往直前的走下去。尤其是为了这个位置，有人走了，有人死了，有人散了，他必须做好北夏君主，才不辜负所有人的努力和牺牲。
　　“榛哥说的对！明年春我们一起去找北哥！”姜淮深以为然，突然道，“榛哥，朝中最近有大臣请求选秀，你意下如何？到时候你带几个妃子，我们一起去嘲笑北哥！”
　　云榛看向桌边的白瓷鱼缸。精致的瓷壁上绘着荷花戏鲤，鱼缸里几株漂浮的圆圆叶子点缀其间。一条活泼的大鲤鱼，悠闲自在地摇头摆尾，咕噜噜吐泡泡。
　　“每三年必须选秀的规矩，对女子来说太残忍，也造成了很多悲剧，我想作废。你明天上朝进言，取消三年一次选秀的强制规定。若开选秀，参选女子必须自愿，至于选秀时间和次数，根据君主的情况而定。”云榛道。
　　姜淮深以为然点点头，“明白！”
　　现在朝臣都知道，姜淮就是新君的口舌。一般他说什么，都是新君授意，也没几个敢反驳的。
　　“等等，视情况而定？那你什么时候选秀？”姜淮突然反应过来。
　　云榛低眸看着那条红鲤鱼，道，“我会从宗室之中过继一子，立为太子。”
　　“榛哥你这意思是……终身不选？”姜淮惊讶。
　　云榛拿起桌上一个青花小瓷瓶，里面装着鱼食。他倾倒了些许，鲤鱼追逐着鱼食，水花四溅。
　　他静静地看着鱼儿，眸色微暖，点点头。
　　他曾爱过一个女子。
　　于她来说，自己只是匆匆一过客。
　　而那些年，他养着鱼，看着画，做尽一切不可能之事，等一不可能之人。
　　尽力地想要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却无法避免的让她被世人所伤。
　　他曾懊悔，曾自责，曾无奈，又勇敢坚持执着地继续爱她。
　　直到最后，成全退出祝福。
　　他爱她的时候，从未放弃，永远坚定。
　　他成全的时候，主动放手，送她最后一程。
　　这一段感情，他已经竭尽全力。不论结果如何，时至今日，无怨无悔。
　　以后他只是想继续养着鱼，看着画，安度余生。
　　人生一世，曾经如此热烈地不顾一切地爱过一场。
　　够了。
　　曾遇见她，值得了。
　　“榛哥，你……不会是心死成灰吧？情伤几年还没好？”姜淮担心问道。
　　云榛不由失笑，“早已释怀。”
　　“那你……”
　　世间再无小白姑娘，世间也再无那个怦然心动的云榛。
　　“在她之前，别人都是过客。在她之后，亦是。这和情伤没关系。”
　　只为她一个人心动。过去，现在，未来。
　　一生，只一次心动。
　　姜淮反应过来，“说的也对啊。榛哥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只是当初遇见白姑娘的时候，突然下凡了一会儿。现在又上去了……”
　　这是什么破比喻。
　　云榛又被他逗笑了，“行了，赶紧回去准备婚事吧。给你放一个月婚假。”
　　“谢谢榛哥！”姜淮开心地原地蹦起。
　　……
　　寿王府，张灯结彩，大红色绸布，将这座新院子妆点的格外喜庆。
　　“妹妹，这是姜家送来的礼单，你自己收好。”寿王将两个礼单折子一并递给耶律梨，脸色欣慰而高兴：
　　“剩下这一份是为兄为你攒的嫁妆。当初只觉得你还小，没想到这一转眼，就用得上了。姜家聘礼送的丰厚，对你十分重视。姜淮就不用多说了，他对你一心一意，捧在手心里的，兄长都看在眼中。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你们住在公主府，也不用去姜家侍奉公婆，小两口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但你可别仗着他喜欢你，就欺负他。”
　　“母妃走的早，我被囚禁，也没能好好照顾你。如今有了一个人疼你，照顾你的余生，兄长也算是放下了一桩心愿。”
　　耶律梨接过厚厚的礼单折子，眼神情绪复杂，冲着兄长行礼，“谢谢兄长。这几日麻烦兄长。”
　　“说哪里的话。这是兄长应该做的。”寿王说道，“明早姜淮就要来迎亲了，你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才能做个美美的新娘子。”
　　耶律梨嗯了一声，突然道，“兄长，你恨父皇吗？”
　　“子不言父之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先是一位君主，再是一个父亲。小时候他对我们也曾经很好……总之，生于皇族，不可选择。如今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寿王看向她，叹了一口气：
　　“你如果一直心怀怨恨，折磨的只是自己。父皇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耶律梨面无表情，“我不会原谅他。但我在想，造成这一切的悲剧，到底是什么呢？只是因为生于皇族吗？只是因为他是皇帝，才如此绝情？父皇也曾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不顾自己是个皇帝，非要娶她为妻。”
　　“那可是敌国世族的千金。如何让云家同意嫁女，帮他掩饰，又如何让整个凌家陪他演戏善后。搞定两大世族，瞒天过海，同时和呼延世族对抗，为了娶这个女人，你猜他当时有多不容易？”
　　-
　　
第834章 姜淮：我等她五年
　　
　　寿王没有说话。当云氏身份曝光那一刻，北夏臣民都被这位看起来冷酷无情的君主，惊呆了。
　　“春来公公怕新君对太上皇有怨，偷偷公开了一个消息。当初父皇下死令时，还让他的心腹暗卫准备劫法场。就算祁北不来，云榛也不会死。他早就安排好了后路，要送他离开，给他自由。”
　　“其实从他出事，却没有牵连云王府派系就可以看出一二。父皇连云家都不想动，怎么舍得云榛去死？”
　　“他拿你当棋子，将你囚禁终生的时候，想过你无辜吗？想过给你自由吗？”
　　“还有那位云氏。被害死却没有证据，他依旧为她报仇了。杀了继后，连同他们的儿子。可我们母妃呢？他根本没想到过给母妃报仇。”
　　“云榛拿刀架在他脖颈上，他都能不介意。我不过言辞激烈几句，就被他厌的不再见一面。兄长，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寿王见她字字泣泪，心底也非常难受，将人一把抱入怀中，“甜梨儿，别难过了。没有父皇，你还有兄长，还有姜淮，我们都会很爱很爱你的……”
　　“哥……”耶律梨眼泪簌簌而落，“我知道，一切的悲剧，归根结底，是他不爱母妃。所以他漠视我们一家人……我真的特别恨他。”
　　可是我渐渐发现，我竟然变得和他一样了。
　　为了利益，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她所选的路，和她父皇当初的选择，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当然不会像父皇如此绝情。最起码，她对姜淮还是朋友，不至于毫不关心。
　　可这种行为，本质上，其实没有区别。
　　她将来会爱他们的孩子吗？她不知道。
　　她的不幸，来源于此。却又去给下一辈制造不幸？
　　她真的要嫁给姜淮吗？
　　“兄长，对不起，我……不喜欢姜淮。”耶律梨死死握紧拳头，咬牙说道。
　　寿王惊讶看着她，“那……他来提亲，你为什么同意？”
　　“他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寿王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安慰道，“甜梨儿别慌。姜淮很喜欢你，大家有目共睹。你可以和他日久生情，母妃当初入宫之时也不喜欢父皇，后来不也……”
　　“不可能的。”
　　“？”
　　“父皇心中有人，他娶再多女人，也没有爱过她们。若要日久生情，也要心中无人才行。”耶律梨喃喃。
　　婚期一天天迫近。她却越来越不安……
　　祁北说，选择难论对错，只有取舍。不要后悔。
　　她一直以利益为先，但当她如自己预料的一样，将要嫁给姜淮之时，却对未来充满了恐慌和不确定。
　　她后悔了。
　　“妹妹，你这就太过分了吧。既然有喜欢的人，又不可能喜欢姜淮，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你这是害人害己啊！你自己也不会幸福的。”寿王焦急道：
　　“如今你们婚事已定，事情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还能怎么办？”
　　耶律梨下定决心，攥紧拳头，“退婚。”
　　“你疯了？陛下明天还要亲自来主持婚事，你此时退婚，让姜家的脸往那里搁？你这是欺君之罪！”
　　“那公主这个身份，我也不要了。我离开北夏，除非我忘记那个人，否则，我不能嫁给别人……我不能拯救我自己的不幸。至少，不能让我的后人，变成我这种人。”
　　“兄长，对不起。替我告诉姜淮，对不起。但是，我不能成亲了。”
　　耶律梨走的时候，除了少数盘缠，特意带了两样东西。
　　暴雨梨花针，蜜糖。
　　……
　　甜梨公主成亲前一夜，逃婚出走。
　　寿王等她离开北夏国都之后，这才连夜去姜家登门，告知此事。他也知道自己妹妹做的不对，但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所以，先让她走吧。
　　“姜淮公子，真的对不起。一切都是甜梨儿的错，你有什么气，尽管打我。我替她受了。”寿王负荆请罪。
　　姜淮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寿王举着藤条，无奈道，“都是甜梨儿没有想清楚，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如今这亲事是结不成了，姜家尽管把一切推在甜梨儿身上，你们提出解除婚约，保全姜家颜面！”
　　大婚前夕，被夫家解除婚约。
　　这女子的名声尽毁了。
　　北夏明天一堆人都要来喝喜酒，谁不得怀疑，甜梨儿到底做了如何不得体的事，才能被退婚？
　　“换一个说辞。”姜淮就算再傻也知道此事的影响，坚决摇了摇头，“明日我们两家一起公告宾客，公主昨夜突发急症，被送去医仙谷抢救。”
　　“因为公主昏迷不醒，无法继续成亲。婚事延迟。”
　　寿王惊讶道，“然后？”
　　“过一段时间，因为公主一直昏迷不醒，两家名正言顺解除婚约。不会影响她的名誉。”
　　“她要是找到了喜欢的人，就宣布治愈苏醒。此时我们已经解除婚约，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寿王感动的湿了眼眶，“姜淮公子，你是真的护着她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寿王殿下不必如此，我喜欢她，算我欠她的。”姜淮苦笑一声，低头看着手中一对玉佩。
　　这是他打算明天亲自给她挂在带上的，来不及了……
　　“姜淮公子的维护之情，我感激不尽。那您说什么时候合适解除婚约？都听您的。”寿王对他连敬称都带上了。
　　本打算挨一顿毒打，没想到姜淮竟然……
　　帮甜梨儿收拾烂摊子。
　　“等她找到喜欢的人。或者，五年后。”姜淮沉声道。
　　寿王一愣，“五年？你……”
　　“既然她一开始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大概那人并不喜欢她吧。”姜淮笑容有些酸涩：
　　“我等她五年。万一她回来呢，我就在这里等她。”
　　寿王连连摆手，“姜淮公子，岂敢耽误你的终身大事，你不必为了她如此……”
　　“榛哥说，喜欢一个人，应该全力以赴。我喜欢她，我就为她做一切我能做的事。不论结果如何，最终才不会后悔。”姜淮认真说道：
　　“现在，我想等她五年。除非中途他们好事成双，否则我都会继续等她，继续喜欢她。讲道理，这一时半会，确实也没法不喜欢她。”
　　寿王一愣，最终给姜淮深深鞠了一躬：“错过你是甜梨儿的损失。谢谢你为她做的一切。”
　　-
　　
第835章 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姜淮连夜去找了云榛，对方得知他的打算之后，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立即安排了人去医仙谷，将这件事的首尾收的干干净净。
　　次日一早，皇族和姜家同时公开宣布，公主突然昏迷，已送去医仙谷，同时云榛张榜天下，悬赏名医，为耶律梨治病。
　　北夏臣民都没有引起怀疑，毕竟这事除了有点突然，看起来也没什么可疑的……
　　“你们听说了吗？这甜梨公主真是太惨了。新婚前夕，却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听闻咱们最英俊最厉害的云帝陛下，连夜派了几十个御医，都没救过来，急急送去医仙谷了！”
　　“我也听说了，那城门口现在就贴着悬赏名医的公告呢。这公主也是没福气，以前寿王被废，她被牵连，没享过福。这好不容易云帝上位，姜淮公子那可是云帝的心腹大臣，就要成亲前一夜发病了，还是福薄啊……”
　　“可惜可惜……”
　　客栈邻座，几个千金公子议论着。
　　蒙着面纱的耶律梨脸色微变，姜淮他没有退婚吗？
　　她十分聪明，有假路引，防止被抓。已经做好了准备，姜家就是抓她回去，找她问罪，她都可以逃掉。
　　但没想到……
　　他们不仅没派人来抓，还掩盖此事……
　　耶律梨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了此事的来龙去脉，搁下银子，转身去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那儿有一间香料铺子。
　　她和兄长约了几个联络点，这都是她以前的经营。母妃临终前留给她的银子，皇帝倒不至于克扣，全落在她手中，早早置办了一些产业。
　　对过暗号之后，掌柜地拿出一封信：“主子，有您的信。”
　　耶律梨拆开，是寿王亲笔所书，将如今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详细解释了一遍。她有些惊讶……
　　五年。
　　姜淮他不仅把这事和平解决了，还要等她五年。
　　兄长现在彻底倒在了姜淮那边，言语间都是她太造孽了。耶律梨自己也觉得，她说谎，骗人，逃婚，利用姜淮……
　　从头到尾，有哪一点值得他如此。
　　她回忆起和姜淮相处的点滴，都是她有预谋的暗藏居心，可能在他眼中看来，是另一幅样子吧。
　　自己都嫌自己卑劣，却有人把自己捧在掌心……
　　这种感觉，是第一次，有些陌生，也有些不是滋味。
　　耶律梨看完信便直接销毁了，回信兄长：不必如此，退婚即可。
　　她并不太在意姜淮会怎么样，只想去看某人一眼。
　　年关将至之时，耶律梨到了盛京城。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盛京。
　　祁北心心念念的家，到底有什么好呢？他决定此生不踏入北夏之时，可曾有过不舍吗？
　　如今两国互通有无，前来盛京城的北夏人不计其数。她还会说大盛语，十分顺利地在热心百姓地指路下，找到了北王府。
　　北王府和曾经的摄政王府比邻。这摄政王府如今已经改名为落玉行宫，听百姓们说，景帝和楚后偶尔还会在此小住。
　　北王府对面是殷候府。
　　殷氏当年为景国殉国，只剩下一位公子，景帝册封为候，以殷姓为爵名，铭记殷族高义。
　　耶律梨停在王府门口，却踌躇。
　　她想见他，却不知见到他，该如何面对。
　　犹豫片刻。
　　耶律梨还是没有上前敲响门扉。她病重只是对外宣布，祁北和姜淮交情如此好，肯定早就知道她逃婚了……
　　以前她就不敢让祁北知道，自己喜欢他。
　　现在逃了他兄弟的婚，更不敢开口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耶律梨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可是喜欢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控制呢？
　　算了，今日先找个地方落脚，过几天再来偷看吧。
　　耶律梨刚一转身，便感觉一阵劲风袭来，一只斑斓大虎已经近在眼前。
　　“啊——”
　　耶律梨猝不及防，吓的倒退一步，摔坐在地上。
　　什么情况？这青天白日，大街上，怎么会有一只野兽？
　　“元宝。”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口转角传来，“又吓唬人？回来。”
　　耶律梨呆愣在原地。
　　一袭华贵墨色锦袍的男子由远及近。
　　那刚才吓得她摔倒的斑斓老虎，听到这个声音，便两足一蹬，跳的离她远了些许，低声咆哮了两声。
　　大橘子：这个人在你门口鬼鬼祟祟！
　　“示警？”
　　祁北听出了大橘子的低吼声里的含义，随身长剑挥起一砍，瞬间将斗篷劈成两半。
　　斗纱跌落，一张清雅绝尘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冬日雪花纷纷落下，耶律梨抬眸看着眼前的人，视线一瞬间模糊，热泪盈眶。
　　一生汲汲营营追逐利益权势，却在唾手可得之时，放弃一切，独身千里，就是想来看你一眼。
　　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若放弃权势身份，就能和你在一起。这简直是太划算了。
　　事实上，放弃一切，只是为了走到你面前。不被身份束缚，不在名利里挣扎，抛开所有的一切，干干净净看你一眼。
　　耶律梨一路上都觉得自己傻。
　　但此时此刻，再与君当面，耶律梨又觉得，值得了。
　　现在她不是公主，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耶律氏，只是甜梨儿。
　　长街空寂，画面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祁北收回剑，眸色诧异，“你怎么会来盛京？”
　　“你……不知道吗？”甜梨儿终于见到他，却一下觉得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姜淮说你们觉得不合适需要冷静一下，婚事推迟。”祁北面无表情打量她：
　　“一听就假。”
　　甜梨儿自嘲笑了笑。姜淮维护她的名誉，没有说她心有所属，却也省得了她遮掩。
　　“我逃婚了。”
　　祁北：？
　　“嫁给一个不爱的人，感觉很不好。”甜梨儿说道。
　　祁北仿佛不认识她一样，“你不是嫁给权势？”
　　现在说什么爱不爱？
　　“对啊，我这种人，就是不配讲爱情。一时冲动跑了，现在可后悔了。但跑都跑了，没脸回去。覆水难收呗。”甜梨儿扯了扯唇角。
　　“你可以回去。”祁北冷冷道。姜淮没有解除婚约，就是惯着她，等她改变主意之后，还能重新开始。
　　十分卑微。
　　甜梨儿失笑，“不想，他乐意就自己等着呗。反正我没心的，我不在意。”
　　祁北的脸色更冷了。
　　甜梨儿本来挺会说话的，但是在他面前，好像只会惹他讨厌。
　　-
　　
第836章 给两位公子拜年
　　
　　祁北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收回，没再和她多言，转身便走。
　　“元宝，走了。”
　　吼——
　　大橘子甩了甩神气的大脑袋，蹭地一下跟上了祁北。咬了咬祁北的长袍衣角，发出噜噜声。
　　“知道你饿了。回家吃盆盆肉。”那人的声音冰冷，却透着几分宠。
　　咕噜咕噜。
　　“乖，给你大盆的。”
　　甜梨儿望着一人一虎的身影。突然羡慕老虎……
　　目送着祁北在视线里消失，甜梨儿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寻住处。
　　她见到了祁北。
　　真好。
　　祁北带着大橘子回了皇宫。投食后，便先去了御书房。
　　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一封信。
　　封口。
　　“寄给姜淮。”祁北将信递给一旁侍奉的宫女。
　　宫女接过信，领命退下。
　　祁北看了一眼北夏的方向，问道，“阿银在宫里吗？”
　　“是。殷侯此时正在落玉宫……”
　　没几日，便是除夕节。
　　这是甜梨儿在大盛过的第一个年节，一个人冷冷清清。无所谓，以前兄长被囚，她也是一个人过的。
　　北王府大门紧闭，倒也在她预料之中。
　　祁北必定是去宫里过年了。
　　她也没奢望要和他一起守岁，但拜年，算是一种礼貌吧？
　　……
　　大年初一，天蒙蒙亮时分，守岁彻夜未眠的祁北和银月，从宫里出来了。
　　两个小家伙闹腾了半夜，他们一个都没能安生，哄了大半夜。
　　此时都是精疲力尽。
　　马车停在北王府门口，祁北刚走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窈窕巧影。
　　她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戴着一个斗篷，拎着一个礼盒。不知来了多久，簌簌白雪给她的斗篷和披风，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给祁北公子拜年。”甜梨儿将手中的精致礼盒递给他，笑的眉眼弯弯。
　　拎着礼盒的纤纤玉指，冻的通红。
　　祁北看了一眼她的手，道，“进来吧。”
　　甜梨儿有些意外，祁北身边的美婢便接过了礼盒，笑吟吟道，“姑娘请进。”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北王府。
　　富丽堂皇的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美轮美奂。祁北和银月一进门，婢女奴仆便纷纷迎了上来。
　　捧着暖炉的，汤婆子的，热茶的……
　　等三人在暖阁坐定，甜梨儿已经卸下了披风和斗篷。王府的婢女们拿去烘烤了，屋中暖洋洋的，手捧着滚汤的暖炉，喝着热气腾腾的姜茶，瞬间将寒气一扫而空。
　　银月的府邸虽然在对门，但两家都只剩一个人。银月在这儿也住习惯了，丝毫没见外，抱着一个暖炉靠在榻上。
　　甜梨儿毕竟是个客人，有点局促地喝着茶。任凭平日里聪慧绝顶，一遇上他，就觉得三十六计，计计难用。
　　拜年结束了。
　　现在该说告辞吗？她不想说。祁北会不会赶她走？不会吧。
　　他都让自己进王府了。
　　反正他不开口，自己就多赖一会儿。我可真是聪明。
　　三人静坐了一会儿，便有婢女上前禀报：
　　“舒公子和舒姑娘来给殿下和侯爷拜年了。”
　　祁北看了一眼银月，忍笑道，“请他们进来。”
　　说是给两人拜年，其实是为了银月。祁北刚好和他在一起，被捎带了。
　　不一会儿，婢女便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甜梨儿低调打量，当先是一对夫妻，其后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千金。
　　她不由多看了那女子几眼。
　　一大早来拜年，一般人可不会如此积极。
　　“文和携妻室和小妹，给殿下和侯爷拜年。祝两位新年安康，万事胜意。”舒文和抱拳行礼。
　　舒婵则把拎着的礼盒，递给了一旁的婢女，望着银月浅浅一笑。
　　祁北不说话，看向银月。眼底里笑意揶揄，显然让他自己出面。
　　“舒公子客气了。请坐。”银月僵硬道。
　　舒文和笑道，“侯爷有所不知，要不是我们兄妹俩把父亲拦住了，他老人家非要亲自登门给你拜年。好说歹说他年纪大，怕给侯爷折寿，他才作罢。但却一定要让我们诚恳地邀请侯爷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做客。”
　　舒家全体殷族狂热粉。
　　当爹的几乎想把银月供起来，是这一家子里最疯魔的那个……
　　“若是不能把侯爷请动，我回头就要挨一顿揍。”舒文和苦笑着卖惨。
　　舒婵抿唇一笑，“公子别担心，我爹下手有分寸，不会真的把他揍残。兄长皮厚，揍几顿也没事。公子想去就去，别理他。”
　　“哇，妹妹你真是卖起哥哥来毫不手软！敢情挨揍的不是你？”这个妹妹肯定不是亲生的！
　　舒婵安慰道，“放心，我和嫂嫂都会给你送药的。”
　　舒夫人捂嘴轻笑。
　　舒文和无语凝噎。我真的好惨，爹和妹妹都欺负我，我媳妇儿还看好戏。
　　舒婵虽然刚坑了一把兄长，不让他卖惨绑架银月……
　　但其实心底也是希望他能去殷家的……
　　便又看着银月，认真解释道，“公子想必已经知道家父一直很敬仰殷族，得见公子，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还有一件要事，便是家父如今正在重修殷族史。当初的殷族史传，在战火之中毁坏……公子是殷族唯一继承人，关于公子的事迹，自然也要编入其中。”
　　“此事已经报备过陛下。陛下欣然同意，且让萧大人给了家父很多殷族资料……但关于公子本人的事，只有公子自己最清楚。家父也不敢胡编乱造，还有不少疑虑，要请教公子。”
　　“此书事关殷族声誉，还希望公子能够襄助！”
　　舒文和立即点头，“对对对，我爹每天都要问我一百遍你的事。我能知道吗？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事关殷家历史，责无旁贷。”银月听说过此事。他是殷家人，不能不管。
　　文圣家族，在这些读书人眼中的地位，非同凡响。
　　每年科举不知多少人拜文圣，保佑金榜题名，便可窥一斑。
　　舒家重修殷族史，也得到了很多人响应，不少人毛遂自荐，想要帮忙一起撰写……
　　在如今文坛之中，也算一件盛举了。
　　虽然银月本人非常不好意思，他和“文”真搭不上半点关系，但文圣世族，是他的出身，这殷氏史传，他还是得盯着。
　　“不过我本人……就不必写了吧？”
　　-
　　
第837章 祁北，他摊上大事了
　　
　　“公子是殷族人，自然不可遗漏。”舒婵微笑。
　　银月一言难尽，“我没考过科举……”
　　读书真的不太行。
　　“那也没关系。公子辅佐少主，匡扶江山社稷，重振殷族声威，修身齐家平天下，是殷族的骄傲。”舒婵诚恳说道。
　　这夸的可是一点都没有吹嘘呢。她就是打心底里这么觉得……
　　所以十分真诚。
　　甜梨儿看着这一幕，对她放下心来，同时又自嘲地笑了笑。
　　她怕是永远都无法对祁北如此坦诚吧……
　　银月被夸的局促不安，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祁北忍笑揶揄道，“不错不错。说的对。阿银厉害啊，你还活着，就有人给你写传记了……舒姑娘，回头你们家出书了，我先买一本回来看看。不对，是买一千册，逢人送一本。”
　　“祁北，你是不是又想打架！”银月腾地一下跳起，被说的更不好意思。
　　祁北摆摆手，“不敢不敢，大年初一把你打伤了，我还得赔钱。大过年的破财，不吉利。”
　　“看来是真的要打一架了！”
　　舒文和赶紧劝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刀剑无眼啊！”
　　“兄长放心吧，像殿下和侯爷这种打法，是出不了人命的。”舒婵捂嘴轻笑。
　　北王府里热热闹闹。
　　甜梨儿看着这一幕，她突然知道了，祁北真的过得很好。
　　几人闹了一会儿，开了早膳。甜梨儿没想到，自己还有再和祁北同桌吃饭的时候。
　　他没有针对她，只是保持着十足的疏离感。
　　甜梨儿心底有点酸酸的，又觉得似乎已经得到了许多。
　　用完早膳，舒家兄妹提出告辞，甜梨儿也站起来，与他们一同行礼告退。
　　被客客气气招待了早膳。
　　他又一夜未睡，确实不能再叨扰了。
　　和舒家兄妹一同出了北王府，甜梨儿刚准备离开，舒婵突然叫住她道：
　　“甜梨姑娘！”
　　甜梨儿回过头：“？”
　　“我们家是开书铺的。如果甜梨儿姑娘闲着无事，不妨来看看书。若能寻我一起玩就更好了，我见甜梨儿姑娘十分投缘，希望能与姑娘多亲近。”舒婵浅浅笑道。
　　甜梨儿微愣。她是个聪明人，自己和舒婵萍水相逢，就刚刚见了一面……
　　也没暴露真实身份。
　　就算暴露了，如今的她，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听他们刚才的言论，看得出舒家颇有些地位，是在景帝面前说得上话的新贵，没必要特意交好自己……
　　除非——
　　“谢谢舒姑娘好意。必定去叨扰。”甜梨儿浅笑接受。
　　祁北不管她，但却暗中托其他人照顾……
　　她的心有一瞬间的温热。却又明白，他这何尝不是在保持距离呢？
　　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那真是太好了。甜梨儿姑娘住在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
　　北王府。人走茶凉，暖阁之中恢复了往昔的清静。
　　“和舒婵姑娘说过了。你放心吧。”银月望着祁北道。
　　暖榻上的人抱着一个暖炉，懒洋洋地翻着一卷书册，打了一个哈欠，“嗯。”
　　“她一个人独居盛京，万一遇到麻烦，确实容易出事。有舒婵照顾，必定无恙。”银月困惑看向他，“但你为什么不自己关照？”
　　姜淮回信，请祁北多多照顾甜梨儿。
　　一是因为姜淮的托付，二是他自己也曾孤身独处异国，那种孤寂，他经历过。
　　安排舒婵和她做朋友。
　　让她不再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个伴儿。
　　“我可能猜到她来盛京的原因了。”祁北淡淡道。
　　银月：？
　　“困了，睡觉。”祁北拿书盖上脸，阖上眼眸。
　　话说一半是什么毛病啊？
　　但银月对别人的事也不关心，见他没有细说的打算，便抱着一个暖炉，打着哈欠也爬上了暖榻补眠。
　　……
　　冬去春来，甜梨儿渐渐习惯了在盛京的生活。
　　也习惯了远远站在一边看着祁北的日子。他偶尔会去批折子，偶尔哄崽崽，偶尔和银月打架。更多的时候，带着那只叫做元宝的老虎，优哉游哉晒太阳。
　　她和舒婵成了好友。
　　舒婵去书院上学，怕她无聊，还给她弄一块书院令牌，可以随时去旁听。
　　日子也还算过得去。陌生的，充实的，鲜活的时光。
　　她会找借口登门拜访，大多数碰不到祁北，少数时候，他会见她。
　　不针对，也不热烈。若要二字形容，便是平淡。
　　就算甜梨儿故意找茬——
　　“祁北，我可是逃婚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嫌弃我烦，还让舒婵关照我？别否认啊，我和她素不相识，她要不是因为你，根本不会特意结交我吧。”甜梨儿笑吟吟看着他，故意道：
　　“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喜欢我啊？”
　　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有想说的话，都藏在玩笑之中。
　　甜梨儿都已经想到了他会怎么嘲讽自己……
　　但对方却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有几分无奈，最终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做什么，必定有目的？”
　　甜梨儿点头，“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没那么复杂。”
　　“什么意思？”
　　祁北眉头拧在一起，这种事，对方不挑明，确实很难解释。
　　“别无用心。”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是个人。甜梨儿在他发烧的时候，采药救他……
　　反之，照顾一二，本是应当。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若论起关照，他不论是对他哥，对云榛，对银月，甚至对紫樱郡主……
　　都比对她更好。
　　真的没什么用心。从来也没有特殊对待，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方真的不至于因此就非君不嫁。
　　要是每个被他救的人都这样，他第一个该娶的就是紫樱郡主了。
　　他理解甜梨儿的处境，觉得她本性并不算太坏。但这一切并不等于，他就得喜欢她。
　　从未心动。
　　更何况，祁北不可能把兄弟喜欢的人，放在自己的择偶选项里。
　　所以他一直没搞懂，甜梨儿到底想做什么。直到这一次她逃婚，而姜淮的反应又如此古怪，祁北才觉得自己可能……
　　摊上大事了。
　　-
　　
第838章 救赎，她回家了
　　
　　“我知道啊！”甜梨儿一怔，便反应过来，笑的眉眼弯弯。
　　正是没有目的的善意，才让她深陷不已。
　　他不是为了得到她，也不是想讨她欢心，才送她糖，背她走一程。
　　他就是这样的一道光芒。
　　这样的祁北，谁遇见都会喜欢的。
　　她也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明天北夏来使。”祁北见她“执迷不悟”，不再提此。
　　甜梨儿一怔。北夏……
　　……
　　姜淮敲响小院大门之时，甜梨儿正在给花园浇水。她这儿鲜有人来，昨天祁北才说北夏来使……
　　她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是不是姜淮？
　　打开门——
　　如她预料。
　　半年未见，姜淮也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看着她傻傻笑了一下，递给她一个礼盒。
　　“我和榛哥来盛京出使，顺路看看你。这是一点北夏特产，希望你喜欢。”
　　甜梨儿不接，蹙眉道，“姜淮公子，非常对不起。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解除婚约。”
　　“如果你明天要成亲，我现在就解除婚约。”
　　甜梨儿：……
　　这是说不通了。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不可能和你成亲。”甜梨儿冷冷道，“你要是喜欢等，随便你。”
　　她还从未在姜淮面前这样发脾气。
　　一直都维持着乖巧的公主形象。
　　姜淮也是一愣，才反应过来，道，“公主不必生气。如果我遇见喜欢的女子，一定解除婚约。你不用太在意此事……在这之前，我们各自坚持自我，互不干扰，应该……不算给你添麻烦吧？”
　　最后一句问的小心翼翼。
　　甜梨儿突然觉得真的十恶不赦。一开始就不该招惹。
　　“随便你。我不想见你，你可以走了！”甜梨儿直接下逐客令。
　　姜淮也不纠缠，点点头，“好。寿王很关心你，让我替他代你问好。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也不会干扰你要做的事……先告辞了。”
　　他深深看了甜梨儿一眼，搁下手中的礼盒，转身便走。
　　等甜梨儿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没影了。
　　这礼盒……
　　她有点郁闷。找舒婵帮忙转交吧，反正自己是真的没脸见姜淮。
　　甜梨儿捡起礼盒，关上院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甜味。
　　从这礼盒之中传来的。
　　甜梨儿惊讶打开礼盒，只见里面躺着一个个桂圆大小的白霜糖。
　　一年份的贡品，皆在其中。
　　姜淮他怎么知道的？
　　祁北！
　　甜梨儿反应过来，又想起了暴雨梨花针。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祁北知道她喜欢的一切。
　　祝她得偿所愿，希望她能过好一点，但，与他无关。
　　这是他的善，也是分寸和距离。
　　甜梨儿突然觉得，祁北大概已经知道了吧。他态度鲜明，不留余地，又不戳破，保护她的自尊心。
　　一点都没变啊。还是她最喜欢的人。
　　冰冷的，却又温柔的光。
　　什么都好。唯独，不喜欢她罢了。
　　甜梨儿蹲下身，抱着白霜糖，突然泪流满面。
　　那盒白霜糖，她终究留了下来。日子如白驹过隙，一天天过去了。
　　一月又一月过去了。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她在盛京的第五年，终于收到北夏传来的消息，姜淮解除了婚约。
　　五年之约，到期了。
　　她知道，虽然解除婚约，自己也依旧对不起姜淮。
　　但这婚约见证着她对姜淮的利用，出尔反尔，将他害的那么惨。如今解除，他终于解脱，她心底也好受些许。
　　这一刻，甜梨儿突然想回家了。
　　一厢情愿的五年纠缠，似乎，也该画上一个句号。
　　甜梨儿最后一次见祁北，他还是和初遇之时一样，英俊而冷傲，又酷又拽，还是那副令人心动的模样。
　　偏执的喜欢往往容易走上绝路。
　　她没有变成第二个慕容漓。大概是因为，这世上很多人都由着她折腾吧。
　　她兄长，姜淮，还有祁北……
　　他让这个“麻烦”，在他眼皮子底下，存在五年。随便她怎么闹，他不驱逐不伤害亦不爱。
　　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是她的救赎。
　　让她看见了光。
　　或许这是比爱情，更独特的意义。
　　“我打算回家了。”甜梨儿望着祁北，轻声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你。”
　　祁北眸色微微诧异，点点头，“一路顺风。”
　　“希望你身体安康，万事胜意。希望你爱的人，也会爱你。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甜梨儿望着他，清清甜甜笑了：
　　“希望你别忘了我啊。”
　　祁北，我爱过你。
　　回去的路上，舒婵来送她，让她以后有空一定要来大盛玩。她笑着应下，却知道，此生都不会再来了。
　　祝他幸福，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做不到有朝一日，看见他和别人，成双成对。
　　那就再也不见啦。
　　就到这里吧。
　　她一路不急不缓的返回北夏国都。闹成如今这样，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公主。
　　只是想回到兄长身边。
　　那里，终究是她的家。
　　回程千里迢迢。她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一腔孤勇，奔赴盛京，茫然无措。
　　而五年后，她一路往回走。回忆起当初逃婚，亦没有后悔。
　　若是当时嫁给姜淮，却对祁北求而不得，只怕早已经反目成仇。那样变态一般偏执的爱意，和谁都过不好一生，只会害人害己。
　　而如今，五年过去，她终于把对祁北的一切执念，了结。
　　国都城门遥遥在望。
　　甜梨儿从马车里跳下来，看见了守在城门口的兄长。
　　“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寿王红了眼眶。第二年，他出使盛京，也去看了甜梨儿。
　　甜梨儿不跟他回来。他只能无奈一个人返回。
　　当初想等她回来一定好好训她几句，可事到如今，只有相顾无言泪千行。
　　“兄长，让您担心了。”甜梨儿冲着他行礼，浅浅一拜，眼眶也红了，“对不起。”
　　寿王身旁的马车，车帘被撩了起来，一个熟悉的人笑着道：
　　“欢迎公主回都。接风宴已经定好了，两位别在大街上哭啊，先上车吧。”
　　姜淮！
　　甜梨儿呆呆看着他，“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已经解除婚约了吗？”
　　“是。现在全北夏的人都知道，我们已无关系。”姜淮点点头，笑意却灿烂，“那就不能接风了吗？好歹是前未婚妻，买卖不成仁义在？”
　　甜梨儿噗嗤一声笑了。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对对对，甜梨儿，上车吧。我们回家！”寿王一把抓住她胳膊，怕她又一个不高兴跑了。
　　但甜梨儿只是笑着点点头，“好啊。”
　　北夏，她回来了。乱糟糟的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一个，新的开始。
　　-
　　
第839章 悬赏魏广，交换人质
　　
　　云帝二年初秋，端王余党被横扫而清，通缉赏金榜上只剩一人在逃。
　　北夏某处深山老林，狭窄的山洞。
　　一袭彩裙的穆紫萝背着弓箭，手持一把长剑，望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男子，得意道：
　　“你跑啊？你再跑啊。魏广，你这么会藏，我看你往哪儿跑。”
　　魏广逃亡一年。北夏重金悬赏，他却狡猾如狐，屡次逃脱。
　　“穆大小姐你放过我吧！我有钱，我都给你……”魏广连忙跪下给她磕头。
　　穆紫萝眼睛瞬间一亮，“藏在哪？你先交代，我再考虑考虑。”
　　当然不可能放了。
　　先把钱收了，再拿他人头领赏金！
　　穆紫萝现在可是背负巨债，他的人头足足值一千金！
　　怎么能放过。
　　“让我想想……就在……就在……在哪呢？我想想……”魏广一幅苦思冥想的样子。
　　穆紫萝皱眉，“你打什么算盘？拖延时间？你要是再慢腾腾地，我就先砍你一只手！”
　　话音刚落，穆紫萝突然觉得头有点发晕……
　　整个人软绵绵提不起力气。
　　手中的长剑仿佛有千斤重。
　　脚下一个踉跄，软倒在地上。
　　这是，软骨香！
　　“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在拖延时间。”魏广见她中招，十分得意的从自己背后取出一个火折子长短粗细的香。
　　那香燃着，却无味无烟。
　　正是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的软骨香。
　　他趁着穆紫萝不注意，一早就点燃了软骨散，故意拖延时间，等着她中招……
　　“你好狡猾！”穆紫萝气的想要冲上去揍他，但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魏广将软骨香收起，走到穆紫萝面前，眼神狠毒，“穆紫萝，老子和你无冤无仇，你追了我一个月！害的我每天风餐露宿，连客栈都不敢住！今天我就和你好好算账。”
　　“你想干什么？我劝你赶紧跑。否则，等季楚来了，你就死定了！”穆紫萝心底发慌，嘴上却横。
　　魏广哈哈大笑，“季楚？他可是北夏重臣，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军营练兵，怎么可能来这荒山野岭？你说的没错，要是让季楚知道，那我真的死定了。”
　　“所以啊，本公子将你先奸后杀，再把你埋了，我要让他连尸体都找不到！”
　　“追杀我？哼，穆紫萝，这是你自找的。”
　　魏广冷笑着，伸手探向穆紫萝的腰带，穆紫萝拼命蹬他，却软绵绵的抬不起腿。
　　“别过来，你别过来——”
　　穆紫萝急的眼泪直掉，十分后悔。自己真的大意了！
　　“嗖！”
　　山洞外一枚飞镖凌空射向魏广的眉心，吓的他直接拿穆紫萝挡在自己面前。
　　“嗖！”
　　就在飞镖快要打中穆紫萝之时，一枚更快的飞镖，追上前一枚，将其打落。
　　“谁？”魏广抽出一把匕首，架在穆紫萝脖颈，惊慌地看向山洞外。
　　一袭暗青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形修长，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锋利的眼眸冷冷盯着魏广，“你放开她，我饶你不死。”
　　“季楚！救命呜呜呜——他使诈，骗我！”穆紫萝一看见他，瞬间泪眼汪汪。
　　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第一时间找家长告状。
　　季楚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不客气，“你是笨蛋吗？”
　　“你……你怎么会在这？”魏广吓懵了。季楚怎么会来？
　　穆紫萝的行踪，蔓蔓都会及时通报季楚。他一般会自己调派自己，故意去她附近的郡城办差。
　　魏广狡猾，穆紫萝追了一个月，都没抓到。
　　他不放心，打算来看看……
　　没想到……
　　还是来迟了。
　　穆紫萝竟然被他挟持了。要是再早一点点就好了……
　　“哇，我都这么惨了。你还骂我！”穆紫萝这一下哭的更惨了，“我又不是故意被骗的，呜呜呜……”
　　谁被骗还能是故意的吗？
　　这个小笨蛋啊。
　　魏广被她吵的脑仁子疼，“季楚，你出去！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可以。我放你走，你先把她放了。”季楚沉声道。
　　魏广冷笑，“你当本公子傻吗？我放了她，你还能让我活？”
　　“我换她。我身份不一般，你挟持我，一路逃出北夏都没人敢拦。她没这么大的作用。”季楚一副十分为他着想的样子，分析道，“我可以一直当你的护身符，让你光明正大离开。”
　　魏广心动了。季楚确实可以保护他离开北夏……
　　等到了北海，坐船出海，海外荒岛无数……
　　海域辽阔，北夏能奈他何？
　　比穆紫萝有用多了！
　　“但你武功高强，我怕你搞什么小动作。除非……”魏广又掏出了那枚软骨香，警惕道，“除非你自愿中毒，没了武功，我才能放心。”
　　季楚面不改色，“可以。但你先给她吃解药。”
　　“好！”
　　穆紫萝急了，“季楚，你别听他的。你要是没武功了，还不是任他鱼肉。他万一要杀了你呢？不行！”
　　“没事，他想活命，不会的。”季楚淡定安慰道。
　　“不行，没武功太危险了！你别换我！”
　　穆紫萝强烈反对，但是无果。很快，那软骨香又点起来了……
　　一般人只需半盏茶功夫就能中毒。魏广很谨慎，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
　　这才放开穆紫萝，走向季楚。
　　但就在他匕首架上来的瞬间，季楚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他足足踢飞五丈远，整个人横空摔在了山壁，又重重摔落而下。
　　还没等魏广回过神，季楚手持长剑凌空飞来，直直插入了他的腹部。
　　噗嗤！
　　鲜血四溅。
　　想到这人对穆紫萝的不敬，季楚眼神一狠，手中长剑斩向他的头颅。
　　将他脑袋切了下来，咕噜噜滚落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这才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在地上。
　　此时穆紫萝内力恢复了一两成，能动弹了，急急跑到他面前，“季楚你怎么了？”
　　“没事。”季楚说着，又喷出一口鲜血。
　　头一歪，倒在了穆紫萝怀中。
　　“季楚，季楚你别吓我啊！”穆紫萝泪眼汪汪，急的探上他的鼻息，还有气。
　　还好还好。
　　穆紫萝赶紧将人背在了背上，蹭蹭地往山下跑。
　　-
　　
第840章 紫萝，你想一辈子赖着我
　　
　　山脚下，客栈。
　　“紫萝小姐别哭，侯爷这是内力反噬，应该是强行压制软骨香导致。”蔓蔓查探了一下伤势，道：
　　“我去寻个大夫来开药。没有生命危险，别慌。”
　　穆紫萝闻言放下心，泪汪汪寸步不离守着季楚。
　　很快，一锅汤药就煮好了。但季楚昏迷，蔓蔓撬开他的嘴，将汤药灌进去……
　　刚灌了一口，季楚便呛醒过来……
　　“咳咳——”
　　“季楚！你醒了！”穆紫萝一把抱住他，眼泪刷刷往下掉，“你刚才吓死我了！突然就吐血昏迷，我都以为你要完了，呜呜呜呜……”
　　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双手却将他抱的紧紧地。
　　勒得他本来就受伤的脾脏更疼了。
　　不过他忍着疼，也没舍得掰开小姑娘的手，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
　　“我没事。”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抱着他，哭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擦了擦眼泪道，“忘了，你还要喝药呢。季楚，你快喝药吧。喝药就能赶紧好起来了！”
　　季楚那刚刚还摸人家小姑娘的手，就像残疾了一般。
　　皱眉道，“我四肢乏力……手抬不起来。可能要伤好了才能恢复。”
　　“啊？没事！我喂你喝药！”穆紫萝立即道。
　　蔓蔓看破不说破，忍笑将汤药递给穆紫萝，道，“有劳紫萝小姐，我去给侯爷准备一些吃食。先退下了。”
　　穆紫萝丝毫没有察觉异常，端起汤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在嘴边吹吹。
　　这才喂到季楚嘴边，水汪汪大眼睛还巴巴地看着他：“烫不烫？”
　　伤残人士季楚低头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翘起，“不烫，正好。”
　　穆紫萝便十分开心地傻笑了一声，又舀起一勺，吹吹再喂给他。
　　一勺又一勺。
　　季楚看着乖乖喂药的小姑娘，突然觉得这受伤值了。
　　还可以顺便考虑一下装病。
　　“下次出门，和蔓蔓一起。谁让你一个人行动，一个人都不带？”季楚责问。
　　穆紫萝瘪瘪嘴，有点委屈，又没好意思说。
　　“怎么不说话？问你呢。你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早和你说过了，这些逃犯都是狡诈之徒，防不胜防！不准单独行动，和你说了多少次！”季楚沉下脸。
　　穆紫萝委屈巴巴，“你别生气嘛。我……我没有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季楚追问。
　　“不想和蔓蔓分银子。”穆紫萝小嘴一扁，哀怨地看着他。
　　季楚一愣，反应过来已经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话我！我好穷，去年欠你的钱，一年都没还清，还多欠了你一千金。”穆紫萝气鼓鼓将一勺汤药塞他嘴里。
　　季楚差点被呛着，但笑的更开心了。
　　“我就是想一个人能得一千金，两个人就只能分五百。别笑了！好气喔！都怪你！”
　　本来悬赏赚银子，来钱很快。但架不住她能花啊……
　　季楚每次弄到什么好东西，都问她要不要。
　　要就记账。
　　蜀地的云锦，东海的夜明珠，匠心阁的珠钗，还有各种美酒……
　　天知道他从哪儿搞到这么多她喜欢的东西，穆紫萝本来不想要……
　　但他太过分了！他打折啊！
　　半价！那么漂亮的云锦，半价能不要吗？
　　自己不要，他就半价拿出去商铺处理……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于是……
　　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不仅债没还清，反而越欠越多。
　　还债不易，紫萝叹气。
　　“本候又没让你几年之内必须还清，你就是还五十年又何妨？”季楚看着她道。
　　穆紫萝一愣，“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你很想回大盛？”季楚反问。
　　穆紫萝一怔。除了有点想家人，其实并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
　　和季楚来到北夏之后，每天都过的太开心了。
　　以至于，回过神来，穆紫萝才发现，已经过去一年了。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但此时被季楚提起，突然觉得，如果能一辈子这样每天开心心，那多好啊。
　　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由自在地过日子，遇到麻烦就去找季楚，还有蔓蔓天天陪她玩……
　　对了，季楚——
　　如果以后他成亲了，自己怎么办呢？他成亲了，自己就不能住在侯府了吧。
　　也不能再找他喝酒了。
　　更不能在被欺负后找他告状了。
　　“季楚，你什么时候成亲啊？”穆紫萝觉得心底有点酸酸的。
　　“看你。”
　　“啊？”
　　“你不是我未婚妻吗？”季楚理所当然反问。
　　穆紫萝气呼呼搁下空了汤药碗，“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问你，你以后什么时候成亲啊？你最好提前和我说，我在侯府的家当好多，要收拾几天才能搬完。”
　　季楚成亲，她为什么有点生气呢？
　　“因为众所周知你是我未婚妻，没人会找我成亲。”季楚忍笑。
　　穆紫萝莫名有点窃喜，又觉得对他不太好，“那我们是不是要找个机会澄清？”
　　“我不急。等你成亲的时候，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季楚意味深长道。
　　穆紫萝听他提自己成亲，闷闷呛道，“那我要是一直不成亲呢？我一辈子都不成亲，你怎么办？”
　　“明白了。你想赖着我，一辈子都当我的未婚妻？”季楚啧了一声。
　　咦？我是这个意思吗？
　　穆紫萝还没反应过来，脸就烧红了。
　　“我不同意。”季楚拒绝。
　　穆紫萝心底一沉，便听人下半句道：
　　“一辈子的妻，倒是可以。”季楚望着她，墨瞳沁出笑意，食指勾起穆紫萝的下颔，“你一辈子都给我了，是我季家给不起聘礼？还是我哪里不行，要让你一辈子未婚？”
　　穆紫萝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浅浅的吻，便印在了她的唇畔。
　　“紫萝，你想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像是一整个春天的花，都在这一刻灿烂绽放，香甜的眩晕。
　　穆紫萝晕晕乎乎看着他，脸颊羞红成了苹果。
　　“我……我不知道啊……”
　　“那听我的。”季楚低声笑了，将拐来的小姑娘拥入怀中。
　　过了许久。
　　穆紫萝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手能动啊？你刚才还骗我喂药！你怎么这么坏！”
　　季楚闷声笑了。紫萝，我坏的何止这一点？
　　你没发现自己婚期都被套了吗？
　　“对，我是坏人。”
　　“不要脸！还承认。那我喂药可以收你钱吗？”还债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紫萝觉得自己真的太机智了。
　　季楚笑的更开心了，“现在我全部家产都是你的。”
　　咦……对啊，我刚才好像稀里糊涂把自己卖了？
　　但我是赚了吧？是吧？
　　-
　　
第841章 医仙少谷主，拜师
　　
　　景帝三年初秋，盛京城。
　　距离那轰动天下的盛夏结盟合约，已经过去一年有余。由云帝引领的北夏游学风潮，愈演愈盛。
　　一袭青衣的小姑娘，从马车之中跳了出来，立在城门口，望着眼前宏伟热闹的城池。
　　她不过十二岁的年纪，瓜子脸杏眼，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稚气未脱的小脸蛋红扑扑，水灵灵，十分可爱。却偏偏抿着一张嘴，装成小大人的模样。
　　“少主，您心心念念的盛京城终于到了！”身旁的侍女笑道，说的是北夏语。
　　小姑娘点点头，表面装作淡定，实则悄悄四处打量。哇！这就是盛京城啊！不愧是我师父的国都，真是漂亮宏伟！
　　“先进去找一家客栈住下。”青黛想了想，道。
　　她趁着爷爷去给国君贺寿，趁机收拾行李，带着几个心腹从医仙谷一路跑了出来。
　　终于到了盛京城——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能拜师呢？青黛有点发愁。
　　就在此时，一袭白衣的少年郎拦住了他们的马车。那人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生的眉清目秀，俊逸非凡，年少意气，朝气蓬勃。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是医仙谷里那一片玉池，清澈剔透。
　　漂亮极了。
　　“姑娘是医仙谷少谷主吗？”楚奕客气问道。
　　青黛警惕看着他。他是谁啊？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拦我想干什么？
　　虽然我们人不多，但是本姑娘可是玩毒的行家。
　　他要是敢动手，本姑娘就能把他变成灰灰，扬了。
　　“医仙谷主曾将姑娘的画像寄来，让我们接应。”楚奕取出一枚楚氏令牌，递给她：
　　“在下楚奕。不是坏人。”
　　楚奕？
　　青黛虽然不认识几个大盛人，但是师父师娘全家，可是都记下来了。
　　这一位是师娘的亲弟弟！
　　师娘是师父的老大，什么都听师娘的。
　　所以……
　　师娘的亲弟弟，是一个好人！
　　“久仰大名！”青黛立即拱拱手行礼，用自己磕磕绊绊的大盛官话道：
　　“没想到我爷爷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楚奕忍着没笑出声。她大概只粗略了解词语的意思，不知道语境，这大盛语说的有够糟糕。
　　这就是老谷主信中三番五次交代非常顽劣的少谷主？
　　看起来挺乖巧的。
　　要不是画像一模一样，他都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楚奕立即换了北夏语。他虽然没在北疆长大，但北夏语，楚家全员精通。
　　“少谷主客气，一路奔波辛苦，我姐姐为你准备了接风宴。请。”
　　咦？他会说北夏语啊！
　　不愧是师父的小舅子，这么贴心，果然是好人！
　　“那我能见到景帝吗？”青黛期待问道。
　　楚奕点点头，“当然。”
　　当年君夜宸救医仙谷的少谷主，换了玉骨凝脂膏。
　　之后，医术方面多有书信往来。
　　这一次，少谷主突然逃跑，老谷主急的赶紧给景帝夫妇写信，请他们照看一二。
　　青黛没想到如此顺利，心底高兴极了，表面却故作老城点点头：
　　“景帝对我有救命之恩，理应拜谢。有劳带路。”
　　……
　　皇城，落玉宫。
　　青黛看着满满一桌丰盛的佳肴，偷偷咽口水。爷爷崇尚养生之道，每天吃的清汤寡水，她只有偶尔才能让婢女偷偷下山买一点小吃，但哪里有御膳房的美食精致。
　　看起来都好好吃啊！
　　但是，我是来拜师的……
　　我不能沉迷美食。
　　青黛将视线从佳肴上艰难地移开，看向主位上的两人，撩起衣袍，直直跪了下去：
　　“景帝陛下对青黛有救命之恩，青黛叩谢！”
　　不等两人反应，青黛已经磕了一个头。
　　“景帝毒术天下第一，青黛向往已久，希望能拜景帝为师！”
　　这两句话大概是特意背过的，大盛语说的十分顺溜。
　　说着，青黛从自己随身的小包袱里取出了一个金色的小瓶子，递给楚曦玉：
　　“这是青黛的拜师礼。医仙谷秘药养颜丹，请师娘一定收下！”
　　没错！
　　虽然是向君夜宸拜师，但是青黛这个小机灵鬼，特意给楚曦玉准备了礼物。
　　因为众所周知，师娘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如果师娘同意收徒，师父妥妥的会收她。
　　青·明白人·黛。
　　秘药！和当初的凝脂膏一个层次。
　　只是功效不同。
　　据闻是抗老驻颜一类的效果。制作方式也已经失传，整个医仙谷仅有一瓶。
　　十分珍贵。
　　如此重礼，青黛当然是……
　　偷来的。
　　嗯。
　　尚未继承医仙谷的少谷主，只能偷。
　　没错，我偷我自己家。
　　楚曦玉看向君夜宸。如此重礼，她不能收。至于拜师，那是君夜宸的私事，她也不会干预。
　　“毒医一门，一代只传一人。我已经收过徒弟，没法再收你。”君夜宸淡淡道。
　　一旁坐着的楚奕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背过的毒医门规。
　　有这条吗？貌似没有吧？
　　“啊？师父你不能收徒弟了啊！”青黛小脸惨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君夜宸不动声色道，“如果你要入毒医一门，只能找我徒弟。”
　　君·甩手掌柜·夜宸，收徒这种事，当然是交给徒弟了。
　　“敢问师父的徒弟是哪位？”青黛急到说话都说不清了，冒出了北夏语。
　　君夜宸淡定一指楚奕。
　　还没反应过来的楚奕，已经被姐夫卖了。
　　“你就是师父的徒弟？你会下毒？”青黛惊讶看着他。
　　这人小小年纪，能给她当师父？
　　她可是医仙谷百年不出世的第一奇才。老谷主对她倾囊相授，她小小年纪，已经将自家祖传医术吃透，如今便是继位，成为一代神医，也当得起。
　　只因曾经被毒术所救，一心学毒，而医仙谷主流医术，对毒术知之甚少，这才来到盛京城。
　　君夜宸她自然是信服的，那是她的救命恩人。
　　当时全天下都束手无策，却被他轻易化解。
　　青黛对他心服口服。
　　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少年，毒术厉害吗？就算他是师娘的亲弟弟，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教她的。
　　“是。”楚奕点头承认。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我要收徒了？
　　青黛狐疑看着他道，“那你可敢与我比一比毒术。我虽然是自学，但一般毒医，也不是我的对手。我若输了，拜你为师。你若输了……”
　　-
　　
第842章 撮合，下套了
　　
　　“说明你天赋很差，跟着师父浪费了本门十分珍贵的传人位置。不如让给我！我一定能好好学习，将本门毒术发扬光大。”青黛圆溜溜大眼睛转了转，看着楚奕，十分诚恳道：
　　“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我再收你为徒，你看怎么样？你跟着师父，师父的毒术太深奥了，你又学不会。我先学会了，还能通俗易懂地教你……”
　　说到这儿，青黛有点担忧地看着他，“不过你这资质不行，毒医一门传到你手中岂不是要葬送了？这样吧，等你以后收个天赋好一点的徒弟，我也帮你教！绝不会让你误人子弟。”
　　“我既然收了你，就得对本门负责。这也是应该的。”
　　小姑娘责任感爆棚，甚至担忧起了徒孙的事，还赶紧想了一个解决办法。
　　楚曦玉忍笑。谁赢了谁当师父？这逻辑……嗯……
　　很强。
　　“本门收徒严格。你输给我就能入门……”楚奕沉吟片刻，看着她道：“那岂不是太容易了？”
　　青黛：？？
　　楚曦玉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弟弟小时候多乖啊，陆希之也是端方君子，他是怎么长成一个白切黑的？
　　那拉着自己衣角怯生生掉眼泪的小崽崽，一去不复返了。
　　“收徒之事，小奕自行决定。”君夜宸望着楚奕，彻底推了个干干净净，“你已经出师了，收徒不用问我。只需不违门规就可。”
　　楚奕抱拳点头。
　　楚曦玉眼见两人就要干起来了，浅笑道，“两位用完膳以后慢慢切磋？先吃饭？”
　　青黛虽然现在就想和楚奕单挑八百次，但是师娘的话，当然要听了。
　　等楚奕输给自己，这就是我师娘了！
　　青黛暂且压下心中下毒的冲动，视线落在满桌珍馐，食指大动。
　　菜足饭饱之后，青黛和楚奕一起告辞，决一胜负。
　　那养颜丹，也被青黛强行留下了。
　　反正不管她最后拜谁，这拜师礼，总归送对人了！
　　两人刚走，采茶走了进来：
　　“陛下，娘娘，谢掌宫求见。”
　　自从温莹没了，凰廷清静不少。虽然各党派之间还有争执，但共尊楚曦玉为主，没人敢和她唱对台戏。
　　“请她进来。”
　　谢掌宫恭恭敬敬拜见两人行了礼，扯了一堆没用的闲话，终于说明来意：
　　“听闻娘娘的三姐，至今尚未婚娶？不知家中可曾定了婚约？”
　　楚曦玉消息灵通，谢掌宫还没找来，她已经听到些许风声。谢家如今十分谨慎，做什么都会先放出一点口风，试探楚曦玉的态度。
　　若惹得楚曦玉不悦，当然不会当面提及。
　　楚曦玉不置可否，谢掌宫这才敢来。
　　而那些曾经得罪过楚曦玉的人，谢家全部驱逐出家族，划清界限。如此兢兢业业，楚曦玉自然也不找他们麻烦了。
　　“尚未。”楚曦玉摇摇头，淡淡道，“不知谢掌宫突然提起，有何要事？”
　　谢掌宫松了一口气，道，“我家小四谦儿，虽不是什么青年才俊，但也算是个可靠的实在人。他心悦楚三姑娘已久，不知……娘娘觉得他如何？”
　　穆家小公爷，和楚若纤关系极佳，众所周知。
　　最开始，他们也没敢打楚若纤主意。但景帝即位已有三年，穆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若纤如今已过双十年华。
　　穆家真想要，早该来提亲了。
　　既然一直无意，那谢家自然要争取一下。这是楚曦玉娘家嫡女，也是她关系最好的堂妹，无疑是最佳联姻人选。
　　谢谦？
　　楚曦玉知道谢家一直想娶三姐，本以为会随便扔一个嫡子出来，没想到舍得下血本。
　　这可是谢家下一任继承人。
　　他那狂妄的性子，楚曦玉也早有领教。什么心悦已久，只怕是家族逼迫吧？
　　不过这样正好。
　　“谢掌宫谦虚了，谢谦不错。不过三姐的婚事，她自己做主。我会替你问问她的……”楚曦玉淡然道。
　　谢掌宫一听楚曦玉没有直接回绝，还有回旋的余地，又惊又喜。
　　只要楚曦玉不反对，楚若纤那边，她让谢谦出马，还是很有机会的！
　　谦儿如此优秀。
　　她最怕的就是楚曦玉根本不愿意和谢家联姻。
　　若只是搞定楚若纤，那可容易多了。
　　“那就有劳娘娘了。臣妇等着娘娘的消息，恳切殷盼。”
　　谢掌宫千恩万谢的退下，坐在一旁批阅奏折的君夜宸抬起头，看向她：
　　“下套呢？”
　　楚曦玉轻笑一声点头，“这都多久了，还是一个不敢，一个不懂，我要是不推一把，我看啊，等咱们崽崽都成亲了，这俩还能单着。”
　　……
　　在君夜宸逐渐掌控控朝堂话语权后，陆希之等人一番操作之下，慕容璇之死变成了罪有应得。
　　穆天宝只以防卫过当罚了一点银子，便光明正大重归国公府。如今他已经成了全天下最火的畅销小说作者，倒也没空像以前那样纨绔浪荡。
　　每日沉迷写书，或寻三姐一起玩耍。如三姐当值，便和两个好兄弟一起喝喝小酒，逛逛夜市，倒也逍遥自在。
　　这日，为了庆祝穆天宝的新书北夏爆火，韩文曲和郭大志在金鼎楼设了一桌席面，为他庆功。
　　“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早说要在北夏开分店……”郭大志十分骄傲道。
　　韩文曲哭笑不得，“老郭啊，你这句话每天都要吹一遍。来来来，咱们敬小公爷一杯！”
　　“对，小公爷厉害！”
　　穆天宝一脸骄傲，“一般一般。”
　　三人正喝着酒，突然听到隔壁桌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我们家真的是疯了！想让我娶那个老女人！她都多大年纪了，还是个仵作，想嫁给我？真是可笑。”谢谦满身酒气，十分愤怒。
　　旁边的公子哥连忙道，“谢四少，你喝多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你们都不敢说她不好。她是楚皇后的姐姐，就算她年纪大，老女人，长得丑，一无所是处，不吉利，大家还要假惺惺的说她和我很配，呵呵。恶心！”谢谦喝的烂醉，嘴上更没分寸。
　　话音刚落，一个酒坛哐当一声砸了过来，稳稳地盖在谢谦头上。
　　酒水瓷片四溅，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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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一辈子别想欺负三姐
　　
　　“谁？”谢谦愤怒回头。
　　一袭松绿长袍的穆天宝冷冷看着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他的眼眶，“你刚才说什么狗屁！就你这种混账还想娶我三姐？你这王八蛋，你配个锤子！”
　　“穆天宝？”谢谦看清来人，吐了一口血沫，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我知道你喜欢替她出头，来我们谢家闹过，在刑部大牢救过，哪儿都有你给她撑腰。你这么喜欢她，你怎么不娶她？”
　　穆天宝一怔，“你胡说什么玩意儿！”
　　“哈哈哈……我胡说？让你娶，你就不肯了对吧？你装什么装呢？你不也跟我一样，嫌她年纪大，嫌她不详……呵呵，一个当仵作的老女人，你这种纨绔子弟都看不上，非要塞给我。你穆天宝都瞧不上的女人，我谢谦，更不可能看上！”谢谦大声嘲笑。
　　整个酒楼都被这惊天言论震惊了，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悄悄地围观。
　　“胡说八道！我三姐全天下最好，她值得最好的人，你这种混账玩意儿才配不上她！”穆天宝又是一拳砸了过来，“老子让你胡说！王八蛋！”
　　“配不上我？你有本事让她别嫁啊！”谢谦也一拳砸向穆天宝，“你以为谁想娶这个又老又丑的女人！”
　　“呵呵，今儿个不让你横着出去，小爷就不姓穆！”穆天宝气的头都要冒烟了，对着谢谦拳打脚踢。
　　谢谦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同样不客气和他扭打了起来。
　　不过他输在是个读书人，不像穆天宝经常打架斗殴，没几下就被穆天宝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按在地上捶。
　　“混账东西！骂我三姐，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你做梦都别想娶三姐！”
　　“你当我三姐眼瞎呢？能看得上你？”
　　穆天宝边打边骂骂咧咧，顺路问候了谢谦十八代祖宗。
　　谢谦被打的奄奄一息……
　　眼瞅着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周围的公子哥们才赶上来拉架。
　　“小公爷，冷静冷静！再打真要出事了！”
　　“谢四少就是喝多了胡说，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对对对！”
　　郭大志和韩文曲也将他拉开了，劝道，“别气别气！楚三姑娘又不可能嫁给他，别理这混账玩意儿痴人说梦。”
　　“哈哈哈？我做梦？是你们在做梦吧。我祖母今日入宫，向皇后提出联姻，回来就让我准备。本公子就是被迫要娶你那个万人嫌的三姐！”谢谦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但一听这个，又扯着嗓子嚷嚷。
　　穆天宝一愣，楚曦玉答应的？
　　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谢谦现在是官场新贵，虽然比不上陆希之萧清风，但自己考出来的探花，又有谢家给他铺路，在官场上年轻一辈也是拔尖。
　　长得确实也不赖，谢家又是盛京名门……
　　糟糕，楚曦玉该不会真的相中了他吧？就冲这混账玩意儿对三姐的嫌弃，也绝对不能让三姐嫁给他。
　　穆天宝急了，这下也顾不上教训谢谦，急吼吼地就往宫里跑。
　　“小公爷你去哪？”韩文曲担心追上去。
　　穆天宝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去找皇后！我才不可能让三姐嫁给这种人！”
　　挨了一顿爆锤趴在地上的谢谦，听见这句话，放心的闭上眼睛。
　　为了不娶楚若纤，他也是煞费苦心了。
　　家族的决定，他无法反对。祖母竟然让他去讨好楚若纤……
　　就让穆天宝去搅和吧。
　　……
　　落玉宫后院，楚曦玉正在给两个小崽崽哼小曲哄睡觉。
　　采茶轻声来报：“小公爷求见。”
　　来的还挺快？
　　看来他已经听说了谢家的事。
　　楚曦玉撩下帘子，轻手轻脚走出门，向着迎客厅而去。刚跨过门槛，穆天宝就腾地一下冲了过来，急不可耐道：
　　“小姑姑，你怎么能把三姐许配给谢谦呢？他根本就不配！”
　　楚曦玉不慌不忙，走到暖榻茶几一侧坐下，这才悠哉哉抬眸看他，“三姐的婚事，你这么焦急？”
　　“那当然了。那是我三姐，我能不急？”穆天宝理所当然道。
　　楚曦玉啧了一声，端起茶盏，浅斟一口茉莉香片，“那你说说，谢谦怎么就不配了？他家世才华都上佳，行事也算周正……”
　　“他侮辱三姐！他嫌弃三姐，他不配！”穆天宝忿忿道，“我亲耳听到他诋毁三姐，气死我了。”
　　难怪这么大火气？原来已经和谢谦打过交道了。
　　楚曦玉早知道谢谦眼高于顶，肯定不满意这桩婚事，没想到他直接闹到了穆天宝面前。
　　那必定是挨揍了。
　　“原来如此。看来此人确实不合适，那小公爷你帮我挑挑，这满朝文武，你觉得谁堪为三姐良配？”楚曦玉不急不缓道。
　　穆天宝皱眉，“那就难说了。谢谦风评还不错，但今日一见，却对三姐如此不敬……而且他是酒后才敢吐真言，我看朝中那些人，都是表面上想娶，谁是真心！”
　　他想起了刚才谢谦说三姐的话……
　　“年纪大”
　　虽然因为朝凰书院学业，闺秀婚嫁较晚，但再晚双十年华之前也都成亲了……
　　像三姐这样的，就是世人眼中的老姑娘。
　　“不详”
　　她是仵作，与尸体打交道。
　　在世人眼中，这便是不详。这千古以来的观念，从三姐以后，再没有第二个未婚女仵作，可见一斑。
　　原先那两个仵作都是女医，后来变成了寡妇，才转行仵作。
　　“长得丑”
　　这个倒是真的没有！三姐很好看，特别漂亮。
　　只能说谢谦审美不好。
　　如此种种，朝中这些人表面趋之若鹜，实则嫌弃。三姐嫁给他们，能有什么好下场？
　　“反正，以后你要给她挑人，必须先过我这一关！”穆天宝做了一个总结。
　　楚曦玉失笑，“没想到小公爷如此关心，那如果这人婚前对三姐很好，婚后便变了嘴脸，你还管吗？”
　　“那当然了。这人我挑的，我要负责到底。”
　　“负责多久？五年？十年？”
　　“一辈子都别想欺负三姐！我会一直盯着他的。”穆天宝果断道。
　　楚曦玉笑了，“此时也就罢了。等三姐成亲，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人家两口子的事？而且你毕竟不是血亲，婚后必定要避嫌。否则她这不贞的名誉，你担得起吗？小公爷从来不与良家女子厮混，我以为你明白这个道理。”
　　-
　　
第844章 原来我对三姐有想法
　　
　　穆天宝呆愣在原地。他还真没有想过，一旦三姐成亲，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去找三姐了……
　　不能天天蹭吃蹭喝，不能赖着三姐给他做衣衫，不能带着三姐四处瞎逛……
　　她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有了自己的生活。
　　而他要避嫌。
　　甚至若她过得不好，楚曦玉能管，他都管不了。否则就会被世人给她盖上各种难听的罪名。
　　穆天宝一时间觉得自己非常难过。
　　“小公爷，很谢谢你为三姐所做的一切，但是，你不能陪她过一生。她后半辈子的事，你不用太过操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楚曦玉故意说道。
　　穆天宝急了，“那怎么行？怎么能不管她呢？我……我……”
　　“你管人家媳妇，合适吗？”
　　“那我让她当我媳妇！”穆天宝脱口而出。
　　随即呆愣了。
　　咦？我……我原来对三姐竟然有这种不要脸的想法啊？唉，我真不是一个东西。
　　三姐对我这么好，我却想……
　　咳咳。
　　“你要娶三姐？”楚曦玉终于把他点透了，心有点累。
　　你终于发现了吧？
　　没错，你就是对三姐有觊觎之心！
　　“本小爷文武双全，应该够格来提亲吧？”穆天宝当场打了一套毫无章法的王八拳推销自己。
　　穆小公爷十分骄傲。
　　本小爷武能打谢谦，文能当大佬，智能抱木头沉湖，长相云榛第一我第二。
　　简直是太优秀了。
　　反正比那堆虚伪的混账玩意儿强十倍。
　　成亲选我，稳赚不亏。
　　“最重要的是三姐的意愿……”楚曦玉被他那拳法逗笑了。
　　穆天宝拍了拍胸膛，“那你就尽管放心，以本小爷丰富的经验，追女人我就没怕过！你知道韩文曲为什么能娶到媳妇吗？那就要从一个木瓜说起了……”
　　楚曦玉哭笑不得。他还好意思说自己有经验……
　　你喜欢人家那么久了，要不是借谢家婚事，把你逼急了，你能反应过来？
　　“那你好好努力。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楚曦玉道。
　　我也是为这小两口操碎了心。
　　“你就等着我好消息吧！”穆天宝意气风发告辞了。
　　楚曦玉立即命人传话：
　　“采茶，去请三姐来。”
　　她就是在等穆天宝来找自己以后，再问三姐答案。否则三姐拒绝的消息先传出去，就没有今天这一出了。
　　……
　　忠勇候府一隅，青竹小院。
　　为了防止误伤他人，楚奕圈了一个单独的小院，用来炼制毒药，种植毒草。
　　此地竹林青翠，药草满园，除了两个药童，再无任何婢女奴仆，十分幽静。
　　此时竹林之中，两人相对而立。
　　毒医之间的较量很简单。互相服下对方的毒药，同时自配解药。
　　解不了毒者，输。
　　他们每人给了对方三瓶毒药。
　　而此时，楚奕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青黛却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这是什么毒啊？为什么一直笑啊……哈哈哈……哈哈……”
　　“我自制的含笑九泉散。”
　　“哈哈哈哈……停不下来，我没遇到过这种毒药……哈哈哈……我认输了……”青黛笑的喘不过气来。
　　楚奕食指在她肩胛处点了两下，封住毒气蔓延。又将一枚白色的丹药，递给了她。
　　青黛吃下解药，这才终于停了笑声，轻呼了一口气，给自己喂了两颗补药，舒缓一下。
　　说出去都没人信，我差点把自己笑死。
　　可算是活过来了。
　　“你是怎么研究出这么古怪的毒药？”
　　“闲着没事，随便炼炼。”
　　青黛：……
　　好的，自学果然太局限了。毒医一门真的厉害！
　　“我输了。愿赌服输，拜你为师！”青黛看起来不情不愿，实则心底有点高兴，这个师傅的水平还蛮高的嘛。
　　楚奕却是直接拒绝，“我们毒医一脉，收徒严格。输了就能拜师，那早就收满了，轮不到你。”
　　“但是我解了你两种毒药，我还是很厉害的！”青黛水汪汪眼眸眨巴，“爷爷说我是医仙谷第一奇才呢！我要是和你一起学毒，现在说不准谁能更厉害！”
　　楚奕其实也觉得她天赋不错。但是，这小姑娘太骄了。
　　要磨磨她性子，不然——
　　毒术是很容易闹出人命的。毒医一门，对心性的要求尤其高。
　　“这三种毒药，不过入门级，你都没全解。你这未入门的水准，到底哪里厉害？”楚奕淡淡道。
　　青黛惊讶，“入门级？这不是你现在的巅峰水准吗？”
　　“对付外行用不着。”
　　外行？
　　青黛一向自傲，没想到被人轻描淡写打击了……
　　哇，她可是自学好久，还和北夏境内几个毒医切磋过，这水准竟然被人称为外行！
　　而且刚才她拿出来的毒药，是自己能炼制的巅峰水准……
　　本以为他们差不太远。但人家拿出来的只是小玩意儿？
　　眼见楚奕撂下话，转身就走。
　　青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脸狐疑道：
　　“你是不是故意骗我？要不你把厉害一点的毒药，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你——”楚奕眸光一闪，挑眉，“你既学毒，不知道不能随意碰毒医吗？”
　　青黛不明所以，下一刻，头晕目眩。
　　她好像只是碰了楚奕一下就中毒了？这是什么毒药？
　　毫无知觉，就已经迫入心脉。她毕竟是医仙谷少主，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命在旦夕。
　　这就是他现在的水准吗？好厉害啊。
　　就在青黛倒下去的瞬间，楚奕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一枚香囊，放在她的鼻翼间。
　　清香袭来，那种窒息的感觉，这才消失。
　　青黛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这一下看向楚奕的目光，瞬间不一样了。
　　其实这都怪她自己没注意，当时君夜宸分明说过，楚奕“出师”水准。
　　他已经继承了毒医一门的所有毒术。
　　“师父！”青黛改口极快，望着楚奕两眼放光。
　　但楚奕不理她，道，“你虽解毒，暂时不能动弹。恢复后自行离去吧。”
　　“师父等等我！”青黛想要追，无奈自己现在胳膊腿都使不上劲。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奕走出小院子。
　　……
　　楚奕回到书房，翻出了一卷医经，静静观看。
　　这三种毒药虽然对他来说，只是入门级的小玩意儿。
　　但对于自学的人来说，能解一种，天赋就不错了。至于外行……
　　是这样的。在君夜宸看来，除了他们这一门的人，其他人都是外行。
　　楚奕作为完美传承了他毒术的徒弟，也完美继承了这个标准。
　　青黛有志学毒，不远千里。若能稍减骄狂，静心沉气学习，是个不错的传承人选。
　　话说回来，他其实是被姐夫坑了吧？
　　-
　　
第845章 我的师父第一好
　　
　　秋夜寂静，暖色烛火摇曳。
　　案桌上摆着七八本摊开的古籍，楚奕搁下手中的毛笔。此时宣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墨字，新编毒术入门篇。
　　合上笔札，楚奕伸了一个懒腰，推开门走出书房，顿时一愣。
　　书房前跪着一个青衣小姑娘。她低垂着脑袋，阖着双眼，跪着睡着了。
　　夜风拂过，两旁的银杏树瑟瑟，金色落叶飘落。有一枚银杏叶，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小姑娘睡的踏实，浑然不觉。
　　“见过公子！”门外的婢女立即行礼。
　　楚奕皱眉，“她怎么在这？”
　　“公子回书房没多久，这位姑娘就来了。您说过，读书之时不可打扰，奴婢不敢惊扰。”婢女连忙请罪道：
　　“奴婢劝过她了，但是她不走，说是要等到您出来。”
　　他可是中午回的书房……
　　现在都大晚上了。
　　青黛竟然在这跪了这么久？
　　楚奕走到小姑娘面前，屈身蹲下。那稚嫩的小脸蛋可人，睡颜安静美好。只是小嘴委屈瘪着，睡梦里都可怜兮兮的样子。
　　楚奕伸手摘下她头顶的银杏叶，扇叶儿刮了刮她的鼻尖。
　　“醒醒。”
　　青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朦胧，视线落在楚奕的脸上，逐渐清醒。
　　师父！
　　水灵灵眼眸，瞬间明亮。
　　“师父！我知道错了！你最厉害了！你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学习！”青黛眼巴巴看着他，伸出手想抓他，但吃一堑长一智……
　　她现在也不知道楚奕身上哪儿有毒，不敢随便乱碰。
　　只能用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焦急地看着他。
　　“好。”
　　“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偷鸡……唉？”青黛正竖着三根手指发誓呢，惊喜交加：
　　“师父，你答应了啊！你答应收下我了？”
　　楚奕失笑，看着眼前这眉飞色舞的小丫头，点点头。
　　本就只是磨磨她的性子，她多来几次，他必定就会答应了。没想到青黛如此心诚……
　　“师父，你太好了！”青黛心花怒放。
　　楚奕看着她道，“起来吧。天色不早了，回去好好歇着。”
　　青黛嗯嗯点头，拎起裙摆，刚要站起来，膝盖使不上力，整个人便栽在了楚奕怀中。
　　“完了！我是不是又中毒了！师父救我！”青黛反应极快。
　　我碰到师父了！我又要凉了啊！
　　“我把毒都收起来了。”
　　在方才走近她的时候。
　　怕这小姑娘不长记性，随手乱碰。
　　青黛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立即仰着小脸，委屈巴巴看着他，“师父，我腿麻了～”
　　师父你看我这么可怜，这么诚意十足，明天一定要多教我几个毒方吖！
　　楚奕看着撒娇娇的小丫头，这感觉有点神奇。
　　因为是家中老幺，辈分太小，还从来轮不到有人找他来撒娇。
　　有点可爱。
　　楚奕将怀中的小人儿，拦腰抱起：“住哪？我送你回去。”
　　青黛猝不及防就被人抱了起来，连忙一把搂住他的脖颈。一听这话，小脑袋快速飞转。
　　要和师父住在一起，才能随时找师父请教毒术，早日学成！
　　“能住师父家吗？”青黛眨巴眼。
　　楚奕脚步一顿，低眸看她。正对上小丫头几分狡黠的目光。
　　“弟子要在师父身边侍奉！我爷爷的徒弟，都住在医仙谷！”青黛理不直气也壮。
　　楚奕笑了，“你要侍奉我？”
　　“对啊！徒弟要给师父端茶，倒水，研墨，暖……咳！”青黛赶紧把嘴瓢的后半个字吞了进去。
　　呸呸呸！口误！
　　我师父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少年郎呢！
　　“不用做这些。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楚奕折身，将人抱进了书房，放在临窗一侧的暖榻上，用一种专业而又赏心悦目的手法，给她按摩膝盖。
　　失去了知觉的膝盖，渐渐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喔！”青黛失望地应了一声。看来师父还是不满意她这个徒弟……
　　都不想自己在身边侍奉。
　　好吧，等下就让婢女去买个离忠勇候府近一点的宅子。
　　“我院南阁有地暖，入秋夜凉，你先住在那吧。”楚奕看着她道：“府里有不少园子空置。你回头去挑一个，让工匠以你的喜好，重新修葺一番。”
　　青黛惊喜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就住在师父院子里就行了！”
　　正说话间，青黛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小丫头不好意思红了脸。
　　今儿一整天就吃了一顿早饭，便一直跪到夜晚。
　　“来人，传膳。”楚奕对着门外吩咐。
　　婢女应了一声退下。
　　“北夏和大盛的口味不同。你平日里吃什么？明日让府里的厨子照做。”
　　“别别别！”青黛惊恐地摇摇头，“我就很喜欢你们这儿的菜！真的好吃！”
　　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清汤寡水！
　　我不！
　　楚奕回想起了她在落玉宫里的饭量……
　　忍笑着点头。
　　用过晚膳，青黛心满意足地住进了南阁。
　　师父家的伙食真的好好喔。
　　简直再也不想回医仙谷了。
　　青黛开心地在榻上打了一个滚，伸手翻开刚才楚奕塞给自己的那本笔札。
　　入门毒术。
　　等不到明早了，挑灯夜看吧。
　　咦？等等，大盛语她学的乱七八糟，就识得一些常用字……
　　糟了啊！我怕是连这本笔札里的字都认不全。
　　青黛如遭雷击，怎么忽略了这么关键的问题呢？我恨我自己是个文盲。
　　但翻开笔札那一瞬，青黛愣住了。
　　隽秀的字迹，龙飞凤舞，十分漂亮。
　　是北夏文！
　　这显然不可能是师父以前入门之时的笔札，是他今天刚刚写的。
　　青黛想起他今日在书房待了一下午，是在……写这本笔札！
　　他早打算收下自己了。还特意为自己编写教材！
　　这是什么神仙师父！
　　青黛开心地抱着笔札在榻上滚来滚去好几圈。
　　现在就是君夜宸要再收一个徒弟，她都不肯去了。
　　我就要这个师父！这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我抢到了！
　　青黛开心地偷偷自乐。
　　不过，还是要认真学大盛语。师祖师父都是双语精通，她可不能拉低师门文化水准。
　　来盛京的第一个夜晚，未来的惊世毒仙偷偷许了两个愿望。
　　不做文盲。师父长安。
　　-
　　
第846章 小公爷的大事，追三姐
　　
　　盛京城，穆国公府。
　　穆天宝兴冲冲地回到家，立即召来两个好兄弟，一脸郑重道：
　　“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你们不要惊讶。”
　　韩文曲和郭大志同时看向他，谨慎地坐等下文。小公爷刚从宫里回来，就要搞大事？
　　莫非三姐真的要嫁了？我们要去弄死谢谦吗？
　　“我要追三姐！”穆天宝一字一句。
　　韩文曲和郭大志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要准备杀人呢。”
　　“是啊，吓我一跳。”
　　穆天宝见两人反应如此平淡，不解问道，“你们怎么见怪不怪？”
　　“你喜欢三姐，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除了两个当事人，当局者迷，咱们吃瓜群众都看得真真地。”韩文曲摊开手：
　　“兄弟可是明里暗里提醒你无数次了，你非一根筋怎么都转不过来。”
　　郭大志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有这么明显吗？”穆天宝有点害羞。
　　韩文曲和郭大志同时点头。
　　穆天宝清了清嗓子，“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小爷要把三姐娶回家！”
　　“我觉得三姐对你也很不错，说不准就是两情相悦。”韩文曲支持道。
　　郭大志点点头，“就算三姐不喜欢你，以小公爷这丰富的经验，那也是手到擒来。”
　　“本小爷也是这么觉得。”穆天宝一脸骄傲，但下一秒脸色就垮：
　　“不过，面对三姐，我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
　　郭大志积极建议道：“小公爷，展现你的个人魅力！让三姐见识到你的才华，为你倾倒。”
　　“我的英雄事迹，三姐都可以倒背如流了。我有多厉害，她比你们都清楚。”穆天宝得意显摆。
　　韩文曲道，“那就投其所好，送三姐礼物。什么珠宝玉器，绫罗绸缎，花钱你不是最拿手吗！上次在你家买的金钗，我夫人就特别喜欢，高兴的让我几天没出门。”
　　“你说的这些，三姐都没兴趣。她最喜欢的礼物，好像是那只笨鹦鹉。”穆天宝皱着眉头回忆。
　　“那就再送两只？”
　　“老韩啊，这种东西，是论数量算的吗？”穆天宝摇了摇头，苦苦思索：“虽然和三姐认识这么久，但除了仵作，没发现她对什么特别有兴趣。”
　　韩文曲深以为然点点头，“说的也对。三姐还真和一般女子不同，好像对什么事都无所谓。不过，她每次和你一起出去玩，倒是很开心。”
　　“这个好！”穆天宝眼睛一亮，“过两天就是明镜司休沐，我约她去一个特别浪漫的地方，然后……在那个气氛之中……嘿嘿嘿……”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楚若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公爷？”
　　穆天宝立即闭嘴，给两人一个警告的眼神，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走过去打开门。
　　“三姐，你散衙了？”
　　往日里没有细细打量，如今穆天宝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由偷偷瞄向楚若纤。
　　夜凉如水，明月的清辉，映照在她姣好的容颜上，莹莹如玉。
　　眉目如画，清雅如空谷幽竹。
　　一袭浅绿长裙清新，纤纤细腰，宛若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刚从衙门出来。听闻你今天和谢家公子打架，可有受伤？”楚若纤一双翦水秋瞳，关切看着他。
　　见他胳膊腿都完好，只是脸上有些许淤青，这才放下心。
　　穆天宝挥了挥自己的拳头，“那怎么可能！就他那文弱书生，我能打三个！他哪里伤得了我？”
　　“脸都被人打青了，还说大话。”楚若纤从怀里取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连同手中拎着的食盒一并递给他：
　　“药记得擦一下。这是北街路口的桂花糕，你昨天说想吃？顺路买的，趁热吃吧。我就先回去了。”
　　穆天宝心底一阵感动，将食盒和药酒一并接过，拉着她进屋，“不急啊，天色还早，三姐，进来坐坐！”
　　楚若纤被他拉着进了屋，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人……
　　韩文曲哈干笑一声，“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夫人该叫我吃饭了。我先走了！”
　　“对对对，小公爷，楚姑娘。我们就先告辞了。”
　　两人逃之夭夭，给孤男寡女制造机会。
　　“他们两个怎么回事？”楚若纤一脸奇怪。以往她送食盒，这两个不都抢着分一杯羹吗？今天跑这么快？
　　“这不重要。”穆天宝随口应道，将食盒里的桂花糕取了出来，拎起一枚放入嘴里。
　　白糕点缀淡黄色桂花，松软香甜。
　　“好吃！谢谢三姐！”
　　楚若纤闻言，浅浅一笑。看着他吃的开心，自己便也很高兴了。
　　“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那谢家公子说什么，也影响不了我。幸亏他是个文弱书生，要是有武功在身，你吃亏了怎么办？”楚若纤轻声叮嘱。
　　穆天宝抬眸看她，笑意沁入眼底：“三姐担心我啊？放心，小爷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谁敢胡说八道，我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楚若纤知道他的维护，心底温暖。别人说什么，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但这世上，会有人替你在意。
　　永远都那么好的小公爷。
　　“对了，三姐，你过两天休沐，有什么安排吗？”
　　楚若纤点头道，“听闻医仙谷的少谷主来了，打算为她接风，请她吃饭游玩……”
　　她的脸，就是玉骨凝脂膏治好的。虽是交易，但对医仙谷，依旧十分感谢。
　　“吃喝玩乐，找我啊，我门清。”穆天宝立即拍了拍胸膛，道，“现在秋天，城郊枫叶湖，景色宜人，特别适合游湖。枫叶阁的银鱼一绝，保证她没吃过。三姐，我来安排呗。”
　　楚若纤不疑有他，点点头道，“那我明日先去给她送帖子，看她有没有空。”
　　“三姐，药酒你帮我擦吧。我那几个奴婢，都是笨手笨脚，老疼了！”穆天宝委屈嘟囔。
　　为了追姑娘，可怜的丫鬟风评被害。
　　楚若纤不疑有他，作为一个仵作兼大夫，对上药倒是十分精通的。
　　“好。”
　　-
　　
第847章 师父虽坑，但好看啊
　　
　　清早，小朝会刚散，谢掌宫便急匆匆前来请罪。
　　“皇后娘娘，此事都是谦儿的错，他喝多了酒胡言乱语，臣妇已经将他狠狠家法处置，捆在门外。任凭娘娘惩处。”她得知此事，都快要气死了。
　　谢谦本来就挨了小公爷一顿揍，回家又挨了一顿。
　　现在还被拎过来赔罪，准备再挨一顿。
　　凤座上的楚曦玉淡淡看向她，“是他一人的错？”
　　“臣妇亦有罪。臣妇教孙无方！请皇后娘娘一并降罪！”谢掌宫下跪行礼一拜。
　　楚曦玉面无表情，“谢掌宫看来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到底错在哪。你昨日和我说谢谦心悦三姐已久，很显然并非如你所言。他被逼迎娶三姐，心中如此怨恨，若真成了此事，谢家到底是想要联姻呢，还是想结仇？”
　　“谢谦有错。他不敢反对家族决定，就对三姐口出恶言，但他也不用和我赔罪。自个去找三姐赔礼，怎么处理，是三姐的事。”
　　“最大的错，是谢家的欺瞒。谢掌宫若是以如此态度联姻，试问哪家敢把千金，往火坑里推？嘴上说着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这是你们谢家联姻的诚意吗？”
　　谢掌宫无言以对，只能再磕了一个头，道，“娘娘所言极是，全是臣妇一念之差。我们家族其实有好几位公子，都是真心实意想迎娶楚三姑娘，只是身份不如谦儿尊贵，臣妇怕您看不上，所以……都是臣妇的错。”
　　“我们谢家真的是诚心想要和楚三姑娘结亲。若是楚三姑娘嫁入谢家，就是打死谢谦，都不会让楚三姑娘受半点委屈！”
　　这倒是真的。谢家现在哪敢得罪楚家……
　　楚若纤真的嫁过去，必定会被供着。
　　“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谢掌宫，虽然是家族联姻，但本宫以为，也还是要遵循他们的意愿。否则结亲成仇，那就真的是笑话了。”楚曦玉敲打完，也没有紧抓不放，只是划下了一个基础要求。
　　谢掌宫本以为楚曦玉会借机往死里踩，没想到……
　　“谢谢娘娘，娘娘宽仁！臣妇感激涕零，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谢掌宫感激不已，喜出望外，这一下磕头是真的诚心实意了。
　　……
　　忠勇候府，青竹小院。
　　晨曦的微光从敞开的窗户洒落一地金光，窗明几净。长条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青黛乖乖坐在小蒲团上，看着主位案台后矗立的白衣身影。
　　“本门门规，可记下来了？”
　　青黛立即举起小手，流利道：
　　“不以毒害命，不以毒控人，不以毒谋私，不售致命毒药。”
　　“自保非害命。不可对无罪之人下毒。若有罪，则下毒不可致死，应移交官府处理。”
　　青黛说着，还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比如说若有人想要杀我，被我毒杀，此乃自保，不算违规。若我讨厌某人，但他并未犯罪，则不可对他下毒，此乃本门大忌，犯禁必逐出师门。若我遇上一个小偷，他虽有罪，但我不能决定他的生死，宜用迷药，将其制服，再送至官府。”
　　楚奕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错，理解还挺透彻。”
　　“整本笔札，我都背下来了！随便师父抽查！”青黛有点小骄傲地扬起下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毒术入门篇，写有门规，各种毒药的介绍等等。
　　青黛一晚上就全部背了起来，天赋确实惊人。
　　“那你觉得，毒术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楚衍不动声色问道。
　　青黛思考片刻道，“新奇大胆！毒术以万物相生相克的原理，用毒草制作解药，以毒攻毒。现在主流医师对毒草，知之甚少。连我们医仙谷也是如此。我觉得，暴殄珍物。”
　　“学会毒术，必定能够救更多的人！”
　　楚奕失笑，摇了摇头。
　　“师父不认可，我说错什么了吗？”青黛蹙眉。师父笑了！他笑话我！
　　楚奕的声音清澈，不急不缓，“你是大夫，把毒术也当做医术的一种。实则，毒术的核心是杀人。所谓以毒攻毒，只是为了克制他人的毒药。救人，只是附带。”
　　“因为毒术主为杀人，高级毒药，大多无色无味。需要通过饮食进入身体的毒药，因极易被发现，在毒术之中，谓之下乘。真正的毒术，下毒神出鬼没，毙命顷刻之间，根本不会给你留有解毒的时间。”
　　“毒医的第一课，就是不让自己中毒。你对危险的感知力，太低了。”
　　青黛不服气道，“那是师父之前用的毒药，我都没有见过。如果我认识的毒药，我肯定不会……”
　　说着，青黛突然觉得自己头脑有点晕，整个人眼皮子直打架。
　　她这才发现，好像有一丝淡淡的涩香味。
　　像是青柠的味道。
　　笔札入门篇所载的百种迷香之一，就有这方面介绍……
　　只是墨香太重，完全掩盖了这极淡的迷香。她一开始没注意。
　　所以……
　　青黛视线落在砚台上，终于反应过来，“墨里有毒！”
　　“发现太晚。”
　　“我怎么知道师父你竟然会坑我啊！”青黛委屈极了。
　　楚奕薄唇微微抿起，笑意温润，“不然你以为毒术的抽查，是背诵全文吗？”
　　青黛：……
　　师父太坑了吧。
　　头一歪，青黛迷迷糊糊晕倒了。但没晕多久，她这位坑人不眨眼的师父，便施施然点燃一支香薰，替她解了毒。
　　醒来的青黛，立即端正态度，下定决心：“师父我明白了。下次一定会小心！绝对不会再中你的招！”
　　“有志气。”楚衍微笑夸奖了一句，便递给她一卷厚厚地书籍，道：
　　“随堂测验不及格。罚抄大盛版千字文十遍。”
　　青黛：我太惨了。
　　将来即便毒术没出师，但在大盛当个才女，应该没问题吧？
　　这一整个下午，青黛就在抄书之中度过了。
　　她抄的手酸，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主位案桌之后的少年郎。他正低眸看书，面容俊逸，气质清雅，皎皎如流云，宛若一幅画卷。
　　师父虽然坑人，但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
　　
第848章 四人游，纤妹妹
　　
　　初秋的枫叶湖，清如明镜，宛若一块湛蓝的宝石，静卧一角。临湖而立的枫叶阁二楼雅座，丰盛佳肴摆满一桌。
　　青黛吃的不亦乐乎，时不时问问身旁的楚奕，这是什么菜。
　　倒不是她认生，而是以她乱七八糟的大盛语，实在难以和楚若纤交流。这一次楚若纤邀约，她十分高兴应约，当然不能忘记带上自己的翻译官师父。
　　两人以楚奕为传话筒，互相感谢了一番对方，达成愉快交友的共识，便开吃了。
　　“师父师父！这是什么啊？好神奇的鱼啊，银色的！口感好奇特。”青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楚奕便详细为她解释，“枫叶湖银鱼……”
　　“那你们家里为什么没有这道菜啊……”
　　两人叽里呱啦的北夏语，在楚若纤听来，完全不懂，但是不妨碍她觉得青黛小丫头可爱极了。
　　“小丫头真可爱。”楚若纤浅斟了一口香片，由衷感叹。
　　这是自己未曾拥有的无忧无虑，只是看着都觉得十分美好。
　　穆天宝正在吃红烧狮子头，闻言偏头看她，“三丫头也好可爱。”
　　三丫头？
　　楚若纤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不由失笑，“我都多大年纪了，小公爷这是什么称呼，奇奇怪怪的。”
　　“你年纪一点都不大！”穆天宝认真看着她，道，“小爷风华正茂，你比我还小，怎么会老！以后不跟着小姑姑叫你三姐了，免得你对自己有误会。”
　　穆天宝大她四五岁。但对于男子来说，二十五六这个年纪，正是年轻。
　　对女子则相反。
　　并不能如此对比。
　　穆天宝这种说法，算起来是强词夺理，但是拳拳维护之意，一如当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就够了。
　　楚若纤望着他浅浅一笑，“其实……这种事也无所谓的。谢谢小公爷。”
　　一顿午膳吃的宾主尽欢。
　　枫叶山庄附近有一座万果园，如今时值秋节，各种果树丰收，供附近山庄的游客们随意采摘，也算是农家乐项目之一。
　　穆天宝尽挑些小姑娘都没玩过的乐子，哄得楚若纤和青黛，都十分向往。
　　一行人来到万果园之时，这里已经零零散散停了数辆马车。附近的山庄虽多，但都是按天整座包给世族公子们，合拢起来，每天最多十几户人来此。
　　果园太大，基本不会打照面。
　　但他们刚进了园子门口，就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谦！
　　“楚三姑娘！”谢谦似乎是在等人，一看见楚若纤立即迎了上去。
　　穆天宝一把将他推开，不客气道，“干什么？上次挨揍还没挨够？想再挨一顿！”
　　“我是来道歉的！”谢谦终于“摆脱”了这桩婚事，面对穆天宝都能露出笑脸了，只是鼻青脸肿十分不好看，将一堆礼盒递给楚若纤道：
　　“楚三姑娘，是我酒后失言，出言无状，楚三姑娘要打要骂，任凭处置！”
　　他奶奶说，只要道歉，就算结束了。
　　好不容易逮着楚若纤休沐日，听闻她来了枫叶山庄，谢谦立即赶了过来。
　　楚若纤并不收礼物，淡然道，“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欸？就这么放过他？怎么也要再揍他一顿！”穆天宝撸起袖子，杀气腾腾，“你怕脏了手，我替你打。”
　　楚若纤拦住他，轻轻摇头，“小公爷，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事实如此，还不让人说吗？谢谦公子，你可以走了。”
　　谢谦没想到楚若纤竟然会这么说，惊讶地看着她……
　　一时间，倒是有些奇了。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了楚若纤一下，其实吧，长得不算丑，看起来也不老……
　　但因为曾毁容，丑女的名声，早已经传遍盛京城。就算如今恢复了容颜，还是受到影响。
　　楚若纤这种小家碧玉的清秀容貌，怎么也和丑扯不上关系。
　　就谢谦来看，是有几分姿色的。
　　只是之前非要嫁给他，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那算什么事实啊，他胡说的，你别信！”穆天宝气愤反驳，看着谢谦更不顺眼了，拳头蠢蠢欲动。
　　楚若纤扯住他的袖袍，安抚道，“小公爷，你不是要和小奕比一比谁摘的果子多吗？不值得和外人浪费时间。”
　　“那倒也是。”穆天宝狠狠警告了谢谦一眼，反手拉着楚若纤往里走。
　　青黛表面一副淡定从容的小大人模样，但眼神透露了她的可惜，仰着小脸巴巴问道，“不打吗？”
　　刚学会了一种新毒，还没找到人练练手呢！
　　太可惜了！
　　“吃枣吗？”楚奕一眼看透这小丫头打算。
　　青黛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吃！”
　　“输的一方，要分对方一半的果子。”这是刚才玩笑的彩头。
　　青黛立即把无关人员抛之脑后，催促道，“师父快走！小公爷都已经上树了！我们不能输！”
　　谢谦预料之中的暴打没有如约而至，让他怪不习惯的。拎着一堆礼盒看着几人消失的背影，倒也没有预料之中的那么痛快。
　　为什么呢？是因为被自己嫌弃的女子，没有哭天喊地，反应太平淡？见鬼了吧。能摆脱这种万人嫌的老女人，应该放鞭炮庆祝！
　　……
　　日暮时分，四人席地而坐，几个篮子装满了苹梨榴枣，青红绿一片，十分好吃。
　　青黛吃的小腹饱饱地，嫌坐着太累，便靠着师父肩膀。
　　没一会儿，见师父没推开她，愈发没有坐像，整个人都斜躺进了楚奕怀里。
　　“躺着不消食。”楚奕伸出一只手将她扳直。
　　青黛就保持着被他箍在臂弯里的姿势，委屈地看着他，“昨天抄书到半夜，腰疼！今天还没有缓过来，坐一会儿就好累。”
　　虽然大言不惭再也不中毒，但……
　　每天都会被师父毒翻，再罚抄……
　　太难了。
　　楚奕果然不说话了，用臂弯充当了她的坐椅靠背，让她能舒舒服服坐着。
　　青黛偷偷瞄了他一眼，又拿起一枚枣子，开开心心啃了起来。
　　一旁完全能听懂北夏语的穆天宝，看了看和自己离了两个人空隙的楚若纤。
　　十分羡慕地蹭蹭往人边上挪了两步：“纤妹妹，你累不累？”
　　-
　　
第849章 楚家有小女，窈窕世无双
　　
　　纤妹妹？
　　楚若纤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在唤自己。这称呼有点陌生，又有点……温柔？
　　“不累。”楚若纤如实答道。
　　穆天宝：……
　　难怪老韩他们都说，全天下就剩三姐看不出我喜欢她。就这木头桩子一般的情商，能发现才叫奇了。
　　但这并不能难倒聪明天才的本小爷！
　　“我累了。我也腰疼。”穆天宝蔫蔫道。
　　楚若纤关切看向他，“是不是前几天和人打架扭着了？”
　　“对对对！”穆天宝就坡下驴，小鸡啄米般点头。
　　楚若纤站起身，绕到了穆天宝背后坐下，与他背靠背，柔声道：
　　“小公爷靠着我休息一下吧。扭着腰了怎么还能爬树呢？等回去给你调点药酒。”
　　背靠着背。
　　既不过分亲密，保持着分寸，又体贴地让他休息。
　　这种姿势……
　　对于小公爷来说也是第一次。这种感觉，十分陌生，又令人怦然心动。
　　以前他万花丛中过，也未曾害羞，但此时，连她的手都没拉着，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耳根红透了。
　　本只是套路三姐靠近一点点，没想到……
　　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三姐动心的？大概就是这习以为常的日常之中，一点点的被人融化了，不自知。
　　对面的青黛看了一眼现学现卖的穆天宝，叹为观止。
　　哇，这么大一个人了，竟然学我撒娇！
　　不过都是有人宠的崽崽，这一招，就是好用。
　　落日渐渐西沉，暮色四合。秋风微拂，落叶簌簌，四人坐在厚厚落叶毯上，望着绚丽的火烧云，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果子闲聊，宛若一幅画卷。
　　“糟了！”穆天宝看着升起来的月亮，突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烟火宴，这时辰应该快开始了。”
　　“什么？”楚若纤一脸茫然。
　　穆天宝道，“烟花篝火烤羊宴！拥有整个盛京城最漂亮最盛大的烟花，自从前几年上元节引起火灾，都不让在城里放了，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真正的火树银花，一月就放一次。错过这次，还要再等一个月。”
　　最重要的是，他还在这里动了一点小手脚。
　　怎么能错过！
　　“哇。”青黛听的瞪大了眼。她还从未看过。
　　穆天宝拍了拍自己的头，“怪我，和你说话忘了时辰。”
　　他们在果园深处，从这里走出去，都要小半个时辰……
　　那烟花肯定都放完了。
　　这里虽然能看到一点光亮，但四周都是树挡着，观景效果极差。
　　这可不行！
　　“那就下次吧。没事的。”楚若纤见他如此自责，立即安慰道。
　　穆天宝却不放弃，四处看了看，急中生智，“我们不原路返回，翻墙出去！烟火宴就在这个方向，翻过一个小山坡就是，不远！”
　　“好！”青黛第一个表示赞同。
　　翻墙，这个我在行！我就是翻墙跑出来的！
　　楚若纤见穆天宝和青黛都如此想去看烟花，自然不会反对，四人便径直走到了最近的一堵高墙。
　　青黛还不忘拎着自己的小果篮。这都是师父摘给她的！
　　楚若纤也拎着果篮。虽然都是常见的水果，但穆天宝亲手摘的，仿佛有了什么特殊的意义一眼。
　　想要全部带走。
　　于是穆天宝先带着她们俩的果篮，轻车熟路爬了一次墙，将果子送了过去。
　　再翻上墙头，望着楚若纤伸出手：
　　“纤妹妹，上来！”
　　月色映照在他俊朗的笑脸上，一如当年的少年意气。那时候打马而过的公子哥，也是这样来到她的面前，在世人欺辱之时，将她一把拉出了泥潭。
　　就像此时，伸出的手。
　　美好的仿若一场大梦。
　　楚若纤望着他怔了一下，这才回过神，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对方温暖而强有力的手，攥紧，一扯，便将她拽上墙头。这是楚若纤人生之中第一次翻墙，与他一起。
　　“有点高，怕不怕？”穆天宝一手搂住她的腰，问道。
　　楚若纤摇摇头。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怕就闭上眼睛，我要跳了啊！”穆天宝哈哈一笑，抱着楚若纤，摆了一个帅气的之时，蹭地一下跳了下去。
　　结果落地之时，没站稳，两人滚成一团。
　　好在是落地之后才歪倒的，都没摔伤，只是压倒的时候，两人也不知是谁不慎扯松了穆天宝的腰带，他还没注意到……
　　只顾着扶着楚若纤站起来，结果发现长袍之下的白绸亵裤开始往下掉……
　　咦？
　　穆天宝眼疾手快捞了回来，楚若纤红着脸捂住眼睛。
　　楚奕背着青黛翻上墙头的时候，便看见这一幕。一个提着裤子，一个捂着脸。衣衫不整，发钗散乱……
　　气氛还有点焦灼。
　　“哇！”青黛目瞪口呆，“师父，他们在干什么啊？”
　　楚奕伸出一只手，默默捂住青黛的眼睛，“少儿不宜。”
　　利落翻身，跳的离两人稍远了一些。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穆天宝红着脸把裤腰带拴紧了，慌忙解释。
　　楚若纤点点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就看到了一点点雪白大腿……咳。
　　“那什么，咱们赶时间，赶紧走吧！”穆天宝赶紧转移话题，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拉着楚若纤就跑。
　　堪称，落荒而逃。
　　楚奕看见这一幕不由好笑。
　　他背着小人儿，小人儿拎着果篮，跟上了两人。
　　他们赶到的时候，烟火宴刚刚开始。地面上的篝火，映照通明。一群穿着异族服饰的土著，围着篝火正在跳舞。
　　这里的村民，都是某支夷族，靠族里传统的活动，吸引京城的公子千金们来此游玩。
　　除了土著，还有十几个像他们一般的公子千金，围篝火而坐。
　　烤肉焦黄，果蔬琳琅，美酒飘香。
　　而天空之中，无数的烟花，此起彼伏的绽放，组成各色图案。金灿灿的元宝，彩色的花朵，红火的锦鲤，多彩多姿，仿若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好美。”楚若纤也看呆了。
　　而就在此时，烟花到了最后一个压轴，轰轰轰好几声礼炮齐鸣，便是如今最难的字烟花了。
　　往日里都是国泰平安、万事胜意之类的吉祥话。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夜空之中，烟花拼凑成了最美的情话。
　　“楚家有小女，窈窕世无双。”
　　那些人的闲话，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楚若纤，你是举世无双。
　　-
　　
第850章 郭家小妹，敌意
　　
　　“哇！”“楚家小女？是谁啊？”
　　人群之中，响起异口同声的惊叹。楚若纤也仰着脸，看着烟花闪烁，惊叹它的绚丽。
　　“纤妹妹，喜欢吗？”穆天宝一脸自豪。本小爷真的是天才！
　　楚若纤惊讶看着他，“这是……给我的？”
　　“此处除了你，还有哪个楚家小女？”穆天宝理所当然反问。
　　楚若纤怔住了，“这……太谬赞了。”
　　她哪里担得起窈窕世无双这般评价……
　　“欢迎诸位客人来参与我族的烟火宴，在这里要特别感谢穆小公爷，给予我族的帮助。接下来就是今夜最热闹的篝火鼓舞，有请小公爷和他的楚姑娘，为我们开场！欢迎欢迎！”篝火台上走上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热情道。
　　那可不，这十个字，可都是烧钱买来的。
　　“帮助”极大。
　　“哇！穆小公爷，原来是他啊！难怪这般大手笔了！”
　　“让让，倒是要看看小公爷眼中窈窕世无双的女子，是哪一位！”
　　“这楚家小女，听起来不是什么烟花女子，小公爷是要从良了吗？”
　　那十几个京城来的贵族千金公子，全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凑热闹。而异族土族则奏起了鼓乐，在一片喜庆的鼓声之中，打着节拍。
　　“纤妹妹，大家都在等我们，走吧。”穆天宝喜笑开颜，看向楚若纤。
　　楚若纤俏脸微红，紧张道，“可是我不会跳……”
　　“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穆天宝拉着楚若纤，便围到了篝火面前。
　　“纤妹妹，你看我！抬手、踢脚、抬手、踢脚！对，就这么简单！”穆天宝手把手教她。
　　很简单的两个动作，十分易学。
　　随着节奏分明的鼓声，手忙脚乱的楚若纤也渐入佳境。而随着他们二人开场，其他土著也都纷纷围到了篝火面前，众人一起跳了起来。
　　那些贵族千金公子们也加入不少，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
　　“竟然是楚若纤姑娘！早听闻小公爷和楚家三小姐交情莫逆，没想到他们真的有一腿……”
　　“既然早两情相悦，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成婚。前两天谢家还想联姻……”
　　“小公爷才把谢谦揍了一顿，哈哈……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真的！当初小公爷闯进谢家祠堂英雄救美的故事，你们知道吗？我当时就以为他们要成亲了。没想到拖了这么多年！还以为凉了呢。果然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看到！”
　　“别说，谢家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在挨揍。他俩要是成了，我看这谢家也是居功至伟。”
　　……
　　说好的给青黛小姑娘接风，其实完全就是为了借机撩妹。
　　他和青黛，只是两个多余的工具人。
　　楚奕不由好笑。但也为三姐而欣慰。
　　突然，楚奕感觉自己的袖袍被人扯了扯，低眸一看，小丫头眼巴巴瞅着他，又看看篝火。
　　“喜欢就去跳。”楚奕道。
　　青黛眸子一亮，拽着楚奕的手，就往篝火舞堆里钻。
　　“等等——是让你去。”楚奕话这么说着，也没有阻碍，任由着被小丫头拖了进去。
　　青黛水汪汪眼眸，亮晶晶看着他，“只喜欢和师父一起玩。”
　　鼓舞简单，热闹，喜庆，还有零星的花样，没一会儿，楚若纤就跳的得心应手了，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才发现两人一直紧握着手。
　　掌心微微潮热。
　　她微微偏头，眼角余光偷瞄灿烂笑着的穆天宝，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跳累了，两人回到座位休息。除了跳舞的大篝火，四周还有一些专门烤肉的小篝火。
　　“纤妹妹，让你见识一下小爷的烤肉手艺！”穆天宝举着几串烤肉，撸起袖子，决定大展身手。
　　楚若纤失笑，“还是我来吧。你忘了自己上次烤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两人说着笑着，一起翻着烤肉串，突然一群莺莺燕燕呼啦走了过来，围到了两人面前。
　　或者说……
　　围的是穆天宝。
　　“小公爷，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竟然真的在这呢？”为首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
　　她生的清秀，一袭修身的束腰石榴裙，举止干净利落，笑容爽朗大方，气质和柔弱的书香世家小姐不同，很典型的武勋贵族千金。
　　她们这一群公子千金，皆出自穆家派系的武将世族。
　　故而都和穆天宝熟识。不管他是不是纨绔，都是穆家唯一的嫡子，不管他从不从军，都是穆家军派系少主。
　　大家对他本来就会敬着，而穆小公爷的性格又好，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又仗义，众人便都十分信服他。从小就是“孩子王”。
　　说话之人，便是郭大志最小的嫡妹，郭家七小姐郭茵茵。
　　“你们也来这里玩？那来迟了，刚好错过最漂亮的烟花。”穆天宝颇为可惜。
　　他这性子，就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看到，他是怎么哄楚家小女的。
　　另一个闺秀接过话，“我们本在万果园，听人说，小公爷也来了，就特意在门口等你，一直没看到你出来，还以为是假的呢。”
　　“就是，等到烟花开了才过来，没想到小公爷你在这儿呢。”
　　穆天宝诧异道，“等我做什么，我翻墙过来的。”
　　“茵茵说要听你讲后续！你这一日才发一章，大家急着看后面的故事呢。”
　　被人如此喜欢，穆天宝心底是心潮澎湃，但表面却故作深沉，“不剧透！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
　　“那别的可以问吗？小公爷你为什么会想要写这个故事呢？”郭茵茵话锋一转。
　　“此事说来那可就话长了。这有一天呢，我……”穆天宝一提起这个，倒是来了兴致，眉飞色舞。
　　众公子千金将他围了个严实，时不时插几句，喝酒，吃肉，聊的热火朝天。
　　楚若纤和她们不熟，便只在一旁默默烤肉。突然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抬头一看，郭茵茵望着她笑，“早听小公爷提起，楚家姐姐刀工了得。我舞刀弄棒惯了，从未学过膳食，前几日下厨，那肉可真的太难切了。不知楚家姐姐是怎么练的，请教一二。”
　　笑意盈盈，但从小被欺负惯了的楚若纤，对敌意十分敏感。
　　这一位，貌似很讨厌她？
　　-
　　
第851章 小公爷告白
　　
　　“并未特意练习厨艺，只是身为仵作，唯手熟尔。”楚若纤像是没看出她的敌意，认真作答：
　　“郭姑娘若想精研刀工，多练练就好了。”
　　郭茵茵一脸恍然，“对喔，差点忘了，楚姐姐可是我们大盛第一女仵作呢！”
　　“谬赞，明镜司有前辈，若纤当不得第一。”
　　“当得！当得！书院女傅都是这么夸你。整个大盛，唯有你是一心学仵作，和那些半路转行的不一样！我听闻楚姐姐的事迹，也是十分敬佩。在楚姐姐之前百年，和之后几年，大盛都再无第二个专业出身的女仵作。”郭茵茵捧着往上夸，言辞间皆是机锋：
　　“楚姐姐至今未嫁，为了仵作牺牲太多，一般人哪能做到。”
　　点明仵作没法婚嫁。
　　大概是想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
　　楚若纤不由看了一眼穆天宝，他正在和几个公子千金说的热闹，并未注意到她们这边。
　　众星捧月。
　　郭茵茵真的是想太多了。她从来没有想过嫁给小公爷。
　　从她选仵作这条路开始，就封了自己全部退路。
　　她只是想能像现在这样，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就好。
　　“谢谢郭姑娘的盛誉。大盛第一女仵作，属实谬赞，但确实是我的目标，若纤余生都会向着这个方向前行。如今称赞，言过其实。还是等百年之后，后人评说吧。”楚若纤不急不缓，浅浅一笑。
　　郭茵茵一愣。楚若纤是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
　　大盛第一女仵作……
　　真以为是什么夸赞词吗？
　　她竟然还要以此为目标？
　　“楚姐姐的气度，茵茵真是佩服至极。只是……女人这辈子，总归是要找个婆家的。楚姐姐这般优秀的闺秀，却因为仵作，耽误了终身大事。要不……便辞了仵作，去女医苑，虽然是迟了些，但也比现在好。”郭茵茵一副十分为楚若纤着想的样子。
　　“谁说一定要成亲？大盛有哪条律法，规定不成亲犯法？”楚若纤挑眉。
　　郭茵茵被堵了个严实，“那倒也没有。”
　　心底却也拿不准楚若纤到底什么意思。她这是真的不打算嫁给小公爷吗？还是……
　　掩饰？
　　若真的对小公爷无意，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成亲。不就是在等小公爷吗？
　　“感谢郭姑娘的关心。礼尚往来，也送郭姑娘一点做菜心得吧。想做出一道好菜，最重要的是用心。不要被其他事分心，想太多，于做菜无益。”楚若纤云淡风轻。
　　话题又绕回来了。
　　但意思，也摆明了。
　　你既喜欢小公爷，那就好好用心对他。别关注我，你想太多了。
　　郭茵茵当然不会如此轻信，便只浅浅笑着言说感谢。
　　……
　　烟火宴，二更天方才散了。
　　穆天宝遇上这群熟人，少不得被敬酒，浑身酒气，在楚若纤搀扶下，歪歪倒倒站着。
　　“小公爷，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等到山庄，再续一摊。”郭茵茵浅笑道。
　　“就是，这才喝了多少，我们再整一桌！”立即便有公子附和。
　　穆天宝摆摆手，含糊不清道，“不成……我醉了。下次一定。”
　　郭茵茵十分可惜，但也只能目送着他们离开。她旁敲侧击，好不容易从兄长口中，探得小公爷今日在枫叶湖一带游玩。
　　这才撞了一次“偶遇”。
　　但枫叶湖山庄被穆天宝包了，他们只能去别的庄子，没法和他同住一处。
　　不过小公爷都醉成这样了……
　　也没法和楚若纤好好单独相处。
　　这也算是目的达成。
　　一行四人上了马车，返回山庄。穆天宝全程都倒在楚若纤怀里，昏迷不醒。
　　到了山庄门口，楚若纤看向楚奕：
　　“小奕，小公爷醉得不轻，今晚有劳你多操心，好好照顾他。青黛姑娘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原本醉的七荤八素的穆天宝，便刷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精神奕奕看着她道：
　　“纤妹妹，我没事，不用楚奕照顾！”
　　“你……刚才？”
　　穆天宝干咳一声，“若不装醉，他们还不知道要拉着我喝多少。战术，只是战术。”
　　楚奕看破不说破。
　　如果只是骗郭茵茵一伙人，上了马车就可以恢复正常。这一路上，是谁借着喝醉的幌子，死皮赖脸赖着三姐，抱着胳膊不撒手……
　　也就糊弄一下从不怀疑你的三姐。
　　“原来如此。没喝多最好，宿醉对身体不好。”楚若纤果然没多想，细细叮嘱。
　　穆天宝笑眯眯点头。
　　楚奕默然。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一行四人下了马车，穆天宝带路，众人沿着一路明灯，走到了枫叶湖旁。
　　湖边停着两艘华丽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在岸上便能看见船头摆着的小火炉和茶几，显然是提前命人置办的。
　　“咦？我们不去睡觉吗？”青黛好奇问道。
　　穆天宝道，“枫叶湖夜景一绝，不看夜景白来一趟。不过，你要是困了，厢房已经……”
　　“不困！小公爷放心，我和师父不会打扰你的！”青黛立即拽着楚奕的手，走向其中一艘乌篷船，还回头给了他一个笑脸：
　　“我们会把船划很远。你们说什么我们都听不到喔！”
　　楚奕弯起唇角，任由着被她拉上了船。
　　楚若纤不解看向穆天宝，“小公爷，青黛姑娘说什么？”
　　“她说她要和她师父一起玩，所以……你只能和我一条船了。”
　　……
　　夜凉如水，星辰漫天。
　　乌篷船慢悠悠地划入湖心。湖水很清，犹如镜子一般，星辰倒映在湖水之中，小船儿仿佛荡漾在银河。
　　炉上煮酒，茶几上摆着糕点和果仁。
　　两人小酌几杯。
　　楚若纤望着湖泊，撩起袖袍，伸手轻轻掬起一捧水，仿佛掬起了一捧星河。
　　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言，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好漂亮。”楚若纤由衷感慨。如梦似幻。
　　穆天宝十分高兴，这可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到的最浪漫的告白地点。
　　楚若纤喜欢就好。
　　天时，地利，人和！好的，他都占全了。
　　告白！
　　“纤妹妹，今天和我一起，玩得开心吗？”穆天宝看着她，问道。
　　楚若纤认真点头，“特别开心，谢谢小公爷。”
　　“我想以后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和你一起，开开心心。”穆天宝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取出一朵纯金打造的莲花，递到她面前。
　　他的笑容灿烂，仿佛整个星河都倾倒在了他的眼眸之中，明亮而温柔：
　　“窈窕世无双的楚家小女，可以赏脸嫁给我吗？”
　　-
　　
第852章 三姐请调离京
　　
　　犹如春日惊雷，轰隆隆在头顶炸开。楚若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星河哗啦坠落湖中，稀碎星光点点。
　　“你……喝醉了吧？和我开这种玩笑？”楚若纤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穆天宝目光灼灼盯着她，一字一句认真道，“不是玩笑，我没喝醉，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是和喜欢别人完全不一样的喜欢！”
　　以前所谓的喜欢，只能算是欣赏。哪个头牌，模样周正，歌舞好，便一掷千金。哪家千金，美名在外，便想结交一二。说到底，其实他根本没在意，也没了解过，那些美人是什么样的人。
　　万花丛中过，但不过逢场作戏。除了当初对未婚妻有几分真心，但那也是以为对方喜欢自己，担起责任罢了。
　　真正让他动心，害怕失去，想要护在怀中的人，只有她。
　　喜欢的人，就是她。
　　楚若纤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甚至都不怀疑是做梦了。
　　因为她怎么可能做这种梦呢？
　　小公爷竟然喜欢她？喜欢如此糟糕的自己。
　　怎么可以？
　　楚若纤死死攥紧拳头，指骨捏的生疼，但她望着眼前的人，却没有任何犹豫，坚定道：
　　“小公爷与我云泥之别，若纤鄙薄，配不上小公爷。还请小公爷另觅佳人。”
　　穆天宝急道，“你配！你怎么不配！别人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在意！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我真心觉得你很好，不止我，我们家都觉得你很好啊！”
　　去年九姐就提过他和楚若纤形影不离，要不要早点把人娶回家。只是他那时候还没搞清楚，自认为他们纯洁的男女关系，怼九姐想多了。
　　穆家没人觉得不配啊。
　　他们全家都很喜欢楚若纤。
　　“谢谢小公爷。小公爷拿我当朋友，自然觉得我不差。但其实，我就是世人所说的那个，又老又丑还不详的女人。小公爷只是一时被蒙蔽了，没想清楚，我不能耽误小公爷终生。还请小公爷，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吧。”楚若纤固执己见，拒绝的干净利落。
　　穆天宝皱眉，“你这么说你自己，小爷第一个不同意。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怎么自贬，我还是喜欢。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我会用时间证明！我不会放弃。”
　　楚若纤无言以对，一时失语。
　　穆天宝虽然被拒绝了，但强壮的内心并未受到多少打击，望着楚若纤道：
　　“纤妹妹，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世人都清楚。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小公爷，你……”
　　“没事，你别担心。表白被拒，那是很正常的事。我会再接再厉，你还有无数次拒绝我的机会。习惯就好。”
　　穆小公爷一脸意气风发，越挫越勇，丝毫不受失败打击。
　　夜色更静了，星河镜湖，映照成双。
　　青黛单手撑着下颔，倚着茶几，眼巴巴看着对面的白衣少年：
　　“师父，就喝一口嘛。一小口！”
　　楚奕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给她倒了一杯茶。
　　“不行。你太小了，不准喝酒。”
　　青黛撅着小嘴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端起茶盏尝了一口。甜橘的香气，让她意外地睁大了眼：
　　“咦？酸酸甜甜，这是什么？”
　　楚奕淡然道，“新调的香片。”
　　她喝不惯茶叶，嗜甜喜酸。这香片，就是用新鲜的瓜果临时调制。
　　“这个好喝！”青黛心满意足喝了一大口，歪头看着楚奕，眸子亮晶晶：“这是师父调的茶吗？以后还能喝到吗？”
　　楚奕看向她，薄唇微抿，“如果你考试能及格。”
　　哎。
　　喝茶不易，青黛叹气。好难，但她会更加努力的！
　　“这里好漂亮。小公爷喜欢三姐姐，三姐姐喜欢小公爷，那他们是不是快要成亲了？啊对了！师父，你什么时候成亲啊？”青黛眨巴眼。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三姐成亲，跳到了楚奕身上。
　　“尚早。”楚奕淡定道。
　　青黛伸手扯了扯他的袖袍，眉眼笑的弯弯，“那师父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青黛就像是放心了一般，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很高兴？”楚奕挑眉看她。
　　青黛仰着小脸，“如果师父成亲了，今晚和师父一起看星星的人，就不是青黛。吃不到师父摘的果子，也没有师父陪我跳篝火舞，想想有点难过。”
　　青黛对他，似乎特别的依赖。
　　想想她自幼父母双亡，且在医仙谷身份尊贵，除了老谷主，没人能陪她一起玩。小小年纪，就能医术超群，大概一直都待在藏书阁。
　　那也不足为奇了。
　　楚奕一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在你出师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
　　青黛眸光一亮，蹭蹭地扑进了楚奕怀里，像是小猫咪一般拱了拱，“师父最好了！”
　　师父你完蛋了喔。我不打算出师了。
　　青黛偷偷在心底补了一句。
　　“别闹，时辰不早，你该睡觉了。”楚奕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眉心。
　　青黛也有些困了，但却不肯老实听话，“要师父讲故事才睡～”
　　“好。”小时候，姐姐跟他也讲过不少故事哄他睡觉，倒是存量充足。
　　等楚奕讲完第一个小故事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进入梦乡。楚奕将人轻轻抱回船舱的榻上，盖上薄衾。
　　但青黛睡着了也攥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楚奕不想惊醒她，靠着床榻坐下，拿出一卷书，看了起来。
　　小船儿徜徉星河，水声清清，酒香温柔。
　　……
　　一连半个月，穆天宝使出浑身解数，锲而不舍地追着三姐跑。如今他倾心楚若纤的传闻，已经满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就在此时，楚曦玉却收到了明镜司上报的一封外调申请折子。
　　“三姐，你想外调离京？”楚曦玉挑眉。外地的女官都想方设法调回京城，楚若纤却申请离京。
　　楚若纤低垂下眼眸，“是。”
　　“为了避开小公爷？”楚曦玉直接问道。
　　楚若纤迟疑了一会儿，心知没必要和楚曦玉遮遮掩掩，她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干脆点点头，认了。
　　-
　　
第853章 他若一直等你呢？
　　
　　“我与小公爷相识多年，对他的秉性，也算略知。”楚曦玉望向楚若纤，道，“小公爷对待感情很有原则，一旦认定，十分认真。”
　　“你觉得自己离开京城，就能让他放弃？他的性子，追到天涯海角也不足为奇。”
　　楚若纤低垂下头沉思了片刻，下定决心道，“对不起，那我……可以离职吗？你说的对，即便离京，也不能解决，唯有干干净净的消失。”
　　“三姐何必如此？你对小公爷的心意，我看在眼里。这世上，两个人能够相爱，真的不容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希望三姐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一些外在因素，错过自己的心之所向。”楚曦玉劝解。
　　“五妹妹既看出来了，我也不否认。确实，我很喜欢小公爷，但是，我选择离开，不是逃避。而是……这就是我的答案。”楚若纤声线柔弱，但语气却坚定一往直前：
　　“我从未想过和他在一起。没有什么外在因素，也不是在意世人非议，而是，我自己不想和他在一起。”
　　楚曦玉眸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三姐姐，你真的很好……”
　　“妹妹不必劝我。我希望他能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将来娶一个最好的女人。从我遇见他开始，我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喜欢我。他的喜欢，我很意外，惊喜，感动，但我真心希望他不喜欢我……”楚若纤眼眶微微泛红，掩在袖袍里的拳头攥紧：
　　“是不是我离他太近了，才导致如今的错误？我最近在反思，我不该……不该没有好好控制自己的私欲，忍不住离他越来越近……”
　　“小公爷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傻傻的习惯了我的存在，归根到底，错还是在我。还好时间可以抹平一切，只要我离开的够久，他就会慢慢淡忘关于我的一切，将来遇上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女人，与他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楚曦玉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若一直等你呢？”
　　“那就让他认为我死了。”楚若纤语气温柔，却十分决绝。
　　这么狠？
　　楚曦玉早料到她心底自卑。本以为穆天宝先表白，再用他一颗真诚的心，能让楚若纤知道，她真的很好……
　　如今来看，这自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严重到已经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穆天宝做什么说什么，能够解开。也不是自己和世人的夸赞，能够改变。她的心结，在于她自己……
　　而且，她越是喜欢穆天宝，这死结就越紧。
　　“我明白了。”楚曦玉望着她，道，“我解决小公爷。你放心，我能让他死心。明镜司不能少了你，回去吧。”
　　楚若纤对自己这位无所不能地五妹妹，十分信服，当下放下心，给楚曦玉鞠躬行了一礼：
　　“五妹妹，拜托你了。别让小公爷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等着喝他的喜酒。”
　　可惜，楚若纤不知道，这位可是点透小公爷的始作俑者呢。
　　“嗯。安心，交给我。”楚曦玉笑容真诚，心想，三姐姐，幸好我早猜到，一切可能不顺利，准备了一个杀手锏。
　　现在看来……
　　不用不行了。
　　楚若纤离开后，为小两口操碎心的楚曦玉，立即召穆天宝入宫。将那封请调离京的折子，递给他阅览。
　　“小姑姑！三姐要调去哪？我立即安排一下，女官外调带家属没毛病吧？”穆天宝果不其然打算追随。
　　“她是为了避开你。我跟她说，你会追着去。三姐立即要离职。”
　　“那我就一直找她，绝对不放弃。”穆天宝毫不犹豫，意志坚定。
　　楚曦玉啧了一声，“天下之大，想藏一个人还不容易？你看看希二哥，找了颜姑娘这么多年，有一点线索吗？他都掘地三尺了，除非……颜姑娘愿意让他找到，若是诚心躲，找一辈子也没用。”
　　四海之外，广袤无边。十万荒山，地广林深。
　　藏个人就如滴水入大海。
　　“那我就找一辈子！我就不信，三姐这么心疼我，她舍得！”穆天宝哼了一声。他可不是陆某人，人家一直被三姐惯着，有底气。
　　楚曦玉叹了一口气，“她确实舍不得让你一直找她。所以，你若真的锲而不舍的寻她，那就只能收到她的死讯了。”
　　“小姑姑，啥意思？她死都不肯和我在一起？”穆天宝错愕。
　　这话，倒也没毛病。
　　三姐就是这个意思。
　　“她就这么讨厌我吗？”穆天宝委屈了。三姐这也太过分了吧。小爷这么好的一个优秀单身青年，至于躲到阎王殿吗？
　　楚曦玉望着他，认真道，“是因为太喜欢你了。”
　　“什么？”穆天宝有点晕。三姐喜欢他？
　　“这事要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三姐觉得她配不上你。”
　　穆天宝连忙道，“我觉得很配啊！都怪谢谦那些混蛋东西，胡说八道，咱们多找一些人夸夸怎么样？”
　　“没那么简单。世人非议，她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甚至你的看法，对她来说，都无法动摇她对自我的认知。”楚曦玉想起三姐的过往，神色低落了起来：
　　“算起来，这么多年形成的价值观，确实非一朝一夕，便能改变。”
　　作为楚家最不受欢迎的嫡女，楚若凤拿来对比的靶子，在楚老太君的偏心之下，整个家族，都是一捧一踩。
　　楚曦玉也曾被夫子区别对待过。那时年纪小，被反复打击嘲讽，摧毁了自信，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
　　那种滋味，她懂。
　　三姐从出生开始就面临这一切。不止读书，容貌、仪态、性格，方方面面，都是别人捧楚若凤时，踩着的垫脚石。每个人都踩她几脚，践踏她的尊严，嘲笑她来显得另外一个人格外厉害。
　　她从出生开始得到的讯息就是“她很差劲”，摧毁抹杀她的一切努力和天赋。
　　而且，这些人，都是她的至亲骨肉。他们的话，往往比外人更杀人。
　　日复一日，整整十五年。
　　她被踩在淤泥之中，太久太久了，久到她早已经从淤泥之中开出花儿，但她的心，还沉在淤泥深处。
　　-
　　
第854章 小爷埋也要和她埋一起
　　
　　所有受过的伤，从来都不会随着时间，轻易过去。
　　看起来完好的皮囊，裹着千疮百孔从未愈合的血窟窿。
　　再后来，她遇上了小公爷。
　　穆天宝在她眼中越是光芒万丈，她就沉的越深，越觉得自己不配。
　　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太过珍贵，太过美好。
　　好到她可以为了他的幸福，牺牲一切，包括她自己的人生，包括……
　　她的命。
　　这般沉甸甸的，偏执的，却又滚烫的爱意。
　　“小公爷，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楚曦玉认真问道。
　　若要改变三姐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
　　如果小公爷没有那份坚持，绝对不行。
　　穆天宝毫不犹豫道，“怎么可能！我要让她知道，她就是全天下最配我的人！就算她死都不和我在一起，小爷埋也要和她埋一起！”
　　他不会放弃楚若纤。
　　一想到三姐对自己情深似海，他还莫名有点小幸福。
　　虽然现在情况很难搞，但穆天宝绝对不放弃。就要把这个全天下最傻的傻女人，娶回家。
　　“小姑姑，我有一计。不如说我病入膏肓，而我临死的心愿就是娶个媳妇，别人都不想当寡妇，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你觉得怎么样？”穆天宝立即抛出了他丰富的经验。
　　楚曦玉点点头，“这倒是能骗到三姐和你成亲。但不出三个月，只要你没死，她就能反应过来，立即与你和离。”
　　“都成亲了，还和离？”
　　“何止。只要心结未解，就算睡了，也能穿上衣衫不认，给你续弦腾地儿。”
　　穆天宝瞬间俊脸一红。我可没有考虑偷偷给自己下药，让三姐陪我睡觉啊……
　　我没有！你别胡说！不是我！
　　“但是这种招儿都没用，还能咋整？我难道把她锁起来吗？”穆天宝突然觉得自己……
　　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这个帮无数人追过小姑娘的花花公子资深情圣，竟然对她毫无办法。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有一个办法骗婚。但是，这个局需要很多人一起完成。尤其是你们穆家的态度，很关键。你和她之间的感情，是你们两个的事。但是婚事，是两家人的事。”
　　穆天宝喜出望外，“那简单嘛，不就是全家陪我一起追媳妇儿吗？放心，我们全家早就催我娶媳妇了，肯定比我还积极！绝对能配合好。”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这个局，三姐深爱你才会上钩。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你不能在她知道真相之前，让她明白她值得，到时候还是凉凉。”
　　“再多的套路，只能成全一时。唯有真心，才能成全一世。”
　　穆天宝连连点头，“小姑姑你放心，我就怕她逃了，还不让我找她。只要她能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让她知道，她值得。她当然值得！她永远值得！”
　　“三姐姐不肯嫁给你，是因为她希望你能另娶他人。你和她说一万遍，世上再没有第二个比她好的人，她也不肯听。所以……釜底抽薪，这个局，关键还是在你身上。”
　　……
　　自从楚曦玉说会解决穆天宝之后，一连半个月，楚若纤再也没见到穆天宝。
　　他就像是从她的生命之中，突然消失了。
　　楚若纤也不再主动去找他。她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理应和穆天宝保持距离，不能再让小公爷走上歧路了。
　　虽然心底十分想知道他的近况，却也不敢打探他的消息。
　　直到——
　　楚若纤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韩文曲硬塞给她的，穆天宝亲笔所书。
　　楚若纤犹豫了一天，静坐半夜，这才在三更时分，终于拆开。
　　“纤妹妹见信安。”
　　“小姑姑说你为躲我，宁肯离职。三妹为走仵作之路，曾被家人苛责、世人误解，不改此愿。而今终于成为大盛第一女仵作，是我平生最敬佩之人。”
　　“若因我而自毁前程，十九甚愧之。惟愿妹妹前程锦绣，青史留名。待晚年为妹妹作书立传，不论你我是亲或疏，亦为妹妹自豪。十九不过区区纨绔子，不忍误卿一生。虽心中挂念万分，却也知，万事不可勉强。”
　　“辗转难眠，终相告之。从今往后，你我婚嫁，各不相干。”
　　“十九必定以兄妹之礼待之。往日多有唐突，望妹妹见谅。”
　　“兄穆十九”
　　楚若纤眼眶不由红了。抱着信纸，揣入怀中，无声地落泪。
　　永远都待她这么好的小公爷。
　　她应该高兴的。
　　只有放弃她，小公爷才会遇上与她相匹配的女子。自己这个又老又丑又不详的女人，只会耽误他的幸福。
　　楚若纤赶紧擦了擦眼泪，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公爷，你一定会遇到最好的人。一定。
　　而她，只能离他再远一点。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不过，曾拥有那些回忆，已经足够了。能够一直默默看着他，一切都足够了。
　　楚若纤闭上眼睛，便满满都是他的画面。与他相识之后的种种，犹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闪烁。
　　这一夜，是在很多有着穆天宝的梦里度过的。他不再执迷不悟，她也能放心了。
　　放下这桩心事，想知道他近况的心思，便又占了上风，立即命浅草去打探他最近的消息。
　　“小姐，穆老太君前几日病了，小公爷在府里守着呢。皇后娘娘派了两拨御医过去……”
　　楚若纤一惊，“什么？老太君病了？严重吗？”
　　“只听说是旧伤复发，帝后都亲自去看过了。”浅草答道。
　　楚若纤脸色微变。穆老太君有心悸，这她倒是早知道的。这种病，一旦发作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连帝后都亲自去探视过，只怕，不简单。
　　她第一想法便是登门探视，又觉得……不太妥当。刚拒绝了人家，又上门探望对方祖母，这算什么事。
　　“去把我珍藏的药材取来，以楚家的名义，送到国公府。别让小公爷知道是我送的。”楚若纤叮嘱道。
　　浅草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楚若纤一整日都心不在焉，晚上也没心情加班，一个人在大街上转来转去，心往国公府跑，脚却不敢动。
　　“楚姑娘好！难得见你有空逛夜市呢。”陈幼翠笑着打招呼。
　　楚若纤回归神，这才看见是韩文曲小两口。韩文曲一手牵着夫人，一手拎着首饰胭脂礼盒和零嘴袋子。
　　“陈姑娘好，韩公子好。”楚若纤见过礼。
　　-
　　
第855章 冲喜？楚若纤登门
　　
　　韩文曲问道，“那封信你可看过了？小公爷前几天打算和你面谈，只是老太君突然发了病，现在整日在府里守着……就让我转送了一封信。这些日子，是顾不上再见楚姑娘了。”
　　这可真是，想瞌睡便来枕头。楚若纤正想寻人问问……
　　“我也听说了。老太君病情如何？可重吗？”楚若纤关切问道。
　　韩文曲叹了一口气，“是老毛病了。只是老太君年纪大了，身体怕是拖不起……好在陛下体恤，日前已经连下几道诏书，将穆家嫡系都从北疆召回来。”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赶着让后辈们见老祖宗最后一面。
　　楚若纤心脏不由狠狠揪起。小公爷是老太君宠大的，他此时心底该是有多难过啊。
　　“小公爷……还好吗？”楚若纤轻声微颤。
　　韩文曲苦笑一声，“自然不太好。不过……老人家已经是八十高龄，生老病死，自古有之。这也是无可奈何。小公爷任凭再不愿意，也无法扭转乾坤。”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不吉利！”陈幼翠娇瞪了他一眼，转而望着楚若纤道，“虽说大家心中敞亮，但穆家自然不肯放弃。御医没法子，旁门左道也得试试。听说明日请了天清观的道士来做法，还请了好几个和尚祈福，总之啊……哎。”
　　陈幼翠也叹了一口气。药石无医，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求神问佛之上。
　　足以说明，穆家毫无办法了。
　　“韩公子还请多劝劝小公爷！好好珍重身体。”楚若纤忍不住叮嘱。
　　韩文曲点点头，“楚姑娘放心，这是应该的。我每天都会去国公府探视，楚姑娘要不今日一起？”
　　“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且去吧。”楚若纤婉拒。
　　韩文曲明白她在尴尬什么，也不勉强，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道别。
　　楚若纤一个人往回走。
　　此时她真的好想见一见小公爷。他还好吗？
　　但楚若纤只能将这份心思，忍耐，又忍耐。
　　她不敢去穆家见小公爷，便每天散衙之后，一个人去天清观，在祈福池里放一盏心愿灯，希望穆老太君能够否极泰来。
　　“听说穆老太君这次怕是不行了。老太君以前可是我们大盛的守护神，这病来如山倒，没想到这么快就……”
　　“哎，给她老人家点一盏灯吧……”
　　身边百姓都在议论穆家之事，楚若纤听的心底更不是滋味。
　　刚走出道观，突然被一华服女子，挡住了前路。
　　“楚若纤，你到底要害小公爷到什么时候？”郭茵茵气势汹汹，开口便是责问。
　　楚若纤蹙眉不解，“郭小姐？此话何意？”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老太太只想在临走之前，看见小公爷成家。穆国公和夫人也都赞同冲喜。唯有小公爷不愿意，穆家满门上下去劝，让他满足老太太的遗愿，他都不肯。他是何等孝顺之人，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做出如此忤逆之事！”郭茵茵气道。
　　穆家决定冲喜之时，她就在旁边。
　　正准备毛遂自荐。
　　结果穆天宝一口否决。
　　因为时间紧凑，来不及多挑挑。像她这种知根知底的自家派系千金，是极有可能的联姻人选。
　　她把自己没能嫁入穆家的怨怒，全部怪在了楚若纤身上。
　　“冲喜？”楚若纤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也很常见。
　　而且不管冲喜有没有用，小公爷都是穆家的独苗苗。看见嫡孙成亲，是穆老太君心愿。
　　穆家不管为了哪个原因，都会赶紧让小公爷成亲。
　　只是小公爷不愿？
　　他已经写信给自己，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不肯成亲，还是因为自己吗？
　　以楚若纤对他的了解，他虽然纨绔，却极其孝顺和重情，应该会满足老太君的遗愿吧？
　　“你装什么装！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别吊着他了，和他说清楚，让他死心，不成吗？你这样欲拒还迎，害小公爷变成不孝之人，只能让穆家都厌恶你，对你没好处。”郭茵茵冷冷瞪着楚若纤。
　　穆天宝追楚若纤，如此阵仗，她自然也知情。
　　后来从兄长口中得知，楚若纤拒绝了小公爷，还高兴不已。
　　没想到被拒绝了，小公爷还是为她不肯冲喜，简直要把她气死了。
　　这个老女人，到底有什么不好，小公爷为什么要对她念念不忘？
　　“我知道了，谢谢郭小姐告知。”楚若纤并未和她多费唇舌，淡淡答道。
　　郭茵茵见她如此淡定，有点担心道，“你是个不祥之人！如果娶你，那更不吉利了，根本起不到冲喜的作用。你……应该明白吧？”
　　“放心。如你所言，我有自知之明。”楚若纤扯了扯唇角，转身往山下走。
　　郭茵茵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心底七上八下的。她真的会让小公爷死心吗？
　　会的吧。如果小公爷因为她背上不孝的罪名，她担得起吗？
　　……
　　这是楚若纤和穆天宝划清界限之后，第一次来穆家。
　　穆九娘客气地迎了她进门，穆老太君正在病榻昏睡，她探望一番，不敢惊扰，便退了出来。
　　“怎么没看见小公爷？”
　　穆九娘无奈道，“在祠堂罚跪呢。楚姑娘要见他吗？”
　　“有些话想与小公爷说。他犯了什么错吗？”
　　穆九娘引着她去了后院祠堂，道，“前几日祈福的法师说冲喜，家里都十分赞同。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图个吉利，但奶奶曾言，看不到十九成亲，她下去了都不能放心。大家也早盼着十九成亲了，若能趁早安排婚事，也算是一举数得。没想到十九坚决拒绝。”
　　“爹气急了，揍了他一顿，让他去祠堂罚跪。还放了狠话，他若不答应，就一直跪着。跪到答应才肯放出来，甚至……若奶奶有个万一，都不让他送了。说他不孝不配。我想……奶奶若就这样带着遗憾走了，十九必定追悔莫及。楚姑娘和他交好，还望多劝劝他吧。”
　　“家里也不是逼他娶不喜欢的人。不论他相中谁，哪怕不是世族千金，只要他喜欢，都随他心意。”
　　-
　　
第856章 娶妻纳妾，安排的明明白白
　　
　　夜色深沉，祠堂里一排排烛火，映照地通明。
　　一袭墨色锦袍的公子哥，跪在香案前。推门的响动声传来，他也没回头，“九姐，别劝了，我是不会去找纤妹妹的。好饿，能不能弄点吃的来？”
　　声音沙哑，透着显而易见的疲倦。
　　“想吃什么？我去准备。”清澈的女声道。
　　穆天宝震惊回过头，却见走进屋的不是穆九娘，而是……楚若纤。
　　“你怎么来了？”
　　楚若纤在他身前屈膝半蹲下，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眸光里闪过一丝克制的心疼，“听闻老太君病重，前来探视。没想到你……”
　　她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递给穆天宝，“疼不疼？”
　　“没事。我从小就是被我爹揍大的，这点伤算什么，家常便饭。”穆天宝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接过药瓶，望着楚若纤灿灿一笑：
　　“谢谢三妹妹！”
　　但这一呲牙，便扯到了脸颊的淤青，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楚若纤心底疼的一抽，伸出手想要为他上药，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你有空擦点药吧。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穆天宝笑着道，“我爹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他让我闭门思过，谁都不让见。别下厨了，难得见你一面，抓紧时间说说话吧。”
　　“九姐！你是不是在门外听墙角？我要吃红豆糕！”穆天宝对着门外吆喝。
　　门外果然传来了穆九娘憋笑的声音，“好好好，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我去给你买红豆糕。”
　　悉悉率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祠堂里又恢复了清静。
　　“小公爷特意支开九姐？”楚若纤好奇问道。
　　穆天宝讶然，“三妹妹这么聪明的吗？这都能看出来？”
　　“我刚进来的时候，你说九姐不要再劝了。九姐……劝你什么了？”楚若纤又不傻，这前后一联系，便有猫腻。
　　穆天宝换了一个盘腿而坐地舒服坐姿，拧开金疮药，将淡绿色的乳膏抹在脸颊上，边擦药边道，“没什么。许久没见三妹妹，妹妹身体可好？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没有镜子，他随手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脸。偏偏一双纯净的眼眸还望着她，炙热地滚烫。
　　“一切都好。”楚若纤不自觉攥紧袖袍，迟疑片刻，还是伸出一只手，拿起药瓶，“还是我来吧。”
　　穆天宝便听话地把脸凑了过去，笑嘻嘻道，“三妹妹还是对我这么好。”
　　“小公爷对若纤的恩德，若纤没齿难忘。应该的。”楚若纤目不斜视，专注给他擦药，忽略某人的眼神。
　　穆天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擦药的楚若纤很温柔，纤细的手指像是轻飘飘的柳絮一般，深怕碰痛了他。
　　两人离的很近。
　　近到这个距离，穆天宝能够清晰地从她的瞳孔之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羽毛一般漂亮。
　　真好看。
　　三妹妹明明这么漂亮，却总觉得自己丑陋。她对自己的误解真的太深了。
　　“好了！”楚若纤极快地完成了擦药这项重任，将金疮药又递给他，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些。
　　穆天宝这一次没有像以前一样，死乞白赖地找借口靠着她，就静静地在原地坐着，看着她笑道，“谢谢三妹。”
　　“老太君的病……”楚若纤实在不知如何去安慰人，磕磕碰碰半天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该说还有希望别放弃？那不是胡说八道吗。太医都救不了，连冲喜这种玄学都冒出来了……
　　还是说顺其自然？那是他的奶奶啊，怎么顺其自然。
　　“没事。我知道你的意思……”穆天宝打断她的话，脸上的笑意散了，“也不必安慰，道理我都懂。”
　　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楚若纤还是忍不住道，“九姐让我劝劝你。我还以为她要让我劝你冲喜……现在看来，和我有关系？”
　　“和你没关系。”穆天宝一口否决。
　　“那要我去问九姐吗？”
　　穆天宝一噎，无可奈何看着她道，“其实就是前段时间，追你闹的动静有点大，穆家都知道了。他们也很喜欢你，置办了聘礼，准备去楚家提亲。”
　　“如今打算冲喜，就让我去找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想勉强，自然拒绝。”
　　“我让老韩给你送了一封信。咱们之间已经清清白白没关系了，所以，你不必在意这种事。”
　　楚若纤恍然。九姐那些话，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原来……
　　是她在劝自己。
　　她以为自己因为门第，不敢接受婚事，在替穆家正名呢。
　　但是横在她和穆天宝之间的，又何止是门第。
　　就算五妹妹现在封她一个尊贵的皇家身份，她也依旧……没办法接受自己。
　　再华丽的包装也改变不了，她本身就很差劲这个事实。
　　琴棋书画，样样稀松。骑射军政，一窍不通。整日里和死人打交道，确实晦气至极。
　　一大把年纪，长得又普普通通。母亲早亡，从小没受过良好的教养……
　　在楚家，她就是垫底，不提太过妖孽的五妹妹，就是和正常的闺秀，如楚若凤楚若兰之流，也没法比。
　　她连西院都考不了。
　　在她眼中，小公爷要娶的人，绝对要比楚若凤楚若兰这种规格，还要高很多层次。
　　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郭家小姐虽然跋扈，心眼有点小，但无论那方面，都比她强太多了。
　　她哪敢肖想。
　　“我自是不适合的。若纤记得小公爷以前写过一本美人图录，对几位名门千金都有很高的赞誉。不如……考虑一下？”楚若纤积极地为他出主意。
　　穆天宝自食苦果，“那就是随口夸夸。小爷当初还欣赏江北第一美人，不也积极撮合她和希之？那就是单纯的欣赏，和我自己没什么关系。”
　　“那和小公爷交好的武勋千金呢？你们都是勋贵，从小一起长大，相处也融洽。想必婚后，也能举案齐眉，其乐融融。”
　　“太熟了，没感觉。当朋友还成，突然变成自己的女人，别扭。”
　　楚若纤十分尊重他的意愿，点点头表示认可，又道，“若小公爷一时半会没有合适嫡妻人选，不如先纳妾也好。小公爷红颜知己遍布盛京城，随便迎娶一位回家，先全了老太君的心意，想必不难吧？”
　　穆天宝终于明白了小姑姑所言。
　　“你以为冲喜，她就会自己个儿上了？除非这世上就剩她一个女人。”
　　三妹妹，你怕是全天下最难搞的女人。
　　娶妻纳妾都给小爷安排的明明白白，选项里就是没有你自己。
　　但是我们不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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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小公爷的反套路
　　
　　“三妹妹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的。”穆天宝一反常态，思考了片刻，点头应下：“回头就让老韩去帮我问问，风月坊哪位美人想赎身，正好做笔买卖。等走完这个过场，让奶奶安心，再放她自由。也算是两全其美。”
　　良家女子，一旦成亲，再和离，名誉便会受损。
　　所以没法找人演戏。
　　但青楼女子不同。出身不好，能赎身脱离火坑就是万幸了。不论嫁给谁，名声都已经搁在那儿。和离也不会再差一点。
　　“你……只是为了应付老太君？”楚若纤蹙眉。她心中也是希望，能有人陪着穆天宝。
　　趁这个机会，为穆天宝娶妻纳妾，岂不美哉。
　　穆天宝理所当然点头，“我前几天还在追你，三妹妹以为，我能同时喜欢一堆人吗？不喜欢的人，娶回来又能如何？人家也有追求爱情的自由，不值得在我这儿蹉跎年华。”
　　很有道理。
　　但楚若纤总觉得，穆天宝怪怪的。
　　宁肯找青楼女子演戏，也不找自己冲喜……
　　讲真的，不太符合自己对他的了解。
　　以小公爷那令人防不胜防的套路，他若喜欢一个人，恰逢穆家逼婚，正好以此找借口，找喜欢的人冲喜才对吧？
　　即便自己明确表示不会和他在一起。
　　但既然都是演戏，为何不找自己演戏呢？找自己“帮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吗？
　　只要先忽悠到了穆家，将来能不能和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骗进门再说。
　　虽然自己也不会答应。
　　但小公爷本人，压根没这种打算，就有点奇奇怪怪了。
　　而且还在老太君病后，赶紧写信和她撇清关系。
　　就好像……
　　深怕自己会为了帮他完成老太君的心愿，主动送上门一样。
　　他应该很明白，自己不可能让他背上不孝罪名。
　　“我现在喜欢你，所以谁都不想娶。”
　　这句话用来对付自己，再好不过。
　　当然……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楚若纤就会想尽办法让他彻底死心。
　　这也是她今日来穆国公府的目的。
　　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他的婚事。结果准备让他死心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用上。
　　人家直接就认同了纳妾的建议，顺便还想好了后续。
　　更是明明白白表示，我不同意，和你没关系。就是暂时还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把她摘了出来。
　　比她预料之中还要满意的局面，但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呢？
　　前些时日，情绪占了上风，没空多想。但今日一见穆天宝，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等……
　　也不是今天才开始不对劲。
　　其实从穆天宝不来找自己，就已经不对劲了。
　　她不知道五妹妹和穆天宝说了些什么，但以她对穆天宝的了解……
　　小公爷根本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就算真的要放弃自己，也不会短短几日，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的转变，太快了。
　　从放弃自己，到被逼婚宁肯找青楼女子演戏，也要和自己撇清关系，实在古怪。
　　楚若纤盯着他思索，目不转睛。
　　穆天宝被看的不好意思，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三妹妹，你干嘛一直这么火辣辣的看着我？不合适吧？”
　　“我以为，你可能比较想找我演戏。看起来更真实。”楚若纤试探道。
　　穆天宝瞪大眼睛，“将来和离，你还怎么嫁人啊？当然不行。”
　　和离？
　　自己喜欢的人，不想留一辈子，还打算和离？果然很不正常啊。
　　“谢谢小公爷为我考虑周全，其实……我现在就很难嫁人，也没多大区别。”楚若纤不急不缓道。
　　穆天宝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胡说！这世上想娶三妹妹的人多的是，只是三妹妹……不知道而已。”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穆九娘叩了叩门，拎着红豆糕走了进来：
　　“臭小子，刚从笼子里取的，趁热吃。”
　　穆天宝打开食盒盖子，望向楚若纤，“三妹妹一起？”
　　“不了。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探望小公爷。”楚若纤起身。她心中满满疑惑，一定要搞清楚才能安心。
　　穆九娘立即道，“我送送楚姑娘！”
　　……
　　“楚姑娘，不知道你劝的怎么样？十九他可是松口了？”穆九娘关心问道。
　　楚若纤表情复杂，“算是吧。他考虑纳妾。”
　　“纳妾？”穆九娘一愣，撸起袖子道，“以你的身份，怎么能做妾呢？这臭小子，我现在去揍他一顿！”
　　“不是我。”
　　“啊？”穆九娘十分震惊，一脸尴尬，“不好意思啊楚姑娘，我没想到……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坚持不肯娶别人，不就是为了等你吗？现在纳妾是要搞什么玩意儿！”
　　“大概是九姐误会了他的想法吧。”楚若纤应了一声，不露痕迹问道，“小公爷自从宫里回来后，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穆九娘思索了片刻，道，“那日他回来，脸色惨白，情绪很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肯出门一步。我和母亲去劝他，他也不肯见人。直到楚家小公子登门之后，他才终于把自己放出来了。这之后，除了整日无精打采，倒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最奇怪的就是现在了！纳什么妾啊，这臭小子……楚姑娘，你别当真。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楚奕？
　　“小奕来找小公爷，是为何事？”楚若纤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关键。
　　穆九娘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来安慰他的吧……”
　　安慰？
　　楚奕和穆天宝的交情普通，而且他还只是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就算楚曦玉要派个人来开导穆天宝，不论是韩文曲郭大志，还是陆希之萧清风，都比这个未经情爱的小辈更合适吧？
　　他自己还没谈过恋爱呢，怎么开导？
　　楚奕……
　　最擅长什么？
　　楚若纤本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在明镜司待了几年，惯于从蛛丝马迹之中，寻找真相。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一走出穆国公府，楚若纤便急着上了马车，“赶紧回府！”
　　-
　　
第858章 杀手锏，中毒
　　
　　忠勇候府，青竹小院。
　　药园之中有一方水缸，缸中盛有药童每日挑来的山泉清澈。青黛立在水缸前，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地小布包，时不时从小包包里取出药粉洒落。
　　“应该是这样吧……”青黛自言自语，不太确定地望着水缸。
　　旁边守着的两个药童连忙道，“小小姐，要不还是请公子来调配吧？”
　　“那不行！师父将调配药泉的重任交给我，我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青黛思考了一下，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便把食指伸入水缸之中，搅拌了一下取出来，直接塞进嘴里。
　　“小小姐！”两个药童吓的魂飞魄散。
　　青黛皱着柳眉儿呲牙，“还差了一昧药……”
　　说着，又便从小布包里找出一个鸡蛋大小的药罐，将淡粉色的药粉倒进去，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配药完成！你们可以浇水了！”
　　两个药童都担心看着她。这位要是有什么好歹，他们都要跟着倒霉。
　　“放心！为了不被师父坑，我已经研制出了辟毒丹第三十八版，现在防毒能力很强，这种毒药，伤不到我。”青黛虽然大盛语还是不太流畅，但却是一脸骄傲。
　　楚奕培养出来的良好习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先给自己塞一枚辟毒丹。
　　有毒防毒，没毒养生。
　　两个药童这才放下心，各自拎着水桶浇草。
　　青黛伸了个懒腰，也拎了一个小水桶，拿着葫芦瓢儿，精心给自己心爱的毒草灌溉。这些特配的药泉，十分适合毒草生长。
　　正忙的不亦乐乎，就见楚若纤急匆匆闯了进来，视线四处逡巡了一下问道：
　　“楚奕在吗？”
　　“三姐姐来找师父？师父在藏书阁看医书呢。这院子里遍地毒物，很不安全，我给你带路！”
　　“谢谢青黛。”楚若纤抑制心中的焦急，道谢。
　　青黛将小木桶和葫芦瓢搁在了水缸一侧，领着楚若纤往后院深处而行。
　　“这么晚了，小奕还在看医书？”楚若纤问道。
　　青黛一双小手背在身后，领头走在前面。发髻间的蝴蝶结随着她的点头，一晃一晃跳动煞是可爱：“嗯！师父最近很忙，从早到晚看书。连养毒草都交给我了，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以前都是自己亲手照料。”
　　“从穆国公府回来开始吗？”楚若纤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青黛晃了晃头，稚嫩的声音纯净，“不是啊。从皇宫回来开始！半个多月了。”
　　“那天师父正在给我上课，突然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传唤……回来就住在藏书阁了……”青黛嘀嘀咕咕，不会表达的地方就夹杂着北夏语。
　　但楚若纤连猜带蒙，也大概听明白了。
　　楚奕见过五妹妹，就埋头藏书阁。穆天宝见过五妹妹，便闭门不出。
　　时间刚好对得上。
　　再加上穆天宝之后的反常行为，一个猜测，已经呼之欲出。
　　正说话间，两人到了藏书阁门口。青黛敲了敲门，喊道，“师父，三姐姐找你！”
　　没一会儿，楚奕便打开了门，眼窝深陷，眼眶黑了一圈，十分憔悴。
　　“见过三姐。”楚奕行礼，“不知三姐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楚若纤望着他，开门见山，“小公爷到底怎么了？”
　　“三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奕眸光一闪，装作茫然不知。
　　楚若纤直接诈他道，“我今晚去探视小公爷，他说漏嘴了。他中毒了，而且，你知道内情。我问他详情，他咬死否认。现在只能来问你了。”
　　楚奕：……
　　三姐，要不是我知道，小公爷的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我就真的信你了。
　　我们家的姐姐，果然没一个简单角色。
　　都是一群狠人。
　　不过吧……
　　本来他拿的剧本，就是在“百般无奈”之下让楚若纤知道“实情”，那不如顺水推舟……
　　“三姐，此事……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什么都不知道。”楚奕作戏全套，先否认一波。
　　楚若纤诚恳望着他，“小奕，求求你告诉我实情。如果小公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好好好，三姐别哭。你都已经知道了，那我直说。他确实中毒了，但没有生命危险，不影响他长命百岁。这一点，三姐无需担心。”楚奕见她如此难过，立即把背好的台词甩了出来。
　　楚若纤心底一个咯噔。
　　果然……
　　她猜对了。
　　“你别骗我。若能治，他为什么把自己关在屋里三日不见人，你又为什么一直在藏书阁里看医书？”楚若纤含泪反问。
　　楚奕欲言又止，“治不了。但是这个毒，本身就不危害寿命。”
　　“那是什么毒？”楚若纤一愣。她今日见穆天宝，活蹦乱跳，要不是这些蛛丝马迹，压根想不到他中毒了。
　　楚奕踌躇，“这是小公爷的私事，作为大夫，不能外传。”
　　“那我只能再找一位毒医，想办法让他给小公爷看看了。”楚若纤坦然威胁。
　　楚奕无奈妥协，“三姐厉害。兵权争斗，自古激烈。蔚家派系、君家派系先后因为没有嫡系继承人而被打散，小公爷是穆家唯一的嫡系男丁。若他出什么意外，对于上位者来说是收穆家兵权最好的借口。即便不收兵权，无嫡系，只能从旁支之中过继，也很容易内斗，削弱和分裂穆家兵权。”
　　立嫡的规矩，摆在这。
　　若无嫡，谁都有机会。再团结的家族，也要完蛋。
　　“穆家对小公爷呵护万分，但百密一疏，尤其是这种温性毒药，中毒之后，因为没有明显病症，一般御医看不出来。这一次要不是小公爷一时情绪激动，昏了过去，御医说没什么大碍，阿姐觉得不对劲，让我仔细查一查，也难以发现。”
　　楚若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
　　“他所中之毒，名为绝户散。对家下毒十分阴狠，欲断穆家嫡系。因为中毒多年，已经无药可救……当然了，事无绝对，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能有子嗣。”
　　楚若纤终于明白了。
　　不能误她一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穆家要是知道这件事，老太君怕是直接承受不住就会……
　　他一个人承受着这种压力，又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绝不娶亲，不伤害任何人。
　　难怪，楚若纤总觉得，他这些反应，像是要孤独终老一样。
　　“谢谢小奕！”
　　楚若纤蓄满眼眶的热泪，簌簌而落，转身捂着脸跑了出去。
　　“师父，小公爷对自己可真狠，不惜自污到如此地步。”青黛用北夏语感慨。
　　楚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点点头感慨，“娶妻太难。”
　　如果你觉得，全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比你更好。将来我一定会娶一个特别好的女子？
　　那我就告诉你，这天下任何一个女人，我都不会娶。
　　我，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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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你不娶我，就陪你出家
　　
　　次日清早，楚曦玉刚梳洗罢，婢女便来报楚若纤求见。
　　要不是昨天太晚，宫门已经下锁，她连夜就赶来了。这一夜也没怎么睡，辗转半宿难眠，此时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下，两团淡淡的乌青。
　　“这般火急火燎的，出了什么大事？”楚曦玉坐在茶几一侧，冲着她招招手，“先坐下来吃点早膳，慢慢说。”
　　楚若纤眼眶通红，撩起裙摆直接跪下：
　　“若纤有一事求五妹妹，请五妹妹帮忙。”
　　楚曦玉装作不知来意，立即起身扶她，“这是做什么？咱们自家姐妹，你直说便是了，何必行如此大礼。”
　　“请五妹妹赐婚！”楚若纤却不起身，抬眸看她，目光坚定，“请五妹妹，给我和小公爷赐婚。”
　　楚曦玉黛眉微蹙，“你已经知道了？”
　　“是。”
　　“但我已经答应小公爷，不让你嫁给他。”楚曦玉叹了一口气，屈膝蹲下，望着她轻声道：
　　“小公爷中毒之事，对他名声有损，你应该也不希望他的脸，丢遍天下吧？而且，穆家长辈也会自责，没能保护好他，对老太君的病情不利。综上，此事不宜声张。等再过一段时间，他会以皈依佛门为借口出家，避开娶妻纳妾。”
　　“至于穆家嫡系传承的问题……穆国公老当益壮，再为穆家撑十几年，不成问题。这十几年的时间，足以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
　　“这是最完美的处理方式。一来保全穆家的传承，二来保全小公爷的颜面，三来也不牵连旁人。你应该知晓，无子的罪名，任何一个女人，都背不起。尤其……穆家只有小公爷这一根独苗。”
　　“我也不能让你承受这种压力。所以，这桩婚，我不可能答应。”
　　楚若纤拳头不自觉攥紧，眼眶湿润，“那我陪他出家。他做和尚，我就去当尼姑。这一辈子，都陪着他。”
　　“三姐姐，你不是宁死都不肯嫁给他吗？如今他放手，又不合你意了？”楚曦玉反问。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中了这种毒，就不可能再娶妻纳妾……他不想伤害任何人，自己默默承受一切。但是，我希望有个人能陪他。”楚若纤咬唇，眼泪摇摇欲坠：
　　“原本希望他能娶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如今境况，已不可能。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过一辈子。他既爱我，想来此时娶我，总好过寻一桩买卖，两三年就散伙。”
　　楚曦玉望着她，一字一顿，“皇后赐婚不能和离，否则便是欺君。你真要一辈子和他绑在一起？”
　　“是。没有子嗣，可以过继族内后辈，我会当做和他的亲生儿子一样抚育长大，绝对不会误了穆家的传承。”楚若纤坚定答道。
　　显然这些问题，她昨夜都已经想过了。
　　无子将会面临的风波，穆家少奶奶该挑起的重担，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为了穆天宝，她永远勇敢。
　　押上这条命，敢。押上这辈子，也敢。
　　如果他选择孤独一生，那她一定陪他走完接下来的漫长人生。
　　“就怕小公爷不答应，这才请五妹妹赐婚。这辈子，他都别想推开我。”楚若纤抬眸，磕头行了一个大礼：“请五妹妹成全。”
　　楚曦玉不由好笑，“明明两情相悦，非要闹出这么多事。既然你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自然会帮你。”
　　“三姐姐，家世才华外貌，包括子嗣等等一切外在因素，有时候看起来很重要。但这世上更难求的是两个真心相爱的人。不论你今日是何缘由，决定和小公爷执手偕老，还请三姐姐好好想想，对于小公爷来说，也许会有一个千好万好的女人，但那人会有你如此待他的真心吗？”
　　“这份真心，在世族豪门何其珍贵。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多好的女人没见过？偏对你执迷，自然是你在他眼中，已经是这天下第一好。”
　　“你嫁给他，你认为是小公爷别无选择的退路。但对小公爷来说，你是唯一选择。”
　　“你们就好好过吧。”
　　……
　　当日，景帝陛下一道婚书降临穆家，敕封楚若纤为清平县主，赐婚穆家嫡子穆天宝。
　　楚若纤父亲是商贾，身份略略逊色。但她是皇后的族妹，以陛下对皇后的荣宠，加封其姐妹倒也不算出格。
　　从身份上看，便算门当户对了。
　　穆家满门欢喜鼓舞，因着冲喜，急急把婚期定在了月底。
　　消息传回皇宫，帝后立即赏了一堆御赐之物，并传话会亲自参加两人的婚典。
　　这可是帝后第一次参加臣子的婚典。满朝文武都热闹了起来，不管有没有收到请柬，都准备了贺礼，决定去喝一杯喜酒。
　　穆天宝叹为观止。果然，这世上就没有小姑姑搞不定的事。
　　哪怕是最难搞的三姐。
　　但表面上，穆天宝还得把戏唱下去，假模假样去找楚若纤商量退婚。
　　这一次，便成了楚若纤坚决要嫁给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仗着有个皇后妹妹，霸王硬上弓呢？
　　“你不娶我，我就陪你出家！”
　　这句话，差点把穆天宝嘴都笑歪了。三妹妹啊，现在不是你宁死都不肯嫁我的时候了？
　　我太快乐了！
　　有了这话，穆天宝自然不能反对，便“忧心忡忡、不情不愿、欲拒还迎、愁眉苦脸”地筹备起了婚事。
　　很快，便到了月底。
　　四叔和秋二为了送嫁，提前半个月从水宁县赶回侯府准备。
　　楚老太君瘫痪多年，早已经不管事了。
　　侯府都是长房嫡孙楚奕当家。
　　他从楚家公款里为楚若纤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再加上楚曦玉以皇室名义送的一份，那可是满满当当，势必要风风光光将楚若纤嫁出去。
　　至于亲爹楚东康？他就是楚家养的一个闲人，根本没管过楚若纤一日，这婚事，自然也轮不到他插手。
　　明日便是大婚，楚若纤坐在梳妆台前，回忆着过往点点滴滴，即将要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心里头不由涌起浓浓不舍。
　　虽然父不像父，但家中还有真心待她的亲人。她永远对这些真正的亲人，心怀感激。
　　“三小姐，老爷来了。”突然，门外传来婢女的通报声。
　　浅草不满嘟囔，“他还有脸来看小姐呢？哼！”
　　“没想到他会来送我？请父亲进来。”楚若纤微愣，倒也没有拒之不见。
　　-
　　
第860章 生父相逼，陪嫁
　　
　　楚东康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侧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容颜清秀，身着一袭浅绿长裙，倒是有几分像楚若纤。
　　这是楚东康一个妾室所生的庶女，楚家八小姐楚雀儿。
　　“雀儿见过姐姐。”楚雀儿一见楚若纤，便乖巧行礼。
　　楚若纤和她素来没交集。当初楚若凤横行跋扈之时，楚雀儿年纪尚小，完美避开了争斗。
　　等她长大的时候，楚家早已经是楚曦玉说了算，自然对楚若纤十分恭敬。
　　但楚若纤公务繁忙，休沐日也全被某人占了，和三房这些同父异母的姐姐妹妹，自然也没什么来往，不过点头之交。
　　“纤丫头，你明日就要成亲了。”楚东康望着她，装作一脸不舍道，“父亲实在是舍不得你，怕你嫁到国公府被人欺负。”
　　楚若纤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弱的闺中小姐，她在明镜司见过的坏人，不知几何。他们说谎喊冤的时候，表演的都比楚东康真诚。
　　不过……
　　她也早知道，楚东康对她，从小就不喜。如今则是把她当成了摇钱树，还指望她养老，自然是要走走过场，深怕自己嫁人以后，便不再给他银子。
　　不论她嫁不嫁人，她都会一直供养他，直到他死。
　　其实用不着这么作戏。
　　“父亲多虑了。小公爷和穆家都待我极好，不会欺负我。即便真受了气，我也有娘家人撑腰，您不必担心。”楚若纤淡淡说道。
　　她的娘家人是自家兄弟和妹妹，却不是亲爹。
　　十足嘲讽。
　　说到底，眼前这人是她的生父，这一生的不幸和悲哀，全部因他而起，心中怎么都会有一丝怨恨。
　　恨他不配为人父。
　　怨他无情无义。
　　若哪日没了这种怨恨，便是只拿他当个陌生人了。对于一个陌生人，她是不需要怨恨对方没有分她丝毫父爱的。
　　“我可是你爹，我怎么能不担心呢？”楚东康仿佛听不出这种言外之意，一副关切的语气道，“所以，爹给你精心准备了一个陪嫁。虽然爹凑不了嫁妆，但爹给你准备的陪嫁，却比那些嫁妆更有用。”
　　“陪嫁？”楚若纤的视线落在楚雀儿身上，瞬间明白了。
　　楚东康理所当然道，“穆小公爷花名在外，如今看中你，是你运气好。但这新鲜劲儿过去了，将来他的妾室欺负你，你又能怎么办？男人就是喜新厌旧，宠妾灭妻的多得是……爹是过来人，怎么也不能让你受欺负！”
　　“不如扶持你八妹做妾。她是你亲妹妹，她得宠自然不可能欺负你。小公爷迟早得纳妾，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楚若纤都要被他气笑了。想把楚雀儿塞给小公爷做妾，还一副为了自己好的样子。
　　不就是因为小公爷正常选妾，楚雀儿根本够不上门槛吗？
　　得靠自己带进去，怎么好意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父亲打的好算盘。”楚若纤冷冷拒绝，“纳妾是小公爷自己的事，我不会代他做主。”
　　楚东康急了，“纤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给夫君纳妾，就是你这正妻的责任。再说陪嫁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咱们又没有逾矩。你如此推脱，是不是根本不想你妹妹进府？”
　　“您说的对。我不想带她进府，不想让她做小公爷的妾。”楚若纤面无表情坐回软榻，端起茶盏下了逐客令：
　　“时辰不早，父亲和妹妹请回吧。”
　　楚东康强忍着愤怒，好言相求道，“纤丫头，爹真的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现在都什么年纪了，年老色衰的女人，小公爷再喜欢你，能喜欢多久？你妹妹正年轻，等你失宠，别人上位，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怎么就不懂爹的一番苦心呢？”
　　年纪。
　　楚若纤掩在袖袍里的拳头，不由攥紧。真会在她心口上插刀子。
　　她也不争辩，低眸喝茶。
　　“浅草，送客。”
　　浅草早就快气炸了，直接推着人往外走，“老爷、八小姐，快请！”
　　“竟然赶我走？楚若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没有我，何来你！”楚东康见此，也顾不上再伪装了，直接撕破脸，怒道，“我是你爹，你竟然连你爹的话都不听。你攀上国公府的高枝，就连自己爹都敢忤逆了！明天我就要当着满堂宾客，请他们评评理。”
　　“看看你这个没娘教的孽障，有多不孝！我就不信，穆家还有脸娶你！”
　　不孝，这天大的帽子扣下来。她倒是不怕，但对穆家的影响……
　　“父亲是嫌现在的日子，太好过了？”楚若纤眼神阴沉了下来。牵涉到小公爷，就是她的逆鳞。
　　楚东康拍着胸膛道，“有本事你现在把我杀了！不然就算明天闹不成，我也天天要去宗人府告状！”
　　“爹，您别生气，别因为我，和姐姐吵架。”楚雀儿扯着楚东康的袖子，委委屈屈道，“咱们还是别麻烦姐姐了……”
　　楚东康立即护着她道，“雀儿你别怕。明明就两全其美的事，这个孽障真是太不知好歹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说会替我做三件事。不会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吧？这就是第三件。只要你让雀儿陪嫁，以后咱们就两清了。生恩大过天，你总得还吧？”
　　他心中算盘打的噼啪响。楚若纤不管嫁给谁，都不会让他沾光。
　　他们关系早就破裂了。
　　所以，他才一定要把另一个女儿也塞入穆家。他后半辈子，那就可以享福了。
　　楚若纤拳头捏的咯吱响。他竟然还有脸提……
　　当初就是替他给楚若凤送衣物，被楚若凤以此为借口，栽赃打胎药……
　　险些把命都丢了。
　　楚东康丝毫不惭愧坑了女儿，只巴巴惦记着，她还欠他一件事。
　　“我也说过，是力所能及的三件事。此事……恕我做不到。”楚若纤心头涌起一阵恶心。
　　楚东康纠缠不休，“怎么就做不到了？不就是一个陪嫁吗？楚若纤，你要么答应让雀儿陪嫁，以后我也不找你了。要么，你不孝的名声，我一定传遍盛京城！看你还有没有脸当穆家少奶奶！”
　　-
　　
第861章 你别皱眉，以后有我
　　
　　“笃笃笃！”
　　突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屋中僵持的局面。
　　这大半夜的，不经过通报就能进院子的人，是谁？
　　楚曦玉来了吗？
　　楚若纤略感惊讶，亲自起身去开门，却见门口立着一袭薄荷绿锦袍的公子哥。
　　“小公爷？你怎么来了……”楚若纤讶然。
　　穆天宝灿灿一笑，“明日大婚，我怕你紧张，偷偷来看看你。听守门丫鬟说，岳丈大人也来了。”
　　说着，他的视线越过楚若纤身后，落在了楚东康身上。一张俊朗的笑脸，也看不出生气，“本不合适今晚和岳丈大人打个照面，但刚才在外面，好像听见什么陪嫁……和小爷有关的事，怎么也得问个究竟。”
　　即将成亲的夫妻，按照规矩是不能见面的。但穆天宝自然不会把规矩放在眼里。
　　第一次成亲，有点紧张。
　　便想悄悄见见楚若纤。
　　楚东康前脚到，他后脚来，差点碰了个正着。
　　便干脆让丫鬟们不要伸张，等楚东康走了再进去，没想到……
　　“什么陪嫁？说来听听。”穆天宝仿佛刚来，不清楚状况。
　　楚东康这时候可顾不上合不合礼数了，赔着笑脸道，“纤丫头明日和小公爷大婚，老夫也是担心纤丫头一个人去了国公府，没人帮衬。就想让她妹妹陪嫁，二女侍一夫，也算是一段佳话。”
　　“雀儿拜见小公爷。”楚雀儿走上前，盈盈一拜。心底虽然惊讶这个时候能看到小公爷，却是不遗余力勾引，望着穆天宝的眼神，欲语还休。
　　穆天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这位妹妹生的标致。给小爷当妾，委实委屈了。你是我未婚妻的妹妹，就是我妹妹，自然要给你找个好人家。我家有不少亲兵，都还未婚娶。给你挑一个长得俊的怎么样？家世也绝对不会欺了你，保准比给我当妾好。”
　　穆府亲兵，至少都是六品以上的校尉。家世清白，出自穆家派***小小的世族。
　　能给穆家当亲信，在穆家派系也是实权人物。
　　他们的妻室，皆是官宦或将门世族的千金。
　　楚雀儿一介商贾庶女，嫁给这样的人物当嫡妻，那已经是高嫁了。
　　穆天宝虽然已经有对策，但也不想坑了无辜女子一辈子。还是给楚雀儿指一条明路。
　　也许她是被渣爹逼的呢？
　　当初楚若纤就差点被逼的嫁给老头子。不想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如今有他做主，给楚雀儿说亲，就算楚东康，也不敢得罪自己。
　　但楚雀儿并不领情……
　　一听说穆天宝要把她许配给亲兵，当下就潸然泪下，“小公爷若是嫌雀儿丑陋，直说便是，怎么如羞辱雀儿？雀儿对小公爷是一片真心，只想跟着姐姐伺候小公爷，再无多余想法。”
　　凭什么楚若纤当少奶奶，她就只能嫁给下人。
　　在她眼中，亲兵再高贵，不也是穆家的下人吗？
　　她知道自己和楚若纤有几分相似，穆天宝喜欢这种模子，自己比她年轻，只要进了穆家，她一定能抓到机会……
　　没有皇后给她抬身份，嫡妻的位置她是不敢想了。
　　但一定要做穆天宝的宠妾。
　　将来再算计楚若纤无子，过继自己的儿子，只要熬下去……
　　她迟早能母凭子贵。
　　“你喜欢我？”穆天宝颇为意外挑了挑眉。
　　楚雀儿红着脸挂着泪，楚楚可怜道，“小公爷人中龙凤，谁能不喜欢呢？雀儿早就听闻小公爷的英勇事迹，对小公爷倾慕已久，只是……一直无缘得见。”
　　“既然这样，那就随纤妹妹一同嫁过来吧。”穆天宝视线在她脸蛋略作停留，转头看向楚若纤，笑容揶揄，“不过，小爷说了不算，这事得我们家大妇同意。”
　　楚若纤被他气的胸闷，硬邦邦道，“小公爷喜欢，我自然没有异议。”
　　“真是麻烦小公爷了！日后雀儿就有劳小公爷多多照顾。”楚东康喜出望外。
　　穆天宝啧了一声，“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不过，答应陪嫁的人是纤妹妹。岳丈大人可记住了。”
　　“纤丫头大度，多谢纤丫头，为咱们自家人操心。”楚东康觉得他是替楚若纤向自己卖好，立即借坡下驴，顺着夸赞。
　　楚若纤瞥了他一眼，并不搭腔。
　　“我和纤妹妹还有些话想说，不知二位可方便……”
　　“我们就不打扰小公爷了。雀儿，我们先走。”楚东康立即拉着楚雀儿，喜气洋洋往外走。
　　楚雀儿还想和穆天宝多交流一下感情。
　　但……
　　小公爷话都已经这么说了，只能委委屈屈道，“那雀儿就先回去准备了。三姐姐，你千万别生气。”
　　楚若纤冷笑一声，也不搭理她。
　　很快，屋中就只剩下两人。浅草合上门，守在门外。看这架势，小姐和姑爷是要打一架吗？
　　“你想纳妾自然可以。但别经常宠幸。”楚若纤冷着脸道。这人之前不是谁都不打算娶的吗？怎么突然变卦！被人家小姑娘几句表白就糊弄了？
　　穆天宝笑了，折扇挑起她的下颔，“夫人吃醋了？”
　　“没有。”楚若纤蹙眉。穆天宝只和她一个人那什么，别人最多怀疑她不能生。但若是其他人也都不能生……
　　那……就可能猜到是穆天宝有问题了。
　　她不想让小公爷被人笑话。
　　所以，要少和其他女子接触。
　　“夫人放心——”穆天宝本还想逗逗她，但见她不开心就绷不住了，直言道：
　　“我会把她处理掉，不会留在穆家。你别担心。”
　　“那你刚才还答应……”楚若纤不解。
　　穆天宝扯了扯唇角，难得笑容有点冷，“我那位老丈人不是说，只要你答应让她陪嫁，就和你两清吗？”
　　他刚才特意强调，同意陪嫁的人，是楚若纤。
　　这份生恩，她还清了！
　　“你……怎么都知道？”楚若纤更惊讶了。
　　穆天宝伸手抚了抚她拧着的眉心，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夫人，别皱眉了。以后你有我。”
　　从今以后，不幸，委屈，悲伤，都与你无关。
　　你别皱眉。
　　你这么漂亮，就该漂漂亮亮笑着。
　　-
　　
第862章 小公爷大婚
　　
　　被拥入怀中，楚若纤才渐渐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
　　“以后你有我。”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株苍天大树，让一直流离失所的她，有枝可依。
　　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有了能够栖息的地方。
　　好像在茫茫风雪之中，有人为她搭了一个温暖的小窝。从今以后，她不用一个人面对一切，不再孤零零抵抗冰寒。
　　有人与她分担生命里的一切。不论是开心、幸福，抑或痛苦、麻烦。
　　好像，有了一个家。
　　这是曾经她不敢奢望的东西。
　　生命之中错失的东西，命运在多年之后，又赠予了她。
　　何其有幸，得遇小公爷。
　　楚若纤眼眶微红，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将头埋在穆天宝胸膛，伸手坚定地抱住了他。
　　虽然遭遇了很多糟糕的事情，但是，我依旧觉得自己很幸运。
　　因为有你。
　　以前所遭受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那些以为会刻骨铭心的痛苦，此时想来，竟然也没有那么难过。
　　甚至对那位最后一次利用自己的父亲，也没了萦绕心底的怨恨。
　　一场无声无息的治愈，不知不觉开始了。
　　……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穆楚的婚典，是近几年盛京城最盛大的一场，排场十足。流水席摆满院子，沿街看热闹的百姓们抢了一堆的喜钱喜糖，连金秋的桂花香，都仿佛是甜丝丝的香味。
　　穆天宝被一堆狐朋狗友灌了一堆酒，装作喝醉才被郭大志韩文曲架着到了后院。
　　“太狠了，这群狗东西是不打算让我洞房吗？”穆天宝从韩文曲手中接过一杯解酒茶咕噜喝了一口，满脸酒红：
　　“还有你！老郭你也灌我？”
　　郭大志拿着一把折扇给他扇风，苦笑一声，“别提了，我妹让我替她敬你十坛！我就意思意思和你干了一坛。我今儿才知道，她竟然喜欢你……现在伤心欲绝，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她万一想不开咋整。”
　　“本小爷一向很讨女人喜欢。”穆天宝虽意外但骄傲，还不忘叮嘱道，“不过我夫人很爱吃醋，你以后别带她来找我玩了。”
　　郭大志一脸茫然，“县主爱吃醋？”
　　看起来不太像啊。
　　楚若纤温柔贤淑，感觉是会主动给夫君纳妾的那种贤妻。
　　“没办法，都怪她太喜欢本小爷了。”穆天宝一脸炫耀。
　　郭韩二人：……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郭，有个人，你安排一下……”
　　……
　　穆天宝进了新婚喜房，守着的婢女们说了一堆吉利话，便齐齐行礼退下。
　　只剩下坐在床榻边的新娘子，和楚雀儿。
　　她今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一袭粉色长裙，倒也衬得娇嫩。
　　“你怎么不走！”浅草见她不跟着一起出门，惊讶问道。
　　这人还要打扰小姐和姑爷洞房不成？
　　“我是陪嫁，和姐姐一起伺候小公爷，也可以的。”楚雀儿理所当然道，“你赶紧退下吧。”
　　浅草气的想打人。
　　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新婚第一天你就要争宠，你当你是新娘子吗？
　　“你还要不要脸了！”浅草气道。
　　楚雀儿委屈看向穆天宝，“小公爷，妾身是你的妾室，伺候你和姐姐本就是分内之事。妾身没有别的意思……”
　　穆天宝淡定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浅草，备马车，送她去郭家。”
　　浅草一愣，喜滋滋大声应道，“奴婢遵命！”
　　“小公爷，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郭家？”楚雀儿吓了一跳，大惊失色。
　　穆天宝不急不缓道，“小爷的好友今日来喝喜酒，看中了你。所以我把你送给他了。”
　　“小公爷，妾身错了，您可以罚妾身，妾身绝无怨言。”楚雀儿心底一凉，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道，“小公爷不要赶我走！妾身对你一片真心。”
　　穆天宝不为所动，“小爷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非要做妾。”
　　妾室不过玩物，送妾并不稀奇。
　　不过被送来送去的妾室，一般都是从烟花之地赎回来的，或是自家养的歌姬后来收在房里。本就是主人家的人，别说归宿，就是生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像楚雀儿这种清白出身的女子，又称为“良妾”。除非犯了什么大错，否则基本不会送人。不过说到底，还是妾……
　　嫁过来就是他的人。归他处置。
　　“小公爷，妾身错了。您饶了妾身一回吧！”楚雀儿心慌如麻，哭着哀求。
　　本以为终于攀上国公府这颗高枝，没想到刚进门的第一天就被送了。
　　摆明了小公爷不喜欢她。
　　什么郭大志看中她？她今儿一直陪着新娘子，连外客的面都没见过。
　　天知道被送到郭家之后，会被怎么对待……
　　穆天宝不为所动，“来人，带她出去。”
　　门外候着的嬷嬷立即如狼似虎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拖着楚雀儿，将她架了出去。
　　“小公爷，别赶我走！求求你了！小公爷……呜呜呜……”
　　求饶和呜咽声，被人不知用什么堵住了嘴，渐行渐远。
　　婚房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穆天宝挑起喜帕，看着凤冠霞帔的美人儿。
　　被珠翠晃花了眼。
　　真美。
　　“没想到你会把她送人。”楚若纤抬眸看他，有些意外。
　　穆天宝端起合卺酒，在她身侧坐下，递给她一杯，自吹自擂，“小爷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岳丈大人太不了解，我们纨绔就是这么混账。”
　　小公爷这样尊贵的身份，想做他妾室的不知几何。
　　但小公爷一不惹良家，二不纳妾。前头那条是他自己的原则，后头这条是世族老规矩“妻在妾前”。
　　偶尔遇上阴谋诡计甩不掉的，转手就送人了。
　　一两次后，风月场的人也都心底有数，不会得不偿失算计他。
　　大概这些年他从良了，让人忘了，他可是纨绔。
　　楚若纤不由失笑。这人为什么骂自己混账还很骄傲的样子啊。
　　傻傻的，有点可爱。
　　“夫人，你笑起来真好看。”穆天宝被这展颜一笑，看的一呆。
　　楚若纤俏脸羞红，接过合卺酒，与他共饮。
　　烛影摇红，鸳鸯被翻浪。
　　一夜过去了。
　　-
　　
第863章 她是穆家的福气
　　
　　次日清早，楚若纤与穆天宝一同给公婆敬茶。
　　穆国公夫妇十分体恤，特意让府中奴婢不准叫两人早起，让新妇多睡一会儿。
　　但楚若纤不是恃宠而骄之人，一大早就拖着穆天宝起来了。
　　穆国公和国公夫人坐在主位，穆家各个叔伯妯娌坐了两长条，黑压压一群人，让刚进门的楚若纤不由有些紧张。
　　“请公公婆婆喝茶。”楚若纤行礼，依次敬茶。
　　穆国公夫人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从手腕间褪下一枚冰种翡翠镯，拉着楚若纤的皓腕，将它套了上去。
　　“这是老太君传给我的，我们穆家的传家宝。今儿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如果小宝欺负你，尽管和我说，我们狠狠揍他。”
　　一旁端茶的穆天宝只能干笑。纤妹妹进门后，貌似我在家里的地位又下降了？
　　“婆婆说笑了。小公爷待我很好……”楚若纤羞涩笑道。但听见早生贵子四个字，心底不由一沉。
　　穆家还不知道小公爷中了那种毒……
　　哎。
　　“还叫小公爷呢？”穆国公夫人揶揄。
　　楚若纤不由看向旁边的穆天宝，脸嘭地一下红透了：
　　“夫君——”
　　穆天宝却是个厚脸皮的，眉开眼笑凑上前，“为夫在这儿呢！夫人有何差遣？”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脸打情骂俏，楚若纤害羞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里的亲眷都笑了起来，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夫人，我带你认认人。”穆天宝见她红着脸不说话，忍着笑拉着人走到左首第一位，“这是我二叔、二婶。”
　　“见过二叔、二婶。”楚若纤立即行礼。
　　“好好好……”两人笑呵呵地递来一个檀木镶金攒珠礼盒。
　　一看那盒子价值不菲，里面装的东西必然贵重极了。楚若纤不由看向穆天宝……
　　这见面礼是不是太贵重了？
　　穆天宝却不客气，直接接过塞入楚若纤手里道，“谢谢二叔二婶！走走走，去下一个。”
　　“你这小崽子，挨个收礼是吧？”穆家二叔笑骂道。
　　穆天宝嘿嘿一笑，“那可不。难得诸位叔伯哥姐们都回来了，礼物一个都不能少。”
　　无独有偶，穆家亲眷准备的见面礼，每个都十分贵重，没有一个敷衍。
　　这也足以说明，整个穆家对这位新晋少奶奶的认可。
　　正收着礼物，穆九娘笑着走了进来：“十九，弟妹，祖母醒了。要见你们。”
　　“老太君的病好些了吗？”屋中众人急急问道。
　　穆九娘喜气洋洋道，“昨日还病重，不能饮食，今日一大早醒来，突然能进食了。刚吃了一大碗粥，大夫看过，说是缓过来了，好转呢！奶奶说咱们弟妹是福星，她一嫁进来，喜就来了。”
　　“没想到法师说的冲喜，还真的有用？”穆国公夫人一副震惊的表情，看向楚若纤道，“纤丫头，你可真是我们穆家的大福星。小宝能娶上你，是他的福气。”
　　“这……言重了！”楚若纤被搞的一头雾水，惊诧莫名。
　　冲喜竟然真的行？
　　“娘说的对，夫人就是我的福气！”穆天宝攥着楚若纤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去看看奶奶。”
　　世人说你不祥，我就要让世人知道，你是福气。
　　那些伤害你、束缚你、贬低你的刻板词条，一个个，打碎。
　　穆老太君窝在病榻上，所谓病去如抽丝，一下子自然不可能痊愈。但是老太君气色极好，和两人说话，也是条理清明。大夫说，将养几个月，便能痊愈了。
　　与穆国公夫人差不多，穆老太君也是拉着楚若纤关心询问，放话穆天宝敢欺负她，就来找她老人家告状。
　　“纤丫头温柔娴静，又是凰廷女官，嫁给十九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混世小魔王，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他也有个优点，待人心诚。我一看就知道，他是真心对你。可不是老身替他说好话……”穆老太君笑呵呵道：
　　“想来他也不敢欺负你。”
　　穆天宝不由好笑，“奶奶，你这就是小瞧人吧？我这么厉害，嫁给我怎么委屈了？夫人和我那叫天造地设一对！夫人，你说对吧？”
　　楚若纤正斟酌着回答自己高攀，就被穆天宝这句话给怼了回去。
　　“你看，夫人都默认了。”穆天宝也不给她否认的机会，一锤定音。
　　穆老太君看这小两口，笑的直乐呵，“好好好，你们天生一对……”
　　楚若纤嫁入穆家次日，便传出老太君病情好转的消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不由议论纷纷。
　　“穆家少奶奶是个仵作。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早有人说她不吉利，怎么反倒冲喜，还给穆家带来了福气？”
　　“对啊，还有人等着看笑话呢，说小公爷娶了这丧门星，只怕老太君时日无多。这怎么反着来的？”
　　立即便有自作聪明之人，抚了抚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这你们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仵作确实不吉利。但命要不是特别好，能做仵作？能压得住晦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呢？天天摆弄尸体的人，要是八字弱，气运差，早就三病五灾，哪能像她这般，前程锦绣，连桃花运也开的高枝儿。这穆家少奶奶，想必是个极有福气的贵命！”
　　“你想想她妹妹可是皇后，家里的哥哥弟弟哪个是等闲之辈。不用想都知道楚家祖坟风水埋的好，保佑子孙个个出贵人，哪能出不祥之人？”
　　“您这么一说，那还真对上了。我就说嘛，穆老太君可是楚皇后的师父，怎么可能随便乱赐婚，一定是找高人算过，找的大吉大贵之人！再加上皇室赐婚，那可不是福上加福，天大的福气，这不就好起来了？”
　　“上次穆家找的哪个道观的法师，我也要去拜拜！”
　　就在百姓们的脑补之中，仵作不祥的口风，从此转了风向，变成极有福气之人，才能压得住晦气，极大提高了仵作的地位，为大盛王朝的女仵作事业，开辟了新局面。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对于这一切浑然不知的小两口，在家里缠缠绵绵三日，按照规矩，准备回门。
　　-
　　
第864章 回门，与你看遍万水千山
　　
　　侯府，回门宴。
　　楚东康看了看坐在主位的楚奕，又看了看对面的穆天宝，欲言又止，但没敢开口。
　　一顿饭吃的他食不知味。
　　等好不容易宴散了，穆天宝去找小舅子商议事情，只剩下楚若纤带着丫鬟逛着小花园散步，这才做贼一般抓紧时机凑了上去。
　　早在楚雀儿被送走的第二天，他得知消息就急匆匆赶去国公府。
　　结果那消息都没传到楚若纤那儿，直接被穆九娘一句不合规矩就怼了回去，连门都没让他进。
　　虽说回门之前就见娘家人，确实于礼不合。但是，穆家这种态度，倒也让楚东康明白，穆家的大门，日后怕是也不好进。
　　想要见楚若纤，还得找她不在穆家的机会。
　　“纤丫头！你不是已经同意让雀儿陪嫁吗？怎么出尔反尔，将她送人。她可是你亲妹妹啊！”楚东康堵住去路，气势汹汹指责。
　　楚若纤淡然道，“人是郭大少要的，小公爷送的，父亲若是不满意，尽管去找他们说道说道。”
　　“那……要不是因为你吃醋，小公爷又怎么可能把嫁进来的妾室，送出去？”楚东康怎么敢找他们麻烦，全部推到楚若纤头上。
　　若是以前，心底可能还觉得有些难受吧。
　　但那一日后，她现在看楚东康，已经没什么怨恨，只是觉得可笑。
　　“如果父亲非要如此认为，那就当她被送去郭家，是我安排的好了。我只是答应她陪嫁，又没答应让她给小公爷当一辈子的妾？父亲有如此多的妾室，难道不清楚，她是别人的妾室——您已经管不着了？”楚若纤不和他多费唇舌，大方认了。
　　楚东康气道，“你可知雀儿有多惨？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被转送两次，做了郭家一个庶子的妾室！若是早知道这样，那还不如嫁给穆家校尉当嫡妻！”
　　“当时小公爷不是指了明路吗？是她太贪心。”
　　原来郭大志把她送给家中庶弟了？
　　被转送两次的妾室……
　　名声尽毁，这辈子都不可能扶正。
　　若能有一儿半女傍身，还能跟那位庶公子过一辈子。否则，什么时候再被送，那可说不准了。
　　“你不能不管！纤丫头，你必须让小公爷把雀儿要回来！”楚东康颐指气使，使唤起自己闺女十分顺手。
　　楚若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出嫁从夫。小公爷送走的人，你让我要回来，这传扬出去，你觉得别人是说我不孝呢，还是说你这个做父亲的，不知分寸？”
　　“你的生恩我已经还尽了，我们两清。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要我提醒？”
　　楚东康被怼的哑口无言，胡搅蛮缠道，“但雀儿是你妹妹，你不能不管她！”
　　“她已经是郭家的人了，轮不到我管，也轮不到父亲来管。”楚若纤淡然打回。
　　“你……你竟然顶撞我！”楚东康说不过，便习惯性抬起手，要甩楚若纤一巴掌。
　　说不过就打，以前他都是这么教训楚若纤。
　　但这一次，楚若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父亲，我现在不仅是你的女儿，还是穆家少奶奶。您可得考虑清楚，能不能打我？”
　　“你就算嫁给天王老子，当爹的打你也是天经地义！”
　　“您说的对。我自然是不能还手的，但是，穆家的少奶奶被人打了，你觉得穆家会善罢甘休？小公爷会不管不顾？”楚若纤冷笑。
　　楚东康一噎，“你……你敢拿穆家和小公爷压我？”
　　“只是为了父亲的安康着想。如果您不怕穆家和小公爷的报复，您尽管动手。我可以保证，您打我一巴掌，您的下场，会惨十倍。要不您试试？”楚若纤说着，松开了手，只是笑容更冷了。
　　楚东康果然没敢动手。他也听说，楚若纤是穆家的福星，穆家上下都拿她当宝贝一样惯着……
　　自家女儿他敢打，但穆家少奶奶，他就真的不敢了。
　　“算你狠。你对亲爹和亲妹妹都这么不仁不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楚东康留下这句怨毒的场面话，转身走了。
　　楚若纤面无表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怨无恨，只是觉得悲哀。
　　“夫人厉害啊！”
　　灌木丛里跳出一袭绿袍的公子哥，一脸佩服鼓掌，“我还以为你要吃亏！没想到现在都用不着小爷出场了！”
　　楚若纤诧异看着跳出来的他，伸手摘下人发髻间一枚落叶，失笑，“小公爷什么时候来的？又偷听？”
　　“我本来准备闪亮登场，给你撑腰。结果……你自己就把他收拾了，没用得上我。”穆天宝十分可惜，但又很快高兴起来：
　　“不过拿小爷威胁他，很管用嘛。你下次就和他说，要是敢伤你一根手指头，让他千万别走夜路。”
　　楚若纤抿唇轻笑，“知道啦。你不是找小奕有事吗？这么快就解决了？”
　　“咳……就是把脉看看病。”
　　“然后？”
　　“小奕说毒很稳定。”穆天宝一脸忧郁，“夫人，如果你以后遇上喜欢的人，我一定和你和离，绝不耽误你。”
　　楚若纤一把攥住他的手握紧，柔声宽慰，“不会。我只喜欢你。”
　　“那你这辈子都要陪着我吗？”
　　“嗯！”
　　穆天宝偷偷窃喜。夫人好好骗喔。只要卖惨，想听的情话都能听到！
　　她说喜欢我，还要一辈子陪我。
　　嘿嘿嘿。
　　两人在楚家玩了一天，日暮时分离开。楚东康连送都没送一下，还是楚奕亲自送她上车，叮嘱新鲜出炉的姐夫好好照顾她。
　　楚若纤坐在马车之中，撩起车帘，望着侯府在视线之中，渐渐变远变小。
　　这一刻她突然真切地感觉到，从今以后，她的家，不再是那个没有父母孤零零一个人的小院。
　　而是，有他在的地方。
　　“夫君，我们回家了。”楚若纤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穆天宝不明所以，“不回家啊？咱们不是说好，趁你婚假，带你去江南度蜜月吗？”
　　气氛就是这么被破坏的。
　　楚若纤失笑。
　　“今晚咱们就能到第一站，落霞坡。那个地方看月亮，月亮可大了！你肯定没见过那么大的月亮！是不是很期待？很想看？”穆天宝还兴致勃勃手舞足蹈比划着。
　　楚若纤笑着点点头，“嗯，想和你一起看月亮。”
　　千山万水，山川日月，四季更替，这世间的所有美好与风景，都想与你一同看过。
　　直到，此生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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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回归，又提纳妾
　　
　　寒冬大雪纷纷，盛京城外官道两旁枯木银装素裹，远近天地与落雪共色，茫茫一片。一辆远道而来的马车，哒哒驶入城关。
　　城门口早停了一辆挂着穆字灯笼的华贵马车，穆九娘坐在车架上，冲着疾行的马车招招手：
　　“这儿！”
　　“咦？今天九姐竟然有空，特意来接我？”穆天宝撩起车帘，拉着楚若纤一起走下马车。
　　穆九娘又好笑又好气，将自己手中的暖炉往楚若纤手里塞，瞪着穆天宝数落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都一年没回来了，要不是我拦着，老太太都要亲自来这儿接你！”
　　“咳，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嘛……祖母身体可好？”
　　“祖母安康，就是惦记着你们小两口。走吧，家里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都等着你们呢。”
　　三人说着，便一同上了穆九娘的马车。
　　其实……
　　穆天宝原本也没打算，度这么久的蜜月。这事儿，要怪就得怪季楚！
　　按照穆天宝原本的计划，他们深秋从盛京离开，正好在江南过一个冬，开春就回家。
　　没想到去年冬日，季楚那个臭不要脸的送穆紫萝回家过年，就登门提亲了。穆家上下对他都十分满意，还留他在穆家过年。
　　季楚是北夏重臣，北夏朝廷离不了他太久，总不可能三天两头往盛京跑，将门子女不拘小节，所以也就不拖拖拉拉，繁文缛节都省了，直接把穆紫萝送嫁了。
　　穆天宝那时候远在江南，没赶上趟，不然怎么也得把这个拐跑自己妹妹的臭小子喝翻几次。
　　于是便从江南往北夏绕，半路上和穆家送嫁队伍汇合，终于得偿所愿把季楚灌醉几次，出了一口白菜被拱的恶气。
　　一路送到北夏国都。
　　穆紫萝一个人远在北夏，当哥哥的自然要多操心，给妹妹在当地置办宅子田地，顺便巡查一下自家开在北夏的畅销书店，又被热心妹夫留在国都玩了两个月。
　　等到返程，小两口走走停停，从北夏玩到大盛，就已经是年末了。
　　“弟妹，跟着十九风餐露宿，真是辛苦你了。”穆九娘关心道。
　　楚若纤笑着摇摇头，“和夫君一起很开心，不辛苦。”
　　“年关将至，凰廷也快放假了，明年再去明镜司也不迟。不过虞夫人很关心你，每次看见我，都要问她们明镜司的大宝贝有没有回来。”穆九娘提起此事，与有荣焉，提点道：
　　“你既回来，给她府中送一封信，告知一下最好。”
　　凰廷女官婚后请假很简单。这是以夫为天的时代，甚至还有嫁人之后便干脆辞职，一心相夫教子的。
　　每一个能做到上品的女官，需要的不止是女子自己一个人的努力，还有夫君的支持。
　　现在楚若纤已经是穆家少奶奶，根本用不着当女官，就可以享清福。
　　虞氏把她当未来接班人培养，十分倚重。不过若她真的无心当官，那也勉强不得。
　　“等见过祖母和公婆，便去明镜司报道。”楚若纤却是没有享福的打算，认真回答道。
　　若说最初选择仵作这条路，只是恰逢其会，因缘巧合。但她真正成为一个仵作，进了明镜司，便也明白了刑官和仵作的意义和职责。
　　这些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仵作，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官。
　　寻找真相，为死者伸冤，还生者公道。
　　在还没有嫁给穆天宝之前，这就是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有意义的事。而今，依旧。
　　“好好好……”穆九娘颇为赞赏的连连点头，话题又转到了穆紫萝身上，“十九，小妹在北夏可还好？”
　　“季楚把她宠的没眼看，就是她自己不太聪明的样子。”
　　穆九娘不由好笑，“你还有脸说小妹？”
　　“那当然了，我可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一个。”
　　三人说说笑笑，到了穆国公府。穆家留守京城的嫡系不多，大多都在边疆戍守，但临近年关，穆家这么一个大族，还是坐满了一桌。
　　穆老太君坐在主位，左边坐着穆国公夫妇。
　　特意把靠老太君右边的位置，留给了小两口。
　　“我的小宝、纤丫头，你们可算回来了。”穆老太君拉着两人，笑的红光满面。
　　穆天宝一脸炫耀道，“我们给奶奶带了很多礼物！都是奶奶喜欢的！等会我带您拆礼盒！”
　　“好好好，我家小宝和纤丫头最好了。”穆老太君笑眯眯，老怀欣慰。
　　穆家都知道老太太最惯着宝贝嫡孙，连穆国公也不好教训他几句。一家人和和和美美坐在一起吃接风宴。
　　楚若纤意外发现，竟然有个老熟人。
　　郭茵茵坐在穆国公夫人一侧。
　　咦……
　　她怎么会在穆家的接风宴？
　　不过穆国公夫人没有特意介绍，楚若纤也没有多嘴，用过早膳，便被穆老太君拉着去拆礼物唠嗑了。
　　一直等到老太君午睡，楚若纤这才备车，去明镜司报道。
　　浅草是个机灵丫头，在看见郭茵茵第一时间就引起警惕，早早找府中奴婢打探了清楚。
　　“小姐，您尽管可以放心。那郭茵茵小姐去年已经嫁了大夫人娘家侄儿，不会再和您抢姑爷了！”
　　婆婆的侄媳妇？
　　不过就算她没成亲，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给穆天宝当妾。
　　这大概也是她这么快就另嫁他人的原因吧。
　　……
　　穆天宝目送着媳妇儿离开，正准备回书房写写书，婢女来报大夫人有请。
　　“母亲是不是很喜欢我们准备的礼物？特意来叫我领赏？”穆天宝嘻嘻笑着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穆国公夫人不由好笑，“你都娶妻的人了，还这么皮。礼物我确实很喜欢，你和纤丫头有心了。想要什么，随便挑。”
　　“说笑说笑，儿子现在不差钱，什么都不缺。”穆天宝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拎了一块桌上摆着的果仁糕，点点头：
　　“这糕点真香。母亲做的吗？好吃。”
　　穆国公夫人意味深长笑了笑，“喜欢吧？那我把这做糕点的人送给你。你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缺，但我看啊，还缺一个美妾。”
　　穆天宝差点噎着了，赶紧放下糕点，把整个盘儿都推的远远地，“母亲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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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她若被气跑，穆家就绝后了
　　
　　穆国公夫人指着自己身侧立着的女子道，“这是环儿，我娘家旁支庶女，算起来是你远房表妹。身份低了些许，但做你妾室正好。是个很懂事的丫头，性情温顺，不会和大妇争宠。”
　　穆国公夫人身后左右立着两个女子。左边是郭茵茵，右边就是那位梁环儿。
　　“环儿见过表哥。”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怯生生的清秀模样，立即上前行礼。
　　穆天宝皱眉拒绝，“母亲，我还嫌陪夫人的时间不够，哪有空理别人。”
　　“那你可知道，世人说她什么？”穆国公夫人不悦道。
　　穆天宝无语，“我们穆家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说什么？再说现在谁还不知道，她是穆家的福星？还能说什么？”
　　“那是以前！半个月前，那位曾陪嫁给你的庶女难产没了。你岳父在我们家大门前撒泼，骂她把自己妹妹害死……还是你祖母当机立断把人绑了送回去。但事情也传出去了……”
　　“现在谁都知道，穆家少奶奶善妒，连自己亲妹陪嫁都容不下，教唆夫君把亲妹送人，导致她最终不幸身亡……是个毒妇。”
　　穆天宝瞳孔微缩。还有这事儿？
　　“把那个庶女送走，是我的决定。和她没关系！”
　　穆国公夫人摆摆手，“世人说什么，我不在意。我要是在意这些东西，当初也不可能迎她入门。但是……你们如胶似漆一年，她却无子，穆家可不能在你这儿断了。”
　　“小公爷，姑妈的意思是说，她若不是德行有亏，怎么一直不怀孕呢？怕是世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遭报应了。”郭茵茵直白解释，话语嘲讽不留一丝情面。
　　穆天宝：……
　　这什么玩意儿？没怀孕，还能和报应有关系？
　　“小宝先别生气。”
　　知子莫若母，眼见穆天宝脸色沉了下去，穆国公夫人立即道，“我也没说一定是因为她遭报应了才没这个福气，说不准是因为别的……”
　　说不准是因为，她不详。
　　世人都以为她有福气，但是这个局，是老太君主导，穆国公夫妇和穆九娘配合……
　　穆国公夫人可是清楚里面的门道。
　　以前她也不信什么祥不祥。
　　但是……
　　楚若纤肚子里一直没动静，她便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的几个女儿不是在北疆，就是在凰廷，都不会每日侍奉她。自从穆紫萝嫁了后，身边更是没有说话的人。
　　娘家怕她无聊，便常让两个小辈来陪她解闷。
　　这一年过去了，郭茵茵明里暗里抹黑楚若纤，挑拨婆媳关系，而穆国公夫人对楚若纤本来也不了解，一来二去，便渐渐觉得穆家无后，是因为娶妻不贤，或娶妻不详。
　　最近楚雀儿之死和楚东康上门闹了一顿，更让她觉得就是如此。
　　儿子喜欢，她心底纵然不喜，也不会为难楚若纤。但早生贵子的重任，总得有人挑起。
　　便决定给穆天宝纳妾。
　　“母亲，你想多了。夫人没有怀孕，是因为我不想有小崽子打扰，是我们特意避孕的结果。”穆天宝拧着眉头，冷冷道：
　　“和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没关系。”
　　穆国公夫人却不信。早知道穆天宝很喜欢楚若纤，这种事也会给她找借口。
　　“行，你说的对。”穆国公夫人顺着他道，“主要是现在……世人都说她善妒，是个毒妇。要是你纳妾，也能让这种谣言，不攻自破。你说对吧？”
　　穆天宝扯了扯唇角，“善妒倒也不是谣言。她确实不喜欢我纳妾，所以，母亲不用白费心思了。”
　　楚雀儿那件事后，穆天宝就发现楚若纤非常不希望自己和别的女子亲近。
　　所以，他不可能纳妾。
　　“你们成亲之后，正经儿媳妇一天没有侍奉过我，倒是环儿天天陪着左右。”穆国公夫人被他这态度气到了，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我觉得环儿很好，不比她差。”
　　穆天宝挑了挑眉，“母亲，您儿媳妇是女官，她每天还得去衙门，真没空侍奉您。您要是对此有意见，明儿个就让她给您挑八个丫鬟，天天伺候您可够？九姐也是女官，伺候她婆婆了吗？怎么自己女儿就可以，儿媳妇就不行？”
　　“至于这位表妹，您如此喜欢，收干女儿也行。我没意见，还能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穆国公夫人被他怼的哑口无言，“你这孽障，竟然和我如此说话？”
　　“都是儿子的错。母亲尽管可以打我罚我，但请您不要和纤妹提此事。如果她被气跑了，我只好出家为僧，穆家就真的绝后了。所以，请您慎重，不要打扰她。”穆天宝站起身，冲着穆国公夫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你真的气死我了……”
　　穆国公夫人急的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
　　“来人！传大夫！”
　　穆家顿时一片慌乱。
　　……
　　虞氏看见楚若纤回来，十分惊喜。本打算让楚若纤年后再来复职，但楚若纤觉得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主动要求尽快入职。
　　便直接走马上任了。
　　虞氏十分欣慰，将明镜司交付给她。
　　楚若纤查阅了一整日的案件，日暮时分，方才散衙，便见浅草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浅草为难道，“听闻半个月前楚雀儿难产没了，三老爷去穆家撒泼！现在别人都污蔑您是妒妇，害死了亲妹妹。真是太气人了，这和小姐有什么关系！”
　　楚若纤眸光一寒。竟然闹到穆家？
　　“好端端的，怎么会难产没了？”
　　浅草道，“听闻是和主妇吵架，被推了一把早产……那郭家庶子把主妇休了，携重礼亲自去楚家道歉，给三老爷赔了一大笔银子，小少爷做主，此事便算了了。”
　　一个妾室死了，直接把嫡妻休了，登门赔礼道歉。这也就是给楚家面子……
　　否则根本用不着如此。
　　楚东康收了银子，竟然还去穆家门前大闹……
　　纯属就是恨自己，要恶心自己。
　　楚若纤脸色渐渐冷了。但她刚走出明镜司大门，就见衙门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华贵薄荷绿锦袍的公子哥，揣着一个暖炉，立在门檐下，一看见她，便将手炉塞她掌心里，俊朗的脸上笑容灿灿：
　　“夫人，我来接你回家了。”
　　恍若冬日暖阳。
　　-
　　
第867章 婆婆的婆婆，护着
　　
　　心底的阴霾，都被眼前这人灿烂的笑容一扫而空。
　　楚若纤伸手抖落他披肩上的落雪，眉目温柔，“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呀。”穆天宝搂着人笑弯眉眼。
　　楚若纤失笑，两人牵着手一同上了温暖的马车。穆天宝将茶几上一个牛皮纸袋，献宝一般递给她：
　　“刚在路上看见，顺手买了！”
　　楚若纤鼻翼微动，闻到一阵香味，美眸惊喜，“烤红薯？”
　　“饿了吧？先吃一点填填肚子。”
　　楚若纤拆开牛皮纸，掰开香喷喷的烤红薯，分了一半给穆天宝。前几天两人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家卖烤红薯的小摊。
　　穆天宝说没有京城的地道，回京后一定请她吃最正宗的。
　　“很好吃。”楚若纤肯定点头，抬眸一看对面的穆天宝，瞬间笑出了声。
　　某人脸颊蹭上了锅灰，就像一只小花猫。
　　“怎么了？”穆天宝不明所以。
　　楚若纤忍俊不禁，“你的脸……有点可爱。”
　　穆天宝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手指，立即伸手在楚若纤鼻尖一点，“现在是两只猫了！”
　　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车厢里洋溢着红薯的香甜味，两人彼此看着对方的囧样傻笑，简单地温馨地充满着烟火气息的生活。
　　闹腾地吃完烤红薯，楚若纤从车沿子抓了一把积雪，给穆天宝搓搓手，再小心用绣帕擦干净。
　　“我听闻……前一段时间，父亲去穆家门前闹了……”提起此事，她的语气不由沉重。
　　穆天宝一愣，“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给穆家添麻烦了……”楚若纤低垂下眼眸。
　　穆天宝用被雪洗干净的手，抬起楚若纤的下颔，认真道，“不麻烦。而且，你是穆家人，咱们自家的事，叫什么添麻烦。放心，祖母把他扭送楚家，声明不准牵扯你，他也没敢再来。”
　　“他那是运气好，没碰上我在家。他有本事再来一次。”
　　楚若纤一怔，“祖母她……”
　　“对啊，祖母护着你呢，早解决了。”穆天宝安抚。
　　楚若纤心底一阵暖流涌过。老太君确实待她如亲生孙女一般的疼爱……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国公府。除了节日或聚会，平日里各个院子都是自家用饭，所以楚若纤倒也没见到其他人。
　　一直到用了晚膳……
　　“夫君，咱们去给母亲请安吧。”楚若纤摆了一笼自己刚做的梅花酥，望向穆天宝。
　　穆天宝脸色一僵，“这不用了吧……母亲病了……”
　　“今天用早膳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病了？可严重吗？”楚若纤关切问道。
　　穆天宝苦笑一声，不动声色略作掩饰，“母亲想让我考功名，我顶撞了她几句……把她气晕了。不过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我怕她看见我再生气，所以咱们最近还是别去她面前晃悠，免得再把她气坏了。”
　　“什么？”楚若纤惊呆了，腾地一下站起身：“婆婆病了，那一定要去探视的。不过夫君无心功名，那咱们只捡一些有趣的事逗她开心……等过一段时间，病情痊愈了，再慢慢和她说。”
　　“或者你怕和婆婆再闹起来，不如我一个人去？”
　　穆天宝心想，她现在是看你不顺眼，你这个小傻子还自己送上门。
　　不过……
　　“没事，我和你一起去。”
　　……
　　穆国公夫人半靠在榻上，左右是郭茵茵和梁环儿侍疾。
　　奴婢来报，小公爷和少奶奶前来请安。
　　“她都把夫人气成这样了，还敢来！是来耀武扬威的吗？”郭茵茵气道。
　　穆国公夫人也是心烦极了，“不见。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夫人是她婆婆，惩治她还不简单？让她进来，寻个由头罚她好了。”郭茵茵怂恿道。
　　穆国公夫人摆摆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小宝随她一起来，是不会让她受罚的。而且，老太太刚才也来过了……”
　　她昏迷后，穆家鸡飞狗跳，立即请来了大夫诊治。
　　穆天宝等确定她无恙，就主动去跪祠堂了。
　　把自己母亲气晕，怎么也是要受罚的。
　　穆老太君待穆天宝如心尖肉，得知事情来龙去脉，让他继续跪着，跪到天黑再去给母亲磕三个头。
　　至于纳妾一事……
　　穆老太君直接对醒过来的穆国公夫人表示，不希望她插手小宝院子里的事。
　　“他想纳妾就纳，不想就不纳。我没送他从军，不逼他科举，就是希望他能过的随心所欲，平安健康就是福气。”
　　“可是穆家无后，这……”
　　“不过才成亲一年，你这么急做什么？以前小宝吃喝嫖赌你没管过，现在操心起他院子里几个人？自己儿子管不住，就来折腾儿媳妇？你也是当儿媳的人，老身心疼你也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待你不差吧？将心比心，一家人和气最重要，别给人两口子添乱。”
　　穆国公夫人入府这么多年，还没被婆婆训过。这还是第一次，臊的她无言以对。
　　“那可事关穆家的子嗣啊……”郭茵茵一副担心的样子。
　　穆国公夫人无奈叹了口气，“老太太护着，我说话有什么用吗？老太太说的对，过几年再说吧……”
　　老太太年纪大了，过几年还不一定在呢。
　　而且，只过去一年，除了她这个急着抱孙子的，穆家其他人倒也没那么急……
　　如果再过个五六年，楚若纤还是无子……
　　到时候不管老太太是否健在，穆家支持纳妾的，必定不少。现在就她一个人急没用。
　　郭茵茵十分焦虑。穆国公夫人不急，但她可不想看着楚若纤继续过好日子。
　　而且……
　　说楚若纤不贤所以没有生子运，是她胡诌的。再过几年，楚若纤怀孕，那就不攻自破了……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本想利用婆婆压儿媳，没想到穆国公夫人也被她婆婆压了……
　　绝对不能错过这个绝佳时机。
　　郭茵茵眼珠子溜溜直转。
　　……
　　“婆婆睡下了？”楚若纤讶然。
　　梁环儿点头，“两位请回吧。姑妈说她最近要静养，希望少奶奶不要来打扰。”
　　穆国公夫人不会再提纳妾，但她也不想见楚若纤。
　　楚若纤将礼物留下，表示了慰问之意，和穆天宝转身离开了。
　　只是她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
　　-
　　
第868章 半路被拖走的郭茵茵
　　
　　夜色渐深，悬挂郭字灯笼的马车从穆国公府门口离开。腊月风寒，大半夜街上空荡荡，只有马车哒哒，留下几道长长的车辙印。
　　车厢内梁环儿捧着一个暖炉，小声道，“嫂嫂，姑妈已经不管这事了，你看……咱们是不是也算了？”
　　“大夫人自然不急。再过五六年，她照样能给小公爷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但你又等不起。”郭茵茵瞪了她一眼，冷笑道：
　　“你可得想清楚了，我那位婆婆一向不喜欢你们这些庶女，对你们的婚事都是随手打发。你要是不抱紧小公爷这根高枝儿，就不知道会配哪个老头子。”
　　“对了，你那位九姐，好像嫁了一个六十岁的侍郎当填房？还有你八姐，倒是嫁了个年轻将军，却是个瘸子。老弱病残你喜欢哪种？你尽管挑。”
　　梁环儿脸色瞬间白了，“我……我我我错了！哪怕小公爷不喜欢我，留在穆家一辈子伺候姑妈我也是愿意的。”
　　“你知道就好，能留在穆家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郭茵茵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我也是看你可怜，才帮你。你要是不识好人心，明儿起就别来穆家，看看自己会是什么的下场。”
　　梁环儿吓的声音直颤，都快哭了，“嫂嫂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帮帮我，我一定要留在穆家。”
　　“好了好了，别怕，咱们是一家人，我自然是要帮你的。”郭茵茵安慰道。但给自己心爱的男人送妾，其实很不好受，对梁环儿也十分嫉妒，看她很不爽。
　　但一想到楚若纤会比自己更难受，她就舒服多了。
　　“再过几日，穆家嫡系男丁要去祭祖。你趁他不在家，去找楚若纤。告诉楚若纤，大夫人生病，是因为纳妾之事，被小公爷气的。”郭茵茵眼神之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你不忍心大夫人和小公爷母子生分，所以才找她，希望她能替小公爷纳妾，大夫人也会感谢她的。记得要哭着说，哭的真诚一点……”
　　梁环儿连连点头，不太确定道，“但是……这能有用吗？她要是知道，不该高兴小公爷如此护着她，更有底气不纳妾了？而且，她也许早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傻。气病之事，不管楚若纤知不知道，但她又不在当场，真闹大了，也只是让人说小公爷纨绔，她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但小公爷一贯纨绔，大夫人没少为他生气，国公爷气到把他吊起来打也不是一两回，比起以前那些荒唐事，他不过是不纳妾，能算什么大事儿？”郭茵茵阴声道：
　　“但楚若纤知情就不一样了。她是小公爷的嫡妻，纳妾是她的责任。小公爷可以拒绝，她不行。你没看小公爷不敢让大夫人找她吗？就是怕她担责。”
　　“她若明知大夫人为纳妾之事气病，身为嫡妻，却不规劝夫君，是为不贤。让自己的夫君，因为自己和生母闹翻，是为不孝。只要她能知道此事，却不处理，那就是不贤不孝。咱们只需找人放出风声，保准她从此在盛京城都抬不起头。”
　　什么穆家的福气？
　　楚若纤，我才不会让你过这种好日子的。就算你嫁给穆天宝，也要你人人唾弃。
　　“纳妾，和名声，她只能保一个。”郭茵茵看向梁环儿，“而且不纳妾还会一直得罪自己婆婆，也太蠢了。我觉得她会选纳妾，这就是你的机会。”
　　梁环儿听完她的分析，也觉得大有可为，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准备……”
　　“若能有一儿半女，你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郭茵茵语气莫名有点酸。不过想想楚若纤到时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心底又舒服不少。
　　“哐当——”
　　正在此时，马车突然骤停了。两女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郭茵茵不满喝问。
　　车帘被人一把撩起，一袭翡翠绿袍的俊朗贵公子，出现在了车外。郭茵茵眼中的怒意，瞬间被欢喜取代，惊讶道：
　　“小公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穆天宝面无表情没说话，倒是又一个公子哥的身影从穆天宝身边冒出来，正是郭茵茵的嫡亲大哥郭大志。
　　他们拦了郭家的马车，把随行侍卫和车夫都驱散到了一边，只剩穆家的亲兵，将马车团团包围。
　　“茵茵，下车，我接你回去。”郭大志黑着脸道。
　　郭茵茵不解，“去哪儿？”
　　她已经嫁到梁家，回也是回梁家。
　　“母亲病重，法师说需要嫡亲血脉祈福百日。我来的时候，已经去过郭家，和妹夫说好，你暂时不用回郭家了。我送你去城外水月庵，给母亲祈福。”郭大志压抑着怒火道。
　　郭茵茵瞪大了眼睛，“你开什么玩笑呢？为什么要我去？家里这么多人，我都已经嫁人了，你不是比我更合适吗？”
　　“为什么选你，你心底没数吗？”郭大志一把将她拽出马车，整个人拖着往外扯，“这是小公爷给咱们郭家留了脸面。你哥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你跟我走！”
　　“你什么意思！我不走！”郭茵茵努力挣扎着，抓着车架子不撒手。
　　“你还装傻？我本以为你安心嫁人，就是断了那份心思，没想到你怎么手伸这么长？”
　　郭茵茵一把推开郭大志，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我为我小姑子操心婚事，是我这个做嫂嫂的关心，哥你可别污蔑我。”
　　“你真是不知悔改！”郭大志气的一巴掌扇在了郭茵茵脸上。
　　打的她一懵，瞬间就眼泪吧嗒掉落，“你打我，爹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打我！我要告诉爹娘，你竟然敢打我……”
　　郭大志又气又心疼，拖着她塞进了自己来的那辆马车，转过身冲着穆天宝道歉：
　　“小公爷，老郭承情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她管好。绝对不会有下次，她不改正，绝不放她出来。”
　　穆天宝点点头。郭茵茵是郭大志是妹妹，他不好处置，直接找了郭大志。
　　这巴掌是打给自己看的，算是赔礼。再把她软禁起来，便是给自己的交代。
　　梁环儿已经彻底看傻了。好可怕啊。
　　郭茵茵就这么半路被拖走了……
　　“驾车，我送表妹回去。”穆天宝吩咐了一句，走进马车，坐在梁环儿对面。
　　此时梁环儿已经丝毫没有勾引穆天宝的妄想，面无血色，哆哆嗦嗦。
　　郭茵茵被处理了，下一个就是她。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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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策反，他的善良有锋芒
　　
　　“你知道本小爷那个陪嫁妾室，是什么下场吗？”穆天宝微笑看着她。
　　这种吓唬人的把戏，他可真是太拿手了。
　　梁环儿抖的更厉害了，牙齿和舌头直打颤，“知……知……道。”
　　“放心，你是我母亲家里的人，我怎么也要给梁家和母亲一个面子，不会把你转送。但是，找个借口把你赶回梁家，很简单……”穆天宝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笑眯眯威胁：
　　“比如栽赃你不知检点，不守妇道，我把你送回梁家，梁家还得给我赔罪。你说对不对？”
　　一个已婚女子，最怕的就是这种罪名。
　　她都不敢想象，她若是因为这个罪名被赶回梁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梁环儿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小公爷，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知错了，我发誓就算是死，也不敢当你的妾室！求你大人有大量，网开一面，放过我吧。”
　　咦？好像吓唬过头了？怎么哭成这样？
　　穆天宝自己都愣了一下，看来本小爷演的惟妙惟肖，很厉害嘛。
　　本小爷果然是个天才。
　　不过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道：
　　“你要是愿意回头是岸，不做纠缠，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还没等穆天宝说完，梁环儿已经迫不及待道，“全听小公爷的！只求小公爷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用听我的。我只是给你指条路，你自己考虑。我有不少亲兵还没成亲，你要是愿意，可以相看一二，我给你们做媒……”穆天宝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女子谋嫁，人之常情，但这好男人，不止我一个嘛。”
　　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
　　一句话，让梁环儿眼眶彻底红了。
　　她若能有个好人家，怎么会愿意去别人家里做妾。她母亲被欺辱了一辈子，但凡有一条明路，她也不想走她的老路。
　　穆家亲兵，以她将门庶女的身份，其实也算门当户对。
　　只是当家主母拿庶女当做联姻筹码，一定要高嫁给老弱病残或为妾室，不肯寻个差不多的好人家。
　　但有了小公爷保媒，那就没问题了。
　　“谢谢小公爷。小公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环儿衷心祝福您和嫂嫂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从此以后，再也不踏入穆家半步！”梁环儿俯身一叩。
　　穆天宝没想到如此顺利。上次那个楚什么的庶女……
　　一言难尽。
　　还好这个知道好歹，那接下来的安排就更顺利了。
　　“母亲很喜欢你，你还是经常来陪陪她吧。有你陪她说话解闷，也能让她心情好一些，早日恢复。”穆天宝看着她道，“起来吧。明天见到母亲，她若问你郭茵茵怎么没来，知道该怎么说吗？”
　　梁环儿又行了一礼，谢过之后才起身坐下，“小公爷放心，我知道。嫂嫂孝顺母亲，为生母祈福去了。”
　　“不错不错，果然是个聪明丫头。”穆天宝满意笑了笑，又道，“你是母亲娘家侄女，她拿你当自己人看待。现在母亲对夫人印象不好，我解释她也听不进去，你多替夫人美言几句，我承你情，绝不会亏待你。”
　　梁环儿立即道，“小公爷言重了。您肯……肯为我婚事操心，已经是帮了我莫大的忙。本该投桃报李的。”
　　而且，她若真嫁了穆家亲兵，那就是小公爷这边的人了。
　　夫家前程，可得看小公爷。
　　穆天宝心满意足，十分高兴，“表妹，我一定给你相个最俊的。就比小爷差一丢丢那种。”
　　梁环儿不由失笑。心底的惧怕渐渐消散，更多的是感激和尊敬。
　　她早听闻小公爷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
　　当初也就是因为这份善良，他才一而再救了楚若纤。
　　但小公爷的善良是有锋芒的。
　　若对方和他的心上人有了冲突，他也可以做最混账的坏事。
　　把妾室送人，栽赃妾室不贞……
　　简直可怕。
　　可也正是因此，他才能把心尖上的人，保护的那么好。
　　今天发生在穆家的事，换在别人家里，这位少奶奶处境都会十分艰难。婆婆不喜，气到发病，膝下无子，还不肯纳妾……
　　但是穆天宝却在她毫不知情之时，将一切风波处理完了。
　　由老太君出面压下了姑妈气病的起因，府里上下被封口，不能外提一个字。
　　现在连郭茵茵也被解决，自己还“弃暗投明”？
　　对于楚若纤来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不会再有事发生。
　　梁环儿十分羡慕她，却也从楚雀儿的下场里，有了自知之明。小公爷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能被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护在掌心的女人，想必……一定很好。
　　梁家看见穆天宝亲自送梁环儿回来都惊呆了，还以为她相中了梁环儿……
　　不过穆天宝和梁环儿生父也就是自己舅舅说了亲兵之事，他一口答应。不过是个庶女，当然要卖这位金贵外甥的面子。
　　从梁家返回，穆天宝悠然自得。
　　本小爷怎么这么棒呢？这么多年的话本果然没白写。只要本小爷下手快，就能避免一切狗血，稳的！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让纤妹知道此事。
　　可惜了，没法儿在纤妹面前讲述我这足智多谋的英雄事迹。不过，只要她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这些都不重要。
　　……
　　穆国公府，盛宝院。
　　灯火映照地书房通明，楚若纤伏案写着刑文。刚才从母亲院里回来，小公爷说老郭约他有事儿，出去一趟就回来。
　　楚若纤便一个人先回了院里。
　　“小姐，奴婢去打探了一下，没打听到什么奇怪的，就和姑爷说的一样。”浅草回来禀报。
　　楚若纤微怔，所以只是我想多了吗？
　　“小姐，琴师瑟瑟姑娘求见。”婢女来禀。
　　楚若纤虽然刚新婚就被穆天宝带走了，但早早把穆家的人，尤其是穆天宝院子里的人，梳理的清清楚楚。
　　穆天宝年少时好玩乐，院里豢养了不少戏班子和歌舞伶人。有些是宫里赏的，亲友送的，府里买的，但有几个比较特殊，是他救回来的。
　　比如这位瑟瑟姑娘。
　　-
　　
第870章 保护小公爷，美妙的误会
　　
　　瑟瑟姑娘曾是江南鼎鼎大名的名妓。
　　她出自穷苦之家，自幼被卖进青楼换了口粮，从小修习琴艺，在名妓比斗之中，以琴艺夺魁，自此闻名，乃当年秦淮八魁之一。
　　她卖艺不卖身，是个淸倌儿，素有清直之名。而且有一些清高的脾气，看顺眼的人，不给钱也见。看不顺眼的人，就是千金也不见一面。
　　但这一番作派，深得文人墨客追捧，让她名气更甚，一跃成为八魁之首。
　　好景不长。
　　风头太过，引起了江南一个高官公子的注意，非要买她一夜。她如今的名声，也结识了不少贵人，但那位公子家世是当地最厉害的，谁也不敢帮她。
　　瑟瑟姑娘不愿屈从，当日便要自刎，恰好被在花船同游的小公爷救了下来。
　　替她赎了身。
　　还怕她留在江南，在自己走后会被报复，便带回了京城。
　　这一事迹，至今还是江南风月场里令人津津乐道的故事之一。
　　楚若纤只是略作调查，便打探到了她的来历。
　　穆天宝虽是吃喝嫖赌，百无禁忌，但对她却丝毫没有不轨之心。
　　世道艰难，沦落风尘的女子不知几何，但她能自尊自爱，靠本事出道，面对强权，宁死不屈，这让他十分欣赏。所以赎身之后，本要赐她银两，让她在盛京城落户。
　　但瑟瑟姑娘拒绝了，不愿白要他的银子，还要赚钱还他的赎身费。
　　穆天宝怕她出去卖艺又遇上麻烦，干脆便让他留在自己府邸当了琴师。这一晃，便是七八年过去了。
　　楚若纤虽未见过她，但对她的印象也颇好。虽出身风尘，但心有傲骨，实在难得可贵。
　　“请瑟瑟姑娘进来。”楚若纤搁下笔，道。
　　走进来的是个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和楚若纤年纪相仿，她身着一袭白裙，模样素净，完全看不出风尘味，倒有几分霜雪气质，令人眼前一亮。
　　“拜见少夫人。”瑟瑟福身行礼。
　　楚若纤笑着道，“快起身吧。早听闻府里有一位琴艺卓绝的琴师，一直无缘得见，幸会幸会。不知瑟瑟姑娘深夜来访，可有要事？”
　　“冒昧前来，是瑟瑟唐突了。只是……小公爷待瑟瑟恩重如山，有些事，瑟瑟觉得您应该知道。”瑟瑟皱着眉头，一副犹豫的样子。
　　楚若纤微愣，“瑟瑟姑娘但说无妨。”
　　“少夫人可知，大夫人到底因何被气病？”瑟瑟突然问道。
　　楚若纤眸光一沉。果然，有内情。
　　“……此事便是如此，穆家上下被老太君下了封口令，瑟瑟也是在府里多年，有几个相识的姐妹在大夫人那里伺候，才得知此事。”瑟瑟低垂着眉眼，轻声说道：
　　“您不肯纳妾，小公爷为了护着您，不得不和自己母亲生分。他夹在你们之间，必定十分为难。希望少夫人看在小公爷对您一片情深的份上，不要让他和至亲反目……”
　　楚若纤掩在袖袍里的拳头不由攥紧。
　　她早料到过会有这一天。作为穆家独苗苗，无后，谁都不能忍。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谢谢瑟瑟姑娘相告。我知道了。”楚若纤很快便调整好心态，向她致谢。
　　瑟瑟悄悄观察她的表情。楚若纤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到完全判断不出她的打算……
　　“梁小姐是大夫人的娘家侄女，深得大夫人喜爱。若她嫁给小公爷，又在您前头生下子嗣，只怕会动摇您的地位。少夫人不肯纳她为妾，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给穆家延绵子嗣，纳妾只怕……是迟早的事。”瑟瑟斟酌着用词，话里有话：
　　“不过，这纳妾的人选，少夫人可以再考虑一二。选一个对自己最没有威胁的人，才是上策。”
　　楚若纤也不傻。若告知自己此事，只是不想小公爷左右为难。
　　那……
　　提醒自己纳妾人选，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莫非她喜欢小公爷？
　　楚若纤只是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她喜欢小公爷太正常不过。
　　若自己在被人将要逼死之时，被一个人从天而降救了，还给了自己一个有尊严不需要卖笑的活法，她也会喜欢的。
　　只可惜的是……小公爷从未有过此念头。
　　否则她在府中这么多年，小公爷要真有心，早就下手了。
　　他可是个实干派。
　　瑟瑟不是穆天宝救过的第一个姑娘，也不是最后一个。大路上碰到强抢民女的，卖身葬父的，他救的不知几何。
　　这些人大多有了各自的生活，但也有不少像瑟瑟这样，默默喜欢他，至今未嫁的吧。
　　如今小公爷终于娶妻，想自荐枕席为妾室的人，只怕……
　　不在少数。
　　如果不是穆天宝中了毒，楚若纤并不反对把这些真心喜欢他的女子，收为妾室。虽然心底有点酸酸的，但她也愿意更多的人真心爱他。
　　只可惜……
　　小公爷中毒了。现在无子，穆家只怪自己不能生。
　　若纳了妾，小公爷不能生的事就藏不住了……
　　楚若纤要保护他，不能让世人知道此事。不能生的罪名，她一个人背就行了。
　　他是那么意气风发的人。
　　一想到以后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用嘲笑或哪怕是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楚若纤就心痛的不能自已。
　　这个秘密，她要守着。
　　所以，她不能给小公爷纳妾。
　　“谢瑟瑟姑娘好意，不过，我不打算给夫君纳妾，倒也不用考虑那么多。”楚若纤直言拒绝。
　　瑟瑟惊讶看着她，“可是如果这样，大夫人会更不喜欢你的。你难道要让小公爷左右为难吗？”
　　“他不为难，他不想纳妾。”楚若纤道。穆天宝自己也不想耽误别人。
　　瑟瑟简直不能想象，这位少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一没子嗣，二也不是什么下嫁公主，凭什么竟然敢不给小公爷纳妾？
　　“小公爷对少夫人情深似海，但是，大夫人毕竟是他的生母。他为了你和生母闹成这样，少夫人你就不能退一步吗？你这般自私，实在非贤妻所为。”瑟瑟指责道。
　　-
　　
第871章 生崽筹备中
　　
　　浅草气道，“这是你一个琴师该说的话吗？我们小姐和姑爷的家事，要你管？”
　　“小公爷对我恩重如山，我看不过眼，自然要说道说道。他一腔情深，竟然错付。少夫人但凡有一丝一毫为他着想，就不会到现在还坚持不纳妾。他那么喜欢你，你却只贪图他的家世，怕别人抢走你的地位，丝毫不考虑他和大夫人的母子情谊，实在令人不齿！”瑟瑟冷冷道。
　　浅草怒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就是你自己想嫁给小公爷吗？装什么清高！”
　　“你——”瑟瑟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瞪了浅草一眼，“随便你们怎么想。我自然是肯为小公爷做任何事的，但某些人，呵呵……”
　　说完，她一甩袖转身就往外走。
　　“这什么人啊，不过一个琴师，指着我们小姐鼻子骂，还这么大气性，当穆家是她家呢？谁是主人她搞不清楚吗？”浅草气的头都要冒烟了。
　　楚若纤倒是淡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小姐，您别担心，她肯定是胡说八道，故意来骗你的……”浅草怕她难过，赶紧安慰。
　　楚若纤摇摇头，“婆婆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种事，一问就能拆穿，没什么好骗的。夫君是婆婆唯一的儿子，急着抱孙子，很正常。”
　　“小姐，您不过才入门一年。您和小公爷如胶似漆，日子还长着呢，肯定会有孩子的！”
　　楚若纤沉默不语。以后也不会有。
　　不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从嫁给他那一刻就考虑好了一切。就算穆家厌了她，也无所谓……
　　她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穆天宝喜滋滋回来的时候，看见楚若纤一个人坐在榻上看书，情绪有几分低落。
　　虽然她隐藏的很好，但这一年的朝夕相伴，而且每天大半的时间，都用来钻研楚若纤这门学科上，经过日积月累的钻研和实践，穆天宝对她的情绪，已经精准到只要看一眼，就能猜个大概。
　　咦，夫人怎么不高兴？
　　喔，刚才在母亲那儿吃了闭门羹？
　　但这事无解，还是让她分分心，别想了。
　　“夫人，老郭约我们过几日去冰嬉！”穆天宝三两步走到榻前，一把将人揽在怀里抱紧，冻的通红的脸故意蹭着她的脸颊闹，“外面贼冷，还是我夫人暖和！”
　　楚若纤被他蹭的耳根通红，伸手拉起薄衾裹在人身上，将怀里的汤婆子塞给他，“可是……我没玩过，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我可厉害了，人称盛京小霸王，还没人能赢过我！”穆天宝十分自豪地拍了拍胸膛。
　　楚若纤噗嗤一笑，点点头，“好。”
　　两口子裹在一个棉被里，挤在一起互相傻笑了一会儿，楚若纤突然道，“夫君，有时间可以看看族里，有没有合适的过继人选。”
　　她没提瑟瑟的事，既然穆天宝不想让她知道，她便也装作不知道。
　　但大夫人的担心没错。
　　穆家不能绝后。
　　“过继子嗣？是不是太早了？”穆天宝思考。
　　他真的不急，还没和她过够二人世界呢。但为什么母亲和媳妇都这么着急？
　　“现在可以做准备了。毕竟也不是想过继就能有，还是得看运气吧……说不定要等个四五年，早点打算，总归是好的。”楚若纤小心措辞，怕自己伤了他不能生的自尊心。
　　过继子嗣，这可是事关穆家传承的大事。从挑人到准备再到确定过继，怎么也要好几年。
　　应该早做准备。
　　“放心，不用四五年……”穆天宝嘀咕了一声。小爷运气哪有那么差，四五年才能命中？
　　“夫君说什么？”
　　“没什么，我明白了。”
　　话音一落，穆天宝举着被子盖过了两人的头。
　　“你……唔——”
　　床帘摇晃，夜色正好。
　　……
　　那日之后，穆家又恢复了风平浪静。楚若纤知道大夫人不待见自己，便也不去讨她嫌。
　　那位梁姑娘还是日日来给大夫人请安，倒是郭茵茵没再来，听闻被送去水月庵了……
　　楚若纤略略一想，穆天宝和郭大志见过面……
　　便猜到是他的手笔。
　　他们各自都用自己方法保护着对方。
　　年关将至，明镜司终于放假了，但楚若纤没得空休息，穆天宝缠她的紧，和友人约的冰嬉都推到年后了……
　　瑟瑟没再来找她。
　　楚若纤现在倒也没心思想其他的，只应付穆天宝就已经够呛了，每日醒来都不知是什么时辰，过的日夜不分，精神恍惚。
　　……
　　“姑娘，小公爷今日又在少夫人房里，连院子都没踏出半步。”婢女莺儿禀报。
　　瑟瑟轻叹了一口气，“小公爷果然很喜欢她。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她都不会失宠，也就不可能纳妾了。”
　　“但您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再等了啊。”莺儿担心道。
　　瑟瑟低下头，望着案上古琴，眼神渐渐冰冷。
　　她自幼被卖入青楼，不知吃了多少苦才熬出头，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红尘女子，最好的结果，就是清白之时被人赎身。如果运气不好，只被买一夜，从此身价暴跌，只能以身待客。
　　但即便赎身，因出身低贱，被赎走后，再送给他人的也不少。那些纨绔公子哥们，只把她们这些女人，当成玩物罢了。
　　若要改变这种命运，出众还不够，要给自己抬身价。
　　所以她不收银钱见那些才子，让他们替自己扬名。再拒绝几个能得罪的暴发户，让那些被她接见的人，都仿佛身价不同。
　　那些真正得罪不起的公子哥，她其实都见了。否则得罪那帮人，如何能在风月场里混下去？
　　但为何没人觉得她攀附权贵呢？
　　这就是一种技巧了。
　　有才华的贵公子来见她，不收银子，只表示欣赏对方的才华才接见。不学无术的，也能找到对方家族捐钱铺桥修路种种善举，以敬佩其家风为理由……
　　世族大家哪个不做几件善事彰显名声？
　　其实被她惹恼的那一位，才是她最初的目标。
　　她通过这些手段，一踩一捧，深得世族公子们的追捧。很快，名声就传到了那位贵公子耳中。
　　但此时，穆小公爷下江南了……
　　-
　　
第872章 贼喊捉贼，驱逐出府
　　
　　整个江南没有任何一个世族公子，能和小公爷相提并论。在研究了小公爷的性格后，她对症下药……
　　先故意拒绝那位贵公子。
　　那贵公子见自己身边的朋友都能见到她，偏偏自己不行，觉得被她羞辱，气的要买她一夜，让她再也无法当淸倌儿。
　　那天，这位被小公爷打的很惨。
　　她如愿以偿，被小公爷带回盛京城。
　　现在江南都还留着他们的传说，她无疑是秦淮八魁之中，结局最好的那一位。
　　只可惜……
　　戏似乎演的太过了。
　　小公爷真当她是贞洁烈女，不拿她当青楼女子看待。日夜流连烟花之地，身边的花魁不计其数，偏偏对她以礼相待，不碰分毫。
　　她骑虎难下，总不能自荐枕席……
　　而且大夫人也不待见她。书香世家皆不许青楼女子入门，穆家是土匪出身，没那么多讲究，但大夫人出自百年世族大家，看不起她这种身份。
　　只是穆家没这规矩，小公爷又纨绔，管不着，才只能听之任之。
　　但要她主动提出把她纳给小公爷，也是绝不可能的。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
　　楚若纤却油盐不进。
　　不过……
　　大夫人如今被老太君压着憋屈。若自己能给她一个借口，她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到时候自己就能顺水推舟……
　　想到这儿，瑟瑟下定决心，望着眼前的茶，一饮而尽。
　　……
　　晌午时分，穆国公府，大夫人院子。
　　梁环儿刚侍奉大夫人午休，门外婢女急匆匆走了过来。
　　“姑妈刚睡下，有什么事吗？”梁环儿问道。
　　婢女道，“回禀表小姐，小公爷院里一位琴师中毒了，她的婢女来咱们院里求大夫人主持公道。”
　　“小公爷院里的人，不都归少夫人管吗？怎么还求到姑妈这儿了？”梁环儿挑眉，觉得不太对劲。
　　婢女压低声音道，“只怕是争风吃醋闹的，要找夫人给她做主吧。”
　　“好的，我知道了，我去禀报姑妈，你让她先回去吧。”梁环儿不动声色点头。
　　婢女领命退下。
　　梁环儿急忙招了自己贴身侍婢来，低声耳语，“快去找小公爷，赶紧处理此事。否则一旦姑妈借题发挥，只怕少夫人要惨了……”
　　婢女急匆匆退下。
　　梁环儿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去，磨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轻声道，“姑妈，小公爷院里出事了……”
　　……
　　穆天宝搂着小娇妻，睡的香沉。梦中被叫醒，本不想起床，但怕涉及楚若纤，赶紧穿好衣衫鞋袜，急匆匆往瑟瑟的院子里赶。
　　“大夫叫了吗？人还活着吗？”穆天宝推门问道。
　　莺儿没想到穆天宝竟然比大夫人先到，不过反正是卖惨，倒也没什么区别，哭着道：
　　“小公爷，姑娘刚才还好好地，喝了一杯茶突然就吐血了……大夫刚来，说……说是再迟一点就没救了呜呜呜……”
　　正在开药的大夫行礼道，“小公爷，老夫给她扎了针，封住了心脉。毒尚未攻心，开几服药清毒，好好调养便可。”
　　“好端端怎么会突然中毒？”
　　“从未喝完的茶水来看，毒在茶里。具体还要查验茶饼、泉水、以及其他茶具。”
　　莺儿连忙从一旁的格子里取了一枚茶饼，那大夫经过仔细勘察后，下了结论：
　　“茶具和水都没问题，茶饼里有毒，和这位姑娘所中的毒，如出一辙。是茶饼所致。”
　　躺在床上一脸虚弱的瑟瑟不可思议道：
　　“怎么可能呢？茶饼是府里发的……小公爷不可能害我。”
　　莺儿一唱一和，“姑娘，您莫非忘了，如今小公爷院子里，都是少夫人当家。这茶饼……当然是少夫人管的……”
　　穆天宝瞬间明白，难怪梁环儿要通知自己。
　　瑟瑟在府里中毒，而她所居住的地方，隶属他院子，归楚若纤管辖。
　　“少夫人也不会……不会的……”瑟瑟摇头。
　　莺儿抹着泪道，“您一出事，奴婢就猜到是她了！上次您劝她纳妾，她肯定吃醋了，怀恨在心，想要您的命呢！”
　　“瑟瑟，你去找过夫人？”穆天宝一愣。
　　瑟瑟望着他，欲语泪先流，“小公爷，都怪我。你别怪少夫人，是我多管闲事……我听闻你和大夫人吵架了，怕你为难，想让她多为你想想，没想到……她误会我是为了嫁给你，十分生气……”
　　“所以，她吃醋，对你下毒了？”穆天宝沉默片刻，问道。这逻辑，貌似没毛病？
　　瑟瑟默默垂泪，不语。
　　莺儿急急道，“小公爷，你可得替我们姑娘做主啊。她对您一片赤诚，看不惯少夫人只顾着自己，完全不考虑您的处境，这才忍不住劝她纳妾。哪想到被她嫉恨在心，竟然要毒死我们姑娘。”
　　“我明白了。”穆天宝点点头，望着瑟瑟道，“让你受委屈了。”
　　他以前就很欣赏瑟瑟，现在见她中毒，倒也没怀疑她自导自演。
　　瑟瑟心底一颗石头落地，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含泪摇头，“不委屈。小公爷是我的救命恩人，为您瑟瑟什么都是甘愿的。”
　　“不过我替夫人解释一下，如果她真要你的命，能让你瞬间毙命的毒药，她家里多不胜数。不可能留给你救命的机会。”穆天宝沉声道，“夫人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此举大概只是吓唬你，让你知难而退。并非是要害你性命。”
　　瑟瑟一愣：？？
　　前面都很正常，但小公爷你后面在说什么玩意儿？
　　我怎么听不懂？
　　“瑟瑟，穆家留不得你了。我有一处别院，还有千两白银，算我的赔罪，你务必要收下。你都是被我连累了，你不收下，我良心不安。”穆天宝快刀斩乱麻，对着门外吩咐道：
　　“来人，立即备车，送瑟瑟姑娘出府。”
　　瑟瑟惊呆了，“小公爷，我……不是……我……”
　　“瑟瑟，夫人善妒，你多担待。”穆天宝一脸歉意，“我应该早点送你走的，让你遭罪了。”
　　“大夫，你把药箱子收拾了，跟着一起去。医药费小爷全包了！”
　　“是是是！”
　　机关算尽的瑟瑟姑娘完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上了马车。她还想争取留下，但穆天宝怕母亲赶来之后，借题发挥，根本不给她反驳的余地，催着人把她抬走了。
　　-
　　
第873章 我是你的帮凶，有孕
　　
　　大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已经是人走楼空。
　　只见穆天宝独自站在院里，正往火盆里烧什么东西。
　　“小宝，你在这儿做什么？那个琴师呢？”
　　穆天宝看了一眼火中被毁尸灭迹的茶饼，放下心来，站起身笑道，“母亲是说瑟瑟姑娘吗？她走了。”
　　“这就没了？毒发作这么快？”大夫人震惊。
　　穆天宝立即解释，“她没有事，只是离开国公府了。”
　　“别想糊弄我。她明明中毒了，怎么会突然离开？”大夫人冷下脸，“你是不是想包庇凶手？”
　　穆天宝笑的胸有成竹，“母亲，给人定罪名，人证物证必不可少。可不是空口白牙一句话能作数。”
　　“看来就是你那个好媳妇下毒了，不然你会这么急急赶来摆平？深怕我责问她？”大夫人气得不轻。
　　“母亲消消气。诽谤凰廷女官是重罪，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你个小兔崽子！真是要气死我！”
　　……
　　此时昏睡之中的楚若纤，浑然不知。
　　直到小半个月后，穆天宝嫡妻善妒下毒的消息，才渐渐传到了她的耳中。
　　作为“凶手”的楚若纤，目瞪口呆。
　　不过她也不打算对外澄清。有了这个传闻，那些以前受过穆天宝恩惠的女子，应该会知难而退。
　　不然今天一个瑟瑟，明天一个琴琴，那可真够闹心的。
　　但对内一定要澄清一下。
　　“小公爷，我最近听到一个传闻，说我对瑟瑟下毒？”楚若纤望着近在咫尺的某人。
　　穆天宝正专心致志给她描眉，眼睛也不眨，“夫人放心。那个有毒的茶饼，我帮你销毁了。”
　　楚若纤：……
　　你为什么很骄傲的语气？仿佛在等我夸奖。
　　“其实我没有下毒……”
　　穆天宝换了一只笔蘸上淡粉色胭脂，落在她的眉心画花钿，随口道：
　　“对对对，她根本没中毒。那些传闻都是无稽之谈。”
　　楚若纤：？
　　“府里那些人，你不喜欢谁，直接送走就行。不用问我，也用不着理会她们。”穆天宝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小心补充。
　　楚若纤一怔。好的，这下确定了。
　　他真的以为我下手……
　　但伪证据都被他毁了，楚若纤还真没法证明清白。那不如索性……
　　就对她下一次毒吧。
　　罪名不能白背。
　　“我都对无辜女子下毒了，这么坏，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啊？”楚若纤秋水般的眼眸，眨巴眨巴看着他。
　　“夫人不坏，只是太爱我了，没办法。”穆天宝一脸自豪，他搁下笔，给她鬓边簪上一枝新折的梅花，满意地点点头。
　　夫人真漂亮。
　　“如果夫人是坏人，那我就是帮凶。这又不影响我爱你。”
　　楚若纤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里升起一阵温热的氤氲。
　　你下毒，我就替你毁灭证据。
　　我是你的帮凶。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喜欢你。
　　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仿佛自己就算是路边臭水沟里一块腐烂的淤泥，但也有人，把你捡回来，收藏起来。
　　他绝对不会扔下你。他这样炽热地爱着你。
　　楚若纤曾经想过，没有她，小公爷以后也会喜欢别人。他可以过的很好。
　　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如果没有自己，他这辈子，都会过的很不好。
　　他一定特别难过。一定，忘不了她。
　　那种被人坚定地选择，被紧紧抓牢的感觉，像是一个温暖的囚牢，将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囚在了他的心上。
　　楚若纤暗自许愿，一定要长命百岁，陪他到最后。
　　……
　　瑟瑟在别院里休养了一个月，终于可以下床了。她悄悄把风声放了出去，但穆家风平浪静，仿佛一切只是谣言，丝毫不为所动。
　　年节她一个人凄凄惨惨的过。
　　元宵花灯热闹。
　　瑟瑟猜测穆天宝会陪夫人出来看灯，她一定要找到机会，扭转局面。
　　她穿了一身新衣衫，但却画了一个病恹恹的妆容，想要博人怜惜。
　　灯市如昼，人潮汹涌。
　　瑟瑟走到最热闹的灯会街口，果然在那儿看到了穆天宝。但她正打算走上前，突然觉得头一阵发晕……
　　“姑娘，姑娘您怎么了？”莺儿急急问道。
　　瑟瑟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莺儿只得急急叫车送她回去。
　　而就在她晕倒的前一刻钟，一袭白衣的少年牵着个小姑娘，从她旁边经过。
　　“师父，你刚才下手太快了，我都没看见你怎么下毒的？”青黛仰着小脸，望着身边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嘟囔。
　　楚奕淡然一笑，“慢慢学。”
　　此毒并不致命，但会让人经常头疼，平时尚好，发作起来彻夜难眠。
　　三姐不至于杀了她，但给她个教训，如她所愿。
　　“师父，你看这个鱼鱼灯好漂亮。青黛想要！”青黛指着花灯两眼放光。
　　“买。”
　　“糖炒栗子好香，青黛想吃。”
　　“买。”
　　“冰糖葫芦！师父你快看！好大的冰糖葫芦。”
　　“买。”
　　“嘻嘻，师父最好啦！明年的元宵灯会，师父也要带我出来玩，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好不好啊师父？”一手拎着花灯零嘴，一手紧紧攥着师父，青黛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楚奕低眸看她，灯火映照他墨瞳里添几分暖色，“好。”
　　……
　　瑟瑟中毒风波没多久，就在大夫人想着不能任由楚若纤这么跋扈，寻思找机会再敲打她之时……
　　楚若纤怀孕了。
　　这下大夫人顾不上和她算账，每天都要派人去楚若纤那里问情况，三天两头给她炖汤送补品……
　　楚若纤也惊呆了。怎么突然就怀孕了？
　　不过此时她并没有引起怀疑。毕竟事无绝对，这万分之一的几率，说不准就碰上了呢？
　　穆家满门忠烈，也许列祖列宗都看不下去了，老天爷保佑，给了她一个孩子。
　　穆老太君亲自去拜了送子娘娘，又去拜祭祖宗。
　　穆家满门欢天喜地，再没哪个不开眼的提纳妾之事。
　　直到五年后，楚若纤的嫡长子，十分羡慕别人家都有几个兄弟姐妹，拉着娘亲的衣角要几个弟弟妹妹一起玩儿。
　　楚若纤又和穆天宝提了一下，要不过继一个女儿？给长子作伴。也能凑一个好字。
　　没想到一个月后，她又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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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没错过你是此生幸运
　　
　　“夫君，一次是巧合、是老天保佑，两次也是巧合？老天爷就住我们家了？想什么来什么？”楚若纤盯着他，严肃道，“到底怎么回事？”
　　穆天宝心慌慌，寻了一个搓衣板，拎着儿子一起跪着，这才觉得安心不少，一五一十摊牌了。
　　“爹，为什么我也要跪？”小白团子十分委屈。
　　穆天宝瞪他，“要不是你要妹妹，我能穿帮吗？”
　　小白团子：……
　　你骗婚，还怪我咯？
　　“所以当年那些，都是假的？”楚若纤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穆天宝赶紧道，“夫人，你可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儿子就要被恶毒后娘欺负了！对吧，儿子？”
　　小白团子一听，赶紧配合地呜呜直哭，“娘亲，我不要后娘！后娘不给我饭吃，还会打我，我要娘亲！”
　　“团团别哭。”楚若纤赶紧把崽子抱在怀里哄，对着穆天宝无奈笑道，“你吓唬孩子干什么？我又没说要走。”
　　“你不生气？”穆天宝惊喜看着她。
　　“其实你可以早点告诉我……”楚若纤哭笑不得，“那我们早就凑齐一双儿女了。”
　　如果是刚成亲那会儿，她会逃跑，等穆天宝再娶一个优秀完美的高门贵女。
　　但六年过去了……
　　他用时间和事实，让她明白，这个男人，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一直等下去。
　　六年前的她，听见他的告白，受宠若惊。但其实她是不相信的。
　　总以为穆天宝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总以为他很快就能忘了自己，总以为糟糕的她，不配得到他的喜欢。
　　自卑到了极点，根本没有勇气接受他的感情。
　　正是这个骗局，逼的她无路可退，让她选择陪他往下走。否则，他们可能要蹉跎几十年，甚至，就此错过一辈子。
　　而今，她依旧觉得自己不够好，但她知道，在穆天宝眼中的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好。
　　楚若纤突然想起了当初五妹妹说过的那句话，此时，她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你嫁给他，你认为是小公爷别无选择的退路。但对小公爷来说，你是唯一选择。”
　　他从来就不是别无选择。
　　他的选择，一直都是她。
　　楚若纤恍然察觉，原来穆天宝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爱她。
　　为了将她留下来，他默默做的太多太多了。不惜假装身体有疾，如果不是因为她想要孩子，还要为了圆谎一直不要子嗣……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和她在一起更重要。
　　这些年的付出和牺牲，却不觉得自己委屈，也不觉得她麻烦，还小心翼翼怕她生气。
　　上辈子她是拯救了世界吗？
　　怎么会遇见这么好的人呢。
　　楚若纤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而落。双手抱住人扑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
　　穆天宝被她哭的手慌脚乱，忙不迭搂着人拍拍哄哄，“怎么了？你道什么歉？我的错，我骗了你，我对不起！”
　　“对不起，我这么麻烦。”
　　穆天宝伸手认认真真擦她的眼泪，“并没有。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开心，从没觉得麻烦。”
　　这是事实。
　　如果觉得厌烦，感情早就在时间里一点点消磨殆尽了。
　　他就是深爱着她。
　　时间，是检验一切的真理。
　　当年楚曦玉就看透了他们的危机，唯有时间可以解决。
　　但偏偏，那个时候的楚若纤，不会给穆天宝这个时间。
　　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等到她白发苍苍的时候，发现穆天宝依旧在默默等着她，念着她……
　　她终于明白了，她会后悔自己没有在最好的年纪，同他在一起，可往事已不可追，余生只剩寥寥。
　　而如今，她没有错过他的一生，这就是最庆幸的事。
　　“夫君，谢谢你。”楚若纤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
　　谢谢你从未放弃我，谢谢你没有错过我。
　　谢谢你喜欢我。
　　“谢什么啊？”穆天宝不明所以，但见楚若纤望着他含泪笑靥如花，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应该我说谢谢。夫人，谢谢你。”
　　不知真相，误以为他有疾，依旧愿意陪他共度一生。
　　到底是多喜欢他呢，笨蛋夫人。
　　谢谢你愿意做最后一个陪我的人。
　　四目相对，两人皆红了眼眶，泪光闪烁，静静相拥，再无言语，情深似海，皆在不言之中。
　　只剩下一旁完全被忽略了的小团子默默地告辞，顺手关上门。
　　爹爹哄好了娘，就完全忘了儿子。
　　正常，基操。已习惯，勿扰。
　　……
　　景帝七年秋末，北海一处偏僻的小岛。
　　晨曦的微光，洒落在爬满紫藤萝的篱笆小院。屋檐下悬挂的风铃水瓶，种满了青嫩的四叶草，随风微微晃荡。
　　院里的秋千架旁，摆着几簇金灿灿的菊花，热烈而灿烂。
　　一个温馨又柔软的小家。
　　颜落落起床推开房门，空荡荡院子的静谧安好，但不见往日已经在站桩的儿子，顿时觉得不太对劲。
　　小团子自从习武，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站桩。最初颜落落还陪他，但被小家伙赶回去睡觉。
　　所以，她也习惯了，每日醒来一出门，就能看见小家伙在院子里练功的身影。
　　怎么可能赖床到现在还没起？
　　颜落落心底一沉，三两步走到他房间里，敲门果然无人应答。推门走进，窗明几净的寝居空荡荡的，只剩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娘亲，儿子有事外出一趟。早归勿念，叩请慈安。——颜陆”
　　从这字迹的墨色沉淀来看，起码两个时辰以上。他昨天半夜走的？
　　颜落落虽慌不乱，立即提笔，给凌四书信一封，让他派人寻找。
　　自从两国结盟，北影阁也大多撤回了北夏，作为北影阁主的他，如今已经是北夏赫赫有名的权臣。
　　以他的权势，在北夏境内寻一个人，倒也容易。
　　但这个人是自己儿子……
　　她却不敢抱什么期望了。
　　因为这个小家伙，早就把凌四那一套追踪反追踪的本事学了个青出于蓝……
　　这小岛看似平静，实则藏着一堆保护他们母子的人。他能没惊动任何人离开岛，那横穿北夏去盛京城，应该也难不倒他吧？
　　颜落落望向盛京城的方向，不由攥紧了拳头，眼神十分复杂。
　　陆陆肯定是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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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养崽不易，北北叹气
　　
　　两个月后，盛京城，北王府。
　　大盛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洒落，将整个盛京城妆点的银装素裹，晶莹剔透。
　　迎客厅里的奴婢收拾着桌上刚刚用来待客的茶水，主位上独坐一位墨色华服贵公子，袖口大片银色曼珠沙华刺绣开的妖冶，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镂空香球，若有若无的摇雪香清冽。
　　轮廓分明的脸，一双凉薄的瑞凤眼，英俊而邪气。
　　故人来告别，而他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似乎凉薄二字，足以贯穿他的一生。
　　“最后一面，不去送送？”门口一袭青衣的银月，双手抱剑倚着门框，歪头看他。
　　祁北淡然地端起桌上的青梅酒浅斟一口，“多此一举。”
　　“铁石心肠。”银月摇头啧啧感慨，走了进来，“足足五年，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水滴石穿了。你对梨姑娘就真的……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祁北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道，“还没成亲，就已经替未来夫人打探消息了？”
　　银月脸色瞬间一僵，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五年的时间，有的石头捂不热，但有的石头还是能焐热的。
　　舒婵最初只是在银月的拜托之下，才关照甜梨儿。但这一来二去熟悉了，眼瞅着甜梨儿默默等了几年……
　　心有不忍，也想撮合一二。
　　但祁北这种酷盖是不会被安排的。不论旁人如何助攻，依旧不动如山。
　　倒是舒婵和银月，这几年相处之中，水到渠成走到了一块。
　　“确实是舒姑娘要我问的。但你的终身大事，我自然也关心一下。”银月清了清嗓子压下红晕，偏头看他，“五年，确实挺不容易的。”
　　祁北慢条斯理又饮了一口，“你以为我像某个傻子一样，五年才能想明白喜不喜欢一个人？”
　　傻月本人气的想打人。
　　我是有多想不开才来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我的答案，五年前就给了。这五年时间，是让她自己想明白。”祁北淡淡说道。
　　冷酷的完美。
　　银月点点头，“也对。既然你无心，那就别送了，不留任何一丝希望正好。不过实在想象不出来，你这种石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放心，至少不会五年了，还连手都没牵过。”祁北啧了一声。
　　银·纯情·还没牵过小手·月：……
　　别拦我！
　　我今天就要和你决一死战！
　　正在此时，侍卫来报：
　　“小太子驾到。”
　　祁北脸色瞬间一僵，银月已经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陛下家的两位小祖宗，除了自己亲爹亲妈，最黏的就是祁北。
　　月前陛下和娘娘离京，去轩辕皇族祖地祭祖了，由年仅五岁的小太子监国，命祁北和陆希之为左右摄政大臣辅佐。
　　祁北平日里从不上朝，也就自己兄长不在家才帮忙照看一下江山。
　　如今这种情况，政务也还是陆希之那一帮正儿八经的朝臣在干。他只是盯着一点，十分清闲。
　　但两个小祖宗每天都要来北王府找他，却躲不了。
　　这两口子每次出去玩，都把崽子扔给他。
　　北王府闹的鸡飞狗跳，那都是家常便饭。
　　“王叔！”一个穿着白金色太子礼服的小人儿，端端正正向他鞠了一躬。
　　小人儿生的粉雕玉琢，狭眸薄唇，五官一笔一画精致如墨笔勾勒，几乎是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小年纪，墨瞳却清冽而深邃，稚气未脱的小脸，也难掩清贵内敛的气质。
　　大盛王朝的储君，满朝文武赞不绝口的太子殿下。
　　“殿下怎么没带小公主一起？”银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少了公主殿下，那这可真是失去许多乐趣啊。
　　小太子十分淡定，“楚楚约了人打架，晚一点过来。”
　　“啊？约了谁？在哪打？怎么能让她出去打架？”银月瞬间紧张了。
　　小太子安慰道，“阿银叔放心，橘哥会保护她的。”
　　银月：……
　　就算带一只老虎也不能放心啊！太子殿下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政务上的事去找陆希之。他比我熟！”祁北先发制人。
　　小太子比起他妹妹，那可真的是非常乖巧了。但是……
　　祁北宁肯陪着小公主拆家……
　　“王叔放心，与政务无关。只是想和王叔请教棋艺。”
　　“阿银，你和太子殿下切磋。”祁北立即往外推。
　　小太子看了一眼银月，为难道，“这太欺负人了吧？”
　　“对啊，和我下？这不是欺负殿下吗？”银月点头。虽然他棋艺不精，但小太子才多大啊，如果一开始总是输，太打击初学者了。
　　祁北：……
　　你可能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陆希之的棋艺很好。”
　　小太子深以为然点点头，“但陆太师要处理政务，他说如果王叔愿意交换……”
　　“摆棋。”
　　行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小太子开心极了，立即命人将自己珍藏的棋盘摆了出来，此时才有几分小朋友的模样，十分雀跃，“王叔，我想到了一个路数，破你上次那局棋。”
　　“上次什么局？忘了。”其实记得，就是不想再噩梦复盘。
　　小太子稚嫩的声音十分淡定，“王叔放心，我记得。”
　　祁北：……
　　一局棋终，小太子毫不意外的输了。但他更开心了，因为祁北用了新的手段挽救棋局。
　　银月原本还打算给小太子参谋一下，渐渐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对不起，是我太菜了。
　　而且，两人一边下棋，小太子还有一堆层出不穷的问题，简直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时天文，一时军事，一时算数，一时哲学。
　　还都不是简单的少儿题，有深度又有难度。
　　银月眼睛加耳朵一起用，别提思考答案了，就是听祁北的解答，都觉得自己跟不上。
　　两人就这么下了几十局，小太子依旧兴致勃勃，祁北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缺氧。
　　养小太子什么都好，就一点，费脑。
　　他十分自律，而且学习过于疯狂。
　　你敢相信，有人学习成瘾？五岁的年纪，就想把别人十几年才学完的东西全部吸收。
　　强的令人发指。
　　一般人跟不上他的节奏，所以他非常喜欢黏着祁北。除了父皇母后，祁北就是小太子心中第三厉害的人了。
　　“小珏，我带你去爬树吧？”祁北揉了揉眉心，决定要把这个崽崽扳回“正途”。
　　小太子漂亮的墨瞳看着他，“虽然这对我来说有点幼稚，但尊重王叔的喜好，我可以陪你。”
　　祁·被嫌弃幼稚·北：“没事了，我们继续。”
　　养崽不易，北北叹气。
　　-
　　
第876章 找不到人，我是储君
　　
　　日暮时分，银月已经听累了，小太子还是精神奕奕。
　　“王爷，有您的密信。”管家急匆匆进来禀报，呈上一个密封的锦盒。
　　祁北可算找到机会了，接过锦盒站起身道，“我去处理事情。阿银你接着来——”
　　银月看了一眼桌上根本看不懂的棋盘：？？
　　这玩意儿你让我怎么接着来？
　　“我看不懂！”银月压低声音，忍辱负重。
　　祁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随便下，殿下会让着你的。”
　　银月：你瞅瞅这说的是人话吗？
　　好在小太子救人于水火，乖巧道，“王叔没事，我等你回来继续。”
　　祁北：……
　　您大可不必等我。
　　银月立即点头，“对对对，你快去快回，别让殿下久等！别想半路逃跑，我盯着你！”
　　“你是不是想打一架？”祁北挑眉。
　　银月丝毫不惧瞪了回去。挨打，和殿下下棋，二选一，这还需要挑吗？
　　“奉陪到底。”
　　祁北：……
　　北王府，书房。
　　锦盒被一个精妙的机关锁密封。盒里有暗器，一旦机关解锁错误，就会立即炸毁，谁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如此高级保密的工艺，出自北夏皇宫。
　　这是北夏云帝寄来的密信。
　　祁北轻车熟路解开机关，取出锦盒之中的信，快速看了一遍，摇摇头，“阿银，派个人去一趟陆府，北夏最后三个行省也排查完了，没有他要找的人。”
　　当大盛被陆希之掘地三尺之后，他就跑去了北夏。
　　但北夏的户籍，不会让一个外人查阅。
　　陆希之只能回去找祁北，祁北倒也不介意举手之劳，给云榛书信一封，自此北夏境内也开始了全国人口普查。
　　这两年，陆希之每个月都等着北夏的来信。
　　但一次也没等到好消息。
　　“太难了。”银月面露不忍。
　　怀揣着一份微弱的希望，却一次次被摁灭，就是他这个外人，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艰难。
　　“我早说过，她如果还活着，诚心要躲，谁也找不到。”祁北搁下手中的信封，淡淡道，“天下辽阔无边，根本没法查。能查到的地方，她自会避开。”
　　银月点点头道，“现在两国都查完了，陆太师估计以后会派更多船队出海。”
　　“那也没用。在大海上寻人，那就是大海捞针。”祁北啧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淡漠的墨瞳不带一丝情感，“今年匠心阁的新船，都给他一并送过去，借他用用。”
　　银月惊讶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没用吗？”
　　五年前开始，陆希之就倾家荡产的来匠心阁买船，组建船队，出海寻人。
　　而如今的情况……
　　海上的可能更大，也等于更难找了。
　　“人只有心怀希望，才能好好活着。”祁北低眸，视线落在自己腰间悬挂的银色镂空雕花香球：
　　“如果最后的希望破灭，这世上就没有陆希之了。”
　　所以，谁都没有在陆希之面前提，一个极有可能是事实的可能性——颜落落也许早就已经死了。
　　因为……
　　抱着能够与她再见的希望，他才能正常地好好地活着。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热心肠的时候。”银月更加惊讶了。
　　祁北抬眸瞥了他一眼，“没了陆希之，你觉得某个没良心的兄长，会让谁当太师？”
　　银月恍然大悟。
　　“难怪你对他的事这么上心……”
　　当然了，这是主要原因。至于自己也有点触动的心理，祁·高冷·无心·北是不会承认的。
　　“对了，这次接待北夏来使的章程……”祁北从书桌上一摞折子里抽出了一封，递给银月，“一并交给他。”
　　银月一脸不忍，“你做回人吧。人家都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把接待来使也推给他？”
　　祁北虽然不上朝，但是大盛外交官，专门负责和北夏两国的来往事宜。
　　云帝虽数年来一次，但每年都派使臣，送来代表两国友谊的礼物，友好往来。
　　姜淮、寿王、季楚等人出使，也都是祁北接待。
　　这也就是他一年之中，唯一上衙的时候。平时都只拿俸禄躺着。
　　“这可真不是我欺负他。”祁北摊开手，“北夏这一次领头的凌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给我传书，要我行个方便，希望能和陆希之亲切交流。”
　　银月微愣，“他怎么会来？”
　　作为北夏权臣，除了季楚这个找借口带媳妇回娘家的，其他重臣，根本不会作为使臣来大盛。
　　因为他们是北夏的顶梁柱，担任重要职务。一来一回几个月，北夏根本离不开他们。
　　季楚前年出使，一路上都还处理公务。
　　十分麻烦。
　　连银月这种政治敏感十分低的人，也察觉凌四来的不正常。
　　就更别提祁北了。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给云榛写信询问情况，同时从残留的暗钉阁收集凌四的情报。
　　而云榛这次回信，也提到了出使之事。
　　是凌四主动要求，并非北夏朝廷部署。
　　“私人原因。”
　　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毫不负责恶意猜测，“他以前长期潜伏大盛，有几个老相好很正常，也许千里迢迢来私会。”
　　银月一脸迷茫，“但他现在公开要见的只有陆太师？”
　　这前后搭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
　　处理完陆希之的事，祁北步履沉重一步三回头的回到庭院。
　　只见银杏树下，小太子已经趴在棋盘上睡着了。几个宫女守着，不敢惊扰。
　　“王爷，殿下昨夜看奏折很晚，下朝还和陆太师请教政务，一整日都没空午休。”宫女小声解释。
　　祁北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然走到小家伙面前。
　　小太子睡的香沉，粉雕玉琢的一团，小小的手还攥着一枚棋子。
　　祁北轻轻将他抱了起来，往寝殿里走去。
　　北王府有专属两个小崽崽的寝宫，他特意留的。
　　小太子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王叔回来了！”
　　“平时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也不知道偷个闲？小小年纪，政务推给陆希之萧清风就行了，自己这么认真干什么？”祁北语气不客气，眼神却心疼。
　　小太子瞬间睁大了眼睛，认真道，“我是储君。”
　　“储君了不起？”
　　小太子并不解释，只是小声却又固执重复了一遍，“我是储君。”
　　以前弹劾母后不选秀的折子，一箩筐又一箩筐的送御膳房。
　　小太子知道，母后只是不在意。作为一国之后，她的处境，一直都在世俗的对立面，还好有父皇挡在她的前面。
　　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母后。
　　他是完美继承人，大盛江山后继有人。多几个皇子，有什么用吗？
　　大盛有我就够了。
　　反之一个挑不起江山的储君，就是他们逼迫母后最好的借口。
　　我会好好保护我们家大美人。
　　-
　　
第877章 楚楚小公主，路过的颜陆
　　
　　祁北微怔，突然明白了什么，视线落在那张和兄长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道：
　　“储君也要睡觉。明天带你去捉鱼。”
　　小太子有点意外，“捉鱼？”
　　“我陪你下了一天的棋，你是不是陪我玩一天？”祁北理所当然道。
　　小太子无言以对，虽然让小朋友陪你玩似乎有点奇怪，但这逻辑，貌似没毛病？
　　毕竟，王叔陪自己下棋很辛苦。
　　捉鱼真的很幼稚。但为了陪王叔，就勉为其难去捉鱼吧。
　　小太子认真思考了一下，严肃点点头，“明天下朝以后。”
　　祁北笑了笑，抱着小崽崽进了寝宫。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小团子这么急切地学习，他迫切地想要成长起来，成为一个令朝臣放心的储君。
　　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和君夜宸的性格，真的一模一样。想要变成十分强大的人，累和苦都悄悄藏起来。
　　但以他对兄嫂的了解，他们根本不会希望他快点长大，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快乐。
　　当然，他也是。
　　所以，不捉鱼的童年是不完整的。虽然这玩意儿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拥有过，但一定不能让他的童年缺席。
　　……
　　盛京城外，红枫亭。
　　一群小公子小千金们，分成两派，聚集在红枫亭下。隔着一个石桌，两个领头的人互相瞪着对方，都表现很凶的样子。
　　左边是位锦衣小公子，看年纪七八岁，面冠如玉，生的眉目清秀，玉树临风，腰间挂着一枚颜字玉佩。
　　右边和他对峙的小丫头更小一些，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小小年纪，但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下巴尖尖儿，水汪汪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水晶一般流光溢彩。
　　“你们京帮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一个小丫头过来。”颜以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不以为然。
　　刚入蒙学的年纪，这群权贵二代已经为争谁才是“孩子王”闹起来了。
　　自从景帝继位，江南格局重新洗牌，如今颜家是江北第一世族，舒家是江东第一世族，人称“北颜东舒”。
　　江北的小朋友以颜家这一代的嫡长孙颜以枫为首。
　　而他也确实十分优秀，是日常被夫子表扬的学霸。
　　舒家小姐文斗输给他之后，颜以枫声势大涨，一时风光无限，成了御学堂的老大。
　　但京帮的二代们不干了。御学堂是盛京城的本地蒙学，被江北人当老大，太丢人。
　　京城本地的顶级世族轮着来单挑。
　　但文斗武斗都没打过。
　　丢了大脸。
　　最后不得不求救到了小公主的面前。小公主其实不到御学堂上课，但京帮的小公子千金都认她当老大，现在自己老大的位置都被人抢了，自然要来打一架。
　　“颜以枫，这位是昭宁公主！你怎么能对殿下不敬！”白家一个小团子瞪他。
　　颜以枫一愣，挑眉，“打不过，就派公主来压我啊？你们京帮就这么一点出息？”
　　“对付你用得着公主的身份？”楚楚扬起下巴，扭头喊道，“橘哥！”
　　呼啦！
　　树丛里跳出来一只斑斓巨虎，它生的威风凛凛，霸气强壮的双足蹬地一下跳到颜以枫面前，冲着他怒吼一声，锋利獠牙吓人。
　　“天！”颜以枫猝不及防被吓的噗通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周围其他的小团子就更怕了，一个个吓的魂飞魄散，哭爹喊娘跑出几丈远。
　　就剩颜以枫还算坚强，双腿打颤也坚挺地扶着石桌站起来，没转身就跑。
　　“不错啊，没吓哭。”楚楚嘻嘻一笑，伸手揉了揉大橘子的大脑袋。
　　凶悍的大橘子蹭了蹭她的脸颊，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颜以枫面前晃了晃，露出锋利的虎爪。
　　颜以枫的腿更软了，但却绷着脸磕磕碰碰道，“你……你狐假虎威，有本事你和我单挑！”
　　“本来就是我和你单挑啊。”楚楚给大橘子顺了顺毛，笑容得意：
　　“只是让橘哥和你打个招呼而已，怕什么啊？”
　　“我没怕！”颜以枫死鸭子嘴硬。
　　“你不怕就好。那让橘哥再和你亲切交流一下？”楚楚憋笑，一双水灵的眼眸狡黠生动。
　　颜以枫赶紧退后一步，“那倒也不必！”
　　京帮的小团子们也惧怕大橘子，都离的远远地，给公主殿下摇旗助威。
　　“说吧，怎么比？文斗武斗，我都行。”楚楚颇有些自傲地扬起下巴。
　　颜以枫挪地离大橘子稍远了一些，四处看了看，指着亭旁的一棵树道，“武斗。在树上挂一方纱巾，谁先抢到，算谁赢。”
　　凶虎在一侧，总怕它护主心切扑上来，还是上树安全。
　　颜以枫不仅拳脚功夫好，脑子也很灵光。
　　“你是女子，我让你。你先上。”颜以枫又道。
　　楚楚歪着头看他，“我怕我赢了，你不服气喔。”
　　“你是女子，年纪又比我小，这才公平。否则我胜之不武！”颜以枫坚持道。
　　楚楚闻言点点头，“那你去挂纱巾吧。不过事先说明，我要是赢了，我就是你的老大。以后御学堂的人，都听我的！”
　　“行！”
　　很快，颜以枫就嗖嗖地爬上树，寻了一根高枝儿，将扎在头上的一缕青色丝巾，系在树枝上。
　　楚楚暗中观察，觉得有点不太妙。
　　这个家伙，竟然已经开始练气了，有轻功的底子，爬树很轻便。如果一起出发，胜率五五开。但现在嘛……
　　楚楚足尖一点，蹭地三两下就往树上爬，颜以枫等她上了树这才开始行动。
　　两人在树上打了起来，边打边走，边阻边拦。
　　看的底下的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颜以枫这才发现自己托大了。小公主先走一步，他就错失先机。眼瞅着小公主就要抓住纱巾，颜以枫立即一个横扫腿想要逼退。
　　但那一刻楚楚没来得及反应，惯性往前扯纱巾……
　　等手中握住纱巾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退了，被他一腿横扫落下。
　　“啊——”
　　颜以枫赶紧伸手去抓，迟了一步，没抓住。
　　暗中保护的冷言看着这一幕，却也没有上前。因为帝后吩咐，除非遇到刺客，否则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不准出手。
　　即便受点伤，也让她自己知道轻重。不能仗着有人保护，肆无忌惮。
　　大橘子蹭地一下跳过去，打算做老虎肉垫。
　　也就在这一刻，一把折扇嗖地一下横空飞甩过来，扇面打在楚楚的后背，力度刚刚好，像是被推了一把，倾斜坠落的小公主，一下就变成与地面垂直，稳稳当当落地。
　　折扇拍过她后又借力回旋而归，回到路过的颜陆手中。
　　-
　　
第878章 他和希二叔有点像
　　
　　“公主没事吧？”“公主你怎么样？”
　　小团子们七嘴八舌围了上来。颜以枫也担心地从树上跳下，“你怎么不躲？”
　　当然是没来得及反应。
　　“你管我？”楚楚本是盯着颜陆看，闻言回过神，冲着颜以枫得意挥了挥手中的纱巾，“我赢了。以后我是你老大。”
　　颜以枫那个郁闷啊。不过愿赌服输，有言在先，只能认了。
　　楚楚蹭蹭跑到颜陆面前，望着他甜甜一笑，“谢谢小哥哥相救。小哥哥怎么称呼啊？”
　　颜陆却没理她，视线落在她身边的大橘子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便又很快收回视线。
　　“小哥哥喜欢橘哥吗？”楚楚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眼神，立即摸了摸大橘子的脑袋，又指了指颜陆，小声道：
　　“橘哥，快快快把他拐走。”
　　大橘子并不会主动伤人，见小主人亲切地指着颜陆，立即噗通一下扑了上去。
　　将小小的颜陆直接蹭倒在地。
　　大脑袋冲着颜陆的脸颊拱啊拱……
　　颜陆被吓了一跳，但却也十分沉稳，没有惊慌失措。见大橘子如此友善，又是惊讶又是觉得神奇，轻轻伸手抚了抚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浅浅笑了起来。
　　他生的十分精致，不笑的时候，皎若皑皑白雪，气质清冷。但一笑起来，便是冰雪消融，格外好看。
　　楚楚都看呆了。
　　这样的美貌，只有兄长能和他媲美！
　　作为颜控，又刚刚帮了自己，好感蹭蹭往上冒。
　　“小哥哥，你姓什么啊？我叫楚楚！”楚楚眨巴眼问道。
　　姓？
　　别人都是随父姓，而他，没有父亲……
　　颜陆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收回了抚摸大橘子的手，没有接话。
　　颜以枫也凑了上来，道，“在下颜以枫，少侠好身手。交个朋友吧？”
　　姓颜？
　　颜陆不由看向他，视线落在腰间悬挂的玉佩，确是颜家信物。
　　他是母亲家族的人？那这人应该是自己的亲戚？
　　但颜陆并不想暴露自己的来历，故而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冲着两人做了一个告辞的抱拳手势，足尖一点，转身飞走了。
　　“喂，小哥哥你去哪啊？”楚楚冲着他的背影挥手。
　　但对方跑的更快了。
　　颜以枫挠了挠头，“谁家的弟弟这么拽？”
　　“殿下，要追吗？”“对啊，这谁家的人？这么不给殿下面子，我们把他抓回来！”
　　小团子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楚楚不由好笑，望着一干人等道，“说的像你们能追的上一样。他救了我，都不准针对他，也不准回去用家族势力查人。”
　　“好的殿下！”众团子自然以她马首是瞻。
　　楚楚见颜以枫没有搭腔，抬起小腿踹了他一脚，“喂，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其实颜以枫并没有打算去追查刚才的人。
　　楚楚挥了挥手中的丝巾，“愿赌服输。我是老大，你现在要听我的！怎么？你输不起喔？”
　　怎么把这茬忘了。
　　颜以枫看着丝巾十分郁闷，忍气吞声，“行。你是老大，听你的。有本事下次我们再单挑！”
　　“行啊。只要你能赢我。”楚楚转了转手中的纱巾，笑的十分嚣张：
　　“但是从现在开始，叫老大！”
　　颜以枫：……
　　“是不是输不起？”楚楚扬起下巴，美眸瞪他，小脸上都是骄傲。
　　颜以枫苦着脸叹了一口气，“老大。”
　　“哈哈哈！这才对嘛！”楚楚高兴极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跟着本公主吃香的喝辣的，这么委屈干什么？走了，请大家去蒹葭记吃大餐。”
　　众团子欢呼一声，打完架又一起热热闹闹吃美食。
　　“听说蒹葭记有一些限定甜糕，要提前一个月预定！”江北一个小团子两眼放光。
　　另外一个京帮的团子炫耀道，“跟着我们殿下，要什么有什么，不用预定。”
　　“啊，公主殿下太好了！我要吃十个！”
　　颜以枫：……
　　唉，这群崽子们，十个甜糕就把你们收买了吗？
　　那哪够。
　　起码二十个吧！
　　一群人热热闹闹往蒹葭茶馆走，楚楚突然想起什么，望着颜以枫道：
　　“枫小弟，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小哥哥，有点眼熟？”
　　颜以枫愣了一下才发现她在和自己说话，明明比楚楚大两岁，却只能忍辱负重当小弟了。
　　“哪儿眼熟了？没见过。”
　　楚楚狡黠的墨瞳忽闪，“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但看他眉眼，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一见如故？”颜以枫斜睨一眼。
　　楚楚一噎，抬腿又踹了他一脚，“胡说八道！”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的眉眼，像是在哪儿见过。”颜以枫仔细回忆了一下，若有所思。
　　楚楚原封不动回敬，“喔？你也一见如故，看上了？”
　　颜以枫：……
　　自己挖坑，自己跳。
　　“我知道了！”楚楚苦苦冥思，终于眼前一亮，“希二叔！他有几分像希二叔！那眼睛，一模一样！”
　　颜以枫恍然大悟，“没错！还真的有点像。不过陆家的人我都很熟，没见过他。”
　　“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要么就是和陆家沾亲带故，但一直在外地，刚来京城。”楚楚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道：
　　“枫小弟，你带他们去耍吧。我有事先走了！”
　　“哎，你去哪？”
　　……
　　安国公府，陆宅。
　　北夏传来的坏消息，对于陆希之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年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论怎么找，都没有任何线索。
　　仿佛她已经消失在人世间。
　　但这种可能，陆希之不敢想。只能派更多的船出海……
　　“公子，昭宁公主殿下驾临。”婢女禀报。
　　陆希之的视线从海域图上收回，“请小殿下进来。”
　　“希二叔！”楚楚蹦蹦跳跳进了屋，开门见山，“我今天看见了一个和你长得有点像的小公子，是你们陆家的人吗？”
　　陆希之一愣，“和我相像？多大？”
　　“看起来比我大一两岁吧，眼睛和你一模一样。”楚楚比划着道。
　　陆希之回忆了一下，父亲被他流放庄子已经有八九年。六七岁的年纪，对不上。
　　再大几岁，他倒怀疑是不是父亲早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是陆家人吗？”楚楚期待问道。
　　陆希之摇摇头，“不是。”
　　楚楚顿时有些失望。看来只是人有相似，要是陆家人，那以后找他玩可就方便了。
　　正在此时，婢女匆匆来禀：“公子，颜二小姐来了。”
　　-
　　
第879章 父子相见
　　
　　陆希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蹲下身望着楚楚道，“我现在要和依依姑娘去夜市，小殿下要不要一起？”
　　颜家嫡次女，颜依依，是颜落落的嫡亲妹妹。
　　不过比她小了七八岁。
　　而今正直妙龄，和颜落落容貌有几分相似，也是江北鼎鼎有名的大美人。
　　“要！要吃冰糖葫芦！”楚楚最喜欢凑热闹了，立马将见不到小哥哥的郁闷抛之脑后，数着手指道：
　　“还要吃糖人儿！糖炒栗子！还要看踩高跷，胸口碎大石！”
　　陆希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人一把抱起，“好，带咱们小殿下去玩个够。”
　　“希二叔最好了！”楚楚开心拍手。
　　自小就在祁北陆希之等人的眼皮子长大，所有人都娇宠着这位小公主，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颜依依在府门外等着，没想到出来的不仅是陆希之，还有一个十分麻烦的小公主。
　　“拜见昭宁公主。希之哥是要送小公主回宫吗？”颜依依微笑行礼。
　　她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围着雪狐素绣披风，墨发轻挽，簪一支碧玉梨花簪，看起来温婉可人。
　　“带殿下一起去夜市。”陆希之笑道，“放心，不会耽误采买。”
　　颜依依心底一沉，还真的要带她啊……
　　那陆希之全程都得照顾这位，视线全在小公主身上，哪能注意到自己……
　　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陆希之休沐，找了借口寻他一起出去，结果他还带着一个拖油瓶，根本顾不上自己。
　　又是这样。
　　真麻烦。
　　但心底万分不愿，颜依依也只能温柔款款笑着，“就怕小殿下嫌我们要办事，不能让她玩个尽兴。”
　　“没关系啊！我可以帮希二叔挑！”楚楚举起小手手，挺起胸膛十分骄傲，“你们要买什么？本公主对吃喝玩乐，金银玉器，样样精通！盛京城里买东西，找我就对了！”
　　陆希之笑容温柔，“我们小殿下最厉害了。不过，我已经写好清单，小殿下不用操心，开开心心玩就好。”
　　“希之哥连清单都写好了？”颜依依美眸惊讶，一脸崇拜看着他，“我理了一个月，还是眼花缭乱，拿不准主意。”
　　陆希之从袖中取出一份手书折子，递给她，“一页初选，一页备选，仅供参考。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意调整。”
　　“希之哥准备的，怎么可能不合适。就按照这单子采买！”颜依依笑着接过，“这一次父亲大寿，真是辛苦希之哥。只怪我们都对盛京城不熟，又是头一遭办这么大的喜事，就怕不够周全，让人看了颜家的笑话。”
　　颜父前两年调入京城任职，便在京城长住了下来。
　　以往陆希之每年去一趟江北探望颜父，待颜父入京，来往更是密切。虽然颜落落不在，但陆希之以颜落落夫君的身份，替她在老人面前尽孝，照拂颜家，数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颜父最初对他把女儿弄丢气的要打人，但日久见人心，过了这些年，连他都不忍心陆希之一直这么等下，私下劝了他几次，颜家可以出面，替落落澄清和他没关系，让他能另娶佳人。
　　但陆希之坚决不同意，表示自己和颜落落就是夫妻。
　　虽未办婚典，却也是颜家的女婿，绝不可能再娶。
　　颜父都劝不动他，最后实在没办法，就当自己多了一个儿子，两人如今亲如父子。
　　所以颜依依一提筹办寿宴有困扰，陆希之便责无旁贷地接手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驶向城南夜市。
　　有了陆希之精心准备的清单，采买变得容易许多。楚楚也心满意足吃到了冰糖葫芦……
　　年底的夜市，街道两旁都是叫卖的小贩，车水马龙，人潮汹涌，灯火如昼。
　　“哇！希二叔，前面那个是什么，好多人啊，我看不到！”楚楚踮着脚一跳一跳。
　　陆希之一把将她抱起来举着，“现在呢？”
　　“看到了！喷火！好厉害啊！哇！”楚楚抓着冰糖葫芦，水灵灵大眼睛瞪的大大，满是惊叹。
　　颜依依看着这一幕只能无言。果然，带着拖油瓶就完全忽略自己。
　　“希之哥累不累啊？要不换个人抱小殿下？”颜依依笑吟吟关切问道。
　　陆希之微微摇头，“不用，不累。”
　　这一幕落在远处的颜陆眼中，他的眼神渐渐冷了。
　　他向人打听了陆府的位置，便直奔安国公府而去，因探路耽搁了些许，他到的时候，陆希之一行人刚刚坐车离开。
　　于是他便一路追踪到夜市。
　　只见陆希之和一个妙龄女子形影不离，还抱着一个女娃，特别像一家三口，逛街采买看杂耍。
　　北影阁传回来的情报不是说他一直未婚，寻找娘亲吗？
　　这和他看起来就十分亲密的女子是谁？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看似女儿的娃娃又是谁？
　　连他自己都没被这个所谓的爹抱过……
　　而且这女子……
　　为什么有几分像娘亲？
　　替代品？
　　陆希之笑的越是开心，这一幕就越是刺痛颜陆的心。
　　本来千里迢迢就是来找他算账的，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才不会让这个渣渣爹，始乱终弃之后，和别的女子一家三口甜甜蜜蜜。
　　颜陆穿越汹涌地人潮，直直撞到了陆希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脸抬头看他，“爹！终于找到你了！”
　　“咦？小哥哥？你……”楚楚目瞪口呆。
　　颜依依也惊呆了，“你是哪儿来的野孩子，怎么能胡乱喊别人爹！”
　　陆希之在看见颜陆的那一瞬间，就呆住了。颜陆和他有着三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确定父亲这些年都在庄子里，他都要怀疑这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庶兄弟了……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孩子的那一瞬间，他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爹！虽然你对我娘始乱终弃，但她还是对你一往情深，让我一定要找到你。”颜陆望着他，一双墨瞳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嘲讽：
　　“你不会不认我吧？”
　　-
　　
第880章 爹有多少个私生子
　　
　　楚楚嘴里咬着的冰糖葫芦，啪嗒落在了地上。
　　咦？希二叔什么时候始乱终弃，还冒出个这么大的孩子？
　　颜依依被他这一番话气着了，怒道，“你胡说什么。希之哥怎么可能始乱终弃！小小年纪就出来行骗，还骗到我们头上？来人——”
　　“不必。”陆希之终于回过神，阻止了她，将小公主放下来，蹲下身认真看着颜陆。
　　这双眼睛，真的很像自己。
　　但他在这双眼睛里感受到了敌意和针对……
　　和行骗无关，倒像是故意来找茬一样。
　　“你娘亲是谁？”陆希之问道。
　　颜陆小小的脸蛋扬起一抹无邪的嘲讽，“爹爹到底有多少个私生子，竟然记不清我娘是谁？”
　　“瞎说。”陆希之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看着这张脸就莫名地包容，一点也不生气，“我只有一位妻子，没有妾室，没有其他女人。”
　　只有一位妻子？
　　“喔？是这位？”颜陆伸手指向颜依依。
　　陆希之将他的小手握住，“不能乱指。这是我妻妹。”
　　颜陆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她的腰间，挂着颜家的玉佩。颜家小姐？和自己娘亲相似？
　　娘亲的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是谁？”陆希之又问道。
　　颜陆一本正经道，“我叫陆不悔。我爹是大盛太师陆希之，我娘早已经被你忘记，不提也罢。因为我娘对你抛妻弃子，始乱终弃的行径，却也不悔。所以我叫陆不悔。”
　　他反反复复在指责他。尤其这显然随口胡编的名字，嘲讽味十足。
　　“希二叔，你不会真的暗地里做了什么对不起落落婶的事吧？”楚楚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眨巴。
　　颜陆眸光一闪。二叔？不是他的女儿。
　　那就好。
　　否则之前真的白救了。
　　“希之哥不近女色，怎么可能有私生子！这不知哪儿来的野孩子，胡说八道！给希之哥泼脏水！”颜依依气道：
　　“希之哥，你还和他废话什么，报官！让他去刑狱里走一遭，看他不老老实实交代。”
　　楚楚立即道，“那不行。希二叔，小哥哥交给我好了！我把他关起来，慢慢审！肯定不让他跑了。”
　　关起来……
　　咳，为什么突然有点小期待呢。
　　“爹！”颜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一脸委屈的像是要哭了，“你不要我吗？”
　　但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这个渣渣爹，抛妻弃子，还不认出我。
　　你如果只有娘亲一个女人，我这个儿子哪里冒出来的，还需要怀疑？
　　花心渣男！
　　北影阁的情报也不靠谱。
　　什么正人君子、不近女色？自己睡了几个女人都记不清楚的渣渣！
　　“别怕。”陆希之一看见他泪汪汪的样子，整个心都变得十分柔软。
　　“不管你从哪里来，你想留下，那就留下来吧，我带你回家。”
　　颜依依惊呆了，“希之哥，这怎么行。他来历不明，谁知道会不会害你！”
　　“没事，他不过是个小团子，能怎么害我。”陆希之伸手揉了揉颜陆的头，温柔笑了起来。
　　颜陆任由他摸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太傻了。
　　我若要对你动手，就这个距离，谁都救不了。
　　不过……
　　总要先查清楚他有多渣，再决定把他打成几级残废。
　　“好啊好啊！这也好！”楚楚立即拍手赞同，“小哥哥，希二叔很好的，你肯定对他有什么误会。”
　　颜陆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就是太天真了。
　　“那我们一起看杂耍吧！”楚楚望向颜陆，发出了热烈的邀请，“小哥哥，喷火可好玩了！”
　　颜陆面无表情拒绝，“不必。”
　　“那你吃糖葫芦吗？我的冰糖葫芦分你一半……咦？我冰糖葫芦呢？”楚楚这才发现自己的冰糖葫芦，掉地上了，小嘴难过的瘪了起来。
　　陆希之立即哄道，“殿下别哭，现在带你们去买新鲜的。”
　　“希二叔最好啦！小哥哥，我们一起去吃糖葫芦吧！”楚楚笑嘻嘻道。
　　颜陆还没来得及拒绝，陆希之已经一手牵着他，一手牵着小公主，往冰糖葫芦的方向走去了。
　　只剩下莫名憋了一肚子气的颜依依，不情不愿跟在后面。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先后把颜依依和小公主各自送回府后，马车里只剩下陆希之和颜陆。
　　没了颜依依这个疑似娘亲情敌，颜陆倒也不再装父子其乐融融，面无表情坐在陆希之对面，手中抓着陆希之所买、楚楚强行塞给他的冰糖葫芦，凛冽的犹如一座冰山。
　　“现在没人了，小团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陆希之问道。他直觉，这孩子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颜陆冷淡道，“父子相认。”
　　“不开玩笑。”陆希之不由失笑。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和颜落落有个这么聪明可爱的儿子，但怎么可能呢？
　　落落生死未卜。
　　如果她还活着，又恰好真的有那个机缘，她也不可能让孩子出生。
　　她是一个断的干净利落的人，不会留下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如果她真的愿意留下他们的孩子，如果尚且对他怀有一丝期待，也不会这么多年避而不见，丝毫线索都不留给他，打定主意要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陆希之心底很清楚，他寻人天下皆知。找不到，不是她遇险，就是她不愿意见。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找下去。
　　颜陆定定看着他，“不信就算了。”
　　“好好好，随便你什么时候愿意说明来意。我家里很空，多一个人热闹正好。不过年近年关，你不要回去过年吗？你爹娘会担心吧？”陆希之关心问道。
　　颜陆回想起娘亲，她肯定会担心……
　　但是他得先解决这个渣渣爹。
　　“我会尽快回去。”颜陆低垂下眼眸。渣渣爹提什么不好，提起娘亲，颜陆心底不是滋味。
　　想娘亲了。
　　陆希之见小朋友情绪低落，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离开父母，怎么会不想呢？
　　赶紧回想一下以前小公主想爹娘的时候怎么哄的？
　　“小团子，等会到家了我们捉迷藏？我家院子假山特别好藏……”陆希之哄道。
　　颜陆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幼稚。”
　　-
　　
第881章 渣渣爹深爱娘亲
　　
　　颜陆住进了安国公府。
　　有陆希之的吩咐，陆府上下自然待这位小公子如同自家小少爷。
　　颜陆也渐渐发现，陆府确实并无姬妾和暧昧不清的丫鬟，偌大的院子，仅有陆希之一位主人，倒是显得空空荡荡。
　　他是个聪明的团子，三言两语便从老嬷嬷嘴里套出了陆希之的人际关系。
　　和他亲眼所见，一模一样。
　　陆希之不近女色，洁身自好，也不流连风月，没有什么旧情人、老相好……
　　唯一和他交好且单身未嫁的，仅有那位颜依依。
　　因为是娘亲的亲妹，这才多加照顾。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照拂颜家一样。
　　说到颜家，就更奇怪了。
　　娘亲从不提及陆希之，倒是经常提起颜家的过往。
　　在他印象中，外祖父非常疼爱娘亲。娘亲从小就天资聪颖，是颜家的骄傲，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
　　照理说，渣渣爹抛妻弃子，外祖父应该是第一个不放过他的。但如今亲如父子，总觉得……
　　事情并非他理解的那么简单。
　　一晃，颜陆就在国公府住了数日。每天打着灯笼地挑刺，想要找出渣渣爹的罪证，却一无所获。
　　除了娘亲那位亲妹妹总是找各找借口上门，陆家几乎不会有女人来打扰……
　　这些年过去了，连外人都看清楚了。也就陆希之不是个女人，否则他就是妥妥一个守节贞妇。
　　“公子，颜二小姐接您去过小年，在门外候着。”婢女来报。
　　陆希之搁下手中的书卷，转而看向一旁望着他发呆的小团子：
　　“小团子要不要一起去？”
　　去颜家过小年？那不就能见到外祖父一家了吗？
　　“去！”颜陆立即点头。
　　父子俩一道出了门，颜依依看见他竟然带着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孩子，脸上笑容都僵了。
　　“希之哥，今天我们一家人聚会，带一个外人去不合适吧？我怕他不自在。”
　　陆希之牵着小团子的手，温声笑道，“小团子和我有缘分，长得就像我们陆家的人，你们就当他是我陆家的晚辈。”
　　虽然排除庶兄弟的可能，但因这相似的容貌，陆希之为了严谨，还派人去老家查族谱了……
　　长得真的很像陆家人。
　　当然如果没有血缘关系，还长这么像，那就更有缘了。
　　所以不论这团子是何来历，陆希之都拿他当自家晚辈看待，在陆府的待遇也一直是小少爷。
　　“我只是怕他胡乱喊爹，把父亲吓到了。”颜依依扫了颜陆一眼，微笑道。
　　“无妨，我会和岳丈解释的。”
　　其实吧……
　　自从初见之后，小团子再也没有喊过他一声爹。
　　颜依依虽然觉得颜陆碍眼，却也没办法，只能欢迎他们一起去颜家。
　　颜家一大早便打扫的焕然一新，大红色灯笼喜气洋洋，福字贴满墙窗。
　　陆希之还做好了小家伙捣乱的准备，没想到他全程都十分乖巧，牵着他的手，也不乱说话，也不甩脸子，看见颜父还会露出乖巧甜甜的笑容。
　　颜父一看见他的容貌，十分震惊，待颜依依快速解释过后，还笑着给他塞了一把福糖：
　　“小团子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颜陆乖巧道，“我叫陆陆。”
　　颜依依听的十分无语，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在父亲面前撒泼，有本事你说你是私生子啊？看爹不气的把你赶出去。
　　“陆陆真乖。”颜父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由心生感慨：
　　“如果当年落落和希之一起回来……我的外孙怕是也这么大了吧……”
　　话音一落，屋中顿时一静。
　　颜依依心底犹如被针扎了一下，娇嗔道，“爹，大好的日子，你又提起希之哥的伤心事了！”
　　“对对对，是老夫的错，不该提！不该提的。”颜父反应过来，歉意地看向陆希之。
　　“没什么不能提的。都是希之的错，没有照顾好落落，没能把她带回来……”陆希之语气如常。当一个人习惯了煎熬与自责，悲伤变得极其平静，不会像暴风雨一样招摇，唯有他自己知道，一字一句都是撕心裂肺。
　　“哎！”颜父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了，希之，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好好过过自己的日子，你总不能这一辈子都……”
　　“岳父，我带了白松酿，您尝尝？”陆希之打断他的话，将随手拎着的酒坛递上。
　　颜父便知道他不愿意谈及此事，劝了多少次都是一个结果，顺着他道，“这酒可难得，走，咱们爷俩今日就喝个不醉不归。”
　　颜陆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突然第一次十分真实地感受到，渣渣爹真的喜欢娘亲。
　　众人上了席位。不止颜父，整个颜家的人都很喜欢陆希之，找他敬酒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都是娘亲的亲人。从他们的言语间也能感受到，对于这一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婿，都十分满意。
　　想来陆希之平时为了颜家，所做的不少。真心，才能换来真心相待。
　　小小的颜陆还不懂爱情。
　　但他有一种清晰的直觉。如果一个人能够因为喜欢你，将你的亲人，视为自己的亲人。
　　在你不在的日子，替你尽孝。
　　他一定深爱你。
　　日暮时分，颜家的宴席散了，颜陆扶着醉醺醺的陆希之回到了家。
　　颜依依十分殷勤相送，想要跟进去照顾。
　　“我爹有我照顾，不劳颜二姑娘。”颜陆挡在门前，不让她进去。
　　颜依依：……
　　这孩子一整天都没叫爹，敢情就只在她面前一口一个我爹，气谁呢？
　　“来人，送客！”颜陆直接吩咐。
　　管事立即上前，望着颜依依笑容尴尬，“天色已晚，颜二姑娘请吧。”
　　颜依依郁闷至极，忍着怒气道，“希之哥的家，怎么轮得到他来发号施令？”
　　“公子吩咐，这位就是我们府上的小少爷。”管事答道。而且就算不是小少爷吩咐，老奴也不可能让你进去啊……
　　大晚上留姑娘在府上，等公子醒来我也不必干了。
　　颜依依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颜陆，心底忿忿不平。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蒙骗了希之哥，在陆家充少爷。
　　但她也只能腹诽一下，陆希之这么护着，她也不敢多言，转身便走了。
　　心想，不过是个野种，其实也不碍事。等希之哥有了亲生儿子，这种路边捡的，怎么可能和嫡亲争宠。
　　早日给陆希之生一个才是正事。
　　-
　　
第882章 帮爹追娘亲
　　
　　陆希之酒品很好，喝醉了也只是沉沉睡着，不吵不闹，十分安稳。
　　颜陆在侍卫的帮助下，将陆希之搬上了床。
　　“小少爷您快去歇着吧。”管家关切道。
　　颜陆揣了一个暖炉坐在他榻边，“我睡不着，再坐一会儿。”
　　“哎，小少爷辛苦了，老奴先行告退。”管家看破不戳破，笑着关上门。
　　颜陆有点不好意思，待屋中只剩下父子俩，才望着沉睡的陆希之道：
　　“我可没有原谅你啊，只是怕你喝多了滚下来摔坏脑子。”
　　醉梦之中的陆希之浑然不知，只是低声梦呓。
　　颜陆耳廓微动，见他喃喃自语，忍不住好奇凑近了，这才听到那极低极低的声音，清晰却反复的念着两个字：
　　“落落。”
　　颜陆一怔，不知为何鼻腔一酸。
　　有点心疼他。
　　来到盛京城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翻认知。
　　虽然认识爹爹的时间不久，颜陆却可以确定，他真的不是渣渣。
　　他和娘亲之间必定有误会。
　　“爹。”颜陆看着他，小声唤了一声，下定决心。
　　要帮爹爹把娘亲追回来！
　　次日陆希之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还有一个人，吓的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待看清是小家伙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团子睡的香沉。
　　陆希之看着小奶团子安静的睡颜，那和自己三分相似的容颜，越看越像他。
　　他不由想起了昨日岳丈的话……
　　如果自己和落落有个孩子……
　　也这么大了吧。
　　陆希之眼神渐渐黯然，轻手轻脚起床，没有惊醒颜陆，去书房办公了。
　　……
　　“小哥哥，这个送给你！”楚楚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人递给颜陆。
　　这是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木偶，雕刻着一个抚琴的男子。不知用了什么精妙的机关，只要按下按钮，木偶人就会敲击琴弦，发出悠扬的琴声。
　　“这是父皇母后给我带的礼物，匠心阁定制木偶，外面买不到的！很厉害吧！”楚楚开开心心介绍：
　　“这木偶总共只有两个，我留了一个跳舞的，分你一个！”
　　小年夜，外出祭祖的帝后终于返京。
　　给两个小团子精心挑选了礼物。
　　“只有两个，应该分你兄长吧？”颜陆婉拒。这礼物虽然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但一看就是稀世珍品，太贵重了。
　　楚楚撇撇嘴，“兄长才不喜欢玩具呢，他嫌弃幼稚。爹爹给他带了礼物，一套《万星录》的竹简，足足一箱呢。”
　　颜陆的眼睛不由一亮，“传闻中毁于战火的景国天文古籍？”
　　“咦？小哥哥你也知道啊？兄长说大盛和北夏都有新的天文著作，现在知道这本书的人已经不多了……”楚楚水灵灵的眼眸忽闪忽闪：
　　“小哥哥你真厉害！”
　　颜陆不仅知道，而且想看看。
　　“这就算你上次救我的谢礼，必须收下。”楚楚将抚琴木偶硬塞给了颜陆，笑嘻嘻道：
　　“小哥哥，你刚来盛京城不熟悉吧？我带你出去玩！”
　　“这么冷的天，公主你……”
　　“我不怕冷啊。小哥哥你怕冷吗？我暖炉借你！”
　　颜陆对于这位十分自来熟的小公主一点办法也没有，被硬拉着出去玩了一天。
　　顺便又和颜以枫遇上了。
　　不过有一个收获，他们都和陆希之十分亲密，这也让他知道了很多陆希之的事。
　　关于父亲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当然他最想知道的还是……
　　为什么父亲对娘亲一往情深，但娘亲却从小就告诉他……
　　生父不喜她。他们永远不要出现在陆希之面前，不要给他造成困扰。
　　“小哥哥，你怎么好像不高兴啊？”楚楚偏头看他，水灵灵大眼睛忽闪。
　　颜陆回过神，摇摇头。
　　楚楚悄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小哥哥，你为什么要冒充希二叔的儿子啊。我昨天还特意去问母后了，母后说希二叔非落落婶不娶，不可能有私生子……”
　　“既然非她不娶，那怎么把人弄丢了？”
　　“这事全天下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楚楚伸出两只手，一脸骄傲，“不过，本公主就是这其中之一！”
　　颜陆一怔，惊讶看向她。这个小丫头竟然知道内情？
　　“你知道？是何原因？”
　　楚楚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在意，笑的眉眼弯弯，“想知道啊？那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本姑娘可不能白讲故事。”
　　“什么事？”
　　“你要永远站在我这边！不能和我作对！”楚楚立即趁火打劫，堂堂正正提出了条件。
　　颜陆一愣。这是什么奇怪要求？
　　因为陆希之的原因，他的立场，本就和大盛皇族一致，不可能敌对。
　　他也不是爱找茬的人。不可能故意和她作对。
　　但永远支持她，好像从此关系都不一样了？好端端为什么突然提这种要求？
　　“为什么？”颜陆直接问道。
　　“你比我能打啊！臭枫小弟对你这么好，肯定是想让你加入江北党。”楚楚撅起小嘴，坚决维护自己老大的地位：
　　“你得站我这边！不准加入他们，不准打我！以后要是有谁比我厉害，你还可以替我打他！”
　　小丫头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颜陆：……
　　这可真是太幼稚了。
　　“行。”
　　“哇，本公主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楚楚见他一口答应，心满意足叼着糖葫芦，吧唧吧唧讲述：
　　“很久以前，希二叔带着落落婶私奔了，但路上出了点意外，希二叔中了蛊，差点和一个坏人成亲，把落落婶气走了……”
　　“再后来……”
　　颜陆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只是因为一个误会，爹娘就错过这么多年？
　　但爹爹至今没有另娶，娘亲也是知道的。
　　她应该多少猜到，爹爹并非真的要娶别人。
　　那为什么……
　　不回来问一个解释呢？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不过颜陆确定，第一步就是要让娘亲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而且，要让她见到爹爹。
　　所以……
　　自己不能走。
　　让娘亲知道自己在这儿，说不定能引她过来？正好师父也快到了，可以把自己在陆府的消息传回去。
　　我可真是一个天才。
　　-
　　
第883章 他们的团年夜，温暖
　　
　　小年过后，便到了春节。
　　陆府的年节，十分清冷。偌大国公府张灯结彩，但却空荡荡的。
　　陆希之清早祭拜了祠堂，中午爷俩吃了一顿只有两个人的团年饭。
　　他每年大年初一去拜见生父，次日去颜府，然后便不用外出，等着陆家族人和朝中下属前来拜年。
　　但阖家团圆的年三十，陆希之不想陆府出现任何外人。所以整个院子格外空寂。
　　这种清清冷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
　　“公子，宫里的车来了。”管家禀报。
　　陆希之正在专心致志做河灯，他十分专注，眼神认真的过于虔诚。
　　似乎这天下所有的事，都比不上他手中这一盏灯重要。
　　便是天皇老子来了，也要往后排一排。
　　“等一等。”
　　管家了然，行礼退下。
　　陆希之的手很巧，十分熟练地用桃色宣纸，做了一盏盛开的莲花河灯。
　　每年一盏。
　　现在多了一个小团子，又取了一张明晃晃的金纸，做了一盏稍小一些的金莲灯递给他。
　　“这是什么？”颜陆接过金莲河灯，不解问道。
　　“新年祈愿。”陆希之提起毛笔，视线落在了桃色莲灯上，眸色幽深，“新年有什么愿望，写在灯上，保佑来年得偿所愿。”
　　爹爹博古通今之人，竟然也这么迷信吗？
　　颜陆正要顺口问一句灵不灵，就见陆希之已经在莲灯落笔，仅有三个字，一个熟悉的人名。
　　颜陆的话就堵在了喉咙。
　　一个再聪明再厉害的人，当他求而不得的时候，也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鬼神。
　　这一整天，从早到晚就蔓延的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此时终于堆积到了巅峰。
　　颜陆终于意识到了，这是难过。
　　爹爹很难过。他很克制，但在这阖家团圆的一天，望着空荡荡的家，等着一个没回家的人，难过极了。
　　团圆。
　　太难。
　　颜陆没有在金莲上写字，但他在心底许了一个心愿——团圆。
　　他们一家人，一定要团团圆圆。
　　父子俩在后院湖里放了灯，便一起出门，坐上宫里派来的车。
　　今年的御车没有驶向皇宫，去了以前摄政王府的旧址。帝后很有情调，每次团年的地方不一定，但不论在哪，一定要拉着陆希之一起。
　　拒绝还会被打晕拎走的那种。
　　陆家爷俩走进摄政王府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大殿左侧燃着一堆篝火，一只神骏的斑斓老虎懒洋洋趴在篝火边。
　　穿着大红色簇新袄裙的小丫头靠着老虎坐着，小手有一下没一下顺顺毛。仰着小脸，望着对面坐着的英俊男子，水汪汪眼睛亮晶晶听着故事。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有着一张极其英俊桀骜的脸，此时的神色却柔和极了，一边剥着核桃，一边低眸说着些什么。
　　父女俩其乐融融，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
　　相比之下，他们旁边一大一小，气氛就很干。
　　一袭金色礼服的小太子和祁北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摆着一个星辰盘。
　　小太子一脸严肃认真地推衍着天象，祁北一脸生无可恋。
　　现在换我去做菜，让嫂子陪他玩还来得及吗？
　　我宁愿下厨。
　　大殿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桌，此时桌上已经摆了许多丰盛的菜肴，时不时有宫人端着美酒佳肴从侧殿走进来。
　　大殿右侧则摆着一个长条桌，四个俊男美女正在包饺子。
　　倾城绝色的银月平日里只拿长剑，今天却拿着擀面干，艰难地揉着面团。
　　萧清风一边包馅儿，一边时不时提醒，“再加点水，太干了……哈哈哈我要笑死了，阿银你是不是不会揉面？”
　　银月：……
　　“闭嘴！”
　　两人对面是楚奕和青黛。楚奕一袭白衣，玉树临风，他擀面的手法，比起银月那可真是行云流水，漂亮极了。
　　但青黛小丫头那包饺子的手法，却是堪比银月的擀面功夫，每一个饺子，都能丑的千奇百怪，绝不雷同。
　　“师父，我包的饺子有点丑哎。”青黛委屈瘪瘪嘴。
　　萧清风：我的亲娘喔，您也知道啊。别祸害楚奕揉出来的面团，我拿阿银的和你换！
　　还是让我和楚奕强强联合，整出一顿能吃的玩意儿吧！
　　“没事，我吃。”楚奕淡定道。
　　青黛瞬间充满斗志，认真望着面团，“我会继续努力！一定包出漂亮的饺子。”
　　萧清风想交换面团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只能望着银月叹气：
　　“阿银，你揉出来的面，我觉得自己不太能吃。”
　　还没等银月说话，从厨房端着糕点路过的舒婵，闻言停下脚步，“殷公子，厨房那边已经忙完了，我和你一起揉面。”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现在这些也挺好的，我可以吃。”
　　银月耳根微红，僵硬点点头，“有劳。”
　　萧清风：……
　　你们这一对两对，还没成亲呢，在我这个已婚人士面前，这么秀的吗？
　　不行，我们合法夫妻才是最秀的。
　　萧清风被这两对酸到了，清了清嗓子对着侧殿的方向喊道，“媳妇，我们一起包饺子啊！”
　　双手各拎着一大坛桃花醉的白绯衣从偏殿走了过来，将酒坛摆上，凶巴巴道：
　　“本夫人忙着呢，没空理你！”
　　萧清风委屈，“他们欺负我！两个人揉面，我才一个人，二对一，我太惨了。”
　　“可……”白绯衣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走近了饺子桌，“我不会啊。”
　　萧清风眉飞色舞，“我教你啊！媳妇，你看看啊……首先……对对对，媳妇你真是天才，怎么第一次包饺子，就包的这么好看呢？”
　　对面的青黛瞅了一眼，这和我差不多啊？这已经很好看了吗？
　　但我不能骄傲，我还要继续努力。
　　热闹地、蓬勃地、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美好的仿佛一幅有温度的画卷。
　　陆家父子一到，祁北就第一个发现了，腾地一下跳了起来：
　　“陆太师你来的正好，太子要和你探讨天象。”
　　楚楚闻声回过头，看见颜陆也来了，惊喜道，“小哥哥，你也来了啊！真是太好了！”
　　仿佛滴水入海，温暖的画卷将父子俩也拉入其中，融成一团温柔的色彩。
　　陆希之没来得及和帝后打个招呼，已经被祁北拉到了小太子对面坐下。
　　颜陆倒是一看那星辰盘，眼睛就亮了。
　　于是最终变成了两个小团子对局，小公主也不吵着听故事了，坐在一旁围观。
　　三个终于不用带孩子的大老爷们，篝火围坐，闲话国事，漫聊天下。
　　但不过片刻，剥完最后一颗核桃的君夜宸，端着小山堆一样的核桃仁站了起来：
　　“你们慢聊。我去慰劳咱们的主厨大人。”
　　祁北x陆希之：淡定，已习惯。
　　帝后一年到头有哪一天不撒糖吗？
　　-
　　
第884章 娘亲来抓人了
　　
　　颜陆和太子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是一个圆形的墨色玉盘。玉盘正中间有五个小点，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
　　墨盘旁边摆着一拢水晶琉璃石。
　　两人都不说话，一人拎起一枚琉璃石，便往星辰盘上落子，你来我往。
　　没一会儿，墨盘上就摆满了玲珑剔透的琉璃石。
　　看起来像是漫天星辰一般，错落有致。
　　楚楚坐在兄长身边，但视线却总往颜陆的方向瞟，一边看还一边小声嘀咕，“角、亢……咦？这是什么星来着？”
　　星辰盘的玩法很简单，双方各执一星，摆出星辰的位置。
　　以北极五星为中心起点，能摆多少，就完全看双方的记性了。
　　是天文初学者用来熟悉星象方位的一种小游戏。
　　但对于不甚了解之人，就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如看天书。
　　楚楚平时就不喜欢这种复杂晦涩的东西，最初还能大致猜一下，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不过这不重要。
　　夸一夸兄长和小哥哥都厉害就完事了！
　　两个小团子，棋逢对手，都摆的很开心。
　　这种游戏，只有和旗鼓相当之人，才能体会到乐趣。
　　等到开饭的时候，星辰盘已经摆满了，但两人还是未分胜负。
　　“吃完继续。”太子望着颜陆，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颜陆意犹未尽点头，“好！”
　　年夜饭十分丰盛。颜陆乖巧坐在陆希之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脑力消耗过多，有点饿了，闻起来特别香。
　　这些年爹爹还有一个能吃年夜饭的地方，真好。
　　“这位小朋友是希二哥的儿子吗？”主位上一袭大红色凤凰刺绣长裙的女子，看了一眼颜陆，十分惊奇问陆希之。
　　陆希之不由失笑，“娘娘不要说笑。这怎么可能？”
　　“但是……他真的很像你儿子。”楚曦玉又认真看了看一大一小两人，越看越觉得，很像。
　　陆希之苦笑解释，“这孩子确实和我有几分相似，大家都这么说。但只是一种缘分，人有相似而已。”
　　颜陆默默啃着排骨没说话。心想，虽然有慧眼如炬的人，但架不住爹爹就是傻啊。
　　“不仅仅是眉眼相似，更重要的是一种气场。”楚曦玉从颜陆身上收回视线，故意开玩笑道，“希二哥要不要考虑滴血认亲？”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直觉这两人，肯定有点关系。
　　颜陆：……
　　不会吧，我这就要暴露了吗？
　　“大过年见血不吉利。”陆希之随口道，言外之意就是压根不觉得这孩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用不着滴血认亲。
　　楚曦玉便不再多言，只是决定暗中调查这小朋友的来历。
　　颜陆松了一口气。好险。
　　菜肴鲜美，除了丑的千奇百怪的饺子，实在难以下咽。其他都很可口。
　　饱餐一顿后，大人们围炉守岁，本打算让三个小崽子去休息，但太子要和颜陆继续对局星辰盘，小公主坚持要观战（虽然她也看不懂），于是这屋中大大小小一群人，都在大殿守着了。
　　后半夜三个小崽崽才纷纷犯困……
　　但也没回屋，不肯去床榻上好好睡觉。
　　颜陆窝在陆希之怀里，第一次在父亲怀里睡着了。他静静听着爹爹和友人们聊天，篝火温暖，岁月温柔……
　　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这个时候，娘亲也在，那就更好了。
　　天亮时分，陆希之祁北等人纷纷返回……
　　半路上，颜陆被马车的颠簸惊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爹，这是去哪？”
　　“天亮了，我们回家。”陆希之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他，笑容清澈，“压岁钱。小团子，新年快乐。”
　　颜陆看着锦囊，渐渐清醒过来，伸手抓住锦囊，开心塞入自己怀里。
　　第一次收到爹爹给的压岁钱。
　　十分快乐。
　　颜陆正要说话，突然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骤然急停，不走了。
　　“怎么了？”陆希之撩起车帘问道。
　　车夫道，“大人，车轮好像坏了。您稍等，小的去检查一下。”
　　车夫刚下去检查，突然四面八方冒出了一群黑衣人，二话不说便挥刀冲了上来。
　　显然，这车轮是被人暗算故意弄坏。
　　“保护大人！”
　　随行的护卫纷纷拔刀，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此时天色刚亮，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天子脚下治安一向很好，陆希之也没料到有人敢当街行凶，随行的护卫并不多。
　　只不过数个回合，胜负已分。
　　护卫都被黑衣人放倒了。
　　颜陆坐在马车里，悄悄观察着外面的战局。
　　这些黑衣人虽然凶悍，但下手很有分寸，只是打伤，并未致死……
　　看起来不像是刺客。
　　莫非……
　　是来抓自己的？敢在盛京城这么猖獗，也只有北影阁的人了吧。
　　“小团子别怕，他们是冲我来的，不会为难一个孩子。”陆希之看向颜陆，认真道，“你待在马车里别出来，我出去会一会他们。看他们行事很有分寸，也许是求财……”
　　“别……”
　　颜陆话还没说完，陆希之已经跳下马车。身边的护卫都被打倒，但他一人被持刀刺客包围也丝毫不惧，凛然道：
　　“诸位有何贵干？”
　　领头的黑衣人见他一个人出来，开门见山，“把孩子交出来。”
　　颜陆心想，果然是来抓自己的。师父这么快已经发现自己了吗？
　　也不奇怪。
　　毕竟他这么大一个活人，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只是按照师父的行程，照理说还有半个月才到盛京吧？
　　“小团子？”陆希之一愣，立即否决道，“不可能！你们要对一个孩子做什么？有什么冲我来！”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一个进攻的手势，不打算和他废话，直接把他打晕再说……
　　但刚冲上来，颜陆已经从马车里飞了出来，足尖一点，落在陆希之前面，望着黑衣人道：
　　“你们回去吧。我事情办完了，就会自己回去。”
　　领头黑衣人看见目标人物出现，松了一口气，恭敬行礼道，“小公子，这是夫人的吩咐，一定要带您立即离开。”
　　夫人？
　　我娘来了？
　　颜陆更不能走了，傻爹还没见到人呢！
　　-
　　
第885章 颜落落，重逢
　　
　　“你们回去转告我娘，我还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颜陆话锋一转，“不过如果娘亲思我心切，亲自来接我，我就乖乖回去。”
　　为了让娘亲主动现身，真的不容易。
　　领头黑衣人不为所动，“夫人吩咐，如果小公子不愿意，就强行带走。得罪了！”
　　说着，黑衣人足尖一点，冲着颜陆直飞而下。颜陆手中折扇一挥，和他打了起来。
　　黑衣人下手很有分寸，但颜陆年纪还小，不是他的对手……
　　一掌对拍，颜陆被震飞数丈远。
　　陆希之赶紧飞身去接，爷俩一起摔在雪地里滚了一圈。
　　其他黑衣人纷纷围了上去，强行拉走颜陆。
　　颜陆死死抱着陆希之不撒手，“我不回去！你们转告我娘，我不走！”
　　陆希之虽然不了解情况，但见颜陆不愿意，便像护小鸡一样把他护在身后：
　　“小团子不想和你们走，就算是他娘亲派的人，也不能强行把他绑走。有什么事，请你们家夫人来，好好商量！”
　　领头黑衣人冷道，“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夫人说了不能伤他，否则谁和他这么多废话。
　　“休想！”陆希之锵地一声抽出随身匕首，凌空挥舞两下，神色凌厉，“都别过来！”
　　颜陆没想到作为一个文弱书生的爹爹，竟然举着刀挡在他的前面……
　　明明爹爹连自己都打不过，但这一刻，颜陆却莫名觉得，在他的身后，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种东西，不是来自于对方的武力值有多高，而是在面对危险那一刻，他站在哪里。
　　像是一棵参天大树，给人温柔又坚实的依靠。
　　这么好的爹爹，当然要帮自己娘亲拐回家，绝对不能便宜外人。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这里的动静，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惊动巡逻的官兵，想要脱身就麻烦了……
　　先解决陆希之！
　　众人一同冲了上去。有人夺刀，有人按住陆希之，但陆希之反应也极快，毫无章法胡乱挥舞着匕首……
　　黑衣人又怕伤到他和颜陆，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
　　“噗——”
　　在混乱的拖扯之中，夺刀的黑衣人没控制好力度，一时失察，匕首不小心误伤，捅进了陆希之的大腿……
　　鲜血四溅。
　　“爹！”颜陆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捂住伤口。
　　但鲜血止不住往外冒，吓的他又急又气，“叫大夫，快去找大夫！”
　　黑衣人也惊呆了，夫人特意交代不能伤害他，结果……
　　好吧，回去领罚。
　　“你们两个送他去医馆，其他人和我一起护送小公子撤离。”领头黑衣人道。
　　颜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怒道，“我不走！我爹受伤了，我不走！都别碰我，去找大夫！”
　　“小公子，这是夫人的吩咐。”领头黑衣人走上前，将他抱了起来，“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我们会派人送他去医馆的，小公子，您请——”
　　颜陆反应极快，抽出随身携带的暗器抵在脖颈间，“松手，否则我受伤了，你们回去怎么和我娘交代？”
　　“小公子，你这……”黑衣人无奈了。
　　陆希之是死是活不过是受罚的事，但这位可是阁主和夫人的心尖尖。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的。
　　“放我下来，我要送我爹去医馆。”颜陆冷冷道。
　　领头黑衣人无奈，只能放了他。颜陆走回陆希之身边，眼眶红了。
　　“小团子别担心，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一点都不疼。”陆希之见他眼泪在眼眶打转，安慰道。
　　颜陆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转头冲着黑衣人道，“谁会包扎的？先给我爹止血！”
　　一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但就在此时，街角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给谁止血？”
　　这声音被刻意修饰过，冰冷而陌生。
　　颜陆抬头望去，一袭白衣斗篷的女子，从风雪之中走来。斗篷遮掩了她的面容，但颜陆一下就认出了……
　　是娘亲。
　　颜落落径直走到颜陆面前，看着他，“你刚才说，我亲自来接你，就和我回去。走吧。”
　　她和这些黑衣人一起来的，只是隐藏在暗处，原本没打算露面。
　　“娘亲，爹爹他受伤了！”颜陆虽不给任何人面子，但在自家娘亲面前，却是声音都软了起来，委委屈屈道。
　　颜落落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你再说一遍，谁受伤了？”
　　颜陆不敢接话了，只是小手紧紧按着陆希之腿上的伤口，小声道，“娘亲，先给他止血吧。”
　　颜落落扫了一眼冒血的窟窿，半蹲而下。她从袖袍里取出一根银针，熟练地扎了几处穴道，再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粉，洒落在伤口处，最后以披帛作绷带，包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快速而精准，很快便止血了。
　　“你送他去医馆。”包扎完，颜落落利落站起身，吩咐身旁的黑衣人，转而看向颜陆：“走了。”
　　颜陆正努力想办法暴露娘亲的身份，一直盯着颜落落一动不动的陆希之，突然一把攥住住她的衣袖：
　　“你是落落。”
　　颜陆震惊。爹啊，我和你长得这么像，你认不出来？娘亲裹的不辨面目，连声音都改了，亲爹遇上都能认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颜落落眸光一凝，“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你就是落落。”陆希之又惊又喜，顾不上自己重残的腿，艰难地爬起身，激动不能自已，“落落，你终于肯见我了！对不起，是我……”
　　“我不认识你。”
　　颜落落冷冷打断他，袖袍一挥，看向颜陆，“还不走？”
　　“娘亲，你和他好好聊聊吧。”颜陆帮腔道。
　　颜落落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了解，见他如此反应，便知道他已经倒向某人。
　　倒也正常。没有人不喜欢陆希之。
　　“陆陆，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跟我走，我们回家。或者，你留下来，我以后也不会来找你。”颜落落心底十分难受，但语气平静，“你自己选吧。”
　　他本来就是陆希之的儿子。
　　想和亲爹一起，也是人之常情。她再不舍得，也不能阻止人家父子团聚。
　　就当这几年，她替别人在养儿子吧。
　　颜陆被她这番话吓到了，一把抱住颜落落，小脸都白了，“娘亲，我错了，你别扔下我，别不要我。”
　　颜落落面纱下的眼泪已经簌簌往下掉了，但她还是忍着情绪道，“你不是要当他的儿子吗？那你就和我没关系了。”
　　-
　　
第886章 抱紧娘亲，先把爹丢了
　　
　　颜陆紧紧攥着她的手，小脸仰着，墨瞳里泪光晶莹，“娘亲，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是你的儿子！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他了！”
　　对不住了爹，先把你丢了吧。
　　我把娘亲哄好了，以后再来捞你。
　　陆陆不能被娘亲丢了，陆陆要娘亲。
　　“娘，你别不要我。”颜陆小嘴一扁，眼泪委屈的要掉了。
　　颜落落难受极了，一把抱住儿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陆陆别哭，娘亲不会扔下你的。”
　　说完，她没有看陆希之一眼，转身往外走。
　　“落落！”
　　陆希之伸手要阻拦，却被七八刀同时架住脖颈。
　　他不怕死一样继续往前冲。倒是那些黑衣人怕伤到他，十分为难。
　　这什么世道。
　　被刀架脖子的一个比一个凶？
　　“打晕不会吗？”颜落落见他追上来，脚步一顿，声音微冷。
　　领头黑衣人立即一掌砍在陆希之的后脖颈，干净利落将他敲晕。
　　颜陆担心极了，“娘，他身上有伤……”
　　“和我们没关系。”颜落落淡淡道，一直未曾回头。
　　待他们离开之后，被打翻在地的护卫，连忙七手八脚将昏迷的陆希之抬了回去。
　　……
　　母子俩一路无话，抵达一处僻静的院子。这是北影阁一处隐秘据点，外人看来平凡无奇，实则暗藏精锐。
　　“属下办事不利，还要您亲自出面——”领头黑衣人半跪行礼请罪：
　　“请夫人降罪。”
　　“陆陆顽劣，辛苦诸位。你们下去休息吧，有劳了。”颜落落客气道。
　　但她客气，那领头黑衣人却不减恭敬，道，“谢夫人宽宥，属下告退。”
　　屋中只剩下母子两人。颜落落取下斗篷，一张精致的脸清澈绝美，泪珠儿早被擦拭干净，只剩下微红的眼眶，暴露情绪。
　　“你不告而别，就是为了找他？”颜落落望着颜陆，眼神温柔，语气却严厉：
　　“我和你说过了，我们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你为什么要找他？”
　　颜陆抓住颜落落衣袖晃了晃，“娘亲，他抛妻弃子，我是来找他算账的！”
　　“我不是他的妻，他不欠我，没账可算。”颜落落纠正。
　　颜陆乖乖点头，“对，娘亲说的对。经过我的调查，我发现他一直都在找娘亲，绝对没想过抛弃娘亲。当年他被坏女人下蛊，那就是一个误会！他真的没想过另娶她人！”
　　“娘亲，你看他找了你这么多年，足以见对你一片情深。你能不能原谅他啊？”
　　颜陆一边替爹爹解释澄清，一边小心观察娘亲的脸色。
　　却发现他说误会的时候，颜落落的表情也十分平静。
　　“陆陆很喜欢他吧？”颜落落不答反问。
　　颜陆不敢答话。总觉得只要他敢点头，娘亲就要把他扫地出门了。
　　果不其然——
　　“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一个比我合格的家长。你回去找他吧。”颜落落语气平静。
　　这一路上她的情绪平复很多，考虑了很多种情况，甚至在内心说服自己接受了。
　　这些年，为了躲避陆希之的追查，陆陆只能和她藏在荒芜孤岛。
　　他没有朋友，没去过学堂，没有过正常人的生活。除了北影阁的暗卫，照顾他们的丫鬟奴仆，他能见到的人，只有自己和凌四。
　　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这样了。但陆陆的人生才刚开始，他不应该这么蹉跎余生。
　　陆陆的生父是大盛权臣，母族是江北第一世族，这是他改变不了的出生。他将来长大，若以这样的身份进入北夏官场，纵然云帝一视同仁，也会被同僚和世人猜疑。
　　那位大名鼎鼎的北夏国师，不就立誓不再踏入北夏一步？
　　前车之鉴，应当避嫌。
　　而且，这一次他的身份曝光了，只要再公开露面，陆希之不会善罢甘休。
　　跟着自己，他好像，没有未来？
　　但如果跟着陆希之，陆陆就能拥有正常的世族子弟，应该有的生活。
　　他的前程，才能宽阔锦绣。他的未来，才会有无限精彩的可能。
　　不论将来他选择怎么样的道路，他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过他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和自己颠沛流离。
　　最重要的是，陆陆真的很喜欢他。为了不离开陆希之，能把刀架在脖子上。
　　颜落落了解自己的儿子。只有真的认可亲爹这个身份，陆陆才会为他做到这一点。
　　挺好的。
　　除了……她自己难受以外，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娘亲，你刚刚还说不会扔下我的！”颜陆气鼓鼓瞪着她抗议。
　　颜落落低眸看他，眸光温柔而复杂。犹豫不舍挣扎痛苦，种种不一而足。
　　颜陆太怕她这种眼神了，小心道，“娘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面壁思过！你不要赶我走！”
　　……
　　凌四急匆匆赶到的时候，颜落落独自坐在小院凉亭。冬雪纷纷扬扬，她一袭素衣，与天地融为一色，背影落寞而寂寥。
　　“刚到盛京就下手，让你等我来了再布置都等不及。幸亏陆希之这一次没防备，否则你要是被抓了，我可没法儿把你捞出来。”凌四看见她的身影，放下心，疾行的脚步变得不急不缓，揶揄道：
　　“听说你把心肝宝贝抢回来了。人呢？”
　　他披着一件黑色狐裘，英俊的脸色苍白。落雪沾染在他的墨发眉梢，风尘仆仆。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颜落落从思绪中回过神，惊讶看着他。
　　凌四无奈，“你都到盛京城了，我敢不快吗？使臣仪仗还在半路上，我轻车简行，先行一步。好了，先不说这些，你立即带着陆陆转移阵地。”
　　“我没暴露和北影阁有关。”颜落落道。
　　凌四笑的成竹在胸，“但能在盛京城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也只有北影阁。天子脚下，什么势力能藏下你这么大一个活人，陆希之必定能猜到。”
　　颜落落黛眉微皱，“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马车在门外，你们直接启程，沿途会有人接应。收尾的事，交给我。”凌四有条不紊安排。
　　“现在还不能走。”颜落落语气有几分犹豫。
　　凌四一愣，“你打算留下吗？”
　　“不是我。”颜落落不自觉攥紧拳头。
　　凌四瞬间就明白了，眉头紧皱，“我不同意！陆陆是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凭什么送给别人？陆希之不配！”
　　而且，因为这个儿子，你才从行尸走肉，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就是你的命。不能给。
　　-
　　
第887章 她依旧喜欢陆希之
　　
　　“陆陆天资聪颖，将来必定能够成为人中龙凤。”颜落落低垂下眼眸，掩下所有的不舍和痛苦，“我可以在荒岛上过一辈子，但他还那么小，我不想他的一生，因我蹉跎。”
　　凌四毫不犹豫道，“我是他的师父，他的以后，我能负责！”
　　他们是师徒，颜陆就是凌家正儿八经的小辈，凌四可以让他继承自己的一切，为他铺好在北夏的路。
　　不管颜陆将来想要从政、从军、经商，他都可以……
　　让他一生无忧！
　　“我知道有你为他保驾护航，没人敢欺他，但不论如何，他的出生都不会改变。世人畏你，只是不敢当面说什么，背后却免不了排外和猜忌。”颜落落抬眸看他，一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眸，看透世情：
　　“权势只是封住人的嘴，不可能改变人心。人生不易，我希望他一生顺利，不想从一开始，就很艰难。”
　　“堂堂正正回归陆家，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凌四定定看着她，“现在还有一种方法，能够切割他与陆希之的关系。只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改嫁。
　　只要颜落落改嫁，陆陆就成了她新夫家的人。哪怕他出生如此，却也不会有人再拿他当陆家人。
　　“不可能。”颜落落语气平静，“陆陆现在已经认可了他的生父。即便他不认，我也不可能让他去别人家。他可以选择接受陆希之，或者不接受。没有第三个选择。”
　　这个孩子，名曰陆。
　　这就是她的答案。
　　七年了，她一直躲着陆希之，看着他年复一年的寻找，却不肯见他一面，冷酷的残忍。
　　凌四曾以为她已经彻底死心，才能如此绝情，绝不回头。
　　但后来凌四知道……
　　不是。
　　她依旧喜欢陆希之。就算遍体鳞伤，心如死灰，却也未曾变过。
　　但凡她多为自己着想一点，也早就走上“母凭子嫁”这条路了。
　　“你今天见到他了吧？”凌四故作随意道，“其实一个人能找你七年，也挺不容易。你不如和陆陆一起留下？”
　　颜落落的眼前瞬间浮现陆希之受伤的场景，她掩在袖袍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但望着凌四的语气却轻松：
　　“公子想换个大夫，我就另谋生路。直说，倒也不必如此委婉。”
　　当年北影阁将奄奄一息的凌四捞回来后，阁里最好的神医，想尽办法才把他的命抢回来。但一身武功却废了，足足卧病在床养了一年才能下地。
　　颜落落不想白吃白喝，也就是那一段时间，跟着老神医打下手，煎药照顾……
　　凌四伤好后，留下了后遗症。畏寒不能受冷，只要吹风便容易犯寒症……
　　他的寒症情况复杂，不同于普通的风寒。
　　外人不清楚病根，一时都不知从哪里下手。
　　但颜落落给他抓了一年的药，对他的病情十分熟悉。一遇上他旧疾复发，什么病症用什么药，手到擒来。
　　后来那位老神医云游四海，凌四就更倚重她了。
　　说是御用大夫也不为过。
　　北影阁的人都知道，颜夫人医术非常一般，但专治阁主，所以……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
　　没看见阁主都把她捧在掌心里吗？
　　话说回来，以阁主的聪明才智，怎么就这么放老神医去走了？怎么也该让老神医再教出几个颜夫人这样的，免得颜夫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不高兴还给阁主甩脸子呢！
　　凌四被她气笑了，“胡说八道，我去哪换人？你冷静一点。我去探探陆陆的口风，选爹还是娘，得尊重他的意愿。”
　　心情却莫名的愉悦。
　　不论如何，她没打算留下。
　　“可是跟着我只会耽误他——”
　　颜落落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凌四打断，“陆陆的人生，要他自己选择。你是他亲娘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他肯定会比我更适合……”颜落落低垂着头。决定和儿子分开，清醒的克制，却是心如刀割的难受。
　　凌四安慰道，“第一次没有经验，难免不能尽善尽美。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总之这件事需要慎重，我们先转移阵地，从长计议。你好好想想，我去接陆陆一起。”
　　……
　　小崽崽一个人坐在墙壁前，地上摆着小小的茶几，铺开一卷诗集。
　　他小小年纪，已经写的一手好字，楷书十分漂亮。
　　以前惹娘亲不高兴了，颜陆就十分自觉去抄书。
　　抄一卷总能哄好。
　　凌四推门走进，扫了一眼拳头厚的诗集，和俯身认真抄书的小人儿，好笑又好气，“一声不吭就偷跑出来，现在知道错了？”
　　“师父！”颜陆惊讶回头，“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还在路上吗？”
　　凌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家里的小崽崽偷跑出来，谁还能坐得住？你娘一路追一路哭，就怕你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担心坏了。”
　　“我错了……”颜陆低垂着头，十分自责。
　　他一时冲动，确实没考虑周全。
　　只顾着娘亲不可能让他来找爹，所以一个人跑了。却顾不上娘亲寻找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你想见陆希之，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怀胎十月，辛苦抚养你长大的人，是落落。她也许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但已经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你了。”凌四在他面前蹲下，望着他认真道：
　　“你出生之前，她简直不能算一个活人。你对她十分重要！”
　　颜陆不解眨巴眼，“我知道啊。师父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下来，和你生父在一起？”
　　颜陆墨瞳瞬间睁大了，“娘亲不能和我一起留下来吗？师父，我跟你说，一切都是误会！爹没有想过另娶他人，当时他是中蛊了……”
　　“他当然没有想另娶他人。否则这都七年过去，他早该儿女成群。”凌四淡定道。
　　“娘亲知道？”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蛊梦族覆灭的结局，推断大概有什么误会。”
　　颜落落又不傻。
　　“那娘亲为什么不回来找爹爹说清楚呢？”
　　-
　　
第888章 你夫人心软吗
　　
　　“因为这件事究竟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凌四眼神闪过一抹寒色。
　　陆希之喜不喜欢别人，要不要娶别人，都不影响，他根本不喜欢颜落落这件事。
　　甚至，在他寻找的第五年，颜落落收到这个消息，突然幽幽说了一句：“他如果干脆想不起我，会不会更好一点？也免得他作茧自缚，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你傻吧，你们私奔，人尽皆知。就是我去给他下药，让他失忆，周围的人，也能提醒他。”
　　“也对。所以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找了吗？”
　　“改嫁！”
　　那一天，北海的沙滩，落日半沉入海，漫天灿烂的晚霞铺满海天交接处，海面点碎流金溢彩。海鸥扑棱飞过，浪潮声声，淡淡的咸风拂面，一袭蓝衣温婉的女子回身看他，美得仿佛一幅画。
　　凌四这才恍惚惊觉，原来，我竟然对这幅画，有了收藏的心思。
　　他对这个女人，不知不觉，已有太多例外。
　　当你对一个人，异于常人之时，确实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讯号。
　　“不可能。”颜落落微愣，便干脆利落说了答案，未曾有丝毫犹豫。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捧起来，便又被砸的稀里哗啦。
　　“为什么啊？你不是想让他死心吗？”
　　颜落落看着他笑了，漂亮又脆弱，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闪烁着炫目的光芒，“他又不喜欢我，死什么心？”
　　凌四有点懵，就听见她继续说道，“但我……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当年为了家族权宜之策奉命私奔，他们的“恋情”世人皆知，回京就能成亲。
　　但颜落落问他，你喜欢我吗？
　　明明她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近在咫尺，她却依旧不想勉强他分毫。
　　我不要你的同情，可怜，恻隐之心。
　　我希望你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陆希之，沉默了。其实颜落落心底便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亲口听他说出来，就不肯死心。
　　而今阴差阳错，她意外失身，还有一子。
　　他肯定不会给她否定答案。
　　但却和爱情无关。
　　她如今要这样的结果做什么，自欺欺人吗？
　　这些年，颜落落常常想，如果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就好了。也许她看见他终于娶了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就能慢慢放下他，祝福他。
　　但他一直找，她陪着他耗，一年又一年……
　　岁月的清洗，褪去悲伤愤怒自怨自艾的浪潮之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爱意，盛在巨大的绝望之中。
　　他们都没能好好过，彼此不放过对方，也不放过自己。
　　而颜落落唯一能做的，只是藏好颜陆，让他以为她早已经去世。
　　也许有一天，他会想通，不再盲目寻找一个“已死之人”。
　　凌四十分讨厌陆希之。某人拥有最珍贵的东西，却暴殄珍物。
　　所以，颜陆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他不配。
　　……
　　颜陆不明所以，“不重要？师父，你怎么说的我听不懂了？不就是因为此事才分开的吗？”
　　“你还小，不用懂。”凌四叹了一口气，牵着他的手道，“走了，我们先转移。”
　　颜陆小眉头纠结在了一起。
　　这件事他一开始就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过，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娘亲就这么走了……
　　为了团圆！
　　陆陆加油。
　　……
　　盛京城，安国公陆府。
　　陆希之从昏迷中醒来，床边围着一堆大夫和奴仆，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大腿处钻心一般疼，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落落回来了！
　　小团子叫她娘亲。
　　小团子说过，他是自己的儿子？
　　这……是他们的孩子！
　　当年落落怀孕了？而且还生下了属于他们的孩子！原来如此。难怪会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陆希之十分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稍微怀疑一下呢？
　　不然也许早就找到落落了！
　　太好了。
　　她终于肯回来了。
　　“去找他们！封锁盛京城，立即去找！”陆希之腾地一下坐起身，撩起薄衾下床。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把她搞丢了！
　　“冷静一点，你现在是个残废，能去哪？”门口倚着的祁北回头瞅了他一眼，淡定道：
　　“老萧已经带人挨家挨户去搜了！放心。既然来了盛京城，那就跑不掉。”
　　奴仆们手忙脚乱地搀扶陆希之，深怕他从床上摔下去。
　　陆希之“遇刺”昏迷，侍卫将他送回府里请大夫包扎，同时赶去报案。
　　惊闻陆希之受伤，祁北立即从府里赶了过来。
　　这位可是大盛的顶梁柱，不容有失。（翻译：否则我的假期就没了）
　　陆希之却十分不安，心里七上八下，“不一定。她藏了这么多年，要是没把握全身而退，也不可能轻易出现。”
　　“能在盛京城藏起来，除非……”祁北挑眉。
　　貌似凌四那个家伙，最近要来？
　　呵，有点巧。
　　陆希之强行按住自己单脚跑出去找人的冲动，点头道，“如果找不到，我怀疑是北影阁。”
　　“北影阁的据点，我知道几个。但凌四知道我知道，所以肯定不会去。”祁北一段话说的像绕口令，却也表面了目前的局势。
　　他以前曾经涉及北影阁相关，略知一二。
　　但完整的北影阁全部据点，除了阁主，全天下只有北夏帝知道。
　　可惜云榛今年没来出使，否则倒是可以替他们堵人。
　　“凌四就要来了。真要和北影阁有关，可以扣他。”
　　陆希之苦笑一声，“那有什么用吗？落落又不会为了交换他现身。”
　　“说的也是。这家伙也不值钱。他砸我们手里，还得云榛来赎。”祁北手指转着摇雪香球，凉薄墨瞳望着窗外茫茫大雪：
　　“你装个重伤不治怎么样？你夫人心软吗？”
　　陆希之提起颜落落语气便温柔起来，“落落心软，但她不傻。我的伤口是她亲自包扎，什么情况她最清楚。”
　　“找媳妇就不能找太聪明的，不好骗。”祁北转过身，走到陆希之面前，分析目前局势，“不过你还有个小团子，只要他帮你，拖住颜落落，我们封锁离京六处关卡，还有五成可能截住他们。”
　　提起小团子，陆希之又悔不当初了。
　　早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他就不该只花那么少的时间陪他。
　　一定要把落落和儿子都找回来！
　　-
　　
第889章 颜陆助攻，暗号
　　
　　萧清风扯了一个名目，带着官兵挨家挨户搜查，直到天黑，才把城内排查完。
　　一无所获。
　　祁北去了一趟他知道的北影阁据点，当然也没有看到颜落落母子，只是让他们给凌四转一句话：
　　别藏有夫之妇，给你介绍十个待字闺中的漂亮姑娘，任你选。
　　凌四收到这条转播口信，十分无语。
　　还介绍十个？看把你能的，那你怎么还单着呢？
　　他十分官方的让人转告一句，不知所云。
　　虽然非常清楚陆希之他们已经猜到真相，但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而此时，落落母子相对而坐，表情都很严肃。
　　“娘亲，你想把我扔给爹……咳，扔给陆某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坚决反对！绝对不要和娘亲分开！”颜陆十分不开心。
　　颜落落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跟着我，你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那娘亲就和我一起留下啊。我前几天还见到了外祖父，他可想你了，不知道是不是思女儿心切，头发都白了好多。娘亲你不想他吗？”颜陆委委屈屈卖惨。
　　颜落落眸光一颤。她无颜面对父亲。
　　她未婚先孕，丢尽了颜家的脸面。
　　她不配为颜家之女。
　　“如果娘亲不留下来，那儿子也不留。就让陆某某继续找一辈子，孤独终老吧！”颜陆悄悄再卖一波惨，伸手抱住颜落落的胳膊，“反正儿子要和娘亲一起。你走我走，你留我留。我绝对绝对不要和娘亲分开！”
　　颜落落眼眶不由红了。
　　母子俩又来回争执许久，颜陆态度十分坚决，虽然不停地给爹爹卖惨，但凡涉及到要把自己扔给爹爹的事，坚决不同意。
　　最后……
　　颜落落妥协了。
　　既然颜陆离不开她，那就先带儿子一起走吧。以后的事，以后再操心。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先顾着眼前了。
　　“娘亲，咱们这一次离开盛京城，以后都不会再来了吧？那能不能多待几天啊……”颜陆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双纯净的墨瞳藏着小计谋：
　　“外祖父再过几天就要过寿了，我上次看见陆某某他们给外祖父准备了好多寿宴礼物，我也想给外祖父过寿！”
　　“娘亲，陆陆想见陆某某，你也想见外祖父吧？”
　　颜落落知道此时应当立即离开，才是最安妥的决定。但是，颜陆说的没错……
　　她离京七年，第一次回来。
　　找到儿子，看到陆希之，但她心中还有一个遗憾。
　　没能拜别父母，没能再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亲人。
　　她确实不可能再来盛京城，即便有北影阁掩护，离陆希之这么近，还是太危险了。
　　而父亲，已经是要过六十大寿的人。
　　下一次她回来的时候，只可能是给双亲送终。
　　那至少……
　　现在还能看见活生生的人的时候，去看一看吧。
　　女儿不孝，愧对父母，愧对家族。未能为家族尽力，还给颜氏一族蒙羞。久居海外，又不能在父母身前尽孝……
　　对于颜家和父母，她亏欠太多太多了。
　　“我们去给外祖父贺寿吧！我要给外祖父准备丰盛的礼物！”
　　颜落落回过神，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被人瓮中捉鳖？贺礼让凌四以使臣团的身份送过去，我们就不亲自去了。”
　　“啊？那你不看看外祖父吗？”
　　“不进门也能看。等泼钱游街的时候，我们远远看一眼，磕个头就走。”
　　颜落落说的是大盛的习俗。
　　不论是寿宴还是成亲等喜事，富贵人家办事都要铜钱开道，游街绕行，声势浩大。
　　到时候沿途捡钱的百姓，不知几何。
　　他们藏在远处，不易被发现。
　　“啊？那太远了吧？我们可以乔装打扮，有师父安排新身份，肯定不会被发现。”颜陆尽量争取。
　　颜落落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看透玄机，“有你在，想不被发现都难吧？”
　　“娘亲真的太聪明了，我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住娘亲。好吧好吧……不去就不去，都听娘亲的。我去准备给外祖父的寿礼！”颜陆一副被识破只能坦然的遗憾模样。
　　实则，能能拖到寿宴，他已经满意了。
　　就怕娘亲二话不说，现在就要走，那真的是一万个点子也来不及实施。
　　现在有了时间，虽然……
　　娘亲不去颜府，但他也会想尽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剩下就要靠爹爹了。
　　听闻我爹很聪明，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暗号吧？
　　我爹你可千万别犯傻啊。能不能把娘亲抓回去，就看这一把。
　　凌四对于滞留到颜父寿宴当天再走，并无异议。只是提前命人做好各项安排准备……
　　颜落落不让颜陆出门，所以他列了一条长单儿，让凌四帮忙采购。
　　基本都是给外祖父准备的礼物。
　　除了一个星辰盘。
　　太子的星辰盘，配有数千枚琉璃石。但正常的星辰盘，并不如此奢华，一般刚好够五星四辅二十八星宿的数量。
　　如果将这些琉璃石全部摆满，就刚好是一幅二十八星宿图。
　　颜陆收到星辰盘，拆开之后把玩了一下，便又收好：“师父，你能帮我把这个转送给太子吗？”
　　“为什么？”
　　“昨天和太子对局，不小心弄坏了他的星辰盘。说好今天要赔一个新的给他，不能言而无信！”颜陆信誓旦旦的说胡话。
　　凌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一堆琉璃石，挑眉，“真的只是交换礼物？”
　　“不然师父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偷偷刻字捎口信？”颜陆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但表面却稳如泰山。
　　凌四拿起星辰盘看了一会儿，笑了。
　　和买回来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如果想要传递什么暗号，聪明人都不必写出来……
　　凌四可是北影阁主，北夏国最大情报组的头头，在大盛疆域来去自如的王牌间谍。以旁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式传递暗号，他才是行家。
　　小崽子这些东西，都是跟他学的。
　　不过确实出师了。这星辰盘就是他也看不出有什么玄机，感觉不对，只是作为一个专职情报大佬的直觉。
　　但凌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好，我会派人送过去。”
　　“谢谢师父。”颜陆小小的眉眼笑弯，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拳头。
　　掌心藏着一枚琉璃石，他刚才悄悄取出来的。
　　二十八星宿，缺一。
　　-
　　
第890章 陆希之破译，万事俱备
　　
　　陆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陆希之站在书房墙壁前，望着悬挂的盛京城舆图，手中朱砂笔在舆图上密密麻麻落下红点。
　　盛京城四通八达，根本无法判定他们往哪个方向离开。
　　处处皆有可能，处处也皆不可能。
　　以前是大海捞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陆希之不想错过机会。
　　他彻夜未眠，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双目猩红充血，依旧死死盯着舆图，脑海中一遍遍运算，想要推测她的路线。
　　“陆希之，你儿子送了礼物过来。”
　　祁北和萧清风同小太子推开门走进来，看见他蓬头垢面一脸憔悴，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一夜，你怎么老了十岁？”
　　小太子抱着星辰盘，看见陆希之变成这样也十分心疼，道，“希二叔，你别担心，陆陆给我们留了暗号。”
　　“他说了什么？”陆希之的眼中瞬间绽放光芒。就像夜色里点燃的焰火，一下就亮了起来。
　　“凌四以他徒弟的名义送了太子一份礼物。”祁北指着星辰盘道：“不出意外，他徒弟就是你儿子。”
　　陆希之立即接过星辰盘，这是一个普通的墨玉星盘，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配套一盒琉璃石，晶莹剔透。
　　“我摆星的时候，发现缺一枚星辰。陆陆精通天文，他不可能没发现少了一颗琉璃石。除非，他故意取走一枚，就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小太子稚嫩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他们曾对局，轩辕珏十分清楚对方的水准。
　　二十八星宿刚好少一颗，他不可能犯这种简单错误。
　　陆希之眸光一闪，立即将琉璃石一颗颗摆在星盘上，果然，二十八星宿刚好缺一枚。
　　如此时机，颜陆特意送来的礼物，必定是在暗示什么。
　　“缺一，缺一。”陆希之望着星辰盘目不转睛，突然灵光一闪，看向太子，“你们那天对局时走的第一星象是什么？”
　　“北方玄武。”小太子记忆极好，脱口便道。
　　萧清风惊讶道，“莫非他们往北边走了？让我们往北追查？”
　　“凌四此人，狡诈多变，不可能只走一个方向。昨天在北方，现在早就指不定在哪。”祁北淡淡道。
　　如果是指明方位，以凌四的应对，其实没什么用。
　　那团子既然是他的徒弟，应该对他这位师父的行事作风，也十分了解。
　　这个暗号，不太可能是方位。
　　“不是方位，是时间。”盯着星盘默不作声的陆希之，突然道，“玄武寓意长寿，落落还没有离开盛京城，她想给岳父过完寿再走。”
　　萧清风一脸惊异，“这都能猜到，你脑子怎么长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同心？”
　　“有点道理。”祁北点点头，认可陆希之的猜测。
　　“那我们把颜家包围？到时候所有宾客一个都不放过，全部先抓起来！”萧清风气势腾腾。有一个掌兵的媳妇儿，就是简单粗暴。
　　越是到这种关键时刻，陆希之出奇的冷静，“以落落的谨慎，不可能进颜家的门。我猜……她很可能是在游街的时候，远远看岳父一眼。”
　　“那太难了吧。盛京城这么大，到时候那么多人，谁知道她藏在哪？”萧清风皱眉。
　　陆希之却第一次燃起了信心，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最起码确定她什么时辰会出现，根据游街路线，锁定能看到岳父的最远距离，再提起布置人手……就能找到她！”
　　“两个难点。其一，推断她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一个不能漏，否则可能失之交臂。其二，隐藏人手不能被他们发现，否则会打草惊蛇。”祁北精准提炼重点。
　　陆希之点点头，“还有八天时间，我能做到。为了掩人耳目，萧大人，有劳你继续全城搜索，让北影阁误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的行程。”
　　“没问题。”陆希之一口答应。
　　祁北提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不待见你，但显然你很难将她留下来。找个能让她听话的人帮你，事半功倍。”
　　陆希之回过神，“你说的对。”
　　祁北：……
　　所以你这是准备谈不拢就拿绳子将人绑着吗？
　　谈恋爱使人降智，连陆希之都不能幸免。
　　可怕。
　　自此，陆府书房的灯，再也没有熄过。
　　陆希之不分昼夜推衍布局，一批批人被他小心派遣出去，犹如一方方网，包围盛京城。
　　萧清风带着他媳妇儿满京城的到处乱窜搜人，闹得风风火火。
　　祁北又给凌四发了几封拉红线保媒的“劝降信”，凌四被骚扰的烦了，后来干脆无视不回。
　　“这种迷惑敌人的行为，是不是叫故布疑阵？”银月问道。
　　祁北淡定道，“他未必被迷惑了。”
　　“啊？”
　　“星辰盘送的太明显了，他要是没这点敏锐，早就被大盛抓了八十回，也轮不到他当北影阁主。”祁北随手封上信纸：
　　“以免他留一手，明天你随时准备刺杀陆希之。”
　　“真刺还假刺？”
　　“真刺，越狠越好，留一口气就行。”祁北印上封漆，薄唇勾起一抹凉色。
　　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银月为陆希之默哀了一句，点点头。
　　“不过他既然明知不对劲，却没阻止颜陆传信，也许根本用不着这一招。只是以防万一。”祁北又道。从不出错的人，可能会做很多无用功。
　　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的手段。
　　只为万无一失。
　　银月又点点头，一脸怪异看着他，“你为了不上朝也太拼了吧？”
　　“不然让你顶上？”祁北挑眉，似笑非笑。
　　银月想到这个恐怖的局面，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坚定道：
　　“我去磨刀。”
　　……
　　正月初十，颜明章六十大寿。作为江北第一世族的族长，他的寿宴，广邀八方来客，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百姓们都知道这些世族出手大方，早早就挤满了街道两旁，等着捡钱呢。
　　颜落落带着儿子，远远地站在街角，默默看着父亲的轿子越来越近，眼眶不禁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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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颜父出马，回家
　　
　　“女儿不孝，不能侍奉双亲膝下。”颜落落望着远远经过的轿辇，撩起衣裙，端跪在地。
　　眼含热泪，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小团子跪在她旁边，同她一起端端正正磕头，为颜父遥遥贺寿。
　　凌四撑着伞站在两人身后，遥望着渐渐远去的轿辇，心底却突然升起一股警兆，“小心！”
　　下一刻，四周冒出了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凌四眸光一闪，吹起哨响，北影阁接应的人立即从暗处现身，双方对峙起来。
　　“行踪暴露了？”颜落落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一幕，瞬间反应过来。
　　颜陆努力绷住上扬的嘴角。
　　爹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嗯。”凌四点点头，“我断后，你们先走。”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激动道，“落落，你回来了！”
　　却是颜明章不知何时已经从轿辇出来，在陆希之安排的人手精心掩护之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颜落落脚步一怔，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眸，热泪盈眶。
　　“您认错人了。”
　　“外祖父！”颜陆立即把她卖了，冲着颜明章挥挥手打招呼。
　　颜落落：……
　　颜明章今儿穿着一袭簇新的绣有福寿双字的华服，鬓边染白，老态龙钟，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道，“我自己的女儿，我还能认错？落落，你连我也不认了吗？”
　　颜落落鼻腔一酸，接不上话。
　　陆希之搀扶着老人家立在一侧，他静静看着颜落落没有说话。
　　“走，跟我回家！”颜明章之上前，一把抓住颜落落的手腕，又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头，“我的乖孙儿，和外祖父回家好不好？”
　　颜陆立即点头，“好！”
　　“爹，我……”颜落落面露难色。
　　颜明章直接打断她，“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听我的！老夫今年已经六十了，再没几年好活，就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多看看我女儿和乖孙，你就这么狠心，要让老夫死不瞑目？临死之前，都见不到我女儿一面？”
　　“除非你现在和老夫断绝父女关系，不认我这个爹。那老夫自然管不到别人闺女头上。”
　　颜落落被他这番话刺的难受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女儿岂敢如此。爹娘将落落教养成人，女儿愧对双亲生养之恩，未能承欢膝下，已是惭愧不能自容。若不认您，岂非猪狗不如。”
　　“我的好女儿！”颜明章一听她这话，眼眶也红了，一把搂着颜落落，老泪纵横，“七年了，终于又见到我的掌上明珠了。”
　　颜落落只剩下掉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走，我们回家。”颜明章拉着颜落落往颜府走。
　　颜落落虽然有心远离陆希之，却不忍在老父亲生辰这天闹的难堪，难道要和亲爹大打出手吗？
　　只能跟着往颜府走。
　　颜陆放下心，趁着颜落落不注意，悄悄给陆希之比了一个赞。
　　凌四静静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祁北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后手，没想到他安静的不合情理。
　　目送着众人簇拥着颜家父女走上轿辇，凌四只是打了一个手势，让暗卫撤离，便跟着吃宴的宾客一同去了，默默缀在最后。
　　“啧？去喝喜酒？”祁北故意落了一步，正好与他并肩而行。
　　凌四淡定道，“不让？”
　　“倒也不是。只是有点意外，你不阻止。”祁北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瑞凤眼微眯，漂亮而锋利。
　　凌四望着颜落落的背影，哂笑，“两国休战，我要他们有何用吗？”
　　“既然是没用的人，何必留七年之久？不惜欺君之罪。”祁北挑眉。云榛可是张榜天下找人，重金悬赏。
　　凌四故意隐藏，算是和云帝对着干。这是政敌攻击他最好的把柄。
　　凌四没再说话。
　　当年两国结盟，颜落落母子就已经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但他撤离大盛之时，却非要把她也带走。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占有欲算什么。
　　他重伤卧床那一年，独居海外休养。作为凌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他失去了武功，暂停了北影阁一切职务，变成了一个废人，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权势，功名，武功，家族……
　　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苟延残喘。
　　可那一年，他竟然也没觉得有多难熬。甚至如今回想起来，还会觉得温馨。
　　病愈后他把失去的东西，一一拿回来，可最想要的，再努力也得不到。
　　颜落落不知道，那日他问她要不要改嫁。
　　是他最后一次问。
　　七年前，他带走颜落落的时候，只想哪怕把她囚于一方小岛，也不能让这个人在自己视线里消失。但七年后，他只想看她笑。
　　不管她在哪里笑。
　　她还是笑的时候更漂亮。
　　虽然十分厌恶陆希之，但如果颜落落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高兴的话……
　　没办法，把这个人绑起来，也要打包送给她。
　　……
　　颜府已是高朋满座，宾客盈门。
　　看见颜明章和一个蒙面女子走进来，众人都惊讶莫名。
　　“这是老夫的女儿落落，今天终于回来了。”颜明章十分高兴地介绍。
　　众人纷纷道喜。
　　颜大小姐失踪七年，早已经变成了传闻中的人物，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
　　这一位传说中的颜大小姐，竟然还活着？
　　颜依依是最震惊的。颜落落的消息，陆希之只告诉了颜明章一个人，以免走漏，颜家其余人都是此时此刻才知道……
　　颜落落竟然回来了。
　　“怎么可能？姐姐七年没有音讯，你怎么可能是姐姐？”颜依依不敢置信走上前，直接掀开了颜落落的面纱。
　　白纱滑落，一张倾城容颜展露在世人眼前。
　　宛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清丽绝美。
　　“太美了吧，不愧是江北第一美人！”
　　“难怪陆太师对她念念不忘，寻了这么多年，如今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咦？她怎么还牵着一个小孩？这孩子怎么还长得和陆希之这么相似？”
　　众人议论纷纷。
　　-
　　
第892章 落落，我喜欢你
　　
　　“依依，好久不见。这些年，爹娘有劳你照顾了。”颜落落轻声道。
　　她走的时候，颜依依还是个只会扯着她的袖子要糖的小丫头。
　　一晃，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你竟然回来了。”颜依依呆呆看着她。颜落落的容颜完全没有变化，倒不至于认错。
　　本以为她已经死了，没想到……
　　“二姨好！”颜陆乖巧和她打招呼。
　　颜依依这才注意到他，视线落在颜陆身上，不敢置信道，“你叫我什么？”
　　“二姨之前不是问我，是哪家的野孩子吗？颜家的。”颜陆微笑。呵呵，有仇必报。
　　野孩子？
　　颜落落的眉头不由皱起，陆陆和颜依依有过冲突吗？
　　“依依，他是我的儿子，现在姓颜。”颜落落为自己儿子正名。他不是野孩子，他有娘亲疼。
　　颜依依看他长得和陆希之三分相似，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却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你又没成亲，哪来的儿子！颜落落，你竟然未婚生子？”
　　“依依，怎么和你姐说话的？我早已经把落落许给希之，谁不知道希之的夫人，是我颜家长女吗？”颜明章怕影响女儿的名声，立即大声解释道：
　　“只不过当年出了些许意外，没来得及热热闹闹办一场。如今找到人，应该补办，对吧，希之？”
　　陆希之从善如流点头，“是的，岳父大人。”
　　众人立即恭喜。当年陆希之和颜落落私奔，那可是天下皆知。回来陆希之就上门提亲，定下了名分。
　　冒出一个儿子，众人虽然觉得惊讶，但有私奔和七年不离不弃的寻找在前，相比起来，有个儿子，也不算惊世骇俗。
　　“你怎么可以这样？”颜依依完全不能接受，恨恨瞪了颜落落一眼，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颜落落一脸茫然，“爹，依依怎么了？”
　　“不用管，和你无关。”颜明章看破不说破，安慰道。二女儿对陆希之的心思，当爹娘的都清楚。
　　而且，他十分满意这个女婿。
　　如果大女儿不在了，让女婿娶了二女儿，他也是乐见其成。
　　可如今大女儿还在，那自然是不可能……
　　“落落回来就好。我去看看你妹妹。”颜夫人眼神复杂，欣喜中含着忧愁，转身追着颜依依去了后院。
　　颜落落更觉得古怪了。怎么七年未归，家里人都变得奇奇怪怪？
　　“落落，走，陪我去敬你伯爷叔公几杯。他们可都一直关心地找你，你现在回来了，理当拜见他们。”颜明章道。
　　颜落落来不及多想，福身点头，“是。”
　　颜落落从小就是颜家的天之骄女，一向很讨长辈喜欢。颜家长辈对她归来，都十分高兴，少不得询问几句。
　　颜落落只能笼统说自己在海外迷失方向，如今才找到回家的路。
　　众人便又唏嘘不已，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只不过，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要提一提陆希之……
　　“你是我们颜家长女，虽然和希之已经有了孩子，但也不能如此草率。这婚礼，一定要补办！”
　　“希之可是难得的好郎君。还是我们家落落眼光好，挑的人就是好。”
　　“落落，大姑悄悄和你说，你家希之外面一群人盯着呢。你如今既然回来了，就得拿出嫡妻的威风来，可不能让外面那些不懂事的人还盯着我们颜家的女婿！”
　　“落落啊，我看这陆陆如此可爱，你们什么时候再添一个崽崽？”
　　……
　　颜落落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七年之后，陆希之在颜家已经是亲儿子的待遇。
　　这一堆问题，应付的她头晕眼花，目不暇接。
　　“大姑、小姨、二婶……落落一路风尘，十分疲惫，我先带她去暖阁休息。改日请诸位喝茶，来日方长。”陆希之走上前解围。
　　“好好好，你们小两口去歇着吧。”
　　“对嘛，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还有许多话要说。你们一个个耽误人家的时间。”
　　“哈哈哈，行，把落落还给你。”
　　七大姑八大姨善意地起哄，这才放过了颜落落。
　　“走吧。”陆希之看向颜落落。
　　颜落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跟着他走了出去。穿过回廊，便是休憩的暖阁。
　　这是她的家。
　　陆希之却像是主人一般招待，命人给她送一杯清心茶，便让守着的婢女都退下了。
　　远处还能听到前院宾客敬酒的嬉笑哄闹声，而暖阁里的两人，相对静坐无言。
　　这是时隔七年，陆希之再一次好好地看着她。
　　容颜和以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望着他的眼神，一片清冷。
　　“蛊梦族的事，是我的错。我中蛊了，被催眠忘了一部分关于你的事……”陆希之开门见山，直接解释：
　　“当时被催眠，回答的不作数。落落，现在我很清醒，我喜——”
　　话还没说完，就被颜落落打断，“不必了。已经过去这么久，这个答案，现在没什么意义。”
　　她当年多想听这四个字。
　　但是现在……
　　陆希之啊陆希之，面对一个和你意外有了儿子的女人，你的喜欢，是责任还是愧疚呢？
　　“也许对你来说已经没了意义。时过境迁，我也知道，没有人应该永远停在原地等我。”陆希之望着颜落落，目光温柔且坚定：
　　“但我确实喜欢你。只喜欢你。七年前喜欢你，七年后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像是一整个冬天的阳光都倾落下来，温暖又滚烫。
　　时至今日，他依旧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怦然心动。
　　颜落落怔怔看着他，从未如此一刻真实地感受到自己面对他，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溃不成军。
　　不管过去多久，只要他伸出手，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跟他走。
　　就算是安慰的谎话，听起来也觉得很高兴呢。
　　真傻。
　　颜落落望着他浅浅笑了，客气而疏离，“谢谢。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一别两宽，我觉得咱们没必要再回忆过去，都是旧事，不必多提。”
　　“毕竟，都过去七年了，对吧？”
　　-
　　
第893章 娘亲，恭喜你要成亲了
　　
　　七年，比他们相处的时间还要长。
　　这七年里的颜落落，陆希之一无所知。
　　他也十分清楚，颜落落早已经不是七年前的她了。
　　所以她的答案，并没有太出乎他的意料。毕竟颜落落多年不归，就是最明显不过的信号。
　　但她至今未嫁，足以说明，最起码，她还没有喜欢别人。
　　那他就不会放弃。
　　“好。旧事不提，我们可以从现在，重新开始。”陆希之望着颜落落，一双温润的眼眸明亮，“听闻落落姑娘棋艺高明，可能赏脸切磋一局？”
　　当年，她登门请他手谈一局。
　　而今，换他来约她下棋。
　　一瞬间，颜落落就回到了当年他们初遇的场景。那日的篱笆小院，鸟语花香，微光落在他的身上，一袭青衫的公子，宛若画中仙。
　　“不赏。”颜落落掩在袖袍中的拳头攥紧。
　　陆希之被拒绝也不躁，依旧是和风细雨，“那就等落落姑娘有空之时，改日再约。”
　　“改日也没空！”颜落落再拒。
　　陆希之定定看着她，突然笑了，温声道，“好。”
　　好什么？
　　都拒绝你了，怎么还笑？快被我气走吧！
　　“落落姑娘七年前喜欢对弈，但现在未必，是我唐突。不知落落姑娘现在喜欢什么？”陆希之望着她，眉眼温柔的仿佛三月春风，“在下琴棋书画略知一二，马球狩猎冰嬉也略有涉猎，都可以相约。”
　　“你说的我都不喜欢。不好意思，我喜欢的，就是你不会的。”颜落落明晃晃地针对。
　　摆明了不想和他相约。
　　陆希之依旧不慌，不急不缓道，“那太好了。我正想多学一些东西，精进自我。不知落落姑娘喜欢什么？我现在去学。在下学东西一向很快，绝对不会让落落姑娘失望。”
　　失望？我为什么要失望啊？
　　“请落落姑娘不吝赐教。”陆希之望着她，笑容温文尔雅。
　　颜落落：……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是个端方君子啊。
　　这么腹黑？
　　果然，以前只是对我没兴趣而已，实际上他想要撩一个人的时候，套路很多。
　　颜落落莫名其妙吃了自己一口陈年老醋。
　　“落落姑娘不说话是打算勉强与我约下棋吗？不用如此迁就在下，你喜欢什么，我去学就行了。”陆希之浅笑。
　　颜落落被他这连环套搞的无言以对。
　　视线扫过他的腿，突然想起他受伤了，柳眉一挑，针锋相对，“你腿都残了，我要冰嬉，你能去？”
　　“当然可以。”陆希之见她终于松口，笑着道，“那就这么约定了。明早我来接落落姑娘去冰湖。”
　　“你——”
　　“我去给岳丈大人贺寿，不打扰落落姑娘休息。”陆希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拱手告辞。
　　顺手还关上门。
　　只剩下颜落落一个人坐在暖阁之中，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当时阻拦她的人是陆希之，她就是和陆希之打起来，也能面不改色。
　　但是先拿颜父压了她一筹……
　　又莫名其妙定下了约会？
　　颜落落揉了揉眉心，感觉头很疼。
　　……
　　颜父的寿宴，热闹了一整天，夜幕时分才清静。
　　颜府是颜明章来京城任职以后，朝廷分的官宅。那时候颜落落已经失踪几年，但颜明章特意给她预留了一间院子。
　　这些年，每天都有人打扫，焕然一新。
　　直接就能住进去。
　　颜落落本想告辞，但颜明章当然不能让她走，母子俩只得暂时住在颜家。
　　“娘亲，今天陪外祖父过寿辰，见到这么多亲人，为什么不高兴啊？”颜陆抱着她的胳膊问道。
　　颜落落叹了一口气，“现在不易脱身，怕伤了爹爹的心。”
　　“那就别走了啊！娘亲一直说，不能给外祖父尽孝，十分惭愧。如今不是正好可以侍奉双亲吗？”颜陆故意拿话堵她。
　　颜落落弹了他脑门一下，“小团子现在敢挤兑我了？我当然也很想留在颜家，但不想见到某人。”
　　“这个简单。明天我就和爹爹说，让他离开盛京城，不碍娘亲的眼。他保证不会让娘亲为难。”颜陆忍笑。
　　颜落落一噎，“倒也不必。他是太师，怎能离京。”
　　“原来娘亲还担心某人的前程啊？”颜陆没忍住笑意，翘起嘴角。
　　果然，我爹还是很有戏的嘛。
　　颜落落：……
　　日子没法过了。这父子俩怎么如出一辙的腹黑？
　　陆陆明明养在我身边的，怎么就像他呢？
　　母子俩正说着闲话，婢女来报，颜老爷来了。
　　“爹。”颜落落立即走上前行礼，“您今儿累了一天，怎么还不休息？”
　　颜明章望着她语重心长道，“没把你安置妥当，怎能安心休息。这是你的嫁妆单子。七年前就为你准备好了，现在才有机会交给你。”
　　将厚厚一本礼单递给颜落落，又道：
　　“族里挑了几个良辰吉日，你和希之商量一下，选个日子。陆陆也这么大了，婚礼补办宜早不宜迟。”
　　颜落落不敢接，就像看着烫手山芋一样，无奈道，“爹，我不能嫁给陆希之。”
　　“你现在不喜欢他了？我颜家千金，怎么能做出这种言而无信之事！当年既然已经约定婚事，就理应遵守，不能毁约。”颜明章被她气到了。虽然这是自己女儿，但这种负心行为，就是当亲爹的也看不下去。
　　颜落落无法解释，“女儿不孝，给颜家蒙羞。我打算过两天就走……希望爹爹能解除和陆希之的婚约，以免耽误他的婚姻大事。”
　　“走什么走？你翅膀硬了，连自己家都不要了？”颜明章怒道，“老夫不同意，你哪都不准去。”
　　气完又苦口婆心劝道，“希之找你七年，他对你的真心，大家有目共睹。你再好好想想，这么好的郎君，错过岂不可惜。而且你们木已成舟，不成亲还能如何？给天下人看你和颜家的笑话吗？”
　　“可是爹……”
　　“没什么可是的。嫁妆单你收好了，剩下族里都会帮你安排，老夫还得去看看你妹妹。”颜明章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出嫁吧。”
　　“爹！爹！你等等！”
　　颜落落交涉无果，拿着厚厚的礼单无奈至极。
　　唯有颜陆开心极了，拱手作揖，“娘亲，恭喜你要成亲了！”
　　颜落落：……
　　-
　　
第894章 颜依依的算盘
　　
　　颜依依窝在颜母怀中哭红了眼睛，梨花带雨，惹人娇怜。
　　“依依啊，你姐姐现在已经回来了，你就看开一点吧。这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也不是非他不可。”颜母劝慰。
　　颜依依气道，“凭什么，她走了七年！这七年的时间，都是我陪希之哥过的。我们相处的时间更长。我凭什么要把希之哥让给她！我不让！”
　　“可是……希之对落落一往情深。这些年一直苦心寻找，如今落落回来，那你就更没可能了。”颜母温声开导：
　　“依依，你和落落可是亲姐妹，你们要是为了一个男人闹起来，岂不是伤了姐妹情谊？”
　　颜依依气的一把推开颜母，背对着她道，“连你也偏心她？我不要你管，你出去！从小到大，你们都更喜欢她，什么都是她最好。现在连夫君也是，她就配嫁给陆希之，我不配是吗？”
　　“依依，娘亲不是这个意思……”颜母见她如此伤心，顿时心疼不已，“好好好，我和你父亲商量一下，看看怎么两全其美。”
　　正在说话间，奴婢禀报，颜明章来了。
　　看见颜依依哭成这样，颜明章心底也不好受。
　　但是……
　　陆希之只喜欢颜落落，就是硬再塞给他一个，受罪的还是依依。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夫人，准备筹备落落的婚事吧。如今依依年纪也不小了，等落落出嫁，再把依依定了。”颜明章直接道。
　　颜依依一听这话就急了，“婚事？她要嫁给希之哥？”
　　“那是自然。”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她和希之哥成亲！”颜依依坚决反对。
　　颜明章见她如此不知礼数，也很生气，“你凭什么不同意？你姐姐的婚事，轮得到你反对？你今天在宴会上的失态，已经丢了我们颜家的脸。老夫的寿宴，你姐姐回归，你哭着跑出去，让世人怎么猜测？你是颜家千金，一言一行都代表我们颜家的脸面！”
　　“夫君，你别这么严厉嘛……”颜母连忙帮腔，“依依只是一时激动。”
　　颜明章冷哼一声，“落落七岁的时候就不会如此了。她今年几岁了？这还叫严厉？我颜家的千金，如此德行，老夫都替颜家感到羞愧。”
　　“落落落落，你就知道落落。对，她最好，她是你的骄傲，所以你就偏心她。你不喜欢我，不准我和希之哥在一起。”颜依依恨恨瞪他，眼中都是仇恨的光芒。
　　有一个天之骄女的姐姐，颜依依难免处处被人与她比较。
　　小时候还好，等她渐渐长大，和其姐的差距越来越大，对于颜落落就只剩下讨厌。
　　颜父对子女十分严厉。
　　颜依依没少受罚，而那位早已经失踪的姐姐，却是颜父嘴里完美无缺的颜家千金。
　　这种敌意由来已久。
　　明明她离经叛道与人私奔，本该是家族的耻辱，为什么所有人提起她，赞不绝口。
　　凭什么自己处处不如她，就连喜欢的人，也只喜欢她？
　　“是老夫不准吗？这些年落落不知所踪，老夫甚至以为她已经遇害……若希之愿意娶你，老夫有何不可？但人家从未正眼看过你！我颜家的女儿，不能如此自轻自贱！他既然看不上你，你就不能自取其辱！”颜明章沉声道。
　　忠言逆耳，但颜依依打从心底里觉得，一切都是父亲偏心。
　　“你就是偏心！颜落落一回来，你就要给他们办婚事。我喜欢希之哥这么多年，你却从未帮我提一提婚事。”
　　颜明章无语。他曾经几次试探，但陆希之不解除婚约，怎么再许他一个女儿？
　　颜家干不出这种事。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你姐姐和希之的婚事，板上钉钉。他是你的姐夫，你要知道分寸，知道避嫌。不要再闹出一些失礼的事，让人看笑话，我们颜家，也丢不起这个脸。”颜明章警告。
　　大婚将近，小姨子和姐夫闹出风流债，那颜家和陆希之的脸上都不好看。
　　“夫人，你好好看着她。要是她不听话，就将她禁足。她什么时候想开了，再放出去。落落和希之的婚事，关系颜陆两家的联姻，对于颜家来说至关重要，绝不容有失。”颜明章望向颜母交代。
　　颜母叹了一口气，为难地点点头，“夫君早点休息吧。我再劝劝依依。”
　　颜明章离开了，颜依依立即扑进颜母的怀里又哭了起来，“娘，父亲偏心姐姐。他一直都这样，最好的都给姐姐。我不要把希之哥让给她，呜呜呜……娘亲你帮帮我……”
　　颜母心都被她哭化了。她倒是清楚，颜明章并非有意偏袒颜落落。
　　作为一个家族的族长，他的决定，一向都是从颜家的集体利益出发。虽然子女他都疼，但资源有限之时，自然要给最优秀那一个，方才能服众。
　　正是因为天资有别，一强一弱，颜母才格外心疼颜依依。
　　颜落落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她不会哭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所以，颜母很少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个母亲被需要的感觉。
　　她能很好的照顾自己，甚至还会照顾父母，顾全整个家族。
　　颜依依不同，她依赖母亲，不能自立。
　　颜母不知不觉就更加溺爱。越是溺爱，颜依依就越骄横。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哭闹一场，母亲总会想办法帮她办到。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那么这一次，也一样。
　　“娘亲，我喜欢希之哥。如果不能嫁给他，我就……我就跳下河淹死算了，反正不能和他在一起，我活着也没意思！”颜依依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颜母十分无奈，“何必呢？依依……”
　　“娘亲，连你都不帮我，我真的只有一死了之！”颜依依哭成了泪人儿。
　　颜母心情十分矛盾，但还是点点头，“好吧，明天一早，我去劝劝她。”
　　“她会听娘亲的话吗？我看，还是要再加一个绝招才行……”颜依依泪光中的眼瞳，闪过一丝怨毒。
　　-
　　
第895章 争执，他不可能娶你
　　
　　次日清早，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颜落落穿着一袭簇新的长裙，披着厚重地白色披风，坐在梳妆台前。
　　婢女来报，陆公子的马车来了。
　　“娘亲娘亲！某人来接你了！娘亲从小就教陆陆，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你要以身作则！”颜陆一脸严肃。
　　一顶高帽子盖了上来。
　　颜落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十分不想出去。恰此时，颜母带着颜依依来了。
　　“落落，娘亲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颜母神色复杂，“不知你现在方不方便？”
　　颜落落正想找借口避开陆希之，立即道，“母亲有召，岂敢不从。陆陆，你去转告他，我今日有事，你和他去玩。”
　　“啊？可是某人约的是你……”颜陆小脸失望。外祖母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那又如何？当然是侍奉母亲比较重要。”
　　百善孝为先。
　　孝道压下来，其他都得靠边站。颜陆也无话可说，还好娘亲允许自己去陪爹爹……
　　没事，来日方长。
　　我要去安慰爹爹！
　　颜陆和婢女们离开后，闺房中只剩下母女三人。时隔七年未见，颜落落十分想念母亲和妹妹。
　　招呼两人在暖榻茶几坐下。
　　亲手斟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颜母：
　　“昨日回来的太突然了，没来得及给母亲请安。本该我去拜见母亲，还得让母亲来见我，女儿真是惭愧。母亲请用茶！”
　　颜母接过茶盏，浑身不自在。颜落落如此恭敬孝顺，而她却……
　　哎。
　　但是为了小女儿，也只能……
　　“落落，我听你父亲说，你将要和希之成亲了？”颜母挤出一抹尴尬的笑。
　　颜落落低垂下眼帘，“只是父亲的意思，落落希望家族能够再考虑一下，也请母亲多多劝劝父亲，解除婚约。”
　　“什么？”颜依依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惊喜看着颜落落，“你不想和希之哥成亲？”
　　颜落落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颜母松了一口气，“本来娘亲十分为难，你们两人都喜欢希之，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想到你竟然不愿意，那真是两全其美。”
　　颜落落看着母亲和妹妹古怪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母亲此言何意？”
　　“落落啊，你一走就是七年，我们都以为你已经出事了。依依她也不是诚心要和你争的，只是……当时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而希之又对颜家一直很照顾，所以对于此事，我们也是乐见其成。”颜母话语行间都在为颜依依抢姐夫开脱：
　　“这些年他们两人感情也挺好的……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既然你不想嫁给希之，正好，不如就让给依依吧。”
　　颜依依难得对她露出了笑容，“姐姐，谢谢你成全我！”
　　颜落落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看着两人，“依依想嫁给陆希之？”
　　“姐姐，我和他相识七年了。陪他走过春夏秋冬，陪他过了一年又一年，比你们相处的时间还要长。我凭什么不能嫁给她？虽然姐姐十分优秀，但现在也是老姑娘了。”颜依依话语里带刺。
　　我不配吗？我可比你年轻。
　　颜落落终于明白了妹妹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古怪……
　　原来如此。
　　对于颜依依的挑衅，她懒得回击，而是看着颜母道，“母亲，你认为希之喜欢她？”
　　颜母对此心知肚明，却还是要替颜依依挽回颜面，“希之虽然并未表白，但他对依依，相比其他女子，却是最好的。”
　　“那是因为她姓颜，是我的妹妹。”颜落落语气冷了下来。
　　颜依依最忌讳的就是自己从陆希之那儿得到的一切优待，因为颜落落，此时被当面拆穿，气道，“那又怎样？你刚刚说了不想嫁给他，那我嫁给他，又碍你什么事？”
　　“如果他喜欢你，我自然不会反对。”颜落落淡然道。
　　颜依依怒道，“我和他成亲，关你什么事？颜落落，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她气的恨不得冲上来挠人，倒是颜母沉稳，一把拦住她，转而看向颜落落，温声道，“落落，你不想嫁给希之，刚好依依又很喜欢他，你们各取所需，不是正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妹妹抢呢？”
　　“母亲，我不是故意要和她为难。只是，希之根本不喜欢她，即便你们主动提，他也会拒绝。不如不开口，何必闹得双方尴尬。”颜落落不亢不卑。
　　颜依依更生气了，“你凭什么觉得希之哥一定会拒绝？要不是你挡在我们之间，我们早就能在一起了！”
　　颜落落对于她这种盲目自信，无话可说。以她对陆希之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在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后，转身就能心安理得爱上自己妹妹？
　　等等……
　　颜落落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何止不会爱上颜依依，他根本没法喜欢任何一个人吧。
　　他打定主意要对自己负责，心底满怀对自己的内疚和自责，以这样一个心态，他能好好和女孩子谈恋爱吗？
　　他能不管她的死活，和别人幸福美满吗？
　　陆希之不是这种人。
　　如今陆陆的存在曝光，她也没法假装自己已死，而今离开已经没什么意义。
　　她可以带着陆陆走，而陆希之必然会继续等下去。
　　无解之局？
　　颜落落心头一阵烦闷，也没心思再和她们多掰扯了，“你要是觉得他会答应，你尽管可以去试试。”
　　“你——”颜依依被她怼的哑口无言，气恼道，“你现在是打定主要要和我争了？明明刚开始还说不想嫁，我要嫁你就抢，颜落落，你就这么恨我？”
　　颜落落：……
　　“依依，怎么和你姐说话的？”颜母呵斥了她一句，转而望着颜落落道：“落落啊，我知道你从小就让着妹妹，你就再帮她一次吧。”
　　颜落落无可奈何，“他不喜欢，我能怎么帮？”
　　“很简单。你们的婚事照常，只不过……让依依代替你上花轿就行了。等行完礼，木已成舟。”
　　颜落落终于明白她们今天来找自己的意图了。
　　她们也很清楚，陆希之不会答应娶颜依依，所以竟然是想代嫁？
　　-
　　
第896章 落落姑娘没有吃醋
　　
　　“不可能。”颜落落冷漠拒绝。
　　她自己都舍不得让陆希之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还帮颜依依骗婚？
　　做梦呢！
　　这可是她宁肯委屈自己，也希望对方能得偿所愿的人。
　　颜依依气炸了，颜母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继续道，“落落，依依如果不能嫁给希之，她只有一死。你……你也不忍心吧？”
　　“嫁不成就要自杀？”颜落落薄唇勾起一抹嘲讽，“拿死威胁母亲也许很有用？但我无所谓，一定会给她多烧点纸。”
　　本来她心底对颜依依很有感情的。
　　颜家千金虽多，但和她嫡亲的只有这一位，从小她也和颜依依最亲近。
　　可是……
　　颜依依想骗婚，那就触碰她的逆鳞了。
　　颜落落冷漠的态度，让颜母的心肠也硬了起来，再无顾忌，道，“依依已经失身于他，若他不负责任，依依除了一死，还能如何？”
　　“什么？”颜落落瞳孔微张，震惊看着颜依依。
　　颜依依心底发虚，但表面却信誓旦旦，“那天希之哥喝醉了，我们就……就……只是他自己以为是做梦，所以不知道……”
　　“落落，你就可怜可怜你妹妹吧。”颜母继续相劝。
　　颜落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颜母，道，“母亲，她这话你能信？”
　　“当然。女儿家莫非还会以清白诬赖人吗？”颜母帮腔道。
　　颜落落冷笑一声，“母亲说的对。那我就检查检查，她是不是清白之身。颜依依，你要是真的失身了，我现在去找陆希之，让他对你负责。如果没有……”
　　颜落落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站起身向她逼近，“我扇你十个巴掌。你也该知道一下，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乱说。”
　　“你……你别过来！”颜依依当然不敢让她检查，连忙往颜母身后躲。
　　颜母没想到颜落落如此聪明……
　　本以为这能让她退出。
　　没想到……
　　“落落，你妹妹怎么会骗你呢？”颜母护着颜依依，不让颜落落靠近，“好了好了，姐妹俩闹起来叫什么样子。”
　　迫于不能对母亲动手，颜落落只能退后一步，道，“你们请回吧。我也不想和母亲闹得难看，希望母亲好好管束她。陆希之不是善茬，造谣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个后果，不要连累整个家族。”
　　“唉，你连自己妹妹都不信，就这么信一个外人？算了算了，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依依，我们走。”颜母留下一句场面话，拉着颜依依急匆匆撤了。
　　颜落落看着她们两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整个人都很冷。
　　从里到外的冷。
　　像是掉进了冰窟，冷的透彻。
　　她们前脚刚走，院子里守着的婢女小心翼翼上前：“大小姐，陆公子还在门外等着。”
　　“不是让陆陆和他一起去？”颜落落皱眉。
　　“陆公子知道您有事耽搁了，说等到您有空的时候……不论什么时候都行。”婢女如实转告。
　　颜落落一怔，冰冷的心，渐渐暖和了起来。
　　“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就牵着手走了进来。
　　“外面这么大的雪，不想出门。”颜落落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大腿处，装作若无其事看着窗外大雪。
　　陆希之看破不说破，点头微笑，“好。”
　　以他的伤势，冰嬉伤口肯定会裂开。不过颜落落只要敢提，他就敢去。
　　反正到时候流血了……
　　还是某人心疼。
　　屋里炭火烧的通红，窗外红梅落雪晶莹。淡淡的茶香萦绕，三两糕点精致。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陆希之倒是不尴尬，大大方方望着她。
　　颜落落可受不了这种气氛，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喝茶都觉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清了清嗓子道，“下棋吧。”
　　最终两人还是对弈。
　　注意力到了棋局上，颜落落也就渐渐没那么局促。
　　以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两人就是一局又一局厮杀，以棋会友，忘记时间，恍然回神，才惊觉已经过去好久好久。
　　这种熟悉的感觉，令人心安。
　　渐渐地，三局走完，颜落落心情平缓，望着陆希之问道，“你和颜依依走的很近？”
　　“啪嗒！”
　　陆希之手一抖，指间的棋子砸落棋盘，愕然看向她。
　　“紧张什么？”颜落落慢悠悠拎起一枚棋子，落下。
　　陆希之盯着她，严肃道，“我和她没有关系，稍有照顾，只因为她是你的妹妹。”
　　“我就问问……”颜落落避开他的视线，又落一子，“你们有没有一起喝过酒？或者……嗯……”
　　虽然颜依依说的事根本不可能，但颜落落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问一问。
　　“未曾与她单独喝酒，喝醉后从不让任何女子照顾。陆府不让任何女子留宿，也不去任何女子家里过夜。”陆希之一五一十，解释的十分详细。
　　虽然颜落落问的支支吾吾，但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落落姑娘尽管放心，在下一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
　　颜落落听的心旷神怡，却被这句话闹红了脸，“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关心我妹妹，可不是关心你！”
　　“明白。在下绝对不敢误会落落姑娘在吃醋。”陆希之一本正经点头。
　　“胡说八道！”颜落落瞪了他一眼，只是这一次落子却格外响，暴露了心绪。
　　难道，我真的在吃醋吗？
　　颜落落第一次知道，原来陆希之也是会死皮赖脸的。
　　他硬在颜落落这儿赖了一天，嚷嚷着腿疼站不起来，直到日暮时分，腿也不疼了？这才离开。
　　而且离开之前还凭最后一局输赢，七弯八绕坑了颜落落一把——
　　“你觉得这局谁能赢？”陆希之故意问她。
　　颜落落看了一眼胜负分明的棋局，摇摇头，“我输，救不回来了。”
　　“我觉得你赢。”陆希之肯定道。
　　“不可能。”
　　“那我们不如赌一把。我押你赢。”
　　颜落落就不信了，棋在我自己手中，赢不容易，但我想输，还不简单？
　　结果……
　　陆希之是怎么研究出这种自杀套路的？明明我都没打算赢，我还故意让你了，怎么想输都不行？
　　于是，上元节一起去看花灯的约定，妥了。
　　-
　　
第897章 你能打赢小公主吗
　　
　　清早，颜落落和颜陆相对而坐，吃早膳。
　　颜家的厨子是从江北带来的。以前凌四特意去找江北的厨子来做菜……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味道。
　　“落落正在用膳呢。”长嫂笑吟吟牵着一个小团子走进门，“小枫，快见过你姑姑和弟弟。”
　　颜以枫恭恭敬敬冲着颜落落拜了一拜，“侄儿拜见姑姑。”
　　又冲着颜陆挥挥手，笑容灿烂，“表弟，我们又见面了！”
　　“嫂子，快请进。”颜落落立即起身相迎，“小枫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当年还和哥哥猜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颜家长嫂是颜家嫡长子的夫人，出自江北一个世族。
　　嫂子性格温婉，以前颜落落还在颜家的时候，姑嫂之间的关系就很好。
　　“是啊，这一晃七年都过去了。你哥哥到处派人打听你的消息，可惜找不到人。”颜家长嫂感慨了一声，将拎着的一盒茶叶递给颜落落：
　　“这是你哥哥给你留的茶叶，说是你最爱的。年年都给你留着，就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能喝上一口。”
　　颜落落看着那熟悉的茶叶盒，心底一阵温暖，“谢谢兄嫂。不知兄长人呢？”
　　“年关刚过，他哪有空在家。一大早就出去了……”颜家长嫂笑道。
　　颜落落恍然明白过来。
　　年节家家户户都要拜年，走亲访友。作为颜家嫡长子，代表颜家出席各个场合，拜访各位前辈族老。
　　以前她还是颜家千金的时候，每年这时节也是最忙的。
　　这种生活，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但当她回来这一刻，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又仿佛自己从未曾离开。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血脉相连。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想念。但回到颜家，她发现自己，依旧眷恋着这里的一切。
　　颜家长嫂在茶几对面坐下，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闲话家常。
　　两个孩子则不打扰大人谈话，一起去院子里玩雪了。
　　“今天来可是有正事的。”颜家长嫂笑着道，“你且站起来，让我量一量肩宽袖长。”
　　“做什么？”
　　颜家长嫂噗嗤一笑，“当然是给你做嫁衣啊。家里可催的紧呢，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必须得抓紧时间。”
　　“这么快？”颜落落一脸错愕。
　　之前颜父让她挑时间定日子，但她不配合，没想到家族直接替她做主，挑了最近的吉日。
　　“陆太师都等了七年，不快了。”颜家长嫂笑道，“你的婚事本该是婆婆主持。但听你哥哥说，婆婆昨日受了风寒，卧病在床，便把这事交给我了。我还是第一次操持这么大的事，怕是不够周全，有什么要改的，你尽管和我说，我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绝不丢了我们颜家的排面。”
　　母亲受了风寒？
　　看来昨天母亲和颜依依来闹的事情，父亲已经知道了。
　　所以，就把这事安排给了长嫂。
　　颜落落虽然不想嫁给陆希之，但知道长嫂只是奉命行事，她在自己的婚事上没有话语权，不配合为难的是嫂嫂。
　　颜落落不想她难办，便配合地站起身，任由她给自己量了身长。
　　“落落的腰真细呢，穿上嫁衣一定很好看。”颜家长嫂夸赞。
　　有条不紊地量完身长，又耐心问道，“落落喜欢哪家的金饰。你哥说，一应置办都要选你最喜欢的。”
　　“我都行，全凭嫂嫂安排。”颜落落随口应付。她现在只纠结怎么处理陆希之。
　　“看来落落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我推荐金福记，你觉得如何？他家的金饰最大气，不管怎么选都不会出错。”
　　颜落落只是点头，“都可以。”
　　两人就这么一个尽职尽责，一个敷衍了事的配合之中，把婚事大大小小的事，都敲定了。
　　“对了，你哥说晚上给你准备了接风宴，要好好庆祝你回来。”颜家长嫂道。
　　虽然颜依依和颜母的态度一言难尽，但颜家大部分人对她的归来，都是热烈欢迎的。
　　父亲，兄长，嫂嫂，还有那些亲戚们……
　　“谢谢嫂嫂，我知道了。”
　　……
　　院子里两个小不点正在堆雪人。
　　颜陆对这种玩意儿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招待颜以枫，作陪而已。但他随手堆出来的雪人，都十分精致，仿佛雕塑一般。
　　“表弟，厉害厉害。”颜以枫冲着他竖起大拇指，“我娘说，等开春了，我们就一起去上学！你现在学了多少字？”
　　颜陆一怔，他从未去过学堂。和同龄小朋友一起上学？感觉十分新奇。
　　突然有点期待。
　　“我现在已经开始学诗了！”颜以枫略有些骄傲，“表弟，你现在学多少字了？”
　　这很值得自豪。毕竟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在学千字文。
　　颜陆仔细思考了一下，“不知道。”
　　娘亲书房里的书，他都看完了。真没数学了多少字。
　　“没关系。以后在学堂里我罩着你，有什么不认识的字，就问我！”颜以枫很有做哥哥的自觉，大包大揽。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学霸。
　　“你的身手真好。谁教你的啊？”颜以枫好奇问道。这是他最佩服的，以他目测，绝对能打赢小公主。
　　“我师父。”
　　“那你师父肯定是一位绝世高手！”
　　“以前是。”
　　颜陆回答的言简意赅，颜以枫听的不明所以。以前是高手啥意思？高手还有保质期的吗？
　　不过这不重要。
　　重点是颜陆确实很厉害。
　　“表弟，你能不能打赢公主殿下？”颜以枫期待问道。我要翻身！
　　颜陆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薄唇微微抿起，“不能。”
　　“啊？你这么厉害，竟然不是公主的对手？”颜以枫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颜陆随手捞起一把雪团，继续雕琢雪人，“因为我不会对她出手，所以，不能赢她。”
　　“为什么啊？表弟，她用了多少根糖葫芦收买你，我出双倍！”
　　“……”
　　“三倍也行。再加一筐烧饼。”
　　颜陆清清冷冷的小脸，也没忍住笑容，“哥，你好傻啊。”
　　“我哪傻了？我这是为了我们男子汉的尊严！”
　　-
　　
第898章 再拒替婚，处理颜依依
　　
　　初晨的阳光洒落在雪地里，亮晶晶的美好。颜落落站在窗台前，望着两个小团子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声飘进暖阁。
　　颜陆一向聪明懂事乖巧，自律而优秀。
　　也永远会对着她甜甜地笑。
　　但是，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清清冷冷的，孤零零一个人看书练功，做自己的事。
　　现在的颜陆，是她以前没见过的。
　　“落落，小枫和陆陆的年纪相仿，等开春了，正好能结伴一起上学。”颜家长嫂笑着道，“我看他们俩也挺合得来。”
　　颜落落回过神，“嗯。”
　　小朋友就是要和小朋友一起玩，才不会觉得孤单。
　　他的世界，不能只有自己。
　　但如果把颜陆留给陆希之，他为了这个崽崽，娶妻更难了吧？
　　颜落落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之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而颜家还在欢欢喜喜准备她的婚事……
　　推着她往前走。
　　宴席散后，父女俩十分默契地一起去书房，商谈婚事。
　　没等颜落落开口，颜明章便以退为进：
　　“落落，你要是真的不想嫁给希之。那就让依依替你。”
　　看来颜依依把代嫁闹到父亲面前了。
　　颜落落皱起眉头，“颜依依不懂事，父亲也和她一起胡闹吗？如此骗婚，陆希之岂能罢休？”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答应你妹妹的条件，她要做什么？”颜明章反问。
　　“她说，不如她意，她就要去跳河，要当着众人的面哭诉，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她和陆希之的事。你不信，我不信，但你觉得她以死相逼，别人信不信？”
　　颜落落心底一沉。
　　如果是别的女子用这一招，其实没什么用。因为陆希之不近女色，这种编料一听就太假了。
　　颜依依却不同。
　　她是和陆希之走的最近的女子。而且，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按照颜依依在自己面前编造的台词……
　　喝醉了和她如何如何……
　　外人听来，也觉得合情合理。许是醉了，把她看成了颜落落呢？
　　这逻辑很完美啊。
　　至于验明正身……
　　颜落落今天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等她真的用这一招的时候，只怕这个漏洞，她已经补好了。
　　不惧人验。
　　到时候固然没有证据，证明陆希之和她有什么，却也难以澄清。
　　三人成虎，这个谣言，足以把陆希之的名声，毁于一旦。
　　简直是太可恨了。
　　最让颜落落自责的是……
　　他本来是无懈可击的。现在能被颜依依栽赃，这个破绽，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颜依依不是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照顾颜家人……
　　他也不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当然，真的走到那一步，颜家的脸都丢尽了。所以，如果能用替嫁，把这件事解决，也算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颜明章不急不缓道：
　　“你觉得呢？”
　　颜落落攥紧拳头，一字一顿，“我不同意。”
　　“为什么？你不是不想嫁吗？父亲尊重你的意愿。”颜明章望着她，沉声道，“你和依依，总得嫁一个。你选。”
　　颜落落瞬间明白了，“父亲并不想让依依替嫁，只是在逼我做决定。”
　　“我虽然老了，但也不瞎。你在意希之，希之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这是良缘。但我还是颜家的家主，从家族利益来说，如果你不肯嫁，让依依替婚，坐实婚事，总比一个都嫁不成划算。”颜明章淡定道：
　　“这也是为了陆陆着想。他是希之的嫡长子。将来希之要是娶了别人，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老夫不能放心。”
　　“依依再不好，她也是颜家的人。不敢对陆陆下手，否则颜家就容不下她。这一点，她还是拎得清的。她需要颜家支持，就不能亏待陆陆……你也该为自己儿子想想是不是？”
　　嫡长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将来会继承陆希之的大部分家产。
　　后娘针对嫡子的事，怎么都避免不了。
　　因为只要她有儿子，谁能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呢？
　　这也是颜落落的担忧。她想把陆陆留下，却又担心，因此耽误了陆希之的终生。
　　“我不同意替嫁！”颜落落脑子一团乱，但这一点，她很清醒。
　　颜明章满意笑了，“就等你这句话。落落啊，现在家族联姻的重担，就交到你肩上了。你妹妹，我会把她远送，不会让她影响你们的感情。”
　　……
　　颜落落连着两天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一会儿是不能让陆陆跟着自己流离失所，一会儿是家族的期待，一会儿是颜依依对陆希之的威胁。
　　各种思绪，互相矛盾，一团乱麻。
　　仿佛有千万个理由，让自己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给陆希之。
　　只要嫁给陆希之，所有的烦恼就全部消失了。儿子有了最好的成长环境，颜家也可以安心地支持她，颜依依自有家族处理。
　　但是……
　　在混乱之中浑浑噩噩挣扎两天后，颜落落还是确定了一件事。
　　她希望陆希之是自由的，不被自己束缚。
　　当然，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束缚他。
　　颜依依不行，颜家不行，陆陆也不行。
　　所以颜家的利益，暂且不提，颜依依这个威胁，她抢先一步解决。
　　最后他们两个人的事，再论。
　　他与她之间的关系，简简单单就是他俩，分分合合，都和家族无关，别的女子无关，儿子亦无关。
　　……
　　大盛皇宫，落玉宫。
　　“皇后娘娘，臣女希望能将颜依依送往长明庵。不知可否能给颜家一个名额。”颜落落行礼后，开门见山。
　　长明庵是皇陵附近的一处寺庙，里面修行的女子，被称为圣姑。
　　专替已故皇室祈福。
　　这种姑子的修行虽然清苦，但这份荣誉却尊贵，所选都是家世清白的处子。
　　尤其是考不上书院的世家千金，都想尽办法去修行一两年，“镀金”。
　　“可以。想送去修行几年？”楚曦玉问道。
　　颜落落面无表情道，“十年。”
　　颜依依想坑陆希之，十年，已经够便宜她了。
　　楚曦玉一怔，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送妹妹去镀金，这是囚禁。
　　看来颜家内部出了一些事情……
　　-
　　
第899章 你的太阳，奔你而来
　　
　　“皇后娘娘，我担心她留在外面，会影响陆希之的名誉。”颜落落解释。
　　只要涉及陆希之，她相信，楚曦玉肯定不会放过的。
　　楚曦玉点点头，“我明白了。落落姑娘，听闻你和希二哥下个月就要成亲了。看来你们当初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谢皇后娘娘，臣女告退。”颜落落客气行礼。
　　但楚曦玉却发现不对劲。因为提起成亲，她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样子。
　　这不像是和心爱之人成亲的状态。
　　“落落姑娘等一等。”楚曦玉叫住她，从主位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看来我刚才那句话说早了，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
　　颜落落低垂下眼眸，“没有。”
　　“如果说你不在意希二哥，就不会特意为了他，来找我大义灭亲。但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嫁给他一点都不高兴？”楚曦玉黛眉轻挑，一双清水般的眼眸看透。
　　颜落落本处于两难之境，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恰逢楚曦玉和陆希之的关系，亲若兄妹。
　　她肯定希望陆希之幸福。
　　她也许能明白的吧。
　　“娘娘，你希望陆公子娶心爱之人吗？”颜落落不答反问。
　　楚曦玉点头，“当然。”
　　“我也希望。但因为和我阴差阳错，他一辈子都和我绑上了，他没法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他只能娶我。”颜落落掩在袖袍的拳头静静攥紧，努力克制语调的平静：
　　“我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听闻娘娘是最聪明的人，如果有什么办法，还请娘娘教我。”
　　楚曦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心爱的人不就是你吗？他可是找了你七年！”
　　“不是。”颜落落否认，“他寻我，只是责任。”
　　“虽然他是个负责的人，但你也不能武断归纳这七年全是责任，就不能是爱情吗？”
　　“因为七年前他不爱我。我走以后，他才开始喜欢我。这到底是喜欢，还是愧疚？”颜落落薄唇勾起一抹自嘲。
　　楚曦玉更疑惑了，“谁说他七年前不喜欢你？”
　　“我问过，他没给我答案。那个时候说不出口的喜欢，现在轻易能开口，太假了。”
　　楚曦玉终于明白症结在哪。
　　颜落落根本不知道，陆希之七年前就喜欢她。
　　只把这些年的寻找，当做一种责任。而且她因为喜欢陆希之，还不想他负责，要给他自由。
　　后来陆希之终于说出口的喜欢，颜落落就当是安慰她了。
　　根本不信。
　　这叫什么事？
　　讲真的，要不是有一个板上钉钉的证据，这事还真的解释不清楚。
　　“落落姑娘知道蛊梦之术吗？”楚曦玉对症下药。
　　颜落落柳眉微皱，“略知一二。陆公子解释过，当年他被蛊梦之术催眠，并非要另娶他人。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那落落姑娘还记得，他当时忘了你？”
　　颜落落不由咬紧唇。这简直是最惨的一刀，陆希之谁都记得，就偏偏忘了大部分与她有关的记忆……
　　“蛊梦之术，要催眠对方喜欢的人是自己。所以，就得让他先忘了自己原本喜欢的人。因为一心不容二人，一人只能爱一人。”
　　楚曦玉一字一句，云淡风轻的解释，落在颜落落耳中，却如惊雷。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他和我说过，他有喜欢的人……不是我，他喜欢的另有其人！”颜落落不敢置信。
　　楚曦玉望着她，“落落姑娘，我可以说谎，但蛊梦之术不是我撰写的，存在已有数百年。当年缴获蛊梦族的宝库，留下的玉简也没毁，你可以鉴定它的年份。”
　　“来人，取蛊梦族的玉简！”
　　颜落落从小被精心培养，鉴定也是所学之一。虽然没到顶级的地步，但鉴定一份玉简的字迹，却也不难。
　　那玉简上刻的是古文字。
　　当然，这她也是认得的……
　　将玉简仔细检查了不下十遍，颜落落可以肯定……
　　这份玉简，不是捏造，存在至少数百年。
　　也就是说，蛊梦之术，还真的要先忘掉喜欢的人，才能再喜欢别人……
　　而且得知这个事实后，再往前推，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毕竟如果他记得自己心爱之人，又怎么被催眠自己喜欢的是另一个呢？
　　颜落落想起陆希之对她说过的，“七年前我喜欢你”。
　　他没有说谎，他是认真的。
　　那自己这些年，岂不是像一个傻子一样？
　　颜落落眼眶一瞬间通红，她迫不及待想要见陆希之，她明白了。
　　“谢谢娘娘！臣女告退！”颜落落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楚曦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能让从来端庄从容的颜大小姐，在自己面前失态到转身就跑，爱情可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从皇宫出来之时，暮色四合。
　　她坐上马车，急急赶到陆府，但陆希之不在家。
　　“希之去哪了？”颜落落焦急问道。
　　管家心想，他不是和您约会去了吗？但依旧十分尽职尽责答道，“公子约了您赏灯，早早去等您了。”
　　颜落落回过神，原来今天已经是上元节。
　　他们约在花灯街的鹊桥相见。
　　颜落落立即又驱车往夜市而去。
　　上元节人潮汹涌，马车只能停在路口。颜落落步行而前，她没有哪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见到他。
　　花灯如昼，熙来攘往。
　　颜落落提着裙摆小跑着往鹊桥而去，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自己初识陆希之的时候，就像一株向日葵，向着自己的太阳奔去。
　　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一如既往。
　　远远地，颜落落看见了鹊桥之上立着的青衣身影。桥上的人那么多，但她就是能一眼看见他。
　　他皎若日月，手持一盏花灯，于千万人之中，卓尔独立。
　　不知为何，就这一眼，她就红了眼眶。
　　而此时，陆希之也看到了她。
　　他一步步向着她走来。两旁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全部都变成了背景。
　　这一次，向日葵不用追了，你的太阳，他奔你而来。
　　……
　　“落落，这盏灯送给你。”陆希之将亲手做的花灯，递向对方。
　　花灯传情。
　　颜落落忍着眼眶氤氲接过。
　　陆希之见她如此淡定，还以为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解释道，“送灯是想表达我心悦你，你如果接受——”
　　“我也心悦你。”颜落落接过话。
　　陆希之不敢置信，惊喜交加。咦？我出现幻觉了吗？
　　“落落，你是……真的？”陆希之忍不住伸手探上她的脸颊。
　　卑·陆希之·微，突然有这么好的待遇，以至于怀疑自己在做梦。
　　-
　　
第900章 希之落落大婚，定情信物
　　
　　颜落落克制的眼泪，听见这句话，瞬间决堤，啪嗒砸落在了他的手背。
　　滚烫地，活生生地，灼烧他的心。
　　“别哭，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落落你别哭。”陆希之慌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到底错在哪，但看见颜落落掉泪，赶紧认错哄哄。
　　好不容易把人骗出来了，好不容易把花灯送出去了，结果不明所以把人惹哭了……
　　“希之，对不起。”颜落落含泪望着他，“对不起，我让你找了七年。我为什么这么傻，我真的太傻了！”
　　陆希之听见她给自己道歉，整个人都不好了，立即道，“落落，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不用道歉，你现在能原谅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不知道，是我的错！”颜落落摇头，眼泪簌簌而落，“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才藏起来，我不想你为了负责，就娶不喜欢的人。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是生气才不见你的。”
　　陆希之一怔，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些年……
　　落落也一直想着他，爱着他。
　　不需要重新开始……
　　他们的感情，从未结束，一直延续。
　　虽然天各一方，但此情不移。
　　“都怪我，对不起希之，我让你找了这么多年。”颜落落又悔又愧。
　　这是她不惜一切也想要他幸福的人。
　　却原来，是自己让他一直爱而不得。
　　她都要心疼死了。
　　“落落不要说对不起，这七年的错过，归根结底该是我来负责。怪我明白的太晚，怪我没让你听到告白，也怪我没保护好你，才让我没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陆希之伸手轻擦她的泪痕，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温柔：
　　“落落陪我度过了所有艰难的日子，给了我温暖的力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七年前不想你嫁给别人，不想你过的不好，所以一定要娶你。为了让一个女子开心，就要搭上一辈子的婚姻？那时候还没想明白我喜欢你，其实是我傻。”
　　“这是七年前，就想对你说的话，现在才有机会告诉你。对不起，迟来七年。”
　　颜落落感动不能自已，头埋在陆希之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衫。
　　“缺席了你漂泊在外的七年，我有太多抱歉。未来的每一天，都不想缺席。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落落，可以嫁给我吗？”
　　“好。我们明天就成亲吧。”
　　……
　　颜明章被女儿这出尔反尔态度的绕晕了。
　　前两天还是勉勉强强不情不愿，今天晚上回来就立即宣布明天要成亲。颜大小姐您是认真的吗？
　　你不是嫌下月底太快吗？
　　“请柬还没发，东西也还没布置……明天也太快了吧？”颜明章第一次为女儿太积极出嫁而发愁。
　　“而且他还要下聘啊！你总得给他一个下聘的日子吧？”
　　颜落落恍然，喔对了，还有下聘。
　　“那后天。明天下聘，后天成亲，可以吗？”颜落落从善如流。
　　颜明章哭笑不得，“落落啊，就一个月，你都等不了？”
　　“已经让他等了七年，一天也不想让他多等。”
　　颜明章：……
　　你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算了，好不容易女儿现在积极出嫁，总好过再几天她又改变主意。
　　先嫁出去再说！
　　“行。那就后天。”
　　颜家家大业大，人多。虽然时间陡然缩短为两天，但颜家忙的热火朝天，把各方面都漂漂亮亮布置好了。
　　丝毫没有堕江北第一世族的面子。
　　这一场婚宴，帝后亲自出席，甚至小公主殿下还充当了花童，和颜陆一左一右捧着花参与了整场大婚之礼。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三叩九拜，送入洞房。
　　天地为鉴，结为夫妻。
　　半夜时分，小两口共饮了合卺酒。此时颜落落的嫁衣和凤冠都除了，只着一袭单衣。
　　陆希之也是如此。
　　颜落落正好清晰看他的手腕处，两条手绳缠绕。
　　一曰平安，一曰如意。
　　那如意绳明显断过了，和自己以前送他的时候不一样，但被他重新接好了，断口处变成了一个同心结。
　　这么多年，他一直戴着。
　　“落落，这个叫做白首。”陆希之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条手绳，望向她，“送你。”
　　和如意绳一模一样的五彩线。
　　打着一个小小的同心结。
　　不同的是缀着一枚白色的奇石，颜落落从未见过。
　　“白首？”
　　“天上落下的流星，燃烧到最后，就剩这一枚小小的石头，如同人的寿命走到尽头，取义白首石。我想和你白头偕老，生死同归。”
　　颜落落红了眼眶，伸出皓腕，让陆希之系上了这一枚定情信物。
　　开始，她送他如意。
　　后来，他许她白首。
　　这一世，与君相遇，相知，相爱，相守，足矣。
　　……
　　凌四亲自去喝了喜酒。
　　大婚前一日，他也收到请柬，颜落落亲手所书。这结果其实并不出乎他的意料，因为这七年，如果颜落落真的想成亲，她随时都可以……
　　但她只为那一个人穿嫁衣。
　　他不愿意看着她孤独终老，那这就是唯一的选项。
　　或者说，他没得选。
　　凌四没喝几杯，但喜宴散时，他觉得自己已经醉的上头了。
　　曲终人散，拎着酒坛歪歪扭扭走在返回驿馆的路上，凌四突然回头，看向一片夜色，“北王殿下怕我抢婚？”
　　一袭墨衣的人影从阴影里渐渐显现，“并不。怕你杀人。”
　　言外之意，颜大小姐抢不走。你最多只能杀了陆希之泄愤。
　　凌四苦笑一声，拎着酒坛灌了一口，“倒也不必，爱而不得难道就要怎么样吗？”
　　“北影阁主果然是个聪明人。”祁北淡定道。
　　话虽如此，但他其实并没放松警惕。今晚给陆府安排的暗卫，精锐尽出。
　　“看到她得偿所愿，安心出嫁，我才能放心去过我的生活。我是北影阁主，这一辈子，不能全浪费在一个女人身上。喜欢这种东西，只是一小部分，又不是人生的全部。”凌四难得今晚也有些倾诉欲，自嘲一笑：
　　“虽然陆希之不配，但我更不值得。像我们这种人，还能把一个女人看的多重要？搞事业就行了。”
　　祁北：……
　　“你说你自己就行，带我做什么？”
　　凌四瞅了他一眼，“你这么凉薄，看起来比我还渣好吗？”
　　祁北：……
　　于是，情场失意的北影阁主，当晚惨被暴揍了一顿。
　　-
　　
第901章 祁北，她的劫数是我？
　　
　　凌四在盛京待了数日便离开了。
　　颜落落特意将自己随身的丫鬟留给他，那丫鬟是她精心调教的。将她对凌四病情的了解，尽数相教。
　　日后有没有她，都不影响。
　　这并非因为陆希之才如此，她早就在做这方面准备。不想因为离了自己，影响到凌四。
　　其实凌四当初是故意，只留她一个懂病情的。
　　不过如今这些就不必多言了。
　　作为颜陆的师父，凌四毫不藏私，倾囊相授。但曾经也害的颜落落和陆希之分开，这期间的恩怨情仇，非一言能说得清。
　　总之，从此以后天南地北，天各一方，也算是两清了。
　　这事就此告一段落。
　　祁北也终于恢复了自由清闲。但最近两天，他总觉得自己犯困，像是被人下毒了……
　　但他亲哥诊断，都查不出异常。
　　睡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醒来的一天比一天晚。
　　这日——
　　祁北正靠着大橘子晒太阳，青天白日，就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睛。
　　“幽王殿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将祁北唤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茫茫的雾中，眼前漂着一具骷髅架子，正冲着他挥挥手。
　　“我在做梦对吧？”任谁一睁眼看见一具骷髅，也不会觉得自己是清醒的。
　　“对。您在做梦。”骷髅森森白牙一张一合，“因为您现在只是一介凡人，除了梦境，也没法见到属下。”
　　祁北：……
　　我怀疑我做梦做傻了，这啥玩意儿？
　　“幽王殿下，您的灵魂缺失一魂一魄，还请您趁三日后，七星连珠之时，将魂魄集齐。否则您灵魂不全，就无法回归幽冥界了。”那骷髅恭敬道。
　　祁北满脑门问号。这句话拆开来看没什么问题，但合起来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说的是人话吗？”
　　骷髅老实道，“属下非人哉。”
　　祁北：……
　　沟通起来为什么这么难？
　　等等，我为什么要在梦里和一个骷髅沟通？
　　赶紧醒醒。
　　“殿下，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正在此时，骷髅拿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水晶珠。
　　那水晶珠散发出一阵光芒，一幕幕画面在祁北眼前快速浮现。
　　画面如流光飞掠而过，但他竟然全部看懂了。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看到的是自己转世之前。
　　天地之间，有万千世界。大多数都是凡界，但有极少数有灵之地，称为神界。
　　神界各大神族林立，彼此间也有战争，便会有人陨落。
　　如果运气不好，被人打死，且没有魂飞魄散，就会经过六道轮回，降落凡间转世为人。
　　不过，祁北并非被人打落凡间。
　　被打落凡间的是神界某族的帝女。
　　就算上辈子再厉害，但一旦灵魂进入六道轮回，就生生世世只能在凡间轮回，永世不得超脱。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有一个“九世轮回阵”，能将这绝路，劈开一线生机。
　　这阵法的来历已不可考，需要无数的天才地宝才能布置，而且还需要一位神王，献祭一半的神力，才能开启。
　　神界一共也就几位神王。
　　除了神王，其他人也不够资格开启。
　　阵法的规则是，一位神王入阵，以待捞之人的信物为引，命运牵连，两人会转世到一个世界。
　　毕竟凡间有亿万世界，没这阵法，你就是下凡了，连人也碰不到。
　　但是，阵法所做的也只是让你遇到对方九世。
　　这九世之中，如果你们能够产生姻缘，神王转世结束回归之后，就能以姻缘线为牵引，将人从凡尘捞回来。
　　如果不能……
　　那就没办法了。
　　因为以上原因，数十万年以来，开启九世轮回阵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然，开阵的也不是祁北。
　　是他亲哥。
　　他哥暗恋帝女多年，在帝女陨落凡间后，开启九世轮回阵，追着帝女一起转世。
　　至于他是怎么来的呢？
　　这真是一个意外。
　　目送他哥下阵的时候，一不留神，脚滑，也掉进阵里。
　　因为他们神血相连，所以祁北每一世，都跟着自己哥哥转世在一个世界。
　　而且每一世，他们都有血缘关系。
　　但在第八世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他一魂一魄，竟然转世到了另一处凡间。
　　虽然有点稀奇，其实也没多大问题。
　　因为按照正常的命运，他今年会死于北夏大盛之战。然后灵魂就自动去第九世，与那一魂一魄，融和一起。
　　等第九世结束，再回归神界。
　　只不过……
　　这一世，他那个不省心的哥哥，在帝女去世之时，恢复了作为神族的记忆，发现他们已经八世错过，而且两人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按照这个命数，再轮回九十次，也没用。
　　于是逆天改命，强行逆转了这一世的时间，希望能够逆转命运……
　　结果吧……
　　这一世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他因此还活着。
　　而第九世的灵魂因为只有一魂一魄，无法长存，现在已经快要消散了。
　　如果他不赶紧去把自己下辈子的魂魄收了，等这辈子过完，因为灵魂不全，就回不去了。
　　倒霉催的不小心陪兄长下凡，搞不好还得永远留在这。
　　“所以我现在是要怎么过去？”祁北一言难尽。
　　骷髅立即答道，“自杀是最完美的解决方式。”
　　“那我收完魂魄不能再回来了？”祁北抽了抽嘴角。
　　“如果殿下还想再回来，可以用魂归之术。在本世界凡躯留下灵魂印记，保持沉睡状态，同时灵魂穿越，那殿下顺便会保留第八世的记忆。但灵魂标记只能召回游荡的灵魂。”
　　“也就是说，殿下如果要回来，也要把第九世的事办完了，第九世的肉身自杀，才能回归。”
　　祁北不明所以，“我要办什么事？”
　　“您即将去的第九世，有一个正在历情劫的神族。您改变凡人的命运，并不会对您有任何影响。但若影响了神族的情劫，除非她历劫结束，否则您都会因为这一份因果，被牵扯入局，生生世世陪她轮回，无法顺利回归。”
　　干涉别人的劫数，是大忌讳。
　　祁北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和我有什么关系？”
　　“按照您第九世的命运线，您对她一见钟情，一往情深，矢志不渝……”骷髅每说出一个词，祁北的眼皮子就跳的更抖了。
　　“她的劫数是我？”
　　骷髅安慰道，“殿下放心，与您无关。她会和另一个人相爱相杀，那个人才是她的劫数。您在这个故事里，只是一个过客。”
　　祁北松了一口气。
　　“但您是推动他们感情的导火索，所以您不能缺席。”
　　-
　　
第902章 被迫一见钟情，夜染衣
　　
　　情劫，是个别强大的神族，在修炼之时，突然走火入魔，遇到的一个关卡。
　　怎么才算度过？是看破红尘还是终成眷属，不能一概而论。
　　得看那位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因为情劫稀奇古怪，度不过去，就会一直在人间轮回，也是挺惨的。
　　骷髅手中鬼火一闪，那水晶球就冒出一长串的画面，在祁北眼前飞过。
　　看的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怪骷髅说他不能缺席，因为这位渡劫的姑娘，之所以会和她的劫数王八绿豆看对眼，还真完全多亏了他。
　　他把那姑娘掳走，再给了她的劫数英雄救美的机会，两人才有了故事。
　　他要是一走了之，那姑娘的命运就被他改变了……
　　耽误了人家渡劫。
　　他就得生生世世陪她轮回，直到她渡劫结束。
　　“殿下，属下凑了数百年的材料，才能施展一次入梦之术。以后无法再见殿下，还请殿下一切自己小心，属下在幽冥界恭迎您的回归。”
　　……
　　梦中惊醒，祁北发现天已经黑了。
　　暮色四合，漫天星辰闪烁。
　　要不是流光球里的记忆太过真实，祁北都要怀疑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但是身体确实越来越嗜睡。按照老骷髅所说，这是因为一魂一魄即将消失，剩下的灵魂所受到的影响。
　　这种事也不用纠结。
　　三天之后，七星连珠之时，他尝试一下那老骷髅教他的咒语，如果一睁眼已经不在这地方……
　　那就说明都是真的。
　　他哥找的那位帝女，是楚曦玉吗？不管是不是，反正……他现在没有神族记忆。
　　而且，自己也不能告诉他。因为他正在这九世轮回的劫数之中，泄露天机，会让开阵之人遭到反噬。
　　到时候万一他哥魂飞魄散，那可就凉凉了。
　　只是一想到他哥追媳妇，从神界追到人间，根本没他什么事……
　　他却把自己搞下凡了，而且现在还面临灵魂分裂事件……
　　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弟弟吗？
　　善后的事，处理起来也容易。祁北最近嗜睡疑似中毒的事，君夜宸也清楚。
　　祁北借口自己练功出了岔子，需要睡几年才能恢复。
　　按照命运正常发展，几年后他就可以回来了……
　　妥妥的。
　　君夜宸虽然纳闷还能出这种岔子？但祁北似乎对他自己的状况十分了解，也就不多问了。
　　再给云榛姜淮去了一封信，让他们不必记挂后，祁北躺平了。
　　三日之后，天有异象，七星连珠。
　　祁北，穿了。
　　……
　　九州立国已有数百年，开国皇帝打天下之时，承蒙四大家族襄助，才能一统天下。
　　故而称帝后，将四大家族的家主，各封为诸侯王，分封东南西北四处藩地，拱卫边境。
　　数百年后，皇族式微，而四大王族之中，北寒王赫连一族，兵强马壮，藩地民心所归，成为四大王族之首。
　　连皇族也忌惮三分，多加拉拢。
　　北寒王仅有一位嫡子，从出生便被册封为世子，在赫连一族的千娇万宠之中，养成了一个混世小魔王。
　　按照九州国的传统，诸侯王和贵族的子女都要去皇家学院进修。
　　年仅十七的北寒世子，于一个月前，离开了自小生活的北寒州，成为九州第一皇家学院——天星学苑的一员。
　　顺便，干了一票大的。
　　祁北睁开眼，发现自己泡在一间奢华的温泉宫里。几个美貌的婢女，伺候左右。
　　一个捧着衣衫，一个端着美酒，一个正在给他揉捏肩膀，一个剥着葡萄往他嘴里送。
　　最夸张的是还有一个美姬正在温泉里热舞，水珠四溅。
　　纸醉金迷的生活，就是北寒世子赫连祁北的日常。
　　他果然真的……
　　穿了。
　　祁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脸，从不太清晰的水中倒影来看，和原本的脸没什么区别，只是稍微嫩一点。
　　毕竟这具身体才十七岁。
　　“世子殿下，天香公主抓到了！”一个圆脸随从兴冲冲进来禀报。
　　祁北回过神，公主？
　　他脑海中记忆飞速旋转，终于知道眼前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北寒世子初到国都，听闻九州第一美人，国色天香，便约一见。
　　但这位大美人非常不给面子，并不理睬。
　　北寒世子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是第一次被人驳了面子，故而派出顶级高手，趁其不备，将人抓了。
　　这一位美人儿，就是渡劫的女主——夜染衣。
　　按照故事的发展，北寒世子对这位大美人一见钟情，但夜染衣因为强掳女子的行为，十分厌他，当面骂他是欺男霸女的败类。
　　正在两人差点闹起来之时，夜染衣命中注定的男主角闪亮登场，把北寒世子按在地上摩擦，将夜染衣救走。
　　从此这两人开始了相爱相杀的一生。而北寒世子则一直对夜染衣死缠烂打，结果只有一个作用——助攻。
　　很好，一来就直奔主题，直接按照剧本走吧。
　　祁北淡定道，“把她带进来。”
　　侍卫绑着一个鹅黄色长裙的美人儿走了进来。虽然在水晶球里看过她的影像……
　　但此时此刻，当面相见，祁北也不由眼前一亮。
　　美人儿年仅十五，却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黛眉星眸，琼鼻樱唇。
　　穿着一袭牡丹刺绣的鹅黄色长裙，袖口金线勾勒精致云纹。
　　细腰盈盈一握，青葱玉指修长。
　　连青丝垂落的弧度都美的刚刚好。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九州牡丹花，人间国色，名副其实。
　　按照剧本祁北因为一见钟情，走过去亲自给她解绑，赔礼道歉，但反倒让夜染衣抬手扇了一巴掌。
　　祁北不想挨打，故而依旧舒服地窝在温泉池里，只是偏头瞅了她一眼，背台词：
　　“公主真国色，本世子从未见过像殿下这么美貌的女子。与本世子甚是相配，天作之合。公主可以嫁给我吗？”
　　草（一种植物）！
　　初次见面就要成亲。
　　换谁也觉得你登徒子。
　　但夜染衣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突然灿然一笑，眼波流转，如星光彩，美的勾魂夺魄。
　　“好。”
　　祁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温泉池，不敢置信地看着夜染衣，“你说什么？”
　　“固所愿也。”夜染衣望着他笑容浅浅，明媚生花。
　　祁北：？？
　　你是否有很多小问号？
　　除了没挨一巴掌，我连台词都没改？
　　就因为我没挨打，剧情就崩的千奇百怪？
　　我怀疑你在逗我。
　　与夜染衣初遇第一日，祁北怀疑自己看了一个假剧本。
　　-
　　
第903章 绕开渣男，抱紧祁北
　　
　　“你认真的吗？你想嫁给我？”祁北整个人都不好了。
　　夜染衣见他震惊的表情，竟然笑了。
　　明明是被绑来的，却不惧不怒，大大方方向他走来，将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摆在他的面前：
　　“是不是该先松绑？”
　　祁北默然，伸手解开她的麻绳。先解绑之后，再翻脸？
　　夜染衣是这个性格吗？
　　行吧，只要能让剧情回归正常……
　　但是——
　　取下麻绳后，夜染衣也没翻脸，就在他身边坐下，小脸望着他，一脸认真提醒：
　　“迎娶公主不能纳妾，也不能寻欢作乐，这些美婢，与你玩乐倒是可以，不准和她们睡觉！”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那个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跳舞的美婢身上，小琼鼻皱了皱，“你喜欢这种舞蹈？我也可以。不过成亲了才跳给你看，只有你一个人能看。”
　　“你什么时候去找我父皇提亲？”
　　她歪着头，积极催促。
　　祁北：……
　　剧本怎么说来着？
　　脏话。剧本根本没有这一页。
　　“殿下年纪尚小……”祁北硬着头皮应付。
　　夜染衣水灵灵的眼睛瞬间睁的大大地，似乎十分诧异他竟然委婉拖延。
　　北寒世子，和她理解的很不一样？
　　“那你不知道喜欢我的人很多吗？”夜染衣握紧小拳头给他打气：
　　“定亲一定要抓紧！不能被别人抢了先！”
　　祁北：……
　　说好的她对我退避三舍呢？为什么她在催我成亲？
　　我真的看了一个假剧本。
　　正在说话间，门外一阵喧闹声，几个锦衣公子哥破门而入，两边的侍卫刀剑相向。
　　“公主殿下！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了！”
　　领头的锦衣公子哥高声喊道。他一袭蓝锦华贵，面冠如玉，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一身书卷气质。
　　南陵王嫡世子宇文舟。
　　文武双全，温柔儒雅，公认的九州第一世子。
　　也是夜染衣命中注定的男主角。
　　他来英雄救美了！
　　这剧本终于正常了。
　　但是，下一刻，原本坐在他身边甜甜像枚糖果的夜染衣，却面无表情站起身，冷冷清清道：
　　“几位强闯北寒世子的山庄，未免失礼。救我？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宇文舟呆愣住了，“殿下，你没事吧？我们听说你被他绑了……”
　　“并没有。”夜染衣面不改色说瞎话，“世子请我来作客。倒是几位不请自来，还打伤了世子的护卫，强闯民宅。”
　　宇文舟被这一番变故搞懵了。
　　明明他有确切的眼线，看见夜染衣就是被绑走的……
　　怎么夜染衣反而帮祁北说话？
　　“殿下，表哥也是担心你才赶来的……谁不知道北寒世子欺男霸女，作恶多端，也是怕公主被他欺负……”宇文舟身边的一个公子哥帮腔。
　　他是东灵王的嫡世子纳兰永，母亲出自宇文家。
　　这两个王族世代联姻，抱团结盟。分开都不是赫连家的对手，但合起来……
　　赫连家稍落下风。
　　夜染衣轻声一笑，“北寒世子喜欢我，又怎么会欺负我？”
　　“好啊，你果然对公主有不轨之心！”纳兰永气愤道，“赫连祁北，你也敢肖想公主？”
　　夜染衣黛眉轻挑，“九州哪条律法，规定不许他喜欢我吗？”
　　宇文舟一行集体无语。公主平时挺正常的，怎么一遇上赫连祁北，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诸位留下赔偿金，就请回吧。我和世子还有事要忙，没空招待诸位。”夜染衣直接下了逐客令。
　　作为主人的祁北：……
　　你能顺便把你自己也打包带走吗？
　　宇文舟是最先回过神的，冲着夜染衣抱拳，“今日是在下唐突了。一切只是以殿下的安危为重，既然殿下无恙，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着，留下了一张银票，转身就走。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他，神色各异地离开了。
　　夜染衣眼中的冰寒直到宇文舟从视线消失，才褪下。转过身望向祁北娇嗔：
　　“你不打人吗？对他们也太客气了。”
　　这位大小姐还嫌没打起来不够热闹？
　　按照原剧情，倒是真的打的血肉横飞。
　　“他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危……”祁北第无数次觉得，面对这一位，他需要一个台词本。
　　“原来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世子对我也太好了吧。”夜染衣望着他笑容甜甜：
　　“我和他们不熟，下次直接打就行了，不用给我面子。”
　　祁北：……
　　我真的太难了。
　　夜染衣没有久呆，宇文舟一行人离开，她也起身告辞了。
　　祁北送走她都来不及，自然也不会留她。
　　只是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墨瞳里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在水晶球里所看的命运线一模一样。
　　除了，她。
　　有种谜一般的直觉，这一次摊上大麻烦了。
　　……
　　夜染衣从温泉山庄里走出来，门口两个等着婢女连忙迎了上来。
　　“殿下，您还好吧？刚才看见宇文世子出来，您却没有一起……吓死奴婢了。”大丫鬟橘红眼睛哭的红肿。
　　夜染衣黛眉轻挑，“你们去找他来救我？”
　　“不是。奴婢正要分别去皇宫和夜家报信，就遇上了宇文世子，他主动来问……他可真是及时雨，要是再晚一点，不知道那个坏人会对殿下做什么！”橘红担忧道。
　　夜染衣薄唇微抿。那个坏人，从来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倒是她……
　　欠他一条命。
　　夜染衣想到这儿，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回府。对外封口，今日是赫连世子邀请我作客，没有被绑。”
　　“是。”
　　“你们都注意了，本公主的事，和宇文舟无关。任何事，都不要和他有牵扯。看见他，绕路走。”夜染衣眼底一片冷厉。
　　“谨遵公主之令。”
　　数日前做了一场梦，仿佛身临其境过了一生。
　　夜染衣本只觉得梦境古怪，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都和梦境一模一样。
　　等到赫连世子也如梦中一样，真的将她掳走之后，夜染衣终于明白。
　　不是梦。
　　是她预知了未来。
　　谈恋爱吗？杀你全家那种？
　　告辞，爱不起。
　　宇文舟爱谁谁吧，被他喜欢简直倒了血霉。她一定绕着他走，然后……
　　抱住祁北。
　　-
　　
第904章 给祁北准备礼物
　　
　　不过，为什么祁北和她梦中所见，不太一样？
　　夜染衣黛眉轻皱，但随即便舒展开来。其实，她和祁北不熟。
　　她从未对祁北和颜悦色。也许这就是他面对友好的自己，正常的反应？
　　对于祁北的了解，本来就很片面。
　　在遇见祁北之前，她只听过祁北行事跋扈，仗势欺人，贪财好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
　　虎父犬子，丢尽了他爹的威名。
　　因为被强抓来的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差成负数。
　　接着是为了追她，送各种礼物被退回，因为才疏学浅所以找了一堆人给自己写情书被退回，邀约继续被退回……
　　仗着赫连家的威风，放学的时候堵过她几次，但她从未给过他好脸，而且每一次宇文舟都会及时相救……
　　再后来……
　　夜染衣拳头不自觉攥紧。此时谁能知道呢？
　　父皇如临大敌只敢拉拢的赫连家族，会被逼反，再被消灭。而让他们信任的宇文家族，却覆灭了九州。
　　她曾厌恶的人，为她死了。
　　她曾喜欢的人，让她国破家亡。
　　这辈子，已经预知答案，那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管是从私人感情，还是为了九州的未来，她都一定要成为北寒世子妃。
　　宇文家族的壮大，全靠她的钱，铸造了强兵。
　　这辈子，她得自己练兵。
　　她贵为公主，却也没有养兵的权力。
　　但四位诸侯王的封地，是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
　　只要这些军队不离开封地，朝廷就管不着。
　　成为北寒世子妃，才能在北寒州练兵，才能在宇文家族将来作乱之时，有镇压他们的武力。
　　这世上最终还是看谁的拳头硬。
　　而且也绝对不能再让赫连家被逼反了。
　　他们是可以克制宇文家族的力量。当年父皇为了灭掉赫连一族高兴，可曾想过，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阻止宇文一族。
　　钱，兵，世子妃。
　　这三样东西，她要牢牢攥在手中。
　　不知不觉，马车抵达了公主府。
　　天香公主府，是整个天京最奢华的公主府。夜染衣刚回来，便有管事送上了一份图册。
　　“今晚聚宝阁有一场拍卖会。这是拍卖名单，请殿下御览。”管事殷勤行礼。
　　以前的夜染衣对拍卖还很有兴趣，但如今她只想着怎么快速当世子妃，对吃喝玩乐都没什么兴致……
　　夜染衣摆摆手，但突然反应过来……
　　或者可以挑一份礼物送给祁北？
　　作为九州第一美人，夜染衣从来都是被人追捧的，对于如何讨人欢心，毫无经验。
　　不过……
　　祁北在梦里就是这么追自己的？他送礼物持续整整两年呢！（虽然都被退回）
　　足以说明，他应该是喜欢收礼物的吧？不然他怎么拿这一招对付自己？
　　夜染衣立即接过图册，一页一页认真观察。
　　这个雕花金碗不错，衬他的贵气。这翠玉扳指也好，符合他大魔王的气质……
　　咦？竟然还有摇光剑？
　　据闻祁北收藏的七星剑，已经收集了六口，就差这一把。
　　夜染衣一边看，一边画圈，不过是一百件卖品，她就相中了三分之一。
　　“这些我都要了。”夜染衣将图册递给管事，直接道，“一律以买断价拿下，不用送去拍了。”
　　管事每看一页都吸一口凉气，最后苦着脸道，“殿下，您挑中的大多数可以买断。但有三件是卖家委托，不买断，只拍卖。比如这极品碧湖翠扳指，这口七星摇光剑……”
　　其他的也就算了，这七星摇光剑可不能落外人手中。
　　否则，他的七星剑集不齐，岂不可惜。
　　“能撤下的全部买断，剩下我晚上亲自去拍。”夜染衣淡淡道。对于让祁北高兴，她可是很上心的。
　　管事领命，见她心情不错，小心道，“殿下，几位长老想查画衣坊的账本。”
　　“不是说年底之前盘账吗？我才接手三个月，他们这么急干什么？”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冷色，“不过随便，他们爱查就查。”
　　管事见她没发脾气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下。
　　夜染衣望着窗外的天色。
　　夜家世代经商，累积庞大家产，乃九州首富。但嫡系子嗣不昌，三代单传还早夭，上一位家主是她母后。
　　母后仅有她一个女儿，生下她便走了。
　　所以她是皇族唯一一个随母姓的公主，因为她是夜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十几年，商行的生意，都是旁支的族老们打理。直到她今年及笄，正式成为夜家的家主……
　　年纪小不能服众。族老们都希望她不要参与决策，只负责花钱就行。
　　但是……
　　夜染衣清楚知道，决策权至关重要，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画衣坊，是她掌权的关键。
　　梦里那一世她失败了，后来才在宇文舟的帮助下拿回夜家的决策权……
　　她必须现在就掌控夜家。
　　否则练兵那么庞大的开销，从哪儿来。
　　“橘红，去查一个人。”夜染衣吩咐道。
　　……
　　聚宝阁是夜家商行旗下的拍卖行，也是天京最大最豪华的拍卖行。天色刚暗，四周就已经停满了各个王族世族的马车。
　　“恭迎殿下。”门前的管事婢女齐齐行礼。
　　夜染衣随着婢女的指引走进，但刚走二楼贵宾包厢的长廊，就和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妙龄女子打了个照面。
　　她身边跟着一群奴婢，排场极大。
　　“参见殿下。”夜如烟客客气气行礼，微笑道，“听聚宝阁的掌柜说，殿下撤了三十件拍卖品。看来画衣坊时来运转生意兴隆，不然殿下怎么能如此大手笔呢？”
　　这是夜家旁支的千金。她爹是如今夜家商行的大管事，在没有家主的时候，如同半个主人。
　　画衣坊的情况，她十分清楚。
　　亏的一塌糊涂。
　　特意堵在这儿，等着夜染衣呢。
　　“区区小钱，用得着从画衣坊调银子？”夜染衣黛眉轻挑，扫了一眼她背后的众，薄唇抿起，“你得罪了多少人？要带这么多人才敢出门？”
　　夜如烟一噎，就听夜染衣继续道：
　　“放心，聚宝阁是我们夜家的地盘。自家的地儿，不会让你挨揍的。”
　　夜如烟故意摆阔的心思，被她看的一清二楚，尴尬不已，强行转移话题道：
　　“殿下有空还是多为画衣坊操操心吧。听父亲说，殿下可是夸下海口，若是不能把画衣坊扭亏为盈，以后都没脸管夜家的生意了。”
　　这个坑，是故意给夜染衣挖的。
　　偏她以前不知轻重，竟然还跳了。
　　-
　　
第905章 世人都想要夜家，只有他抢人
　　
　　夜家商行旗下产业众多，画衣坊是前两年商行新开的一个丝绸铺子。
　　当时的掌柜，是夜家一个后起之秀。想要打造顶级丝绸，特意花重金买了一批宝蚕，所织造的蚕丝，确实比普通的桑蚕丝更坚韧。
　　但却错估了行情……
　　能买得起顶级丝绸的贵族们，很多衣衫一年就穿几次，根本没有更坚韧这种需求。同样的丝绸，看起来差别不大，价格却要高一倍。
　　对于经常换新衣衫的贵族们来说，买这种丝绸做衣衫，显然很没必要。
　　最重要的是，各大成衣铺子才是布庄出货的大头。
　　他们都是精明的商人，对于这只提高成本却没什么实质必要的丝绸，就更不会买了。
　　所以除了偶尔个别人傻钱多来买几匹，画衣坊常年没有生意。
　　也没法降价。
　　因为成本太高，如果降价出售，只会亏本。
　　于是一批批丝绸堆在仓库，那曾经崭露头角的夜家族人也引咎辞职赔钱，丢下画衣坊这个烂摊子。
　　夜染衣也是年少轻狂，受不得激，就接下了这个麻烦。可惜想尽办法，四处游走，却也没能改变现状。
　　十五岁的夜染衣，拿画衣坊的困境，束手无策。
　　但梦里那一世她正式掌管夜家后，各种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拥有丰富的商业经验，如今再来看这一关，倒也不是死局。
　　这是麻烦，却也是机遇。
　　只要过了这一关，她就能初步在夜家树立威信，逐步建立自己的话语权，安插自己的人手，将已经脱离掌控的夜氏商行，重新抓紧。
　　“我管不管夜家的生意，都是夜家的主人。”夜染衣望着她，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倒是多亏六叔这些年，替我打理生意。真是辛苦他了！要不然本公主怎么能随手就买三十个拍卖品？”
　　夜如烟听的心底酸水都要冒出来了。
　　作为夜家继承人，夜染衣从不缺钱花。这些钱，都是她爹赚的！
　　凭什么她爹替夜家辛苦赚一辈子，都是她的！
　　“帮我转告六叔，少操别人的心，一把年纪了，还是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以后商行还要倚仗他。”夜染衣抿唇，面无表情从她面前走过。
　　夜如烟好气好气，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回击。
　　她是不是在咒我爹早死？夜染衣真的太坏了！
　　夜如烟眼睁睁看着夜染衣进入天字号包厢，那是夜家家主的专属。
　　她爹虽然在夜家发号施令，威风凛凛，但他们父女却一次都没资格坐进里面。
　　只能羡慕嫉妒地去了自己该待着的普通包厢。
　　“听人说你刚才在外面和公主殿下吵起来了？”包厢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坐着喝茶，不悦皱眉。
　　“爹！我哪敢和公主吵啊，不过是她嘲讽我而已。”夜如烟委屈道。
　　夜莫臣眉头皱的更紧，“她是公主，你和她口角，一不小心就是以下犯上，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我就是气不过。她接手画衣坊三个月了，处处碰壁，还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她说的也对，她不管夜家的生意又怎么样，爹爹辛苦一辈子，不都是替她赚的钱吗？”夜如烟忿忿道。
　　夜莫臣意味深长笑了笑。夜染衣能不能执掌夜家，当然有区别！
　　如果她一直无法插手夜家商行的决策，他就能逐步将夜家的万贯家财，都变成自己的。
　　只留给夜染衣一个空壳子。
　　这些年趁着夜染衣年幼，他已经做了很多部署……
　　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用画衣坊逼夜染衣放弃决策权，就是他精心布局的陷阱。等着吧。
　　夜染衣的家产，最终都是他的。
　　“这种话就不要再提了。如果没有夜家，能有你今日？让外人听到只会笑话。”夜莫臣警告。他的谋算，即便是对亲女儿也不会泄露，城府极深。
　　“知道了。”夜如烟不情不愿。
　　……
　　摇光剑是压轴的三件拍品之一，排在最后。时间尚早，夜染衣便命人取了纸笔，写情书。
　　她虽然没经验，但没关系，照着祁北的剧本抄就行了。
　　反正只要祁北喜欢的，统统给他安排上。
　　“殿下，夜家这些人真是阴险狡诈！故意扔给您一个亏损惨重的画衣坊，明明他们自己都拿画衣坊没办法。”橘红研墨，气呼呼道：
　　“故意刁难您，其心可诛。”
　　夜染衣执笔而书，清秀小楷跃然纸上，头也不抬道：“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麻烦，我能解决，这才能显得出本公主的手段。”
　　对于夜染衣突如其来爆棚的自信心，橘红头都要愁秃了，“殿下自然是举世无双，只是他们故意等着看您笑话，尤其是这个夜如烟，还敢在您面前如此说话，真是奴大欺主，没一点规矩！”
　　“自从母后病故，夜家商行由他们打理已经十五年。如果不是公主的身份惹不起，他们根本不可能让我继承夜家，早换继承人了。”夜染衣倒是淡然，手中笔墨不停。
　　“您才是唯一的继承人。商行和他们这些旁支，根本没关系，哪门子的脸敢继承。能让他们进商行做事，还分红利，已经很照拂他们了，还敢肖想您的家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财帛动人心。九州第一商，别说他们了，连我父皇都想要。”夜染衣唇边勾起一抹自嘲。
　　提及天子，橘红不敢插话了。
　　父皇，宇文舟，还有无数的王族世族子弟，谁不觊觎夜家的家产呢？
　　也就祁北那个傻憨憨，一心只想抢她这个人。
　　夜染衣从小就知道，她没资格奢谈爱情。就像她母后为了保夜家一世安稳，与皇室联姻一样。
　　为了夜家下一个百年长青，她也要选一个能与夜家守望相助的世族。
　　曾经误以为自己幸运，能在顾全家族的同时，选择一个相爱的人。
　　结果……
　　宇文舟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时候，心底藏着一个白月光。
　　他为了宇文家族，耍尽手段图谋夜家。
　　纵然她一直很清楚，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就不可能有纯粹的喜欢。
　　但只谈利益，就别拿喜欢当借口，欺骗恶心谁呢。
　　最后害她国破家亡，还要她原谅重新开始，因为他这一次是真的爱上她了？
　　这种害人害己的爱情，她真的敬谢不敏。
　　你的喜欢，有什么了不起？
　　祁北不香吗？
　　-
　　
第906章 夜染衣又又又犯规
　　
　　想到祁北，夜染衣不自觉弯起唇角。
　　赫连世子简单粗暴，喜欢一个人就送最贵的礼物，最厚的情书，美人儿不理，就围追堵截。
　　真的把人堵上了，其实连根手指头也不会碰，而是捧出最好吃的，最好玩的，全塞给她。
　　对了，还会自卖自夸。
　　满脸都写着，“我很好，你快选我！”
　　很难想象，看起来又坏又渣又拽，内心却十分纯情。
　　简直犯规。
　　“殿下，拍碧湖翠扳指了。”橘红提醒。
　　夜染衣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墨笔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墨团。
　　刚才涉及夜家和宇文舟都没影响她一心二用，没想到……
　　祁北果然犯规。
　　夜染衣在墨团处继续勾勒，添上花瓣和枝叶……
　　“上不封顶，必须拿下。”
　　橘红领命，立在窗前叫价。碧湖翠扳指的竞争虽然激烈，但在溢价两成之后，没人再追加。
　　夜染衣顺利拍下它，又拍了一套十分难得的珍稀文房四宝。
　　名曰紫云，一共有十八件。大大小小一整套，十分精致。
　　摇光剑，最后压轴出场。
　　……
　　大堂的雅座，一般坐着小世族的人。因为能排的上名号的大氏族，都会去二楼包厢。
　　雅座客人基本不会参与超过十万金的卖品。
　　在拍卖后半场，整个大堂就鸦雀无声，知道叫价也不可能争得过那些大世族的千金公子。
　　但摇光剑一上场，大堂里立即响起一个女声：
　　“十万金！”
　　一开口就令人侧目，这个价格……
　　直接把起拍价翻了十倍。
　　大堂众人不由向着声音处望去，只见左边角落的雅座里，坐着一位戴着斗篷的红衣女子。
　　她一袭束腰窄袖红裙，腰间挂着一双弯刀。干净利落的装束，一看就是练家子。
　　斗篷遮住了她的容颜，只能听到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我的姑奶奶，您怎么一开口就翻了十倍？”坐在她对面的长脸汉子差点一屁股从凳子上摔下去。
　　这人二十多岁，脸长黝黑，眼角还有一道疤。穿着一身劲装，背负一柄长刀。
　　看起来很凶，但面对这红衣女子，却是好声好气。
　　“震慑。”风轻歌压低声音，“不管下一个人出多少，我再翻倍。让别人都知道姑奶奶势在必得，不用白费功夫。”
　　长脸汉子压下声音苦笑道，“但我们总共只有二十万。大当家你两下就喊完了？”
　　“二十万金，绝对能拿下。七星剑虽然是天下第一剑，但这里只有一把，不成套，而且是七星里排名最末的摇光，最多十八九万。本姑奶奶直接二十万扔下，免得纠缠起来溢价！”风轻歌盯着高台上的摇光剑，双眼炯炯有神。
　　长脸汉子无奈点头。大当家什么都好，就这收藏兵器的癖好，太烧钱。
　　风家寨辛辛苦苦打劫一年的收入，不够大当家来两趟拍卖场。
　　“殿下，有人出价十万金，我们叫多少？”橘红向夜染衣请示。
　　夜染衣终于把情书写完了，正在印封漆，略略思忖片刻，道，“二十万。”
　　……
　　“二十万金，天字号二十万金，还有更高的吗？”司仪挥舞着双手，调动气氛，“这可是天下第一名剑七星之中的摇光，收藏价值极高，如果能够凑齐一整套……”
　　风轻歌瞪大眼睛，“竟然有人抢我的价！不行，摇光剑姑奶奶势在必得！”
　　“二十万零一千！”
　　“大当家，咱们掏空山寨也就带了二十万，哪来的一千金？”长脸汉子惊恐提醒。
　　风轻歌安慰他道，“我知道你藏了一千私房钱。借我，回头干一票还你。”
　　长脸汉子：我太惨了！
　　不过……
　　根本不需要他伤心这没来得及花出去的银票，天字号房又加价了。
　　“三十万金。”
　　这一下，变成风轻歌被震慑了。
　　怎么就直接加了十万金？
　　摇光剑二十万买回来已经亏了，因为按照市价，再卖出去，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她纯粹是为爱亏本，买摇光也不是为了将来增值……
　　怎么还有人亏的比她更多？
　　万恶的有钱人，好气！回头不劫富济贫十次，不能消气！
　　“溢价近乎一倍，买回去绝对赔本！”风轻歌被压的死死地，无能狂怒，“这谁啊？简直是扰乱正常兵器收藏行情！姑奶奶抗议！”
　　长脸汉子见她气的要动手，赶紧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道，“姑奶奶，天字号就是夜家主的包厢，这又是夜家的地盘，官府还在通缉咱们呢，在这里闹起来不就撞他们手上了吗？”
　　风轻歌强忍着冲上去抢劫的心情，眼睁睁看着摇光剑被打包撤下。
　　心痛……
　　我的摇光，我的宝贝……
　　“大当家，你怎么了？怎么眼眶都红了？”长脸汉子见她一脸难过，关心道。
　　“我失恋了。我的摇光，离我而去，对不起，姑奶奶没能把你赎回来！”风轻歌幽幽长叹，望着摇光剑的视线，深情地像是单相思。
　　长脸汉子：……
　　遇上一个嗜兵器如命的大当家，艰难。
　　“大当家，天涯何处无名剑，咱们下次再来。”长脸汉子安慰。其实心底很高兴，我的私房钱终于保住了！
　　风轻歌看了一眼天字号包厢的位置，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认了。
　　“名剑配美人。摇光落到九州第一美人手中，也算不辱没它。”
　　但拍卖会散场，和摇光剑做最后告别的风轻歌，却发现马车远去的方向，不是公主府。
　　“老刘，去查一查。这剑要送去哪？”
　　……
　　天京，北寒王府。
　　赫连王族虽然定居北寒州，但在天京，亦有朝廷赏赐的王府宅院。
　　四大王族的王府两两相对，平时空空荡荡，无人居住。只有各位诸侯王偶尔入京，或是世子们进学之时，才算是有用武之地。
　　从温泉山庄回来，祁北就独自在书房沉思如今的局势。
　　除了和夜染衣有关的事情，不能乱来，其他的，他都可以自由发挥。
　　总的来说，非常随性，看起来问题不大？
　　结果……
　　没过多久……
　　祁北望着堆成小山高的三十多个礼盒，一脸懵呆。
　　送礼物不是我的剧本吗？
　　夜染衣又又又犯规！
　　-
　　
第907章 我是你的未来世子妃
　　
　　随同礼物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漂亮的洒金纸做成，封口处戳了一个漂亮的金色牡丹的印漆，还有小小的夜染衣三个字。
　　奢华而尊贵，天香公主专属。
　　祁北别无选择拆开信，只见桃粉信笺上，一行行清秀字迹跃然于眼前。
　　“世子安：
　　今日读诗经，有桃夭一诗，甚得我心，与君共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祁北目瞪口呆。这封信，不出意外，这应该叫……
　　情书吧？
　　但是抄诗经给夜染衣写情书，不也是他该干的事吗？
　　“今与世子相见甚欢，一见如故。特以薄物，作见面礼。若世子不嫌粗陋，万望收下。”
　　信纸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朵牡丹，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见面礼？
　　祁北看着小山堆一样的礼盒，头有点大。
　　“极品青瓷、极品碧湖翠玉扳指、极品……咦？摇光剑！”
　　圆脸随从东福清点礼盒，每打开一个礼盒，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随便一个礼盒都是重礼，公主殿下直接打包了三十几个，甚至还有一个盒子里装着摇光剑。
　　“世子爷，公主一共送来三十三件礼盒，皆是珍品……”东福惊叹禀报，“这位殿下可真是大手笔。您来天京以后收到的所有礼物，加起来也没公主今天送的贵。您真是厉害，第一次见面就夺得公主的芳心！”
　　祁北：……
　　“殿下，咱们来天京没带多少贵重珍品，一时间挑不出合适的回送。您看……这该如何是好？”东福开始为自家世子爷操心了。
　　祁北盯着那堆礼盒看了一会儿，道，“收起来，其他不用管。”
　　夜染衣简直是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面对这个变数，还是先谨慎观察，按兵不动。
　　剩下的……
　　就看夜染衣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了。
　　“那您是不是该给公主殿下回一封信。一时没准备合适的回礼，还是得解释一下，不能让公主觉得您怠慢。”东福积极道。
　　怠慢吗？
　　正好。
　　“不用。”祁北直接拒绝。
　　东福挠挠头，完全不能理解。世子爷不是对公主殿下一见钟情吗？不怕给公主留下坏印象？
　　莫非……
　　“小人明白了！世子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世子爷果然厉害！”东福一脸敬佩。
　　祁北：……
　　东福在欢乐的脑补之中，开开心心把礼盒搬了下去。正在此时，门外婢女来报：
　　“世子殿下，北寒宋氏宋池公子求见。”
　　宋池？
　　祁北脑海中记忆飞速旋转，立即查找出了这一号人物的资料。
　　北寒宋家，在北寒州也是鼎鼎有名的大氏族。宋家主是他父王的心腹大臣，宋三少和他年纪相仿，自幼便做了他的伴读。
　　概括来说就是，纨绔子弟的狐朋狗友。
　　两人相识十多年，一年前，祁北本该来天京上学，宋池就一同办好了学籍，但结果……
　　祁北临开学之前装病，又赖了一年。
　　倒霉催的陪世子读书的宋池，不敢胡来，去年就被送到了天星学苑。
　　今年赫连家终于把世子送过来，但他也找借口躲着，开学一个月，还一天没去过学苑。
　　“请他进来。”
　　一袭天青长袍的锦衣公子走了进来。他生的眉清目秀，面容俊朗，双手作揖行礼：
　　“拜见世子殿下！学苑今天发了传讯，让您明天务必准时去上课。”
　　祁北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宋池就急急解释道：
　　“自从您来京，对外一直以水土不服染病在床为借口，没去学苑。但是今天您和公主的事闹大了，不知是谁禀报给太傅，现在太傅已经知道您身体安健，而且为了防止您装病，下令便是您瘫在病榻上，抬也要把您抬去。”
　　怕祁北不知轻重，宋池又补充道，“学苑对逃课的惩罚严重，要挨五十大板！太傅连皇子都能管束……这可不是北寒州，大王和王后都不在，您可千万别想不开。”
　　祁北点点头，“我知道了。”
　　按照剧本，他也确实是从明天开始进入学苑……
　　“世子爷，您还没去过天星学苑，明早我来接您，与您一起去。”宋池见他配合，笑着安慰道：
　　“其实上学也有好处。世子爷就能经常见到公主殿下，一定能早日追到公主！”
　　祁北完全被没有被安慰到……
　　甚至被暴击了。
　　避不开的夜染衣。
　　他现在只想走完剧本，早日回家。
　　但夜染衣把他剧本抢了，根本不给他表演的机会。
　　要不是怕生生世世被她捆绑渡劫，祁北现在已经收拾收拾，寻个山崖跳了。
　　……
　　次日清早，天蒙蒙亮，一阵笃笃敲门声响起。
　　“祁北，起床了！”
　　祁北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望着透过窗子洒落的晨曦微光，这才渐渐回过神。他竟然梦里听到夜染衣叫他起床，把他瞬间吓醒了。
　　夜染衣怎么可能一大早来这里……
　　“祁北，我进来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袭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娉娉袅袅走了进来，水汪汪眼眸笑成弯弯月牙。
　　“起床啦，不起来掀被子。不过你穿裤子了吗？”
　　祁北：！！
　　虽然穿了亵裤，但祁北依旧捂紧了薄衾，不敢置信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
　　“听闻太傅对你下了最后通牒，我怕你逃学挨揍，就亲自来抓你去学苑了。”夜染衣小脸认真，水汪汪眼眸忽闪：
　　“我是你未来的世子妃，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挨板子。”
　　未来的世子妃？
　　祁北百口莫辩。毕竟他拿的就是一见钟情的剧本……
　　昨天还刚说要娶她为妻。
　　“起床吗？”夜染衣伸出小手拽住了薄衾一角，威胁。
　　祁北裹的更紧了，一个字答的斩钉截铁，“起。”
　　婢女们进来伺候更衣梳洗，夜染衣这才开开心心地去客厅等他。
　　“她为什么能进来？”祁北问责。
　　今天差点连被子都被掀了，完全被夜染衣杀一个措手不及。
　　东福小心翼翼道，“公主说她……她是我们未来女主人，如果世子爷没有穿裤子也可以看？小人觉得世子妃说的对！”
　　“她现在还不是世子妃。”祁北纠正。
　　东福挥舞拳头为他打气，“殿下不要气馁，一定能早日把公主变成世子妃！”
　　祁北：……
　　-
　　
第908章 上学也要一起甜甜的
　　
　　“蟹黄灌汤包、皮蛋瘦肉粥、香葱酥脆薄饼、紫薯糯米糕、酒酿小圆子……”夜染衣指着桌上满满一桌，一一介绍：
　　“这是我从府里带来的。世子喜不喜欢？要是不合你胃口，明天我换别的早膳。”
　　祁北敏锐抓住重点，“你明天还来？”
　　“对啊，为了不让你挨打，我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找你一起上学！”夜染衣理所当然道。
　　祁北默然，“不用劳烦公主，我可以自己去……”
　　“世子真体贴，不过没关系，公主府离你的王府不过两条街，很近。”夜染衣给他的汤碗里夹了一枚灌汤包，期待看着他：
　　“尝尝这个？天京特色，北寒州没有。很好吃！”
　　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清澈的仿佛林间小鹿。瞳色晶莹地像藏着星星一般，人间绝美。
　　祁北猝不及防就被惊艳暴击。
　　太漂亮了。
　　“对吧？很好吃吧？”
　　祁北收回视线，点点头，“嗯。”
　　宋池进来就看见自家世子爷，正和公主殿下其乐融融吃早膳，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眶十分惊讶：
　　“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咳……宋池拜见公主！”
　　夜染衣倒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大大方方道，“宋公子也来寻世子一起去上学吗？有没有吃早膳？要不要一起？”
　　“谢殿下相邀，池已经用过早膳，就不打扰了。”宋池十分有眼力见，道，“突然想起我今天还有急事，世子爷，池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宋池行了一礼，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在心底给自己点个赞。
　　给世子爷和公主创造了独处的机会，我真机智！
　　祁北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救星飘走。于是去天星学苑的第一日，祁北坐着公主的马车，与她一同而行。
　　天星学苑虽分女子西院，男子东院，但有一部分大课不分男女，故而经常在一起上课。
　　根据家世和成绩，分为数十个班。
　　天星宫，是学苑最优秀的学生聚集地。只有家世和才华兼具的学生，才会归入这个班。
　　不过……
　　皇室和四大王族除外。他们不需要遵循这种规则。
　　此时，学宫里已经有近一大半的学子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左中第一排的宇文舟。
　　天星宫的座位男左女右，中间以纱帘为界，各有数列。依照成绩而顺次排坐。
　　天星学苑每月一次考试，宇文舟必是东榜第一，夜染衣必是西榜第一。
　　自从两人入学就保持这样的成绩，从未有人打破。
　　被学子们尊称为“西夜东舟。”
　　他们也是学苑最引人注目的两大学神。
　　“表哥，我刚才在院门口，竟然看见赫连祁北从公主的马车里出来……”纳兰永一脸不可思议。
　　宇文舟正在翻书的手一顿，“公主昨日如此维护，想必和他是朋友，不足为奇。”
　　“但就算是朋友，也不至于特意一大早特意结伴上学吧。”纳兰永皱着眉头道，“我怀疑……公主是不是看上他了？”
　　坐在宇文舟旁边的纳兰娇噗嗤一笑，“怎么可能？你当公主瞎吗？”
　　她不过十五六的年纪，面容姣好，是纳兰永的嫡亲妹妹。身穿一袭华贵的紫色长裙，梳着时新的发髻，翡翠珍珠点缀其间，华贵而张扬。
　　“赫连祁北虽然不学无术，但他可是纨绔子弟，那些讨女子欢心的把戏，不知几何。公主又没见过这种招数，三两下就被蒙骗了！”纳兰永煞有其事分析。
　　宇文舟面色不变，但攥着书卷的手，明显握的更紧了。
　　立在纳兰娇身后的一个青衣女子轻声道，“只要他入学，就能让公主知道，他处处不如世子。到时候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宇文舟立即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
　　青衣女子冲着他轻轻点头，宇文舟却眼神极其复杂地移开了。
　　“阿淑说的对！他不过是个草包，公主一时看不清，哪能一直看不清。这全天下，哪有比我表哥更优秀的人。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纳兰娇深以为然点点头，望着宇文舟嘻嘻笑道：
　　“公主要是不喜欢表哥也没事，反正有我喜欢。”
　　纳兰永心知自家妹妹早被宇文舟迷的七荤八素，无奈道，“你以为这是争风吃醋的事吗？你也不想想，她可是夜家……”
　　“舟心悦公主，只是因为公主绝世天骄，与我共列榜首，天作之缘。”宇文舟不动声色打断他的话，淡然道。
　　纳兰永也不傻，就此止住话头。
　　正在此时，学宫门口走进一双人影，嘈杂的大堂瞬间一静。
　　夜染衣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万众瞩目。九州第一美人，走哪都是焦点。
　　这一次她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一同出现，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位公子是谁？长得好俊，一身贵气，难道是位皇子吗？”
　　“我前几天在画舫见过，他是赫连世子！之前一直装病，昨天不知被谁举报到太傅那了……”
　　“赫连世子怎么会和公主一起出现啊？好像听说他绑了公主？”
　　“要是真的被绑，公主还能给他这么好的脸色？这种谣言你也信？”
　　一众贵女公子议论纷纷，好奇打量着两人。
　　祁北视而不见，径直往左边最后一排走去。宋池已经在那儿坐着，正冲着祁北挥挥手。
　　“殿下，这里！”
　　祁北在末排最靠边儿的书桌前坐下。新入学没有成绩，所以排位是最后一名……
　　夜染衣一直随着他到了最后一排，看见东福将一套崭新的笔墨文具摆在桌上，薄唇不由微微抿起：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座了，待会见。”
　　说完，夜染衣施施然离开。
　　祁北一脸狐疑，“她说什么？”
　　“殿下应该是看到您用的笔墨文具，是她送您的，所以十分高兴。”东福一脸邀功道：“小人特意当着公主的面摆出来，还好公主注意到了！”
　　宋池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这就是细节，追公主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示好的机会。”
　　祁北：……
　　昨天那些礼盒，他连看都没看，文具也是贴身随从收拾，要不是东福介绍他都不知道这是夜染衣送的。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祁·自己咸鱼但全员助攻·北。
　　-
　　
第909章 维护祁北第一线的公主
　　
　　“赫连世子所带的笔墨文具，似乎是珍稀紫云一套。真是开眼了，别人用来收藏的珍品，这位直接拿来用。赫连家不愧是是四大王族之首！”一个千金小声嘀咕。
　　“这还真不是赫连家的东西。这是聚宝阁昨天的拍卖品，竞争十分激烈，最终被公主殿下拍走，不惜溢价三成。”当场有参与者解释。
　　另有一个昨儿也去了拍卖行的公子道，“还有人不知道吗？公主昨天从拍卖行拖了一车的礼物送去北寒王府。”
　　“公主殿下和赫连世子不熟吧？怎么突然就关系这么亲密了？”
　　“赫连王族现在如日中天，殿下肯定是为了对赫连家示好，这才如此。不然难道是为了一个纨绔子吗？”
　　“您说的对。”
　　宇文舟虽然没往后看，但周围的议论声渐渐传来，他也听到了。
　　赫连祁北特意带公主送的礼物来显摆？
　　不过他还是觉得，公主肯定不至于喜欢一个纨绔子，这一切应该是出于政治目的。
　　但正是如此，才更不能让公主和他走到一起。
　　皇族、赫连家、夜家三强联合，宇文家就根本没可能上位了。
　　一定要让公主尽快认清，赫连祁北和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以公主那么骄傲的性格，必定不会选这种草包联姻。
　　还好，今天就有机会。
　　“殿下，您运气有点不太好。”宋池小声提醒道，“学宫每月初一考试，不巧，今天四月初一，您刚好赶上了。而且您还缺课一个月……”
　　祁北淡定道，“缺不缺没区别。”
　　宋池一噎，深以为然点头，“那倒也是。您就算来上学，也不可能考及格。不过没事，有我陪您！”
　　宋池的水平，和被穿之前的祁北大同小异。
　　正常他也进不了天星宫。
　　但赫连家多要了一个名额。
　　陪世子读书，陪世子垫底。专业伴读。
　　祁北没有解释，只是有点纳闷，第九世的自己竟然……
　　是个学渣？
　　不过转念一想，这具躯壳只有一魂一魄，能活十几年已经不错了，不能要求更多。
　　天星宫的监考是胡子花白的老太傅。
　　已辅佐三代皇帝，是如今天子和太子的夫子，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压得住这一班贵族子弟。
　　他老人家是个学识渊博的大儒，对于赫连世子这样的纨绔子也见多了，并不会特意针对，但也不会特意教导。
　　从政治层面来说，赫连家出个纨绔子，皇家背地里嘴都要笑歪了。
　　琴棋书画等虽然也在修习之中，却不在月考范围。月考是策论答题，一次三题，考两个时辰。
　　祁北看了一眼题，倒是包罗万象。第一题考论语，第二题问兵事，第三题则是农桑。
　　能够一直稳坐西院榜首的夜染衣……
　　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祁北在卷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便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趴着睡觉。
　　上下午各一场，众学子奋笔疾书一整天，祁北则睡了一整天，交了六张白卷。
　　次日一早，祁北和公主一同到了学苑。
　　随行还有宋池。被祁北要求必须跟着他。
　　“世子爷是不是担心孤男寡女一起，不太妥当？有了在下这个挡箭牌，以后就是日日一同上学，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还是世子聪明，不贪图眼前一时之机，细水长流！”宋池对此，一脸赞叹。
　　祁北：……
　　作为一个莫得感情的酷哥，却频频被人当作经验丰富的情圣。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学苑大门口正对着一面石壁，此时已经有一大群人围在石壁前，有人欢呼，有人叹气，人间百态，各有不一。
　　“公主殿下这一次也是西榜第一！殿下真的从不让人失望！为殿下骄傲！！”
　　“我们宇文世子也是东榜第一。西夜东舟好配。”
　　“做梦吧，公主殿下和他不熟好吗？”
　　“你们公主护卫队也不必这么急着否认吧？谁不知道他们天造地设，公主殿下不选宇文世子，难不成会选你们吗？”
　　两个榜首的支持者看着榜就吵了起来。
　　宋池一听他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玩意儿，被世子听见，可是要揍人了。
　　立即高声喊道，“借过！借过！你们看完的劳驾让一让！”
　　这些世族公子千金岂会给面子，但回头一看，是公主和赫连世子站在最外围，立即呼啦一下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夜染衣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和祁北的排名，所以并没有过去。
　　倒是宋池抱着一丝希望找了一遍，在不及格那一榜，看到了自己和祁北的名字，哭丧着脸走了出来。
　　哎，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走吧。”夜染衣对这种东西并不在意，转身望着祁北道。
　　祁北也不在意，点头转身，结果一回头，就发现宇文舟一行人，在他们后面，正好打了个照面。
　　“公主殿下，你看到赫连祁北的名字了吗？”纳兰娇兴冲冲地上前，“他不及格。听说交了六张白卷，一题都答不上来，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
　　夜染衣淡淡道，“看到了。麻烦让一让，挡路了。”
　　“他连丙等都拿不到！就是一个废物。”纳兰娇见她无动于衷，急急道。
　　甲、乙、丙。
　　丙是及格之中最差的成绩。
　　天星宫里基本都是甲等，个别乙等，连丙等都不可能存在，结果冒出了一个不及格。
　　这可把宇文舟一伙人高兴坏了。
　　白卷和第一，对比太明显。
　　“关你什么事？”夜染衣黛眉轻挑，“你只能考乙等，我也没笑话你废物？毕竟你自己废物，和我没什么关系。希望废物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你……”纳兰娇没能挑拨成功，反而把自己给气着了。
　　她身边的青衣女子连忙扯了扯衣袖，浅笑道，“四妹，赫连世子的成绩，确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不是担心公主近墨者黑吗？”
　　“对对对，我也是为你好。怕你被某些人影响了。”纳兰娇立即反应过来。
　　夜染衣的视线掠过纳兰娇，落在青衣女子身上，眼神冰冷。
　　-
　　
第910章 牵衣角，抄书
　　
　　宇文舟的白月光。
　　帮心爱的男人谋划别的女人，踩着自己和夜家上位。这两人，还真的是天造地设一对。
　　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你说的对，近墨者黑，得离远一点。”夜染衣退后一步，和他们拉开距离，伸手攥住祁北的衣袖，换了一个方向往外走。
　　宋池本被气的不行，搜肠刮肚憋着反击的话，就见夜染衣轻飘飘三言两语，尽数回敬，替世子出了恶气。
　　敬佩地竖起大拇指：“公主厉害！纳兰家的人真是没事找事，我们世子和公主怎么样，又和他们没关系，上赶着来找茬。”
　　祁北倒是淡然，全程一个字没说，就被夜染衣拉走了。
　　“成绩是身外之物，人品更重要。”夜染衣依旧牵着他的衣角，也没松开。
　　宋池听的眉开眼笑，“殿下说的对！有的人就是不擅长读书，但我们打架很厉害！”
　　其实也只能打打同样的纨绔子弟，遇上练家子就得躺。
　　……
　　纳兰娇看着她走远了才反应过来，“表哥，她刚才这意思我们是墨？”
　　宇文舟望着夜染衣和赫连世子离开的背影，眼神阴沉。
　　“没想到公主并不介意赫连世子不学无术。”青衣女子轻声道。对于夜染衣的反应，她也出乎意料。
　　夜染衣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一向骄傲，应该会欣赏和她才华相当的人吧？
　　赫连世子和她天壤之别！
　　如果她是夜染衣，对比如此鲜明，早就不会正眼看赫连祁北了。
　　“公主待他的态度还是没变，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纳兰永不可思议道。
　　宇文舟冷声道，“不可能。”
　　青衣女子看了他一眼，见他如此语气，便知道他十分克制怒气了。
　　公主喜欢赫连世子，竟然能激怒他吗？
　　是不忿在公主眼中，他不如赫连祁北，还是……别的原因呢？
　　“对，公主要是没瞎了眼，怎么也得选表哥。”纳兰娇附和安慰，“现在不过是刚开始而已！表哥以后方方面面都压着赫连祁北，公主迟早得醒悟。”
　　宇文舟没有说话，只是心想，等夜染衣自己清醒？
　　怕是太迟了。
　　赫连祁北敢和他抢，那他一定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
　　钟声响，天星宫。
　　老太傅抱着一卷厚厚的考卷走了进来，板着脸道：
　　“本次月考不及格的，站起来。”
　　全班八十多个人，齐刷刷回头向着左后角落望去。
　　祁北大大方方站起身。随同他一起站起来的宋池，不好意思避开老太傅的视线。
　　不善读书的宋池同学，还是很有羞耻心的。
　　老太傅看见他的反应，倒还满意。再看看一脸无所谓的赫连祁北，心底暗叹几句朽木不可雕，倒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道：
　　“你们去书斋领罚。”
　　宋池行礼，“是！”
　　祁北微愣，随即想起来了。按照天星学苑的规矩，月考不合格会被罚抄书。
　　“世子殿下，随我这边来。”宋池小声提醒。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抄书，熟门熟路。
　　祁北嗯了一声，和他离开天星宫。
　　夜染衣目送着他们出去，直到祁北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这才收回。
　　瞬间，便和宇文舟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们分属东西榜第一，并列第一排，中间只隔一层纱帘。
　　宇文舟立即给夜染衣一个温柔的笑容，和气道，“赫连世子运气不好，缺课一个月，一来就碰上月考。相信以他的实力，下个月他肯定不会再受罚了……”
　　祁北什么水准，你不清楚吗？
　　他再学一年都难及格。
　　看起来替祁北挽留面子的话，却处处都是坑。
　　夜染衣就当没听见，面无表情转过头，朝向右边，只留给宇文舟一个后脑勺。
　　宇文舟脸上笑容一僵，眼神愈加冰冷。
　　……
　　天星书斋，是天星学苑的藏书楼，储藏浩瀚丰富的藏书。
　　未及格被罚抄的学生，每两人一个间。
　　书阁宽阔，窗明几净，入门是几方案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
　　案桌后是一排排书架，格子堆满了厚厚的典籍。整个房间里漂浮着淡淡的墨香味，清幽而安静。
　　书斋侍卫在门外巡逻，守卫十分严格。平时负责看守书斋，个别时候，监管抄书的学生。
　　“世子爷，交给我。”宋池拍着胸膛，一脸骄傲，“天黑之前，绝对能全部抄完。”
　　宋池从小就替祁北抄书，模仿他的笔迹，能有八分相似。除非是特别了解祁北字迹的人，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来。
　　而且……
　　因为多年抄书经验，宋池可以左右手一起抄，健步如飞。
　　实乃最佳伴读人选。
　　祁北微微颔首，便趴在桌上睡觉了。因为灵魂刚刚融和，需要养神，他没事都会睡觉温养。
　　宋池见世子爷又睡觉，也是有点惊讶。
　　世子昨天睡了一整天，今天怎么又睡？以前也没见世子这么爱睡觉？
　　不过……
　　宋池看着自己案桌前堆积如山的书籍，苦笑一声。
　　看着这一堆玩意儿，谁能不犯困？
　　一觉好眠，祁北再睁开眼，已是中午。
　　宋池抄了一上午，依旧在奋笔疾书，看见祁北醒来，道，“世子醒了？这个时辰该吃午膳了，可惜我们不抄完，不能出去。世子饿不饿？我藏了两个青团。”
　　宋池搁下笔，从怀里掏出两枚团子，献宝道，“去年第一次抄书的时候没准备，差点把我饿死。这种地方不许带食物进来，不过也不搜身，只要藏起来，不拎在手里，也不会有人管。”
　　“世子尝一个？”
　　从怀里掏出来的……
　　“不用。”祁北拒绝。
　　宋池惊讶道，“世子不饿吗？这可是上阳街的杨记青团，最好吃的一家！”
　　话音刚落，书阁大门被人咯吱一声推开，宋池赶紧手忙脚乱把青团塞回去，赶紧提笔坐好，再一抬头，愣住了。
　　咦？
　　“公主殿下？怎么是您？”
　　“嘘！”
　　夜染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关上门，拎着一个大食盒走进来：
　　“我让人引开门外的守卫，偷偷溜进来的。”
　　-
　　
第911章 掌心的字，牵手
　　
　　祁北耳聪目明，早就察觉有一个人悄悄靠近书阁，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夜染衣……
　　“午膳。”夜染衣将食盒放在祁北桌上，眉眼微弯。
　　宋池羡慕的眼睛都直了，“公主殿下对世子真的太好了！偷偷溜进来送午膳，太感动了！”
　　“买了很多。宋公子一起？”夜染衣将一叠叠颜色各异的糕点摆在桌上。
　　“谢谢公主！我抄了一年的书，还从没在书阁吃饱过。真是沾了世子爷的光……”宋池眉开眼笑，冲着祁北抱拳，笑容揶揄，“谢谢世子爷！”
　　夜染衣抿唇。
　　只有祁北默然无语。送零嘴，也是我的剧本。
　　不过一而再，再而三，现在祁北竟然已经不觉得奇怪，甚至莫名有点习惯了？
　　正准备用膳，祁北耳廓微动：
　　“有人来了。”
　　宋池吓了一跳，“那……那怎么办？公主被发现那可要受罚了！”
　　……
　　天星书斋二楼长廊，一行身穿青色劲装的巡卫队，正向着祁北所在的那间书阁靠近。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袭青衣，面冠如玉，仪表堂堂，只是面沉如水，不苟言笑，气质冷厉。
　　“季队，咱们司律堂什么时候连罚抄这种小事也要管了？”副队是个中年黑脸汉子，不解问道。
　　季络绎淡然道，“监督学生，不是我们的责任吗？”
　　“但一般学生犯了院规咱们才出动，现在他们不过是考试成绩不好，也没犯什么错啊？”副队疑惑。
　　季络绎冷道，“每年都有人不老实罚抄，找人代笔。我们现在就是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尤其是这个赫连世子，开学就逃了一个月，你当他会乖乖守规矩？”
　　很明显就是针对赫连祁北。
　　不过副队也知道，他们队长是老太傅的得意门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自寒门，一直都十分看不惯纨绔子弟。
　　天星学苑里只要敢犯院规的世家子，落在他手中，没一个好下场。
　　有老太傅做靠山，也没人敢得罪他。
　　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悬挂着云舒匾额的书阁门口。季络绎特意查过，这就是赫连祁北所在的房间。
　　推门而入，就看到两位少年公子，一个正在奋笔疾书，另一个趴在桌上睡觉。
　　看见赫连祁北蒙头大睡，不出所料，季络绎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太傅罚你抄书，是让你来睡觉的吗？”
　　祁北似乎被惊醒，睡眼惺忪，一脸困意。
　　“季络绎？你来这里干什么？”宋池还以为是守卫顺便查房，没想到来了司律堂的人。
　　尤其带队的还是司律堂的队长，仗着老太傅撑腰，根本不把他们这些世族公子放在眼里，谁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我们又没犯院规，用不着劳你们大驾吧。”宋池一脸狐疑，替自家世子呛了一句，“世子爷想什么时候抄书，也用不着你管吧？还不准别人抄累了，休息一下？”
　　季络绎没说话，径直走到赫连祁北面前，随手抽出他书桌上一叠宣纸，看了一眼。
　　又走到宋池面前，低头看他写字……
　　确实是两种字迹。
　　而且这两边都抄了厚厚一叠，数量累计起来惊人。以正常人的速度来说，一上午也是抄不完这么多的。
　　他竟然没让宋池替他抄？令人意外。
　　书斋的抄书检查不过大致对照一下是否抄够了，不太仔细，所以很多人会故意钻漏子。
　　宋池一看就知道他在查什么，心想你们对绝活，一无所知。
　　继续淡定抄。
　　祁北直接无视他，一句话都懒得说，又趴在桌上阖上了眼。
　　但其实……
　　这一次他睡不着了。
　　因为……
　　他桌下有个姑娘。
　　……
　　夜染衣抱着食盒藏在祁北的书桌底下。
　　长条案桌的桌布盖住了四周，形成一个足以躲藏的空间，刚好够一个小女子蜷缩躺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络绎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寻了一个空椅子坐着，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祁北不放。
　　祁北被他盯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只是……
　　夜染衣和他就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趴在桌上，能够清晰听到她的呼吸声。木是通透的介质，非常不隔音，以至于那呼吸声，近的像是就在他耳边。
　　而且案桌很矮，夜染衣是躺着的……
　　这姿势就很奇怪了。
　　祁北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睡不下去。为了假装自己不是因为夜染衣才无法睡觉，祁北今天第一次拿起了笔。
　　他是为了抄书才不睡觉。
　　桌底下有没有人一点都不影响他。
　　嗯，不影响。
　　季络绎一看到祁北动笔，立即走上前查看，字迹一模一样……
　　还真是他写的？
　　不过没关系，赫连祁北这种人，肯定会犯错。自己只要盯紧了，迟早能抓到机会……
　　季络绎又回到座位，盯着他抄书。
　　宋池都要无语了。你真的是吃饱了撑的？但我们还没吃啊！本少都要饿死了。
　　偷偷咽口水。
　　夜染衣也在发愁。糕点是趁热买的，但食盒可不保温……
　　再放一会儿都凉了。
　　就季络绎这架势，他能盯到天黑。她倒是不介意在这儿躺一下午，但能把世子饿一下午吗？
　　那肯定不行。
　　夜染衣墨瞳闪烁，悄悄地抓住了祁北的手。
　　……
　　祁北正在抄书，右手执笔，左手自然垂落在盘腿的膝盖上。
　　但一不留神……
　　手就被人拉了。
　　他笔锋一抖，但整个人不动声色。有案桌挡着，别人都看不到，他们在桌底下悄悄牵手了。
　　夜染衣在他的掌心写字。
　　一笔一画。
　　食指划过，微烫。
　　“装病”
　　一遍又一遍，掌心烫的着火了。
　　祁北第一遍就认出来了，但他就算点头，躲在书桌下的夜染衣也看不到。
　　不敢高估祁北的智商，夜染衣还寻思这两个字笔画有点多，我写五十遍，他应该能明白吗？
　　正写着呢，突然对方的手，回握。
　　将她正写字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握紧。夜染衣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明白了。
　　不用再写了。
　　但他攥住她手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心跳乱了一拍。
　　-
　　
第912章 打劫祁北，风轻歌
　　
　　“宋池，你不是头晕？”祁北给了他一个眼色。
　　宋池立即反应过来，十分夸张的表演，“啊对，我头晕。我抄了一上午的书，又饿又累，我好晕……季络绎，我不行了，快送我去看大夫！”
　　“骗鬼呢？”季络绎冷笑一声，“装病没用！”
　　“我没装，我……”
　　话还没说完，祁北指间一枚银裸子悄无声息打在他的后脑勺，宋池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季队，宋公子晕了！”副队吓了一跳。
　　季络绎冷道，“假的！不用管他。”
　　副队却不敢怠慢这些贵公子，他们可不是背后都有太傅撑腰的……
　　立即三两步走到宋池面前，掐人中又翻眼皮，结果发现……
　　重度昏迷。
　　“季队，真出事了！宋公子真的晕了，而且睡的很沉……得赶紧送医馆！不然万一有什么事，就是您的责任了。”副队焦急道。
　　“关我什么事？”
　　“总不可能怪学苑罚抄，而且他是在和您吵架的时候晕的。”
　　季络绎眉头拧在了一起，十分嫌弃宋池这身子骨，抄书都能晕，你是纸糊的吗？
　　但这事他得负全责。
　　“抬着他，我们走。”季络绎最后冷冷看了祁北一眼，转身往外走。
　　司律堂一众人赶紧抬着宋池，离开了书阁。
　　“人走了。”祁北道。
　　这才发现……
　　还一直牵着夜染衣的手……
　　正要松手，桌下的小姑娘已经甜甜撒娇，“你拉我一把。”
　　……
　　夜染衣准备的午膳，糕点品种齐全，咸甜不一，还配有甜汤和小菜，精致而营养。
　　待祁北吃完，她却也没打算离开。认真翻着桌上那一叠宣纸，看的十分专注。
　　“你不去上课？”祁北提醒。
　　夜染衣抬起头，“下午是琴修。女傅教的曲子我已经学会了，可以不去。”
　　说着，举起一叠宣纸道，“我帮你抄书。”
　　她另一只手拿出单独的一张，笑容明媚，“保证和这张一模一样。”
　　显然，夜染衣认出来了。
　　那一沓，是宋池写的。只有这一张，是他亲笔所书。
　　虽然说宋池仿真有限，但不熟悉的人，很难看出区别。
　　没想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用。”
　　祁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已经很愁了。
　　现在就只想送这位大佬离开。
　　夜染衣立即为自己努力争取，水汪汪眼睛委屈看着他，“我模仿字迹以假乱真，不会让你穿帮的！”
　　祁北最终也没让夜染衣动笔，但她也没回去，而是留着陪他。
　　书阁里很静，两人一个抄书，一个看书，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平淡地静谧地美好。
　　交完书稿，暮色四合。祁北送公主回家，马车停在了公主府。
　　“明天没课，我去你家给你补习吧。”夜染衣浅浅一笑。
　　祁北：？？
　　“考几等不重要，但如果不及格，就要受罚。我希望世子能早日及格，就不用再抄书了。”夜染衣认真道。
　　祁北无奈，“其实我可以及格。”
　　交白卷只是想避免麻烦，没想到遇上一个大麻烦。
　　夜染衣点头，“我也相信你可以及格。我们一起努力！”
　　祁北：……
　　“那明早见啦，世子夜安。”夜染衣冲着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公主府。
　　东福乐呵呵道，“公主真是太好了。世子爷，您什么时候去提亲呀？”
　　祁北：……
　　这剧情他真的救不回来了。
　　从公主府再走两条街就到了北寒王府，夜色深沉，长街寂静。
　　突然一阵破空声响起，祁北眸光一闪，刺客？
　　下一刻，街道两头各冒出八个蒙面黑衣人，一前一后将马车包围。
　　随行的王族亲卫立即拔刀护驾。
　　双方都是高手，缠斗在一起，黑衣人无法靠近马车。
　　“咻！”
　　就在此时，一道轻微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混乱的打斗之中毫不起眼……
　　但祁北却是瞬间反应过来，一把将车架上的东福推开，二指，接住从暗处飞来的银针。
　　银针涂抹了迷药。
　　两个守着马车的亲卫不慎中招，当场晕了过去。
　　随着银针出现，一袭红衣的蒙面女子，由远及近，凌空飞来。她腰间挂着双刀，但面对祁北，连刀也没抽，握拳就是一锤。
　　祁北足尖一点，一个侧身轻飘飘便移开。
　　风轻歌一愣，咦？这个二世祖竟然还会点武功？
　　感受不到内劲波动，看来也不是什么高手。
　　她反身一个抬脚旋风踢，但对方以踢对踢……
　　“噗通！”
　　风轻歌感觉相撞之处，腿都快断了，整个人被扫落在地。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二世祖的内力，如此强劲。和自己对踢，竟然能把自己踢翻？
　　风轻歌交战经验丰富，虽然觉得十分惊奇，他一个纨绔子怎么可能有这种身手……
　　但一流高手，只需要一招就能判断对方的实力。
　　风轻歌立即拔出双刀，再次攻了上来。
　　结果让她更惊讶，对方连武器都没出，甚至没怎么认真和她打……
　　犹如一阵风，轻描淡写就避开她的刀，再随随便便将她打翻在地。
　　“噗！”
　　风轻歌第七次被打落在地之时，五脏六腑都被震伤，喷出一口鲜血。
　　“老大！”一众匪徒见她受伤，再也顾不上其他，冲过来围攻祁北。
　　但就算是面对这一群人，祁北也游刃有余。
　　“停！”风轻歌连忙高喊，“谁让你们打他了，都回来！走，全部都撤！”
　　此时，巡逻官兵也闻讯过来了，风轻歌等人转身就跑。
　　“世子爷，要追吗？”
　　祁北摇摇头，“不必。”
　　这个银针暗器很厉害。这里除了祁北，没人能留得下她。
　　不过……
　　应该不是刺客。
　　因为银针淬的是迷药，不是毒。
　　她无伤人性命之心，否则，祁北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了。
　　……
　　回到山寨，寨里大夫立即开药包扎：
　　“大当家，您受了内伤，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动用内力。其他伤势还好，就是这左腿一片淤肿，给您上药了，小心养着。”
　　黑脸刀疤刘怒道，“大当家，等这个赫连祁北落单，我们把他绑了，带回来让您报仇。”
　　-
　　
第913章 压寨夫君，来者不善
　　
　　“还把人绑了？姑奶奶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们能行？”风轻歌扯了扯唇角。
　　“虽然我们单打独斗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们可以偷袭下药！他害大当家受这么重的伤，兄弟死也要他好看！”刀疤刘拍着胸膛道。
　　风轻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偷袭？下药？嫌自己命太长了？都不许去招他，这个人……不简单。”
　　“但大当家你……”
　　“没有但是。本来就是我们去招的，打不过活该。不过他既然这么厉害，那摇光剑也不用抢了，留他那正好。”风轻歌说着，话音一顿：
　　“看他长得那么好看，还以为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
　　“人不可貌相。”
　　刀疤刘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当家，您这是在夸他吗？他可是把您打吐血了！”
　　“没错，就在夸他。打吐血怎么了？打不过姑奶奶的男人，姑奶奶才看不上。”风轻歌挺起胸膛一脸自傲。
　　结果扯到内伤，喉咙一甜，又吐了口血。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悠着点，想抢压寨夫君，也得先把伤养好了！”刀疤刘哭笑不得。
　　压寨夫君？
　　风轻歌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今夜没有月亮，夜色很黑，他的轮廓，看的不是特别清晰。
　　但也……
　　也好好看。
　　尤其是他的眼睛，淡漠的，凉薄的，像是冰冷的星辰。又漂亮又拽。
　　要是真能抢过来当压寨夫君那肯定美滋滋。
　　“可惜打不过他啊，抢不了。”风轻歌叹了一口气，又斗志昂扬道，“不过没关系，等姑奶奶把伤养好了，用美人计把他骗上山！”
　　美人计？
　　刀疤刘默默捂眼。没眼看。
　　……
　　清早，北寒王府。
　　“听说你遇刺了？没受伤吧？”夜染衣早上收到消息，天没亮就赶来了。
　　祁北又一次被她堵在了床上，这一次竟然已经能十分淡定地裹在被子里和她交流。
　　“没有。”
　　夜染衣松了一口气。她听说的消息也是如此，但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没事就好。知道是什么人动手吗？”
　　“不知道。应该不是刺客。”
　　“为什么？”
　　“暗器有迷药没毒……”
　　两人商讨了片刻，未果。夜染衣最怀疑的就是宇文舟，但如果真的是他们派人，怎么可能不下死手？
　　而且刺杀的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宇文家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他应该还不敢乱来。
　　“世子爷起床了吗？听闻世子爷昨夜遇刺，世子爷还好吗？”门外传来宋池焦急的询问声。
　　东福道，“世子爷没事。”
　　“那请通报一声，池要见了世子才能安心。”
　　“这不太方便，公主在里面。”
　　门外瞬间安静了，接下来是宋池颤巍巍的声音，“世子和公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夜染衣在里面听的清清楚楚，小脸不由微红。
　　祁北一头黑线，“宋池进来！”
　　“这不太合适吧？”宋池吓了一跳，委婉道。
　　“让你进来就进来。”
　　……
　　一刻钟后，宋池告辞了。
　　原来公主只是比他来的早了一点，可惜只是一场误会！
　　夜染衣留了下来，打算给祁北补习。
　　“这个啊……是，咦你懂啊？那个……咦你也知道啊？”
　　半个时辰后，夜染衣一脸狐疑看着祁北，“你怎么可能不及格？”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夜染衣已经足以判断出，祁北的实力，应该十分惊人。
　　“我说过可以。”祁北默然。
　　夜染衣仔细回忆自己的那场梦里的记忆……
　　交白卷就是他一直给世人的印象。
　　没错，对得上。
　　他真实实力非凡，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
　　说来说去，就是梦里和他真的不熟，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赫连世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而现在……
　　夜染衣一怔，她为什么突然有点想要，了解他？
　　……
　　时间如流水，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
　　“殿下，您要找的人，尚未有音讯。不过其他几位备选，都找到了。价钱也全谈拢了。”橘红禀报。
　　“先让他们准备起来。但是那个人还要继续找。”
　　“是。”
　　梳妆完，夜染衣照例备上早膳去北寒王府。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便从街角处窜出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冲着王府大门又哭又喊：
　　“赫连祁北，你强抢民女！欺男霸女！你要遭天谴的！你把我妹妹还回来！你还我妹妹！”
　　王府门口的侍卫，一看见有人敢在在这里撒泼哭喊，立即驱赶。
　　“走走走！再造谣把你抓起来。”
　　“胡说八道，走！”
　　夜染衣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因为有点巧，这个人是在自己的马车抵达之时，才冲出来哭喊。
　　“公主殿下！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果不其然，那男子立即向夜染衣求救：
　　“我妹妹被赫连祁北抓走了，求求你救救她。”
　　夜染衣直觉不对劲，问道，“你妹妹是何人？为什么说是世子抓走的？”
　　“半个多月前，世子来我们红枫山狩猎，当时路过我们家，看上我妹妹美貌，还借口在我家吃了一顿饭。但我妹妹是要嫁个正经人家的，知道这种贵公子只是一时兴起，所以就没敢接受……”
　　“结果，这世子走后没两天，我妹妹就不见了。不是他抓走的，还能是谁？”
　　那男子一边说一边痛哭，“我去官府报案了，但没人管。谁都不敢得罪北寒王，草民也是没办法了，求公主替草民做主。”
　　“你别急，这事我管定了。”
　　夜染衣毫不推脱，直接了当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可有画像？我现在就去王府里找。”
　　“我妹妹叫阿翠，画像没有。但您去问赫连祁北就知道了，就是他抓的人！”那汉子一口咬定。
　　夜染衣也不反驳，点头道，“行。橘红，你带这位去官府，确定身份。我进去问人。”
　　“是，殿下。”橘红领命。
　　那汉子顿时有点慌张，“为什么要带我去官府？”
　　“不查你的户籍，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夜染衣淡淡道，“你放心，这事我会替你做主的。你安心等消息就行。”
　　-
　　
第914章 夜染衣比他在意
　　
　　晨曦的微光洒落庭院，花圃里的牡丹花团锦簇，蔓蔓青萝缠绕秋千架，初夏景致正好。
　　作为一个积极努力的未来世子妃，夜染衣每天都会请祁北吃早膳。
　　如果有课，两人便一起去学苑。
　　没课的时候，祁北沉迷睡觉，不爱出门。
　　于是夜染衣就干脆带着账本或作业过来。也不打扰祁北睡觉，自己忙自己的，偶尔抬眸看见对面的人安静的睡颜，莫名觉得很舒心。
　　今日也一样。用完早膳，祁北足尖一点，就要上树躺着，夜染衣扯了扯他衣角：
　　“你认识一个叫阿翠的姑娘吗？”
　　祁北回忆了一下，“不认识。”
　　“红枫山一户农家女，她哥哥说你在他们家吃过饭，你应该见过。现在人丢了，要你赔。”夜染衣把刚才在门外遇到的事情，略作概括。
　　红枫山，农家女，见过面？
　　祁北仔细查阅了一下记忆，确实对上号了。
　　大约是在他穿过来前几天，赫连世子去红枫山狩猎，路过一户农家，被酒香吸引，在那儿吃过一顿酒菜。
　　并非白吃白喝，给了一锭金元宝。
　　足够那家人吃一辈子。
　　赫连世子记忆比较深刻的只有酒香和山珍，对这个农家女唯一的印象，就是酒是她酿的，手艺不错。
　　至于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让我赔？”祁北挑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夜染衣微微颔首，“她哥去官府告你强抢民女，但是没凭没据，没人会接。他就找到了我。我想如果我不管，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以免闹的满城风雨，就先把他扣下来了。”
　　正在此时，橘红拿着一份文书呈上，“殿下，奴婢带那人去官府核实。他确实是红枫山的农户，名为赵四。他妹妹阿翠半个月前失踪，他就立即报了案。这是当地县衙开具的文书。”
　　夜染衣接过文书细细看了一遍。
　　突然失踪了一个人，当地官府立即派了捕快寻找。但一直没有线索。
　　从这份存档来看，赵四最初报案的时候，根本没提祁北，当地官府将这个案子归纳为失踪案件。
　　和如今他所说的强抢民女，完全没关系。
　　“他什么时候说是世子抓的？”夜染衣问道。
　　橘红答道，“官府那边说是两日之前，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就把赵四赶走了。”
　　距离阿翠失踪，已经过去半个月。
　　赵四才改口说是世子抓人。
　　很显然，就是碰瓷。
　　失踪案的黄金破案时间，是前三天。过了半个月，希望就很渺茫了。
　　现在这种情况，赵四心中应该也很清楚，他妹妹不管出了什么事，反正找不回来了。
　　所以，这个诬陷，也不怕拆穿。
　　当然了，他没有证据，最终也不可能把祁北怎么样。但他要是闹到学苑，闹的世人皆知，再加上祁北的名声就不好……
　　百姓们只会觉得官官相护，只会觉得朝廷不敢得罪赫连王族，自然要替世子销毁证据。
　　纨绔子摊上这种事，就是一个词，百口莫辩。
　　如今夜染衣虽然把人控制了，但也不可能把他关一辈子。要想这件事不闹起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阿翠。
　　也许是遇害了，也许是被人抓了……
　　不管生死，给出一个交代，才能让祁北避免这场无妄之灾。
　　夜染衣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书，这上面阿翠的描绘相，简直了……
　　就是遇上也认不出来。
　　因为赵四的口述能力有限，官府的画师再厉害，也没法根据漂亮、眼睛大这种词汇，就能把一个人画出来。
　　“世子爷见过阿翠，能画一幅人像图吗？”夜染衣指着文书上的绘相，无奈，“照这样找，想找到都难。”
　　祁北凉薄的墨瞳望着她，心情有一点微妙。
　　对于他的事，夜染衣比他还要在意。他连这具躯壳都随时准备扔了，更不会在意世人的误解……
　　倒是夜染衣……
　　“请世子爷描述，我绘人像尚可。”夜染衣见祁北不说话，突然反应过来，立即改口。
　　写实人像画，作为一个比较冷门的分支，除非是衙门里的御用画师，一般很少有人擅长。
　　只有极少数绝世天骄兼顾各种画风和题材，什么都会，才能信手拈来。
　　夜染衣自己就是如此。
　　但是，对于大多数世族子弟来说，课业就已经很难了，更别提其他……
　　自己让祁北画人像，岂不是在为难人？
　　夜染衣麻利地铺开宣纸，提起毛笔蘸墨，望向祁北，“世子……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祁北本打算自己执笔，见此也就改成了口述。
　　一刻钟后，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像，跃然于纸上。
　　“世子，你看看，像吗？”夜染衣举起宣纸，问道。
　　祁北知道她画技高明，但看见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画像，眼中也禁不住闪过一丝惊艳。
　　“像。”
　　夜染衣放下心，眉眼微弯，“那就好。还是世子描述的好，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我面前一样。”
　　画完还要夸他，这是什么小甜心。
　　“你画的好。”祁北实事求是。
　　夜染衣眉眼笑弯成月牙，“谢谢世子夸赞。”
　　美艳笑容暴击。
　　祁北默默移开视线。
　　……
　　南陵王府与北寒王府正对门，一街之隔。
　　“表哥，公主说要给赵四主持公道。”纳兰永悄悄从门缝里偷看，面带喜色，“公主天性纯良，最看不惯这种欺男霸女的行为，这下可以和赫连祁北闹翻了！”
　　宇文舟淡然摇头，“当初赫连祁北强抢，经过他的一番花言巧语，颠倒黑白，公主都能站在他那一边。现在又没有证据，还怕他解释不清？”
　　“如果公主又信赫连祁北，岂不是觉得赵四栽赃？赵四就是一个贪财怕死的软骨头，一旦用刑，肯定扛不住。他招了怎么办？”纳兰永急了。
　　宇文舟一脸平静，“招了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不用担心。”
　　赵四根本不知道，怂恿他去碰瓷的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人。
　　“但公主知道赫连祁北是被陷害！那我们辛苦忙活这么一大圈，岂不是白费功夫？”
　　-
　　
第915章 宇文舟的计划
　　
　　宇文舟意味深长笑了笑，“强抢民女的传闻，就算传的人尽皆知，也是无凭无据。但赵四被屈打成招，现在就是人证齐全。”
　　“赵四，就是我故意送给他们的。”
　　纳兰永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表哥的算计之中，那我就放心了。但万一他没扛住，把反咬一口的安排也招了呢？”
　　“我没让他反水，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宇文舟淡然道，“到时候有人替他做主，一边是承认自己被屈打成招，不仅无罪还能获得赔偿，一边是诬陷王族判处流放。面对这种局势，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利用一个人最精妙的就是，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走的这一步，看似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实则是替人做棋。
　　纳兰永心服口服，“表哥真是高明！这事我去办，朝廷这些刑部的官员，没几个敢得罪赫连王族，主持公道这种事还得看本世子！”
　　“已有安排。纳兰家不必下场，等着看赫连祁北被赶回北寒州就行。”宇文舟眼中闪过一片寒芒。
　　和他争？赫连祁北不配。
　　“那太好了。表哥不愧是九州第一世子，收拾一个二世祖还不是手到擒来？就他这样，他们北寒州的还要争第一呢？我看他连第二都排不上，只配倒数第一。”
　　宇文舟文武双全，温文尔雅，天星学苑东榜常年第一，相貌又英俊，是无数千金的梦中情人，在民间名声极佳，威望极高，被公推称为九州第一世子。
　　赫连祁北因为家世第一，被排在了第二位。
　　对此纳兰永非常不服气。赫连祁北除了家世厉害一丢丢，哪一点拿得出手？凭什么不按成绩排？
　　其实对此北寒州的公子们也不服气。
　　赫连王族是九州第一王族，那我们王族的继承人，当然就是第一世子。
　　但因为民间普遍觉得第一世子应该是才貌双全的人。所以支持宇文舟的声音更大。
　　纳兰永对宇文舟倒是服气，但对压着自己一头的赫连祁北早看不惯了。
　　等他被灰溜溜赶回北寒州，看他还嚣张什么。
　　……
　　纳兰永离开没多久，便有婢女领着一袭青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安排好了。”纳兰淑望着宇文舟，轻声说道，“过几日，赵四的妻子会去找季络绎，请他主持公道。如你所愿，不会有人再挡在你和夜染衣之间……”
　　说到最后这一句话，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忍受着天大的委屈一般。
　　宇文舟看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便有点难受，“阿淑，我真心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但你知道，作为宇文家的世子，我没法光明正大娶你。等将来……我们大业所成，她的位置，她的一切，都是你的！”
　　纳兰淑，是纳兰家的庶女。
　　宇文纳兰两家一起办族学，从小上学就在一块儿。宇文舟天资聪颖，一直是第一。
　　其他人远不能及。
　　直到有一次他意外捡到纳兰淑的诗集，才发现，这学堂里还有一个能与他并列的人。
　　只是她故意藏拙，不敢考好。
　　纳兰淑见诗集被发现，哭的梨花带雨，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宇文舟瞬间就心软了，答应保密。
　　再追问原因。
　　纳兰淑没有回答，只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东灵王最宠爱的美人，至死都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她母亲也是东灵王的美人，一年见不到东灵王几次，但平平安安，还有她。
　　宇文舟被激起了浓烈的保护欲，对她暗中关照，渐渐地……
　　对她情根深种。
　　“公主殿下乃九州第一美人，处处都比我好，阿淑并不奢望什么名分，只想这样一直默默陪着世子就好。”纳兰淑含泪摇头。
　　宇文舟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你很好。如果不是藏拙，西院第一未必是她。我只喜欢你，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
　　夜染衣绝美，但太强了，太骄傲，一点都不温柔。
　　而且娶她还不能纳妾。
　　要不是为了家族，他根本不会追夜染衣。但话又说回来，夜染衣看不上他，反而和赫连祁北形影不离，这让他也很不爽。
　　纳兰淑感动地埋在他怀里，心底却依旧警惕。绝对不能让宇文舟真的对夜染衣动心。
　　“世子，一直没有找到阿翠吗？”纳兰淑询问。
　　她问到了关键处。
　　这个布局天衣无缝，但唯独，阿翠不能出现。
　　否则，不攻自破。
　　“嗯。”宇文舟对她的聪慧十分赞赏，温声道，“衙门找了一个多月，我们的人手也暗中去找过，没有任何消息。甚至重金悬赏都没用。足以说明，她如果没死，就是被人抢了……抓走她的人不敢自投罗网。”
　　“现在有赫连世子给他们背锅，高兴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冒出来。”
　　纳兰淑浅浅一笑，“世子算无遗策，此次必定能顺利。”
　　“我倒担心季络绎。他和赫连祁北无冤无仇，没必要往死里得罪赫连王族。小吵小闹也就算了，这件事……足以把赫连祁北退学，不是儿戏。”宇文舟眸光一闪：
　　“不过如果他不敢，也还有后手。”
　　季络绎并非不可替代，只是首选，不影响他的全盘计划。
　　用季络绎，最好的就能完美撇清和他的关系……
　　其他人多多少少和他明里暗里有牵连。
　　“世子放心，季络绎绝对不会退缩。”纳兰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年他科举，县试第一，却被当地势力最大的纨绔子顶替，他不服，不肯收钱封口，结果父母因此遇害……要不是太傅当时路过救了他，替他主持公道，他早也没命了。”
　　“从此他再也不考科举，非常针对纨绔子。越是家世厉害，他只会越厌恶。上次故意给他放了一点赫连祁北的消息，他就直接冲去书斋。也就是没抓到把柄，否则早就闹起来了。”
　　宇文舟略有些惊讶，“他的身世从未听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听他说的，我们是朋友。”纳兰淑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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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和风寨主做买卖
　　
　　宇文舟皱起眉头，语气不悦，“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怎么就成了朋友？”
　　“放心，他知道自己树敌颇多，怕连累我，所以我们明面上都装作不认识，没人知道他和我相识。更不会想到和你有关。”纳兰淑解释。
　　“所以你们其实很熟？”宇文舟不爽。
　　纳兰淑其实是故意说这些的，夜染衣让她太有危机感了，她必须让宇文舟知道，她也是有人喜欢的。
　　“没有和世子熟。”
　　“他也配和我比？”宇文舟根本没被安慰到，反而更生气。
　　纳兰淑低垂着头，楚楚可怜，“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阿淑别哭……哎，别哭别哭……昨天金玉坊送了一对特别漂亮的镯子，走我们去看镯子——”
　　……
　　即便有如此精细的图像，但一连三日，官府寻找，张榜悬赏，都没有阿翠的消息。
　　夜染衣望着挂在墙壁前的红枫山舆图。
　　她已经派了数批人去搜山，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雇了大批人手，拿着画像以红枫山为点，挨家挨户到处去问，还是没消息。
　　“橘红，备十万金。”夜染衣在红枫山附近画了一个圈。
　　……
　　天京郊外有一座大山，山势崎岖，易守难攻。山上有阵法和毒瘴，是天京附近最大山匪——风家寨的老巢。
　　朝廷数次派人围剿，但山匪十分谨慎，随时游走，敌来我跑。
　　而且实力强横，一不留神就是官兵损失惨重。
　　一来二去，就没有人愿意啃这块硬骨头。
　　“大当家，有人出两万金，见您一面。还说一共带了十万金，只要问您一个消息，就给剩下八万金。”刀疤刘捧着装着银票的木盒，不敢置信道：
　　“两万金银票，直接就送上来了。也不怕我们收了不管？”
　　风轻歌不由有些惊讶。十万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不买兵器的情况下，她带着这帮兄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十年都花不完。
　　问个消息？
　　“谁啊？”风轻歌一脚踩在凳子上，十分霸气地坐姿。
　　她的伤势，这半个月终于养好了。
　　“那人蒙的严严实实，戴着斗篷，不肯告知来历，听声音是个年轻姑娘。身边还带着两个练家子，应该是高手。不过只带两个人就敢来我们风家寨，也不怕来了就走不了。”刀疤刘答道。
　　风轻歌若有所思点点头，“不错啊，有点魄力。既然有人送钱，那就见她一面。带她去半山堂。”
　　风轻歌自然不会把人带到老巢。
　　狡兔三窟，风家寨在这一片山上，就有七八个据点。
　　“好的老大！”
　　半山堂是风家寨半山腰的一处堂口。
　　山匪们手持明晃晃大刀，皆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将整个堂口守的水泄不通。
　　除非当家下令，否则一般人进来了，很难出去。
　　两个暗卫一看见这种阵势，立即小声提醒：
　　“主子，如果他们动手，我们只有五成把握能脱身。”
　　夜染衣身着一袭白衣斗篷，整个人笼罩的不辨面目，闻言微微摆手，示意无妨。
　　风寨主的行事作风她都打探清楚了。
　　是个讲规矩的土匪。只要接了钱，必定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
　　她既然收了两万金，就是打算和自己谈这笔买卖。
　　不会动手。
　　夜染衣在一众山匪的注目礼之中，径直走了进去。
　　“胆子不小啊。来我风家寨，想干什么？”风轻歌打量着来人。
　　她没遮面，风家寨大当家的画像，通缉榜上画的清清楚楚，用不着遮遮掩掩。
　　柳叶眉高挑，五官精致，肤白赛雪。红衣弯刀，英姿飒爽。
　　大寨主的独特气质，十分惹眼。
　　她一开口，夜染衣就觉得这声音，貌似在哪听过。
　　“向风寨主打探一个人。”夜染衣取出画像，递给风轻歌，“不知风寨主有没有她的消息？”
　　风轻歌接过画像瞅了一眼，“她是谁？”
　　“红枫山一个农家女。一个月前失踪，如果没遇害，极有可能被拐卖了。”
　　风轻歌一愣，红枫山？
　　她立即将画像举起来，望着随行的山匪道，“有人见过吗？”
　　众人看过后，都摇摇头。
　　倒也不足为奇。
　　这悬赏早就放出去了，要是见过，早八百年就去领赏了。
　　“谁最近在红枫山一带巡逻？”风轻歌又问道。
　　风家寨之所以能如此精通朝廷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即避开……
　　城中眼线自然必不可少。
　　但最重要的是，出了天京城门，往风家寨而来的每个方向，都有他们的暗哨和巡逻。
　　红枫山，就在其中一条路线上。
　　“大当家，小的最近两个月都在红枫山一带巡逻！”一个大胡子举手站出来。
　　“你有没有见到花堂的人？”
　　花堂，是寨子黑话，就是做女子买卖生意的人。
　　包括青楼教坊等等。
　　红枫山一带，位于一条进京的主道上，过路人员众多且复杂，一般人根本分不出哪些是花堂的人。
　　但他们道上混的，门清。
　　“万红阁的打手，一个月前总在那儿转悠。但是最近没看到了。”大胡子回忆了一下道。
　　万红阁？
　　夜染衣没听过，暗自记下来，决定回去查。
　　将装着剩下八万金的礼盒，放在桌上，夜染衣站起身道，“谢谢大寨主，剩下八万金在此，银货两讫。告辞。”
　　“站住——”风轻歌突然阻止。
　　周围的山匪立即齐刷刷抽出大刀，虎视眈眈对着夜染衣三人。
　　两个暗卫也瞬间抽出长剑，气氛一触即发。
　　“风寨主有何指教？”夜染衣面色不变，转身问道。
　　处变不惊。丝毫没有被吓到。
　　风轻歌对她不由更欣赏了。
　　“我的人虽然看到了万红阁的人，不一定就和你要找的人有关。”风轻歌食指敲了敲装着银票的锦盒：
　　“就这么拿你十万，姑奶奶过意不去。”
　　夜染衣浅笑，“我买的是风家寨的消息。既然给了线索，钱照付。有没有用，风家寨都不用担干系。”
　　“是个敞亮人。不过一句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消息，就拿十万，烫手。我带人和你去万红阁找，找不找得到，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风轻歌将锦盒收下，道：
　　“万红阁是个暗坊。表面上卖胭脂，实际专门买美貌女子回来调教，再卖给达官贵人。位置隐秘，不是熟客门路都摸不到。”
　　夜染衣一愣，带路找人？这风寨主还挺仗义？
　　-
　　
第917章 砸了胭脂铺，找人
　　
　　天京城西街巷子深处有一家胭脂铺。这里地段偏僻，来往人少，从外面来看，胭脂铺面也不大，毫不起眼。
　　“前面的胭脂铺，只是掩人耳目。他们真正做的生意，在铺子后面。”马车里，风轻歌指着店铺道。
　　天京城这样的胭脂铺不计其数。
　　要不是风轻歌带路，寻它还要颇费力气。
　　他们这一行人，风轻歌带了十几个，夜染衣从风家寨出来后，也去调了十个高手。
　　合拢二三十人，浩浩荡荡。
　　因为不确定阿翠失踪是不是和万红阁有关。
　　夜染衣没有名目，也不能直接率着公主府的亲卫队闯进去……
　　所以——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胭脂铺的掌柜坐在柜台后打盹。
　　这铺子不过是一个摆设，胭脂就是市面上十分常见的几款，但价格却比别人家高一点，所以少有客人，十分清闲。
　　“哐当——”
　　一声重响，门被人砸了。
　　掌柜吓了一跳，惊讶看着一群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心底顿时升起警兆：
　　“诸位客人……这是要做什么？小人该没得罪你们吧？”
　　夜染衣冷冷道，“上个月在你们这儿买的胭脂，用了我脸都烂了。你们店铺的胭脂，是不是馋了有毒的东西？”
　　“不可能！没有没有！”掌柜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胭脂出了问题……
　　“我们胭脂绝对没问题。这位姑娘，您可能是过敏，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我们赔钱！双倍赔偿。”
　　这胭脂铺一个月也就能卖出去几盒，没想到运气不好，还摊上这种事。
　　“要你的钱有什么用？本姑娘本来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现在被你们家的胭脂害的毁容，你给再多的钱也赔不起！”夜染衣冷哼一声，道，“给我砸了这破店铺！”
　　风轻歌十分配合地随手抄起一个凳子，哐地一声砸在掌柜的面前，“砸！”
　　凳子从掌柜的眼前砸下来，吓的他连连后退，“这位姑娘，您别砸！多少钱，我们都赔！”
　　“不用你赔。把这铺子给我砸了，所有的胭脂全毁了，所有损失，算我的！本姑娘今儿就是要出口恶气！”夜染衣一副骄横大小姐的态度，不容商量。
　　二三十人冲进店铺里一统乱砸，掌柜和两个伙计根本无法阻止……
　　虽然院子里藏着打手……
　　但是，无法解释一个普普通通的胭脂铺怎么会有这样的护卫力量。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砸店。
　　“仓库也要砸了。”夜染衣指着胭脂铺后门道，“走，去找仓库！”
　　掌柜的一听这话，心神一紧，立即挡在后门口：
　　“这位姑娘，后院住着我的家眷，你们这么冲进去会惊扰他们！仓库的胭脂我自己销毁，我保证不再卖了！我们以后卖别的胭脂，您放过我这小本生意吧。”
　　“滚开！”风轻歌一把提溜着他的衣领，顺手就将他甩飞数丈远，噗通摔在地上。
　　一众人如狼似虎冲了进去。
　　这胭脂铺看起来普通，但门后别有洞天。穿过一个小花园，就是一个大门紧闭高墙耸立的院子。
　　院门上挂着一个匾额，万红阁。
　　风轻歌随手接过刀疤刘手中的大刀，足尖一点，纵身飞跃而起，一刀劈下。
　　大门哐当一下，被当场劈开。
　　“什么人？你们干什么？”
　　门内守着的打手，早就被前面砸铺子的声响惊动，只是不便出门，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找到了这儿。
　　夜染衣不和他们废话，和风轻歌兵分两路，直接打进去找人。
　　万红阁的打手有五十多个，但不论风家寨还是公主府的护卫，都是一流高手，根本阻拦不住他们。
　　当下，一片混乱。
　　万红阁里有很多房间，里面都是妙龄美貌女子……
　　夜染衣一行人一间间的找……
　　很快，二十多个房间被扫光，但却没有找到阿翠……
　　“没找到。”风轻歌带着人回来，问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夜染衣摇摇头。
　　她一一找过了，而且她在找的时候，问了那些姑娘……
　　她们是被买来的。
　　和阿翠的情况，明显不同。
　　“看来找错地方了。撤了？”风轻歌将弯刀归鞘，看向夜染衣。
　　夜染衣却若有所思，“也许，她在别的地方。正常买来的姑娘不会逃跑，不用锁起来，她可能被关起来了。”
　　“或者，被买走了。”
　　毕竟阿翠失踪已经有一个月。但如果人已经被买走，那就必须找到账本，否则线索就断了……
　　风轻歌眼前一亮，“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厨房旁边有一个大仓库！仓库门口还有两个人守着。”
　　不过在打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守卫也赶来了，现在仓库没了看守。
　　“先去仓库！”
　　仓库门口挂着一把大锁。
　　风轻歌内劲灌刀，二话不说，一刀就劈开锁。
　　一进门，当先堆着一箱箱的胭脂，占了一半的空间。远处仓库的角落里，蜷缩着两个小姑娘。
　　其中一个正直妙龄，另外一个甚至还是个女童。
　　都是陌生的脸，不是阿翠。
　　两人皆被锁链绑着，一只手拷着，另一端连在墙上的铁环上，无法逃离。
　　看看一群人闯进来，两个小姑娘吓的瑟瑟发抖，惊恐往后退。
　　“你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人的，你们是被抓来的吗？”夜染衣走近问道。
　　一看见她们这情景，夜染衣心底猜到了七八分。
　　这极有可能就是……
　　“你们是……是官府的人吗？”那个稍大些的姑娘瞬间就哭了出来，“救命！我和妹妹在街上和家人走散，就被抓了，救救我们！”
　　风轻歌惊讶，“万红阁还真敢强抢民女？”
　　奴婢买卖由官办的司教坊管理，禁止暗坊这种私人性质的。但买奴婢不犯法，暗坊买来奴婢可以说是自己用的，再私下交易，打个擦边球……
　　所以对于暗坊，官府一般都不会管。
　　但强抢民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夜染衣抽出发髻间的一支金簪，蹲下身将锁链解锁，温声询问：
　　“你们是哪里人？在哪被抓的？”
　　-
　　
第918章 您快去保护公主
　　
　　“我和妹妹是桃花村的。半个月前和爹娘进城里赶集，人太多了，都怪我们看把戏入神，和爹娘走散了……”那年龄大一点的小姑娘呜呜直哭。
　　桃花村？
　　和红枫山一样，都在天京城外，相距不远。
　　夜染衣直觉，阿翠也是被万红阁抓了。因为和这两个姑娘有相似之处……
　　都在天京附近，都是民女，如果失踪，不会引起太大的乱子。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夜染衣取出阿翠的画像展开。
　　“啊这个姐姐……前两天被带走了。之前她也和我们关在一起。”两个小姑娘一下就认了出来。
　　夜染衣心底一沉。
　　最坏的情况。阿翠已经被卖了。
　　必须找到账本，不然……
　　线索就断了。
　　正在此时，仓库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原先那掌柜的，带着一支官兵闯了进来。
　　“大人，就是他们，强闯民宅！求大人替小人做主！”那掌柜的扯着嗓子喊道。
　　夜染衣冷冷看着他，“你强抢民女，还有胆子报官？”
　　“这些姑娘都是我买来的！”那掌柜颠倒黑白，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强抢，你这是诬陷！”
　　那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校尉，显然和万红阁是一伙儿，明明白白看着两个小姑娘被关着，也面不改色道：
　　“强抢民宅，我怀疑你们是盗匪，统统抓起来！”
　　风轻歌就要动手，夜染衣直接亮出了公主令牌：
　　“本公主在此，你要抓谁？”
　　那校尉目瞪口呆，“天……天香令？你是天香公主？”
　　夜染衣取下斗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展现在众人眼前。风轻歌也惊讶了，这个只身入匪窝的女子，竟然是公主？
　　“万红阁强抢民女，把他抓起来，带走！”夜染衣指着那掌柜，命令。
　　校尉心惊胆战，结结巴巴，“是！”
　　“公主？”那掌柜的也惊呆了，但他知道自己死路一条，立即压低声音对着校尉耳语：
　　“你平时没少拿银子，替我们摆平的事也不少，现在反水也迟了。她要是从这里出去，你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把她永远留在这里，那谁也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这……”那校尉陷入犹豫之中。
　　他当然清楚，他洗不干净，必定死路一条。但如果对公主动手，就是株连九族……
　　选择死自己，还是赌一把可能死全家。
　　“这个公主是假的！公主怎么可能像个强盗一样闯进来！”掌柜的见他动摇了，心知有戏，立即对着其他官兵吆喝：“这个人冒充公主！这是死罪！”
　　一众官兵齐刷刷看向领头的校尉。
　　他们还不够格，不认识天香令。
　　“对，这天香令是假的！这……这……”校尉狠下心，指着夜染衣道，“这女人冒充公主，胆敢冒充皇室，抓起来！”
　　夜染衣眸色冰寒。但这也不算出乎意料。
　　毕竟，这个时候被掌柜的叫来的人，肯定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对公主动手，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万一我是公主呢？你们长官一时眼瞎，你们可是要赔上全家。”夜染衣不急不缓，望着那一众官兵道：
　　“你们不认识天香令也没关系。尽管去公主府通报一声，如果我是假的，那公主府不仅会赏你们通报有功，也不会让我跑了。”
　　“如果我是真的，你们就是救驾有功。”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建议，你们就在这儿守着，派个人去公主府等信儿。到时候真的要抓我，再动手也不迟。”
　　夜染衣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而且她太稳了，那种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令那些纵然不认识天香令的官兵，也觉得她真的像一位公主。
　　“大人，她说的很有道理啊……”一个官兵看向校尉。
　　校尉都快要气死了，沉下脸，“她是在拖延时间，让她的同伙赶来救她。你们还上当？天香令我难道还会认错？她就是假的。”
　　这么一说，也挺对？
　　但夜染衣的话，多少让他们有一丝顾忌……
　　故而这一群官兵，虽然带着最精良的弩箭，还占据了仓库门口这样的地利，交起手却束手束脚。
　　而且……
　　他们都不敢真的对夜染衣动手。
　　两边混战成一团。官兵加上万香阁的打手，方才打了一个持平。
　　万香阁掌柜看见这种局势，转身就走。
　　刚才这个校尉是被他糊弄了，一时没想明白。
　　公主既然在这儿了，不论生死，他们这里所有人，都得玩完。
　　最紧要的是立即销毁证据，不能连累到公子。
　　“不能让他走，他肯定是去销毁账本了！”夜染衣反应极快，一见那掌柜离开，就猜到不好。
　　风轻歌手持双刀，正杀的虎虎生威，闻言道，“你带人去追。这里交给我，我能拖住他们。”
　　“谢谢。”夜染衣一怔。
　　风轻歌可以不用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己带人杀出去。
　　根本不需要帮她拖住这些打手。
　　那她也来不及去追账本了。
　　“没关系，记得算另外的价钱。”风轻歌扯了扯唇角。
　　其实是因为……
　　她也希望能找到阿翠。
　　虽然是个土匪，但风家寨只抢贪官，不伤普通百姓，她有自己的原则。
　　“好，没问题。”夜染衣点头，也笑了，“翻倍。”
　　……
　　在风轻歌的掩护下，夜染衣带着四个暗卫从混战之中抽身，一路追着万红阁掌柜到了庭院深处的书房。
　　书房有八个打手镇守。
　　夜染衣一路带着人打进去，一脚踹开刷房门，万红阁掌门，正要把一本账簿扔进火盆。
　　“咻！”
　　夜染衣眸光一闪，立即弯弓拉箭。
　　长箭射穿账簿上，串着账簿当地一声，钉在了墙上。
　　弩箭是刚才的官兵带来的，混战之中抢了一个。
　　“拿下他！”夜染衣道。
　　暗卫向着掌柜的冲过去，而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去取挂着墙上的账本……
　　关键时刻，这掌柜拿起火盆里一片燃烧的宣纸，扔进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摆件之中。
　　“滋滋滋～”
　　一阵奇怪的响声出现。
　　“要死一起死吧，啊哈哈……”那掌柜绝望惨笑。
　　夜染衣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撤！”
　　但下一刻，轰地一声，青花瓷瞬间爆炸……
　　夜染衣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第919章 祁北来了
　　
　　天京城，北寒王府。
　　“世子爷！公主给您送了一封信。”东福喜气洋洋呈上信封。
　　情书又来了？
　　祁北拆开信封，出乎意料，并非情书。
　　夜染衣找到了阿翠的线索，她带人去了万香阁。
　　这封信是她进胭脂铺之前，命人送的。
　　深入贼窝，以防万一。
　　夜染衣可不会拿自己玩命。她把祁北，当做最后的底牌。
　　信中所言，如果她进了胭脂铺半个时辰没出来，就让祁北以救驾的名义，直接闯进去。
　　半个时辰？如果真有什么危险，黄花菜都凉了。
　　就带了十个人，而且同行还是土匪。她敢再胆大妄为一点吗？
　　祁北眸光一沉，瞬间起身，“东福，立即召集北寒卫，跟我走！”
　　“是！”东福领命，赶紧下去召集人手。
　　祁北搁下书信，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剑，正要出门，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按照剧本来说，他是不是应该通知宇文舟，让他去英雄救美？
　　自己根本没有救夜染衣的剧情。
　　如果宇文舟救了夜染衣，一切就有机会恢复正轨。反之，他去救人，剧情岂不崩的无可救药？
　　“殿下，北寒卫全员到齐！”东福进来禀报，“静等殿下指令！”
　　祁北眼神十分复杂，“散了。”
　　“啊？”东福不明所以，“殿下不是要出门吗？这……不出去了？”
　　祁北面无表情：“嗯。”
　　救夜染衣。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东福虽然一肚子疑问，但看见祁北这样子根本不敢多言。
　　殿下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啊，东福伺候殿下十几年，第一次看见殿下这么冷酷的眼神……
　　“替我传个信……”
　　话刚开头，祁北就觉得很不舒服。
　　夜染衣是为了他才去追查阿翠的下落，因此冒险去了风家寨，又深入虎穴去找人……
　　如今她可能有危险。
　　她特意写信，把自己的命和后路，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但他却换人？
　　“请殿下吩咐。”东福小心翼翼怕触霉头。
　　祁北握着长剑的手渐渐攥紧，“不用传信了，北寒卫，跟我走。”
　　东福：？？
　　您这出尔反尔未免太快了吧。
　　不过这一次，殿下的脸色似乎好看一些？
　　“遵令！”
　　祁北知道，不将剧情拉回正轨，这代表着，他不能像预计一样，很快地回归大盛。
　　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目前这情况，也许他要在这里过一辈子。甚至如果这算是改变了夜染衣的劫数，后果更严重。
　　但是这些事情，祁北并不想考虑。
　　他只两个字，从心。
　　要他做违反本心的事，不可能。
　　要是真的倒霉了，他相信他哥不会见死不救。
　　……
　　仓库门口的混战还在持续。
　　风轻歌突然发现远处冒起了滚滚浓烟……
　　起火了？
　　而在冒烟前不久，还听到了一声巨响，宛若晴天霹雳。
　　这是夜染衣离开的方向，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但是风轻歌现在自顾不暇。带着二十几个人，打对方一百多个官差和打手，最开始还能占据上风……
　　渐渐地体力下降，对方人多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老大，该撤了吧。”刀疤刘问道。
　　风轻歌看了一眼浓烟的方向，“再等等，她怎么去这么久？”
　　“可能出事了？你看那边又是打雷又是起火。”
　　“呸乌鸦嘴！”
　　正在此时，一支身披盔甲的精兵破门而入，直接将双方都包围了起来。
　　“北寒卫。”
　　校尉认出来人，脸色煞白。
　　北寒卫是九州第一强兵。赫连世子入京之时，从北寒州带了一千亲卫队。
　　这是世子可以带的亲兵规格。
　　别看只有一千人，但是以一当十，没人敢惹。
　　一看见北寒卫，那些官差直接放弃抵抗，纷纷停手。
　　“公主在哪？”祁北冷声问道。
　　风轻歌一眼就认出他了。今天可算是看清楚了，眉眼分明，比上一次还要帅气。
　　怎么这么俊！
　　而且，他今天也好飒！我可以。
　　“她去追掌柜，就一直没回来。”风轻歌听见他说话才回过神，顺手一指：
　　“往那边去了！”
　　祁北眸光一沉，视线落在冒烟的方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转身也好看。”风轻歌双眼又冒星星了。
　　刀疤刘哭笑不得，“姑奶奶，您先看看咱们处境。被他的军队包围了好吗？”
　　“没事啊，他可以把我抓走。我不反抗。”风轻歌望着祁北离去的背影，笑容逐渐傻白甜。
　　刀疤刘：…
　　浓烟滚滚，大火包围了整座书阁。书阁大门口躺着几具尸体……
　　花瓶里藏着埋在墙壁里的引线，整个书阁多处炸药，一同爆炸的瞬间，直接导致整座房子都塌了半边。
　　“殿下，您退后一点。这太危险了！”东福道。
　　但祁北足尖一点，凌空飞上了二楼。
　　“殿下小心啊！”东福吓的魂飞魄散，赶紧催众人快点救火。
　　剩下这一半也已经在坍塌的边缘。
　　祁北刚飞上来，就看见一根横梁砸落而下，正对着地上躺着的一袭白裙身影。
　　电光火石之间，祁北一个影步快若闪现，抱起地上的夜染衣，飞快躲开横梁。
　　在被抱起的瞬间，夜染衣身体本能强行清醒过来。
　　漫天火光之中，少年的轮廓分明，英俊而冷傲。
　　祁北。
　　看见是他，夜染衣就放下心了。
　　“账本。”
　　勉强说完两个字，夜染衣再次昏迷过去。这一次，她的睡颜安逸。
　　祁北视线四处逡巡，视线落在对面墙上。
　　飞箭串着一个账簿，钉在墙上。
　　运气不错，还没被烧。
　　祁北取下账簿，抱着夜染衣，飞身落下。
　　就在他刚离开之时，摇摇欲坠的剩下半边书阁，轰然倒地，彻底变成一堆废墟。
　　……
　　夜染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两个婢女守着她。
　　但屋中陈设陌生，这不是她的公主府。
　　“这是哪里？”
　　婢女一见她醒来立即迎上前，“见过公主殿下。这里是北寒王府的客房。世子带您回来，让奴婢等人照看。”
　　“不知殿下可有哪里不适，是否要宣大夫？”
　　祁北这儿？
　　夜染衣一怔，“我没事。他人呢？”
　　“殿下外出办事，还未回来。”
　　-
　　
第920章 唯有以身相许
　　
　　天京小秦河，是京城最热闹的风月场。每到夜晚，河上挂着各色花灯的画舫，歌舞彻夜不休，是世家子弟最爱消遣的去处。
　　“韩公子，您看芍药姑娘的舞如何？这个月新出来的头牌，这小细腰，这脸蛋，还对我笑呢！”一个纨绔公子指着场中跳舞的舞姬夸赞。
　　主位上坐着的韩宇，左右手各搂着一个美姬，喝着送到嘴边的美酒，兴致缺缺，“小秦河的姑娘都一个样。”
　　他穿着一袭价值不菲的镶金玉华服，不过二十多岁，但眼睛下一片乌青，脸色虚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在我们韩公子面前谈美人，岂不是班门弄斧吗？谁不知道韩公子府上姬妾成群，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另一个纨绔子接过话。
　　韩宇颇为自得炫耀，“小秦河的姑娘，都是教好的，对你千依百顺，有什么意思？还是良家女过瘾。”
　　“但没几个良家女敢这样玩吧？”另一个不明就里的问道。
　　若是未出阁的良家女，失身一般都会直接自尽，以全名声。
　　“良家女好玩的就是贞烈。要是听话，那和这些头牌也没什么区别了。”韩宇不屑。
　　“强抢民女可是流放的重罪，没必要为了一时欢愉，把自己都栽进去吧。”
　　“怕什么？只要不是你自己抢的，怪不到你头上来。”另一个懂门道的和韩宇相视一笑，“可以买啊。”
　　“还有卖这种的？去哪买啊。”
　　几个纨绔子兴奋地议论起来，韩宇没有参与，因为万红阁就是他开的，最好的货，都是先送给他。
　　他现在院子里就吊着一个三天前送来的农家女。
　　正在此时，画舫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中几个纨绔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就冲了进来，将这一群人团团包围。
　　“干什么？你们是谁，敢来我们韩公子的船上闹事？”
　　“谁啊？胆子不小，知道哥几个是谁吗……”
　　一众纨绔扯着嗓子怒喝。
　　但下一刻，看见走进来的人，他们就像被掐了嗓子，全部都噤声了。
　　祁北。
　　赫连王族连皇室都要敬三分，一般人根本不敢惹。
　　“赫连世子？”韩宇一脸疑惑站起身，“我和世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世子今日带这么多人闯进来，是要找本公子的麻烦吗？”
　　祁北面无表情，懒得和他废话，“全部带走。”
　　“干什么？赫连祁北！你抓我们干什么？你就算是世子，也不能随便抓人。”韩宇立即反驳。
　　他姑母是当朝贵妃，韩家是九州八大富商之一，虽然比不上赫连王族强悍，也不是好惹的。
　　祁北冷冷盯着他，“三天前送给你的那个女子，交出来。”
　　“什么女子。我不知道。”韩宇否认。
　　祁北薄唇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剐刑见过吗？你不交代，那就只能请你吃青椒炒肉。放心，我手艺很好，一定刮的肥瘦均匀。”
　　“你敢！我是韩家少爷，我姑母是贵妃！”韩宇一听这话都腿都软了。
　　祁北锵地一声拔出随身的匕首，一步步向他逼近，“一盘肉的分量，你也死不了。多大点事，你们韩家至于因为一个废物少了几块肉，和本世子为敌？最多赔点钱，难不成还能把本世子如何？”
　　“万红阁的账本在我手中，剐你也是师出有名。”
　　韩宇不敢置信，“你……你胡说。不会的，不可能……”
　　赫连祁北怎么可能知道万红阁和自己的关系。
　　这个秘密，连韩家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些狐朋狗友嘴都不牢靠，他也从没暴露过……
　　“你喜欢切丝还是切片？”祁北的匕首直接架在了韩宇的脖颈上，十分友好的询问。
　　韩宇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地上。
　　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青椒肉丝了。
　　可怕！
　　“我说……你别剐我……在我的别院……那个农家女，在我别院。”
　　祁北淡定收回匕首。
　　“带路。”
　　剐他的肉，祁北还嫌脏了自己的刀。
　　……
　　夜染衣坐在庭院的台阶上，等祁北回来。
　　她也不知道，账本有没有在那场大火之中存活下来，只能等祁北回来再问。
　　听婢女们说，祁北抱自己出来之后，整个书阁就彻底坍塌。
　　要是他再迟来一刻钟，也许自己已经……
　　有点幸运。
　　祁北从中庭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袭鹅黄色刺绣长裙的女子，乖巧坐在台阶上，单手歪撑着下颔。
　　精致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之下，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世子回来了！”静止的画儿看见他，瞬间就鲜活起来，渲染成了五彩缤纷的丹青。
　　夜染衣提着裙摆，小碎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怎么这么晚出去办事，世子辛苦了！”
　　祁北将账本递给她。
　　“万红阁的账本？”夜染衣惊喜接过，“太好了。我还担心已经被烧了，世子真厉害。”
　　祁北：……
　　“是你找到的。”
　　夜染衣歪头看他，“但要不是世子，我和它都已经葬身火海。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在心，必定以身相许！”
　　祁北一听这话，差点呛着。
　　以身相许？
　　“这不算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让别人去接应。这是你的计划，我只是配合你。”祁北有理有据澄清。
　　夜染衣眸色讶然，随即笑意更深。
　　赫连世子原来这么实诚的吗？
　　是的，如果没有赫连祁北，她也会安排其他人手。
　　但是……
　　计划再天衣无缝，也不代表能够顺利。
　　意外和万一，随时都可能出现。
　　就像这一次，要不是祁北提前赶来，她可能等不到了……
　　“世子并非我的臣属，我也不能命令世子去做任何事。所以就算我计划又如何呢？世子不愿意救我，那就没辙。”夜染衣水汪汪眼睛眨巴：
　　“这怎么能不算救命之恩？是不是你救的我？你不救我，我是不是就丢命了？”
　　祁北（无言以对）：……
　　看见某人被自己问的哑口无言，夜染衣忍笑继续道，“除非世子觉得，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我不用跟你算的这么仔细？”
　　祁北（当场石化）：？？
　　“没想到世子待染衣如此深情，染衣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夜染衣娇羞看他，努力憋住笑意。逗他也太有意思了吧。
　　祁北：！！！
　　绕不开以身相许了吗？
　　她是个妖怪吧。
　　我太难了。
　　-
　　
第921章 祁北太厉害了吧
　　
　　夜染衣逗完祁北，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笑了一会儿，回归正题道：
　　“得趁万香阁被毁的消息传出去之前，把阿翠救出来。不然她可能要出事。今日多谢世子，我就先行告辞了。”
　　祁北道，“救了。”
　　“啊？你刚才是去救她了？世子爷的反应好快，真机智。”夜染衣又有点惊讶了。
　　祁北这敏锐的反应，也太不像一个纨绔子应该有的水平吧？
　　“那我这就去抓万香阁幕后老板，免得他毁灭证据。”
　　“抓了。”祁北又道。
　　夜染衣：？？
　　这下换成她目瞪口呆，惊讶莫名，无言以对。
　　赫连世子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画舫的人被我关起来了，万香阁所有涉事人也被控制，对外宣布走水。”祁北将她昏迷之后，他的处理大致说了一遍。
　　夜染衣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一旦万香阁主被抓的消息走漏，那些在万香阁买过非合法途径女子的客人，肯定会立即处理，撇清关系。
　　那些姑娘，只有一个结果，深埋地底，死无对证。
　　在消息传散出去之前，才有机会找到那些被坑蒙拐骗的女子……
　　祁北的处理，真的太优秀了。
　　如果她当时还醒着，她也会这么办。只是自己昏迷，夜染衣也就没想到有人能够……
　　“世子爷，真的谢谢你！”夜染衣诚恳的大眼睛，水汪汪看着他。
　　祁北：案子和他相关，怎么反过来还谢他。
　　“我去救人。”夜染衣晃了晃手中的账本，冲着他抱拳笑道，“先告辞了。”
　　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祁北才回过神。
　　夜染衣是在谢谢他封锁消息。
　　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与夜染衣无关，她才是应该收到谢谢的人。
　　……
　　夜染衣回到公主府，便立即调集所有人手，救人和抓人。
　　账本在路上大致看了一遍。
　　抓来的女子，大部分都送到了韩宇的别院，客人买的大多还是正常买卖的闺秀，但也有个别。
　　“一队去韩宇在东街的别院，一队去……”夜染衣有条不紊发号施令。
　　一个个侍卫领命退下。
　　所有人手，当天夜晚就全部被派了出去。
　　等安排完这一切，夜染衣亲自去见阿翠。祁北将所有人都转移给她了，连带着留下了他一半的精兵，看守韩宇等人。
　　阿翠被救的时候，还吊在树上。
　　韩宇将她足足吊了三日，双手被麻绳磨出了一圈血痂，浑身都是伤，获救后立即请大夫救治，万幸保住了一条命。
　　“谢谢公主殿下！”阿翠一看见夜染衣，就要下跪。
　　夜染衣立即让橘红扶着她躺好，“不用多礼，你伤势严重，好好躺着休息。韩宇已经被抓，你放心，你的仇，我们会替你报。有一件事需要问清楚，你是怎么被抓的？”
　　“我……我进山摘蘑菇，突然被人打晕……再醒来已经被关起来了。”阿翠心有余悸。
　　“你哥哥说你世子喜欢你，将你掳走了。”
　　“啊？”阿翠一脸震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不敢污蔑世子，当初世子虽然在我们家吃了一顿饭，但只是对家酿酒感兴趣。他根本没注意到我……倒是兄长……”
　　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兄长让我勾引世子，希望能被世子选中，他就能获得一大笔钱了。我不会……还被哥哥骂了。”
　　夜染衣眼神一片冰寒，命人写下证词，再让阿翠好好休息，转身去审问赵四。
　　这一夜，夜染衣都在忙碌之中度过。
　　……
　　次日清早，天星宫，最后一排课桌。
　　祁北趴在桌上睡觉，只露出半张侧脸的轮廓。
　　但这侧脸的线条，棱角分明，犹如精雕玉琢的工艺品，完美无瑕。
　　旁边的宋池一脸凝重地沉思。
　　出大事了！
　　今天他照例去世子府，竟然没有遇到每天都会送早膳的公主。
　　一起来上课的只有他俩，公主一直没有出现。
　　十分反常。
　　这两人闹什么矛盾了吗？
　　莫非世子爷惹公主生气了？
　　“世子爷，我觉得公主殿下特别好，尤其是对你更好。每天都来找你一起上学，一起吃早膳……对吧？我觉得有时候，您可以主动一下，您去找她上学。比如今天，公主殿下没有来，您可以带着早膳去她府上问问……”宋池憋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祁北昨晚只睡了半夜，一脸困倦，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她今天请假，不上学。”
　　“啊？为什么？公主一向遵守学规，很少请假的。等会……世子爷您怎么知道的？昨日白天咱俩在一块，公主可没来找你。莫非……你们昨晚在一起？”宋池一想到这儿，思想逐渐开始变色。
　　祁北：“闭嘴。再吵揍你。”
　　宋池默默捂住嘴，不敢打扰他睡觉。
　　就在即将上课之时，门口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赫连祁北，你强抢民女，为非作歹，快把人交出来。”
　　这话一出，瞬间整个学堂都炸锅了。
　　齐刷刷向着赫连祁北望去。
　　“季络绎，你胡说八道什么！”宋池气道，“你有病吧，一天天找茬，还敢诬陷世子！”
　　季络绎径直走到祁北的面前，脸色冰冷，“赫连祁北，把人交出来。”
　　“没抢。”祁北被打扰睡觉，一脸戾气看回去，“滚。”
　　季络绎气的不轻，“你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对，你强抢民女，没人看见。但你把他哥哥抓起来，可是有人证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正在此时，老太傅拿着书册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板着脸道，“吵什么？喧哗学堂，成何体统！”
　　“见过夫子。”
　　季络绎转身冲他行了一礼，道，“请夫子替无辜民女一家做主。赫连祁北强抢民女，那女子兄长赵四前去找他要人，也被他抓了。赵四临走之前，和他夫人交代，如果回不来，就让她去报官。”
　　“赵氏怕官府不敢得罪赫连祁北，找到了我。夫子，络绎不惧，请夫子替赵四兄妹主持公道！”
　　-
　　
第922章 打脸，公主来了
　　
　　老太傅震惊看向祁北，“竟有此事？”
　　“夫子，赵氏就在门外，您一见便知。”季络绎道。
　　赵氏一身荆钗布裙，双眼哭的红肿，一看见老太傅便跪在地上磕头，“请老大人替民妇做主！民妇的相公，去找赫连世子讨个公道，结果一去不回呜呜呜……”
　　数日前，一个蒙面女子告诉她，赵四可能被屈打成招回不来了。如果他没回来，一定要去找季络绎才有活命的机会……
　　赵氏在家里忐忑不安等了几天，赵四果然一去不返……
　　她这才打听到了季络绎的住处，等在他去学苑的路上，出来哭诉。
　　没想到……
　　季络绎古道热肠，竟然真的愿意替她做主。
　　赵氏一介农妇，哭的又惨，将自己一家形容成凄凄惨惨的受害者，学堂里的众人看见这一幕，舆论瞬间一边倒。
　　“没想到赫连世子这么大胆，竟然真敢强抢民女！早听闻他欺男霸女，还以为是传言呢……”
　　“空穴不来风，赫连祁北一看就是这种人。只是以前在北寒州，有赫连王族替他抹平，所以他行事肆无忌惮。但这里可是天京，天子脚下，又不是他自家封地，朝廷可不会惯着他！”
　　“但是陛下也不敢得罪赫连王族吧……他是下一任的北寒王，朝廷还能把他怎么样？”
　　“至少也得逐出学苑，遣回北寒州。这么一个祸害，谁敢让他继续待在这里？”
　　众人议论纷纷。
　　宇文舟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抿起。
　　不知为何今天公主没来上课，不过正好，免得公主掺和一脚，再生波折。
　　只要他被送回北寒州……
　　一切就妥了。
　　等将来自己迎娶公主，第一个就要灭了赫连一族。尤其是赫连祁北，必定亲手杀了他。
　　“赫连祁北，你怎能做出如此恶行！立即把赵四兄妹，交出来。”老太傅眉头紧皱，瞪着祁北道。
　　祁北淡淡道，“与我无关。”
　　“证人在这，你还想撇清关系？”季络绎眼神阴冷，“夫子，络绎请命带他去司律堂，好好审问！”
　　祁北十分淡定，“本世子犯了哪一条学规？”
　　司律堂只能处置违反学规的学子。
　　即便祁北真的强抢民女，司律堂也没有审讯的权利。
　　祁北身为王族，刑事案件由宗人府管。
　　司律堂最多只能在他被定罪之后，将他逐出学苑。
　　“你！”季络绎被他怼的一股气憋在胸前，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对着老太傅鞠躬，“请夫子做主！”
　　老太傅是宗人府的主官。
　　这也是纳兰淑选定季络绎的原因。
　　“赫连世子，把人交出来。”老太傅的脸色沉了下去。对于赫连祁北的成绩，他并不多管。但这种品性败坏之事，却绝不能容。
　　宋池连忙解释，“夫子，我和世子形影不离，我可以作证，他真的没有强抢民女！而且大家有目共睹，我们世子爷对公主一见钟情，每天都和公主成双成对，他哪有空去强抢民女。世子爷绝对不敢去抢，否则公主就得收拾他！对吧？”
　　祁北：……
　　你还不如不解释。
　　老太傅面色稍缓，道，“几句话做不了证据。如果你问心无愧，那就让人搜一搜你的王府。”
　　“夫子，赫连祁北哪敢把人藏在王府，他肯定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纳兰永见事态不好，立即道：
　　“还是得审！我相信，您几板子下去，他肯定招了。”
　　宋池怒道，“你胡说八道！你们诬陷！”
　　“诬陷？你是说季络绎，还是这个无辜的民妇？”纳兰永嘲笑，“他们和高高在上的赫连世子有什么过节吗？冒着坐牢的风险诬陷他？”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收到纳兰淑小纸条的纳兰娇，立即站起身道，“夫子，如果赵四兄妹真的在赫连祁北手中，那他回去，肯定要销毁证据。您不能轻信他，否则那可就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这话一出，其他还不知道该信谁的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对，如果万一真的是他干的，现在不问出那兄妹的位置，回去只怕这两人就彻底消失。”
　　“虽然我觉得宋池说的也有道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先审吧！”
　　宋池一个人也抵不住这么多汹涌的反对浪潮。
　　唯有祁北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懒洋洋地看着一切。
　　“赵四兄妹在我这里。”正在此时，学宫门口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
　　众人齐刷刷回头一看。
　　晨曦的微光之中，倾城绝色的女子踏光而来，星辰一般的眼眸，晶莹剔透。
　　九州第一美人，夜染衣。
　　“赵四兄妹怎么可能在公主殿下手中？”季络绎不敢置信，讶然看着她。
　　纳兰娇针锋相对，“公主，大家都知道你和赫连祁北私交不错。你可不能为了包庇他，胡编乱造！”
　　宇文舟一颗心沉了下去。
　　夜染衣怎么突然来了？竟然如此维护他？
　　“到底是谁在胡编乱造？”夜染衣面色冰冷，“阿翠失踪与祁北无关。倒是赵四，眼见自己妹妹可能找不回来，在某些人的怂恿之下碰瓷世子。赵四是被我抓的，也和祁北无关。”
　　“太傅，阿翠失踪，牵涉一件大案之中，确与世子无关。刑部今早已经备案，您若不信，一查便知。诸位若想要知道详情，明日此案宣判，你们可以去看看。世子与此事并无关系，若要真说有什么关系，也就是救了阿翠等人。”
　　老太傅一听这话，放下心，“原来如此。那……赵氏这是怎么回事？”
　　赵氏脸色苍白。
　　“赵氏涉嫌伙同赵四，诬陷世子。”夜染衣冷冷看向她，“来人，带走。”
　　随行的两个侍卫立即冲了上来，将她抓起来。
　　季络绎完全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应该啊？如果如你所言，赫连祁北救了阿翠，那他刚才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我刚说了，阿翠牵涉一件大案，在抓住所有涉案人员之前，当然要保密。否则，其他受害者就有生命危险。”夜染衣走到祁北面前，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不过现在没事，我已经解决了。”
　　学堂众人惊呆了。
　　我们对赫连世子有什么误解吗？他竟然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还为了保护他人，不惜自己承受误解？
　　其实……
　　祁北凉薄，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性命。但是，也不会让无辜之人，因自己而死。
　　至于误解什么的，他根本没在意过。
　　-
　　
第923章 世子会以身相许吗
　　
　　学宫里，恢复了正常的上课秩序。但一众公子千金心都飞到了神奇的案件之中，无心听课。
　　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瞄着长廊外的两人。
　　处理完赵氏一事后，公主说要问赫连祁北几句案情相关，夫子就点头让他出去了。
　　“查到一个涉案人员是学苑的学生，来抓人，正好顺道来看看你。”夜染衣偏头看他，“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你人人喊打，赫连世子好惨。”
　　祁北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以后本公主保护你。”夜染衣笑吟吟将手中一直拎着的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今天没去找你，不知道世子有没有好好吃早膳。来的路上买了一份桃花酥，还是热的！”
　　不等祁北拒绝，夜染衣已经取了一枚递到他的嘴边，“需要我喂你吗？”
　　祁北：……
　　“不用。”
　　夜染衣便将桃花酥喂了自己，忍笑，“那你慢用。我还要入宫，处理剩下的事情。世子殿下不必太想我，明日见。”
　　祁北被塞了一袋梅花酥。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追查阿翠的下落，更不会遇到危险。所以你不必……”
　　报恩。
　　话还没说完，夜染衣水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所以世子感动吗？为了世子，染衣不惧生死，世子会不会感动的以身相许？”
　　祁北：……
　　没救了！告辞。
　　祁北一个字也不想说，拎着梅花酥，转身回了学室。夜染衣望着他的背影，捂着嘴忍笑。
　　祁北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真的……
　　太令人喜欢了吧。
　　赫连祁北回到座位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桃花酥。
　　羡慕，公主送的糕点。
　　宇文舟拳头攥的咯吱响。公主从没对谁这么好吧？
　　可恨。
　　祁北没在意众人的视线，继续睡觉。
　　只是淡淡的梅花香味萦绕，就算闭上眼睛，暗香浮动，扰人清修。
　　是时候找个机会，和她解释清楚。
　　如果一切按照命运线，为了不改变劫数，祁北可以当一下情敌，反正夜染衣也不喜欢他。
　　这种剧情，尚且在他接受的范围。
　　但是现在……
　　宇文舟突然没戏了，他这个情敌，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现在的“一见钟情”，就像明明不喜欢一个人，却故意说喜欢，欺骗别人感情。
　　没必要。
　　直接说清楚。
　　反正剧本也不演了。
　　将来，见机行事。
　　实在不行，就等他哥来捞人吧。
　　祁北已经放弃抢救，直接躺平。
　　只不过……
　　刚一见钟情，不到一个月就移情别恋，渣男实锤？
　　祁·被迫渣男·北。
　　……
　　天京皇城。
　　“贵妃娘娘，你一定要救救宇儿啊！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韩夫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想去刑部探视都进不去。还不知道宇儿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他肯定是冤枉的……”
　　韩贵妃柳眉紧皱，“你确定他是被冤枉的？”
　　“我……”
　　“你可想清楚了，如果冤枉，本宫现在就去找陛下主持公道。陛下如果查实就是他所为，到时候你们这些喊冤的也全要被连累。”
　　韩夫人哭声一顿，委委屈屈道，“贵妃娘娘，他毕竟是你是侄儿啊，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事，孩子还小，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韩贵妃一听这话就明白，韩宇是罪证确凿。
　　“你既然知道，怎么也不阻止？你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吗？”韩贵妃气的不轻。
　　韩夫人哭道，“我们知道的时候，宇儿他已经这么干了。如果不帮他瞒着，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时候不知道销毁证据吗？现在被别人逮个正着？”
　　“唉……劝不住啊，宇儿他一边答应，一边又背着我们胡乱行事……”韩夫人声泪俱下。
　　韩贵妃冷道，“那他有今日的下场，就是你们咎由自取。”
　　“贵妃娘娘，他可是你侄儿啊？你可不能不管他！”
　　韩贵妃道，“我怎么管？别说我只是一个贵妃，就是皇后，天香公主也不给面子。不过……她讨厌皇后，咱们算是有共同的敌人，本宫去说道说道，看天意吧。”
　　夜染衣在入宫见父皇的半路上，被韩贵妃拦了下来。
　　她是夜染衣母妃病故次年入宫。
　　夜家和皇室的联姻，合作皇商，国库充盈。尝到甜头，父皇又选中了韩家。
　　父皇十分宠爱韩贵妃。她现在是除了皇后之外，后宫之中品阶最高最有势力的妃嫔。
　　“公主，我听说宇儿犯了不小的事。”韩贵妃迎上前，“他有错，该罚！只是，冒昧问一句，公主殿下定下的判决是？”
　　夜染衣也不瞒她，毕竟她现在就得把这道折子，送到皇帝面前。
　　很快，便会人尽皆知。
　　“剐刑。”
　　“啊？”韩贵妃故作一脸惊讶，“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听说他强抢民女，但……这可以流放的吧？罪不至死啊！”
　　夜染衣挑眉，“视情节轻重量刑。他抢了数十起，罪行十分恶劣。将强抢的民女售卖，按罪当诛。经核实，有数名民女不堪受辱自尽……判剐刑都嫌便宜他了。”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懂事。殿下，你看看能不能再斟酌斟酌，给他一个教训就行了。韩家也会记得你的恩情，日后公主有什么需要，多个朋友，多条路。公主意下如何？”韩贵妃微笑劝道。
　　夜染衣面无表情看着她，“本公主觉得，韩家不配和我做朋友。”
　　“殿下这话未免太武断了。你和皇后不合，夜家又拿你当外人，如此处境……得罪韩家，那是火上浇油。不如好好想想。”韩贵妃脸上笑容一僵，言语间隐隐是威胁之意。
　　夜染衣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没了我，皇后和太子会比你更高兴。你确定要帮太子？”
　　韩贵妃一噎，只能默默看着夜染衣离开的背影，无言以对。
　　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聪明？
　　没错，她不仅不能对付夜染衣，还得回去劝劝自己兄长，不能为一个没用的东西，坏了大事。
　　这个亏，韩家只能吃。
　　-
　　
第924章 找到人了，叶南归
　　
　　韩宇一案，轰动朝野。牵涉数名世家子弟，一人剐刑，数人流放。
　　赵四夫妇最终招认有人暗中指使他们。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来历，线索就此断了，这两人也皆被流放。
　　虽然毫无证据，但夜染衣直觉，可能和宇文舟一伙有关。
　　祁北刚来天京，也没有得罪过别人。最有作案动机的，只有他们。
　　“公主殿下，您回来了。”橘红迎了上去，指着桌上一堆礼物道，与有荣光道：“今日那些被获救的姑娘家里，纷纷给您送来了礼物。”
　　夜染衣视线落在桌上，大多数是新鲜果蔬，或是手工做的小物件，农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诚意。
　　“还有几个要送您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您吩咐不许收重礼，奴婢没接。”橘红又道。
　　夜染衣点点头，示意她做的很好，道，“将这些果蔬分一半，给世子爷送过去。这一次能救这么多人，最大的功劳，都是世子爷的。”
　　“是！”
　　说话间，夜染衣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红澄澄的果儿，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什么野果，还挺甜。
　　视线落到一卷画轴之上。
　　这一幅画，混在这一堆果蔬和手工艺品之中，十分醒目。
　　拎起画轴，粗粗卷在一起的画，瞬间舒展开来。
　　“还有画儿？”夜染衣视线向着图上望去。
　　橘红道，“这是桃花村那对姐妹家里人送来的。奴婢见落款不是名家，就收下了。”
　　夜染衣的视线落在画上，瞬间愣住。
　　这是一幅山水图，落款没有签名和印鉴，只有一片叶子。
　　更让她眼熟的是画风。
　　十有八九，就是他！
　　“叶子？如果指代姓叶，也对得上。最重要的是这种新派山水画风，除了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吧。”夜染衣眸光一亮，“备车，立即去桃花村。”
　　桃花村获救的姐妹家是一个农户，看见公主竟然亲自驾临，就要磕头道谢。
　　被夜染衣拦住。
　　“今日前来，是因为这幅画。想问一下，你们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夜染衣问道。她知道叶南归的画，这家人绝对买不起。
　　所以有很大可能，就是……
　　叶南归本人送给他们的。
　　“两个月前，草民去山里打猎，看见一位年轻公子踩到捕兽夹，便过去帮他把夹子取下来，送了自家做的药粉。那公子哥就送了一幅画给我，草民瞧这画的挺好看，家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想把画送给公主答谢。”那农家汉子答道。
　　夜染衣将画交还给他，道，“这幅画十分贵重，我不能收。我想找这个画画的人，可以带我去上次遇见他的地方吗？”
　　“自然可以！画再贵重也比不上我两个闺女的性命，请公主殿下一定要收下。”那农家汉子赶紧道：“那公子就住在桃花山里。当时他腿脚不便，草民便问他要不要坐牛车回城里……他说不必了，他就住在山里。”
　　桃花山？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夜染衣谢过，吩咐橘红立即去公主府里调人。
　　“就算是把桃花山翻一个遍，也要把他找出来。”
　　那农家汉子诚心致谢，夜染衣推辞不下，收下了画。只能趁他们不注意，放了一袋银子在墙角。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此时漫山的桃花，正开的鲜艳。
　　农家汉子带路到半山腰道，“草民就是在这里遇见那位公子。”
　　“以此处为点，大家四处分散去找。”夜染衣道。
　　一众侍卫领命，如鸟兽散。
　　夜染衣见这里景色宜人，突然想起那副画。似乎画的是这个地方？
　　角度不太对。
　　夜染衣一边思考，一边沿着山林往里头走。大约过了一刻钟，听见一阵流水声。
　　一处林间小溪，跃然于眼前。
　　这是……
　　画里出现过的溪水。
　　就是这里！
　　和画上一模一样。
　　四处逡巡，果不其然，在溪水对面不远处，看见一处竹屋。
　　……
　　入门便是一阵桃花酒香味。
　　一袭青衣的公子哥，伏在篱笆小院里的竹榻上酣眠，手中抱着一坛酒。
　　“你……”橘红正要出声。
　　被夜染衣阻止。
　　“等他醒来。”夜染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让大家过来集合，不用找了。”
　　“是。”橘红领命。
　　夜染衣很有耐心。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叶南归宿醉刚醒，突然看见门口一堆人，齐刷刷看着他。领头的那位姑娘，长得犹如神仙中人，倾城绝色。
　　吓了他一跳。
　　任谁一睁眼看见家门口一堆人，也淡定不了。
　　“你们是谁？”
　　夜染衣望着他客气道，“在下最近打算开一家成衣铺，想请公子出山。”
　　成衣铺？
　　叶南归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我已经封刀。你可以请回了。”
　　“叶公子如果回归‘正途’，又何必在荒野之地独居，如果你放弃此道，‘浪子回头’，令尊一定会很高兴。”夜染衣望着他道：
　　“叶公子既然未归，必定是不肯放弃。世人崇尚科举，然术业有专攻，我相信以叶公子的天赋，必定能够将此道发扬光大。”
　　“不论叶公子有何条件，都可以商量。叶公子的所有制衣图，我都尊重，绝不会干涉。除了工钱，再分叶公子一成干股。”
　　夜染衣诚意十足。
　　但是叶南归脸色依旧难看，“我不想和商人打交道。请回！”
　　“那我今日就先告辞了。不过，我不会放弃，请叶公子好好考虑。”夜染衣微笑道。
　　见他态度坚决，急不得。
　　留下几个侍卫在这附近盯着，夜染衣先行离开。
　　“殿下，您亲自去请，还给他一成干股，如此好的条件，他竟然不愿意！”橘红嘀咕。
　　夜染衣若有所思，“他似乎很不喜欢商贾？但他打过交道的商人，也只有霓裳阁吧。你下去打听一下，当年叶南归和霓裳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橘红领命。
　　夜染衣又道，“把人盯紧了，千万不能让他半夜跑路。我过两天再来请。”
　　她要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
　　只要叶南归肯出山，画衣坊的危机，就有九成把握解决。
　　反之，只有三成胜算。
　　毕竟这一位，可是当年名动京城，令霓裳阁从此成为天下第一（制衣）阁的人。
　　-
　　
第925章 祁北，我会更努力的
　　
　　清晨，北寒王府，庭院里两人相对而坐用膳。
　　“公主，我之前和你说一见钟情，想要娶你的话，都是玩笑。”祁北下定决心，便快刀斩乱麻，丝毫不拖泥带水：
　　“其实，我对公主并无此意。”
　　夜染衣正在吃小笼包，差点噎住，水汪汪眼眸看着他，“你不喜欢我啊？”
　　“是。”祁北坦然承认。
　　但令祁北意外的是，夜染衣并没有生气，一般女子被人如此“耍”了，应该会暴怒吧？
　　她只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染衣确实很疑惑。
　　咦？是因为我改变命运吗？
　　原本喜欢我的祁北，竟然不喜欢我了？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命运线，自己这个时候，也不过刚和他认识而已。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情根深种，自己也不清楚。
　　而今自己已经不按照命运安排的路线走，和他的交集因此也完全不一样。
　　那祁北走岔了，没有喜欢上自己，只能说是蝴蝶效应。
　　源头还是自己。
　　不能怪他。
　　是我的锅。
　　夜染衣沉思片刻，将锅给自己背上，望着祁北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
　　说完，继续低头吃小笼包。
　　做好准备面对疾风的祁北十分迷惑：？？
　　“你……要努力做什么？”
　　夜染衣将塞满嘴里的小笼包咽下去，理所当然道，“你不喜欢我，那想要嫁给你，不得我更加努力吗？”
　　“等等，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因为……”夜染衣抬眸看他，笑意从眉眼渐渐渲染，清澈而明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祁北思忖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初见之时，自己问的那句话，她答应了。
　　她说，“好”。
　　所以驷马难追？？
　　你可真是一个逻辑鬼才。
　　“但我不想娶。那句话不作数了。”祁北渣的明明白白。
　　夜染衣不以为意，“没事啊，我对你作数就行。本公主倒是要看看，普天之下，有谁敢和我抢你？又有谁，抢得过我？”
　　一脸骄傲地像只小孔雀。
　　祁北都要被她气笑了。
　　他不抢公主，结果变成公主抢他。
　　你我之间，一定有一个是被抢的？
　　于是，祁北预计之中，坦诚相待之后的一刀两断，并没有出现。
　　一切没有变化。
　　甚至公主更努力了呢？
　　简直是造孽。
　　“下月初一，又是三月一次的八院联考。不及格的人，抄书十日，以儆效尤。”放学之前，老太傅宣布了最新的考试消息。
　　天星宫都是佼佼者，根本无惧考试，不约而同回头看向左下角落的两人。
　　宋池都快哭了，但还是十分坚强地给祁北解释，“世子爷，您刚来，大概还不清楚，天星学苑除了每月一次月考，还有每季一次联考，是八大名院一起排名的。所以，丢人会丢遍全国……学苑对于每次联考不及格的惩罚都格外严重。”
　　此次是夏季的联考，又叫夏试。
　　“听说公主给世子补习了，世子您努力争取一下，说不定能及格。”
　　因为夜染衣并未声张，所以宋池还以为，夜染衣每次都是来给祁北补习的。
　　祁北依旧一脸慵懒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
　　“宇文家这一次故意对公主献殷勤，连翡翠之王都拿出来了，世子您可得加把劲，看看咱们家有什么好东西，让大王赶紧送过来，不能让他专美于前！”宋池早把公主当做自家世子妃，十分积极道。
　　八月联考，是由朝廷和四大王族轮流主持，前十的奖品由这五大家族自行准备。
　　今年夏试，轮转到了宇文家。
　　众所周知，公主稳坐西榜第一，所以，宇文家特意拿出了一枚极品翡翠玉镯，作为西榜第一的奖品。这块翡翠，被称为“翡翠之王”，乃是翡翠之中的极品，普天之下，也仅此一枚。
　　至于东榜第一，宇文舟稳坐。
　　所以宇文家也是大手笔，拿出了一具失传已久的黄金甲——黄泉。
　　这是宇文家的传家宝，平日里连拿出来给人看一眼都难。
　　剩下东西榜各四名的奖品，相比之下，就是中规中矩，十分一般。
　　“宇文王族真豪气，连黄金甲和翡翠之王都拿出来了，赫连王族不是第一王族吗？上次主持的春试真是压根没法比。”
　　“大概是把钱都拿去养兵了，穷吧。”
　　宇文氏一派的人故意走到后排来阴阳怪气。
　　听的宋池那个气啊。你们家每次东榜第一的奖励是很丰盛，但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
　　我们大王又不傻，脑子进水才给宇文舟送宝贝。
　　“要不是宇文舟稳坐东榜第一，你们宇文家能这么大气？”宋池呛声。
　　纳兰永得意一笑，“那有本事你也考个第一，那不就是你的了？自己没本事，怪我表哥太厉害？”
　　“听说公主一直在给你补习。”宇文舟倒是不嘲讽，而是一幅看似十分友好的态度，“希望赫连世子这一能够及格，别辜负了公主一番苦心。”
　　宇文一派顿时哄堂大笑。
　　大家都知道赫连祁北的水准，别说补习一月，补一年能及格就不错了。
　　正在此时，夜染衣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祁北，等夏试结束，我送你一个镯子。”
　　众人回头，不约而同给她让出一条道。
　　夜染衣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祁北面前，没看宇文舟一眼。
　　宇文舟差点被气的吐血。
　　你拿我们宇文家的稀世奇珍，送给赫连祁北？
　　祁北挑眉，“我一大老爷们戴什么镯子？不要。”
　　宇文舟更想吐血了。他还敢嫌弃？
　　“翡翠之王，极品美玉。将来送给你的世子妃，她肯定喜欢。”夜染衣似笑非笑。
　　宋池立即鼓掌，“谢谢公主！公主说的太对了！”
　　“走吧，我们回家了。”
　　夜染衣一行人离开，只剩下宇文舟心情在爆炸的边缘。
　　因为公主不收宇文家的礼物。所以，他们这一次特意趁联考的机会，以奖品形式送给公主，公主除非不要西榜第一，否则就得收下宇文家的贵礼。
　　颇有几分强行和她搭上关系的感觉。
　　但是……
　　公主却送给赫连祁北，简直是故意打宇文家的脸。
　　太可恨了。
　　-
　　
第926章 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从学苑出来，三人上了马车。
　　“还是公主厉害，看他们一个个嘚瑟的，遇上殿下就哑火了。”宋池扬眉吐气，“宇文舟看不惯世子，不如明火执仗打一架，假惺惺说希望世子及格？太虚伪了。”
　　夜染衣看向祁北，唇边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那要提前祝他梦想成真了。”
　　“啊？”这下换成宋池愣住了，“公主的意思是……我们世子有机会及格吗？”
　　何止及格。
　　夜染衣初步判定他的水平，稳拿乙等。
　　“那就要看世子想不想抄书了？”夜染衣水汪汪眼眸眨巴，“这次可要抄十天。宋池对你也是忠心耿耿，没必要这么欺负他对吧？”
　　祁北确实不想每月都抄书（虽然辛苦的是宋池）……
　　那还不如随便考个及格线。
　　一劳永逸。
　　“嗯。”祁北点了点头。
　　宋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世子爷现在能考及格了？公主你的补习这么厉害的吗？”
　　他和祁北从小一块长大，也就一年不见，对祁北的文化水平十分清楚……
　　白卷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夜染衣正要解释，祁北已经接过话，“确实，公主厉害。”
　　咦？
　　夜染衣微愣，但也没有拆穿他，便不知不觉又背了一个锅。
　　祁北的马车送夜染衣到公主府，她没有进去，而是换乘了一辆府门口早候着的马车。
　　“公主这是要出城？”宋池一脸惊讶询问。
　　夜染衣点点头，“想请高人出山，少不得三顾茅庐。”
　　“哪位高人，连公主的面子都不给，还要您亲自去请？”宋池好奇道。
　　夜染衣对他们两人也不隐瞒，道，“叶南归。”
　　“他？那是脾性大。”宋池恍然大悟，“不过自从他销声匿迹已经有两年了吧，殿下还能找到他不容易。”
　　转过头，冲着祁北疯狂暗示，“世子爷，你正好回去也没什么事对吧？”
　　赶紧陪公主去请人吧！
　　这就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有事。”祁北从不多管闲事，懒懒散散两个字堵了回去。
　　宋池：……
　　我怀疑您这样消极怠工，猴年马月才能把世子妃娶回来？
　　“夏试只有几日，世子有空多看看书正好。争取能考出一个好成绩。”夜染衣倒是不在意，依旧是笑意盈盈，望着祁北道：
　　“我先走一步。明日见。”
　　祁北微微颔首，两人的马车就在公主府门口分道扬镳。
　　宋池一脸郁闷，“世子爷，您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陪公主找人重要吧？你看看公主又漂亮又聪明，有钱又有权，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完美无缺。平时就是想献殷勤都找不到机会，难得这一次……”
　　“闭嘴。”祁北被他嗡嗡吵的头疼。
　　宋池立即捂住自己的嘴，非常小声嘀咕，“世子爷你这样是娶不到媳妇的。”
　　祁北冷冷看向他，宋池被他看到一寒，彻底噤声。
　　话说回来，不过是一年未见世子，世子怎么这么凶？
　　特别像杀伐果断的北寒王。
　　宋池思索片刻，莫非这就是遗传？以前世子和大王脾性迥异，那才叫做长歪了，现在倒是更像大王，血脉的力量果然强大？
　　宋池给祁北的变化，找了一个十分合情合理的理由。
　　祁北对于夜染衣要找的人，要做的事，都没有兴趣。
　　与他无关，也不会干涉改变。
　　目前先看看接下来的发展，如果不出现命运线的剧情，一切顺其自然。
　　等这一世结束，看看能不能回归。
　　如果命运线回归正轨，再拿剧本。
　　……
　　叶南归被发现的第一天，就想趁夜离开。
　　白天来的这位姑娘他没见过，但一看气质非凡，必定出自权贵世族。
　　为了清静，走为上策。
　　结果……
　　他刚跑出几百步，就被暗中盯梢的两个侍卫发现，一左一右跟着他，寸步不离。
　　“你们跟我干什么？”叶南归很无奈。
　　侍卫道，“殿下吩咐，不能让叶公子逃跑。”
　　叶南归：？？
　　这你也能猜到？
　　“哪个殿下？她到底是谁？”叶南归问道。
　　“天香公主殿下。”
　　叶南归当场愣住。原来她就是那位九州第一美人……
　　难怪，长得这么漂亮。
　　不过，漂亮的女人都是骗子。
　　越漂亮的，越会骗人。
　　“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把本公子囚禁起来吗？”叶南归很郁闷。
　　别人也许忌惮他的家族，不敢用强。但是这一位真把他抓起来，那只能自认倒霉了。
　　“叶公子见谅，殿下交代，您可以自由行动，殿下对您是诚心诚意万分尊敬，绝对不会勉强你。”侍卫答道。
　　“那你们跟着我……”
　　“是为了保护叶公子。”
　　叶南归：……
　　我可真是太谢谢您了嘞。
　　出逃失败的叶南归只得回到自己的竹屋。
　　他已经想清楚了，夜染衣拿公主的身份压他，他誓死不从。
　　夜染衣再嚣张，也不可能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反正，他绝对不可能再动刀，更别提做买卖。
　　就算夜染衣是公主，就算要了他的命，也不可能！
　　但是……
　　出乎叶南归意料的是，夜染衣并没有用强。
　　除了派人形影不离“保护”，每日给他送来好酒好菜，她自己则是每天都要来一趟，好言相劝。
　　这一来二去，叶南归发现，不能听夜染衣说话。
　　她太可怕了。
　　必须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公主天天来找他。
　　……
　　黄昏，竹苑，两人对坐。
　　“叶公子是画道宗师，不知叶公子对如今画道诸多流派，如何看待？”夜染衣浅笑。
　　叶南归不语。他最近攒了一点经验，只要自己开口，就会被她下套。
　　但叶南归不接，夜染衣也能继续往下道，“我学画的时候，深感流派之广泛，画道之昌盛。能有今日微末技艺，幸有前辈开山引路。当然，也许叶公子不同，生而知之，没有临摹过任何画作，也没读过任何画册，就成为一代宗师。”
　　“并非生而知之，幸得前辈引路。”叶南归自然不能任由她“造谣”，这种大话他可不敢乱说。
　　“那想必叶公子深有体会，一位引路人，对于后继者来说有多重要。如果前辈们没有留下他们的画作和经验之谈，便是画道的巨大损失。”夜染衣看向叶南归，十分真诚：
　　“叶公子就和昔日画道先贤一样。你今日封刀，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制衣界的巨大损失。如儒家痛失孔孟，如书道痛失二王，亦如女红一道，没有《绣谱》。”
　　-
　　
第927章 他的条件是黄金甲
　　
　　叶南归的母亲，是唯一一个传承八大古绣的绣娘，二十多年前的九州第一皇家绣娘。
　　年纪轻轻便官至尚衣局主司，只有皇室才能让她亲自动手裁衣。她教授的学生，不计其数，而今也有不少在尚衣局任职。
　　后来，她与叶南归的父亲相恋，从此离开天京。
　　但临走之前，将自己毕生绝学著成一书，名曰《绣谱》，是尚衣局的镇司之宝。
　　如果没有这本书，很多东西，现在已经失传了。
　　叶南归眸光一颤。
　　提起这本绣谱，想起当年母亲的事迹，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了。
　　他离家出走，独自来到天京，不就是想要留下点什么。但结果……
　　“叶公子，你是心有抱负之人。去了画衣坊，有足够的自由，做你想做的。有足够的银钱，研制你想研制的东西。我还请了一些你的同行，闭门造车，不如互相探讨，相信能对你有所启发。”夜染衣每一句话，都说在他的心坎上。
　　叶南归叹了一口气。每次听天香公主一番话，就想赶紧跟她走了。
　　但是——
　　他已经发誓封刀。
　　也不会再信一面之词。
　　“如果公主一定要聘请我，我要一件东西。”叶南归沉声道。
　　夜染衣立即道，“不论叶公子想要什么，必定尽力而为。”
　　“金甲黄泉。”
　　夜染衣一愣，“宇文家那件黄金甲？”
　　黄泉，是宇文家的传家宝，从开国代代相传至今，所谓“传家”，根本不可能给外人。叶南归深知这一点，故意提一个不可能的条件堵住公主。
　　免得她再多来几次，他可能就要违背誓言了。
　　“如果公主能够寻来金甲黄泉，我就去画衣坊。如果没有，就请公主不要再打扰我的清静了。”叶南归道。
　　夜染衣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一种非常坚决的婉拒。
　　“叶公子不妨再考虑……”
　　叶南归干脆打断她，“如果公主真有诚意，那就请用黄泉来换。否则……公主之前说的，任何条件都可以商量，岂不是笑话？”
　　“你这分明就是故意……”橘红话还没说完，被夜染衣制止。
　　“叶公子，这些时日多有打扰。”夜染衣干净利落站起身，冲着他抱拳，“告辞。”
　　转身就走。
　　连之前盯梢的侍卫，都被她召集一起带走。
　　竹苑里只剩下叶南归一个人。
　　公主似乎生气了？但他也能理解，自己分明是在刁难人。
　　实在是……
　　哎。
　　当初为什么要嘴贱发封刀的毒誓？
　　……
　　“殿下，您别气！其实这事有转机的余地，若是别人要黄泉，宇文家肯定不会给。但如果您要的话……”橘红追上来安慰。
　　夜染衣冷冷打断她的话，“不可能！”
　　“殿下，您好不容易才找到人……要是画衣坊不能扭亏为盈，那夜家您就……”橘红担心道。
　　夜染衣面无表情，“就算我不能掌控夜家，也不可能去找宇文舟。”
　　她确实很生气。
　　但气的不是叶南归的刁难，而是感觉到了冥冥之中，命运对自己的针对。
　　她故意避开宇文舟。但绕了一圈，兜兜转转，命运还是把她推向宇文舟。
　　仿佛老天爷在告诉她，这是命中注定。
　　如果这就是天命，她偏不信命，偏要逆天而行。
　　宁肯放弃叶南归，放弃现在执掌夜家，也绝不可能，向宇文舟低头。
　　夜染衣径直回到了公主府。
　　此时天已经黑了。
　　夜染衣十分清楚，叶南归不出山，没有他的号召力和本事，画衣坊没办法起死回生。
　　但即便是必输的局面，她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夜染衣拿起书桌上一叠制衣图，一张张挑选。只可惜，每一张看起来不错，却没有一个，能让人惊艳。
　　夜染衣被逼无奈，甚至开始自己尝试作图。
　　……
　　北寒王府。
　　“世子爷，公主近日诸事繁忙，无暇分身，让奴婢转告，最近就不来了。”橘红福身一拜，搁下食盒：
　　“这是公主特意命府中所制精致糕点，请世子慢用。”
　　因为临近夏试，学苑放假，让学生们回去休息，安心备考。
　　也就是说，最近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她了。
　　也好。
　　一连数日，祁北没再见到夜染衣，倒是橘红时不时来送些糕点。
　　夜染衣再忙，也没忘记投喂他。
　　“世子爷，你怎么不去看看公主殿下？”宋池一进门便激动道，“您再不劝劝，公主都要累病了！”
　　祁北此时正倚在院落中的桃花树上闭目养神，低头扫了他一眼，不语，继续睡觉。
　　“世子，公主每天就睡一个时辰，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宋池仰着头焦急道，“我刚进门路上遇到橘红，本是要问问公主怎么不来找殿下。没想到公主现在这么忙……”
　　“橘红说公主忙着画画改图什么的，我也没听明白。但总之，都怪叶南归。他故意提出一个不可能的条件，要宇文家的黄金甲，才肯出山。”
　　“听说公主直接就气走了。”
　　祁北眉峰一挑。金甲黄泉？
　　又和宇文舟搭上关系？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虽然宋池说的不甚清楚，但把线索拼凑起来，祁北也猜了个大概。
　　画衣坊、叶南归、改图。
　　叶南归不出山，剩下的那些作品，夜染衣没有赢的把握。所以是亲自下场了？
　　术业有专攻。
　　不可否认，夜染衣是个天才。但她也无法替代叶南归，亲自下场，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明知要输，还要一试。看来画衣坊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联系一下夜染衣成年后，本该名正言顺继承夜家，却一直没能掌控夜家，祁北差不多也能猜到。
　　画衣坊的存亡，应该和掌权夜家有直接关系。
　　“世子，咱们去把叶南归抓了，揍他一顿。打到他同意帮公主为止！”宋池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祁北回过神，淡淡道，“打一顿就能解决，夜染衣早就动手了。”
　　“那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世子先去探视一下公主殿下吧！”宋池关心道，“公主殿下这几日日夜不休，还得世子爷您劝劝。”
　　“不去。”
　　-
　　
第928章 夏试，祁北第一
　　
　　“世子，你太冷漠了吧？”宋池都替夜染衣委屈，“公主殿下对您这么好，就算咱们帮不上什么忙，但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祁北没理。
　　画衣坊的事与他无关。
　　至于关心？
　　夜染衣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她自己承受的极限，用不着一个外人多嘴。
　　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付出和牺牲，再正常不过。
　　没什么值得心疼和同情。
　　我选择，我承担。
　　宋池恨不得自己能把祁北打包送去公主府，但打不过，只能一个人悻悻然离开。
　　祁北一觉睡到晚上，东福禀报，公主拜访。
　　数日未见，夜染衣依旧光彩照人。除了清瘦些许，没有太大变化。
　　“我知道以你的水平，应该可以考个乙等。”夜染衣将一沓笔札递给祁北：
　　“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考点，希望你能更进一步。要是能考上甲等，也能给赫连王族争光。”
　　四大王族的世子，没有一个考试成绩在甲等以下。
　　如果祁北考了乙等，他依旧是四大王族之中垫底的世子。
　　诸世子一向被人拿出来比较……
　　唯一一个乙等，难免会被人笑话。
　　所以夜染衣在评估祁北的水准之后，精心准备了一份考纲，希望他能往前蹦一个等级。
　　当然了，在夜染衣的预估之中，祁北即便勉强蹦上甲等，也进不了联考排行前一百。
　　根本没想过其他。
　　“你有空整理？”祁北看着她递来的笔札，眼神复杂而惊讶。
　　夜染衣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再忙也不会忽略世子爷，世子尽管放心。”
　　祁北：……
　　“距离联考还有三日，以世子扎实的基础，只要好好看看这本笔札，必定能够更进一步。”夜染衣将笔札硬塞在他的手中，便挥挥手：
　　“我先回去了。提前祝世子夏试大吉。”
　　回去还得赶图呢，夜染衣并没有久留，匆匆离开。
　　只剩祁北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札。翻开书页，清秀的小楷散发着淡淡墨香。
　　在为画衣坊焦头烂额之际，还想着捞他一把，不能让他被人笑话。
　　彻夜未眠的夜晚，有一半的时间，浪费在这本书上。
　　饶是淡漠如祁北，也觉得这本笔札，格外烫手。
　　……
　　夏试是天星学苑整个夏季规模最大的一次考试。
　　虽是由宇文王族主办，但和以往每一次联考一样，主办方只是承担开销，并不插手监考和改卷，以全公正。
　　考试是糊名制，试卷收上去之后，根本看不到学生的名字。
　　但为了防止被认出字迹，由专门的监官，将学生们的考卷誊写一遍。
　　所以等到诸位考官们阅卷之时，完全分不出是谁的试卷。
　　初选是由考官们，将甲等上品选出来，此次夏试，合计有两百多卷。
　　再有四大主考，复选前一百卷。
　　最终由众考官和大主考太傅，一起定下排名。
　　每次，最难界定是就是两榜第二到第五名。
　　因为这几名的实力差不多，必须排的他们心服口服。
　　这些贵族子弟，没一个省油的。
　　最简单的就是挑选两榜魁首。
　　自从宇文舟和夜染衣入学后，他们的实力远超别人一线。
　　诸位考官们只要看到两份实力超凡的试卷，就知道是他们俩。
　　也根本不需要异议。
　　每次排名，最先就把魁首定了。
　　但这一次，几个主考争执了一天，都拿不准主意。
　　“太傅，西榜魁首，吾等一致选中这一份卷子，没有分歧。但是东榜却有两份试卷，难以抉择。”众考官将两份试卷，呈给太傅：
　　“还请太傅决定吧。”
　　老太傅有点惊奇，东魁竟然有分歧？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他拿起试卷一看，越看越神奇。
　　其他学院，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奇才天骄？
　　他确定这人肯定不是来自天星学苑。
　　因为他就是天星学苑的苑长。
　　东院里根本没有能胜过宇文舟的人。
　　那此人必定是其他七大学苑的。
　　天星学苑一向是九州第一学苑，八大学苑之首，每次联考，百榜都要占七成，稳拿双魁。
　　没想到这一次……
　　“这一份，该当第一。”老太傅举起左手中的那份试卷，道：
　　“看起来两人都是文采斐然，论点新奇，各有特色。但以老夫多年经验来看，这一份才是真正有用的。”
　　“就以这一题的治水来论，右边这份，看似全面，却有数条都是泛泛而谈，只是构想，并不能真正实施。但左边这份治水十疏，老夫想直接呈给陛下，今夏派去南河的治水钦差，直接照办就行。比工部原先定下来的治水之策，都更胜一筹。”
　　几位考官都惊讶不已，“大人竟然对此评价如此之高？”
　　“不止。其他几题，对于治农、廉政等等的策论，也都一样。”老太傅十分感慨，“这真不像一个学生能写出来的，倒像是国之重臣献给陛下的良策。这两份考卷只是看起来差不多，实则，高下立判。”
　　虽然糊名制，但老太傅已经确定，这人不是宇文舟。
　　宇文舟是他的学生。他十分清楚，宇文舟虽然天资聪颖，但毕竟缺乏从政经验，而且他出自王族，仁爱说的漂亮，实则骨子里不知民生疾苦，以此基础写出的策论，少不得劳民伤财，以他这种三朝老臣的眼光来看，还需要努力。
　　而眼前这一位，让他觉得无可挑剔，甚至，满朝文武，没一个能打的。
　　九州，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天才。
　　“原来如此，太傅慧眼如炬。”众考官恍然大悟。
　　老太傅如获至宝道，“我要将这份考卷，送给陛下御览。快取原卷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
　　祁北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树上睡觉。
　　堂堂北夏国师，百官之首，他是在欺负人吧？
　　八大学院的学子根本没法和他比。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考试，不及格也不过是抄书而已。但对于无名谷来说，只有第一，才能走出来。
　　才能，活下来。
　　其他人，以防泄密军政，或死或一辈子囚于无名谷，永远不见天日。
　　他现在能站在这里，因为他，从来都只考第一。
　　-
　　
第929章 揭榜，并列双魁
　　
　　五月初四，夏榜会。
　　夏试结束后放了三天假，直到初四，学子们以各班级为单位，大清早聚集在学苑广场，参加一季一度的夏试排行榜表彰大会。
　　“大家来猜猜今年夏榜前十的人是谁？”
　　“估计和春试的人差不多，反正东西双魁肯定没变。”
　　“东西双魁还需要猜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学子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宇文舟脸上浮现一抹有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被热议的中心，只是眼睛时不时向着右边的夜染衣瞟去。
　　却发现……
　　夜染衣闭目养神。
　　他再回头想看看祁北的反应，却发现他也闭目养神，似乎睡的还挺沉？
　　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之中，又如锦衣夜行，想要用引以为豪的实力碾压敌人，但敌人却根本不理他。
　　不过祁北肯定知道和自己天差地别，所以他不关注夏榜也是正常的。否则自取其辱吗？
　　钟声九响。
　　夏榜会开始。
　　众夫子和观礼的朝廷命官，遵循礼乐之仪，一一入场。
　　最后上场的是此次揭榜人——太傅。
　　高台之上，此时已经摆了一块两人高的石壁。
　　左右各贴着五个白色的封条。
　　左为东榜，右为西榜。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老太傅惯例以先贤一篇《劝学》为开篇，与诸位学子们再三强调读书的意义之后，道：
　　“现在为本次夏试前十的学子们揭榜。望诸位英才，能够不骄不躁……”
　　众人被长篇大论听的昏昏欲睡，一听说揭榜，这才一个个兴奋起来。
　　“本次夏试东榜第五，天星学苑焦书喜。西榜第五，兰草学院……”老太傅前后揭开了并列第五的两个封条。
　　“东榜第四……”
　　这些名字，大多都是大家熟悉的人。也如大家预料之中一样，基本都是天星学苑的人，只有两个外院学子。
　　“东榜第二，天星学苑宇文舟。西榜第二，天星学苑……”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为之一静，随即齐刷刷看向宇文舟，瞬间喧哗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听错了吗？宇文世子怎么才得了东榜第二？”
　　“对啊！他怎么可能第二！谁还能胜过他？”
　　“那肯定不是我们学苑的人，其他学苑从哪儿冒出这样的天才？我倒是要看看是谁，竟然能超过宇文世子！”
　　“完了完了，我们天星学苑第一学院的名头要不保了。”
　　众人都不敢置信，议论纷纷。
　　夜染衣一直闭目补眠。听到这个排名，刷地一下睁开眼睛，向着高台上的夏榜望去。
　　宇文舟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列。
　　第二？
　　竟然有人抢到了东榜第一？
　　夜染衣原本已经对黄泉不抱希望，没想到……这一次宇文家玩了一把大的，还玩砸了。
　　她也向众人一样，炯炯有神盯着东榜最后那张封条。
　　天无绝人之路！
　　不管是谁，她都要想办法把黄泉买下来！
　　宋池也激动了，扯着祁北的衣袖道，“世子快看，宇文舟只拿了第二，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宇文家痛失传家宝！哈哈哈我真替他们感到难过！”
　　祁北懒洋洋睁开眼睛，墨瞳淡漠。
　　“世子爷，您的机会来了！不管是谁拿到第一，我们都去把黄泉弄过来送给公主！”宋池摩拳擦掌，“本来在宇文舟手中肯定没戏，但其他人多少要给赫连王族一点面子……”
　　“真的太谢谢这个绝世奇才，竟然抢了宇文舟的第一。抢得好，抢的妙，抢的痛快！”
　　就在众人或震撼或惊叹的视线之中，老太傅揭开了最后两张封条。
　　“东榜第一，天星学苑赫连祁北。西榜第一，天星学苑夜染衣。”
　　话音一落，激起的声浪比刚才还强十倍。
　　“赫连祁北怎么可能夺得第一？他上个月月考还交了白卷！”
　　“对啊！他能不能及格都得两说，怎么可能夺魁？是不是谁写错名字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祁北。
　　夜染衣也惊呆了。她知道祁北能及格，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强的离谱。
　　竟然可以打败宇文舟？
　　他……这么厉害的吗？
　　宇文舟拳头捏的咯吱响，差点呕血。赫连祁北怎么可能赢过他？
　　他根本不能接受一直霸占东榜魁首的自己，突然被踢到第二的位置。还没回过神呢，就发现骑在自己头上的人，竟然是他最讨厌的赫连祁北。
　　但就在这种情势之下，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只是冲着后面的纳兰永使了一个眼色。
　　纳兰永心领神会，立即站起身，大声道：
　　“太傅，赫连祁北上个月都没能及格，如今却说他是第一。吾等不服！”
　　“对，我们不服。莫非太傅故意包庇？”
　　“就是，赫连祁北要是能拿第一，那我也能！”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声讨祁北的声势如潮。
　　老太傅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老夫和诸位考官，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择卷排名。尔等既有异议，今日便和大家，共赏赫连祁北夏试的六篇策论。”
　　“第一题，南河治水……”
　　老太傅不仅把每篇策论读一遍，还会引经据典，给众人科普，让学子们知道，祁北这六篇文章，写的到底有多好。
　　“老夫已将这六篇策论，面呈陛下。陛下大为赞赏，选治水篇为今夏南河治理新章程。”
　　“宇文舟的文章固然不错，但略显稚嫩，劳民伤财，赫连祁北的策论，却有不亚于当朝重臣的眼光和构思。学苑存在的意义在哪？本苑每次考试的命题，都是民生国计，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在学习之中，掌握处理政事的能力，将来入朝为官，或镇守一方，能够担当责任。”
　　“赫连祁北做到了这一点。以他这六篇策论的水平，已经可以出师了。老夫，没什么能教他的。”
　　老太傅爱才心切，给了赫连祁北极高的评价。
　　众人已经是目瞪口呆。
　　不过因为赫连祁北是从北寒州来的，大家根本不清楚他的真实水平，对他的了解只存在于传闻。如今见到如此惊骇的实力，虽然震惊，倒也情理之中？
　　毕竟宇文舟以前能拿第一，那作为第一王族的世子，比第二王族的世子强，很奇怪吗？
　　只有宇文舟一派，完全不能接受。
　　“他是作弊！他根本不可能写出这么好的策论，这肯定是作弊！”纳兰永气愤道。
　　-
　　
第930章 为公主夺魁
　　
　　“胡说八道！”宋池终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撸起袖子站起来，积极反黑，“我们世子爷第一，他作弊能抄谁？你总不会说我们第一名抄你们第二名吧？”
　　满座哄然大笑。
　　可不是嘛。
　　大家没有怀疑的直接原因，就是祁北一骑绝尘。
　　“赫连祁北肯定是提前知道考题，然后找人精心写出六篇策论……”纳兰永强词夺理。
　　祁北懒洋洋瞥了他一眼，“你是说太傅泄题？还是宇文家泄题？”
　　此次夏试主办方是宇文世族，但为了表示公平公正，试卷和考官这一方面，他们并没有插手。
　　如果真的泄题，那只可能是太傅。
　　连宇文家也没机会。
　　“纳兰永，你们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以前宇文舟考了这么多次第一，那时候怎么不说太傅泄题呢？现在别人能拿第一就是泄题？”宋池怒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对，就是！宇文世子连续多次榜首，怎么没人说太傅泄题给他？”
　　“输不起连太傅的谣都造，技不如人，还敢诬陷恩师？”
　　“也幸亏这次夏试是他们宇文家自己举办，不然还不得攀诬主办方？”
　　“真没想到宇文舟这么小气……”
　　老太傅德高望重，否则也不会是历次考试的主审，纳兰永一句泄题，激起了众怒。
　　宇文舟见此立即起身圆场，“夫子肯定不会泄题。阿永不要胡说。”
　　纳兰永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赶紧闭了嘴。
　　“夫子，诸位同窗，我嫡兄一时情急，说错话了，但他并非有意。”纳兰淑几乎是同一时刻响应，望着众人一幅受害者的姿态，委委屈屈：
　　“只因上次月考，赫连世子交了白卷，这一次却能第一，不过短短一月就有如此突飞猛进，嫡兄觉得太神奇了。”
　　话锋一转，望向夜染衣道，“听闻上次月考之后，公主殿下就给赫连世子补习。想必是公主教导有方吧。”
　　这话似乎是在向众人解释，祁北能够一个月进步这么快，是公主的功劳。
　　但实则……
　　只要不傻，都不会认为，一个人的成绩，一个月就能从白卷变成第一。
　　而且……
　　太傅刚才也说了，祁北的策论，比在座所有人都强。
　　公主也比他略逊一筹，怎么可能教得了他？
　　这短短两句话，就让众人又将狐疑地眼神，看向祁北。
　　“赫连祁北，老夫也想问你，有此实力，为什么上次交白卷？”老太傅问道。他对此也十分疑惑。
　　祁北淡定道，“不想写。”
　　“为什么？”纳兰永自以为抓住漏洞，咄咄逼问，“你既然上次不想写，怎么这次又想？我看你根本圆不了吧。”
　　宋池激动道，“这个我知道！是为了公主！因为公主殿下想要黄泉，世子爷才考第一。不信大家问公主！”
　　夜染衣此时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听见宋池这句话，又惊呆了。
　　她呆呆看向祁北，“给我的？”
　　祁北前几天不是才和她说过，不喜欢她吗？
　　“嗯。”祁北无法否认。
　　本来想说你不要多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让公主难堪。
　　便只酷酷的嗯了一声，其他的话，等私下两人独处之时再说。
　　夜染衣只听到自己胸腔砰砰一阵乱跳，小鹿慌乱地撞。她怔怔看着祁北，每次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但他都让她出乎意料，不知所措。
　　宇文舟死死攥紧拳头。夜染衣竟然想要黄泉？早知道如此，早知道如此……
　　可恨！
　　宇文舟憋屈的气血翻涌，青筋暴起。
　　其他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赫连世子为爱考第一？
　　一时间竟然是不知该羡慕公主，还是羡慕赫连祁北拿到黄泉？
　　“所以上次为什么交白卷？”纳兰永死咬着不放。
　　宋池根本啥也不清楚，继续积极反黑，“当然是我们世子淡泊名利，为人低调……”
　　说完这两个词，他自己都不相信，我们世子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其实我觉得是为了让公主给他补习。”宋池编不下去了，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理解。
　　但是他这句自我脑补，因为逻辑完美，众人纷纷深以为然。
　　对啊！
　　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让明明实力超群的赫连世子交白卷呢？
　　而且刚才他已经承认，自己这次考第一，就是为了公主。
　　他好会啊！
　　在座大多数女子看祁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自我脑补了一出大戏。
　　连老太傅也信了，毕竟此事，还真就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赫连祁北，不可为了私事，视考试如儿戏！以后月考必须积极面对，不准交白卷。”老太傅严肃警告。
　　祁·百口莫辩·北：……
　　“请前十的学生上台领奖。”风波平息，司仪立即道。
　　除了两个外苑的缺席，其他八人，陆续走上台。
　　由老太傅亲自给大家颁奖。
　　宇文舟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黄泉，落在了赫连祁北手中，终于没忍住，喉咙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气吐血了！
　　但他为了形象，还得硬生生把血给咽了回去。
　　只是脸色瞬间惨白了三分。
　　“请两榜魁首发言！”司仪又道。
　　老太傅和剩下六人，都退到了一侧。台上只剩下赫连祁北和夜染衣，并肩而立。
　　这一幕让宇文舟又有再吐血一次的冲动。
　　夏日湛蓝的天色，晴空万里。晨曦的阳光洒落，清澈的光晕笼罩着两人，身后是代表着荣耀的夏榜，身前是无数学子，万众瞩目。
　　夜染衣偏头看向赫连祁北，少年冷白玉一般棱角分明的脸，英俊而完美，眸色凉薄，眉目淡漠，有着一种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桀骜和骄狂。
　　“请东榜魁首发言！”司仪见这两人都不为所动，赶紧提醒。
　　祁北：……
　　考第一竟然这么麻烦的吗？还要发表夺魁感言？
　　他抽了抽嘴角，偏头看向夜染衣，“你先。”
　　啊？
　　按照顺序一般是先东后西，但祁北既然让她先讲，夜染衣便不多言，脱口而出一篇论学，赢得一篇喝彩。
　　“请赫连世子发言。”司仪再次提醒。
　　祁北大大方方道，“公主说的对。”
　　“啊？”众人一脸懵逼。
　　“我说完了。”
　　-
　　
第931章 有幸遇你，天下谁人能配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揶揄的笑声。
　　赫连世子这也太会了吧？
　　而祁·懒得发言·北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下了台。
　　夜染衣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跟着他往下走。整个人犹如踩在云端，晕晕乎乎的。
　　就像是做梦，十分不真实。
　　这种晕眩感一直持续到了夏榜会结束，两人一同乘车返回。宋池本有一堆疑惑，但祁北要先和夜染衣解释，让他一个人走了。
　　宋池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欢乐退场。
　　马车中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公主不要误会，黄泉是对见面礼的回赠。并没有别的意思。”祁北开门见山，语气一贯冷淡。
　　夜染衣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你这么厉害的吗？”
　　祁北：？？
　　“那你之前为什么交白卷啊？我还以为你因为和宇文舟相差甚远，索性不答？”夜染衣好奇问道。
　　这是重点吗？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没意思。”祁北懒洋洋道。
　　夜染衣眉眼弯弯。
　　所以觉得考试没意思，不想争名次的祁北，因为黄泉，考了第一。
　　世人那些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之中，总算还有一条，是真的。
　　“谢谢。”夜染衣墨瞳清澈的犹如林间小鹿。
　　祁北挑眉，“不必，两不相欠。”
　　“那些见面礼，哪能和黄泉相提并论。”夜染衣将那枚帝王绿冰种翡翠镯递给祁北，笑眸亮晶晶，“就算再加上这个，也不够。”
　　祁北不收。
　　“你要不是不收，就算你送给我的。”夜染衣故意道，“你要送我吗？送我一个黄泉还不够，祁北你这么喜欢我吗？”
　　祁北：……
　　夜染衣将翡翠玉镯塞他手中，眸光透亮，“如果你送给我，我就当定情信物了。如果不想送我，留着送给你将来喜欢的女子。”
　　不等祁北拒绝，话音一顿，“黄泉贵重。你要是不收，那就不是想扯平，而是让我欠你的，只能以身相许了？”
　　她有毒吧。
　　逃不开的以身相许。
　　祁北二话不说将镯子接了过来，冷静快速道，“行，你不欠我。两清。”
　　夜染衣看着他这样子，忍笑点头。
　　祁北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其实，就算送再多东西，也扯不平。因为黄泉对于她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副盔甲，关乎夜家的决策权，关乎她今后的命运。
　　前段时间，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面对命运的无力感。
　　但望着他的这一刻，夜染衣突然觉得，人定胜天，其实也没那么难。
　　这个人，让她第一次觉得，命运是真的可以被她改变的。
　　她不是在做无用功。
　　不会回到原点。
　　她已经在往前走了。
　　从她第一次见他开始，命运线偏移了命定的轨道，向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祁北，我觉得能遇见你，是最幸运的事。”夜染衣清亮的墨瞳望着他，像是蕴藏着一整片银河闪闪发光。
　　祁北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胆告白弄的莫名其妙：？？
　　嗯？
　　所以？
　　但夜染衣说完这句话，便换了话题，“世子，时辰尚早，我们一起去桃花山吧。你知道叶南归吧？”
　　她絮絮叨叨提起了和叶南归之间的约定，没再多言其他。
　　但心底却像明镜一样，清晰而坚定。
　　被自己改变的命运线，一切偏移了轨道。如果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有幸相识，已经足够。
　　当然她还是会继续努力的！
　　因为像祁北这么好的人，普天之下，九州之大，除了本姑娘，有谁能配得上他？
　　对，没有。
　　只有我！
　　夜·十分骄傲·染衣。
　　……
　　城外桃花山，竹苑。
　　自从夜染衣不再来打扰之后，山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叶南归没有离开，反而是这两天买的酒更多了。
　　他也是有抱负，有理想的人。
　　最初对于夜染衣有偏见，因为他不想和商人打交道。但是夜染衣也用她锲而不舍的坚持，和诚意十足的条件，证明了自己。
　　叶南归也不是以偏概全的人。也不是每个商人，都……
　　如果他真的要出山，这无疑是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只怪当年年少轻狂……
　　正在叶南归抱着酒坛，自饮自醉之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叶南归醉眼惺忪打开门。
　　就见一具金光灿灿的盔甲，立在门前。一整套黄金甲，戴着头盔，仿佛是一个人，瞬间把他惊清醒了。
　　待仔细一看……
　　更加震惊了。
　　这是……
　　大名鼎鼎的黄泉！
　　“你……你……”叶南归看向黄泉旁边的女子，目瞪口呆，“你……怎么可能？”
　　他十分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条件。
　　黄泉，举世无双。
　　这是先人们留下来的盔甲，早已经失传的制作工艺和材料，只知道十分轻便，刀枪不入。
　　倒是有人想复制，但盔甲仅有一件，想要深入研究，不可避免的要将它拆了……
　　没人有把握，能在破坏黄泉之后，再打造一件。
　　所以黄泉，仅此一套。
　　作为宇文家的传家宝，代代相传，旁人想看一眼都难。
　　“黄泉归你了，请叶公子出山。”夜染衣心情舒畅。
　　叶南归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此时也不拖泥带水了，干脆道，“好！”
　　公主连黄泉都弄来了……
　　那自己违背一次诺言又如何？（其实心底也非常想出山，就差一个台阶）
　　“欢迎叶公子加入画衣坊！”夜染衣从袖袍里取出一份在路上就准备好的商契书，递给叶南归：“如果叶公子有什么条件，可以再商量，我添进去。”
　　叶南归看着那上面详细的条条框框，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商契书。既然聘请叶公子，自然要遵照契约。口头约定随时可以反悔，但这个是有法律效力，叶公子可要想好了。以后你要是半路跑了，我可要报官的。”夜染衣笑吟吟打趣。
　　商契书？
　　原来……
　　有这种东西的吗？
　　叶南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的伤痛的一闪而逝，低头认真看了一下商契书的内容，签上了大名，戳上印鉴。
　　-
　　
第932章 宇文舟又挖坑了
　　
　　夜染衣自然不会亏待千辛万苦请出山的摇钱树，直接给了叶南归在画衣坊的干股，兼市价十倍的薪酬。
　　签完契约，夜染衣便将画衣坊目前的困境大致和他说了一番：
　　“……之前我已经招了一些人手和绣娘，都归你调动。相信你做出的衣衫，必定能够让画衣坊大卖，将这些积压的绸缎卖出去。”
　　这就是夜染衣想到的解决办法。
　　既然直接卖丝绸，卖不出去。那就换一个方式。
　　丝绸成本高，成衣的价格也会更高。但叶南归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不愁卖。
　　倒是叶南归听完，眼睛一亮，“你说蚕丝格外坚韧？”
　　“是。成衣质量特别好。”
　　叶南归立即起身去屋中打开衣柜，取出一个书本大小的方匣，递给夜染衣：
　　“看看这个。”
　　夜染衣不明所以，依言开匣，瞬间便被这巴掌大小的丝绸，晃花了眼。
　　和普通丝绸不一样，这浅紫色的丝绸，像是镀了一层水银一般，闪闪发光。
　　又像是夜空里灿烂的星河，璀璨夺目。
　　“这是什么？”夜染衣惊讶看他。
　　叶南归略有些骄傲解说，“闲着无事鼓捣出了一种染色剂，由我独家秘方调制，能够做出像星辰一样闪亮的绸缎。我叫它星染。”
　　不愧是专业的！
　　夜染衣第一次看见这东西，就立即察觉到了它必定会受千金追捧。
　　因为它实在是太耀眼了。
　　能够轻易令人脱颖而出。
　　“如果你能把它独家授予画衣坊，干股再加一成！”夜染衣直接道。
　　叶南归失笑摇头，“不必。公主殿下，这染色剂也有一个缺陷，就是成功率不高，很容易染坏。只有上等丝绸，才能获得少许，得不偿失。不过我经过多次试验，得出结论，如果有更坚韧的蚕丝，也许……能够正好满足它的要求。”
　　“所以，听闻公主殿下有这种宝蚕丝，才将它拿出来。殿下已经诚意十足，无需加价。如果能够用得上，再好不过。用不上，那就算了。”
　　夜染衣立即道，“叶公子尽管试验，一切都按照叶公子的安排！”
　　“那我现在就去画衣坊！”叶南归对这种特殊的蚕丝，也充满了兴趣，斗志盎然。
　　……
　　天京城，南陵王府。
　　“世子爷，您气血逆冲，心气郁结，小人给您开一剂安神畅气的药，但最重要的还是您一定要放宽心绪才行。”大夫诊脉道。
　　宇文舟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开药。
　　从学苑一路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渐渐冷静下来。
　　要不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也不会如此失态。毕竟是宇文家从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此时……
　　已经沉下心，甚至开始谋划新陷阱。
　　“表哥，我看他就是作弊。就他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子，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厉害的策论？”纳兰永忿忿然。
　　宇文舟眼神阴冷，语气却出奇的平静，“整场夏试，由我们宇文家主持，他没有机会作弊。除非太傅泄题，但不可能。太傅没必要。”
　　“那……表哥的意思是……这是他自己写的？他能有这本事？”纳兰永一脸不信。
　　“他不学无术的风声，是从北寒州传出来的。北寒王想让他韬光养晦，不让世人知道他的厉害，放点假消息，有何奇怪？”宇文舟城府极深，所以把此事往阴谋论的方向，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赫连一族被皇室忌惮，编造一个纨绔子，能够麻痹皇室，也能保护唯一继承人，一举多得。”
　　“想当初，大家都以为北寒王后继无人，赫连一族只要熬到赫连祁北上位，就没了威胁。皇室因此少了多少戒备，北寒王不愧老谋深算。”
　　“只可惜，赫连祁北太年轻了。第一次月考还能沉得住气，哪怕交白卷也不暴露实力。但现在为了讨得公主欢心，顾不上隐藏，已经暴露。”
　　纳兰永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装的啊？那么嘲讽他，他都没反驳？他心机真深。”
　　“不过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读书再多，也不足为惧。若是本世子，绝对不会为了博美人一笑，就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宇文舟语气中透着一丝轻蔑，但却冒着一丝酸气。
　　他连博美人一笑的本事都没有。
　　现在夜染衣不知道会不会被赫连祁北感动的以身相许。
　　“表哥说的对！他再厉害，也不是表哥的对手。”纳兰永深以为然，“不过我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太傅评价那么高……说他的策论，胜过当朝重臣。”
　　宇文舟更酸了，但脸色却不变，“等汪川来了，切磋一下。自然一目了然。”
　　他是不可能自己出面的。
　　夏试结束后，就是一年一度的夏游。夏榜前十的学子，依次去八大学院交流。
　　第一站就是天星学苑。刚好其他学院的学子，也要先来天星学苑领奖。
　　所谓夏游交流，就是夏榜前十的学子，可以挑来访学苑任何一个人切磋。反之，亦然。
　　为了防止车轮战，每个人最多应战三次。
　　汪川，本次夏试东榜第三，兰草学苑。
　　他是天京城的权贵公子，每次联考成绩仅次于宇文舟。汪家与宇文家世交，两人私交亦不错。
　　原本他也在天星学苑，后来私人原因，去了兰草。
　　“这个好！学苑交流切磋，赫连祁北推脱不了，必须应战！”纳兰永说到这儿，话音一顿，不太确定道：
　　“但万一他真的……那我们不是送上脸被他打？让他出尽风头？”
　　宇文舟不急不缓道，“依旧例，切磋有一正一副两场。正场切磋策论，副场由挑战方在君子诸艺之中任选一种。让汪川选画，我记得他画技不错，可以扳回一局。”
　　“赫连祁北不会画画吗？”
　　宇文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之色，“我查过，寻人启事的那副画像，出自公主之手。但赫连祁北才是目击者，当事人画不出来，还要口述让公主作画，他的画技，能有多高明？”
　　“世子连这都算到了！赫连祁北无论如何，也要丢一次脸！我看这也正常，策论就够费神了，他根本没工夫修习君子诸艺。”纳兰永深感佩服，笑道：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
　　
第933章 送上门的打脸
　　
　　三日的假期，一晃而过。夜染衣忙于画衣坊，每日和叶南归反复尝试星染，商议初秋新款。
　　以如今这进程，等到画衣坊正式开张，还得数月。
　　“明日就要离京，大约两月能归。画衣坊的一应布置，就交给叶公子了。”夜染衣将画衣坊的掌柜印鉴交给他。
　　叶南归一脸懵呆，“殿下，我才刚来两天……你这就甩手掌柜全部交给我？不怕我搞砸了？我听说画衣坊的成败，关乎你能不能在夜家掌权。”
　　“我相信叶公子的实力。如果你也救不了画衣坊，那就算我倒霉。”夜染衣将一张宣纸交给他，叮嘱：
　　“等第一批星染丝出来，先帮我做这个。别忘了。”
　　叶南归扫了一眼宣纸上的图像，心照不宣笑了笑，“没想到殿下在这方面也颇有天赋？其他稿呢？”
　　“烧了。”夜染衣薄唇轻抿，“都不满意。只有这一张，勉勉强强。”
　　叶南归深以为然点头，“这就是作图的最高境界，以情动人。很多人一辈子也摸不到边儿的境界，没想到殿下一开始就领悟了。不愧是九州西榜魁首！”
　　以情动人？
　　肉麻！
　　夜染衣自己做的，却听别人说不得，耳垂微红连忙摆手，“好了，画衣坊交付给你了。我先走了！”
　　转身便匆匆而逃，剩下叶南归看着宣纸，笑容揶揄。
　　今天是天星学苑的夏迎会。
　　虽然……只有两个人来访，但排场不亚于那日放榜。因为依照夏迎会的规则，学苑学子可以和榜十切磋，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汪川，你是不知道，那个赫连祁北有多嚣张？这一次兄弟们可就指望你杀杀他的威风。”纳兰永咬牙切齿。
　　汪川和宇文舟年纪相仿，仪表堂堂，看起来是个翩翩公子。只是各方面，比宇文舟稍逊一筹。
　　宇文舟没来天京之前，他眼高于顶，谁都看不起。宇文家和他家世交，再加上确实比不过，也就服他一个。
　　这一次夏榜里突然冒出一个赫连祁北，他心中也十分不服气。
　　宇文舟压我一筹就算了，赫连祁北算什么东西？
　　“放心！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写出这种策论，搞不好是老东西投靠北寒王，踩着舟兄给某人抬轿。”汪川冷冷一笑。
　　纳兰永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看有可能。”
　　宇文舟却不乐观。老太傅是皇帝的心腹，不可能投靠四大王族……
　　“以防万一，你第二场选画技。”宇文舟道。
　　汪川不屑道，“本公子打他，根本用不着第二场。正比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舟兄放心，一定让他在公主殿下面前，将脸丢光。”
　　“好好好！”纳兰永大受鼓舞。
　　宇文舟摇头苦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院。”
　　“不知道。我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女人，不过本公子已经搞定她妹妹，迟早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汪川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纳兰永好奇道，“这兰草学苑的苑主，到底有多好看？把你迷成这样？再美能美得过天香公主？”
　　“公主绝色，但骄横，这种美人，绝非本公子的菜。”汪川脸色不太自然。
　　其实最初他也追过公主……
　　洋洋得意准备显摆一番，结果切磋的时候被碾压，连输十场，输的他颜面尽失，别说喜欢了，以后看见公主都绕着走。
　　正在说话间，大殿之中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声……
　　这种待遇也就仅有那一人……
　　宇文舟一行人同时朝着大殿门口望去，就见夜染衣和赫连祁北、宋池一同走了进来。
　　殿内的座位按照夏试的成绩排列，这一次夜染衣的同桌变成了赫连祁北。
　　她不知道在和身边的人说什么，笑靥如花。
　　宇文舟顿感心痛。
　　“那就是赫连祁北？”汪川看见这一幕也觉得刺眼。
　　纳兰永立即点头，“对！”
　　“赫连祁北！我要单挑你，你敢应战吗？”汪川当场跳了出来。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他是兰草学苑的汪川，以前也是天星宫的，万年老二。后来转学了……除了宇文舟，没人能赢他。”宋池压低声音介绍，随即兴奋道：
　　“不过连宇文舟都不是我们世子的对手，他就更不用提了。世子揍他！”
　　祁北：……
　　根本不认识，第一个就找他。
　　果然夺魁就很麻烦。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祁北直接问道。
　　汪川一愣，“什么意思？”
　　“一个个输太麻烦，一起输省事。”祁北淡然道。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但天生自带嘲讽光环。
　　汪川瞬间就被激起了火气，“谁输还不一定。现在是我出题，没人帮你代写，就你那点水平，你以为你能糊弄谁？”
　　汪川截了论语之中一句出题。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当场作答。
　　他本来就想显摆，这一题早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此时落笔如风，根本不需要打腹稿……
　　但令众人惊讶的是，祁北比他还快，在汪川停笔前，就搁下了笔。
　　汪川看他那么快写完，心中不屑，不加思考，仓促之间能写出什么好文章。
　　但当他也交卷之后，充当裁判的老太傅，立即判定：
　　“赫连祁北的文章，胜。”
　　汪川不信，立即叫屈，“太傅你这是偏袒！”
　　“大家都可以对比看看，你们的水平，泾渭分明。无需老夫多解释。”老太傅一脸淡定。
　　这话犹如一个耳光打在汪川脸上，气的他抓起试卷一看……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切磋的试卷本就会当场传阅，这也是观众聚集的原因。
　　此时两相对比，除了宋池这种不及格的，基本都能看出孰优孰劣。
　　“不愧是榜首，实至名归！”
　　“对啊，这兰草学苑的还不信，搞得像我们欺负他一样。自己技不如人，就多读点书！”
　　“话不多说，从今以后我就是赫连世子的追随者了！他就是我努力的目标！”
　　……
　　一向被掌声和夸奖包围的汪川，听到这些议论，都快气晕过去。
　　自从被夜染衣打脸之后，他再也没有输的这么难看过。
　　可恶。
　　突然想起宇文舟的提醒，赫连祁北不会画画。
　　“再来一局，比画。”汪川立即出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干比没意思，我们加个彩头。”
　　-
　　
第934章 我坑我自己，祁北赢了
　　
　　彩头？
　　夜染衣黛眉一皱，立即阻止，“汪川，世子不会画画。你要是想比画，我和你比！”
　　汪川心态顿时稳了，他果然不会！
　　“赫连世子夏榜第一，却不会画画，怎么可能？是不是怕输给我？输不起啊？”汪川故意看向赫连祁北，挤兑道：
　　“赫连祁北，你要是一个男人，就别躲在女人后面，让公主替你出头。”
　　“当然，你要是在脸上写废物两个字，去京城里绕街三圈，承认自己是个废物，那就算了。”
　　闻言，围观群众顿时沸腾了。
　　“哇，汪川和世子有仇吗？怎么如此针对世子！”
　　“刚才世子赢了他，他输不起呗。真没想到他如此小肚鸡肠。比策论的时候怎么不说加个彩头？他刚才已经输给世子一场，怎么不去游街三圈？”
　　“我听说啊，他以前喜欢公主，结果输给公主，脸都丢尽了。”
　　“难怪难怪——不过赫连世子就是比他厉害，吃醋也没用。”
　　……
　　夜染衣的脸色沉了下去，冷冷道，“我说了，世子不会画画。这一局大不了直接认输，写字游行，你在做梦！”
　　汪川心知，赫连祁北直接认输，他也没办法，只能嘲讽道，“比都不敢比，还得靠女人出头，窝囊废！”
　　“你——”夜染衣的话还没说完，祁北突然道：
　　“彩头赌什么？”
　　汪川心想，果然年轻少狂，受不了激。难怪会为了夜染衣，就暴露真实实力。
　　一副十分大方的态度道：
　　“如果我赢了，我要黄泉甲！你赢了，想要什么，你随便挑。”
　　黄泉甲？
　　祁北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宇文舟，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世子看不上你家那些破烂，如果我赢了，就按照你说的，你脸上写废物两个字，游街三圈……”
　　话音一顿，他笑意更冷：
　　“等夏游结束，才能擦掉。你敢不敢赌？”
　　此次夏游，一共要去八个学苑，顶着写着废物两个字的脸晃一圈，汪川也不用混了，从此就是九州最大的笑话。
　　嘶……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赫连祁北也太狠了！
　　不过这也是汪川自找的。
　　公主都说了世子不会，他还非要比一场，摆明就是要羞辱人。
　　汪川也被吓到了。
　　天才地宝金银珠宝他根本不缺，但唯独这个脸，他丢不起。
　　他输不起！
　　汪川心底不由打起了退堂鼓，但转念一想，赫连祁北是不是故意吓退他？
　　自己主动提出不比，那他也就不用丢人了。
　　只可惜公主太担心他，替他出头，坐实了他不会画画。
　　否则自己还真不敢比。
　　赌注再吓人，只要自己稳赢，怕什么！
　　“好啊，赌就赌！”汪川狠狠一咬牙。
　　当场，便有人备上宣纸丹青，一场万众瞩目的画艺切磋，开始了。
　　宋池紧张地手心冒汗，小声道，“完了完了，输了黄金甲可怎么办？”
　　他还没见过世子画画。
　　公主说不会，那世子肯定不会。
　　虽然他和世子从小一起长大，但自从这次世子来到京城后，宋池觉得过去十几年都白过了。
　　他现在对世子一无所知，还没公主了解。
　　同在一旁静候的夜染衣却十分冷静，“不用担心，如果世子输了，我去赢回来。”
　　既然汪川要黄金甲作为彩头，那夜染衣再和他赌一场，也要黄金甲做彩头，他也不好拒绝。
　　否则那就是摆明了贪人家东西。
　　这种脸，汪家和宇文家都丢不起。
　　夜染衣根本不怕祁北输，她稳赢汪川……
　　而且她隐约猜到了汪川和宇文舟的套路。
　　等自己提出和汪川切磋之时，汪川必定已经将黄金甲转送给宇文舟。
　　于是宇文舟会主动应战，到时候再输给自己。
　　成为一段“佳话”。
　　将祁北从这段故事之中抹除。
　　从今以后，黄金甲就和祁北没关系，说不定还会有人说宇文舟是故意输给自己的……
　　想想就令人恶心。
　　不过，这也就是最差的情况。夜染衣虽然觉得祁北不擅作画，却莫名对他有一种信心。
　　他敢应战，必定有几分把握吧？
　　“公主准备抢回来那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咱们世子把您的宝贝输了，那多不好意思。”宋池微微松了一口气。
　　夜染衣看着高台之上作画的背影，“我相信世子。”
　　“唉，公主有所不知，这汪川别的不行，但画仕女图，却是其中高手。他好色成性，仕女图画的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公认的仕女图大师，他的画在黑市都能炒出高价。”宋池苦着脸道。
　　夜染衣一怔，她当初和汪川只切磋过策论，还真不知道他画艺超凡。
　　不过无所谓，祁北输了，还有她！
　　就在众人望穿秋水的等待之中，两人终于搁下笔了。
　　左右书童将两幅画举了起来，众人瞬间惊呆了。
　　汪川画的一位弹琴少女。如宋池所言，他的仕女图真的十分传神，惟妙惟肖。
　　但“不会画画”的祁北，竟然作了一副完美的山水图。
　　不论是远近的山与水，虚实的树与石，都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且灵气十足，若不是亲眼见他所作，还以为是画坛某位不知名的前辈之作。
　　汪川一看祁北的画就傻眼了。他是画道高手，所以一眼看出两人的差距。
　　他已经很强了，但偏偏祁北就比他略胜一筹。
　　汪川当场面色灰白。
　　老太傅为了公平起见，自己没拍板决策，而是请了天星学苑里十个画道宗师，共同点评。
　　除了两个给汪川面子，选了他。剩下皆是评祁北为优。
　　夜染衣美眸溢彩。没想到他竟然会画画？不过话说回来，上次他好像也没说他不会？
　　是自己误会了。
　　“哈哈哈……愿赌服输，汪川，该你题字游行了！”宋池高兴的嘴都要笑歪了。
　　汪川这才从晴天霹雳之中回过神，“你们坑我！公主你坑我！”
　　他愤恨地瞪着夜染衣，“你说他不会画画，你们故意的！”
　　还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说出去也没人信。
　　夜染衣索性大大方方道，“我说过了，世子不和你比画。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跳进坑里，还把自己埋瓷实，怪谁？”
　　-
　　
第935章 画和人都不卖
　　
　　汪川差点气晕过去，整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宋池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取笑：
　　“汪公子要是不会写字，我可以为你效劳，帮你提笔！”
　　汪川脸色狰狞，“你找死！”
　　“我只是实话实话，你要是输不起，我们世子的北寒精锐在此，不介意绑着你去游行。”宋池扬眉吐气。刚才可是替世子捏了一把冷汗。
　　汪川心底一阵发虚。如果朝廷不出面，这些贵公子各家私兵械斗，还没有哪一家是赫连王族的对手。
　　如今他理亏在前，就是赫连家的人真把他绑上街，谁也不能说什么。
　　汪川只能无助地向着宇文舟望去，而此时的宇文舟已经怀疑人生了。
　　怎么会这样？
　　他的推断，一向无往不利，竟然算错了？
　　可恶。
　　可恶至极！
　　“汪川，本世子数三声。你若不兑现赌约，本世子就命人强制执行了。”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冷嘲，“一、二……”
　　游街已经很丢脸了，被人绑着去那更……
　　“等等！”汪川立即阻止，“赫连祁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日你若是和我一笔勾销，往后我们……”
　　“三。”
　　祁北懒得和他废话，“宋池，动手。”
　　“遵命！”宋池嗷地一声，带着几个亲兵向着汪川扑了过去。
　　汪川转身就跑，却被这些人按在了地上，努力挣扎，气的满脸通红，“赫连祁北，你今日如此羞辱我，本公子和你不共戴天！你们别过来，你敢！”
　　说话间，宋池已经在他脸上写了废物两字。
　　斗大两个墨字，占满左右两边脸颊，十分清晰。
　　不少围观的公子千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祁北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淡定吩咐宋池，“游行的时候，带一面锣。”
　　“世子这个主意好！我一定敲的咚咚响，让天京老百姓，都看看废物汪公子的风采！绝对不让大伙儿错过这个热闹！”宋池阴声一笑。
　　汪川气的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宋池带着人敲锣打鼓把他送上街。
　　汪川之名，一日红遍天京城。
　　……
　　有了汪川这番精彩在前，之后的切磋都显得乏善可陈。
　　学苑早早散了会，让榜十明日一早在学苑门口聚集，准备启程去下一个学苑。
　　夜染衣品鉴着桌上的画作，好奇道，“你竟然会画画？”
　　“我没说不会。”祁北慵懒靠在车壁，双手枕在脑后。
　　夜染衣：……
　　那倒也是。
　　当时自己见他不说话，自以为他不会……
　　这个家伙，真的像一团迷雾，怎么都看不清。
　　“这画的是你们北寒州的山水吗？”夜染衣又问道。
　　“不是。”
　　这是盛京城外的景。是他提笔之时，跃然于脑海中的景致，便顺手画了出来。
　　“我看这画里的景色，像是真实存在一样，而且似乎隐藏着思念之情。还以为是你的家乡呢。”夜染衣自言自语，抬眸看他：
　　“是我胡言乱语，见笑了。”
　　思念？
　　这玩意儿怎么看出来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情绪。不过她猜对了，这就是他的家乡。
　　“卖吗？”夜染衣细细卷起画轴，用画轴一端挑着他的下颔，仿佛女流氓一样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
　　祁北：？？
　　“我是问画，不是问你。”夜染衣忍笑解释。
　　“不卖。”
　　夜染衣十分可惜地将画轴递给他，兴致不减，追问道，“那人呢？人卖吗？”
　　祁北考虑了一下她不会武功，也不能揍她一顿，最终只能冷冰冰蹦出三个字：
　　“也不卖。”
　　夜染衣捂着肚子笑弯腰。冷冷酷酷地说不卖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次日清早，夏游如约而行。
　　汪川羞愤欲死，戴了一个斗篷，将整张脸掩盖的严严实实。
　　赌约确实只说夏游结束之前不能擦掉，也没说不能遮住……
　　他钻这种空子，祁北也懒得管他，并未多做计较。
　　天星学苑给学子们准备了五两马车，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两个夫子带队，加上一支学苑的护卫队，连同各位学子的奴仆侍从，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但天公不作美，行至午时，突逢暴雨。
　　盛夏的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一行人被困在了荒山半路……
　　“季队，雨下这么大，必须得找地方避雨。”领头的是正直壮年的赵夫子。
　　季络绎是护卫队的头儿，以往每次夏游，司律堂都派护卫随行，对于这条路，他十分熟悉。
　　“络绎记得前方有一个山神庙，虽然残破，可略作避雨之用。”
　　山神庙年久失修，屋顶到处漏雨，四面透风。
　　众人便三三两两，各自寻角落躲雨。
　　夜染衣和祁北坐一辆车，下车后两人站在靠南的墙垣处，和众人一同等待雨停。
　　“祁北，你有没有发现，季络绎总在偷看我们？”夜染衣黛眉轻挑。
　　此时季络绎和两个夫子站在靠近门的屋檐下，但他的视线总是不经意扫过来，被夜染衣逮着好几次。
　　“兵来将挡。”祁北淡然。
　　夜染衣点点头，“你放心，夏游我熟。我保护你。”
　　保护我？
　　祁北没说话，他不需要。
　　屋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四处破洞的山神庙，像是筛子一样。
　　夜染衣絮絮叨叨和他唠嗑，虽然祁北很少回应，她也自得其乐。
　　没一会儿，祁北突然觉得风停了。
　　人多，漏雨，躲的地方有限。
　　他站在南墙破洞的上风口，从破墙里穿过来的冷风和挟裹的细雨，不可避免地呼呼往里刮，正好是他们俩的方向。
　　但此时……
　　原本站在他后面的夜染衣，不知怎么不经意就绕到了他前面，不动声色挡在了风口。
　　“不知道天黑之前能不能赶到明泉书院。这书院已经十年没有出过联考前十的学子。你猜猜为什么？”夜染衣就没打算祁北理她，自捧自搭：
　　“因为离我们学苑太近了，成绩好的学子，都直接去天星宫了。”
　　“不过这书院的汤池一绝，夏有冷泉，冬有暖泉，你还是第一次去吧？一定要去试试。”
　　“咦？你看我作甚？”
　　夜染衣后知后觉，发现某人盯着她看。
　　祁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拽回自己身后，这才松开手。
　　“你……”夜染衣没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关心……
　　祁北依旧是酷酷拽拽的模样，面无表情，“别乱跑。”
　　在他的身后，风雨无侵。
　　-
　　
第936章 你把我娶回去试试
　　
　　暴雨如注，一时半会没有要停的趋势。
　　此时正值午膳时辰，宇文舟命奴仆去马车里取了糕点，特意送到夜染衣面前。
　　“不用。”夜染衣硬邦邦拒绝。
　　宇文舟微笑道，“这也是在下一点歉意。没想到汪川竟然会和赫连世子斗起来……”
　　汪川和他交情好，而且事关黄金甲，说与他无关，也不可能。
　　“用不着。”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嘲色，“他已经罪有应得，挺好的。”
　　宇文舟脸色有些尴尬，还是继续道，“公主，大家毕竟同窗一场，汪川也已经为他的轻狂付出代价。你看看这脸上的字，能不能擦了？”
　　“毕竟接下来还要去七个学院，如果公主和赫连世子能够网开一面，这份人情，宇文铭记在心。”
　　夜染衣似笑非笑，“没想到宇文世子如此维护朋友，果真重情重义。擦掉也可，写在你脸上，我也不介意。”
　　“公主怎么如此跋扈，世子乃是好心好意和你商量……你却如此羞辱人。”同行的一个闺秀怒目相视。
　　夜染衣淡淡道，“本公主为何要和你们商量？宇文舟的人情，本公主稀罕？别挡着本公主赏雨，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们三人都是风云人物，这边的动静，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没想到夜染衣对宇文舟如此不客气。
　　宇文舟可算是丢了颜面，但他脸色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不亢不卑，温文尔雅的样子，“宇文知道公主和赫连世子交情匪浅，难免会对我等有误会。不过我们对公主，从未有过敌意。”
　　“大家都是一个学苑的，路上若有需要照应的，公主也不要客气。那就不打扰你们赏雨了，告辞。”
　　宇文舟施施然留下这一番十分大气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周围的人不由对他心生同情。
　　宇文和赫连王族一向不对付，如今公主和赫连祁北如此亲近，肯定不会给宇文舟好脸色了。
　　没想到如此，宇文舟还对公主一番痴情，矢志不渝，可惜啊……
　　宇文舟回到自己一群人休息的地方。
　　“宇文兄，何必因为我去找公主求情，害得你丢了颜面。”汪川整张脸笼罩在斗篷之中，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气，“公主和赫连祁北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宇文舟叹了一口气，“殿下是个善良宽仁的人，本以为她……”
　　“这就叫近墨者黑！天天和赫连祁北形影不离，早被带坏了。”汪川饱含怨恨，“放心，我很快就能让公主和他反目！”
　　宇文舟心神一动，表面却道，“汪川，你不要意气用事。”
　　“赫连祁北如此欺辱本公子，你不用再劝，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
　　祁北偏头看向夜染衣，心底重重迷惑，“你厌恶宇文舟？”
　　以夜染衣现在对宇文舟的态度，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这除非脑子进水吧。
　　“是啊。”夜染衣大大方方点头。
　　祁北更疑惑了，“为什么？”
　　虽然宇文舟和他发生了一些冲突，但他对夜染衣，起码在目前来看，除了献殷勤和示好，也没有做别的。
　　作为一个文武双全九州第一世子，怎么追人还能追的对方心生厌恶？
　　“上辈子有仇吧，看他不顺眼。”夜染衣提起他，语气都冷了几分。
　　祁北：……
　　我果然看了一个假剧本。
　　但是，作为命中注定的情劫，命运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种魔咒。
　　仿佛一定会纠缠不清。
　　夜染衣一辈子还长，天知道什么时候，脑子就真的进水了。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祁北不再多言。
　　夜染衣脱口而出答完，突然眸光一亮，“世子为什么突然关心我对宇文舟怎么样？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祁北果断否认。
　　夜染衣眸色亮晶晶的，笑靥如花，“世子放心，我只喜欢你，不会喜欢他。”
　　祁北：……
　　事情又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真的只喜欢你。”夜染衣见他不言，忍着笑意，眸色亮晶晶的，“你要是不信，把我娶回去试试看？”
　　祁北：？？
　　我怀疑你在骗婚。
　　暴雨过了一个时辰才歇。
　　众人重新启程，因为耽误了时间，到明泉书院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书院的管事早已经在等着，给众人安排了学苑里的行馆。这行馆里的每间院子，都有一个天然的温泉池。
　　众人路上淋了雨，受了寒气，又舟车劳顿，来到行馆，大多就直接去泡温泉，驱寒气。
　　祁北也不例外。
　　天下第一奇泉，不负盛名。令人心旷神怡，浑身舒畅。
　　但没过一会儿，祁北突然刷地一下睁开眼睛，拿起池子边的衣袍便站起身，往庭院里走。
　　“世子，您这是要去哪？”东福一脸茫然。这才刚下池子，怎么就走了？
　　祁北道，“你留在这，不用跟。”
　　他内功深厚，耳聪目明，虽然在后院里泡温泉，却也听到了自己房间里有一些动静。
　　有人潜进来了。
　　祁北只着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墨色刺绣浴袍，墨发湿哒哒地垂落，脚上踩着一双木屐，推门而入。
　　夹在门上的发丝，已经掉落在地。
　　寝殿里确实有人来过。
　　祁北没开灯，以免打草惊蛇。但他夜里也看的一清二楚，
　　屋中陈设没有变化，没有丢东西。
　　正在沉思，突然听见屋顶上方轻轻的落地声。
　　祁北足尖一点，腾空而起，飞落屋顶，正与一袭五颜六色彩裙的蒙面女子，打了个照面。
　　上次的刺客。
　　风家寨的寨主。
　　祁北眸光一凛，抬手便是一掌。风轻歌压根没想到祁北竟然突然出现……
　　他不是在泡温泉吗？她正准备去偷看呢！
　　下一刻，掌风已经当面。
　　“等等！你知道刚才有人潜入你的房间吗？”风轻歌赶紧道。
　　祁北以手为刀，抵在她的脖颈，眸色冰冷，“不是你？”
　　“不是我！姑奶奶……咳，小女子刚才虽然也进屋了一趟，但是帮你去处理那些东西了！”风轻歌立即解释，说完还小声嘀咕一句，“你又不在房间，我潜入做什么？”
　　-
　　
第937章 我叫风轻歌，栽赃
　　
　　风轻歌早就想把祁北拐上山了，但不论是北寒王府还是天星学苑，守卫森严，根本没法溜进去。
　　突然听闻祁北离开天京夏游，风轻歌立即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跟下山，一路暗中尾随。
　　明泉行馆的守卫一般，而她又是当世顶级的潜行高手，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便溜了进来。
　　大概也没人想到，竟然有人胆敢潜入明泉行馆。
　　风轻歌本打算去偷看祁北沐浴，没想到一来，就遇上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将一件大红色肚兜藏进祁北寝殿的枕头下。
　　风大寨主哪能容忍自家小白菜的床上，出现别的女人的肚兜。
　　那黑衣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拎着肚兜跟上……
　　“我一路跟过去，发现那个黑衣人去了你隔壁的隔壁的那间院子，我就顺手把肚兜塞那间寝殿的枕头底下了。”风轻歌言语轻快，十分兴奋。
　　祁北眸光微闪，有人栽赃自己？
　　但他抵着风轻歌脖颈的手刀却未变，十分谨慎。
　　“你看我帮了你一次，上次我想打劫你的事，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风轻歌努力在他面前洗白。
　　祁北剑眉微挑，“你想劫什么？”
　　初遇他就察觉风轻歌没有杀心，但那时不知她的目的。
　　“摇光剑。”风轻歌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坦率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二世祖，不想摇光落在你手中。没想到……你很厉害，那剑归你，很好！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能打过我的男人，你是第一个！”
　　风轻歌伸手取下自己的蒙面纱，黑纱滑落。
　　她肤白貌美，五官生的精致又凌厉，眉宇间透着英气，像是她腰间的弯刀一般，锋芒毕露，危险又惑人。
　　“我叫风轻歌。”
　　雨后的夜空，墨色纯净，明月从乌云里探出半张脸来，莹莹清辉，映照在她的脸上。
　　恍若一幅画卷。
　　正在此时，远处院子里传来一阵喧杂声，有人嚷着“有贼”“抓小偷”之类的标语，远远近近的点火亮了起来。
　　显然，下了套的猎人，来收网了。
　　风轻歌并没有说谎。
　　祁北收回手，不再阻风轻歌。但也没有和她交朋友的意思，足尖一点，落回地面。
　　“赫连世子！下次再见，请你喝酒。”
　　风轻歌并不在意他这种态度，开开心心丢下这句话，也转身飞入夜色之中，遁走。
　　祁北回到温泉池，汪川刚好带着人闯了进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东福和几个侍卫阻止不及。
　　汪川指着祁北，睁着眼说瞎话，“潘姑娘的东西丢了，她的婢女亲眼看见，贼人往你这边跑来了。赫连祁北，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下作，偷女子的私物！”
　　随同他一起来的公子千金七八个，其中一个清秀的姑娘，哭哭啼啼，看模样十分可怜。
　　“赫连祁北，你别以为你是王族世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把潘姑娘的东西交出来！”另一个学子气愤附和。
　　他名焦书喜，和这潘姑娘一样，都是天星宫的，平日里常和宇文、纳兰等人一块玩。
　　话说回来，因为朝廷对赫连王族的防备和忌惮，十分亲近宇文一族，天京城里不少世族，和宇文家交好。
　　再加上宇文舟在天星学苑成绩优异，号召力强，这天星宫的千金公子们，围着他形成一个小圈子，倒也正常。
　　相反赫连一族，和天京城里这些世族都不熟悉。
　　“我没偷。她丢了什么？我可以贴个告示，帮忙悬赏找找。”赫连祁北泡在温泉里，连手指也懒得动弹一下，懒洋洋道。
　　汪川气道，“她丢的是亵衣，赫连祁北，你这是故意羞辱人！”
　　潘姑娘哭的更惨了。
　　祁北淡定看着这一幕。一般来说，一个姑娘的肚兜儿丢了，不仅不会伸张，还会当作没丢。即便将来被人拿出来，也会辟谣不是自己的，以免名誉受损。
　　这一位却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地来找。
　　显然，和汪川是一伙的。
　　不无辜。
　　“你们血口喷人！栽赃陷害！我家世子爷一直在这儿泡温泉，半步也没出过院子，怎么可能偷东西！”东福澄清。
　　汪川道，“我没说是他偷的。料他也没这个身手，当然是派人行窃。赫连祁北，你敢不敢让人搜一搜你的寝殿！”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搜本世子的寝殿？”祁北不屑。
　　两边闹了起来，动静惊动其他人。不一会儿，宇文舟、季络绎等人纷纷闻讯而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吵什么！”季络绎拿出司律堂的架势，冷冷道，“夜里无故喧哗，都想抄书？”
　　焦书喜立即道，“季公子，我要告状！赫连世子派人偷了潘姑娘的私物！依苑规这是轻薄女子，理应打他二十大板！”
　　季络绎一愣，看了看祁北，又看向那哭泣的女子，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你……丢了私物？”
　　这也太魔幻了吧。
　　还有这种事儿？
　　“季公子，我……我的贴身亵衣丢了。”潘姑娘忍着羞意哭诉。
　　宇文舟一副理中客的姿态，“那也不能说是赫连世子偷的？说不准是其他人？”
　　“我的婢女亲眼看见了，那黑衣人就是往这边跑的。”潘姑娘抽泣道，“我不敢得罪赫连世子，只能去找汪公子替我主持公道。”
　　汪川立即道，“潘姑娘，你放心，我绝对让他受到应有的惩处，不会让你白白受辱。”
　　“我不信赫连世子会做出这种事。”宇文舟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不妨碍他落井下石，“为了证明清白，看来只能搜一下了。”
　　祁北静静地看着这一群人表演，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
　　不过……
　　他突然发现，今晚这么大的动静，连陌生人也来看热闹。
　　夜染衣竟然没来？
　　以往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事，她都是闻风而动，比他本人还积极。
　　等会——
　　她来不来，与他何干？
　　祁北面无表情道，“本世子的寝殿，谁也不准踏入半步。”
　　“你……”
　　两边又吵回来了，车轱辘了半天……
　　祁北突然道，“凭什么你们一面之词，就搜本世子的寝殿？那本世子还要说，亲眼看见汪川偷的。要搜，就先搜汪川的院子！”
　　-
　　
第938章 汪川倒霉，公主失踪
　　
　　“你胡搅蛮缠！竟然栽赃本公子？”汪川气道。
　　祁北懒懒瞥了他一眼，“你莫非不是栽赃？”
　　“你——”
　　宇文舟见此，继续做和事佬，温声道，“汪川，要不你们就都搜一下，互证清白。”
　　“行啊。两间院子一起搜，倒是看你敢不敢！”汪川冷笑。
　　祁北淡定道，“有何不敢？”
　　汪川心底都要笑出声了。不管你怎么东拉西扯，最终还是要搜！只要搜出来……
　　那你就完了……
　　季络绎见他们终于吵出了一个结果，立即派两支护卫队分别进行搜查。
　　没一会儿……
　　一个侍卫拿着一件大红色肚兜急匆匆赶了回来了，“季队，找到了！”
　　季络绎看了一眼那肚兜，望向潘晓芙，“这是你的？”
　　“是！”潘晓芙泪汪汪点头。
　　汪川立即得意洋洋指着祁北道，“你偷人亵衣，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要说！”
　　祁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这……这是在汪公子的房间里搜出来的！”那举着肚兜的护卫赶紧补充。
　　围观群众都惊呆了。
　　汪川自己也懵了，“不可能！季络绎，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季络绎：……
　　“汪公子，小的们进去搜查，你的侍卫都是跟着一起进去的。他们也都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中，谁能动手脚？”那护卫赶紧叫屈。
　　季络绎十分无语，“汪川，院子是你要搜的，司律堂一向公正严明，你自己偷东西，还贼喊捉贼，还怀疑司律堂？”
　　“我看此事肯定有误会。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汪川所偷，他不可能让人去搜查。”宇文舟帮腔道。
　　这种事，汪川也能办砸，还能坑到他自己？太蠢了。
　　汪川赶紧点头，“对！不是我偷的，是有人栽赃。我知道了，赫连祁北，是你偷了然后陷害我！”
　　“你是不是说反了？”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冷嘲。
　　宇文舟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确实是祁北干的，汪川的计划早被人识破了……
　　亏他还傻乎乎的上门往坑里跳。
　　“反正就是你偷的东西，你陷害我！”汪川气的脸色发紫。
　　祁北不和他废话，看向季络绎道，“汪川偷女子亵衣，证据确凿，该当何罪？”
　　“他非我们天星学苑的学子，司律堂管不到他。所以建议，报官。”季络绎不偏不倚。
　　祁北深以为然点头，“这个好。东福，立即去报官。”
　　“不行！”潘晓芙赶紧阻止，“不能报官！”
　　汪川也急道，“站住！不准报官！”
　　这事已经很丢脸了，要是报官，那必定人尽皆知。
　　“潘姑娘，贼不能留，此事理应报官，给你主持公道。”季络绎公事公办道。
　　祁北似笑非笑，“本世子记得这种流氓罪，不仅要大打二十大板，还要枷锁三日，游街示众，放心，一定能为你出口恶气！”
　　潘晓芙急的哭了起来，只能连连摇头说不要。
　　汪川一想到这种场面，脸都绿了。他一时慌了神，求救的目光向着宇文舟望去。
　　宇文舟：……
　　但却也立即想办法救他：
　　“汪川，你好好想想，潘姑娘的私物，怎么会在你院子里？你和潘姑娘交好，用不着偷东西吧？”
　　汪川终于反应过来，连声道，“对！我想起来了！这……这是潘姑娘送我的。是吧，潘姑娘？”
　　潘晓芙一怔，随即害羞的脸都红了，羞答答点头，“是。”
　　她早就爱慕汪川，一直以他马首是瞻。这一次汪川要她去陷害赫连祁北，她也不惜女儿家的名声。
　　没想到事情失败，峰回路转……
　　现在变成汪川承认和她有私情了。
　　“你们当大家是傻子吗？”季络绎皱眉。
　　潘晓芙立即维护情郎，道，“我就是一时忘了！这就是我送给汪公子的，我以为丢了，所以一时没找到才……才急的！”
　　“那你还说看见有影子往这里跑了？”
　　“兴许是看花了眼。大晚上的，我能看清什么？”潘晓芙争辩，“我可没说是赫连世子偷的，汪川哥也只是怀疑而已！”
　　潘晓芙亲自为汪川作证，谁也奈何不了。
　　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
　　此事另有蹊跷。
　　至于其他不知内情的人，也看的津津有味。私送亵衣，这玩的野啊，刺激。
　　季络绎冷道，“把亵衣还给汪川，我们走！”
　　“是！”
　　护卫将那件粉红色肚兜，递给汪川，司律堂的人浩浩荡荡离开。
　　汪川拎着肚兜，一脸尴尬。
　　正在此时，一个围观的千金，气呼呼走上前，冲着汪川怒道，“本以为你对姐姐一片痴心，没想到你竟然还和别的女子私相授受！你别想我再帮你了，哼！”
　　说完，那千金转头就走。
　　她也是兰草学苑的学生，名叫沈苓儿。
　　和汪川一样，是榜十之中，唯二不是天星学苑的学子。
　　“苓儿！此事是一个误会！”汪川脸色瞬变，将那件肚兜往潘晓芙手中一塞，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潘晓芙一脸失落。不过……
　　今日她的名声，被汪川坏了。汪川总是要给她一个名分的。
　　宇文舟看见这一幕也是无话可说，转身走了，其他人也纷纷离开。
　　一场闹剧，就这么稀里糊涂落幕了。
　　祁北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泡。
　　突然橘红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世子爷救命啊！公主不见了！”
　　祁北一怔，“怎么回事？”
　　“殿下泡温泉不喜人打扰，奴婢就没跟着。刚才听闻汪川找您麻烦，奴婢立即去向殿下禀报，却发现……殿下失踪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三遍，都没看到殿下。”橘红哭着道：
　　“世子爷，这可怎么办啊？”
　　“她没出去吗？”
　　“没有。门子说了，没有看见殿下离开。”
　　那可就奇怪了。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失踪的？
　　祁北哗地一声从温泉里起身，“我去看看。”
　　公主的院子，位于明泉行馆居中的位置。虽然行馆的守卫一般，但公主的院子，有她随行的顶级高手镇守。
　　即便是风轻歌这样的绝顶高手溜进行馆，想要进公主的院子，也会被人发现。
　　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
　　
第939章 报复，祁北来了
　　
　　祁北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后院的一处湖泊上。
　　湖水清澈，是活水。
　　整个院子算是一个封闭空间，夜染衣没有离开，那么……
　　祁北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
　　一日暴雨，护城河水涨漫堤。此时宽阔的河水之上，只有一叶扁舟，在河上飘摇。
　　夜染衣睁开眼，立即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船舱之中。她回想起自己本来在温泉之中沐浴，突然脖颈一疼，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这里？
　　有人潜入了行馆之中，将她劫了出来！
　　“公主殿下醒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冷笑着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手中拎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指着夜染衣。
　　夜染衣脑海里快速查找回忆，但确实并未见过此人。
　　“你是谁？抓我要做什么？”
　　周科哈哈大笑，“公主殿下自然不认识我，不过你差点弄死我。万香阁这起案子，殿下办的可真是精彩。”
　　万香阁？
　　夜染衣眸光一沉，思忖片刻，看向他道，“你和周革什么关系？”
　　“你怎么猜到的？”周科惊讶了。
　　夜染衣如此境地，也是不慌不忙，镇定自若，“万香阁一案，非法买卖民女的案犯，共有十个。大多都是天京本地，仅有两个是周边州郡人士。”
　　“其中一个所买民女尚且存活，故而与之相关的买家，皆以收监。唯有周革所买的民女，因为早已经亡故，无从查证是否有其他同谋，只抓了周革。”
　　“你既然差点被牵连，足以说明，你和周革是一伙的。周家，就住在明泉郡。”
　　那些买了民女的买家，未必就只有他一个人“使用”，甚至还有转手送人的。
　　所以往往一个女子，会牵扯出不少人。
　　但如果被买的民女早已经身亡，就死无对证了。
　　“不错，公主殿下这都能猜到，不愧是西榜魁首！”周科步步逼近，手中的匕首抵在夜染衣的脖颈：
　　“要不是庶弟将罪行一人全担了，本公子现在已经被你弄去流放。吓的我几天都没睡好觉。不过现在都值了，那些庸脂俗粉，又怎么能与公主相提并论！”
　　夜染衣心底一沉，脸色却镇静，“谋害公主是诛九族之罪。你确定，你能杀我，不留一丝痕迹？”
　　“看看这个石头，为你准备的。”周科指了指一旁的石头，阴笑道，“本公子只要把你沉尸江底，谁能找到你？”
　　夜染衣掩在袖袍下的拳头攥紧，“祁北会找到我。如果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留你一命。否则……”
　　“哈哈哈……”周科狂笑，“那个纨绔子？公主在做梦吧。他连本公子怎么把你掳走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来！早就听闻九州第一美人之名，就这么将你沉江，其实本公子也舍不得。”
　　“但无奈，公主失踪，只怕会封城搜查。所以，本公子也只能在送你走之前，让你快活快活……”
　　说着，周科伸手要扯夜染衣的腰带，早就蓄力准备好的夜染衣狠狠一拳砸在他的眼眶，打的他眼冒金星。
　　转身就往船舱外面跑。
　　现在只有跳河，才能有一线生机。
　　但周科反应也很快，捂着眼睛惨叫一声，挥舞着匕首就生扑了上去。
　　“刺啦——”
　　匕首划破夜染衣的左臂，割破衣衫拉下一个长长的口子。
　　鲜血直流。
　　夜染衣顾不上伤口，就要跳河，却在这一瞬间，又被周科攥住脚踝，两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
　　夜染衣到底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不是周科的对手，虽然周科吃了她几拳，又被她踹了几脚，却也硬生生将她又拖回船舱之中。
　　周科心底暴怒。本以为对付一个弱女子手到擒来，所以没有把她绑起来，结果就这一时大意，差点让她跑了。
　　“公主殿下知不知道，我是怎么对付那些逃跑的贱民？我会挑了她们的脚筋！让她们只能爬行。”周科的视线落在夜染衣修长的双腿之上，“本想怜香惜玉，给殿下一个痛快的死法，既然公主自找罪受……”
　　他一把攥住夜染衣的脚，匕首就要割破脚腕，说时迟那时快……
　　一阵劲风袭来，周科一脚被踢翻在地。
　　还没等他回过神，他手中的匕首，已经被人抢夺在手中，反手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你是谁？”周科摔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来人。
　　这护城河上，怎么还能冒出一个人？
　　祁北面无表情，二话不说，手中匕首刺啦一声，割喉。
　　“救——”周科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轰然倒地。
　　祁北走到夜染衣面前，看着呆呆地夜染衣，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好吗？”
　　下一刻，被人扑入怀中，软香在怀。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的。”夜染衣紧紧抱着他，眼眶水汽氤氲。
　　她刚才信誓旦旦，也只不过指望祁北能给她收尸。
　　没料到，他来的这么快。
　　祁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硬了，随即扯了扯唇角，“那是自然，本世子岂能识不破这点伎俩？”
　　湖泊是活水，贯通护城河。
　　周家乃是明泉书院的主办之一，十分清楚明泉行馆的构造，所以周科知道，护城河能通湖泊。
　　他通过护城河的水道潜入湖泊，再将温泉之中的夜染衣打晕，从湖泊里拖着潜回护城河。
　　说来简单，但如果找不到这个关键的线索，就算把明泉郡封城，也找不到夜染衣。
　　“世子最厉害了！”夜染衣埋在祁北的胸膛。
　　她刚才真的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没有人能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突然降临。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而生死关头，她唯一能知道的是，祁北肯定会给她收尸。
　　他一定会找来，替她报仇。
　　好像……也不算太遗憾。
　　周科的尸体，被绑在那块他自己准备的石头上，沉了江。
　　夜染衣不想伸张此事，公主被掳，传出去有损清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正好。
　　所以两人也依旧走水道，原路返回。
　　刚从湖泊里冒出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
　　
第940章 想把祁北拐回家
　　
　　“殿下！殿下您回来了！”橘红惊喜地抹泪。
　　自从祁北跳湖消失，她就一直守在湖边，突然看见两人出现，惊喜交加地迎了上去。
　　“殿下您没事吧？吓坏我了！”橘红搀扶着夜染衣从湖里爬上来，关切询问。
　　夜染衣在水中消耗了大半力气，累的精疲力尽，摇摇头，“我没事……”
　　“那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老天保佑。幸亏世子爷把您救回来了……呜呜呜……”橘红十分后怕的抽泣。
　　夜染衣冲着她笑了笑安抚，视线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外面在吵什么？”
　　“世子刚去找您没多久，宇文舟就来了！他要见您，奴婢不敢暴露您失踪的消息，便推辞您不便相见。他好像起了疑心，非要进来，一定要见您一面才肯走……”橘红解释。
　　公主名誉事大，橘红万万不敢将她失踪之事告诉他人。
　　唯一告知的人只有祁北，也是为了求救。
　　眼见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激烈，夜染衣干脆道，“让他进来。”
　　说着，便三两步走到湖泊附近的温泉坐下，偏头看向站在岸边的祁北：
　　“一起？”
　　祁北：……
　　他可不会和女子共浴。
　　面无表情背对着她站在温泉一侧，“不用。”
　　夜染衣失笑。其实吧，他现在这湿漉漉的模样，任谁也会觉得，他刚才在和自己共浴。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他在，刚才惊心动魄，命悬一线，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如雨后天晴，十分晴朗。
　　宇文舟被橘红放了进来，在离温泉十步远的位置，被挡住。
　　“宇文世子，殿下正在温泉池里，不便当面，有话在这里说便可。”橘红客客气气道。
　　怎么可能让外男看见殿下泡温泉的样子呢。
　　此时这个距离，只能看见夜染衣一个后脑勺。
　　听得到声音。
　　宇文舟十分理解这种礼节，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温泉一侧的祁北，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湿漉漉的样子，是刚从温泉里出来吗？
　　宇文舟瞬间妒火暴涨，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今晚不方便与宇文世子相见，但听闻，世子一定要见我一面。”夜染衣不急不缓道；
　　“不知世子有何要事，一定要当面告知本宫？”
　　宇文舟拳头捏的咯吱响。今天晚上祁北差点被栽赃，夜染衣却没有露面。
　　他觉得有几分奇怪，便备了些许点心，找个借口来试探夜染衣的态度。
　　莫非，夜染衣和祁北闹了矛盾？那可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结果橘红说公主不便相见，他更以为公主是和祁北闹了矛盾，独自伤心，坚持在外面等。
　　最后一番试探，发现橘红的态度遮遮掩掩，似乎是在隐瞒什么事情。
　　宇文舟猜不到夜染衣被人掳走了，但他直觉，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所以坚持要见到夜染衣，搞清楚情况。
　　结果……
　　原来不便相见，是因为这两人在共浴？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明泉书院的旧友，送了一些当地点心，想请殿下尝个新鲜。”宇文舟克制着怒气道。
　　夜染衣的语气不咸不淡，“谢宇文世子，不过我吃不惯，好意心领了。”
　　“公主殿下不便相见，原来是因为赫连祁北。”宇文舟又被她拒绝，有点冒火：“殿下金枝玉叶，和人共浴，未免有失礼数。”
　　夜染衣轻笑一声，“不知宇文世子是我何人，还能管别人私事？”
　　“……只是提醒。”宇文舟十分憋屈。
　　说到底，夜染衣就是不顾清白，也和他没关系。
　　“那就谢谢宇文世子的提醒了。如你没有其他事，我们还要忙，橘红送客。”
　　宇文舟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阴冷地看了祁北一眼，转身便走。
　　只是脚步声都格外用力。
　　祁北从头到尾没说话，等宇文舟离开，才转身看了一眼温泉之中的夜染衣，冷冷道：
　　“伤口不宜沾水。”
　　夜染衣哗地一下从温泉里站起身，抹胸长裙湿漉漉勾勒出窈窕身躯，“嗯。”
　　祁北立即非礼勿视，转身就往外走，才走了一步，脚步一顿：
　　“湖泊与护城河相通，你院子不安全，换一间。”
　　今晚有人能从护城河里潜进来，那明天也可能有人摸进来下毒。
　　有一便有二。
　　“行馆的院子，一般都闲置，是按照我们的人数提前打扫准备。这大半夜的，书院管事都休息了，再清理一间太麻烦。”夜染衣随口道，话锋一转：
　　“世子的院子安全吗？如果世子不介意，我去你那儿凑合一下？反正也就住两天。”
　　祁北的院子和她的院子大小相当，但每间院子设计略有不同，也不是都有湖泊，他的后院就是一个小花园，没有什么相通的水道。
　　十分安全。
　　“好。”祁北直接应承。
　　院子宽阔，也不止一间房。均一半给夜染衣和她的随从，完全没问题。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就谢谢世子爷了！”夜染衣眉眼微弯，语气里透着雀跃。
　　祁北没有回头，率步回去。
　　夜色静谧，远近灯火熄灭，只剩下一盏盏路灯，点缀林荫小道。
　　刚才夜染衣的惊魂一刻，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顺手。
　　他以前这样顺手救过的人，不知几何。
　　并不值得他单独纪念。
　　只是……
　　脑海中突兀冒出夜染衣刚才望着他的眼睛。
　　像是夜空里的水晶，清澈透亮，盛着盈盈水光。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
　　那笃定的语气，对他充满了信心。凭什么相信自己一定会来找她？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去救夜染衣。
　　非亲非故。
　　而且，说不定她死了，情劫就结束了。
　　尘埃落定的此时，祁北才想起这一点，貌似救她有点亏？
　　祁北揉了揉眉心。
　　罢了，从来到这鬼地方，就没有干过一件能赚的买卖。
　　……
　　夜染衣带着自己的人集体搬进了祁北的院子，以中堂为线，左右分居。
　　橘红小心地给夜染衣的左臂上药，心疼道，“殿下，这伤口太深了！您最近可千万别使力，否则肯定得流血。”
　　夜染衣倒是淡然，她身份娇贵，但作为皇族公主和夜家继承人，内心可一点都不娇贵，划一刀而已，些许痛楚而已。
　　除非想让某人心疼一下她，否则这伤口，于她来说，不值一提。
　　“去找世子要止疼药。”夜染衣突然想到什么。
　　橘红一愣，“您要用止疼药？我们带了，奴婢这就给您拿……”
　　“我们没带。”夜染衣低垂下眼眸，薄唇微微抿起，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生死之间，她确定了一件事，她真的很想要祁北。
　　所以，一定要更努力地把他拐回家。
　　-
　　
第941章 旧怨，挑衅公主
　　
　　祁北刚把湿漉漉的浴袍换下，随从来报，橘红求见。
　　“进来。”
　　橘红行了一礼，“世子殿下，公主让奴婢来借止疼药，不知可否……”
　　止疼药？
　　她伤口很深吗？
　　但这句话，祁北没问，面无表情道，“东福，带她去取。”
　　“谢谢世子爷！”橘红赶紧道谢行礼，和东福一起退下。
　　祁北仔细回忆了一下。
　　从见到夜染衣之后，也没见她叫一句疼，伤口被衣袖遮挡看的不真切，只是一路上都有鲜血渗出……
　　看来，还真有点深。
　　次日清早，明泉书院为夏游学子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周寄琴特意穿了一袭簇新华丽的长裙，整个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坐在青铜镜前，望着镜中容颜颇为满意点头：
　　“喜儿，你觉得是本姑娘漂亮，还是夜染衣好看？”
　　婢女哪敢提别人的名字，战战兢兢道，“自然是姑娘。”
　　“夜染衣不就仗着她是公主吗？不然九州第一美人的名头，凭什么落在她的头上？”周寄琴给自己添了一支玉簪，阴阳怪气道，“大家都怕得罪皇室，才给她这个面子。要是她非公主，九州第一美人，还不知道是谁！”
　　婢女连连点头，“姑娘说的对！姑娘，您该去迎接了，否则怕是要误了时辰……”
　　周寄琴站起身道，“我哥呢？一大早就没看见他？”
　　“二少爷昨晚出去了，至今未归。”婢女答道。
　　周寄琴皱起眉头，“肯定又是去风流快活，不知道睡在哪处。平日也就算了，今天我们周家出风头的日子，也能忘记，真是丢周家的脸！”
　　明泉书院由当地几家名门一起创办。至如今，这几家之中，实力最盛的就是周家。
　　所以，八大学院的联谊，明泉书院一方，便也由周家主办。今日的迎新，作为学生代表的就是周寄琴兄妹。
　　周寄琴，周家二小姐，也是明泉书院的院花，明泉郡第一美人。
　　以她的家世和才华，必能考上天星学苑，但她并未像明泉郡当地大多世族千金一般去天京上学，便是因为……
　　不想被夜染衣压一筹。
　　天星学苑美人如云，但夜染衣乃九州第一美人，天星学苑的苑花，她当之无愧。
　　怎么也轮不上周寄琴。
　　“算了，这种时候，也就只能指望本小姐了。”周寄琴站起身，道，“把我的琴带好了。上一次让夜染衣出尽风头，我这次，可要杀杀她的威风！”
　　在明泉郡，周寄琴的琴艺第一，她一直十分骄傲，自视甚高。
　　前年夏游，公主来此，她便提出切磋琴艺。
　　结果……
　　略逊一筹。
　　气的她闭关两年，苦练琴艺，就是为了今日。
　　夜染衣琴棋书画四艺精通，琴仙、画仙等美称，多不胜数。
　　若能胜过她，自然能踩着她闻名天下。
　　这就是出名最快的方式。
　　也是两年前周寄琴的打算，结果失败了。但这一次，她绝对要赢夜染衣，把琴仙的名头，抢过来！
　　……
　　明泉书院，大殿。
　　学生们欢聚一堂，望着坐在高台上的几人，兴奋地议论纷纷。
　　“快看！天香公主来了！公主真乃绝色也，若能和公主切磋一场，死而无憾！”
　　“你就想想吧，每个书院才三个名额，哪能轮得上你。我听说，周小姐要和公主切磋琴艺！周小姐可是我们明泉书院第一琴，那肯定很精彩！”
　　“两年前我还没入学，可惜错过了。听说周小姐从此苦练琴艺，如今的琴艺，比起当初的公主，还要厉害。”
　　“但这两年公主也不可能不进步呀！我还是押公主能赢！”
　　“我也押公主，我们公主从未输过一场！绝不会输的！”
　　“咦……那个戴着斗篷的人是谁？脸怎么遮的这么严实，这么低调的吗？”
　　“哈哈哈……我知道，那是兰草学苑的汪川！什么低调，他那是输给赫连世子，在脸上写了废物两个字，哪有脸见人！”
　　“还有这种事？大哥，说给小弟听听……这么刺激的瓜，不得不吃！”
　　……
　　一道道或兴奋或惊叹的视线，落在高台的十人身上。
　　夜染衣已经不是第一次夏游，对于这种事习以为常，低声和旁边的祁北絮语。
　　“世子，如果你打算藏私，接下来一路将会不胜其扰。但如果你实力碾压，那些魑魅魍魉就不会自取其辱，剩下真正友谊切磋的人。”
　　“你刚赢了汪川一场，估计找茬的人会比较少。反之，想找他切磋画艺的人，应该不计其数。”
　　最后一句，夜染衣说的幸灾乐祸。
　　她也是昨晚回来之后，才知道栽赃之事。也幸亏祁北反应快，否则……
　　当当当！
　　几声钟响，切磋正式开始。
　　周寄琴立即第一个站起来，望着夜染衣，气势十足，“我要和公主单挑琴艺。”
　　正场的策论她直接略过，自认不如，也就不用比了。
　　直接比琴艺。
　　此言一出，瞬间点燃全场，齐齐看向两人。
　　“抱歉，左手受伤，不便抚琴。”夜染衣直接道，“若要切磋，请换一个。”
　　弹琴需要双手，她左手现在就是一个摆设，根本不能使力。
　　切磋书画棋都可以。
　　“公主怎么受伤了？谁干的？”宇文舟关切问道。虽然昨晚碰了个灰头土脸，但也没让他死心。
　　夜染衣随口应付，“没事，是我摔了一跤。”
　　“公主是不敢和我比，才找的这种借口吧？”周寄琴根本不信，嘲讽道，“公主为了保住自己琴仙之位，还真是煞费苦心。”
　　宇文舟立即道，“周姑娘，公主有伤，你此时切磋，才叫趁虚而入，胜之不武！”
　　周寄琴更生气了。宇文世子是天下不知多少千金的梦中情人，她当初也是一见倾心……
　　结果宇文世子对她没多看一眼，却对夜染衣鞍前马后，这也是她讨厌夜染衣的原因之一。
　　“都是借口。她要是真的厉害，那就和我切磋一场。”周寄琴怒笑，挑衅夜染衣：
　　“你要是不敢，那就承认琴艺不如我。我倒也能接受你不战而败。”
　　夜染衣尚未说话，宇文舟已经积极道，“我自认琴艺不如公主，你若要和公主比，就先赢过我。”
　　这般维护，顿时惹得台下一片惊叹声。
　　“宇文世子也太好了吧，我要是公主，肯定感动的以身相许。”
　　“不愧是西夜东舟，天生一对。”
　　“前面的你醒醒吧，现在东榜魁首已经换人了，哪有什么东舟。”
　　-
　　
第942章 那你眼中，就都是我了
　　
　　周寄琴一愣，没想到宇文舟竟然要替夜染衣出战，立即反驳，“不行！”
　　“众所周知，我和公主的琴艺不过伯仲之间，我从未赢过她。”宇文舟心中大喜，抓住这次机会，表面却是风度翩翩道，“你若不敢让我替公主出战，说明你自知赢不了公主，只是趁公主手伤，落井下石而已。”
　　“你如此所为，就算赢了，但其实也不如公主。”
　　众人一听这言，也都纷纷点头，慷慨陈词。
　　“对啊，周姑娘你不能欺负公主现在只能用一只手啊！你要是真有那实力，赢下宇文世子我们都推你为琴仙！”
　　“就是就是！我支持！这才公平。”
　　“宇文世子从没赢过公主，而且也不是主修琴艺的！说不准现在公主比他更厉害呢。周姑娘，你绝对不亏！”
　　天香公主在九州有很大的威望，谁也不想她被人钻着空子取胜，一时间群情如潮。
　　周寄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如此舆论，她赢了夜染衣，也没人认同。
　　现在只有赢宇文舟，才能拿回自己的面子。
　　否则不敢和宇文舟比，就好像自己真的只会趁人之危？
　　她可是有实力的！
　　周寄琴心底暗恨夜染衣奸诈小人，不敢和她比，竟然推出别人挡枪，却也不得不应承宇文舟。
　　“诸位说的对，既然公主有伤在身，那就请宇文世子……”
　　她话还没说完，夜染衣已经上前一步，冷冷道：
　　“不必，我应了。”
　　此言一出，宇文舟的脸色顿时僵硬。
　　众人惊讶莫名。
　　什么情况？公主刚才不是说自己受伤了吗？怎么还……
　　周寄琴狂喜，赶紧道，“好好好！来人，取本姑娘的琴来！”
　　“殿下，您的伤……”橘红担心惊呼。
　　夜染衣掩在袖袍下的拳头攥紧，唯有脸色平静，“无妨。去取琴。”
　　话虽如此，但不过是握紧拳头这个动作，就已经让左臂的伤口处鲜血直流。
　　夜染衣却浑然不顾。
　　即便是输，她也不会让宇文舟代替。
　　和他扯上一丁点关系，都让她恶心的想吐。
　　“公主，你……这是何必呢？世子好心帮你，你如此所为，也太不给世子面子了吧？”同行的学子看不过眼，打抱不平。
　　夜染衣瞥了宇文舟一眼，不紧不慢道，“我和宇文舟非亲非故，宇文世子的帮助，承受不起。”
　　这话看似说自己不配，实则，就是摆明了不想和宇文舟有任何关系。
　　宇文舟心底升起一阵怨恨。大庭广众之下，夜染衣也实在是太落他的脸了……
　　这个女人，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吧？
　　要不是为了夜家，呵呵……
　　夜染衣自幼习琴，她的古琴名为凤仪，琴身上刻有一副凤凰飞舞的图案，因而得名。
　　乃是皇室收藏的百年古琴之首，以桐梓为身，金银朱砂鹿角粉为漆，琴弦如白霜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夜染衣极喜此琴，从不让外人碰。
　　“凤仪真乃古琴之绝也！没想到又能看到公主抚琴，两年前听过一曲，余音绕梁，至今不能忘！”
　　“对！那一曲我印象深刻，从此再听琴音，都味同嚼钠。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只可惜，现在公主受伤，只怕……无法展现完全的实力。”
　　“宇文世子明明愿意替公主解围，公主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
　　“你懂什么？这说明我们殿下不喜欢他！以后谁再提西夜东舟？本公子见一次打一次！我们殿下独美，谢谢！”
　　……
　　夜染衣在凤仪琴前坐下，脸色如常。袖袍掩住了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答落地。
　　眼见一场大战即将开始，一直沉默的祁北突然走到了夜染衣面前：
　　“换我。”
　　夜染衣讶然抬眸看他，“你……要替我？”
　　“嗯。”
　　夜染衣先是一怔，随即便展颜而笑，像是冬日里盛开的花儿，一扫冰寒，绚丽而灿烂。
　　“原来世子还会弹琴啊。”夜染衣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他，眉眼弯弯：
　　“那就有劳世子了。”
　　说着，她看向周寄琴，“赫连世子替我，你可愿意？他若输了，我自认不如你。”
　　“赫连祁北？”周寄琴狐疑看了他一眼。
　　赫连世子最近名气很大，但是琴艺，没听说过……
　　反正若要周寄琴挑一个对战，她肯定选赫连祁北。
　　宇文舟的实力很强，未必能赢。夜染衣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受伤呢，要是假的，也未必能赢。而且就算赢了夜染衣，别人也不承认自己的实力。
　　唯有赫连祁北……
　　胜算看起来很大。
　　“可以啊。我同意，也免得有些人说我胜之不武。”周寄琴装作很大方的样子道。
　　祁北就在夜染衣的位置坐下，伸手轻抚琴弦，随手调试了一下琴音。
　　他第一时间就闻到了血腥味，心知是夜染衣的伤口出血……
　　她宁肯鲜血淋漓，也不让宇文舟替她，强硬的过分，完全不像昨夜那个会怕疼找他要止疼药的小姑娘。
　　这世上，没有人会因为你流血，就对你网开一面。
　　刀山火海，也面无表情走一遭，不吭不响。
　　这是夜染衣，也是他。
　　他们这种人是不会示弱的。不会喊疼，也不需要任何人出头。
　　但夜染衣对他例外。
　　就像是一个可怜巴巴等着人哄一下的小姑娘。
　　还很傲气的不要别人来哄。
　　只要你。
　　只有你。
　　“祁北，你是不是心疼我啊？”夜染衣坐在他身侧，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笑意嫣然。
　　祁北面无表情调琴，“并不。只是不想浪费我的药。”
　　“喔？所以你怎么知道我流血了？你这么关心我的吗？”夜染衣笑的更开心了。
　　祁北冷着一张脸澄清，“离我这么近，想不知道也很难。”
　　“明白了。我以后会离你更近一点的！”夜染衣煞有其事点头：
　　“那你的眼中，就都是我了。”
　　祁北抚琴的手一僵，面无表情，“胡说八道，回去包扎。”
　　“不去，想听你弹琴。”
　　祁北没有看她，剑眉微挑，“当事人不来，怎么开始？”
　　言外之意，会等她回来，再开始比。
　　夜染衣一愣，明媚的笑意一层层从眸底沁出，像是夜空里的星河，璀璨而耀眼。
　　“嗯！”
　　-
　　
第943章 祁北胜，不让你走
　　
　　等夜染衣重新上药更换衣衫回来，大殿广场众人已经等的望眼欲穿。
　　“老夫担任裁判，友谊第一，切磋第二。”明泉书院的一个老夫子笑眯眯出来宣判。
　　两人各自落座。
　　周寄琴先弹，她弹的是一首失传已久的古曲，仅几个世族里有琴谱。
　　“哇！这不是古曲《离殇》吗？听说很难，没想到周家有琴谱！不愧是明泉郡第一世族。”
　　“这指法，这流畅度，这起伏，弹的太好了。不愧是《离殇》。”
　　“哥们，我不懂音律，这周姑娘到底什么水平？”
　　“就这么说吧，咱们整个书院，没一个能赢她的。这次来的榜十，凡是我听过的，除了公主和宇文舟，没人是她的对手。早就听闻她是我们书院琴艺首座，还以为只是夸大，没想到这么强。”
　　“完了完了，我开始担心公主了。我公主会不会输啊？”
　　“如果是公主亲自上场，我还是觉得公主能赢。公主两年前的水准，其实就和这差不多。但两年过去了，只要长进一点点，就是稳赢。只不过这个赫连世子啊……难说。”
　　“我们世子怎么了？赫连世子可是这一次东榜榜首，两日前在天星学苑也以画艺胜了汪川！既然他敢替公主应战，那肯定有本事。否则输了，不得丢公主的人？”
　　“咦？赫连世子才横空出世几天，这就有拥护者了？”
　　“没办法，像赫连世子这么厉害的人，只要关注他几天，就没有不喜欢的。”
　　“妈耶，北粉还不止一个？”
　　书院里琴艺高妙的人不少，自能听出厉害。那些不识音律的，也四处打听水准，等周寄琴一曲终了，整个大殿响起热烈的掌声，并且达成一个共识。
　　周寄琴的琴修，就是明泉书院第一的水平。
　　一时间，不看好赫连祁北的人，占了大多数。
　　宇文舟故意走上前，望着祁北道，一副好心解围的架势，“赫连世子如果不便，不如还是让我来抚琴。”
　　心底却在冷笑。
　　真以为夜染衣的手下败将就是废物吗？
　　周寄琴的琴艺，他两年前就听过，很强。只比夜染衣略逊一筹。
　　而今两年苦练，造诣已经突飞猛进，确实有本事再和公主一战。
　　赫连祁北连人家的琴音都没听过，就大包大揽，要是输了……
　　其实也挺好？
　　不过他当然不能表现出幸灾乐祸，还是要“不计前嫌”才行。
　　果然，他这话一出，瞬间就给他拉了一票好感。
　　“我太感动了。宇文世子怎么这么好啊？眼见周姑娘琴艺高明，怕赫连世子替公主输了，这时候还上去解围。”
　　“西夜东舟果然是真的！”
　　“公主为什么一开始不答应宇文世子，公主太没眼光了吧！”
　　“滚啊，你们吹他就吹他，不准踩我们公主。”
　　……
　　祁北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手中琴弦抚动，快若虚影。
　　铮铮铮！
　　琴声如清溪泠泠，又如空谷回音寂寂，清澈而透亮。
　　夜染衣眸光一亮，唇边抿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果真深藏不露。
　　众人先是听着，随即有人四处压低声音询问……
　　“这是什么曲子？怎么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但……我这个不懂音律的人感觉，听着都感觉有点难过？哪位大佬能讲解一下，这首曲子叫什么？”
　　“若我没猜错，这一首琴曲的主题也是诀别，只是从未听过，可能是他自创。听闻琴艺最妙者，以琴传情，能动人心。原以为只是夸张，没想到今日能得一见。”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我想到我早逝的亲人……哎。”
　　听懂的人，引起了共鸣，想到了自己的离别情，有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不识音律的人，看着那快若虚影的指法，也是震撼。
　　“那，他是不是比周姑娘要厉害？”有人问道。
　　“嘘——先听！”正沉浸其中的人，都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因为这样的曲，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能听一次。
　　当然，如果明年祁北还来的话……
　　那肯定还要再切磋琴艺，再听一次。
　　铮铮铮……
　　整个大殿十分安静，只有琴音环绕……
　　直到，一曲终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热烈鼓掌。
　　周寄琴面如死灰。她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世子，琴艺竟然如此厉害？
　　能让不懂音律的人都被琴音牵动……
　　这种水平，她再闭关十年，只怕也没用。
　　因为“传神”这种神乎其技的东西，只可意会，不可明传。不像指法，是可以通过努力学习的。
　　它只能靠领悟，靠天赋。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
　　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了。
　　本以为挑了一个最弱的，结果才发现……这可能是最强的吧？
　　“世子所弹之曲名为何？”担任裁判的老夫子十分震撼。
　　祁北随意道，“未取名。”
　　“那……这是世子所创？”老夫子再次震惊。还以为是什么失传没听过的古曲呢。
　　“嗯。”
　　满座震惊，哗然，再一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老夫子也是惊呆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苦笑一声，“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世子已达琴修的神境，高下立判，也无需多言。此局，世子胜之无愧。”
　　宇文舟一张脸尴尬到了极点。刚才还要替他呢，结果人家水准比他高。
　　碾压式的赢，赢得漂漂亮亮，毫无争议。
　　夜染衣也被琴音感染，她想到了很多事情，直到祁北从高台下来，回到她的身边，她才恍然回过神，一把攥住祁北的袖袍。
　　“嗯？”祁北不明所以，偏头看她。
　　却见小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的袖袍，攥的极紧，极紧。
　　在那个梦里，她一路都在面临生死离别。最后一次，是她的大婚之夜，与他从宫里逃出来。
　　三月草长莺飞，明月映照，他牵着她向着月亮升起的方向奔赴。
　　一箭袭来。
　　他将她搂在怀中，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你不要死，不要走，不要……”
　　但声嘶力竭，也挽留不了他渐渐阖上的双眼。
　　“公主，下辈子，嫁衣只能穿给我看。”
　　未等回应，他已经闭上眼睛。
　　她曾做的那个梦其实很模糊，只有大致一个经过，而且大多关于宇文舟，对于其他人，并无多少段落。
　　像这种细节到一句话，一个眼神的画面，原本，是没有的。
　　但听他这一曲，却突然跃然于眼前。
　　夜染衣只能将他的袖袍攥的紧紧地。
　　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离开。
　　-
　　
第944章 抱着北北就很开心
　　
　　一曲古琴，艳惊四座。
　　不少人看祁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东榜魁首，画艺碾压汪川，琴艺独占鳌头，如果仅仅只是其一，还可能是运气。
　　但一而再，再而三，让对他再不爽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实力。
　　天星宫同窗恭喜祁北，甚至有女子望着祁北的眼神，开始不对劲了。
　　唯有宇文舟温润笑意之下，杀心渐起。
　　赫连祁北，这个人，不能留了。
　　有了祁北珠玉在前，之后的切磋难免平淡，众人在这待了两天，结束了切磋交流，便又准备启程，去下一个书院。
　　而已经消失两天的周家少爷，终于引起了周家人的注意，但不管他们能不能找到尸体，都和夜染衣祁北无关了。
　　“季公子。”
　　行馆外，季络绎正在指挥人往马车上搬运货物行李，正好遇上从门外出来的宇文舟。
　　季络绎点头，回以一礼。他只针对纨绔子弟，像宇文舟这种成绩好的权贵，倒也相处愉快。
　　“接下来是去青山书院吗？”宇文舟问道。
　　“是。”
　　“还是原来的路线吗？”宇文舟又问道。
　　季络绎若有所思，看向他，“差不多。宇文世子有何指教？”
　　……
　　盛夏时节，骄阳似火。好在出了明泉郡，便是深山小道。草木向荣，林荫遮天，倒也解得几分暑气。
　　夜染衣捧着一碗冰果儿纳凉，一袭鹅黄色冰丝抹胸长裙，薄如蝉翼的轻纱外衫垂落，松松垮垮挂在手肘，雪白香肩肤如凝脂，轻雾笼罩若隐若现，极其美艳。
　　祁北闭目养神，一睁眼便见这香艳一幕，微微偏过头，视线避开人的曼妙身姿。
　　“你衣衫穿好。”
　　夜染衣靠在车壁榻上，吃着冰凉的果儿，头也不抬道，“太热了，你不热吗？话说回来，为什么每年盛夏酷暑难消之时要夏游，就不能安排在春秋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梅花香自苦寒来。
　　在这种古圣贤的论调之下，学院推崇学子们克服困难努力学习的氛围。
　　所以夏游的天气恶劣，完全不会在八大书院的考虑之中。
　　只是苦了这一群娇贵的公子千金。
　　“不热。”祁北淡淡道。
　　夜染衣黛眉轻挑，“我不信。你穿的这么多……”
　　说着，她伸手去拉祁北的手，却发现……
　　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完全可以媲美她捧着的冰果儿。
　　“咦？为什么你不热啊？”夜染衣十分惊奇，甚至小手顺着袖袍往里摸去……
　　手臂也是冰冰凉凉的。
　　“你为什么能在夏天像个冰块一样？你昨晚把自己塞进冰库睡了半宿吗？”
　　夜染衣越摸越神奇，水汪汪的眼眸，好奇地看着祁北。
　　祁北一不留神，就被她上下其手，被摸了还不算，对方还用一双无辜委屈的大眼睛看着他，忽闪忽闪地水灵。
　　“内功，冬暖夏凉。”祁北言简意赅，一把攥住她胡乱摸的小手，从衣袖里抽了出来。
　　夜染衣反手就攥住他的手，拉入自己怀里抱住，好声好气和他商量，水汪汪眼眸可怜兮兮，清澈的声音娇里娇气，“我好热啊北北，你给我一只手，这冰果儿一会儿就化了，路上取冰不易，就带了一盒冰，都快吃光了。”
　　你见过小狐狸把脑袋凑过来蹭蹭你撒娇吗？
　　让人一瞬间整颗心都融化。
　　大概就是这样。
　　夜染衣见祁北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一掌将自己推开，便开开心心挪到了他的身边，抱着他的手，像是抱着一根大冰棍儿，快乐而满足。
　　大夏天还有什么比抱着祁北更快乐的事吗？
　　没有！
　　正在此时，马车外响起橘红的声音：
　　“殿下，世子爷，林姑娘和沈姑娘拜见。”
　　此次西榜来了五位，天星学苑占了四。夜染衣一向魁首，万年老二便是太宰家的千金，林若絮。
　　但是这位林姑娘和她一向没什么交情。
　　当然也没有敌意。
　　第一第二，大概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突然来拜见，做什么？
　　至于那位兰草学苑的沈苓儿姑娘，那就更不认识了，今年还是第一次见。
　　夜染衣虽然很不想放开自己的冰块，但也只能恹恹地穿好衣衫，松开抱住祁北的手臂，端正坐好。
　　只是掩在袖袍下的柔夷，依旧攥着祁北的大手。
　　我片刻都不能离开我的冰块！不能！
　　“请两位进来。”
　　林若絮和夜染衣年纪相仿，正直妙龄，身穿一袭浅蓝兰花刺绣长裙，生的端庄秀丽，浅笑盈盈，透着一种恬静温柔的气质。
　　她从小便天资聪颖，而今是天京城第一才女。
　　簇拥者甚多，求亲的人将林家的门槛都踏破了，乃是世族权贵公认的完美大家闺秀，最佳大妇。
　　连太子殿下，也对她颇为殷勤。
　　跟在她身侧的沈苓儿，一袭青葱碎花窄袖衫裙，也是一个美人，只是在林若絮的相衬之下，便有些逊色了。
　　“冒昧打扰殿下和世子。”林若絮进入马车，便先盈盈一拜，礼数十足。
　　夜染衣道，“无妨。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前日在明泉书院听世子一曲，若絮心有所感，写了一曲，与世子唱和。若絮粗陋琴艺，还请世子指教。”林若絮轻声说道，视线落在了祁北身上。
　　夜染衣瞬间明了，这一位连太子都撩不动的千金，竟然看上了自家的未婚夫？
　　她眼中瞬间多了几分警惕，转而看向沈苓儿，“沈姑娘也是来探讨琴艺的？”
　　“啊不……”沈苓儿局促摆摆手，“我不会弹琴，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她和汪川本是乘着一辆马车，汪川一路都对她十分照顾。
　　但是！
　　出了肚兜那件事，气的沈苓儿再也不想和他一道了。刚好林若絮是独自一人，便蹭了她的马车。
　　（虽是两人一车，但若不想与人同路，也可以自备马车，独行。）
　　此次林若絮前来拜访，招呼她一起，她便跟上了。
　　成了林若絮的完美陪衬，只是本人不知，还乐呵呵的。
　　夜染衣确定她不是情敌，便放下心，决定专心和林若絮较量。
　　但未等她开口，祁北便冷漠拒绝，“不教。”
　　-
　　
第945章 默契，陷阱
　　
　　冷冰冰两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浅笑盈盈地林若絮，脸色瞬间僵硬了。
　　她一向顺风顺水，还从未遇见这么不给她面子的人。
　　即便是皇室和王族，都因为她爹太宰的身份，对她客客气气，没想到祁北，这么干脆。
　　就在气氛僵硬之时，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前方远远传来几句争执声。
　　林若絮如梦初醒，赶紧转移话题，吩咐随身的婢女道，“彩儿，外面在吵什么？去看看。”
　　婢女领命退下。
　　随即林若絮便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望着夜染衣柔声道，“听闻公主殿下受伤了，伤势可严重？”
　　她倒是想继续和祁北说话，又怕祁北再落她的面子，那她真的没脸留下，只能转身就走。
　　故而，便弃了这番心思，从长计议，徐徐打算。
　　“没什么大碍。”夜染衣对付情敌可不是好惹的，薄唇挑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幸亏世子替我抚琴，得以好好休养，伤口愈合的很好。否则伤势加剧，现在手臂，说不定就废了。”
　　林若絮听的心里不是滋味。那日在明泉书院，站在一侧，看着赫连祁北一曲动天下，心向往之。
　　他护夜染衣的样子，很难不令人心动。
　　只是……
　　他对夜染衣如此好，对其他人，未免也太冷漠了吧。
　　“公主伤势无碍就好。我有一瓶祛疤很好的药膏，公主雪肌娇嫩，若留下伤疤未免难看。”林若絮微笑道，“稍后命人给公主送来。”
　　夜染衣抿唇，“谢林姑娘好意，不过，世子已经送我了。用不着麻烦。”
　　祁北闻言偏头看她。说什么胡话？谁送她了？
　　夜染衣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立即与之对视，水汪汪眼眸眨巴，给他使眼色。
　　眼神里就写着三个字，“别拆穿”。
　　祁北想笑。
　　这一幕落在林若絮眼中，自然是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心底更是嫉妒。
　　夜染衣素来骄横，她自认为虽然夜染衣绝色，但性格却比她差太多了。
　　娶妻娶德，纳妾才纳色。
　　而她也确实是各世族权贵的大妇首选，比起夜染衣，理应更受祁北喜欢。
　　没想到赫连世子是一个被美色所惑之人。
　　竟然不吃她这一套。
　　正在此时，婢女回来了，禀报道：
　　“季公子想要改道，被焦公子等人发现，要依旧路而行，争辩了起来。”
　　林若絮正尴尬呢，正好解了围，“为什么要改道？旧道就是最近的路线，改道岂不是要绕一大圈。”
　　“几位公子便是如此说的。诸位贵人想要早日抵达下一站，并不同意季公子改道。”婢女答道。
　　夜染衣心神一动，撩起车窗帘往外望去。
　　就见季络绎和几个人正在比划着争执些什么。
　　改道？
　　如今酷暑难耐，马车犹如蒸笼，每个人都只想快点到驿馆休息。
　　肯定不想绕远路。
　　季络绎为什么要改道？他想做什么？
　　联想到之前他总是奇奇怪怪地观察自己和祁北，夜染衣直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没有头绪。
　　此时有外人在这，夜染衣也不便直接讨论，便向着祁北望去，给了他一个警惕的眼神。
　　祁北向来敏锐，夜染衣察觉到的异常，他也发现了。
　　回了夜染衣一个点头。
　　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但这一个眼神，一个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若絮看不懂他们打什么机锋，只觉得两人十分默契，犹如喝了一杯苦瓜汁，心情郁闷极了。
　　前边的争执，几人都没管。
　　林若絮东拉西扯的扯话题尬聊，祁北面无表情全程高冷，唯有沈苓儿对这一切浑然不知，还真当是交朋友串门呢，每次林若絮起一个话头，便真心实意地聊了起来。
　　夜染衣对这种没什么目的人，倒是乐意和她聊几句，渐渐变成她们两人热闹，林若絮插不上话，被晾在一边。
　　“这也太热了吧，真搞不懂为什么游学要定在夏天。”沈苓儿小声抱怨。
　　夜染衣握着大冰块，心满意足，“还是习武之人好。冬暖夏凉。”
　　“咦？习武之人不会热吗？”沈苓儿好奇问道。
　　夜染衣忍笑，“不热，比冰果儿还好用。”
　　好用？
　　这小姑娘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祁北闻言看她。
　　夜染衣大大方方看回去，袖袍之下攥着他的手，拉的更紧了。
　　“再走两条道，就是山路，到时候就清凉了。”夜染衣的快乐不足为外人道，转而安慰起了沈苓儿。
　　沈苓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兰草学苑就在山里面，夏天从来不热，等你们到了，一定要在我们书院多住几天。”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马车又重新启程了。
　　前方的争执出了一个结果，虽然季络绎想要改道，但是众人都不愿意，便还是循着旧路而行。
　　进了大山，太阳被遮天蔽日的大树遮挡，一股清凉之意袭来。
　　“咦？好大的雾啊？”沈苓儿望着山中的烟雾，十分惊讶。
　　夜染衣随口道，“深山起雾正常……咦……”
　　但此时是大中午，山雾是最稀薄之时，未免有点浓郁的过分了吧？
　　越往山里而去，迷雾越深，渐渐地，大雾厚重到连四周的人都看不见了。
　　“这里怎么起这么大的雾？这样走不了吧？”带队的夫子一脸懵呆。
　　季络绎心下一沉，果然要出事。
　　这条路他走了几年，从未出过这种异常的情况，当机立断道：
　　“往回走，绕路！”
　　话音刚落，一阵噼里啪啦鞭炮声在队伍中间响起，惊得四处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不要慌！大家都来我这里集合！”季络绎处变不惊，扬声喊道。
　　但姑娘们的尖叫声完全遮蔽了他的声音。
　　“啊啊啊有蛇！”
　　“救命！快来人啊！救命！”
　　迷雾之中，不知何时爬来了一群蛇，将众人包围。
　　局势太过混乱，季络绎带着全体护卫队，也来不及清理。场面，当即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哒哒马蹄声传来。
　　一支黑衣铁骑出现了！
　　领头之人，铁甲覆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
　　
第946章 援兵，顾七少顾宴
　　
　　大雾迷茫，什么都看不清，四面八方都是沙沙声，不知把那些蛇被什么吸引，正在不断从各处赶过来。
　　只剩一堆尖叫哭喊声，人影憧憧。
　　“倒酒，点火，驱蛇！”
　　领头之人，立即判断局势，精准下令。
　　随行的黑衣人，将一瓶瓶酒倒在地上，火焰落在酒上，瞬间形成一条条火蛇。
　　以这群混乱的人画一个圈圈，将四周的蛇，全部挡在火圈之外。
　　他本人则一个翻身从骏马之上跃下，率先冲入混乱的人群之中，长剑所落之处，必挑一条蛇扔出去。
　　落火成圈这一招很妙，将大部分的蛇挡在了火圈之外。
　　火圈之内的不过少数，每出现一条必定引起一片失声尖叫，所以即便在大雾之中，循着尖叫声也能很快处理干净。
　　“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公子是谁？相助之恩，必定厚报！”老夫子已经被蛇吓的站不稳了，颤巍巍行礼。
　　此时那群学子们也差不多安静下来，众人全部挤在一起，几个吓到的女子低声抽泣，还有些从马车里摔出来的，急急唤着大夫。
　　宇文舟也走上前，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这一支铁骑……
　　并非官兵，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支军队。
　　“本阁不是来救你们的，打劫！”那领头之人，将长剑嗖地一下架在了老夫子的脖颈上，笑容恶劣：
　　“把值钱的东西统统交出来！最漂亮的姑娘也交出来！”
　　话音一落，刚刚平息下来的姑娘们又失声尖叫了起来。
　　老夫子脸色也白了，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全靠身旁的季络绎撑着才没一屁股墩地。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劫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汪川怒喝。
　　那人的视线顺着声音落在他的身上，见他戴着一个斗篷，嗤笑，“你遮的比本阁还严实？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何方鼠辈，掀开斗篷让本阁长长见识？”
　　汪川一张脸瞬间气成猪肝紫。
　　宇文舟抱拳道，“这位公子，在下宇文舟，你帮了我们，本该重金酬谢。至于女子，请恕不能盲从。”
　　“喔？不给啊？”那人也不理宇文舟，长剑在老夫子脸上拍了拍，恶声恶气，“不给我就先杀这个老梆子！”
　　老夫子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那人一怔，仰天哈哈大笑。
　　季络绎气愤瞪着他，但听这笑声，突然感觉十分熟悉，脑海中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顾宴？”
　　这两个字一出，正好笑的人，笑声顿时一僵，啧了一声，取下黑甲，随手收回长剑。
　　“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黑甲面具取下，一张俊美的脸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他刚才仿佛杀神降世的气势，但面具除下，却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形修长，墨发高束，剑眉星目，琼鼻薄唇，眉眼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和张扬，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写着四个字，桀骜不驯。
　　季络绎看见他的脸，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敢认，“真的是你？”
　　毕竟，这一位，离京已经五年了。
　　他上一次见顾宴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如今已经比还他高一截。
　　“不是你发的求援令吗？”顾宴挑了挑眉，看向他，“我刚好路过这里，大姐让我顺路来一趟。行了，事情办完，我们走了。”
　　季络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自己叫来的救兵。
　　他出发之前，向自己的恩师顾家发的求援令，希望在明泉郡附近的顾家侍卫，能够就近支援。
　　但没想到……
　　顾宴竟然刚好回来了，大小姐还派了他过来帮忙。
　　“你路过这里……是终于要回京了吗？回去看老师？”季络绎回过神来。
　　顾宴懒洋洋道，“回京办点事，本阁看他作甚？找揍吗？”
　　“顾宴！”汪川气的牙痒痒，“竟然是你！你……”
　　“喔？你认识我啊？你是哪个鼠辈，看见本阁，连脸都不敢露？”
　　汪川气的又被堵了回去，倒是和他不清不楚的潘姑娘气不过心上人被损，出头道：
　　“顾七少，你谋害夫子，就算太傅是你祖父，你也要问罪！”
　　顾宴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本阁刚救了你们，倒打一耙？至于这个老梆子，以前天天找爷爷告我的状，现在最多又去告一状，本阁债多不压身，又与你何干？”
　　宇文舟没有说话，他在暗中观察，顾宴带来的这群人手，不一般啊。
　　但顾家没有领兵之权。
　　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王族，皇室牢牢将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任用将领皆是布衣草民。
　　绝不让权贵世族，沾染兵权。
　　作为文臣领头之一的太傅顾家，也一直十分有自知之明，仅有些家丁护卫，绝不豢养私兵，也从不和将领联姻。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公主呢？”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叫。
　　“赫连世子也不见了？”
　　“好像林姑娘也没了？”
　　季络绎脸色瞬变，“他们不在这里？”
　　“没在！”
　　大雾弥漫，谁也看不清远景。直到此时大家坐下来歇息，才发现，一直没有看到夜染衣等人。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鞭炮就在公主的马车脚下炸开，那马惊了，好像是跑了？雾太大了，我也看不清。”半个目击者道。
　　宇文舟一脸担心，“怎么会这样？你看到马车往哪边跑的？我要去找公主！”
　　“这么大的雾，怎么找？你去了只能把你也丢了。我看我们还是原路返回，让官府派兵来找。”汪川接过话。
　　众人都被吓的惊魂未定，此时谁也不敢在这大雾弥漫的森林找人，深怕再遇上蛇。
　　“宇文世子，你带着他们回去，向官府求救吧。有火把和酒开道，想必那些蛇不敢过来。”季络绎转身看向宇文舟道，“我和七少去找找。”
　　顾宴蹲下身观察车辙印，在一片混乱的痕迹之中，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条。
　　直直往密林深处冲去。
　　就是失踪的那辆马车。
　　……
　　鞭炮精准的扔在了夜染衣马车的马蹄下。
　　别的马儿都受到了惊吓，当事马那更是吓的犹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
　　马夫想要拉绳，没拽住，当场被摔晕在地。
　　保护公主的暗卫，靠着惊人的轻功才一路追着跟了出去……
　　没追多久，那马儿突然暴毙，四面八方出现了一群蒙面杀手。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以迷雾和蛇困住其他人，以鞭炮惊马引走目标，再行剿杀。
　　-
　　
第947章 风轻歌中毒
　　
　　骏马暴毙，马车翻倒。
　　祁北抱着夜染衣足尖一点，从马车之中翻跃而出，剩下两个女子，连人带马车摔在地上。
　　嗖嗖嗖！
　　四面八方的黑衣杀手架起了弩箭，一支支长箭，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袭来。
　　十分危险！
　　祁北一手抱着夜染衣，一手取下自己外衫，扬手一挥，外衫兜住四方来箭，一根不落。
　　与此同时，夜染衣的随身暗卫也都追了上来，纷纷持剑护着两人。
　　“公主小心！”
　　“誓死保护公主！”
　　夜染衣知道祁北身手还不错，但并不知他到底有多厉害，如此危局，只怕是绝顶高手，一个失察也会殒命吧。
　　见暗卫赶来，连忙急急忙忙道，“我没事！你们务必好好保护世子，世子不容有失！”
　　祁北一怔，偏头看她。保护我？
　　这一看才发现小姑娘半边身子都挡在他前面，若是刚才的箭雨有落网之鱼，那中箭的人必定是她。
　　明明脸都吓白了，却会挡在他前面的小女子。
　　有点傻。
　　锵！
　　长剑出鞘，祁北一手搂着夜染衣，一手持摇光剑，杀入黑衣人之中。
　　游刃有余。
　　如此混乱的局势，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把夜染衣丢在一边，太容易出事了。
　　他带着一个人打，也完全不影响发挥。
　　“祁北，我来救你！”
　　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清笑声，下一刻，一直暗中尾随的风轻歌，凌空而行，杀入黑衣人之中。
　　她一路跟着他们，马车惊走后她第一时间就跟着追了出来。
　　双手握着弯刀，羽毛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红衣飘逸，英姿飒爽。
　　双刀出手，必定见血。
　　这一前一后两个绝世高手，再加上那些一流暗卫，局势，瞬间就被扭转了过来。
　　夜染衣被祁北带着打了几转，渐渐发现，祁北貌似有点厉害？
　　等风轻歌出现，才知道，祁北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很多。
　　她知道风轻歌是绝顶高手，而祁北……
　　带着自己，还打的比她轻松。
　　除非，祁北的武功，比她略胜一筹。
　　话说风轻歌怎么会在这里？
　　她能帮忙，真的太好了。回头必定要重金酬谢！
　　就在局面渐渐扭转之时，突然祁北一把捂住她的口鼻，扬声示警：
　　“屏息，有毒！”
　　白雾如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要不是祁北示警，谁也没有发现，哪儿有毒。
　　无声无味？
　　下一刻，浓雾中走出一个身穿暗蓝色长裙的女子。她戴着黑色面纱，不辨面目，身形窈窕，轻笑一声：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这么快就认出我的幽蓝。那真的很适合试毒，做我的毒奴呢。”
　　风轻歌足尖一点就向着她冲了过去，双刀如月钩锋利，暴怒，“敢和姑奶奶抢人？找死！”
　　“回来！”祁北眸光一沉。
　　但风轻歌打定主意要狠狠教训这个大言不惭的女人，尤其是看着祁北抱着夜染衣……
　　夜染衣乃九州第一美人，自己和她比，实在是太惨了。
　　那必定要打出风采，不能全都被情敌比下去。
　　咳，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英雄救美，如果祁北感动不已，以身相许，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不退反进，顷刻间，已经到了那女子面前。
　　那使毒女子立即挥剑招架。
　　一交手，高下立现。
　　那女子根本不是风轻歌的对手，完全被她压着打……
　　但祁北却并不乐观。
　　他和楚奕打了数年交道，深知一个毒医的高明之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近身之人中毒。
　　和毒医交手，武功再高，也没用。
　　绝对不能近身。
　　这是大忌！
　　“你们保护公主！”祁北交代了左右的暗卫一句，足尖一点，追上飞出。
　　这里的黑衣杀手已经被他们解决的七七八八。
　　此时，暗卫保护公主绰绰有余。
　　他不可能让夜染衣靠近毒医，自己一人孤身冲了上去。
　　“小心！”夜染衣担心道。
　　风轻歌的武功，当世没几个人是对手，碾压那毒医绰绰有余。
　　但不过交手两回合，她突然一阵头晕眼花。
　　怎么会这样？
　　她已经屏住呼吸，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让那女子碰到自己……
　　怎么这样也能中毒？
　　她什么时候下的毒？
　　毒效迅猛，从风轻歌觉得眼花到四肢乏力，不过顷刻之间。等她意识到不好，就已经没力气避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长剑落下。
　　“锵！”
　　电光火石之间，摇光剑凌空飞来，打飞了对方的剑。
　　风轻歌回头，便见祁北在自己身后，她想开口，但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五感皆失。
　　那暗蓝长裙的女子，见祁北飞来，故技重施想要对祁北下毒。
　　却发现……
　　他挑落长剑之后，便再也没有靠近，根本没有给她下毒的机会。
　　这个距离……
　　刚好就是近身之毒的范围。
　　他，很显然懂毒性。
　　毒医给自己身上种毒，是一种十分高深的手段。毒术不精之人若敢如此，很容易误伤他人和自己。
　　唯有顶级毒医，才能将身上的毒物收放自如。
　　祁北不靠近，那她就只能投掷毒药。但以对方的身手，轻易就能避开。
　　必须得靠近他才行。
　　那女子正欲接近，下一刻，一片片飞叶袭来，犹如利刃。
　　她连忙闪避，却不及。
　　其中一片飞叶，划破她的脖颈，鲜血泊泊直流。
　　要不是她反应快，再深一点……
　　就被割喉了！
　　这暗器手法……飞叶如刀？顶级暗器之术。
　　天克毒医。
　　那女子心底一惊，转身就走，“撤！”
　　剩下四五个黑衣杀手，护着她立即往外逃。
　　“别靠近她！”祁北回头对着夜染衣交代了一句，紧追而上。
　　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小心为上。
　　毒医的毒，别人很难解。
　　甚至有些独门毒药，哪怕毒术更高明的人，一时半会也毫无办法。
　　祁北知道毒术，但并非毒医，不会解毒。
　　风轻歌这情况根本不知道能撑多久，如果不从下毒之人身上取到解药，她死的可能很大。
　　“小心！”夜染衣只来得及叮嘱一句，祁北已经消失在迷雾之中。
　　-
　　
第948章 宇文舟最难缠的敌人
　　
　　祁北一走，此地便恢复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刺客出现。显然，这些人是针对他来的……
　　夜染衣掩在袖袍的拳头攥紧，视线落在他离开的方向，迷雾重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这种时候，她保证自己的安全，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
　　希望他一切顺利。
　　“殿下，您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橘红关心问道。
　　夜染衣收回视线，摇摇头，看着满地尸体血迹，吩咐侍卫将尸体处理了，但不可触碰躺在地上的风轻歌。
　　林若絮和沈苓儿在婢女和侍卫的搀扶之下，终于从马车里爬了出来。
　　“疼疼疼……”沈苓儿眼泪都掉了下来。
　　夜染衣闻声，回头走近，“你怎么了？”
　　“可能摔断腿了……”沈苓儿红着眼眶道。她的脚踝处，血迹浸了出来，染红一片。
　　“我马车里有金疮药，橘红，去找找。”
　　“是，殿下。”
　　林若絮运气不错，除了磨破一点皮，没什么大碍。虽然刚才吓的惊魂未定，但很快便平缓下来，问道：
　　“公主殿下，刚才是怎么回事？有刺客吗？赫连世子呢？”
　　“嗯，有人行刺。世子追去了。”
　　林若絮担心道，“世子孤身一人追出去也太危险了吧！殿下怎么不阻拦呢？”
　　夜染衣的视线落在昏迷在地的风轻歌身上。
　　她当然知道危险！
　　她当然不想祁北和毒医交手。
　　但是——
　　风轻歌是来帮他们的，更不可能见死不救。
　　“世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会有事的。”夜染衣随意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视线落在浓浓大雾之上。
　　以往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再结合刚才发生的事情，显然，这是人造大雾。
　　能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算计，绝非寻常之辈。尤其是那个毒医……
　　能养得起这样的人物，也只有顶尖的几个世族。
　　宇文舟？
　　几乎是一种直觉，虽然毫无证据，但夜染衣十分怀疑，就是他搞的鬼。
　　季络绎也有一点奇怪。
　　他之前非要换一条路走，如果真按照他所说的换道，他们就能避开这个事先设伏的陷阱。
　　他知道前路有陷阱？
　　那他又为什么要绕路，有何目的？
　　夜染衣十分担心祁北，但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是冷静地思考，整个陷阱布局……
　　找出真凶。
　　哒哒哒！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正在收尸的暗卫纷纷抽出长剑，护在夜染衣周围，严阵以待。
　　大雾浓郁，直到马蹄声近在眼前，夜染衣才看清来人。
　　季络绎和……
　　顾宴？
　　此时的夜染衣是不认识他的。
　　但在那个梦中，夜染衣见过他。
　　这人，是九州最后的脊梁。
　　也是宇文舟的一生之敌。
　　谁也未能料到，将来会是这样一个人，挑起九州山河的重担。
　　夜染衣和他并无交情，只是立场一致，而站在同一战线。
　　顾宴很讨厌她。
　　因为在他的眼中，宇文世族的强盛，都是因为她。
　　宇文舟利用她，害死太子，覆灭赫连，养的兵强马壮，篡权夺位，改朝换代。
　　若没有她，就没有宇文舟将来君临天下。
　　说是九州亡于她之手。
　　也不算过分。
　　作为九州皇室最后的血脉。顾宴保护她到最后一刻，杀她就得先踩着他尸体过去，却也厌恶到当面骂她祸国妖姬。
　　他是最后一个死在夜染衣眼前的人。
　　守护九州的最后一支力量。
　　他死后，九州彻底灭亡。
　　宇文一族称帝。
　　而此时的顾宴，尚且不是宇文舟将来最难缠的对手，只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郎。
　　唯有眉眼间的锋芒，犹如君子藏器于身，隐隐有几分数年后的影子。
　　随同他一起来的季络绎，看着满地尸体，惊讶问道，“你们遇到刺客了？”
　　“季公子不是早有预料吗，何必如此吃惊？”夜染衣看向他。
　　季络绎知道自己引起了夜染衣的怀疑，直接道，“在离开明泉行馆之前，宇文舟问了我接下来的行程……我怀疑他想做点什么，但没想到这么大阵仗。”
　　他以为宇文舟争风吃醋，想给祁北一个教训。
　　但现在看来……
　　这就是谋杀。
　　“为什么要帮我们？”夜染衣冷静问道。无事献殷勤，必须要警惕。
　　季络绎脸色有点不好意思。
　　万香阁的案子真相大白之后，季络绎知道自己曾经错怪赫连祁北，还对他恶语相向……
　　后来祁北又考了好成绩，足以说明他并非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自己听信不实谣言就针对他，实非君子所为。
　　但每次想要道歉，一看到赫连祁北那张拽上天的脸，又咽回去了。
　　之前夜染衣观察到他暗中打量祁北……
　　那就是想去道歉又欲言又止的纠结。
　　后来季络绎察觉宇文舟可能要对祁北下手，立即决定帮祁北一把。
　　那就扯平了！
　　免得总觉得欠他的。
　　所以他不仅打算改道，还暗中向顾家发求援信……
　　顾宴也是因此……
　　才会出现在这里。
　　梦中夜染衣见到顾宴，是数年之后……
　　“咦？赫连祁北呢？”季络绎终于发现当事人不在现场。
　　夜染衣忧虑道，“他追着刺客杀出去了。如今敌暗我明，还不知道迷雾之中藏了多少人……”
　　“这么大的雾，想找也找不了啊？”季络绎脸色变了。
　　费了这么大功夫，结果没帮上忙？
　　顾宴的视线落在地上的血迹，“能找。”
　　“七少，那就拜托你了！”季络绎立即道。
　　夜染衣眸光一亮，“我和你一起去！”
　　顾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娇滴滴，不会武功，毫无用处的女人。
　　“不带。”
　　……
　　一刻钟后，季络绎带着人在原地扎营。
　　风轻歌不能搬运，必须留人在这守着。顾宴和夜染衣带走了大部分人手，他们剩下的兵力也不适合兵分两路送人回城，就都干脆在这等了。
　　林若絮也并不想离开，还想早点见到祁北是否脱险。
　　唯有沈苓儿的伤势有点麻烦。
　　随行的大夫，已经和刚才的大部队一起走了。
　　好在季络绎略知一二，仔细检查过后，道，“没有伤到骨头，敷上金疮药，不可沾水。”
　　“季公子，你是大夫吗？”沈苓儿好奇问道。
　　季络绎摇摇头。
　　“但我看你检查的特别内行。你跟谁学的医术呀？”沈苓儿竖起大拇指。
　　“没学过。”
　　沈苓儿更惊讶了，“那为什么……”
　　季络绎这一次没回答了，转身去看别的伤患。
　　-
　　
第949章 寻人，误食
　　
　　以血迹为引，顾宴带路，一行人深入迷雾丛林。
　　一路上时不时能遇到一具死尸。
　　等到最后一具尸体出现，再也没有血迹的痕迹，线索断了。
　　夜染衣将每一具尸体都查看了，全部是当时出来暗杀的刺客，直到血迹消失……
　　没有看到祁北。
　　也没有看到那个毒医的尸体。
　　由此可以推断，在祁北一路追杀的路上，他把其他刺客都解决了，就剩下那毒医……
　　夜染衣记得那个毒医当场就受伤了。
　　却没有留下血迹？
　　应该是包扎止血了。身为毒医，止血倒是易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祁北没有受伤。
　　否则血迹线索就不会这么断了。
　　但正是因为此，夜染衣等人也失去了追寻他的方向。
　　顾宴围绕着尸体转了一圈，蹲下身手指覆盖他的额头。
　　尸体还没凉。
　　他死了没多久。
　　“以此为点，四面去找，他们现在还没走远。”顾宴下令。
　　黑衣卫立即领命。
　　夜染衣也对着自己的暗卫吩咐，“听顾七少的，四处散开，都去找人！”
　　“是！”
　　除了领头的暗卫留下贴身保护，其他暗卫都开始了地毯式搜寻。
　　原地顿时只剩下零星三人。
　　顾宴看了夜染衣一眼没有理睬。
　　原本是不打算带她的——
　　“为什么不能带我？”当时她问。
　　“你不会武功，我没空保护你。”顾宴冷冷道。
　　他自幼厌学，崇尚武力，审美也受此影响，容颜都是其次，最欣赏武功高强的女人。
　　像这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再漂亮，他也觉得废物。
　　能和他过两招的女人才能入他的眼，朝廷里这些闺秀千金，他一个都瞧不上。
　　“不用你保护，我有暗卫。”夜染衣道。
　　“你不会轻功，我不会等你。”顾宴又拒。
　　夜染衣笑了，“放心，你不用等我，我跟得上。”
　　顾宴挑不出毛病了，最后只冷冷甩下一句话，“遇到危险，我不会管你。”
　　“你又不是我的暗卫，本来也不用为我的安危负责。”夜染衣不以为意，淡定道：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于情于法，都怪不到你头上。”
　　顾宴：……
　　不想和她交流，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夜染衣立即紧跟而上。她确实没跟丢，也不用顾宴停下来等她……
　　人家十几个暗卫呢……
　　带着她飞，一点都不慢。
　　如此浓雾，其实也不可能飞太快，否则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撞树上了。
　　有顾宴在前面开道，夜染衣一行人跟着，不仅完美跟上节奏，一路上还时不时四处检查，追寻线索。
　　丝毫没耽误。
　　人没走远这个发现，让众人都是精神一震，积极搜寻，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人。但没想到……
　　找了数个时辰……
　　一无所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迷雾并没有消散的趋势，能见度更低了。
　　“老大，没有线索！”
　　“老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行迹。”
　　黑衣卫一个个回来禀报。
　　顾宴眉头紧皱。没有线索，就没有方向。
　　他们现在继续找，都不知从何找起。
　　麻烦了……
　　“生火烤肉，兄弟们都歇一下。”顾宴道。
　　这么蒙头瞎找徒劳无功，只能从长计议。
　　“谢谢老大！”
　　暗卫则纷纷看向夜染衣，等她指示。
　　“大家都累了。猎些野味，准备吃饭吧。”夜染衣心底虽然十分焦急，却也知道找了一天，是该休整一下。
　　“遵命！”
　　几个黑衣卫和暗卫捡了些干柴，在原地生了篝火。
　　夜染衣和顾宴隔着一堆篝火，相对而坐，彼此都没说话。顾宴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美酒，望着头顶灰蒙蒙一片天空沉思。
　　看不到一颗星辰。
　　迷雾掩盖了一切，想要靠星辰辨别方位也不行。
　　没有血迹指引，接下来不管往哪边走，都会迷失方向。
　　只能原路返回。
　　夜染衣则随手捡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十分专注。
　　没一会儿，打猎的黑衣卫和暗卫纷纷归来。
　　虽然大雾弥漫，但听声辨位对于这些高手来说都很简单，倒也抓了一堆丰富的猎物。
　　再摘了一些山里常见的野椒浆果刷料。
　　很快，篝火就架上了香喷喷的山鸡等野味，肉香四溢。
　　“殿下，请用膳。”暗卫呈上烤的金黄焦脆的鸡腿。
　　夜染衣回过神，扔下树枝，刚接过鸡腿，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就见顾宴正在吃一枚青色的野果。
　　“不能吃！”夜染衣赶紧道。
　　顾宴不以为意咬了一口，咔擦咔擦清脆，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本阁是背过《百草禁食》的人，想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劝你换个人骗。”
　　《百草禁食》，是罗列各种毒物的一本植物百科全书。
　　虽然顾宴不爱读书，但行走江湖之人，少不得露宿野外，不将这本书背下来，随便吃一个蘑菇，就能要命。
　　他当然清楚，哪些是毒物。
　　这些采摘的果子，他都是辨认后，才放入嘴的。
　　绝非什么马虎之人。
　　夜染衣想糊弄那些初出茅庐的世族公子，倒是容易。但他顾宴是什么人？
　　十二岁就离家闯荡，经验丰富。
　　夜染衣想糊弄他？呵呵。
　　真以为他没读过书吗？
　　顾宴没理夜染衣，将那枚青果吃完了，临了还给夜染衣一个嘲讽的眼神。
　　夜染衣：……
　　行吧，反正也不会死。
　　没过一会儿，顾宴突然觉得嘴唇一阵麻麻的，有一种十分厚重的感觉。
　　“老大，你的嘴……”身旁的黑衣卫惊呆了。
　　顾宴不明所以，“窝的嘴怎莫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发现了……
　　咦？为什么突然口齿不清？
　　伸手一碰嘴唇……
　　已经肿成腊肠了。
　　暗卫都忍不住憋笑。让你嘲讽我们公主？该！
　　夜染衣慢悠悠解释道：
　　“《百草禁食》只记载了剧毒之物，防民众误食。一些毒性很小并无大碍的百草，并不会记载其中。包括不限于腹泻、呕吐、晕眩等等……”
　　“你所食用这枚果子，名为椒青。倒也没什么性命之忧，就是样子有点惨不忍睹。如果不及时用药，大概要七八天才能自然消退。”
　　顾宴：？？
　　“泥刚才为什么不嗦？”
　　-
　　
第950章 吃草，她是人间绝色
　　
　　“阁下是背过《百草禁食》的人，想必是博学多识，见多识广，知道它有毒但不致死，所以不介意尝尝鲜。”夜染衣黛眉轻挑，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揶揄，
　　“原来顾七少不知道吗？那真是小女子的不是了。没有及时提醒，确实该给顾七少赔礼道歉。”
　　顾宴：……
　　我怀疑她在笑话我！
　　“公主殿下，我们老大……现在该怎么办啊？”
　　“对啊对啊，您知道怎么治吗？”
　　“嘴都肿成这样了，真的没什么大碍吗？”
　　黑衣卫七嘴八舌担心问道。
　　夜染衣微微颔首，“诸位不必担心，椒青确实没多大毒性，本草有载，椒青近处有香草，食之可解。”
　　香草？
　　并非指某一种具体的草药，泛指所有能散发出独特香味的草木。
　　“这枚椒青，是在哪里采下的？”夜染衣问道。
　　立即有一个黑衣卫蔫蔫举起手，“是我采摘的，就在附近。老大，小的不知道它有毒……”
　　顾七少倒是不苛责他们，笑骂道，“怀不带怒！”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采摘椒青的树前。那树和普通的橘子树差不多，枝繁叶茂，郁郁青青。
　　一枚枚青翠饱满的椒青，沉甸甸压弯枝叶，长得就很好吃的样子。
　　也难怪会被人摘下来了。
　　椒青灌木下，是一片绿莹莹的草丛，各色野花点缀其间，朝气蓬勃。
　　时值盛夏，正是草木欣荣之时。
　　夜染衣蹲下身，发现足足有十几种野草野花，她一株株采下来，嗅味辨认。
　　最终，采了一把长得像金钱草的野草，递给顾七少。
　　“这是解药？”
　　夜染衣摇摇头，“不知道。有香气，可能是。这种相克的本草，见效很快，是不是，你吃完就知道了。”
　　“生次？”顾宴看着这一把草，有点崩溃。
　　夜染衣严谨道，“严格来说是先含服一会儿，再咽下去。”
　　顾宴：……
　　我还是生吃吧。
　　顾宴二话不说，接过那把绿色野草，直接塞入嘴里，嚼碎。
　　吃草的滋味，惨不忍睹。
　　皱着眉头将一捧草吃完了，顾宴摸了摸自己的嘴……
　　并没有消退？
　　“莫用？”
　　夜染衣早已经在一旁蹲着又挖了一丛香草，递给他，“试试这个？”
　　“？？你是不是在坑我？”
　　夜染衣指着地上那一片青青草地，“这里的野草，其中一大半都很香，这种时候就不是我坑不坑你了，得看老天爷想不想坑你。”
　　“运气好，吃一把草就行。运气不好，这里的草都得让你啃完。”
　　顾宴：……
　　现在他的心情四个字可以概括，悔不当初。
　　顾宴面无表情接过新摘的香草，咬牙切齿咯吱响。
　　众黑衣卫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不到。他们走路带风的老大，现在捧着一把草啃……
　　老大肯定很暴躁。
　　众人可不想挨打。
　　好在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吃到第二把草，就撞上了解药。
　　嘴唇上的青肿消散了些许。
　　夜染衣放下心，点头道，“对症了。你刚才吃的椒青太大，再吃两把草差不多。”
　　顾宴：……
　　采摘果子的黑衣卫：老大对不起，我不应该特意挑最大的果子！
　　等回到篝火处，顾宴已经吃完两把香草，椒青的毒性解除，红肿的嘴唇恢复了原状。
　　但胃里一阵翻腾，现在看什么都没胃口。
　　只能看着夜染衣吃完了烤鸡，道：
　　“血迹消失，大雾不散，再往里走会迷失方向。大家休息一下，原路返回。”
　　夜染衣抬眸看他，“我知道方向，不会迷路，不必返回。”
　　“你知道？大雾迷茫，看不见星辰。”顾宴困惑。
　　若是吃草之前，顾宴根本一个字都不会信。但是现在……
　　吃过亏了。
　　莫名觉得她也许有办法？
　　“无需星辰，以草木也可以辨别方向。”夜染衣说着，指着身旁的大石头道：
　　“这石头周遭生有野草，一面旺盛，另一面却稀疏。因为向阳长势好，南北方位草木有别。”
　　顾宴一愣，还有这种办法？
　　“不过草木的生长受多种因素影响，不可以孤例判定。理应多看几处，综合一下，互证对错。”夜染衣站起身，走到篝火旁的一颗大树前，道：
　　“树皮也能辨别。树皮光滑为南，粗糙为北。”
　　又仰起头，望着头顶的苍天树冠，道，“树枝生长的形状也可作为佐证。茂盛南，稀疏北。”
　　“树的年轮也可以辨认。不过咱们没必要砍树，以上三条，相互验证，已经足够了。”
　　众人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的吗？
　　顾宴也惊呆了。他以为没法辨别方位，结果人家足足甩出了三个方法。
　　啊不对，是四个！
　　“来的路上，我检查过我们一路经过的树木。可以确定，我们一直都在向北而行。所以，我觉得他们在北面的可能很大。”夜染衣分析道。
　　顾宴这才想起，刚才这一路上，她都会看看树木石草。
　　原来是在辨认方向。
　　并非全指望他靠血迹记路。
　　早有准备。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办法？”顾宴看夜染衣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夜染衣倒不显摆，甚至还给他台阶下，轻描淡写道，“在杂书游记里看到的。这种雕虫小技，四书五经不会写，没多少人知道也正常。我就是闲着没事爱看书，所以略知一二。”
　　“现在就担心世子一路追去了敌人的大本营。虽然天色已晚，但若不能及时赶到，怕他有危险。还是连夜赶路为上，顾七少觉得呢？”
　　“顾宴？你觉得不妥吗？”夜染衣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一句。
　　她深知自己赶去，作用不大。
　　还得靠顾宴和他的黑衣卫。
　　顾宴终于回过神，干咳一声，“很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他以前一直觉得那些酸溜溜的书生没什么用处。
　　除了兵书，其他都不感兴趣。
　　没想到……
　　夜染衣打破了他的认知。
　　这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却让他觉得，特别厉害。
　　就比本阁差一点点的厉害。
　　迷雾浓郁，篝火的火光映照在她绝美的脸上，明媚而惊艳。
　　顾宴这一次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九州第一美人。
　　夜染衣，人间绝色也。
　　-
　　
第951章 怦然心动，找到了
　　
　　浓雾笼罩的夜色，黑蒙蒙一片。众人手持火把，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茫茫森林之中。
　　此时，顶级高手和一般高手的区别就展露出来了。
　　顾宴夜视极佳，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夜染衣的暗卫，却走得小心翼翼，因为夜视距离有限，又要保护公主，速度慢了下来。
　　本以为以顾宴的臭脾气，他会把夜染衣一行人甩开，就像他白天故意赶路针对一样。
　　但他反而放缓了速度，甚至还会停下来等一等。
　　倒是夜染衣自己嫌弃太慢，耽搁救祁北，对着左右暗卫道，“我们走快一点。”
　　暗卫首领道，“夜路不清，怕殿下摔倒。为了安全，还是稳妥为上。”
　　“我没事。”夜染衣提了速度，下一刻，就踩到了一块凸起的小石头，差点扭着脚。
　　暗卫赶紧请罪，“殿下小心！属下没来得及扫清障碍，请殿下降罪！”
　　夜色寂静，后头的声音十分清晰传到领头的顾宴耳中。
　　他闻言回转过身，就见一片火光蒙蒙之中，惊艳绝色的女子，黛眉微蹙，美人尖小脸上，三分忧虑，三分担心。
　　酸诗里说的一颦一笑都动人，原来如此。
　　顾宴一手举着火把，穿过一众黑衣卫，走到最末尾的夜染衣面前，看着她道，“他们是因为你，才会走得慢。否则，不应该比我的人慢。”
　　“是我拖累了大家，抱歉。”夜染衣自知如此，倒也没有半句反驳，主动背锅。
　　她对顾宴也算有几分了解。
　　知道他不喜自己这种文弱闺秀，以他的性格，嘲讽几句也无妨。
　　他是去帮祁北的。
　　就这一点，夜染衣没什么好说的。
　　顾宴的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下，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挽着的洒金披帛，轻纱转了几圈宛若绷带缠在他的手上。
　　“跟我走。”顾宴盯着她的眼睛，清澈的墨瞳明亮。
　　夜染衣一愣，终于反应过来，攥住披帛另一端，也往自己手上缠绕了几圈，诧异致谢：
　　“谢谢顾七少。”
　　顾宴薄唇微抿，转身带路。他走的极快，灰蒙蒙的森林，纵然有火把，其实根本看不清路。
　　但是……
　　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平坦。
　　放心跟着他走就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以洒金披帛为引，一路朝北，进入密林深处。
　　林子越深，本该越难走。可夜染衣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偶尔顾宴停下来，两人分别观察树皮或草木长势辨别方向。
　　互相验证，四目相对，点点头。
　　继续往前，十分默契。
　　突然，顾宴脚步一顿，停下来静听。
　　跟在他身后快步赶路的夜染衣，蹭地一下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差点摔地上。
　　顾宴眼疾手快一扯手中披帛，将她整个人又拉了回来，双手接住她。
　　“谢谢。”夜染衣揉了揉额头，歉意笑了笑，“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顾宴的视线在她微红的额头上略略停顿。
　　公主被人喻为国色牡丹。
　　他以前对这种比喻不以为意。好端端一个活人，有鼻子有眼，哪里像一朵花了？
　　但是现在她在他眼中，还真就是一朵娇花。
　　得捧在手心的那种。
　　娇滴滴地，碰一下都会在花瓣留下折痕。
　　所以得小心翼翼护好了。
　　如此柔情，对于顾宴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
　　怜香惜玉这种情绪？
　　有朝一日，竟然出现在了他这个“老子天下第一不能打架都是垃圾”的人身上。
　　只因为，她撞到他身上时，微微红了额头。
　　可真是见鬼了。
　　顾宴想伸出手给她揉揉额头，但终归没好意思，干咳了一声，道，“听到打斗声了。”
　　“啊？哪儿？”夜染衣茫然四顾。
　　是真的茫然。
　　她什么都没听见。
　　顾宴伸手往前一指，“前面。小心，跟着我，噤声。以免打草惊蛇，所有人，灭火前行。”
　　说完，他又对着身后的两个黑衣卫道，“等会你们带着公主藏好。”
　　“是！”
　　火把熄了，夜染衣此时已然是一个瞎子。
　　但有顾宴带路，和之前并没什么区别。
　　走了一段路后，以她的耳力，也听到了刀剑相交的声音……
　　这混战的声音，很多人的感觉……
　　夜染衣努力去看，但迷雾重重，只能看见前方隐约有人影和光亮晃动，根本看不清祁北在哪。
　　噌。
　　顾宴停下来，夜染衣听的认真，又撞在了他的身上。
　　但这一次……
　　对方提前转身，手掌垫在她额头撞上来的位置。
　　另一手，抱住了她。
　　四目相对。
　　夜染衣什么也看不到，但夜色对于顾宴来说，犹如白昼一般清晰。
　　他可以提醒，却没有。
　　看着小女子一步步撞入他的怀里，撞入他的心里。
　　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画面。
　　怦然心动。
　　夜染衣想说话，但噤声，只能用眼神询问。她知道，顾宴看得见。
　　顾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蹲下来藏好。
　　将手中的披帛还给夜染衣。
　　足尖一点，飞了出去。
　　夜染衣瞬间明白，在顾宴挑选的藏身处蹲下来。
　　……
　　祁北一路追杀毒医阎姬，最终追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一群杀手围攻祁北，但他也不落下风，局面僵持着。
　　胜负难分。
　　就在此时，顾宴带人冲了进来，瞬间打破平衡的局势。
　　两人都是绝世高手，十分默契，没几个回合就将除了阎姬之外的其他杀手，杀的一干二净。
　　一前一后，堵住了阎姬的路。
　　“算你们厉害。放我走，解药给你。”阎姬眼见大势已去，只求自保。
　　顾宴嗤笑，“那我们怎么知道你给的是不是真的解药？跟我们回去，把人救醒了，再放你走。”
　　“你当我傻吗？把人救了，你们还能让我走？”阎姬冷哼一声。
　　“那谁知道你的解药是真是假？”
　　顾宴话音刚落，一近一远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验毒。”
　　祁北眸光一沉，视线落在远处灌木草丛，“夜染衣？”
　　她怎么来了？
　　夜染衣从草丛里站起身，在几个暗卫黑衣卫的保护下，走了过来。
　　“世子没事吧？”夜染衣上手便去摸。胳膊腿都还在，还好还好。
　　貌似有血腥味？
　　夜染衣琼鼻皱了皱，眸光一颤，摸的更细致了。在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口以后，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别人的血腥味。
　　我们世子就是厉害。
　　-
　　
第952章 我和世子心有灵犀
　　
　　祁北猝不及防就被小女子摸了个遍。
　　但见她一脸担心……
　　行吧。
　　主要是因为她看不见。没有别的原因。
　　“你想怎么验毒？”阎姬问道。
　　祁北的视线落在茂盛的丛林之中，突然足尖一点，纵身飞入，很快便在丛林之中，擒了一只雪白兔子，扔向阎姬。
　　刚靠近，小白兔便中了毒。
　　和风轻歌的症状一模一样。
　　“解药。”祁北道。
　　阎姬瞅了一眼那小白兔，知道自己玩不了什么花样，干脆把解药扔了出来。
　　祁北将药给小白兔试过，确定无误，没再阻拦阎姬，任由她走了。
　　“拿到解药，还真放她走？”顾宴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对敌人也这么一言九鼎？”
　　夜染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哪是讲信用，只不过毒医最擅长同归于尽，如果今日不放她走，咱们在场总得死几个，不值得。”
　　顾宴一怔，看着夜染衣的笑靥，也笑了。
　　“公主聪明。”
　　祁北看了顾宴一眼，似乎明白什么。
　　因为这照理来说……这要夸的应该不是公主吧？
　　“世子，这一位是太傅家的顾七少，季络绎请来的援兵。”夜染衣介绍道：
　　“幸亏他帮忙，我才能来找你。”
　　祁北不是一个喜欢欠人情的人，也不爱与人交朋友，但顾宴帮了他一个忙，清清冷冷道，“谢了。下次有事找我。”
　　顾宴：……
　　这家伙是不是太拽了一点？
　　“口气这么大，什么事你都能办？”顾宴挑眉，少年意气。
　　祁北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淡定道，“并不。但你要做的事，都行。”
　　当然不是什么事都能办，比如杀了夜染衣，他就做不到。
　　但他顾七少又不会做这种事。
　　他能做的事，他要做的事，祁北都能帮。
　　不论大小。
　　顾宴一怔，这一次认真打量了祁北一眼，“不错啊，是个人物。你这个朋友，本阁交了。”
　　这人，还挺厉害的。
　　和本阁差不多吧。
　　有资格和他做朋友。
　　祁北却没有理他，转身往回走。
　　“喂！你这什么意思？你看不上本阁？”顾宴惊讶。竟然有人，不乐意和他交朋友？
　　赫连祁北肯定是瞎了。
　　夜染衣攥着祁北的衣袖，跟着他并肩而行，闻言忍笑回头道，“世子不喜与人亲近，除了我！”
　　最后三个字，隐隐约约有点小炫耀。
　　顾宴脑阔疼。
　　公主殿下，你这是双重暴击？
　　……
　　一行人回到营地。
　　季络绎已经带人在这扎营安置，几人围着篝火而坐，稍远一些是谁都不敢碰的风轻歌，静静躺在地上。
　　“你们回来了！”季络绎站起身，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一个不落，总算是放心。
　　不仅顺利找回祁北，顾宴也没受伤，否则他可真没法和大小姐交代。
　　林若絮提着裙摆就冲到了祁北面前，望着他欲语泪先流，眼泪簌簌直落，“世子，你平安无事就好。”
　　“林姐姐担心你，一直在哭，我和季公子怎么安慰都没用。”沈苓儿一瘸一拐走过来，道，“林姐姐，现在世子已经平安归来，可别哭了。”
　　夜染衣看见这一幕，默默检讨。
　　我刚才找到祁北的时候，是不是太淡定了？怎么没哭呢？
　　差评！
　　看看这位表演的多好！
　　比我看起来情真意切多了。
　　“谢谢林姑娘的关心，世子没什么大碍。”
　　祁北面无表情，夜染衣干脆替他谢过。
　　“大家都平安，真是太好了。”林若絮柔柔地补上这一句，让人知道她很在乎祁北，却也没有不管别人死活，进退之间，面面俱到。
　　这是一个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的女子。
　　但祁北没多看她一眼，转身便去找昏迷的风轻歌，将解药喂给她。
　　毒性瞬间解除。
　　只是人还虚弱，继续昏迷着。
　　祁北命人将她抬回帐篷里休息。
　　“赫连世子厉害，竟然真的找回了解药，还以为那位姑娘没救了呢。”沈苓儿赞叹。
　　夜染衣笑道，“就没有世子做不到的事情。不过，必须要谢谢顾七少，多谢他及时赶到，否则，还不知会怎么样。”
　　“真没想到，顺着血迹就能找到人。顾七少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沈苓儿连连点头。
　　顾宴听见夜染衣夸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三分，“人不是我找到的。血迹半路就消失了，能找到人，是公主厉害。”
　　提起这个，那他可就有一箩筐的话来夸夜染衣了。
　　沈苓儿震惊看向夜染衣，满是惊叹，“公主是怎么找的？这迷雾重重，什么都看不到，又没线索……”
　　顾宴的话篓子刚要打开，却被人轻飘飘截住了：
　　“主要是心有灵犀。”
　　夜染衣仗着祁北不会出来反驳，信口开河，“可能因为世子记挂我，冥冥之中，我就感应到了世子的方位。”
　　“这也能感应？”沈苓儿还真被糊弄住了，目瞪口呆，“能教我吗？好厉害啊！”
　　夜染衣看了林若絮一眼，薄唇抿起，“教不了。等你有了心悦之人，慢慢体悟。”
　　“喔。”沈苓儿认真记下点头。
　　顾宴看着这一幕，无奈想笑。
　　心悦之人，公主护食的真明显。
　　祁北追杀了一整日，安置完风轻歌就回到篝火前吃烤肉。
　　对于季络绎意外相助，祁北的态度和对顾宴一样。
　　倒是季络绎很不好意思，道，“以前的事……应该我向你道歉，总之，扯平了！”
　　祁北吃着夜宵没反驳，但算不算扯平，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
　　“殿下，世子，那位姑娘醒了！”橘红来报。
　　风轻歌的身份不宜暴露，夜染衣和祁北对视一眼，一起去帐篷看她。
　　没了祁北，林若絮便也起身告辞，“时辰不早，若絮先去休息了。沈姑娘，要和我一起休息吗？你腿脚不便，我扶你。”
　　“谢谢林姐姐！”沈苓儿被她搀扶站起来，偷偷瞄了季络绎一眼，道，“季公子，早点休息。”
　　季络绎冲着她和气点点头。
　　篝火前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宴提着酒瓶饮了一口，笑容揶揄，“季公子人缘不错？”
　　“七少莫打趣我了。”季络绎苦笑摇摇头，道，“难得你回京一次，也不多留几日……”
　　顾宴啧了一声，“谁说我不留？”
　　季络绎：？？
　　-
　　
第953章 她和风轻歌没有不同
　　
　　“发生了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季络绎一脸怀疑。
　　白天不是这么说的。
　　突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没什么。”顾宴拎起酒坛浅斟一口，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京城，还挺有趣。”
　　季络绎：？？
　　你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离家出走六七年，现在知道有趣了？
　　季络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他愿意留在京城，顾家必定举家欢庆，太傅和大小姐都会很高兴。
　　“对了，你之前说，是大小姐让你来的？”季络绎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拨弄篝火，状若无意问道。
　　顾宴嗯了一声。
　　“顾家的救援令，一向就近处理。没想到……还传回了京城，让大小姐费心了。”季络绎整日冷着一张严苛的脸，但提起这个人，整个人脸色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季络绎是太傅唯一的关门弟子，他能发出顾家的救援令，这就是顾家给他的权力。
　　并不需要哪个顾家主事人审核批准，才给他调派人手。
　　明泉郡顾家的人收到救援令，就得倾力相助。
　　这就是救援令的号召力。
　　是顾家给他的保障。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他和太傅的关系，本就是名正言顺的顾家人。
　　并不需要把消息传回顾家。
　　所以……
　　消息突然传回了京城，还让大小姐知道了。
　　就只有一种可能。
　　大小姐自己下令，但凡收到他的救援令，必定要飞鸽传书通知她。
　　“你是我们顾家的人，大姐多操点心应该的。”顾宴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了笑，“你坏了宇文舟的好事，他能善罢甘休？本阁亲临，他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他得罪不起顾家。”
　　不派顾家侍卫，而让顾宴来，就是给季络绎撑腰的。
　　怕他被宇文舟针对。
　　“大姐聪明呢，咱们家的人，不能吃亏。”顾宴啧了一声，又饮了一口酒。
　　作为顾家的主事人，顾氏长女的考虑，周全体贴。
　　“有劳替我向大小姐转达谢意。”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有这一句能概括。
　　“你自己说，我现在不回去。”
　　“你不走？”
　　“嗯，和你们一起回京。”
　　季络绎这下有点奇怪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游学？你不是最讨厌书院吗？”
　　“送佛送到西。”虽然原本他打算明早就走。
　　“七少能一路护送，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季络绎越想越奇怪。
　　这是他认识的顾宴吗？
　　“老季，夜染衣定亲了吗？”顾宴突然问道。
　　季络绎一怔，“没有。”
　　“为什么？”顾宴挑眉，清澈的墨瞳里闪过一丝锋利之色：
　　“皇室不想赫连王族和夜家联姻，拒绝了赫连家的提亲？”
　　季络绎皱眉，“据我所知，赫连家并未提亲。”
　　“？？”
　　顾宴一愣，随即若有所思。也对，如果赫连祁北提亲了，就算皇室不愿意，夜染衣这么聪明的人，她也自有办法。
　　看来……
　　某人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七少……竟然看中了公主？”季络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顾宴大大方方承认，“公主绝色，我喜欢，有何奇怪？”
　　季络绎眼神古怪。
　　九州第一美人，令人一见倾心，好像很正常？但顾宴又不是这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明明初见公主的时候，还很看不上对方。
　　所以……
　　一路护送，根本不是护的自己，而是公主？
　　自己是沾了公主的光？
　　季络绎哭笑不得。
　　……
　　风轻歌本以为自己中毒完蛋了，没想到再次睁眼，除了身体还有点虚弱，已经再无大碍。
　　“谢谢风姑娘仗义相助。”夜染衣诚挚道谢。
　　风轻歌爽快摆摆手，“不用客气，应该的。我好像中毒了，是……谁救的我？”
　　“世子寻的解药。”
　　风轻歌立即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祁北，眼神都亮了，“世子真好！”
　　祁北淡定道，“还你人情。”
　　本来她就是为了帮忙才中毒。
　　“那也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身无长物，就只能任凭世子差遣了。”风轻歌倒是想说以身相许，但是夜染衣在旁边，她没好意思。
　　“不用。”祁北拒绝。
　　风轻歌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要报答的！不然难道以身抵债吗？？”
　　祁北眼皮子一跳，莫名就看了夜染衣一眼。
　　但一向伶牙俐齿的小姑娘，这一次一句话也没说，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对了，上次说了，再见要请你喝酒的！”风轻歌心情甚好，眸光奕奕，“走走走，喝酒去。”
　　祁北：……
　　“不用。”
　　……
　　等祁北和夜染衣从帐篷出来，已经是一刻钟后。
　　风轻歌终于躺着休息了，夜染衣这一次没管他，祁北自己招架的头大。
　　风轻歌突然出现，需要一个假身份，以免宇文舟借机生事。
　　她自己积极自荐，是赫连家的暗卫。
　　暗中保护祁北。
　　遇到危险才会出手。
　　倒也正好能解释，出现的如此及时。
　　之前她一直暗中跟随，这一次身份摆明了，便能正大光明跟着祁北。
　　“天快亮了，世子辛苦一日，早点休息吧。”夜染衣望着赫连祁北，绝色容颜，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
　　祁北敏锐察觉她有些不一样。
　　小女子想尽办法找到她，带着顾宴来帮忙……
　　但他从来轻易难说谢意。
　　只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进了营帐。
　　夜染衣也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殿下，您是不是生气了？虽然殿下救了那位风姑娘，但奴婢相信，他对风姑娘，绝无他意。肯定只喜欢您，绝对不会移情别恋的。”橘红见自家主子情绪低落，赶紧安慰。
　　夜染衣摇摇头，“没生气。世子救她是义，并无他意，但也没有喜欢我。”
　　“世子对您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您呢！”
　　夜染衣低眸。
　　他当然没有喜欢她。
　　所以，她才在看见风轻歌的时候，有一点点难过。
　　和移情别恋无关，和情敌也无关。
　　而是突然间发现，在祁北看来，她和风轻歌，没什么区别吧。
　　是有交情，但不喜欢的女人。
　　-
　　
第954章 兰草郡，挑拨离间
　　
　　次日清早，宇文舟一行人赶来，却见祁北等人都平安无事……
　　除了暗骂杀手无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表面自然不会展露丝毫。
　　大雾明显是人为。经过这一夜，雾气已经散去大半，众人重新启程，只不过同行多了一些人。
　　有了顾宴的人随行，宇文舟接下来都很谨慎，再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众人就这么一路游学，很快，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
　　兰草郡。
　　兰草郡是一座水城，到处都是湖泊河道，进城只有水道，众人弃了马车，改乘小舟。
　　时值酷暑，但整个兰草郡都十分清凉，是一个避暑的绝佳之处。
　　“终于到家了。”沈苓儿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湖面迎来的荷花香气，笑道：
　　“殿下，你们可一定要到兰草郡多住一些日子。我们兰草郡有千湖之景，最适合夏日消遣了！”
　　她的脚伤，经过这大半个月的休养，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对了，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五，是我们兰草郡的荷花节，等会船入城，就能看到荷花节夜市，可热闹了。”
　　“水上的夜市？”
　　“对啊，两边河道都是花船，卖什么的都有，非常热闹。”沈苓儿指着前路道：“和京城的元宵灯会差不多。”
　　此言一出，众人都来了兴致。
　　夜染衣不是第一次游学，但之前并未刚巧碰上荷花节，倒也觉得新奇。
　　日暮时分，一行人进了兰草郡。
　　河道两岸，无数的花船，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们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整个河道，挂满了各色彩灯，五彩缤纷。
　　眼见这一群公子千金们的船过来，那小贩们更是叫卖的卖力。
　　“公子，看看我们家的折扇吧，名家作画扇面，上乘香木扇骨！”
　　“荷花糕，新鲜的荷花糕，香甜甜的荷花糕。姑娘来一份？”
　　沈苓儿作为当地人，积极地介绍，“殿下，你看这个荷花糕，我们兰草郡的做法和外地不一样，可好吃了！”
　　“来一笼。”夜染衣从铺子上买了一袋，拿起竹签插了一枚，腮帮子鼓鼓地咀嚼，水灵眼眸忽闪忽闪：
　　“还真是？确实和京城的味道不一样。世子你尝尝？”
　　祁北还没反应过来，荷花糕已经喂他嘴里。
　　对于某人这种强行投喂的行为，他只能无奈地瞅了夜染衣一眼，将荷花糕咽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夜染衣偏头笑望着他。
　　祁北：……
　　没点头也没反驳。
　　夜染衣果断道，“世子很喜欢。老板，再来一笼打包。”
　　沈苓儿都看愣了，“赫连世子……不说话就是喜欢？”
　　“世子这人，喜欢不一定会说。但不喜欢肯定会拒绝。”夜染衣接过小贩新打包的一袋荷花糕，转手就塞给了祁北。
　　言语间是熟悉的了解。
　　沈苓儿似懂非懂点头，也让小贩打包了一袋荷花糕。
　　但她没吃，视线往船后面张望。
　　人多船小，众人共分乘四条船。
　　顾宴带着他的人在最前面开道，中间两艘船是给书院学子的，最后是季络绎、夫子以及书院的护卫军，殿后。
　　他们在的这艘船，有公主、祁北、风姑娘，她，还有林若絮等几个算中立的学子。
　　宇文舟一派的人，在另一艘船上。
　　他们后面的那艘船，正是季络绎的船。他此时正立在舟头，和身边的夫子低声说些什么。
　　沈苓儿悄悄偷看了他两眼，又悄悄收回视线。
　　众人一路吃一路逛，倒也各得其乐。
　　“兰草玉？”夜染衣望着眼前的花船摊位，黛眉轻挑，“这是什么？”
　　沈苓儿立即介绍，“这是我们兰草郡特产的一种玉石。玉矿所在之地生有兰草，祥瑞之兆，所以这玉也是我们的福玉，类似庙里的平安符长命锁。”
　　“尤其是每年荷花节，大家都会买兰草玉，互送亲友，彼此祝福。我觉得还蛮灵验的，平时戴着平平安安，这一次出门的急，忘记带了，结果就伤了脚……”
　　沈苓儿神神叨叨嘀咕，夜染衣自然不信一块玉就能保人平安，但是吧……
　　她的视线落在摊位上，认真挑选了起来。
　　正在此时，风轻歌从船舱里兴冲冲走了出来。一只手背在身后，故意藏着什么东西。
　　她这几日都闷头在屋里不知忙些什么……
　　今天这么热闹的夜市，也没出来凑热闹。
　　“祁北，我……”风轻歌脸色有些激动，但见众人齐刷刷看向她，声音小了些许，“我有事找你。”
　　祁北看了一眼夜染衣，点点头，和她往船尾走去了。
　　夜染衣倒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挑玉。
　　她相中了一个玉坠。
　　清冷的白玉，没有繁复的图案，简简单单一块拇指大小，也没有开凿的痕迹，色泽温润。
　　“公主眼光真好，这在兰草玉之中，是极品呢。”沈苓儿小声赞叹。
　　夜染衣笑着付了钱。
　　“公主这是要送给赫连世子吧？这玉可真好看。”林若絮也在挑玉石，看见这一幕，走过来浅浅一笑：
　　“不过，世子和那位风姑娘走的极近，殿下如此放任，怕是送再多东西，都没用。”
　　沈苓儿不解，“林姐姐此言何意？”
　　“世子对公主很好，几次替公主出面。但对风姑娘也很好，为了救她千里追凶，想尽办法拿回解药。刚才我还看见两人在船尾不知说些什么，十分亲热。”林若絮暗有所指：
　　“公主身份尊贵，若选了公主，就不能纳妾，二者不可兼得，总会有个取舍。”
　　“若能让那位风姑娘知难而退，也省了将来许多麻烦。”
　　沈苓儿点头，“林姐姐说的有理。殿下和世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要是不能在一起，那太可惜了。”
　　“谢谢林姑娘好意。但世子喜欢谁，是他的自由。谁喜欢世子，也是别人的自由。”夜染衣将玉坠淡定收入锦囊，“我管不着。”
　　林若絮就差把挑拨离间四个字写脸上了。
　　“公主大度。难怪那位一无家世二无才情的女子，也敢和公主争。若絮只是替公主不值，不过公主如此宽容，想来将来也是能容下几个外室的。”林若絮明捧暗讽。
　　娶公主不能纳妾，但没名没分养在外面的……
　　如果公主自己不计较，可以装作不知道。
　　-
　　
第955章 火烧宇文舟
　　
　　“有没有外室，都和林姑娘无关。毕竟以林姑娘的身份，连外室也是做不成的。”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若絮脸色有点难看，“公主，若絮只是一片好心，不知你说这话是何意？”
　　“本宫并无他意，只是友情提醒，林姑娘出身名门，做外室这种事，一定要谨慎，别把林太宰气出个好歹，朝廷还要多依仗他老人家。”夜染衣淡淡说道。
　　林若絮真的要被气吐血了。
　　口口声声她要做外室？她说的是那个风姓女子，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肯定不可能做外室。
　　“有劳公主关心了！”林若絮强忍着心中的愤怒，道，“若絮自然是不敢有辱门风，去给人做卑贱的外室！公主您多心了！”
　　夜染衣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你不会做外室。我信了，那何必操心别人做外室，仿佛对方要和你争宠一样。”
　　这话气的林若絮有苦难言。
　　夜染衣话音一顿，突然看向她，语气冰冷，“又或者，你想做他的嫡妻？那如你所言，我是不是应该第一个处理你？”
　　林若絮脸色微变，“若絮绝无此意。”
　　她倒是有心，但祁北待她冷淡，承认这种事，最后对方又看不上她，名誉就会受到影响。
　　不如否认。
　　将来即便真的要嫁给祁北，那必定也得放出风声是祁北喜欢她，而非她追来的。
　　面子重于一切，身价是一定要维护的。
　　夜染衣见她否认，眸光里闪过一丝嘲色，转身继续看灯火，并不再理她。
　　连喜欢都不敢承认，也配喜欢祁北？
　　夜染衣尊重对手，尊重风轻歌。因为祁北不反感她，也因为风轻歌对他一片真心，并无阴谋诡计。
　　她们是公平竞争。
　　但林若絮……
　　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根本不配参与战局。
　　喜欢一个人，就得接受他不喜欢你的可能。
　　感情的事，谁都不能勉强。她是公主，也不例外。
　　如果将来祁北的选择不是她，至少她努力过，绝不后悔。
　　林若絮这种挑拨离间，隔岸观火，妄想渔翁得利，又瞻前顾后的态度，根本就不配。
　　场面有些尴尬，林若絮扔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
　　沈苓儿看的莫名其妙，没理清其间关系：
　　“林姑娘不是好心提醒吗？怎么最后变得她气走了……咦！公主你快看，前面的船走水了！”
　　前面是宇文舟一行人的船。
　　那船上不知添了什么助燃物，火势一起，就瞬间笼罩了整个船舱。
　　浓烟滚滚，火焰嚣天。
　　四周的花船惊恐地远离，船上的人犹如下饺子一般，一个个往水里跳。
　　“救火！快来人救火！”
　　“来不及了，公子快跳下水！”
　　“救命啊，我不会泅水！”
　　惊叫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就在这火船之中，飞出了一袭华服的少年郎，足尖一点，轻笑着飞落到了夜染衣的船上。
　　“顾宴，你放火烧船，你想烧死我们，我要杀了你！”水中扑腾的汪川愤怒瞪着他。
　　顾宴立在舟头，居高临下看着他，“船上走水，和本阁有什么关系。你们自己的船没管好，怪我咯？”
　　“要不是你怎么可能起火！”汪川气道。
　　船舱莫名其妙就失火。除了刚巧“路过”的顾宴，其他都是自己人。
　　摆明了就是他干的。
　　只不过……
　　没有证据。
　　“你不能因为我路过，就甩锅到我头上吧？火势明明是从宇文舟的房间而起，要怪就怪他。”顾宴扯了扯唇角。
　　同样十分狼狈泡在水中的宇文舟，脸色难看至极。
　　他是最惨的。
　　他不喜欢凑热闹，所以独自坐在船舱里看书。起火从他门外开始，而门窗还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幸亏他平日里也修习武艺，才费力将门砸开，差点没能走出火海……
　　顾宴这么清楚火势从哪里开始，简直就是嚣张的告诉他，对，火就是我放的。
　　但你能奈我何？
　　宇文舟十分生气，但针对顾宴，会得罪整个顾家，绝非明智之选。
　　作为朝中两大文官世族之一，不说支持，起码不要闹到对方偏向赫连祁北。
　　现在顾宴也喜欢公主，和赫连祁北是情敌，他们两人就是对立的。
　　自己何必出来拉仇恨？
　　最好让顾家和赫连族闹起来才精彩。
　　所以……
　　宇文舟硬生生忍下这口气，对着汪川道，“没有证据，不得胡言。先上前面的船，把人清点一下……”
　　“世子，他顾宴算什么东西。我们连赫连祁北都不怕，还怕他不成？”汪川十分暴躁。
　　宇文舟眉头一皱，直接一手砍在他脑后，将他打晕，免得他继续开嘲讽。
　　船上的顾宴看见这一幕，不由多看了宇文舟一眼。
　　能屈能伸，还真是一个人物。
　　“殿下开不开心？”顾宴没管宇文舟如何打算，专心致志只做一件事——博美人一笑。
　　这才是他的目的。
　　早就想替公主出口恶气，但这一路上没什么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好是天时地利人和。
　　夜染衣还是第一次看见宇文舟这么狼狈，不愧是上辈子就克他的生平大敌。
　　只不过没想到……
　　年少的顾宴，竟然这么可爱的吗？
　　夜染衣印象中的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不会笑，也从不生气，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杀戮工具。
　　教训人这种事，绝不可能。对他来说，对于敌人，出手必杀。若还不到杀掉的程度，就不必理会，其他行为只是浪费他的时间，没必要。
　　现在的顾宴，太不一样了。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会放火烧船，只问你开不开心？率性而桀骜，像是闪闪发光的星辰一般耀眼。
　　“谢谢，很开心。”夜染衣笑弯了眉眼。
　　顾宴看见这倾城一笑，心脏就不争气砰砰直跳，同时很想再把宇文舟坑几次。
　　“顾七少，这火……”季络绎闻讯赶来救火，看见这一幕，无奈又好笑。
　　顾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宇文舟还不想得罪我，不会和本阁计较的。辛苦你了。”
　　季络绎：……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安排救人，收拾烂摊子。
　　-
　　
第956章 祁北拒绝，给钱就行
　　
　　季络绎作为本次书院的护卫队长，责无旁贷去救火了。
　　沈苓儿几次想要开口，但季络绎和顾宴说话，她不好打断。
　　等说完，季络绎片刻没有耽搁，赶紧派人去捞人。
　　手中的荷花糕没来得及送出去。
　　沈苓儿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给自己打气。
　　下次一定要勇敢一点啊！
　　“公主，我饿了！”顾宴视线落在夜染衣和婢女橘红手中一堆零嘴上。
　　夜染衣将几袋零嘴递给他，“请顾七少。”
　　顾宴心满意足和夜染衣一起看落汤鸡，嗑零食。
　　而此时汪川还在水中扑腾。
　　失火吓的四周的船只都争先恐后逃离，深怕被殃及池鱼，也就是这一片混乱之中，一艘没有急急忙忙后撤十分淡定的船，便格外醒目。
　　这船就在汪川的边上。
　　船头立着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轻纱斗篷覆盖了她的容颜，只能从窈窕的身姿，隐约看出是一个美人。
　　汪川一眼就认了出来。
　　再看看那船头挂着的灯，写着偌大一个沈字，除了她，还能有谁？
　　“沈少苑，救命！”汪川赶紧呼救。
　　心中暗喜。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往日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她多说几句话，正好被她救了，也能顺着竿往上爬！
　　以后还能以这个为借口，多去登门拜访。
　　自己简直是天才。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样的妙计。
　　白衣斗篷女子闻言，视线落在了他的脸上。如此狼狈之际，他自然没来得及蒙脸。
　　脸上被用特殊的笔墨写的……
　　硕大的废物两个字。
　　十分醒目。
　　用水也洗不掉。
　　只有游学结束，才能消除。
　　而兰草学苑，就是游学最后一站，他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原本他打算一直蒙着脸……
　　坚决不能让别人看到，尤其是这一位。
　　但没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就是这么巧……
　　沈大小姐平日绝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每年荷花节，也闭门不出。
　　但唯一的妹妹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她算着前方传来的行程消息，今晚会抵达兰草郡。
　　来接一程。
　　刚好，看见了顾宴放火烧船的一幕。
　　沈菀淡定对着身边的婢女吩咐道，“绕开。”
　　“是。”
　　婢女领命，那船立即转了一个弯，绕过汪川，向着后面的船驶去。
　　“沈少苑！沈大小姐！沈菀！”汪川连声呼救，但船上的人仿佛听不见，就这么绕过他，走了……
　　走了？
　　汪川气的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沈菀就是故意的吧。
　　突然……
　　汪川想起来，自己脸上的字……
　　完了。
　　刚才肯定被她看到了！！
　　汪川气的发狂，心底对赫连祁北和顾宴的恨意都达到了极点。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可恨。太可恨了！
　　而且他也完全没想到，沈菀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因她性情一向高冷，根本不会凑热闹。莫非来接沈苓儿？也不可能吧。
　　虽然沈苓儿是她亲妹妹，但她对自己妹妹也很冷淡。
　　当初他特意和沈苓儿交朋友，本是想以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
　　没用。
　　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沈菀连话也不会和她多讲几句。
　　他想通过沈苓儿打探她的喜好习惯，沈苓儿都是一问三不知。
　　虽然不知沈菀此时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但他的脸，反正是丢尽了。
　　此时汪川恨不得自己沉下去算了，根本没脸再见她。
　　……
　　船尾。
　　河道热闹，两旁花船映照的灯火通明。
　　风轻歌将藏在背后的木雕递给祁北，水灵灵的眼眸笑意飞扬。
　　“麒麟，送你。”
　　这是前几天他们路过一个小镇，风轻歌买的木料。
　　据说是一株数百年的神木，工匠雕成精致的摆件售卖。她心念一动，就买了一块原木，自己雕刻。
　　她刀法一绝，以前在山上也雕刻过一些小东西。
　　不算新手。
　　但这一尊麒麟，也花了她好几日的时间。为了给祁北一个惊喜，不被他发现……
　　每晚躲在屋里偷偷地雕刻，忙到半夜。
　　“你救了我的性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麒麟是守护兽，希望它能守护你，保佑你长寿平安！”风轻歌脸颊微红。
　　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土匪，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羞红了脸。
　　祁北视线落在那尊麒麟兽上。
　　以雕刻手法来看……
　　有些生疏。
　　再看她手指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一目了然。
　　这是风轻歌自己雕的。
　　这一路上，他们相处愉快。风轻歌看起来凶悍，实则率性纯真。
　　她没有心机，热情和真诚，喜恶都写在脸上，一览无余。
　　心思单纯的人，其实很合他的眼缘。
　　如银月姜淮。
　　聪明人，就喜欢和简单一点的人打交道。
　　但是——
　　也仅仅只是可以做朋友的程度。
　　“谢谢，但我不需要。”祁北直接拒绝。
　　风轻歌一愣，有点委屈，“你收下嘛。我做了好几天……”
　　“不收礼物。”祁北再次拒绝。
　　正是因为她做了好几天，一番心意，所以，一点念想都不给。
　　就像夜染衣说的，喜欢的，他未必会说出来。
　　但不喜欢的，他一定会拒绝。
　　“祁北，这是作为朋友之间的谢礼，你要是不收，我还欠你救命之恩……”
　　风轻歌话还没说完，祁北淡定道，“银子。”
　　“？？”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付钱就行。”祁北眉峰微挑，“多少随你心意，看着给。”
　　风轻歌差点被他噎死了。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反驳？
　　不过她这下心底也就明白了……
　　祁北不会接受她的心意，最多只能做朋友。
　　风轻歌心底一阵空落落，正在此时，前方火光冲天……
　　宇文舟的船失火了。
　　祁北看着顾宴飞落到夜染衣身边，两人有说有笑。
　　这剧情，确实崩的一塌糊涂。
　　“祁北，你是不是……喜欢公主？”风轻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忍不住问道。
　　她就是这种坦率的性子，想问就问。
　　其实是不喜欢。
　　但以风轻歌的性格，必定会再接再厉，不想被纠缠，祁北点点头。
　　“难怪，你的视线总在她的身上。”风轻歌有些泄气，但却也没再说什么，抱着自己的麒麟兽，委委屈屈回去了。
　　只剩下祁北：？？
　　我有吗？
　　-
　　
第957章 公主的礼物，兰草宫
　　
　　“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沈苓儿一脸惊讶地看着挂着沈字灯笼的小舟，悠悠驶向他们船边。
　　在喧闹的水上夜市，五颜六色的花灯晃花了眼，这一抹白衣胜雪，十分醒目。
　　“代表兰草学苑，来接你们。”沈菀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苓儿深以为然点头，“喔？原来如此。殿下，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我姐沈菀，也是兰草学苑的少苑。”
　　说到这，她语气有点小骄傲道，“我爷爷是苑长，不过他已经很久不管事了，姐姐接管学苑多年，超厉害的。”
　　转头望向沈菀，介绍道，“姐，这一位您认识，天香公主，今年殿下又是西榜魁首！另一外是太傅顾家的顾七少，我们来的路上遇到危险，幸亏顾七少及时赶到呢！”
　　夜染衣她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沈菀的视线，隔着白纱，落在了顾宴身上。
　　刚才她全程目睹了顾宴放火，对于汪川的惨相喜闻乐见。
　　便料到此人身份不一般。
　　没想到……
　　是顾家的人。
　　她也已早在来信之中知道，沈苓儿途中受伤……
　　要不是这个原因，也不会这么急着来接人了。
　　“多谢诸位对苓儿一路照顾。”沈菀客气道。
　　夜染衣笑道，“沈少苑客气，八大院校一家，互相照应应该的。”
　　顾宴往嘴里塞着莲花糕没说话，除了夜染衣，对其他人都没兴趣。
　　和沈菀汇合之后，众人便一同穿过了热闹的水上夜市，同去兰草学苑。
　　兰草学苑位于湖心岛之中，学苑在半山腰上，众人在山脚的行馆休息，明日再上山。
　　自从第一次在明泉书院出事后，夜染衣和祁北一直同住一院。
　　这一次也不例外。
　　祁北正准备回房间休息，房门口的台阶前已经坐着一个小女子等着。
　　月下美人，不是第一次见。但每一次，都被她的绝色惊艳。
　　夜染衣一见他走来，就扔出一团物件，向他的脸砸过去。
　　祁北条件反射伸手挡脸一抓，将那团物件接住。
　　打开掌心一看，一枚白玉坠儿。
　　清冷的玉色，似白雪皑皑。玉絮如天边白云，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
　　外冷内温。
　　“今天逛夜市的时候，看见这个玉坠很衬你。”夜染衣站起身，望着他笑弯眉眼：
　　“你别扔过来，我可不会暗器，接不住。”
　　不等祁北说话，夜染衣又快速道，“这叫兰草玉，兰草伴玉生长，很神奇吧？此乃瑞玉，有祈福之意。是护身符，可别丢了，不喜欢压箱底也行。已经接住的福气，丢了不吉利。”
　　这是属狐狸的吧？骗他先把礼物接手了？
　　祁北哭笑不得。
　　小狐狸扔下这段话，深怕他将玉还回来，提起裙摆蹭蹭转身就跑……
　　“夜染衣。”祁北望着她的背影喊道。
　　他一出声，夜染衣跑的更快了，还不忘回头冲着他喊，“我听不到！”
　　祁北：……
　　这明晃晃地装聋作哑还真的怪可爱。
　　“你的零食。”祁北想笑。
　　台阶一侧放着牛皮纸袋，装着她刚才吃了一半的莲花酥。
　　在夜市上买的。
　　“哎？”夜染衣脚步一顿，思忖了片刻，美食不可放弃。
　　小心地折回来，走一步看他一眼。
　　就像是偷偷摸摸靠近偷吃的小狐狸，边走便看他，随时准备跑路。
　　可爱极了。
　　终于夜染衣回到了台阶前，捡起纸袋，旋风一般跑的更快了。
　　“世子明日见！”
　　祁北目送着她离开，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玉坠儿。
　　府中有一堆她送的东西……
　　以前收过，现在不收，夜染衣肯定会追问。也许会以为自己对她有什么意见？
　　所以……
　　以免麻烦。
　　而且这玩意儿，也比不上她之前送的摇光剑珍贵。
　　找不到不收的理由。
　　嗯，只是不想惹麻烦。
　　……
　　次日，玉坠儿就挂在了祁北的腰间。
　　一行人进了兰草学苑，和学子们友好切磋。沈菀虽然和他们年纪相仿，并非学子，作为少苑主持盛会。
　　气氛友好，相处融洽，一切顺利。
　　八大院校的游学，就在一片其乐融融之中，落下了帷幕。
　　不过——
　　“兰草宫是数百年前，学苑的几位创始人一起修建，在兰草宫之中，储存了他们四处搜罗的宝物。比如一些失传已久的字画……”夜染衣指着眼前的园林，向祁北介绍道：
　　“这几位前贤立下规矩，为兰草宫的宝物，寻找有缘人。只有每年东西院魁首，可以进去一次。我前两年来过，得过一件珍稀古画，一本失传琴谱……”
　　“兰草宫有七个门，除了第七门，其他难度差不多吧。”
　　顾宴好奇问道，“第七门有什么特别？”
　　“第七门的题，天马行空，需要自己领悟。其他六门，只需要解题就可以得到指引，但这一门，未必能找到题。”沈菀突然出声解释。
　　沈苓儿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啊，去年宇文舟进了第七门，在里面困了七天才被送出来，一无所获呢。”
　　如果七日之内，不能靠自己走出来。
　　七日时间到，也会被送出来，或者说，赶出来。
　　去年夜染衣想去第七门，宇文舟见她打算选第七门，和她选了一样的。
　　原本打算两人一起同行。
　　但夜染衣当时心高气傲，并无男女之情。同为魁首，他们本是并列第一，世人却默认，东魁更厉害一些。
　　因为西院都是女孩子。
　　两边考试的题不一样，侧重点也不一样。
　　东魁都是栋梁之才，但西魁……做女官，也是远远不能和东院的公子们相提并论。
　　根本没比，就已经有了高低。
　　对于此，咱们天香公主是很不满意的。她年纪轻的时候，胜负欲十分强，就是要做第一。
　　只做第一。
　　不然也不可能成为西院魁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甘落人下风的好胜心和性格决定了一切。
　　所以，一直以来，夜染衣都是拿宇文舟当对手的，只想着要赢他。
　　让世人都知道，西榜魁首，才是最厉害的。
　　自然不可能和宇文舟合作。
　　转而去了另一门。
　　-
　　
第958章 公主祁北入门，汪川图谋
　　
　　夜染衣抬眸看向祁北，“我们去第七门试试？”
　　祁北对于进哪一门都没意见，闻言就和她一同走向了第七门。
　　宇文舟酸的想砸墙。
　　他是在场唯一进过第七门的人，深知其中难度，赫连祁北和夜染衣敢进去，不过是空手而归。
　　“宇文世子，你去年进过第七门，你觉得公主和赫连世子能顺利过关吗？”人群中有好奇的学子问道。
　　除了第七门，其他这些年都陆续有人进去过……
　　所以一瞬间就把众人的兴趣都提起来了。
　　“不能。”宇文舟成竹在胸，“第七门最难的是寻题，出题之人天马行空，角度刁钻，不是有几分才华，就能通过的。我看他们是选错了。”
　　风轻歌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维护道，“我们世子天下第一厉害，不可能选错。听说你去年没通关？所以故意说很难，显得自己输的正常吗？”
　　宇文舟脸都黑了。
　　你会不会说话啊！
　　“兰草宫已经几十年没人从第七门通关，近的宇文世子，远的几位当代大儒，都曾在第七门铩羽而归。你一个无知村妇懂什么？”汪川冷笑，“赫连祁北自以为是，不过是徒增笑料。”
　　风轻歌柳眉倒竖，当场锵地一声拔出腰间双刀，雪白刀刃晃得人眼花：
　　“敢骂我！来来来，单挑，姑奶奶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她本就憋着一股闷气，汪川还往枪口上撞。
　　汪川一个世家公子，会做得一些文章，但根本不通武艺，和风轻歌单挑，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他当即躲在了宇文舟身后，心惧嘴硬，“粗俗！本公子才不与你这种女子计较。好男不与女斗。”
　　“就是，和女子打起来，赢了也不光彩。”那个心悦与他的潘姑娘赶紧出来挽回颜面。
　　众人都知道，这位风姑娘武艺高强，汪川看来是不敢和人交手，才如此挽尊。
　　但一个是贵族公子，一个只是赫连家的侍卫，没人会替风轻歌说话，几个亲近汪川的学子反倒冷嘲热讽说闲话，言语间都是武者粗鲁之类的烂话。
　　顾宴剑眉微挑，“那你和本阁比划比划？”
　　汪川：……
　　又有你顾七少什么事？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要不是他放火烧船，自己也不会那么狼狈。现在又在沈菀的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
　　太可恨了。
　　“顾七少，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潘姑娘护夫心切，气道。
　　顾宴似笑非笑，“本阁就看汪川不顺眼，就喜欢找他的茬。你管我？”
　　汪川被噎的几乎吐血。
　　倒是惹得沈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性情，还真的是……
　　别具一格。
　　她被汪川纠缠，却介于对方没有触犯院规，作为少苑，不能以一己之喜恶，将汪川赶出去。
　　早就不厌其烦了。
　　汪川从来兰草学苑第一天，就公开放话，他来此只是为了沈菀。
　　沈菀若不喜欢他，他便一直不走。
　　学院里的师生都赞他一往情深，是个良人。不知多少夫子都替他来保媒，让沈菀不堪其扰。
　　原本想来沈家提亲的人，如过江之卿。但从此自之后，再也没人敢来了。
　　一怕恶了汪家，二觉得不如汪川的学识，自行惭秽。
　　他如此张扬，也确实为此目的。
　　就是要让沈菀除了他，嫁不出去。
　　这对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多大的仇啊？不过沈菀厌他倒也不是因为被他影响婚嫁……
　　而是他以一副未婚夫的身份自居……
　　和你没关系的人，总是一副自己以后是你丈夫的态度处事，真的十分膈应。
　　最惹沈菀生气的是他哄骗了单纯无知的妹妹，拿他当姐夫看待，替他频频说好话……
　　汪川还不知，沈苓儿每替他夸一句，沈菀就厌一分。
　　早就嫌恶到了极点。
　　难得也有人能制得住他，因此看顾宴十分顺眼。
　　“顾七少，汪川从未习武，怎能与人比斗。”宇文舟立即出面打圆场，道：
　　“时辰不早，诸位，今日终于游学结束，这一路辛苦，理应庆祝一番。兰草酒楼，我做东，诸位若有空，不妨一起？”
　　他的簇拥者众多，顿时一群人应和，将这件事揭过了。
　　风轻歌气呼呼哼了一声，将刀收回刀鞘。
　　寻思着什么时候，趁没人将汪川套上麻袋狠揍一顿，才算解气。
　　这么多人光明正大看着，打他倒也不方便。
　　于是当天夜里，趁着汪川等人饮宴酒归之时，风轻歌悄默默地潜入行馆，藏在屋顶。
　　听见汪川正和宇文舟大倒苦水。
　　大概是有几分醉意，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
　　“我为了她来了兰草学苑两年，她却都不正眼看我一眼。可恨……”
　　宇文舟见他喝的醉醺醺，无奈摇头，“大丈夫何患无妻？沈家乃四大古族之一，虽如今家道中落，朝中无重臣，在文坛却有千年清誉，已故沈文公还和先帝有师徒之谊，你动沈家人，得不偿失。”
　　四大古族，是九州四个出过文圣的家族。
　　他们的家族，即便经过改朝换代，也不会受到影响，家族历史都比朝代还悠久。不管谁当皇帝，天下人读的还是四圣的文章，掌权皇帝也都要供奉四圣……
　　所以四大古族是没人敢动的。
　　仗势欺人如汪川，也没敢乱来。
　　顾家，也同为四大古族之一。
　　“我当然知道。但若是能娶她，沈家从此就传承到本公子身上了。沈老独子早亡，仅剩两女。沈苓儿就不提了，这沈菀，可是沈家的继承人。更何况，你是没见过沈菀，她真的……令人一见倾心！”
　　对这一点，宇文舟也是深有感触的。
　　他图谋夜染衣，也和汪川差不多，不过是他所图更大而已。
　　“世子，我已经虚耗两年，不能再拖下去了。无论如何，你要帮我！”
　　“你有何高招？”
　　“沈菀深居简出，根本没有机会下手。不过，我从她妹妹那里打探到一条隐秘消息，每年她双亲祭日，她都会一个人去兰溪放灯。明日就是祭日，到时候如果……”
　　风轻歌听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冲下去暴揍一顿，突然敏锐察觉附近有人。
　　立即警惕地抽出弯刀，回头一看。
　　顾宴不知何时来的，见她拔刀，冲她做了一个先走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离开。
　　-
　　
第959章 兰溪放灯，翻墙小贼
　　
　　从第七门进去后，便是一条林荫小道，两旁绿植成林，因为长年没有人打理，长的特别任性，蔓过了园圃，枝桠伸到了小道中。
　　祁北走在前头开路，夜染衣牵着他的衣袂，亦步亦趋。
　　清晨的眼光，透过林荫的缝隙洒落，留下点点光斑。两人就仿佛丛林漫步，花园幽会一般，美的像是一幅画。
　　越往里路越越难走。
　　两旁的藤蔓打了一个结，像是拦路网，将小道从中拦截。
　　蔓高及腰。
　　祁北身轻如燕，足尖一点，便跃过高高的拦路腾网。
　　他回转过身，正对着夜染衣。
　　正要伸出将她拎过来。
　　小女子却没想着依仗他，双手已经攀上了藤网，哼哧哼哧往前翻，有几分可爱。
　　顺利翻过一个藤网。
　　但落脚的时候踩着了裙角……
　　一个趔趄，正好摔入他的怀中。
　　夜染衣手忙脚乱抱住他的脖颈才站稳了，有惊无险，发现他竟然伸手接住自己？
　　有点开心。
　　祁北面无表情转过身酷酷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小女子依旧乖乖拽着他的衣袂，只是美眸里笑意嫣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道尽头，摆着一块漂亮的太湖石。左右各有路一条。
　　兰草宫落子无悔，只进不退。选了的路就不可能再倒回来……
　　也就是说，只要选错一次，就会被困在园中，直到七日时间到，才有机关小门打开，放人出去。
　　若是前六门，每到一处就会有题，答对了自然会指引方向。
　　但这里却是没有任何提示。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太湖石上。
　　这一块巨大的太湖石长得十分漂亮，其质纹理纵横，笼络起隐，于石面遍多坳坎，盖因风浪之中冲激而成。
　　扣之微有声。
　　两人看着太湖石片刻，突然一起指向了左边的那条路。
　　“世子和我所想一样？”夜染衣美眸一亮。
　　祁北道，“左边有水声。”
　　“我也听到了。”夜染衣抿唇一笑。
　　太湖石，产于太湖。
　　与水有关。
　　所以应在“水”字上。
　　似乎太容易了？
　　实则不然。
　　因为这一块太湖石并无斧凿痕迹，纯粹天然。
　　等于原主人当初并未在石头上多做手脚。
　　所以就不需要去研究它有多少个洞，算天干地支阴阳八卦……
　　这一块太湖石的特质，就是天然。
　　那破题者，则要看到它的纯粹和本质。
　　想的越复杂，就越不可能破题……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往左边小道而去。循着淳淳水声，沿水溪而行，最终到了一片锦鲤池。
　　继续破题。
　　……
　　五月廿九，是沈菀父母的祭日。
　　在她年仅五岁的时候，父母游历山水之时，染上疫病，双双病故。
　　那一年瘟疫闹的凶悍，从兰草郡的一个小镇开始，迅速蔓延。
　　父母和友人相约去小镇赏花，却遇上这等天灾人祸，从此一去不回。
　　她连父母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如今沈家的祠堂，都只有衣冠冢，骨灰早已经随当时无数的病人，焚毁掩埋。
　　哪敢往外传……
　　兰草郡内的达官贵人纷纷外逃避祸。
　　爷爷当时还是兰草郡守，与郡城共存亡。只命人将一双孙女，送去了京城。
　　此疫结束之后，她和苓儿才被送回来。
　　也是自此以后，她潜心学医，虽才思敏捷，却无心策论一道，只修医术，已有十余年。
　　一大早，沈菀姐妹便和老爷子一同在祠堂祭拜父母的灵位。
　　沈家嫡系如今只剩下这三人了。
　　祭拜完，沈菀便乘车去兰溪放灯。
　　这并非沈家的祭拜仪式，是沈菀自己的习惯。
　　当年她回京，惊闻父母死讯，哭晕了数日，最后去兰溪放了一盏灯，才重新振作起来。
　　从此每年祭日一盏灯，风雨不辍。
　　车夫留在山谷口没进去打扰，沈菀一个人拎着篮子走到了兰溪。
　　这一处野外山谷并非什么名景，荒无人烟，但胜在幽静自然。
　　清溪浅浅，兰草蔚然。
　　幼年时，双亲常带她来这里游玩。
　　娘亲画绝，常带画具来取景泼墨，爹爹就坐在这一块大青石上垂钓。
　　等娘亲画完，必定要赋诗一首题上。
　　娘亲偶尔笑他诗词作的肉麻，将来她的传世画作必会因此跌价。爹爹便言明明是锦上添花。
　　爹爹是兰草郡第一才子，九州诗词一绝。
　　而她一手牵着爹爹，一手拉着娘亲，听着他们说话，就是最美好的时光了。
　　沈菀坐在那块以前爹爹常坐的青石上，取出藤篮中的花灯，放入溪水中。
　　花灯是她亲手做的，和小贩卖的不同，花灯里藏有一封信。
　　其实现在她已经知道，爹娘是不可能收到她的信了。
　　但是，她每年还是会写。
　　这法子最初是一个人教她的。
　　那年她和妹妹被送到爷爷的京城友人家里。苓儿不过两三岁，什么都不知道，安然入眠。
　　她已经稍稍懂事了，担心父母和爷爷，半夜一个人偷偷躲在僻静的墙角哭泣。
　　和翻墙而入的小贼，撞了个正着。
　　那小少年拎着一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零食……
　　“有贼！”她刚要惊呼。
　　就被人捂住了嘴。
　　“别喊，分你一半。”
　　此处顾家别院，是顾老爷子专门用来安置贵客的。
　　沈菀当时年纪太小，对方又衣冠楚楚不像贼，她以为，这一位莫非也是像自己一样暂住的客人？
　　再加上零食……
　　嗯，小朋友是没有一袋零食哄不了的。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此人，又听闻院子仅用来安置她们姐妹，才知道，真的遇贼了。
　　顾氏诗书传家，来偷顾家？还带着零食，应是个笨贼。
　　那天晚上，她与小贼坐在院墙脚下吃着冰糖葫芦、烤饼、凉粉、冰糕……
　　“你为什么一直哭？”小贼问她。
　　他在院墙外听她哭了一刻钟，但只有这一段墙是巡守死角，能够进出……
　　没办法，只能从这里进来。
　　“我想爹娘，但我不能回去。”沈菀悲从中来，眼泪簌簌。
　　又哭起来了？
　　他最怕女孩子哭了，立即从一堆零食袋里拎出一盏买糖果儿送的花灯递给她，信口胡诌，“写在灯上，它能把你的思念带回去。”
　　“真的吗？”
　　“那当然，京城和兰草郡河渠直通，你把它放在后院的湖里，就能顺着飘到你家了。”
　　沈菀眼睛亮了起来，“能飘到兰溪吗？爹娘常去兰溪，他们要是回家了，去兰溪就能看到！”
　　鬼知道兰溪是什么？
　　但对方见她不哭了，立即信誓旦旦点头，“当然能。”
　　-
　　
第960章 汪川的局，人心都要
　　
　　她在顾家别院的小湖里放了第一盏花灯。
　　目送着花灯飘飘摇摇顺流而下，心底祈祷着早日送到兰溪。
　　再后来，便是瘟疫平息，兰草郡重新恢复了安逸，爷爷派人将她接回来。
　　此时，父母已故去三月。
　　而她除了放一盏花灯，什么都不做不了。
　　兰溪的花灯，能飘到黄泉吗？他们能不能收到呢？
　　一定能吧。
　　这是当年她的想法，她以为花灯能将自己的思念带到任何地方。
　　那小贼骗人的话，一信就是数年。
　　如今她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知道父母收不到花灯，却依旧每年祭日一盏花灯。
　　人总是要有个寄托吧……
　　方能慢慢治愈。
　　沈菀站在溪边，静静地看着花灯飘向未知的远方，转身正准备走。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阵沙沙声……
　　她回头一看，两个蒙脸狰狞壮汉冲了过来，一棍敲在她的后脖颈。
　　沈菀眼前一黑，当场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已经在一处地牢之中。简陋的地洞之中，除了她，还关着一个熟人。
　　汪川？
　　汪川被五花大绑，身上沾染着几分酒气，看起来似乎宿醉之中。
　　怎么回事？
　　沈菀只记得自己昏迷之前，看到过两个长相粗狂的汉子……
　　被贼人掳了！
　　不过，自己行事低调，出行隐秘，贼人怎么会知道去兰溪抓她？
　　沈菀心底不安，总觉得有些奇怪。同时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不要慌。
　　既没被当场斩杀，说明对方不外乎求财求色。
　　若求财，写信让爷爷才来赎自己就是。若求色，也不过一死以全清白。
　　没什么好怕的。
　　想清楚应对之策后，虽然身在这不知名的地牢，沈菀也没有惊慌失措，四处打探了一圈，便静静坐在一边休息。
　　不知道贼人是不是觉得她不足为惧。
　　她倒是没有被绑起来，行动自由。
　　沈菀不惊不动，可就急坏了装睡的汪川。他料想沈菀突然从地牢之中醒来，肯定吓的六神无主，一定会把自己这个熟人当做救命稻草。
　　早该扑过来叫醒他，拉着他找安全感。
　　没想到对方醒来，就在地牢里走了一圈，确定逃不出去，又回到角落里独自坐着。
　　这接下来的戏可怎么唱？
　　汪川无奈，只得装作刚刚睡醒一样缓缓睁开眼，“这是哪？本少怎么会睡在这种鬼地方？咦？我怎么被绑着？”
　　说着他腾地一下坐起身，看向对面远处的沈菀，十分惊讶道，“沈少苑？你怎么在这？”
　　沈菀见他醒来，清冷声音没有丝毫烟火气，“被绑了。”
　　“我想起来了！我喝多了出去行个方便，刚进厕门就被打晕了。”汪川一脸恍然大悟，手脚不便的蹦到了沈菀面前：
　　“沈姑娘，你放心，我肯定救你出去。你先帮我解开。”
　　沈菀默默无语。你救我？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虽然很讨厌汪川，但毕竟他们不是什么仇人敌人……
　　如今都被贼人抓了，若是汪川能逃出去，就能通知爷爷来救，也是一件好事。
　　于是沈菀静静地解开麻绳……
　　看着汪川白净的双手，沈菀眸光忽地一闪，心底有了些许猜测。
　　就在此时，地牢的门咯吱一声打开。
　　四个蒙面的壮汉走了进来。
　　领头那个绑匪眼神杀气腾腾，一看就是手底下有过人命的凶恶之人。
　　“你们两个，立即给家里写信，每家拿十万金来救！”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立即将笔墨纸砚扔下来，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绑匪勒索钱财。
　　沈菀还没说话，汪川已经十分急切道，“好汉，这十万金我家替她出了。沈家诗书传家，并无多少银钱！”
　　“哟，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替别人交钱的。她是你什么人？你夫人啊？”那匪首取笑。
　　汪川道，“虽未成亲，但汪某已经认定，非她不娶。”
　　“老大，这两人倒是郎才女貌，情比金坚！”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痴情人。还没成亲，连赎金都要替他交。”
　　那绑匪走上前，一把扯开沈菀的面纱，“爷倒是要看看这小娘子长什么模样，值这么多钱？”
　　轻纱飘落，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长得十分漂亮，五官精致完美无瑕，但不爱笑，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冷若冰霜的气质。
　　恍若高山白雪，遥不可及。远远望之，已觉寒意。
　　冰美人。
　　“真乃绝色也！”匪首虽是演戏，但这一刻，也被如此绝色惊艳了一下，难怪汪川费这么大工夫，要把人骗到手。
　　匪首一副见色心起的架势，“如此美人，多少钱，老子都不卖了。留下来做个压寨夫人！来人，把她给我抬出去梳妆，爷今晚就要洞房！”
　　“休想！”汪川立即挡在沈菀面前，义正言辞道，“你放我们走，我汪家可以给你双倍的金钱。你敢碰她，就从我尸体上面踏过去！我死了，汪家绝不会留你们活命！”
　　匪首冷笑，“敢威胁爷爷我？”
　　“老大冷静啊，咱们本是为求财，何必节外生枝。”
　　“对啊对啊……”
　　小弟们赶紧相劝。
　　匪首锵地一下拔出匕首，道，“我倒是不信，你真的为了她不要命。让开，否则我一刀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汪川说的大义凛然。
　　匪首挥起匕首，一刀扎下，不过并未真的一刀捅死他，只是划破了他的左臂……
　　鲜血如注，瞬间染红衣衫。
　　看起来流了很多血……
　　但沈菀只看一眼就知道，是皮外伤。这匪首控制了力道，否则这一刀下去，插个洞穿没问题。
　　她心底最初的怀疑，到如今，一条条堆积起来。
　　已经有了答案。
　　不过这种时候拆穿，还不知道汪川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真是一个好汉。”匪首一副被他折服的样子，道，“算了，某行走江湖，最敬佩的就是英雄。这次就成全你们，赶紧写赎金信！双倍四十万金！”
　　汪川连连感谢，十分配合地写信。
　　心想他今日如此表现，为了救她不惧生死，又不惜重金保她清白，救她出去……
　　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感动的以身相许吧。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心和人，都要。
　　-
　　
第961章 他欠抽，救人
　　
　　匪首拿起四十万赎金的求救信十分满意点点头，转身带人往外走。
　　正在此时，汪川突然喊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脸色潮红，额头冷汗淋漓，仿佛发烧了一般。
　　匪首这才想起什么解释，“差点忘了。把你掳来后，我妹妹看中你了，所以给你喝了点东西……”
　　说着，他看了一眼沈菀道，“不过你们二人情深义重，也就算了。兄弟们，走。”
　　匪首带着人离开。
　　沈菀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汪川真是狡诈，不仅“骗心”，还要“骗身”。
　　若是涉世不深的小姑娘，经过刚才那一番，早被他感动的以身相许了吧。
　　但沈菀却从一开始就知道，有诈。
　　汪川愤怒拍打木门，“放我出去！给我解药啊！救命！”
　　匪首的笑声远远传来，“没解药，解药不就在你身边？不用谢。”
　　汪川十分生气道，“你们胡说什么，我和沈姑娘尚未成亲，怎么能……”
　　匪首等人已经走远，汪川一个人对着木门发怒。
　　但其实心底美滋滋。
　　若是给沈菀下药，而他是清醒的。事后沈菀说不定还要去官府告他……
　　所以他心狠一点，干脆把药下在自己身上。
　　一个被人下药的人，是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沈菀便是心底不甘愿，也怪不得他。
　　更何况刚才他为沈菀不惜生死，即便她以前看不惯他，但如今也应该改观了吧……
　　汪川将木门拳打脚踢了一通，这才装出一脸沮丧道，“沈姑娘，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沈菀步步后退，和他保持距离，拔下发间银簪抵在脖颈，冷道，“别过来。”
　　“沈菀，你这是做什么？我对你一片真心！虽然现在确实于礼不合，但我保证我们出去就去你家提亲，绝对不会亏待你。”汪川不可思议。
　　为什么沈菀对他还是如此冷冰冰？
　　“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你可以死了这条心。”沈菀冷冷道。
　　汪川眸光一沉，“沈菀，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却……如此对我？你于心何忍？”
　　“为我命都可以不要？你现在自尽，我就信你。”沈菀眸色冰冷。
　　汪川：？？
　　可恨的小娘皮！
　　竟然让他自尽？
　　汪川都要气疯了，正好药性上头，他也懒得和沈菀废话，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
　　沈菀转身就跑，手中银簪抵在脖颈，随时准备一死以全清白。
　　就在此时……
　　地洞的木门，砰地一下被人踹开。
　　正跑到门口的沈菀惊愕看着来人。
　　顾宴。
　　他一袭墨衣潇洒，背负长剑，墨发随风飘逸，英俊的脸神采飞扬。
　　“你还跑！”
　　沈菀停下，汪川正好追了过来，就要将她抓过来……
　　顾宴长剑出鞘，剑刃狠狠抽在了汪川脸上，将他扇翻在地。
　　他苍白的脸顿时红肿了一半。
　　汪川被这剧痛弄的清醒些许，抬头看见从天而降的顾宴，不敢置信：
　　“你怎么来了？”
　　顾宴居高临下走近，冷笑不答，长剑一抽，又是一剑掌。
　　将他抽翻滚了两圈才落稳。
　　“你……顾宴你敢打我——”
　　“啪！”
　　又一剑掌。
　　“住手——”
　　“啪！”
　　顾宴根本不给他说一句完整话的机会，犹如猫戏老鼠，长剑抽他两颊耳光，没几下就将脸抽成了猪头。
　　“咦？”门外风轻歌拍拍手走了进来，“我把所有盗匪都绑了，你一个还没收拾完？”
　　他们两人听得汪川的计划之后，今日便一直暗中尾随。
　　潜入窝点，分开行动。
　　一个去抓盗匪，一个救人。
　　因为汪川不会武功，打起来没意思，所以两人都想让对方去救人，自己去抓人。
　　结果……
　　最后猜拳，输了的顾宴来救人。赢了的风轻歌喜气洋洋，犹如狼入羊群，将这一山头的盗匪杀的哭爹喊娘。
　　久久不见顾宴来和她汇合。
　　料想这小子不会阴沟里翻船，被人阴了吧？一来看，他像抽陀螺一样，抽汪川抽的不亦乐乎。
　　“太贱了，欠抽。”顾宴最后剑抽了一巴掌，收回剑鞘。
　　他听到汪川假模假样的话，差点恶心地胃酸都吐了出来。
　　就是一个贱人。
　　“哈哈哈，这是汪川？姑奶奶看他亲娘，也认不出来了。”风轻歌看见他那张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脸，哈哈大笑。
　　顾宴捡起地上一根麻绳将汪川捆起，道，“你送她回去，我去送官。”
　　风轻歌作为一个土匪，自然不想和官府打交道，闻言点点头。
　　汪川终于反应过来，急急道，“我也是被抓来的，我是受害者，你们不能绑我！”
　　“你这点把戏，骗谁？”顾宴冷笑。
　　汪川咬牙道，“你们不信就去审他们，我真的是被抓来的。”
　　今日的人手，是宇文舟替他安排的。除了匪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真实情况。
　　而匪首……
　　死也不会出卖他们。
　　“废话这么多，留到官府去讲。”风轻歌鄙夷道。
　　汪川求救一般看向沈菀，“沈少苑，我刚才可是为了救你，不惜一切，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快让他们放开我！”
　　顾宴正要开口，却听沈菀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和盗匪是一伙的。”
　　汪川抵死不认，“胡说！怎么可能！”
　　“你被绑，手腕却没有一点痕迹。他们怕弄伤你，绑的很小心，你这人犯的待遇未免太好了吧？”沈菀寒声道。
　　汪川一噎。这一点小细节，她就引起怀疑了？
　　顾宴刚好绑到最后手腕处，狠狠地将麻绳勒着，疼的汪川呲牙咧嘴。
　　“你这只能算怀疑，没有证据！我是无辜的！你们就是把我送官了，官府也不会抓我！”汪川恶狠狠道。
　　顾宴手法利落地将麻绳打了一个死结，“有道理。所以你就自己在这待着，倒是要看看没有解药，你会怎么样？”
　　“不要！把我送官！”汪川吓的魂飞魄散，“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我是主谋，把我送官！”
　　“当老子傻啊？等去了官府你就会翻供，说我们屈打成招。你就老实在这慢慢享受。”顾宴一脚将汪川踢飞，撞在山洞内壁滚了一圈才落下。
　　沈菀却呆住了，眼神直直看向顾宴。
　　他刚才麻绳打结的手法……
　　和那小贼，一模一样。
　　-
　　
第962章 他不记得了，汪川废了
　　
　　那夜，他把零食分她一半。但油纸包裹的白糯糕，被麻绳五花大绑系着。
　　根本解不开。
　　她急的差点又哭了。
　　小贼随手就将麻绳解开，随口解释，“这是我独创的结，没人能解，厉害吧？”
　　小贼自傲地炫耀。
　　她一脸惊叹的点头，“厉害。”
　　然后又疑惑问道，“如果别人看到你打结的过程，应该就会解了吧？”
　　小贼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小脸上都是不屑和骄傲，拿着从油纸上取下来的麻绳，干净利落地又打了一个结，递给她：“你试试。”
　　那麻绳结，现在就躺在她贴身的香囊之中。
　　她至今未能解开。
　　从那以后，也没有见过第二个这样打结的人。
　　沈菀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顾宴的脸。
　　那夜院里没有灯火，借着半掩在乌云之中的月色，未能看清小贼的模样。
　　唯有放灯之时，烛火映照小贼半边侧脸的轮廓，玉树临风。
　　现在细细看来，和顾宴确有几分相似。
　　是他？
　　沈菀又回忆起初遇那夜，小贼悠闲从容，确实不像贼。
　　只是作为主人，大门不走，非要翻墙，难免惹人误会。
　　“外面都解决了？还挺快？”顾宴对风轻歌另眼相待。
　　这女子，武功不错啊？
　　风轻歌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土鸡瓦狗，姑奶奶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他们。”
　　“你做什么营生的？”顾宴见才心起，不由生了几分招揽的心思。
　　他手底下的武林高手不少……
　　“关你何事？”风轻歌瞬间警惕了起来。怎么地，想拿姑奶奶人头去领赏？
　　顾宴剑眉一挑，“要不要来我们千里阁？”
　　“千里阁？干什么的？”
　　“表面上看是一个镖局。”顾宴话只说一半，神神秘秘。
　　风轻歌听这话风就知道镖局另有玄机。
　　如果她真的打算加入，顾宴也会告诉她。
　　但她生性不爱受拘束，不想入伙。而且她还有一帮兄弟呢……
　　既然无意，就不问。
　　别看风轻歌平日里大大咧咧，率性纯质，但也是粗中有细，大事很有分寸，虽然心底还真的挺好奇，却也没追问，摆摆手道：
　　“没兴趣。姑奶奶自由自在惯了，和你们这些世族子弟不是一条道的。”
　　顾宴有点可惜，“除了我自己，并没第二个世族子弟。江湖中人大半。”
　　“那和我那儿一样嘛，姑奶奶自己耍的乐呢，来你这入伙作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他们虽然是来救人的，但都和沈菀不熟，所以并未与她多言……
　　尤其是顾宴。
　　他又不负责送沈菀回去。和风轻歌叨叨了几句，就牵着那群被绑成一串葫芦的山匪，下山去官府了。
　　“沈姑娘，我们走吧。”风轻歌道。
　　沈菀这才回过神，“谢谢风姑娘和顾七少相救之恩。七少……他……”
　　“他已经去官府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菀手指不由攥住腰间悬挂的香囊。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再见到那日的小贼……
　　更没想到，他就是顾宴。
　　萍水相逢，一别经年，人海茫茫，沈菀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这些年过去了……
　　顾宴想必早就忘了她吧。
　　否则，自己虽然不知他的身份，但他肯定知道，顾家别院住的是兰草沈氏姐妹。
　　数日前重逢，两人都如陌生。
　　她是不知，顾宴则应是，不记得了。
　　这么一想，倒是有几分空落落的。她可把顾宴记了十几年……
　　临下山之前，汪川被顾宴提溜地扔进去后山。
　　即便他的同伙收到消息来找他，想找到他，那也不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而中了春毒又被绑着的汪川，会遭受多久非人的折磨，那就看他的运气了。
　　……
　　“世子，汪公子那边出事了！”下属来报，“那群山贼被送到了官府，汪公子不知所踪，那沈家大小姐刚才已经回来了。”
　　宇文舟眉头一皱，这也能出岔子？
　　“官府那边怎么说？”
　　“世子放心，匪首是死士，他知道什么不能说。其他人本就是山贼，并不知实情。”
　　这是宇文舟的一支小势力。
　　他有许多派死士控制的小势力，替他处理一些宇文家不方便出面的脏活儿。
　　虽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白白废了，也有几分可惜。更可惜的是……
　　如果此事成了。
　　汪川这样的把柄在他手中，对他掌控汪川和汪家有很大好处。
　　可惜啊……
　　“通知汪家的人去找他。我们不宜出面。”
　　“是。”
　　汪家的护卫漫山遍野找了一整天，直到半夜时分，才在一处低洼的泥坑里看见滚成泥猴的汪川。
　　“这是公子？”护卫看见他这模样都不敢认。
　　脸肿如猪头，鲜血淋漓，整个人浑身脏兮兮的……
　　要不是这山里没找到第二个活人，真难相信这是汪川。
　　“救命！”汪川一看见他们，嘶哑的声音颤抖着求救，哭的涕泗横流。
　　众人手慌脚乱把汪川抬了回去，赶紧请了大夫来看。
　　“公子脸皮皆破，需要养数月才能恢复，伤势过于严峻，有可能会留疤。”大夫斟酌着道。
　　男人留几道疤，也不算大事。
　　众人松了一口气。
　　“我们家公子之前中了春毒，现在药效还没散，您看应该如何？”
　　“这开点药就能解决。不过公子中毒时间太长，可能会有点后遗症……”
　　大夫怕死没敢把话说死，开完药连夜就溜了。
　　次日汪川终于恢复了正常醒来，却发现自己……
　　废了。
　　他无能狂怒，请了一堆大夫，都没办法……
　　同时一大早就收到了兰草学苑的退学通知。
　　通知上并未写明具体原因，只是一封十分官方的退学公告。唯有落款之处，写的沈菀二字。
　　汪川若不想他非礼未遂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就只得灰溜溜离开兰草郡。
　　……
　　第七门里，夜染衣和祁北一路配合默契，过关斩将，不过第二天日暮，就抵达了终点处。
　　有载从第七门出来的，最快也要七日。
　　最后一关破局之后，机关传送出一个小宝箱。
　　夜染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册子，和一张图纸。
　　-
　　
第963章 故人相认，喜欢顾宴
　　
　　图纸是失传已久的蚕银甲。
　　这是一种轻甲。比起重甲，更加轻便，同时也具有超强的防护能力。在数百年前是某个小国的不传之秘。
　　随着那小国被灭，蚕银甲的制作方法失传，后来者只能从史书之中零星记载，略知一二。然而受技术所限，从未有人仿造成功……
　　因此不少人怀疑，蚕银甲是否并不存在，只是古人捏造的一个传说而已。
　　没想到……
　　在这里竟然得到了蚕银甲的图纸。
　　夜染衣前几次来得到的都是些古玩奇珍，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兵甲图纸……
　　再拿起那本小册子，《杨氏兵言》。
　　这也是出自某小国的兵书，同样是随着灭国而失传……
　　传闻写书之人，乃国之元帅，最擅长以弱胜强，用兵出奇。曾百战百胜，最终兵败，则是因为……
　　该国太弱了，纵然百胜，却也把国家拖垮了。
　　夜染衣略略翻了一下，书册第一章就写着打仗第一重钱云云，把兵败经验亦做了总结。
　　看来兰草学苑的创办者之中，应该是有那国后裔，才能有这两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对夜染衣都是及时雨，当然对于赫连一族也很有用。
　　于是便先收着，出去以后手抄一份，一人一份。
　　倒是祁北十分淡然。
　　他至今都没有身为赫连世子的自觉，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视作过眼云烟。
　　作为拥有漫长岁月的神王来说，百年时光，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只是一个过路人。
　　两人取了宝物，机关便自动打开一扇离开的小门。
　　没有人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出来。
　　守在兰草宫的两个婢女看见他们出来，震惊莫名，赶紧去通报。
　　当天晚上，兰草学苑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
　　只用了短短两日，就从第七门出来，以前的东西双魁，也没有这样厉害的……
　　夜染衣和赫连祁北的名字，这一路夏游，本就十分耀眼。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再没有人会随便怀疑赫连祁北不如宇文舟。
　　宇文舟，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赫连祁北，成为如今民间声望极高的第一世子。
　　夜染衣发现，宴会之上，最爱出风头的汪川竟然不在。
　　在顾宴一番叙述之下，这才知道，他们进入兰草宫之后，外面发生的事情。
　　“那汪川现在人呢？”
　　顾宴得意一笑，“灰溜溜走了呗。”
　　“汪家虽然不敢得罪顾家，但下一任继承人被你弄没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夜染衣提醒。
　　顾宴薄唇挑起一抹冷色，丝毫不怵，“那就是送上门的菜。”
　　“大小姐想必会做出安排。”季络绎倒是谨慎。
　　而此时，不远处的一桌宴席上，沈苓儿偷偷瞄着季络绎。
　　明日他们就要走了。
　　听闻季公子每年都会护送夏游学子，那明年又可以见到他了！
　　但要一年啊……
　　未免太久了吧。
　　“苓儿在看什么？”冷不丁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苓儿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偷瞄的视线，回头一看，竟然是姐姐来了。
　　她知道姐姐不喜热闹。
　　虽然被迫接下了兰草学苑，但这种迎来送往的宴会她从不参与。
　　前几日去接她已经够神奇了。
　　今天夏游散伙宴，她竟然也来了？
　　以往从未有过。
　　“姐姐你怎么来了？”沈苓儿被亲姐目睹偷窥，十分窘迫。
　　沈菀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顾宴身上，随即收回。
　　“送恩公。”
　　沈苓儿反应过来，“啊对，顾七少和风姑娘救了姐姐，理应是要送的。”
　　因为沈菀以往放灯，也会独自待很久……
　　所以她一时半会没有回来，沈家人并不知道她被抓了，直到风轻歌送沈菀回来……
　　沈苓儿一阵后怕。抱着沈菀哭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
　　沈老也是气的青筋暴起，带着护卫就要去弄死汪川。得知他被废了，这才打道回府。
　　沈老和沈菀祖孙一一登门致谢，宴请顾宴和风轻歌，但两人施恩不图报，都婉拒了。
　　最终沈家祖孙只能强行留下重金作为酬谢。
　　此事虽昨日已告一段落，但区区银钱不足以表示谢意，从此顾宴和风轻歌就是沈家的贵客和恩人，沈菀欠两人一个人情。
　　沈菀径直向顾宴等人的方向走去，沈苓儿赶紧跟上。
　　临别送恩公，沈家准备了丰厚的谢礼。
　　盛情难却。
　　送完礼后，沈菀突然看向顾宴，“有话和顾七少说，不知可否借一步？”
　　顾宴一脸茫然，点点头和她去了大殿后面的小花园。
　　月明星稀，夏夜的萤火虫飞来飞去，将夜色点缀的流光溢彩。
　　花园小湖边的青石上，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花灯。
　　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抬眸看他，素来冷若冰霜的脸，却笑巧嫣然。
　　冰美人一笑，十分难见，极美。
　　但顾宴却有点发憷。
　　这什么情况？
　　花灯流萤，孤男寡女？
　　这不是表白常用场景吗？所以沈菀要对我以身相许？
　　都怪我太受欢迎了。
　　不行，我是公主的。
　　“这个还你。”
　　“对不起。”
　　两人同时出声，也同时愣住了。
　　沈菀递给他的是一堆纸袋，食物的香气已经溢出来了。
　　顾宴看了这一堆零食，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这是你以前请我吃的，现在还请你。”沈菀明亮而沉静的眼眸看着他，“还有这些花灯，也是还你的。”
　　“顾家别院，七少还记得吗？”
　　顾宴看了看她手中的零食，又看了看青石上的花灯，渐渐有了模糊的印象……
　　“原来是你。”顾宴反应过来。
　　当年他翻墙的时候，遇上的那个小哭包……
　　隐约记得确实是沈家的人。
　　只是这并非什么印象深刻的事，要不是沈菀提起，也根本想不起来。
　　“你现在倒是一点都不爱哭了。”顾宴看向她，很难将这个冰美人和小哭包联系在一起。
　　沈菀抿唇。他还记得。
　　“七少刚才说对不起是指？”
　　顾宴：……
　　这就有点尴尬了，咳。
　　顾宴抬头望天，淡定将它圆了回来，“以前骗了你，花灯送不了信。”
　　沈菀一怔，清冷的眉眼笑成月牙，“我喜欢花灯，谢谢你。”
　　在后来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光里，放一盏花灯，就像有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支撑她继续往前走下去。
　　喜欢花灯，喜欢那个谎言，喜欢小贼分她一半的零食，喜欢初遇的夜晚。
　　喜欢顾宴。
　　-
　　
第964章 追他入京
　　
　　如果顾宴还记得，就会发现，沈菀递给他的小食，都和初遇那夜，他送她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
　　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除了觉得零食合他口味，倒也没能想到其他。
　　次日清早，兰草郡码头，夜染衣一行人乘船离开。
　　来的时候因为要去八大学院，绕路七弯八拐，但回程走大运河，便能直达京城。
　　这一条河，正是小时候顾宴骗沈菀，能把花灯送到兰溪的京兰渠。
　　游学从昨日送别宴正式结束，夏游团就地解散，各自回校。
　　只需在七月初一抵达各自学院报道就行。
　　以往大家和睦，天星学苑的学子同去同归，但这一次来的路上，遇到截杀，夜染衣自然就要避开宇文舟，再不给他动手的机会。
　　林若絮想和他们一起回去，但夜染衣没带她。
　　对不喜欢的情敌，就是这么直接。
　　沈菀姐妹站在码头，目送着夜染衣一行人的楼船渐渐远去，在视线中越来越远。
　　沈苓儿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苓儿不想他们走？”沈菀偏头看她。
　　沈苓儿的心思都被自家姐姐看的透透的，红着脸摆手，“也没有，就是觉得和公主他们在一起玩很开心！”
　　“苓儿想去天星学苑吗？”沈菀又问。
　　沈苓儿惊呆了，“姐姐，你说我可以去京城读书？去天星学苑？”
　　“不去？”
　　“去！我当然想去了！但是爷爷不会同意我一个人去京城的吧……他最不放心我了。”沈苓儿嘀咕。
　　沈菀低眸，手指静静攥着腰间悬挂的香囊，握紧绳结。
　　“我打算去看看太医院的医书，应比藏书阁丰富。”
　　沈苓儿惊愕。姐姐竟然愿意离开兰草郡了？
　　太医院的聘书，去年就送到了沈家。传书的人，是早年曾和沈菀有交情的一位御医。
　　沈菀自五岁习医，遍读兰草学苑藏书阁所有医书，拜访名医学习。
　　这位御医数年前外派兰草郡任职，沈菀曾向他请教一二。待他最后离开那年，已经变成了他常常要向沈菀问询。
　　从沈菀及笄以后，已经没有大夫能教她了。
　　于是她闭关自修，再也没有离开过兰草学苑。
　　每日除了极少许时间处理兰草学苑的公务，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医书之中。
　　沈老爷子担心她太孤僻，这才非要把兰草学苑交给她，给她找点和人打交道的事。
　　去年太医院的聘书一送来，沈老爷子就迫不及待想把她送入京城，连托付给老友照顾的信都写好了……
　　沈菀不愿。
　　谁也奈何不了她。
　　沈苓儿没想到姐姐竟然突然改变了主意。
　　“太好了！姐姐愿意去太医院，爷爷一定很高兴！”沈苓儿高兴极了。
　　沈菀抿唇。待她把兰草学苑的交接事宜处理完，就去京城。
　　原本她并没有什么想法。
　　毕竟萍水相逢，人海茫茫，有幸相遇一场，已是人生幸运。
　　沈菀没想过能找到他。
　　可如今……
　　既然已经知道他是顾宴，既然他们在此重逢……
　　沈菀不想就这么放他走了。
　　她对功名利禄从不在意，无欲无求。
　　现在，有了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顾宴。
　　是非常害怕失去的人，所以一定要非常小心，非常慎重。
　　在他喜欢上自己之前，千万不能暴露吓跑他。
　　即便不能得到，安于朋友也可。
　　离他近一点就好。
　　偷偷喜欢也好。
　　“姐，你笑了？”沈苓儿一脸震惊。
　　沈菀立即收敛了笑容，恢复面无表情，“没有。”
　　“我看见你笑了！而且笑的有点甜？天啊，这种情绪竟然会出现在我姐身上？姐姐你可是神仙一样的人啊，大家都说你像庙里的女菩萨，是圣光普照，救死扶伤的神仙……”沈苓儿震惊莫名。
　　沈菀淡定转身往回走，“你看错了。”
　　“莫非我眼花了？可能是吧。我姐怎么会笑的这么傻呢？唉，早知道可以去京城，我昨晚就不忧愁的半夜没睡着，现在精神恍惚，连眼神都不好使了……我要回去美美睡一觉，姐姐你快点准备，我们早点去京城啊！”
　　“听说我小时候去过呢，不过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姐，京城好玩吗？我这次只去了天星学苑，都没来得及在京城多玩几天。”
　　“你说我们是不是多带点钱，买一栋院子？”
　　……
　　兰草郡，沈宅。
　　窗明几净，庭院兰香。
　　“哪需要买院子，我们沈家的别院，就在顾家别院对门。不过十几年没住，估计早荒废了。我给老顾写一封信，你们先住隔壁，待院子修缮好了再搬进去。”沈老爷子摸着胡须，笑呵呵道：
　　“你们两个女子，独在异乡，独居自然不行。还是得老顾照看我才能放心。”
　　沈家从老爷子这一代开始没落，已经没有嫡系在朝中为官……
　　虽然桃李遍天下，能照拂一二。
　　但论起亲疏，非顾太傅莫属。
　　两老是同挨一顿打的把兄弟……
　　比亲兄弟还亲。
　　当年惊闻噩耗，顾太傅送沈菀姐妹回兰草郡，和沈老爷子一同操办了她父母的丧事，在沈家待了数月才走。
　　这些年虽少有走动，但书信未绝。
　　沈菀知道，若去京城，一定要去顾家拜访。能再见到他吧？
　　……
　　兰草郡码头，一辆豪华的楼船停在岸边。
　　船上一袭华服的宇文舟，阴沉着脸，望着远处的碧波。
　　以往天星学苑的学子都是同行而归，这一次夜染衣特意和他分道扬镳……
　　对他已经从原本的点头之交，变成了憎恶提防。
　　让他心焦如焚。
　　“你有把握潜伏到赫连祁北的身边吗？”宇文舟望着眼前的蓝衣女子问道。
　　阎姬啧了一声，“他对毒很敏锐，像是特别训练过。就算我能潜伏，在下毒之时，也会被他发现。他的武功绝顶，被他发现，我可没把握逃生。你这是要让我送死？”
　　“武功一绝？”宇文舟敏锐察觉不对劲。
　　他这身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连阎姬都不能把握全身而退。
　　“对啊，以我和他交手的经验来说，他绝对不是什么娇贵世子。不论是对毒素的敏锐，还有出手的反应和时机，都不是普通的修武者能有的。”阎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是特殊训练才能有的本能反应，赫连家对这个独子也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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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双管齐下，联合林若絮
　　
　　她专研毒术，心知作为一个高明的毒师，对付一个高手，也很容易。
　　因为让中毒者神不知鬼不觉，是一个高级毒师的自我修养。
　　但并非没有对手。
　　有一种专门克制毒术的办法，就是在训练之时，反复以各种毒物对当事人进行毫无预兆的偷袭……
　　身体在经过成千上万次的毒袭之后，有一定几率养成本能反应。
　　当无色无味的毒出现的那瞬间，立即就能察觉……
　　但此法危险，连训练死士都不用，一不留神就救不回来，而且几乎不可能成功，折损率太大。
　　赫连家竟然拿这么阴毒的法子训练自家的世子，这是疯了吗？
　　听闻赫连家仅有这一个独子，宠的上天入地，还真是传闻不可尽信。
　　“上一次的目标如果不是他，换成任何一个人，你早就只能看到一具尸体。”阎姬冷冷解释。
　　她可是当世第一毒师。
　　从未失手。
　　这是第一次。
　　“他真这么厉害？”宇文舟眉头皱的更紧了。
　　阎姬抱胸冷笑，“你不信就算了。你尽管可以派人去送死，能成功算你狠。反正我不去，折了我，你也亏不起。”
　　她是宇文家族精心培养的大杀器。
　　因为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价值，在宇文家的地位极高。
　　“阎姬别生气，我当然不忍心你去送死。之前是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一手，既如此，何必硬碰硬。你去北寒州。”宇文舟晃了晃手中的折扇，微笑道：
　　“咱们兵分两路，双管齐下。我对付他，你去收拾北寒王夫妇。”
　　阎姬点点头，“我对付北寒王自然没问题，但是你……还自己小心一点吧。”
　　说完，阎姬足尖一点，踏浪而行，消失在了江面。
　　宇文舟狠狠握紧折扇。
　　在借刀杀人之前，先离间夜染衣和他的感情才行。
　　否则以夜染衣如今对他的情谊……
　　只怕到时候再生变故。
　　正在此时，长随来报，“世子爷，林姑娘来了。”
　　宇文舟立即折扇一收，起身去迎接。
　　林若絮没能和祁北同归，对夜染衣憋了一肚子怨气，独自来到码头，正准备离开……
　　却见宇文舟热情相邀，“林姑娘可是要回京城。独自一人上路，未免危险，不如和我同行？”
　　“宇文舟？”林若絮讶然看他。
　　原先她对东魁之首的宇文舟也颇有好感，但横空出世的赫连祁北，处处都压宇文舟一筹。
　　自然而然让她转移了目标。
　　她万年老二，一直被夜染衣压一筹，争不过她，便打心底想要嫁个第一的夫君，总有一样胜过她。
　　如今对宇文舟，也就没了兴趣。
　　但大受欢迎的宇文世子对她如此殷勤，倒也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总比一个人走好。
　　“那太麻烦了吧？”林若絮浅浅一笑。
　　宇文舟摆手，“不麻烦。能和林姑娘同行，宇文之幸也。”
　　林若絮被这话弄的心绪乱飞。
　　什么意思？
　　他相中了自己？
　　如果实在不行，嫁给他倒也算是门当户对？只是夫君也比不过夜染衣的祁北，还是输了。
　　那可不行。
　　要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人心，让他继续不放弃呢？有个备胎总是好的。
　　林若絮考虑了诸多。
　　江风习习，二楼甲板上，宇文舟邀林若絮共度晚餐。
　　林若絮换了一件新衣衫，打扮的漂漂亮亮，对于这种推拿迂回，有了盘算，欣然前往。
　　茶过三巡，风花雪月漫无边际扯了一堆。
　　宇文舟突然清咳一声，正色看她。
　　“听闻林姑娘向赫连世子讨教琴艺，他未理？”
　　林若絮已经将自己准备好的草稿复习了一遍，等待他大献殷勤，没想到……？
　　林若絮的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姑娘别误会，其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舟以为，林姑娘若真有和他琴瑟相和之意，还是应该从源头入手。”宇文舟微笑道：
　　“赫连家是不会娶夜染衣的，赫连祁北就算为她再弹多少曲子，也改变不了。”
　　林若絮眸光一闪，“为什么？”
　　因为赫连王族要避免被猜忌。
　　如果赫连王族当真有不臣之心，倒会积极求娶。可和赫连王族争锋相对几十年，宇文家最了解他们。
　　赫连王族只想偏安一隅，并不想和朝廷起争端。
　　不过最近的赫连祁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他对整个赫连王族的判断。他们并不想实力再上一程……
　　如今已经让皇室十分忌惮，再加一个夜染衣……
　　那就更……
　　而皇室想把夜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绝不可能容许夜染衣嫁给赫连王族。
　　嫁给自己倒有可能。
　　只要他们宇文家再表现的无害一些，再和太子联姻的紧密一些，他的图谋，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比起夜染衣，林若絮绝对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林太宰是文臣，又是皇室死忠党，不能给赫连家什么助益，皇室必定乐见其成。
　　还能拿林若絮当钉子，监视北寒州。
　　同时有一个这样的姻亲，对于赫连家来说，也能有人替他们在皇帝面前周旋，省掉很多麻烦。
　　只要他们不反，林家也会很乐意维护一个世子女婿。
　　“我收到消息，北寒州最近来了一位贵客，不日就将抵达京城。林姑娘若是有心，不如去见见这位。”宇文舟没和她解释其中奥妙，只是转而言他。
　　世人都以为赫连家野心勃勃，对夜染衣和夜家求之不得……
　　这种误会，不解释清楚当然很好。
　　正是皇帝对赫连家的不信任，这些年才会一直亲近他们宇文家……
　　九州，最终必定是他们宇文家的天下。
　　“你喜欢公主？”林若絮终于反应过来。心情十分郁闷……
　　没想到宇文舟只是为了夜染衣才邀她……
　　不过，他说的貌似很有道理？可以一试。
　　“嗯。”宇文舟笑着点点头，“如果林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可以找我。”
　　林若絮心底很不是滋味。但有了宇文舟的帮忙，她觉得离成功更近一步了……
　　如果夜染衣真嫁给宇文舟，那不是嫁给祁北的手下败将？那她倒算总是赢了她一次。
　　正好。
　　“多谢宇文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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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只能抬着去告状
　　
　　楼船顺流而下，一日千里。
　　京兰渠是进京的唯一水路，往来商船繁多……
　　十分热闹。
　　时间充裕，一行人走走停停，途径热闹的码头，还会去当地逛一圈，品尝当地美食，买一些特产带回去。
　　若在船上无聊，顾宴会讲他走南闯北的见闻。
　　夜染衣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兰草郡，听他口中的江南风景、北海风光，津津有味。
　　突然冷不定地，船身剧烈晃荡了一下。
　　正在听故事的夜染衣一个趔趄，身旁祁北抬手一扶，她才没摔跤。
　　夜染衣反应过来，冲着祁北甜甜傻笑。
　　祁北：……
　　手比脑快，纯属顺手？
　　“什么情况？海啸了？”风轻歌也是被震得七晕八素。
　　顾宴站起身往后眺目远望，闻言不由好笑，“这是运河，不是海。后面有艘船撞上来了。”
　　“这么宽的路，还能撞上来？”风轻歌纳闷，“这开船技术得比我还烂吧？”
　　前两天闲着没事，她试了试掌舵……
　　差点把一船人送下水。
　　“真要比起来，还是你烂一点。”顾宴不客气拆台。
　　“顾宴，你是不是想打架？”
　　此时几人都只以为是一场误会，没人在意这点小事，倒是后头刚撞上的那艘船上，一袭华服的女子冲着夜染衣皮笑肉不笑：
　　“紫珊给姐姐请安。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船开的急了一些，不小心撞了姐姐的船。”
　　那人比夜染衣小一两岁，穿着一袭五颜六色的长裙，满头翡翠珍珠，十分晃眼。
　　紫珊公主欧阳珊。
　　韩贵妃之女。
　　夜染衣瞥了她一眼，冷淡道，“本宫大人不记小人过。”
　　欧阳珊一噎，继续笑容虚假道，“姐姐，按理说我应该让你的船先行，但我们这船上载的，可是给父皇寻来的仙药，你也知道……父皇炼丹之事最重要，所以有劳姐姐挪一挪，让我们先走。”
　　因为嫡庶有别，欧阳珊在宫里遇上夜染衣，都得给她行礼让路，让她先走。
　　宫中赏给公主的东西，自然也是嫡公主更好一些。
　　更何况夜染衣又是夜家继承人，哪怕皇后早逝，皇室也得捧着她……
　　欧阳珊十分嫉妒夜染衣的一切，所以每次看见她扭头就走，不想给她行礼让路……
　　这一次，她本来也不想打交道的……
　　不过在表姐的提醒下，她倒是想起，他们可是给父皇送药的。
　　那总该夜染衣给她让路了。
　　当今皇帝早年励精图治，也是一代明君。但积劳成疾，大病一场后，便十分怕死。
　　到处寻医问药，以求长生。
　　皇帝在别的的事情上十分清醒，唯独对这虚无缥缈的长生药，十分执着。
　　韩家曲意媚上，以他们雄厚的财力，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种丹方奇药……
　　而今韩贵妃十分受宠，倒也有韩家“献丹”的功劳。
　　夜染衣根本不信有这种东西，对韩家这种糊弄父皇的行径很看不上。但劝不住父皇，不让他找长生药，就仿佛害他一样……
　　夜染衣管不了，也就听之任之了。
　　祁北倒是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一些能给凡人续命的药，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一方人间。
　　这里灵气全无，灵药根本不具备生长条件。
　　但似乎大多数皇帝，都难以避免对长生的痴迷和渴望。
　　“运河这么宽，你急着赶路，从旁边走就是。”夜染衣冷道。
　　欧阳珊从小就喜欢用各种小事来挑衅她。
　　不外乎欺负她母后死的早，没人撑腰。
　　每次说不过自己，就泪汪汪哭着去找她母妃告状，韩贵妃一阵阵枕边风，说她没教养……
　　皇帝因为夜家不敢和她闹生分，就请来最严厉的嬷嬷管束，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挑着毛病罚她。
　　被吹毛求疵罚了很多次以后，夜染衣渐渐反应过来，不管她做的多好，总能有借口受罚。
　　父皇并非是在用心教养她……
　　她索性也不接受这份“好”意，打走了嬷嬷。皇帝终归不敢和她闹翻，流言蜚语说她骄横。
　　但那又如何呢？
　　夜染衣把作为一个公主的课业，做到满分。她霸榜西院，人人敬她又服她。
　　喜欢她的声音，足够多的时候，就可以掩盖不好的声音。
　　欧阳皇室诸多公主，但最受欢迎的，唯夜染衣。
　　“姐姐见谅，神算子给我们算过了，一定要走中间这一条道，否则就是不吉呢。姐姐想必也不希望我们不吉利吧？还请姐姐挪道，让我们先走。”欧阳珊假惺惺道。
　　夜染衣对着顾宴使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路上交情愈深，已经十分默契。顾宴忍笑点头，转身下了楼去船舱。
　　“神算子也给我算过了，说我今日命犯小人，十分不吉利。你要是想大吉大利，就离我远一点，免得沾上晦气，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夜染衣话音一落，他们的楼船就狠狠地往后一个甩尾，撞在了后头的船上……
　　楼船一整晃荡，欧阳珊当即站不稳，左摇右晃摔进水里。
　　本在一旁看戏的韩大小姐吓的花容失色，失声尖叫，“快来人救命啊！公主落水了！”
　　“我就说，离我远一点。”夜染衣落井下石。
　　风轻歌笑的前俯后仰。
　　韩家人慌里慌张终于把欧阳珊捞了上来，她满脸妆容都花了，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冲着夜染衣大哭大喊道：
　　“你谋杀我，我要告诉父皇！”
　　那韩家女子倒是比她镇定，给夜染衣盖了一个大帽子，“紫珊公主不过是请殿下为了陛下的长生药，稍稍让路，殿下却如此跋扈，不把我等放在眼中也就算了，事关陛下，你也不顾吗？”
　　话音刚落，楼船再一次撞了上去。
　　她们两人被晃的滚成一团，连质问的话也说不完整，便自顾不暇。
　　夜染衣以前尽量避免和父皇发生冲突，就像她梦中一世的婚姻，私情只占极小一部分，她是为了皇室，为九州长安，才选择宇文舟。
　　但是现在……
　　她知道以父皇的选择，赫连会被灭族，九州会被宇文家窃取。
　　父皇也不会信她的话，他对夜家继承人，当然充满提防和警惕。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父女。
　　冲突不可避免。
　　那也就不在意再多一两件事了。
　　“如果你们再来招惹我，就只能被人抬着去告状了。”夜染衣黛眉轻挑，一字一句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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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你——”欧阳珊又气又怕，狠狠瞪向夜染衣。
　　她知道夜染衣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还真怕她敢冲上来打断她的腿……
　　“公主别气，等咱们回京了，请陛下为您做主！”韩晴竹赶紧劝道。
　　说到底，谁也不敢和夜染衣硬碰硬。
　　作为夜家的继承人，她就是可以横着走，谁都得让她三分。
　　“哼！本公主不和她一般见识，到时候看父皇怎么罚她！”欧阳珊立即就着台阶下了，在几个婢女的搀扶下站起来，怒道，“还不快扶本公主进去更衣！”
　　“是！”
　　婢女簇拥着欧阳珊进了船舱，韩晴竹远远看了一眼夜染衣，攥紧拳头。
　　她的亲哥韩宇，上个月被夜染衣砍了头。
　　不过她和那个废物哥哥，其实没什么感情。只是他因罪而死，让韩家蒙羞，也让她面子上很不好看。
　　夜染衣丝毫不给韩家面子，也丝毫不把韩家放在眼里。
　　让她心底忿忿。
　　同为商贾之族，韩晴竹作为韩家嫡长女，自小便看账打算盘，乃是当世公认的商界奇才。
　　她的成名一仗就是缔造了九州第一成衣铺子——霓裳阁。
　　所以对于夜染衣瞧不起，又嫉妒。
　　瞧不起她平平无能，却能继承庞大的夜氏商行。
　　简直是暴殄珍物。
　　夜家偌大的产业，落在她的手中，迟早没落。
　　韩晴竹在心底做了评判，转身也走进船舱。她自然是不敢和夜染衣对着干的，借着紫珊公主给她找点麻烦，那最好不过了。
　　韩家的船怕夜染衣他们再撞上来，倒退了数百米，保持着随时来得及避开的距离，这才继续前行。
　　顾宴从驾驶舱回到二楼阳台，哈哈大笑，“本阁的船技稳吧？”
　　“很稳。”夜染衣向他竖起大拇指。
　　风轻歌不解问道，“刚才那个是你妹妹吗？为什么这么针对你？”
　　如果她有一个财神爷姐姐，她早就供起来了。
　　姐姐过年一定能给好多好多压岁钱。
　　此事，说来话长。
　　韩贵妃是皇帝用来替代自己母后，而娶进宫的女人。
　　夜染衣对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敌意。但韩家作为一个替代者，莫名其妙对她很不友好。
　　欧阳珊和她的恩怨，从小时候就埋下来了……
　　夜染衣长话短说，言简意赅，道，“万红阁被砍的韩宇，是她表哥。”
　　“原来如此！”风轻歌顿时和她同仇敌忾，“韩宇那种王八蛋，就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韩家是非不分，不是什么好东西！”
　　错过诸多的顾宴一脸茫然，“韩宇？”
　　“那是我们三人联手干的一件大事！”风轻歌一脸自得，洋洋洒洒，“当初……”
　　……
　　那日之后，夜染衣一行人继续走走停停，欧阳珊没敢来找麻烦，他们一路疾行，打算赶在夜染衣前面入京告状，倒让他们走到了前头。
　　六月底，楼船到了京城外。
　　此处设有关卡，凡是入京的船，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否则不予入京。
　　而就在关卡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吵吵闹闹堵住了关卡。
　　“官爷，我们都是交过商税的，为什么还要收钱？”一位年迈的白胡子老丈颤巍巍问道。
　　“这是陛下今年新政，新增关卡税。”守着关卡的官兵手持一根藤条，一脸不耐烦，“赶紧滚，挡住后头的路了！”
　　“但是您这关税是不是收太多了？我们家不过三艘货船，您就要收走两艘？商税不过十税一，您这是不是……”
　　“哪里来的贱民这么多废话。要过就过，不过就滚！”那官兵一藤条抽在了那老丈身上，瞬间将他抽翻在地。
　　“爷爷！”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赶紧把老丈搀扶起来，强忍着怒气道，“那我们不过了！我们回去。你们把船还给我们。”
　　几个官兵哈哈一笑，“不管你过不过，进了我们京关的东西，就没有退回去的。赶紧走，挡道了！”
　　“那你这不是明抢吗？”那妙龄女子也急了。
　　领头的官兵眼睛一瞪，“诽谤官差，好大的胆子！都给我抓起来，货船没收了！”
　　“不要了，我们货船都不要了，您放了我孙女吧。”那老丈赶紧拉着孙女往后躲。
　　“哼，饶你们一命，赶紧滚。”那领头的官兵抽了两藤条，派人去收货船。
　　那妙龄女子急道，“爷爷，不能给他们啊！这生丝可是抵押了家产收来的，空手回去，我们不仅倾家荡产，还要背一大笔债务，怎么还？”
　　“总比被抓进去好。民不与官斗，纱纱，我们回去吧。”老丈苦涩道。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那妙龄女子气的眼泪直掉。
　　爷孙俩无可奈何，只得抱头痛哭。
　　“闹哄哄怎么这么慢？”欧阳珊不满地从船舱里走出来，大发雷霆。
　　她自从在夜染衣那里碰了壁，这一路上脾气都十分不好。
　　韩晴竹都不敢惹她。
　　“紫珊公主驾临，你们瞎了眼吗？”管事立即冲着官兵呵斥。
　　那正在接收货船的官兵哪还顾得上其他，赶紧一阵小跑上前，“小的拜见公主殿下，原来是殿下返京。快开关，请殿下进去！”
　　欧阳珊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韩家的货船足有十几艘，那守关的官差一枚钱也没收，热情地让他们通关了。
　　“他们为什么不用交关税？”那妙龄女子气不过，问道。
　　官差一脸尊敬地目送着韩家商船离开，闻言呸了一声，“那是韩家的船，皇商！当然不用交税呢，更何况还有尊贵的公主殿下。”
　　不止韩家。
　　凡是权贵家的货船，他们统统不收。
　　以免得罪这些权贵世族。
　　所以根本收不了多少钱，交不了差……
　　就只能把这一部分，从无权无势的商家身上榨回来。
　　如果权贵集体反对此项新政。
　　那对献策的太子来说，声望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可是太子的政绩，既要为国库增收，也不能损害权贵的利益……
　　那就只能用小商人祭天了。
　　至于民怨？不想吃牢房，就老实忍着。否则，这大河里每年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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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救人，告官
　　
　　又过了两个权贵世族的船，轮到了夜染衣他们的楼船。
　　船上挂着夜字的旗帜，迎风招展。
　　官差们自然十分殷切，积极地请船过关。但楼船并未前行，停在了关口。
　　橘红取出一张宝钞递给领头官差，“这是过关费，请查收。”
　　新增关税这一条政令，夜染衣是知道的。
　　而且她觉得，如果严格按照政令执行，也是一条善政，能够改善国库入不敷出的压力。
　　关税分两种。货船稍微重一些，根据货物多少，二十税一。
　　非货船的普通过路百姓，以人头来收，均摊下来每个人百文钱。
　　关税主要是靠积少成多，货多税多。
　　像如今这种达官贵人不收，只逮着几个小商户薅，已经完全走偏了。
　　“谢谢殿下！”那官差也不敢推辞，收下了。
　　每日这么多船，倒也有一些世族非常积极主动交税，不管他们是遵纪守法，还是怕落下话柄，对于这种……
　　官差们自然也懂得配合。
　　“开关！”
　　夜染衣却没命船前行，而是指着旁边被扣押的三艘货船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刚才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
　　“这是小的们收的税。”那官差打哈哈道。
　　夜染衣不依不饶，“根据关税律，货船二十税一，你们收了三艘船，看来刚才是过去了一个六十船的大商队？能组织六十船的大商队，九州也没几家。”
　　“这是哪家交的税？”
　　那官差脸色顿时白了，额头冒起一阵虚汗，“殿下。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行行好……”
　　“那就让你们的主官出来见我！”夜染衣冷道。
　　那官差颤颤巍巍噗通一声跪下，“殿下，侯爷……侯爷不在……”
　　此国策乃太子献上，奉旨办差的是他的表兄弟皇后的侄儿——长信侯曹澄。
　　但长信侯何等尊贵，怎么受得起在这风吹日晒的苦。
　　将事情交摊给下面的管事处理……
　　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来一趟。
　　夜染衣现在要见主官，他们一时半会去哪找？
　　夜染衣：……
　　“殿下饶命。”官差赶紧给夜染衣磕头。
　　夜染衣也不和他多做计较，冷道，“把船还给他们。”
　　“是是是……”
　　“你无辜殴打百姓？赔钱！”
　　“小的赔赔赔！”
　　只要夜染衣不与他计较，那官差哪有不应的。
　　那一旁哭泣的爷孙俩没想到还会峰回路转，有这种际遇。
　　赶紧对着夜染衣行礼道谢。
　　“民女陶纱锦，拜谢公主殿下。公主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夜染衣没有半分自得之意，只觉得糟心。
　　好好的善政，却能办成这样？
　　……
　　按照律法重新交了税，陶家的船，终于过关了。
　　夜染衣派人把陶家祖孙两人请到了船上。
　　“朝廷新增关税，依律二十税一。但主官却滥收，两位是亲历者，对于这种不公的待遇，可愿告官？”夜染衣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陶老丈吓了一跳，“听……听说那主官是长信侯？”
　　“不错。”夜染衣点点头，“但本宫作为证人，自会护你们周全。”
　　陶老丈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赶紧给夜染衣下跪磕头，“公主殿下饶命，我们只是区区草民，实在不敢……不敢与长信侯作对……”
　　更不敢和太子殿下作对。
　　眼前的这位公主，不怕得罪太子和长信侯……
　　但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
　　如今要打官司，这位公主要针对太子党，自然会保他们一时。但这阵风头过了呢？
　　还能保他们一世不成？
　　这种大人物之间的争斗，还是躲的远远的好。本以为这公主是好心相救……
　　没想到是要利用他们，去对付别人呢。
　　他陶老丈才不上当。
　　“不是吧？刚才他们吞没你们全部家产，多大仇啊，这都不敢反抗？”风轻歌见这老丈如此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如此软弱，难怪被人欺负！”
　　夜染衣略略有一些失望，但也不生气。她深知百姓们若不是被逼的活不下去，都不会反抗官府……
　　如今他们的麻烦，已经被自己解决了。
　　对他们来说，反正这一次关已经过了。
　　何必去招惹官司呢？
　　这关税欺负人，他们大不了以后都不来了。
　　惹怒大人物，那是万万不敢的。
　　“这位姑娘说的是。老丈别无他求，只想和孙女好好活着。无法替公主做事，请公主殿下恕罪。”陶老丈唯唯诺诺。
　　风轻歌气的无话可说了。
　　夜染衣平静道，“不必如此。何罪之有，你们回去吧。”
　　她救人不是为了打官司。
　　她是九州的公主，九州之人都是她的百姓，替他们拿回属于他们的货物，是一个公主的自我修养。
　　这是救人的原因。
　　至于打官司，是为了救其他人。
　　唯有把长信侯换下来，让一个能公正执行这项政策的人当主官，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去打官司。
　　陶家祖孙不愿意也无所谓。
　　她回去就会派人来这守着，总能找到一个愿意告官的。
　　总之这件事，她绝对不能当做不知道。
　　“谢谢公主殿下，殿下仁德！草民告退！”陶老丈松了一口气，行礼道谢。
　　他拉着陶纱锦就往外走，但意外地……
　　拉不动。
　　陶纱锦仿佛脚下生根一般，一步也不挪开，柳眉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纱纱，快向公主行礼告退，我们走了。”
　　陶纱锦回过神，坚定地摇摇头，“爷爷，我想告官！”
　　陶老丈急了，“你……你不要冲动……”
　　“孙女并非冲动，如果公主不管，我也不敢自找麻烦。但殿下若能帮忙，一定能给吾等一个公道！”陶纱锦认真解释，抬头看向夜染衣，俯身一拜：
　　“请殿下为天下百姓做主！”
　　“你你你……你不要命了？”陶老丈急的上火。这是何苦来哉。
　　夜染衣倒不由对她另眼相待。这女子年纪不大，一袭碎花长裙，小家碧玉的模样，但却是个有魄力敢作敢为的姑娘。
　　“很好。”夜染衣看着她，点头道，“入京之后，我会派人保护你们，橘红和你们一起去官府上告，朝廷是个讲规矩的地方，放心。”
　　“谢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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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祁北对夜染衣的认知
　　
　　此事定下后，夜染衣询问她的来历，方知她是秦南郡人。
　　家里原本养着百亩桑田，是做生丝生意的。
　　但前几年，父母兄长在卖货路上，遭遇山匪劫道，皆丢了性命。
　　家里因此欠下大笔货款。
　　仅剩爷孙俩掏空积蓄，卖了大半田地，这才还了债务。陶纱锦从小耳濡目染，对生意也有些天赋，靠着仅剩的两亩桑田抵押，借丝卖货，渐渐把生意做起来了……
　　这两年也算是薄有家产。
　　于是这一次决定干一笔大的。抵押了家产，筹了三艘生丝……
　　来一趟京城的利润太大了。
　　只要顺利卖完，她的资产就能翻十倍。
　　这也难怪即便行商路上经常遭遇危险，但还是有许多商人前仆后继……
　　陶老丈家里只剩下孤儿寡祖，只想着平平安安，实在不敢招惹麻烦。
　　但陶纱锦不这么认为。
　　于情，她感激公主相救，也敬佩公主的为人，相信公主。
　　于利，她还想做生意。但关税不改，她就不能再来京城了。
　　“秦南的生丝？那可是九州最好的。”夜染衣笑道。
　　陶纱锦一愣，惊喜道，“殿下也知？”
　　“夜家是做生意的，我也是个商人。”夜染衣笑容和气，“画衣坊收生丝，你这三艘货，我都要了，按市价收。”
　　若是她自己卖，还得卖两个月呢。
　　这倒是省了她的事。
　　“谢谢殿下！您放心，这生丝但凡有问题的，双倍赔偿！”陶纱锦立即道。
　　两人说了些许生意买卖上的事，夜染衣越发觉得她是个人才。
　　最后陶纱锦祖孙先回了他们的船。
　　看陶老丈那样子，有一肚子话要教训陶纱锦。只是当着自己的面不敢说……
　　不过夜染衣相信陶纱锦能处理好。
　　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
　　“现在世道这么乱的吗？行商真不容易。”风轻歌听闻陶家惨遭劫道，作为一个土匪，对同行十分抵触。
　　收点买路钱得了，要人的命做什么？
　　真的是杀鸡取卵，一点都不懂可持续发展。
　　“天子脚下还好，越偏远的地方越乱。大商队会雇镖局，小商贩就只能听天由命。”顾宴对此倒是十分了解。
　　他的千里阁（镖局），就是应运而生。
　　开遍九州各处……
　　生意红火。
　　所赚的银子，都被他用军队的模式训练和武装千里阁数以万计的护卫……
　　这就是一支藏兵于民的军队。
　　不能沾染兵权的顾家子弟，用迂回的办法，悄悄偷练了一支军队。
　　在数年后，撑起了九州最后的屏障。
　　因为这一群“护卫”分散九州，在不汇聚起来之前，谁也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一支军队……
　　除了，夜染衣。
　　听顾宴之言，夜染衣也在暗自思考。萍水相逢，所以她一直没和顾宴提千里阁的事……
　　未免交浅言深。
　　但这一来一回两人已经是朋友了。如果能够找个时机，入股千里阁……
　　就能让这一支军队，提早成形。
　　因为练兵太废钱了……
　　顾宴练兵的速度不算快。一小撮一小撮的练，直到数年后才彻底成军。
　　手里有兵，才能心底不慌。
　　入股也得要钱啊……
　　所以还是先把夜家掌控在手中再说。此时还不算合适的时机。
　　“你想让谁替代长信侯？”一直仿佛吉祥物闷不做声的祁北，突然道。
　　夜染衣一怔，“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谁愿意。如果朝廷能允许，我毛遂自荐。”
　　“你也知道除了你，没人愿意？”祁北剑眉微挑。
　　夜染衣扯了扯唇角，似乎无奈却很洒脱，“但我是公主嘛。”
　　公主这个身份，让她锦衣玉食，平安长大。
　　自然，要承担公主的责任。
　　她救人非见义勇为，只觉得是在履行自己的责任。
　　父皇不亲，皇室忌她，为何她依旧要护九州天下？
　　她不是替任何人保护九州。
　　她是公主，这就是她的九州，她本该护之。
　　四目相对。
　　祁北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夜染衣和剧本不一样。
　　但这一次不同。
　　以前不管怎么变化，他对她的认知，都是一个渡情劫的女主。
　　一个不好好谈恋爱，把剧情走的乱七八糟的女子。
　　一切说到底还是围绕恩怨情仇，你来我往。
　　但现在……
　　聪明机敏最擅长趋利避害，连宇文舟这个命中注定的劫数都避开了的夜染衣，却做了一个最愚蠢的选择。
　　和整个权贵世族对着干。
　　太子难道就不想博得百姓民心？自然是他明白，一小撮百姓闹不出大事……
　　相反损害天下权贵的利益，他太子之位都坐不稳了。
　　朝中衮衮诸公，哪个不是权贵？岂能和群臣作对？
　　夜染衣是公主，但她也不过是公主，她可以不管，用不着得罪人……
　　但夜染衣说，因为我是公主。
　　祁北第一次看见，这样理解公主二字的公主。
　　公主不仅仅是一个华丽而尊贵的身份，亦是沉甸甸的责任。她自身难保，被人觊觎和猜忌，辗转于权势争斗之中，却也从未忘记，自己是九州的公主。
　　一个很傻的小女子。
　　却是位了不起的公主殿下。
　　她的眼光从未局限在情爱之中，她不仅仅是个渡情劫的女主……
　　这样的夜染衣，十分陌生，却光彩照人，熠熠生辉。
　　“朝廷不会允许。”祁北道。
　　夜染衣当然清楚，自己身份虽然尊贵，但至今尚未担任过官职……
　　做官也是要讲资历的。
　　她一个新人，朝廷有太多借口把此事打回，不让她当主官。
　　她也想过了最坏的情况，就是没人担任主官。
　　关税策令暂时停止。
　　虽然十分可惜，但也好过如此欺压百姓。
　　“最坏的结果，也是好结果。”夜染衣抿唇，“我不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祁北眸光微闪，没再多言。他知道一个停止的政令，想要起复，很难通过。
　　最好就是，一劳永逸。
　　风轻歌看了看夜染衣，又看了看祁北，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看向对面的顾宴，二面懵呆。
　　船在京城码头靠岸。
　　陶纱锦和橘红去报官，季络绎硬拽着顾宴回顾家，风轻歌也得走了，众人就此告别。
　　“公主，我要和你说句悄悄话！”风轻歌拉着夜染衣走到巷子一角。
　　-
　　
第970章 祁北喜欢你，祝福你们
　　
　　码头不远处的小巷，人烟稀少，十分寂静。
　　风轻歌仔仔细细打量了夜染衣一遍，认真道，“公主是本姑娘难得看得上的女子，祁北如果喜欢别人，我未必能服气。但他喜欢你，我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夜染衣一脸茫然。？？
　　“从第一次见公主，我就觉得公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像我一样，对我的脾气。能认识你们，挺高兴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风轻歌冲着夜染衣抱拳，转身就走。
　　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道，“对了，你和祁北什么时候成亲，一定要给我发请帖啊！”
　　夜染衣思考片刻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冲着风轻歌点头微笑，“嗯！”
　　风轻歌冲着她挥了挥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祁北。
　　初夏的阳光洒落在他修长身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灿灿的光圈之中。他一如初见的好看，还是她喜欢的模样。
　　但无需打扰。
　　从此以后，各走一边。
　　风轻歌收回视线，默默攥着袖袍里的麒麟，率步远走。
　　夜染衣目送着她离开，转身回到码头处。祁北正准备登上自家马车回府，被夜染衣拽住衣袖。
　　“嗯？”祁北回头看她。
　　夜染衣望着他似笑非笑，“你喜欢我？”
　　“你痴人说梦？”祁北淡定回击。
　　夜染衣仰着小脸，笑的更欢了，“风姑娘刚才告诉我的。她说你喜欢我，还祝我们早生贵子。”
　　祁北一噎。所以这种话，风轻歌为什么要和夜染衣说？
　　“世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可是有证人的，你偷偷喜欢我还不承认？”夜染衣笑容揶揄，眉眼弯弯。
　　祁北百口莫辩，努力组织语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是拿我当挡箭牌，挡桃花。”夜染衣不等他解释，便坦然笑了，“我们世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我也很荣幸能给世子挡桃花。不过……咱们是不是该礼尚往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祁北剑眉一挑，“什么事？”
　　夜染衣一把拽住他衣袖，眉眼弯弯，“跟我走。”
　　于是赫连家的马车空着回去了。
　　祁北上了公主的车。两人倒也没有回公主府，一路往一条繁华的街道而去。
　　最终，停在了画衣坊门口。
　　这条街道十分热闹，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客似云来，红红火火。唯独这画衣坊，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和四周热闹的商铺，形成鲜明对比。
　　“公主驾到！快去通知管事！”
　　门口的伙计一看见夜染衣驾临，急急通知画衣坊上上下下出来迎接……
　　“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管事老乔连忙行礼。
　　夜染衣笑着摆摆手，“我买了三艘生丝。你盘点一下，按照市价把银子给这位老丈。”
　　“是，殿下。”老乔毫无二话，冲着陶老丈客气道，“老丈，您这边库房请，我们点一下结账。”
　　“谢谢！”陶老丈难得露出笑容。劝不住孙女，他心底对于告官七上八下，但总算是先捞到了一笔银子在手中……
　　“蕉绿，等货结了，给老丈安排一个暗卫严守的住处。进出必须有一支护卫贴身保护，不容有失。”夜染衣又对着贴身婢女吩咐。
　　蕉绿行礼领命。
　　陶老丈听夜染衣安排的如此周全，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管将来如何，现在总算是不用担心小命了。
　　夜染衣拉着祁北走进画衣坊，此时这成衣铺子一个客人也没有，几件衣衫挂在墙上，花样还是去年的老款……
　　显然积压已久……
　　“叶南归今日不在吗？”夜染衣问道。
　　店小二赶紧道，“叶公子在二楼的工坊。叶公子每天都埋头工坊，废寝忘食，要不是小的敲门，他连饭都忘记吃了。”
　　沉迷做衣衫不能自拔？
　　果然年纪轻轻能够成为天下第一制衣师，是有与众不同的特质的。
　　夜染衣走到二楼工坊敲了敲门，但没人理睬。推门而入，就见满屋都是各色的布料，或悬挂或摊放，纷杂一堆。
　　叶南归伏案作画，专心致志，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大活人走到他面前。
　　直到他如行云流水一般画完了，冷不丁抬头看见夜染衣和祁北就站在面前，顿时吓了一跳。
　　“公主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染衣刚才见他画的着迷，并未出声打扰。
　　“刚来。这新衣衫好看，不愧是我们画衣坊的首席大师。”夜染衣拿起图纸，毫不吝啬夸赞。
　　叶南归对这种夸赞已经习以为常，倒是很高兴她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卖衣衫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赶紧开业！今天开业吗？”
　　夜染衣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急。
　　叶南归已经几年没有卖过自己的画的衣衫，对于这种手艺人来说，自己关在门里欣赏，再好的作品也差一点什么。
　　衣衫是给人穿的，不是挂着好看的。
　　能被人喜欢，就是一个制衣师的最大成就。
　　“不急，咱们的衣衫好，也得宣传出去才有人知道。”夜染衣薄唇一抿，“再过几日就是七夕，天星学苑一年一度的七夕节，几乎所有年轻的千金公子都会参与，到时候亮个相，还怕那些世族不争相购买？”
　　“你挑几套衣衫，我去送人。”
　　叶南归只负责设计，对于这种生意上的弯弯绕绕不懂，听夜染衣说的有道理，便点头配合，“行，我现在去挑。”
　　“等等，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吗？”夜染衣赶紧叫住他。
　　叶南归指了指靠墙的一扇衣柜，“看！”
　　夜染衣打开衣柜一看，柜子里挂着两套新衣衫。这是她亲自设计的……
　　白色的星染绸布，牡丹花与云纹的金线刺绣点缀其间。外罩薄雾一般的轻纱，束腰宽袖，正是秋装的款式。
　　如云似幻，又若灿烂星河。
　　和她想像的一模一样。
　　男女款各一件，像是情侣装。
　　夜染衣将男款拿起，在祁北身上比划了一下，点点头，“嗯，我量的果然很合适。”
　　祁北：？？
　　她什么时候量过自己腰围身长？
　　仔细回忆一下……
　　貌似被她抱过。
　　明白了。
　　“世子，这套衣衫，麻烦你七夕的时候穿一下。”夜染衣将衣衫塞进了祁北手中。
　　-
　　
第971章 公主赠衣，偷偷穿情侣装
　　
　　祁北皱了皱眉。
　　这衣衫十分耀眼，太惹人注目，不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
　　“说好的礼尚往来，我都帮你做挡箭牌了，你帮我的画衣坊宣传一下嘛！”夜染衣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道：
　　“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是东院魁首，是京城名气最大的世子爷，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七夕看你一眼，你穿着宣传效果最好！”
　　才不是偷偷想和你穿情侣装呢。
　　我都是为了正事！
　　夜染衣一脸义正言辞，祁北检讨自己确实拿她当了挡箭牌，那就帮她一把……
　　接过了衣衫。
　　打包带走。
　　两人刚走出画衣坊，迎面遇上带着一大群家丁护卫浩浩荡荡的夜如烟。
　　她穿着一袭簇新蓝裙，满头珠翠花枝招展。
　　“好巧啊，竟然在这遇到殿下。”夜如烟望着夜染衣行了一礼，“如烟拜见殿下，给殿下请安。”
　　夜染衣扫了她一眼，“免礼。”
　　并不想与她多言，拉着祁北就走。
　　“殿下等等，我刚刚收到消息，听闻画衣坊买了三艘生丝？”夜如烟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指责道，“库房积压了那么多的丝绸，竟然还买生丝？殿下如此聪明，肯定不会是您的决定吧。不知是哪个蠢货管事擅作主张，这不，我就赶紧来看看情况了！”
　　“正好殿下也在，咱们不如一起看看？”
　　她故意指桑骂槐。其实她十分清楚，画衣坊自从扔给夜染衣之后，从上到下只听她一个人的命令。
　　若不是夜染衣下令，管事哪敢擅作主张。
　　她就是拐着弯骂夜染衣蠢货。
　　一听闻画衣坊买了三艘生丝，着急忙慌赶来堵着夜染衣冷嘲热讽。
　　“生丝是我买的，夜如烟，我画衣坊的事，与你何干？”夜染衣冷冷道。
　　夜如烟故作一脸震惊，“不可能吧？殿下？你买的？画衣坊的丝绸积压几年了，根本卖不出去。你还买生丝？”
　　“与你何干？”夜染衣冷冷重复。
　　夜如烟一副着急的样子，“我也是替殿下担心啊。今儿都已经六月底了，您接手画衣坊可足足半年了，结果一文不盈，这么好的地段，哎，这要是换成我的胭脂铺，不知可以赚多少了。”
　　她借着他爹的关系，管着夜家一个胭脂铺。
　　相中这地段很久了，就等着画衣坊关门，把胭脂铺搬过来。
　　“我也是担心殿下一直亏损，替您着急呢。”夜如烟假惺惺道。
　　夜染衣嗤笑一声，“我前几天听书，有一句词挺有意思，皇帝不急太监急。”
　　“殿下未免太逾越了吧！”夜如烟气急，竟然用太监侮辱她？
　　“我可没有自拟的意思，你非要对号入座，别带上我。我就是突然想起这说书段子蛮有意思，回头再去听听。”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嘲讽，拉着祁北扬长而去。
　　只剩下夜如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气的跺脚。
　　“小姐，老爷交代了，让您不要和殿下起冲突……”婢女小声提醒。
　　夜如烟真的非常喜欢找茬，但偏偏从没赢过。
　　每次都要被公主气的半死，这何苦呢？
　　“我和她冲突？你没看见我单方面被她欺负吗？气死我了！”
　　婢女不敢说话。这还不是您上赶着找来的？
　　公主可是一向不乐意搭理你的。
　　“让她得意，哼！我就再忍半年，看她还能得意多久！”夜如烟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画衣坊，心情好多了，转身往外走，嘲讽，“原本的那批丝绸卖不出去？所以想换一批货？那前面这窟窿你也堵不上啊，果然是没做过生意的娇贵小姐，什么都不懂。”
　　“我们走！”
　　……
　　两人坐在哒哒而行的马车之中。
　　夜染衣双手抱着打包的衣衫，小脸上都是笑意。早把刚才的夜如烟抛之脑后……
　　而祁北……
　　刚才根本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夜如烟已经被夜染衣秒杀了。
　　但他这一路也差不多知道夜染衣的处境。
　　在皇族，别的公主欺她。在夜家，也有夜家人欺负她。
　　只不过她能打回去，所以……
　　才显得没有那么惨。
　　但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
　　没有能够信任的亲人，没有可以依靠的族人，不论皇族还是夜家，对她都是忌惮和算计。
　　她只有她自己。
　　皇室想要利用她获得夜家的产业，所以保她。否则，她能活到今日吗？
　　“祁北你为什么盯着我发呆啊？”夜染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我有这么漂亮吗？让你看我入神？想入非非？”
　　祁北回过神，瞬间收拢所有思绪。
　　夜染衣如何，都与他没有关系。他也就是所见所闻，顺便一想。
　　“不知羞。”祁北淡定道。
　　夜染衣笑弯眉眼，“那你盯着一个良家女子目不转睛，你更不知羞！”
　　这就是祁北理亏了。
　　他干脆闭目养神。
　　“别啊，我又没说不让你看。祁北你看看我呗？”夜染衣仰着小脸凑到他面前，“我这般绝色，你若不多看看，岂不是浪费你的眼睛了？”
　　祁北无语，懒洋洋睁开眼眸，“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实话实说。”夜染衣理直气壮。
　　祁北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她的眉眼，恍若牡丹花随风招摇，风华绝代，勾魂夺魄。
　　确实是……
　　实话。
　　随时随地令他惊艳的绝色美貌。
　　……
　　刚回到公主府，宫里的公公就来了。
　　“公主殿下，皇上宣您即刻入宫。”
　　夜染衣挑眉，“欧阳珊告我的状了？”
　　传旨公公不敢承认，也不敢隐瞒，只能苦笑说道，“紫珊公主此时正在御前，但殿下和皇上说了什么，奴才不知。”
　　“蕉绿，把我给父皇带的礼物拿上。随我入宫。”夜染衣不急不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乘轿入宫。
　　皇宫御书房，年过半百脸色苍白的皇帝坐在主位，案桌上摆着厚厚地奏折，正在批阅。
　　左侧坐着的欧阳珊哭的声泪俱下，难为这般噪音干扰之下，皇帝还能办公。
　　公公进来禀报，“陛下，天香公主来了。”
　　“让她进来。”皇帝终于搁下折子。
　　欧阳珊急急道，“父皇，夜染衣差点杀了我！您一定要替儿臣做主！”
　　-
　　
第972章 父女，你想做什么
　　
　　夜染衣自从七岁搬去公主府，就很少见父皇了。
　　亲生父女，若说没有半点情分，自然也不可能。但一个是九州君主，一个是富可敌国的夜家继承人，皇帝怎能拿她当普通女儿看待呢？
　　比起国之利益，比起夜家财富对九州整个局势的影响，亲生骨肉的情分，也不值一提。
　　“天香，珊珊说你害她落水，可有这回事？”皇帝问道。
　　夜染衣冲着他行了一礼，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此去兰草郡，带了一些当地特产给父皇。”
　　说着，蕉绿将礼物奉上。
　　夜染衣继续道，“回来的路上，遇到紫珊。可能是那日风浪大，两船相撞几次。我被撞了一下倒没什么，但紫珊不慎落水……”
　　“你胡说，你明明是故意撞我的！”
　　“你的船本在后面，若不是你撞上来，我的船又怎么会不小心撞到你？你也许是故意的，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夜染衣不急不缓。
　　皇帝一听这话，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是两个女儿斗气，一个先撞了，另一个撞回来罢了……
　　他也知道，夜染衣没必要害紫珊落水……
　　不过船上有他的长生药，所以觉得夜染衣太不谨慎了。
　　这万一船翻了……
　　长生药浸泡水中，那可就没用了。
　　“你要是给珊珊让路，你们两船也不必撞上了……”皇帝沉声道，“虽然你是不小心，但船上有贵重药材，人落水了能救，药若毁了，如何救回来。”
　　长生药。
　　又是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父皇说的对！幸亏我们紧紧护着长生药呢！否则这船万一出了什么事，药可怎么办啊？儿臣看某些人，就是诚心不想父皇长生！”欧阳珊赶紧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皇帝脸色有几分难看。谁阻他长生，谁就是他的敌人。
　　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嘲讽，“我也解释过了，我命里不详，长生药这种福气浩荡的东西，借我的道，才是影响了父皇的气运，万一搞出什么后遗症，那可是我的不对了。”
　　“你胡说！药怎么可能和气运有关系？”
　　“长生之药，钟天地之灵气，又非凡间的普通药材，自然是有气运，自然也不能污了灵气。”夜染衣虽然不信这种东西，但论起学识渊博，十个欧阳珊也不是她的对手。
　　这种玄怪神话的书，她看过的比欧阳珊多。
　　“没想到天香也知这些？”皇帝深以为然点头，“确实，灵药不可懈怠。珊珊，下次你不要急，切莫和天香抢道，朕也急于一时。”
　　“父皇，儿臣也是关心你嘛，这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灵药，急着想送给您。”欧阳珊委屈掉泪。
　　皇帝安抚道，“好好好，朕知道你的好意。你想要什么赏赐，都依你。”
　　欧阳珊这才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瞪了夜染衣一眼。
　　任你再会说，父皇也是偏宠我的。
　　“舟车劳顿辛苦了，天香回去歇着吧。”皇帝直接下了逐客令。
　　夜染衣行礼，退下。
　　恰此时，一个公公急急走了进来，呈上一个奏本。
　　皇帝看完脸色瞬间变了，望着已经走到门口的夜染衣，“天香，你派人去告太子和长信侯？”
　　欧阳珊惊呆了。天啊，夜染衣告太子？
　　这是什么好戏！
　　夜染衣折回身，淡定道，“回禀父皇，人不是我派的。我只是作为证人，参与此事。”
　　“你想做什么？”皇帝脸色沉了下来。
　　夜染衣淡然道，“关税政令实施有误，是儿臣亲眼所见，替民主持公道，也只是儿臣分内之事。紫珊也是经过京关的，我想先问问，紫珊交了多少关税？”
　　“啊？”欧阳珊没想到这事还能波及到自己。
　　她当然是没交税，直接就过了。
　　二十稅一虽然听起来不多，但货物价值越高，交的钱就越多。
　　韩家那几船的玉器，真按照政令交起来也是一笔巨款了。谁乐意多交一笔钱呢？
　　“我……我们自然是交了税的。但那是韩家账房该算的账，我怎么知道具体是多少银子？”欧阳珊支支吾吾道。
　　夜染衣道，“你们确定是按照二十稅一交的？没少算点？或者……干脆没交？”
　　“当然是二十税一，怎么可能没交，不信你去查！”欧阳珊立即道。虽然他们没交，但长信侯肯定得把账务做平……
　　自然会把缺漏补上。
　　就算夜染衣说她亲眼所见，但是账务没问题，她就是诬陷！
　　没想到她这句话说完，夜染衣没有对她不依不饶追问，而是转而看向皇帝道，“如紫珊所言，他们二十稅一，这是正常的关税。那三艘生丝，收走两船，是何道理？”
　　皇帝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知道太子这桩差事办的不地道。
　　但是……
　　只要明面上不出差错，国库又有银子进账，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直接得罪所有权贵，他也不觉得是个明智的选择。
　　“夜染衣，你到底想做什么？”皇帝叫了她的全名，再次重复了一遍。
　　语气很平静，但欧阳珊都能感觉到，皇帝很生气。
　　他不是在问这桩案子，他是想问，你夜染衣如此所为，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扳倒太子呢，还是想搅动世族不满，国之动荡？
　　夜染衣语气也很平静，“如政不能依律而行，不若废止，否则伤民。”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会，最终摆摆手，“你下去吧。”
　　“儿臣告退。”
　　欧阳珊也赶紧行礼，“儿臣也先告退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人，他看了看手中的奏折，叹了一口气。
　　国库空虚。难啊。
　　他的视线落到一旁的礼盒上，随手打开，是几株调养身体的人参，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雕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图案。
　　天香对他是有孝心的，但凡药和祈福又有什么用呢。
　　他急需的是长生药。
　　否则这身体撑不了几年了，太子还不成器，十皇子年幼，九州，又能托付给谁？
　　皇帝叹了一口气，搁下奏折，道，“命三司会审，彻查。”
　　“是。”
　　他不插手，不偏任何一方。但政令绝不废止。
　　要么太子能摆平夜染衣，继续按照太子的方法收税。要么，夜染衣解决长信侯，那就用她的方法收税，她得罪所有人。
　　都与皇帝的名声无关。
　　不论结果如何，国库，是要进项的。
　　-
　　
第973章 宣传筹备，顾氏长女
　　
　　从皇宫出来，夜染衣有点意外父皇的态度。
　　父皇仅有两个皇子顺利活下来，且十皇子不过七八岁，尚且年幼。太子是他倾尽全力培养的继承人，一向与太子有关的事，他都会偏帮太子，吃亏的只会是夜染衣。
　　继后没少利用皇帝对太子的重视和栽培，针对夜染衣。
　　这一次竟然没有让她撤诉。
　　不过转念一想，父皇也知道太子所为，并非长久之计吧。若能有人公正推行策令，对国家来说，有利无弊。
　　但他也不舍得太子做这个靶子。
　　由她扛着压力，无异于是最合适了。
　　世族们仇恨的是夜染衣，而非皇室，亦非最开始提出这一项政策的太子。
　　然这策令若是她办的漂亮，作为建言者，太子自然也是有功的。
　　此事不论成与不成，太子总归不亏，国库更不会亏。夜染衣想到这一点，便也明白了父皇为什么不阻止自己。
　　只不过……
　　一个连责任都不敢挑起来的储君，父皇也敢把江山交到他手中？
　　回到公主府，叶南归已经送了一批衣衫过来。
　　婢女们将一件件衣衫挂在架子上，一字排开。
　　叶南归指着两件裙子道，“这是我最得意的两件作品。如何？”
　　“靛蓝广袖曳地流苏裙，温柔端庄，绯红对襟束腰石榴裙，热情似火，各有千秋，都很漂亮，不愧是画衣坊的招牌。”夜染衣看见这两套裙子，脑海中就瞬间浮现了非常符合衣裙气质的两位女子。
　　视线又落在一堆男款里随便挑了两件出众的，与那件靛蓝长裙一并，道：
　　“这三套衣衫派人送给顾七少。”
　　提起笔在书桌上蘸墨写帖，“蕉绿，这一套你带着我的手书信和请帖，送去风家寨。若是寨主不想来参加七夕宫宴，也不必把衣衫退回来。这衣衫最配她，来不来凑热闹随她，衣衫一定要收下。”
　　夜染衣记忆之中，再没有谁能比风轻歌更适合这套衣衫了。
　　“是。”蕉绿遵命。
　　夜染衣又挑了一件命人送给宋池，望着叶南归道，“叶公子有没有兴趣也来七夕宫宴看看？正好瞅瞅宣传效果？”
　　叶南归本对这种权贵世族的联谊晚会没兴趣，一听后半句话，倒也忍不住点点头。
　　夜染衣也给了他一张请柬。
　　天星学苑的七夕节，虽然是在学苑里举办，但并非仅仅学苑的盛会。
　　学苑会给大多数世族发送请柬，还不止送一张，夜染衣就收了足足五张帖子。
　　这是一个十分热闹的节日。
　　……
　　民女状告长信侯一案，很快便轰动了整个朝堂。
　　夜染衣作为人证，被三司传过几次问话，她如实而言，她的证词，给长信侯一方造成了十分不利的影响。
　　此事不仅是公主和太子之争，这案子的结果，也关系着关税将会如何进行。
　　大多数世族都不希望夜染衣能赢。
　　三司压力很大。
　　再加上原告有公主府侍卫保护，根本没法下手。
　　所以他们只能想尽办法将案子一再拖延……
　　但大家都知道，此案迟早要结案，除非在结案之前，公主撤了……
　　否则，长信侯被问责是迟早的事。
　　数日的时光一晃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七夕节。
　　顾氏嫡长女淑令，作为当朝品阶最高的礼部女官，每一年天星学苑的七夕节宴都由她主办。
　　她自幼与三皇子定下婚约，但在她及笄之年，三皇子落水而亡，未能成。
　　未婚先丧，本也不影响她的婚嫁。
　　但她与三皇子青梅竹马，感情颇深，以未婚妻身份守孝三年，自此再未婚嫁。
　　顾淑令长得十分漂亮，肤白如雪，气质如兰，精致的五官，秋水一般沉静温柔的眼眸，端庄谦和，素来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此时穿着一袭靛蓝刺绣兰花星染裙，逶迤长裙曳地，雍容庄重，也十分衬她温婉的气质。
　　“姐，我就说这套衣衫很适合你，我姐真漂亮！”顾宴上下打量一番，十分满意点点头，撞了一把身旁的木头，“对吧，络绎？”
　　季络绎都看呆了。
　　顾淑令本就美极，如此盛装而出，更是让她整个人美得动人心魂。
　　太好看了吧。
　　“对！七少说的很对，大小姐……”季络绎终于从木头状态回过神，耳根不由泛红，“大小姐极美。”
　　顾淑令抿唇浅笑，“你们就瞎说吧。不过这衣衫确实极其好看，阿宴从哪儿买的？回头该去多定几套。”
　　“画衣坊。这可不是我买的，公主送来的。”顾宴颇为自得地原地转了一圈，“你看看我这一身，也是她送的。几套怎么够？我看以后顾家的衣衫，都他们家定制吧！行吗姐？”
　　顾淑令一怔，不由好笑，“顾七少今儿个还知道管家务事了？”
　　顾宴一脸尴尬。
　　“持书，派人去画衣坊谈谈，正好顾家也该定制秋衫。小姐公子们用这种星染布料，但给长辈们挑些沉稳的花色，先把样子定下来，再送去给母亲瞧瞧。”顾淑令有条不紊对着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
　　持书领命行礼退下。
　　顾宴看见这一幕，立即挽着顾淑令的手，笑容灿烂，“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姐我扶你出门，走走走……今日我姐必定是全场最靓的美人！”
　　“那九州第一美人呢？”顾淑令已经看出他和夜染衣关系不一般，故意打趣。
　　顾宴一碗水端得平平地，“公主和姐姐一样漂亮，你们都是最靓的美人！”
　　姐弟三人一同出了门。
　　此时已经是暮色四合，天星学苑从入门开始，无数的花灯，将整个学苑妆点的火树银花。
　　道路两旁的摊子摆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小贩们热情洋溢的吆喝。
　　这里每一个进来摆摊的商贾，都是顾淑令一一审查过的，别看每人只有一个小摊位，但这些人在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都有大商铺，卖的都是各有特色的精品。
　　一般人根本拿不到摆摊资格。
　　当然了，价格自然也都很贵。
　　就连那卖吃食的摊子，也无一不是老字号，以往都要排队抢购的特色饮食。
　　今晚盛京城世族家的千金公子，几乎都来了，花灯街人潮汹涌，姹紫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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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惊艳亮相，同行针对
　　
　　“和京城南街的夜市很像。”叶南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惊奇。
　　夜染衣笑着解释，“这确实是仿南街的小夜市，最重要的是很安全，不用担心危险。”
　　节令之时，人潮如海，每年都有走丢的，掉钱的，还有刺客……
　　但若不让小姐们出门过节，又太令人憋屈了。
　　只是出门也得带一群人前呼后拥保护安全，玩也不能尽兴。于是不知从哪年开始，就兴起了在天星学苑里过七夕节。
　　这里一应陈设和外面的夜市差不离，不止有小摊子，那说书的唱小曲的杂耍的……
　　也应有尽有。
　　所有人员都是经过排查筛选的，每一条街也有密探巡逻……
　　诸位便也能尽心玩耍了。
　　每一年主办七夕盛会的都是顾大小姐，从未出错，也足以见她的能力，不愧是当朝品阶最高的礼部女官。
　　夜染衣和叶南归走在热闹的花灯街里，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七夕节宴，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是看不到脸的，众人也不知道夜染衣是公主。
　　大家也都穿的漂漂亮亮，这诸位千金共聚一时的日子，自然少不得拿出最好看的衣裳争妍斗丽。
　　但星染布料在灯光映照之下，仿佛有光芒流动……
　　不管是再精妙的刺绣，再珍贵的丝料，都没有它更引人注目。
　　完全就是鹤立鸡群。
　　“那是哪家成衣铺子的衣衫？怎么这般漂亮。”不远处一个女子压低声音询问，“莫非是霓裳阁的新品？”
　　另一个女子立即否认道，“绝不可能。我才从霓裳阁定制的最新款，我身上这套才是霓裳阁最时新的花色，你们看看这镂绣浮花，这可是霓裳阁首席大师赵公子画的。”
　　“但我觉得还是那件牡丹花裙好看……”原先说话的女子小声嘀咕，“那位公子穿的墨竹青衫也好看！”
　　“莫非你觉得这两件衣衫能比过霓裳阁的新品？”那花了大价钱买了最时新衣衫的千金，自然得维护一下。
　　没料想她话音一落，其他几个千金都笑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这牡丹白裙一出，谁还能比她耀眼？我得去问问她在哪买的，明儿也穿一件！”说话的闺秀也穿着霓裳阁的衣衫，皱眉道：
　　“早知道有这么漂亮的衣衫，就不去霓裳阁了。霓裳阁这两年，翻来覆去都是这几个花样，不像当年，那可是每月一套想象不出的漂亮衣衫，当时谁不是抢着去买？”
　　另一个闺秀接过话，“这位姐姐说的对。我为了七夕节宴，提前一个月去她家定衣衫，却没有相中一件喜欢的，还不如几年前卖的老款合我心意。这霓裳阁是越做越不如了。”
　　“自从叶公子走了，霓裳阁真的大不如从前。”
　　“可惜了叶公子自从离开霓裳阁，就此封刀，真是天下人的损失！”
　　“没错没错……”
　　众人一阵唏嘘，三三两两将夜染衣和叶南归给、堵着了。
　　“冒昧打扰，不知两位的衣衫是在哪儿买的？”
　　“是啊，这衣衫可真漂亮，我还从未见过这种布料，这是蚕丝所织吗？”
　　果然，女人对美的追求是不可抵制的。
　　“画衣坊。”夜染衣道。
　　几人面面相觑。
　　“画衣坊是什么铺子？没听过啊？”“我也没听过，新开的吗？”
　　夜染衣道，“画衣坊从明日正式开业，诸位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蕉绿，送帖子。”
　　蕉绿立即给她们每人发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精致信封。
　　信封里面有一张红色的帖子，正面写着画衣坊和一个数字，反面则是一串地址。
　　“这数字是……”有人不解问道。
　　夜染衣解释，“怕明天人太多，接待不过来，每日排号，依次定制。”
　　“哇，那太好了，我是二号！”“这画衣的地址……竟然是在长乐街，那不是盛京城最繁华的商街吗？”
　　“那不就是霓裳阁斜对面吗？莫非是韩家开的新铺子？”
　　夜染衣刚要说不是，便有一个声音冷笑道：
　　“是谁打着韩家的名义招摇撞骗？大家可要认准了霓裳阁，别被一些无良商家骗了。”
　　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位盛装华服的面具女子走了过来。
　　她穿着霓裳阁时新的长裙，衣裳还挺漂亮的。
　　但和夜染衣的星染牡丹裙一比，就黯然失色了。
　　她腰间挂着一枚霓裳阁主特制的玉佩，身份呼之欲出，韩家大小姐，韩晴竹。
　　“画衣坊和韩家没关系，诸位别走错了。”夜染衣不急不缓，答道。
　　那最先问话的女子立即点头道，“原来如此，是我多嘴一问，这位姑娘也没说和韩家有关系。韩大小姐可别误会了。”
　　韩晴竹看着夜染衣和叶南归身上的衣衫，脸色瞬间有点难看。
　　刚才夜染衣两人被围着，她没看清。
　　但此时走近……
　　看见那如梦似幻的星染牡丹，她有点慌了。身为霓裳阁之主，她这一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霓裳阁没有这种料子！
　　千金们就喜欢追求一些时新的东西，这料子一出，必定能火遍盛京城。
　　这可怎么办？
　　“诸位，大家以前都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布料吧？天知道这种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霓裳阁染布，都是用安全健康的香草矿石，但是有些无良商家，为了追求新颖，却会用一些有毒的奇石异花……那种东西做出的料子，穿在身上，肌肤都会烂掉呢。”韩晴竹不愧是生意场的老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策。
　　在所有人对这新事物不了解的时候，利用自己是个内行的身份，将这衣衫说的十分可怕……
　　女子们不敢拿自己肌肤去试毒。
　　不敢轻易下手。
　　再弄两个人穿这衣衫装病，去闹一场，那就更没人敢买了。
　　她这话音一落，众女脸色也变了，顿时和夜染衣两人拉开了几步远的距离。
　　韩晴竹说的有道理。
　　有些劣质衣染，确实伤身……
　　所以这种前所未见的布料，会有毒吗？
　　众人一时有些怀疑。
　　叶南归听见她这一番话，脸色沉了下来。这是他精心调配出来的东西……
　　却被如此诋毁。
　　还是被她如此诋毁。
　　他正要开口解释，夜染衣浅笑了一声，“那依韩姑娘之意，如何才能知道这衣衫有没有毒呢？你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鉴定，那就不妨亮出来，给它验一验。也让吾等穿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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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祁北，俊若神仙下凡来
　　
　　韩晴竹觉得她的声音有几分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也想不到是谁，便直接道，“世人皆知，要鉴定，必须知道布染用的原材料，如果这做衣衫的人，能把材料公之于众，也不用我来鉴定，大家自己都能判断。”
　　她一番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人家这一种新料子，很显然是用秘法染制，将材料告诉你，那不是公开了星染布的秘密吗？
　　众女都觉得这似乎不合适吧，但若不公布，又不能证明是否对身体有害……
　　倒也不敢入手呢。
　　“原来如此。韩小姐的意思就是，让画衣坊把星染之法公开，正好让你霓裳阁照抄是吗？韩小姐真是聪明。这抄袭的理由，还找的冠冕堂皇。”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韩晴竹被戳破了心思，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脸皮奇厚，面不改色道，“我只是提出一个和平解决的办法。若是画衣坊不愿意公开，我当然也不会相逼了。只不过，你们这种新料子，用的是和传统完全不同的材料染制……”
　　“传统无害的几种染料大家都清楚，这种新材料，到底有没有害，谁也不清楚！这种风险，我们霓裳阁作为天下第一制衣阁，自然是有必要让大家知道的，以免一些劣质商品坏了成衣行业的名声。”
　　不得不说，韩晴竹这一招，再来一招栽赃陷害，派人假装中毒……
　　就能让画衣坊走投无路。
　　若是一个普通的商贾，遇上韩晴竹，铺子根本开不下去了，只有一个选择。
　　把配方卖给她。
　　但很可惜……
　　这一招，对她没用。
　　“妙计，韩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夜染衣看似夸奖，却满是嘲讽。
　　但韩晴竹无所谓。反正这新料子，她吞定了。
　　正在此时，远远宋池摇晃着手兴奋喊道，“公主！公主！我们世子来了！”
　　众人不由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望去。
　　却见两位贵公子并肩走来。
　　左侧那位公子，一袭星染雪白刺绣牡丹锦袍，他戴着面具，看不清面目，但身形修长，金丝勾勒的牡丹和云纹，星光流动，栩栩如生。
　　即便看不清面容，但这一身耀眼又骚包的星染锦袍，全场最佳。
　　夜染衣看见他那一瞬，也是一愣。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啊？祁北就是老天爷派来迷晕我的吗？
　　这也太好看了吧！！
　　夜染衣提起裙摆三两下小跑到他眼前，水汪汪眼眸眨巴，“北哥哥，你是神仙下凡吗？”
　　祁北：对于此处凡间的人来说，我算神仙没错？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
　　“走，我一定要拉着你全场逛一圈，明天画衣坊不被挤的水泄不通，那才怪了。”夜染衣嘴角都要翘到月亮上去了。
　　祁北猝不及防就被她攥着小手，转身走入花灯街道。
　　四周的喧闹声，远远近近的花灯，一一掠过。夜染衣牵着他的手笑着往前走，仿佛就此将他拉入滚滚红尘，人间烟火。
　　祁北突然也觉得，七夕节宴，有点热闹。
　　夜染衣看见祁北就把韩晴竹抛之脑后了，只剩下宋池被那些女子们堵住。
　　“随你一同来的世子是谁啊？”
　　“刚才那位是公主？哪位公主啊？”
　　宋池第一次这么受欢迎。果然公主送给自己的衣衫就是很棒啊！
　　感谢殿下。
　　“在下北寒州宋池！就是人称玉面小郎君的宋池！”宋池一展折扇，风度翩翩。
　　“北寒州？那与你一起那位就是赫连世子？啊啊啊啊，赫连世子好俊啊！”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赫连世子？天啊，太绝了吧！我可以！”
　　宋池一噎，咳。你们这个重点啊……
　　“没错，刚才那位就是我们北寒州文武双全举世无双的赫连殿下，不过你们也别叫了，我们世子早有心上人。”宋池一脸骄傲。
　　“心上人？莫非是天香公主？”
　　“这个我知道，听说北寒世子对公主一见钟情，为了公主，力挫宇文舟，夺得东魁榜首！”
　　“刚才他们穿的好像是情侣装啊？好配啊呜呜呜……”
　　“我也想买情侣装？我明天就去画衣坊定两套！”
　　“咦……你不怕有毒了？”
　　“你傻啊，如果有毒，公主和赫连世子能穿吗？他们可不比你娇贵？”
　　“说的对啊，那我要定三套！”
　　“那位蕉绿姑娘等等，你想别走啊，我还没领帖子，分我一张……”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蕉绿手中的帖子被抢的飞快。
　　已经没人去管韩晴竹了。
　　她一个人呆在原地，终于想起来，难怪那个声音有点熟悉……
　　竟然是夜染衣！
　　她想以势压人，污蔑画衣坊，但夜染衣甚至不需要解释一句，众人已经不会怀疑了……
　　她自己就是活招牌。再加上一个赫连祁北，一个公主，一个世子，已经够给画衣坊的质量作保了。
　　如果再有几个名气的人也穿了这种衣衫，那就更一发不可收拾……
　　正这么想着，前方突然一阵喧哗声，韩晴竹等人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袭蓝裙的女子，被众星捧月游街而来。
　　她身边两位公子，也皆是玉树临风，翩翩不凡……
　　他们的衣衫显然都出自画衣坊，在一众普通华服的衬托之中，格外出众。
　　韩晴竹面若死灰。霓裳阁这一次遇到劲敌了。
　　“那位姑娘是谁？好漂亮啊……”
　　“挑灯巡街，是主办女官每年的必备项目，你是新生吧？那位自然是顾大小姐了。”
　　“顾大小姐绝美啊！她身边那位紫袍锦衣公子是谁啊？我疯狂心动！”
　　“听说顾家七少回京了，今天也会参加七夕节，应该是他吧。”
　　“那前面提灯的青衫公子呢？我觉得我和顾七少可能有点距离，还是换个目标比较好？”
　　“那位必定是我们学苑的季队，太傅的得意门生，每年都是他提灯。但这一位讨厌不学无术的人。你如果月考不及格，就不用考虑他了。”
　　“这么惨的吗？学渣不配和他做朋友？我觉得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一年后再去找他……”
　　“害，我去年也是这么想的。”
　　“冒昧问句，那你现在西榜排名多少啦？”
　　“现在我放弃喜欢他了。”？？
　　人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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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叶南归为她封刀
　　
　　“画衣坊有多少新款？世子和公主穿的情侣款还有吗？”
　　“定做一套衣衫要多久？作价几金？”
　　一堆画衣坊相关的问题，问的宋池头大。
　　这他就真的不清楚了。
　　好在他眼尖，看见了人群边的叶南归……
　　虽然戴着面具，但今儿穿了画衣坊衣衫的仅有那么几个人，倒也好认。
　　“诸位这些问题，应该问那边的叶公子！他是画衣坊的首席制衣师！”宋池立即指着叶南归道。
　　这话一出，众女齐齐回头，转而就将叶南归围了个严实。
　　“叶公子？这些衣衫都是你画的吗？公子高才啊！”
　　“叶公子你快帮我定制一件衣衫！你看我适合什么颜色？”
　　“不知叶公子是哪里人士？姓甚名谁，可曾婚配？”
　　宋池看见叶南归瞬间被包围手足无措的囧相，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宋池突然笑不出来了。
　　草！
　　刚才为什么没有姑娘问我有没有婚配？
　　本公子难道就不配吗？
　　本公子也很有才华的！
　　“诸位冷静，明日去画衣坊一观便知。这些衣衫并非皆出自我手，公主和世子那一套，是公主亲自所作。”叶南归被挤的没处落脚了。
　　“那其他的都是你所画了？”
　　“今天的是。画衣坊还有其他制衣师的优秀作品，十分漂亮……”叶南归谦虚道。
　　“啊啊啊，叶公子太厉害了吧？我喜欢顾大小姐那套，画衣坊还有吗？”
　　“每一套定制款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第二件。画衣坊还有常服款，诸位可以去看看……”
　　一个又一个问题，应接不暇。
　　“敢问叶公子高姓大名？”
　　叶南归一怔，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叶南归。”
　　“啊啊啊啊！竟然是天下第一制衣师，难怪能这么好看！”
　　“叶南归公子？你这两年去哪了，你终于回来了！大家都好想你！”
　　“对啊对啊，你真的是叶南归公子吗？”
　　“你不会是冒充的吧？叶公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作为名动九州的天下第一制衣师，叶南归可是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女子们的心头好。
　　试问谁能不喜欢漂亮衣裳呢？
　　叶南归不想引起争议，干脆取下了面具。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确实就是无数人“朝思暮想”的叶南归……
　　“真的是叶公子！”
　　“难怪画衣坊的衣衫这么好看！有叶公子坐镇，怎么可能不好看？”
　　“叶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叶南归对于众人的热情十分不适应，客气地表示感谢。
　　而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之中，韩晴竹突然冷声道，“叶南归，你为何背信弃义？”
　　这话一出，众女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她一步步走到叶南归面前，众女见两人之间似乎有故事，自觉给她让开一条道。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韩晴竹摘下面具，眼眶含泪，顺着脸颊滑落。
　　叶南归没想到她一来就哭了，更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回复了一句，“不是。”
　　宋池一见事态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韩大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误会。你就是恨我，是不是？否则怎么会去画衣坊？你就是想借着夜家，借着公主，压过霓裳阁，让我后悔。我真没想到，你会如此恩将仇报。”韩晴竹一脸凄凄然，泪流满面。
　　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都惊诧莫名地看着叶南归。
　　“你想回来，为什么不来霓裳阁？我知道你恨我，是我不好，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但你怎么能去画衣坊呢？你非要去帮霓裳阁的对手，你……就这么恨我？”韩晴竹一脸难过。
　　叶南归沉声道，“我去画衣坊，与你无关。是公主诚意相邀，所以……”
　　“你当年不是发誓从此封刀吗？”
　　叶南归一噎，顿时无话可说。哎，这可真是……
　　年轻人话不能说的太满，这可就有点尴尬了。
　　“南归，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恩怨，影响霓裳阁。你何必为了气我去画衣坊？霓裳阁也是你的心血啊，你忍心吗？”韩晴竹见他不语，赶紧趁热打铁继续打感情牌。
　　叶南归皱眉，“我说了，我去画衣坊，真的和你没关系。”
　　“那你当年对我说，从此封刀，再也不为任何人制衣，都不作数了吗？”韩晴竹一字一句，盯着他道。
　　围观群众哗然。
　　什么情况？叶南归当年为韩晴竹封刀？
　　这里面似乎有一个大瓜啊。
　　提起此事，叶南归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他无言以对。
　　毕竟他确实说过这话。
　　“不作数又怎么？难道你和他签了卖身契？他这辈子就只能为你做衣衫？”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不由回头一看，只见一袭绯衣如火的女子，傲然独立。
　　她身材高挑，玲珑有致，束腰堪堪一握。面具遮掩了她的容颜，但也难掩她独特的气质。
　　“天星学苑也太大了吧，我迷路了。公主呢？”风轻歌问道。
　　她虽不认识叶南归，但也知道，自己收的这件礼物就是叶南归之作。叶南归是画衣坊的人，自然，就是自己人了。
　　叶南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公主和世子去逛街了……”
　　虽然这衣衫是他所画，但穿在风轻歌身上真的……
　　完美展示了它的所有优点。
　　那种张扬和美艳，其实不太符合大家闺秀的气质……
　　他当时也想象不出，谁能撑得起这套衣衫……
　　没想到……
　　眼前这女子，超乎他的预料。
　　“啊……那就不打扰他们了，我自己随便逛逛吧。还想看看她今天穿的什么衣衫呢？”风轻歌自语嘀咕。
　　“哇，好漂亮啊！这件也好好看啊！”
　　“不愧是天下第一制衣师……”
　　“叶公子，这套画衣坊有货吗？”
　　人群又躁动了起来，一大堆和画衣坊有关的问题再次扔了出来。
　　韩晴竹被打断，脸色有点难看，对着叶南归道，“南归，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叶南归摇摇头，“真的与你无关，你想多了。”
　　“南归，不会耽误你很久，只是和你说几句话。”韩晴竹一脸恳切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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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被风轻歌扛着飞走了
　　
　　叶南归眉眼间多了一丝犹豫。但还没等他回答，风轻歌已经道，“叶南归，你家老板让我来了找她，你带我去找她吧。”
　　“啊？”叶南归一脸懵呆。我？
　　咦？
　　宋池赶紧举手积极表现，“我带路！美人我给你带路！”
　　“你傻啊，陪这位韩姑娘好好聊聊，她有什么废话都和你说，咱们能给她机会挖墙脚吗？”风轻歌凶巴巴道。
　　宋池被凶的心服口服，“你说的对。”
　　转而拦在了前面，“韩大小姐，你有什么话和我说就行了。叶公子没空，我比较闲，你找我。”
　　“这是我和南归之间的事，你们管的太宽了吧？”韩晴竹急了。
　　风轻歌嗤笑一声，一把拦腰抱住叶南归十分熟练地往肩上一扛，足尖一点，脚踩在两旁灯笼之上，一路踏灯火而行……
　　“有本事你就追上来。”
　　扔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满街千金公子都齐齐仰头都看呆了～
　　只见漫天灯火之中，一袭红衣飒爽的女子，扛着一袭青衣的男子，踏灯而行，凌空飞远，十分拉风。
　　“天啊，扛走了？哇！这红衣姑娘太飒了吧，这是哪家将门的千金吗？我好喜欢！”
　　“我也想被她扛走！”
　　“大哥，瞅瞅你这体型，你别难为人家小姑娘？”
　　底下人群议论纷纷，宋池目瞪口呆鼓鼓掌。豪气！
　　韩晴竹又不会武功，这哪追的上，而且两人眨眼睛就没影了，往哪追都不知道。
　　只能暗自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把叶南归骗回来。
　　没想到他竟然出山了……
　　真的失策了！
　　叶南归刚封刀的时候，韩晴竹还经常派人打探一下消息，就怕他跳槽去别的商家。
　　但时间一长，发现他真的没打算回来，也就没管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韩晴竹又恨又气，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实在不行，就是假意说喜欢他，也不能让他留在画衣坊。
　　否则，霓裳阁“天下第一衣”的名头，要丢了。
　　……
　　两人一路飞过无数灯火和商铺。
　　叶南归被她扛着，头朝下，看什么都是晕晕的。倒是风轻歌，纵身飞天之后，清晰看见了隔壁街引人注目的公主和世子……
　　早知道就飞上去找他们了。害的自己迷路转了好久。
　　但她此时也不打算打扰他们，便飞过了花灯街，到了一处僻静的花坛，将叶南归放下来。
　　“渣男！”风轻歌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刚从晕头转向站稳的叶南归一脸茫然，“姑娘何出此言？”
　　“你骗人家小姑娘说一辈子只为她做衣裳，还不渣？”风轻歌一脸嫌弃，“在一起的时候花言巧语，分开了翻脸不认，还去对家的店铺。啧啧啧……渣渣。”
　　“我没有……”叶南归欲哭无泪，一言难尽，“你刚才不是还仗义执言……”
　　风轻歌嗤了一声，“本来就没签卖身契，她当然管不着你现在给谁家画衣裳，我是怕她影响画衣坊的名声，好歹我受了夜染衣的好处，不能坐视不理。不过你这种行为就是渣渣！”
　　“谈恋爱的时候不要瞎发誓知道吧？你随便哄哄的话，女孩子很容易当真的！”
　　面具遮掩她的容颜，但一双灵动的眼眸水汪汪，匪里匪气，却透着几分可爱。
　　“确实，人不能胡乱发誓。不过，我真的没有和她在一起，也没有花言巧语蒙骗她。”叶南归苦笑一声。
　　风轻歌一脸疑惑，“那你对她发什么誓？”
　　叶南归：……
　　这三言两语还真讲不清楚？
　　“此事说来话长……”
　　风轻歌足尖三两下一蹬，大刀阔斧坐在了花坛里的假山上，居高临下看着叶南归道：
　　“那你就从头说起，姑奶奶最喜欢听说书人讲故事了。”
　　说着，拿起腰间别着的酒葫芦咕噜噜仰脖喝了一口，咂了砸嘴，“喝酒就得听故事，下酒。”
　　叶南归苦笑，这是拿我当天桥下卖艺的说书瞎子了？
　　小酒都整上了。
　　这段往事，是他过不去的槛，绝口不提。
　　从未想过要告诉别人。
　　但也许是今日遇上韩晴竹，莫名勾起回忆。又也许是绯衣女子这无所谓的态度感染到了他，这有什么不能提的？
　　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一股倾诉欲。
　　十岁那年，他离家出走。西漠州的寒冬，冰天雪地，走在半路上，他就冻倒了。
　　一辆过路的马车救了他。
　　“等等，你离家出走为什么不带银子啊？你傻啊？”风轻歌挑眉。
　　叶南归一噎。
　　因为当年的情况，真不是离家出走四个字能轻描淡写概括的。
　　作为西漠王府的庶子，他自幼喜好画艺和裁衣，父王不能容，父子之间关系十分紧张。
　　他的母亲曾是父王最宠爱的女人。
　　父王对他望子成龙的心情，他从来多加忍让。但那年父王烧了他偷偷藏起来的所有图纸……
　　那是他数年的心血。
　　其中还有他母亲的遗作，被父皇误以为是他的草稿，一把火全烧了。
　　“你今日就对着祖宗的灵位发誓，这辈子都不准再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否则，本王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跪在纳兰王族的祠堂，父王大发雷霆。
　　而眼前的火盆之中，母亲的遗作，自己的心血，只剩下灰烬。
　　“王上消消气吧，有其母必有其子，绣娘的儿子就是自甘下贱。任凭您再看重又有什么用呢？”王后阴阳怪气。
　　叶南归暴怒，“你说谁下贱？”
　　“绣娘本就是贱民。好不容易入了王府的门，从此成了贵人，你竟然子承母业做这种贱活儿，不是自甘下贱，是什么？”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母亲嫁入王府，就再也没有做过女红。
　　皇家绣娘，在普通人眼中，是很了不起的人。但在西漠王府，在父王眼中，母亲也不过是一个技艺高明的宫女罢了。
　　一个贱民。
　　一个被他娶回家变成了贵人的女人，确实是不该再做“贱活”了。
　　世族小姐们的女红，会被拿出来夸耀。但以此为生的绣娘，地位极低。
　　“孽子，立即发誓，不要给我纳兰王族蒙羞！”父王气急。子承母业，显然是戳到了他的雷点。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个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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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
　　
　　“既然父王觉得我这个儿子，令你蒙羞，那就当没有我吧。”叶南归望着火盆良久，冲着父王磕了三个头：
　　“从此以后，我和你再无任何关系。我所做的任何事，都与你，与纳兰王族无关。”
　　“大言不惭。要不是家里锦衣玉食供着你，你能在这和我说这种混账话？你有本事现在滚出去，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饿死街头！”西漠王被他这大胆的言辞惹怒了。
　　作为一家之主，从来说一不二，还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叶南归滚了。
　　他临走之下脱下了华服和首饰，只穿着一件很久以前母亲给他买的破旧的单衣，什么也没有带。
　　从此再也没有回西漠。
　　这些，他不想提。
　　“十岁傻点倒也说得过去，你继续。”风轻歌嘲笑了一声，继续喝了一口酒。
　　叶南归：……
　　我真的太难了吧？
　　救他的人喂他喝了一口热汤，他才活过来。
　　还顺路带了他一程。
　　可能把他当成了小乞丐，临别之前，给了他一钱银子。
　　那时候他十分狼狈，摔在路边弄的脏兮兮地，和小乞丐大概也没差多少。
　　那辆马车的主人是个小女孩。
　　戴着斗篷看不清脸。
　　但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叶南归记下了。
　　多年后，他在京城街头再一次看到了这枚玉佩。它的主人，是韩晴竹。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
　　叶南归将自己的图纸，全部送给了韩晴竹，帮她缔造了九州第一衣的霓裳阁。
　　“送？”风轻歌瞪大了眼，“你是不是傻啊？不收钱？”
　　叶南归苦笑一声，“要不是当年韩姑娘救我，也许我早就冻死路边了，自该报答。”
　　“后来我决定离开霓裳阁。当时她竭力挽留我，以为我要去别的成衣铺，我为了表明自己确无此意，且当时再也不想制衣，所以当她的面发誓，从此封刀，再也不会给任何人制衣。”
　　风轻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她刚才还说你去画衣坊是为了报复她？听你这么说，你们没仇啊？报复什么？”
　　“怎么？她对你始乱终弃？还是劈腿被你发现了？给你戴绿帽子了？”
　　风轻歌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叶南归不得不澄清，“没有。其实就是我误会，她很欣赏我的才华……”
　　“哈哈哈哈……”风轻歌笑的差点从假山上滚下来。
　　叶南归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所以，以她为知己。偶然一次不小心听到她和掌柜的谈话才知，她对制衣的看法……并非我以为的那样。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这么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说这么委婉干什么，不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看起来很欣赏你，天天把你夸的像朵花一样。其实只是拿你当摇钱树，根本看不起制衣师，瞧不上你。”风轻歌看破还说破，咕噜饮了一口酒，“大老爷们讲个故事还别别扭扭，怎么？对她余情未了吗？”
　　叶南归赶紧摇头，“没有！”
　　“反正你肯定暗恋她，不然这世上瞧不上你的人多了去了，她是有多金贵，能让你封刀。”风轻歌反问。
　　叶南归一怔。他确实对玉佩的主人，念念不忘多年。
　　在与韩晴竹重逢之前，就已经萦绕于心。
　　旁人的眼光，他早已不在意。但心上人的鄙夷，将他引以为傲的东西，踩的一文不值……
　　人若不是心灰意冷，绝望到了极点，怎么会割舍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从此封刀，再也不碰。
　　在他无家可归之时，是韩晴竹拉了他一把。
　　后来两人一起创立了霓裳阁，他视韩晴竹为知音，同路人。
　　这和韩晴竹喜不喜欢他没关系。
　　仅仅是对他的认可，对制衣的尊重和理解，就已经够了。
　　纵天下人不知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所以当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才会心灰意冷……
　　“大小姐近日和叶公子出双入对，老爷已经找小人打听，大小姐是否相中了叶公子？老爷说叶公子虽然出自王族，但他却是纳兰家不认可的，您若是选婿，可得慎重……”
　　“转告爹爹，他想多了。我是不可能嫁给叶南归的，一个手艺人，我们韩家能丢得起这个人？”
　　“大小姐说的是。”
　　“除非他能继承西漠王爵，否则，他一个手艺人能配得上本小姐吗？西漠王那么多儿子，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做衣衫的，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贱业，纳兰王族哪丢得起这个脸。”
　　贱？
　　又是这个字。
　　……
　　叶南归真的不想再和商人打交道了。
　　夜染衣例外。她知道他的抱负和理想，给他施展才华的地方。
　　她说没有他，是衣道的巨大损失。
　　但他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并不轻信了。
　　结果她把他刁难婉拒的黄金甲都搞来了……
　　不惜一切，说到做到。只为请他出山。
　　没错，他就是一个手艺人。
　　手艺人要的只有一个词，尊重。
　　不是对那些衣衫的吹捧，而是对制衣师这个职业的尊重，对他出身王族却选择制衣的理解。
　　夜染衣都给他了，所以他出山了。
　　“以前确实……但两年前就结束了。现在对她没有任何余情！”叶南归纠正。不喜欢了，但也绝不会说曾经的心上人不好。
　　风轻歌将信将疑看着他，“就你这么傻，要是她对你用美人计，我看你十有八九还得中招。回头得提醒夜染衣，小心你被骗走。”
　　叶南归不知从何解释。我傻吗？
　　“酒喝完了，我饿了。”风轻歌晃了晃空荡荡的酒葫芦，看向叶南归，“你带钱了吗？”
　　叶南归不明所以点头。
　　“夜染衣说这儿有很多好吃的，我特意没吃晚饭来的，结果忘带钱了。”风轻歌足尖一点从假山飞下，嗖地就落在了叶南归面前，“借我，明天还你。”
　　叶南归立即道，“今日多谢姑娘解围，我请客。”
　　“这么客气？”风轻歌柳眉一挑，爽快伸手道，“十两，谢谢。”
　　叶南归一怔，立即将手中一袋银子全递给了她。
　　风轻歌只从中取了一枚十两银锭，又全部扔给了他。
　　“谢了。”
　　她足尖一点，纵身一跃，凌空飞入花灯街之中。
　　剩下叶南归望着她飞走的背影，不由感慨，不愧是我做的衣裳，也太好看了吧。
　　-
　　
第979章 太子保媒，别高攀
　　
　　星河灿烂，花灯十里。天上的星子，地上的灯火，映照成趣。
　　夜染衣拉着祁北绕着夜市长街逛了这一圈，一手拎着新买的的双鱼花灯，一手牵着祁北。而祁北则替她拎着一大堆零食……
　　两人一路十分引人注目，远远跟着他们身后发帖子的婢女被问询者围追堵截，根本跟不上他们……
　　可以预计，明日画衣坊必定客似云来。
　　逛了一大圈，夜染衣走累了，便寻了一个无人的凉亭，坐着歇息，将牛皮纸袋的零食一一摆出来，两人食之。
　　“我想吃团子。”夜染衣一手拿着糖人儿，一手攥着冰糕，眼睛还巴巴看着祁北手中的青团串。
　　祁北将青团递过来，夜染衣没舍得扔下手中的零食，张嘴便咬了一个团团下来，望着祁北眉开眼笑，“好吃！”
　　祁北：？？
　　谁说要喂给你了，这小姑娘怎么直接上嘴？
　　但见她左右开弓吃着两手里的零食，委实是没有第三只手了……
　　行吧。
　　祁北继续给她举着串串，拿起一杯酸梅汤默默饮了一口。
　　正在此时，一个婢女走了过来行礼道，“奴婢拜见公主殿下、赫连世子。太子殿下在临近茶楼看见您，邀您一同品茶。”
　　凉亭不远处有一个阁楼改造的临时茶楼。
　　夜染衣抬眸望去，正好能看见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袭锦袍的男子冲着她挥挥手。
　　皇太子欧阳寿。
　　夜染衣收回视线，继续吃了一枚青团，慢悠悠道，“转告皇兄，我已经吃饱喝足，喝不下茶，便不去打扰了。”
　　“这……”那婢女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干脆。
　　只得行礼告退。
　　但没一会儿，一行人簇拥着两个华服男子走了过来。
　　领头之人二十五六的年纪，身穿一袭墨紫色镶金四爪蛟袍，容貌端正，眉宇间有一丝威严之色。他的相貌，和皇帝有七成相似。
　　正是继后的儿子，当今太子，欧阳寿。
　　跟在他旁边的公子和他年纪相仿，衣冠华丽，手指间戴着两枚玉扳指格外醒目。看起来也是翩翩好相貌的贵公子，不过眼神阴沉，似乎心情不太好。
　　这也是一个老熟人。
　　继后曹氏的侄儿，长信侯曹澄。
　　国丈府曹家，二十年前不过是个普通的世族，当时的曹氏初入宫，封号美人。
　　夜染衣的母亲，与她同时入宫，乃一国之后。
　　曹氏最开始十分殷勤小心，侍奉皇后左右……
　　这倒也不足为奇。那时，便是权臣将门的千金入宫，都得避夜后的锋芒。
　　盖因先帝奢侈成性，掏空国库，户部财政赤字，朝廷已经数年发不下官员的俸禄，各地还有被重税逼反的农民起义……
　　今上继位之时，已经穷的要砸锅卖铁了。
　　夜后嫁入皇室那日，拉金银的马车，从皇宫大门一直排到京城门。
　　她活着的时候，哪怕无子无女，也没人能动摇她的地位。因一直无子，皇帝曾问夜后是否将欧阳寿过继到她的名下。
　　曹氏能不能有自己的儿子，也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夜后不想过继，所以皇帝一直没册封太子，就等她生一个。
　　一直到夜后病逝，才册封欧阳寿为太子，立曹氏为后。
　　这是皇帝当时唯一顺利长大的儿子。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曹氏恨不得夜后早死，在夜后怀孕之后，没少闹出事情，还差点害夜后滑胎。
　　等夜后故去，又拼命拉拢夜染衣。
　　夜染衣可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怎么可能接受她的示好？
　　而且她十分清楚，曹氏拉拢她，不过是觊觎夜家家产。
　　等她生了子嗣，再杀了她，让曹家子继承夜家产业，算盘打的很好。
　　当然，这不止是曹氏一家的算盘。
　　“皇妹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本想请皇妹喝茶，不曾想皇妹已经买了这么多茶点吃食，倒是为兄疏忽了。”欧阳寿一脸和气道。
　　夜染衣淡淡道，“谢皇兄好意。我和世子要去逛街，如果皇兄没什么事，我们先告辞了。”
　　曹澄看见她如此不客气，脸色更难看。
　　这种嚣张跋扈的女人，如果自己娶回去，那以后可真有的受了。
　　“皇妹且慢，今日正值七夕佳节，你和阿澄能在此地此时相见，也是一种缘分。为兄厚颜为曹家做个媒，不知皇妹觉得，阿澄如何？他才貌双全，乃是两榜进士，为官数年政绩斐然，而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朝中重臣，我觉得他和皇妹，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欧阳寿本还想东拉西扯绕一圈，见她要离开，赶紧开门见山。
　　曹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下自从见过公主，对公主一见倾心。特意为公主作画一幅，献给公主。”
　　他身后的婢女取出画筒展开，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图，跃然于画纸上。
　　曹澄的才华自然是有的……
　　但他其实不想娶公主。公主虽是九州第一美人，但娶了她就不能纳妾……
　　而且公主身份尊贵，夜家又是他们垂涎的，他还得天天供着哄着……
　　简直就是娶一个祖宗回来……
　　可是没办法，如今关税的事犯在了夜染衣手中，总得解决。
　　和公主联姻，也是曹家一直以来的盘算，正好两件事一起办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最多忍夜染衣几年而已，比起得到夜家，当然是划算的。
　　“画的不怎么样，没世子画的好看。”夜染衣挑剔道。
　　曹澄脸色一僵。
　　夜染衣继续道，“多谢皇兄美意。不过，本公主乃是西榜魁首，若要嫁人，也当嫁东榜魁首。这才算天作之合。至于某些人呢，就别高攀了。”
　　“夜染衣，你！”曹澄是如今世族联姻的热门人选，没想到被夜染衣如此贬低，顿时气的不轻。
　　欧阳寿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不要胡乱说话。他心底也很生气，但为了大计，忍了下来。
　　“阿澄确实是没登过东榜魁首，不过，皇妹就别拿赫连世子说笑了……”欧阳寿知道皇室绝不会允许夜染衣和赫连家联姻，对此不以为然，打圆场笑道：
　　“先后走的早，皇妹孤身一人，没有帮手，在夜家的处境不太好。但有曹家帮忙就不一样了……”
　　“为兄听闻，夜家对你十分刁难，竟然将一个亏损的烂摊子交给你，还非要你盈利才认可……此事，为兄可以去找他们好好聊聊，必定能迎刃而解，看看谁敢欺负我妹妹！”
　　若有皇后、太子和曹家给夜染衣撑腰，夜家确实不敢这么为难她。
　　-
　　
第980章 祁北的初吻，亲亲
　　
　　夜染衣淡然一笑，“多谢皇兄的好意，不过此事，我已有计较，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皇妹太客气了。我们以前有一些误会，但毕竟是上一辈的事，母后对你视若己出，为兄也拿你当血亲妹妹，你和阿澄成亲，曹家绝对不会亏待于你。”欧阳寿依旧不放弃，或者说，根本没看清局势。
　　“太子殿下说的对。若公主嫁入曹家，曹家必定会对公主百依百顺，恭奉殿下。”曹澄不情不愿道。
　　夜染衣看了看他们两人，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悠闲喝酸梅汤看戏的祁北，突然一把勾住他的脖颈，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包括祁北在内，三个男人都惊呆了。
　　面具只遮了半边脸颊……
　　倒也有地儿让她下嘴。
　　“有伤风化！”曹澄一脸嫌弃。
　　夜染衣笑的开怀，“我们还做过更有伤风化的事，所以，曹家就别想了。”
　　“皇妹，你这……这……”欧阳寿也无语了。
　　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这也太……
　　“想去找父皇告状请自便，反正事儿我已经干了，除了祁北，我谁都不嫁。”夜染衣大大方方道。
　　祁北：？？
　　这是老子的初吻！
　　“皇妹说笑了，此事还是你自己和父皇说吧，为兄就当不知道。”欧阳寿勉强笑道：
　　“此事暂且不提。最近的案子，希望皇妹可以让你的人撤了……”
　　夜染衣道，“她不是我的人，她是普通百姓。”
　　“若没有你，她根本没法告官。只要你肯罢休，条件你随便提。”欧阳寿直接道。
　　“京运河关税本是皇兄的提出来的良策，若皇兄能够自行处置，我自然不会纠缠不清。长信侯如果愿意主动请辞，大家都省事。不论皇兄举荐谁，我都不会插手，只一点，依律而行。”夜染衣沉声道。
　　她并不是要安插自己的人手，也不是要针对谁……
　　就想这事能办的公道一点。
　　“皇妹，你要我与天下世族为敌？你当我蠢吗？”欧阳寿脸色沉了下来，认为她很没有诚意。
　　夜染衣扯了扯唇角，“好了，知道你挑不起。那你就挪挪位置，让能办事的人去做。”
　　“你以为背靠夜家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就你的所作所为，连夜家都不能容你！”欧阳寿怒道。
　　夜染衣微笑，“谢谢皇兄为我操心。这就不是您需要费心的事了。皇兄还是多为你身边这位表弟打算一下，渎职的罪名不小，你们早做打算。”
　　言罢，夜染衣站起身，拽着祁北的袖子转身就走，不再理会。
　　两人离开凉亭，很快便走到了一处湖泊前。这里有许多人在放灯，夜空之中，天灯冉冉。湖泊之上，亦飘飘洒洒无数的花灯，随风荡漾。
　　湖边草木茂盛，萤火虫飞来飞去，如梦似幻。
　　“你刚才亲我？”祁北兴师问罪。她竟然亲他！
　　夜染衣水汪汪眼眸眨巴，将小嘴撅起，“我的错。对不起，那你亲回来？”
　　祁北：……
　　樱红色嘴唇，像是娇嫩的花瓣，倒是挺诱惑人的。
　　祁北坚决扭转过头，不受美色诱惑，“不知羞！”
　　“你不是也拿我当挡箭牌吗？我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夜染衣歪理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祁北对她的“理不直气也壮”又有了新的认识。
　　“本世子可没像你——”
　　话还没说完，小女子取下面具，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努力扬起脸……
　　发现小脸竟然还是够不着他的唇。
　　他为什么长这么高啊？
　　难道我要一个跳起来的亲亲吗？
　　“你在做什么？”祁北一脸迷惑低下头。
　　正对上夜染衣踩着他的脚努力增高。
　　距离瞬间被拉成了零。
　　祁北的薄唇，覆上了她的脸颊。
　　两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夜染衣惊喜莫名，从他脚上跳下来，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拍手大笑，快乐地像只成功偷吃鸡的小狐狸。
　　“你现在也亲我了，扯平了！”
　　祁北：？？
　　还有这种操作？
　　祁北大脑空白了片刻才回过神……
　　莫名其妙第一感觉竟然是小姑娘的脸颊柔柔软软？口感很好？
　　祁·莫名其妙丢了两次初吻·北。
　　而远处暗中偷窥的林若絮看见这一幕都快气疯了。
　　夜染衣，你得意不了多久。
　　那位贵客，明天就到了。
　　……
　　这是夜染衣最快乐的一个七夕节。
　　成功亲了祁北，还成功被祁北亲到了。
　　这也太快乐了吧。
　　我不管，今夜我就是全九州最快乐的崽！
　　夜染衣拉着祁北到处玩了大半夜，后半夜和顾宴他们汇合，大家一起听戏嗑瓜子，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跳舞，热热闹闹到天明。
　　直到晨曦，玩了个通宵的夜染衣才终于歇下。
　　而此时，画衣坊人气爆棚，被热情的宾客挤满了……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每日都是如此。
　　画衣坊的名字，一夕之间，传遍京城。
　　就连风轻歌也又去买了几套……
　　那日夜染衣刚好去查账，风轻歌想起自己差点忘记的韩晴竹，友情提醒……
　　“韩晴竹肯定想挖墙脚，最好把叶南归关起来，别让她找到可乘之机。”风轻歌杀气腾腾。
　　在一旁打包衣衫的叶南归哭笑不得：……
　　“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关起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风轻歌英气秀眉微挑，“不合适吗？正好征求你的想法，你喜欢关起来，绑起来，捆起来，还是锁起来？”
　　叶南归闻言笑容艰难，“对比起来，貌似关起来好一点。”
　　好歹手脚能动。
　　“对吧，和我想的一样。”风轻歌理所当然点头，看向夜染衣，“公主，你看他也喜欢关起来。”
　　叶南归：……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既然如此，有劳风姑娘带他去你那儿避避风头吧。”夜染衣沉思片刻，道。
　　义薄云天的风寨主当然拍了拍胸膛，“没问题，小事一桩。”
　　叶南归一脸懵逼，“公主，这我怎么就……”
　　“画衣坊爆火，韩晴竹不会放过你的。以免你身心受骗，你先去风姑娘那儿待一段时间。别忘记作画，图纸每日送过来！”夜染衣有理有据，还不忘交代工作。
　　风轻歌笑道，“没问题，我派人给你送，绝不耽误你的事。”
　　叶南归：？？
　　不是，我这就被陌生女子打包带走了？
　　-
　　
第981章 这是压寨夫君吗
　　
　　于是画衣坊爆火的第三日，风轻歌就把叶南归拎走了。
　　夜染衣并非小题大做。
　　以前她只知道叶南归和霓裳阁闹了一些不愉快，才会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原来还有这一段往事。
　　但是，夜染衣发现这个故事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那就是，韩晴竹小时候在冬天去过西漠州？
　　夜染衣从小就和欧阳珊不对付，和韩晴竹也是自小打过交道的……
　　她们这些娇娇千金，冬天会去西漠州？
　　开什么玩笑呢。
　　那地方的冬天是人能待的吗？
　　她们冬天根本不会踏出汤泉山庄半步！
　　她记忆中小时候每个冬天，欧阳珊都住在她隔壁庄子。而韩晴竹和她黏在一块，形影不离。
　　直到大家年岁渐长，各有各事，才没有每年都去避寒庄子。
　　多年前的事了，记不太清，她也不能否定韩晴竹是不是刚好某年就去了西漠州。
　　但去派人查一下就知道了。这些山庄行宫，每一年谁去住几天，都有专门的档案，写的清清楚楚。
　　只需要查叶南归离家那年，韩晴竹在不在京城就知道了。
　　在查出结果之前，就先不告诉叶南归，凭证据说话。
　　但她直觉，叶南归认错人了。
　　韩晴竹小时候是什么脾性，她最清楚。叶南归故事里的她，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不过那枚玉佩，倒是有点古怪。
　　因为叶南归所说的那玉佩，她也见过。这是韩晴竹周岁之时，韩贵妃送她的周岁礼。
　　极品暖玉，一面刻着竹子，一面刻有晴字。
　　天下间仅此一块。
　　到底怎么回事，还需要细细调查一番。
　　叶南归对救命恩人情谊非同一般，而韩晴竹又是个不择手段没底线的人。
　　只怕会闹出不可收拾的事。
　　防患于未然。
　　在一切查清楚之前，扔在风家寨，避开韩晴竹，最安全。
　　……
　　叶南归随着风轻歌出了京城，一路往山野而行。
　　莽莽山林，遮天蔽日，山路崎岖，越走越荒，不像寻常百姓住的地方。
　　叶南归隐居山野两年，重新回到这林荫之中，倒觉得很习惯，只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方向似乎有山匪？
　　他在京郊附近隐居，哪里有贼哪里有虎都一清二楚，正好避开。否则随便莽入一座山，半路遇到野虎被吃了，岂不是太傻？
　　“风姑娘，不能往前走了。”叶南归一把拦住风轻歌，脸色严肃，“据我所知，这里有危险！”
　　风轻歌本是拎着衣裳包袱优哉游哉往前带路，闻言顿时抽出腰间锋利弯刀，警惕看向四周，“哪儿？”
　　她怎么没有发现？哪里危险？
　　“风姑娘冷静，我也不知他们在哪。但是就在这个方向，绝对不会错的！这些人十分可怕，我们要是遇上，必死无疑！”叶南归指着上山的路，谨慎道。
　　风轻歌更加迷茫了。
　　我家什么时候有坏人了吗？我竟然不知道，他咋知道的？
　　“你说的是什么……人？”风轻歌见他如此表情，笑道，“不用怕，我家就在这儿，兄弟多的很，还没怕过谁。”
　　叶南归惊讶道，“你家在这？”
　　“对啊。”风轻歌理所当然点头，“所以你不用担心，这里我罩的。”
　　叶南归一脸怀疑，我记错路了吗？没错啊？风家寨是这个方向啊？
　　就在此时，山路传来一阵哒哒马蹄声，一队轻骑山匪领着一群小弟，一窝蜂下山……
　　领头的壮汉，脸上一条刀疤斜划破整张脸颊，狰狞可怕。
　　正是悬赏榜上的风家寨四大金刚之一的刀疤刘！
　　“风姑娘小心，我说的就是他们，风家寨山匪！没想到让我们撞上了。”危急时刻，叶南归立即抽出一把随身的匕首，紧张地挡在风轻歌面前：
　　“风姑娘快跑！”
　　遇上一大群山匪脑子都吓懵了，一时忘了这位风姑娘是会武功的，比他厉害。
　　风轻歌一脸惊奇地看着他，渐渐反应过来。
　　喔，他说的那群坏人，是我啊？
　　“欢迎大当家回寨！”刀疤刘翻身下马，冲着风轻歌一拜。
　　众山匪齐齐抱拳行礼，“欢迎老大归来！”
　　叶南归目瞪口呆，后知后觉转头看向旁边的风轻歌，“你是……”
　　“我就是你遇上必死无疑的那位匪首。”风轻歌觉得他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弯刀挑起他的下颔笑了笑，“我瞅你脑袋还在脖子上呢，也没搬家啊？”
　　叶南归已经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什么情况？
　　“老刘，派个人去画衣坊接一车货。都是我们叶公子的宝贝，手脚轻点，摔碎一个，姑奶奶要你们好看。”风轻歌道。
　　装的是叶南归作画的工具和一些必用品，他接下来要在这住一段时间。
　　刀疤刘立即领命，一脸惊奇地看着叶南归，“大当家，这是你抢来的压寨夫君吗？还挺白净的，就是文文弱弱，不经糟蹋吧？”
　　“滚蛋。”风轻歌笑骂了一句，“这人不容有失，给我看紧了，不准他下山。”
　　“那关地牢里，妥妥的！”
　　叶南归：！！
　　“那环境太差了，会影响他的思路。就关我隔壁，我那儿风景好。”风轻歌道。
　　叶南归竟然有点感动？风姑娘还挺为他着想的？
　　“但您身边有一个外人，太危险了。”刀疤刘谨慎道。
　　风轻歌噗嗤一笑，“应该是他觉得我比较危险。对吧，叶南归？”
　　对啊！
　　叶南归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十分从心的摇头，“风姑娘待在下很好，不不不危险！”
　　风轻歌觉得他更好玩了。
　　面对山匪的时候，挡在自己面前，不惧生死，还挺男人的。但现在落自己手里了，怂怂的，求生欲还挺强。
　　“你做的衣裳我很喜欢，我不会亏待你。大家都看清楚了，以后见到叶公子，都给姑奶奶客气一点，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知道吗？”风轻歌冲着众人吆喝道。
　　“知道了！老大！”
　　“山路挺远，你走上去得累的够呛。会骑马吗？”风轻歌问道。
　　叶南归点点头。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一点基本技能还是学了的。
　　“老刘，把马给他。你自己走下山去。”风轻歌道。
　　刀疤刘毫无二话把自己马给了叶南归，叫上几个兄弟下山去给他搬行李了。
　　-
　　
第982章 山寨的酒，她很可爱
　　
　　夜幕时分，叶南归在风家寨一处内寨的竹屋住下了。
　　这竹屋是新收拾出来的，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而他所有的行李都已经搬了进来，摆放的规整。
　　竹屋不远处就是一个两层吊脚竹楼，那是风家寨主的居所。
　　院子里种满了花，几个婢女正在侍弄花草……
　　站在竹屋窗台前往外看，远处青山巍峨，近处花香浮动，还真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土匪寨的老窝。
　　“叶南归，如果你下山办事，就让老刘送你。”风轻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窗台前，敲了敲窗子道：
　　“我和他交代了，有事找他。”
　　叶南归苦笑一声，“也没什么下山的必要，在这还挺好的。有劳。”
　　“行。”风轻歌见他适应能力贼强，也就不多叨叨了，转身便走。
　　叶南归忍不住道，“风姑娘，公主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啊，她上山找我，我们就认识了。”风轻歌随意道。
　　叶南归：？？
　　所以你们一个公主一个土匪头子搅和在一起？
　　合适吗？
　　我果然是见识浅薄了。
　　叶南归就这么在风家寨住下了。和他以前隐居没什么区别，就是晚上会热闹一些……
　　每天晚上山匪们聚众烧烤喝酒，刀疤刘都会叫他一起。
　　刚开始他还不觉得不太好吧……结果后来闻着酒香就去了。
　　好酒啊！
　　风家寨有一个专门藏酒的酒窖。
　　据刀疤刘所说，大当家平生两大好。一好兵器，二好酒。
　　所以风家寨什么都不多，就兵器和酒多……
　　一来二去，就和大家混熟了……
　　风平浪静的日子，叶南归都忘了自己住的匪窝，仿佛在某个避世隐居的桃花源。
　　每日喝酒作画，闲侃大山，怡然自乐。
　　“叶公子！大当家劫了一批货，请你去掌掌眼！”刀疤刘兴冲冲跑了进来。
　　抢劫？
　　叶南归这才想起……
　　喔，对了，我在土匪窝作客。
　　“找我？”叶南归一脸茫然。这种事找我合适吗？我好像不是你们自己人吧。
　　刀疤刘道，“堂口专门鉴定书画的三叔，上个月回老家奔丧了，估计还要几个月才能回来。大当家想早点出货换钱，你要是看不准也没事，赶明儿劫个朝奉来看看。”
　　劫人？
　　算了，我积德行善吧。
　　“书画我略知一二，去看看吧。”叶南归便和他一起去了聚义堂。
　　此时一众山匪喜滋滋坐在两旁的座位上。
　　桌上堆着一堆的金玉字画，但没一个人动手，看着几个白胡子老头一个个登记造册算价。
　　风轻歌大刀阔斧地坐在主位，一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被几个婢女捧着，大夫正在小心翼翼给她包扎。
　　叶南归一进门便看到风轻歌。
　　自从来到风家寨后，他几乎没怎么见到她了。而之前两次见面，她都戴着面具……
　　只要离开风家寨，她都会遮掩容貌。
　　被全国通缉，这张脸会招惹很多麻烦。
　　但在寨子里，风轻歌素颜朝天。
　　仿佛一簇热烈的玫瑰漂亮却带着刺，与寻常世家闺秀完全迥异的匪气，和她那张精致绝色的脸蛋，却又十分相称。
　　叶南归被她美貌惊讶了。
　　比通缉榜上的画像还要好看九分，灵动十分。
　　下一刻，便看到了她手腕处的伤。
　　“风姑娘受伤了？”伤口已经被白色的纱布缠绕，但药香混着血腥味，清晰可闻。
　　风轻歌随意摆摆手，“皮外伤，不碍事。我知道你擅长作画，那应该能鉴赏字画吧？你去瞅瞅那批货……对了，这里面你随便挑两样你喜欢的，算我谢你的。”
　　叶南归的视线在她手腕处的纱布停留片刻，无话多言，便走到了那一堆书画处，一卷卷展开……
　　一看倒是吓一跳。
　　“你从哪儿弄的？这么多名贵字画？”
　　风轻歌满意一笑，“听你这语气很值钱咯？抢了一个大官，几品我忘了，反正是贪官。”
　　“你怎么知道他是贪官？”
　　“他家又不经商，但他给那什么太宰准备的贺礼，拖了三车。朝廷的俸禄能买得起？”风轻歌嗤了一声，“不信你等着看，他报官也不敢说自己丢了这么多东西！”
　　众土匪哄然大笑。
　　叶南归将那些字画都鉴定了一遍，除了一两个赝品，其他都是真迹。
　　他没挑。
　　风轻歌就把她自己相中的一个玉扳指硬塞给了他。
　　“姑奶奶从不白让人做事！”
　　说着又问那些土匪有没有喜欢的每人拿两件，不拿的多分银子云云……
　　众人对她的处置都十分信服，毫无二话。
　　叶南归回到竹屋翻箱倒柜，找到一瓶去疤痕的药。
　　这是以前村里一个老大夫给他的古方研制而成，效果极佳。
　　风轻歌的竹屋离他很近，叶南归见她不在，默默将药瓶放在窗台前，转身就走。
　　“谢了。”
　　屋顶传来一个清澈透亮的声音。
　　叶南归吓了一跳，仰头发现风轻歌坐在屋顶上晒月亮。她穿着那件星染流光的绯衣长裙，月色落在她身上，仿佛山野精灵。
　　“打劫太危险了，有没有考虑改行啊？”叶南归想了想突然问道。
　　风轻歌拎着酒葫芦喝了一口，偏头看他，“王族公子锦衣玉食，那你有没有考虑回家？”
　　“你知道了？”叶南归微怔。
　　风轻歌笑了笑，“前几天排队买衣裳的时候，听前面一个妇人说的。”
　　叶南归的身世，是八卦妇女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那妇人还说叶南归傻。
　　风轻歌倒不觉得。
　　叶南归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自然也有她如此选择的理由……
　　就像他自己一样。
　　“你家的酒很好喝，能请我喝一杯吗？”叶南归第一次觉得，他们其实是可以一起喝酒的人。
　　风轻歌有点惊讶，“哟？叶从心敢和我喝酒了？好啊，上次你请客，这次姑奶奶做东，请你不醉不归！”
　　害，其实来山寨第二天就没怕了！
　　外界传闻杀人盈野的女枭匪，他刚开始得知她的身份，自然忌惮，一晚上没睡好。
　　大早上便被门外喵喵叫吵醒。
　　睡眼惺忪推开窗，却见绯衣女子背对着他，蹲在门口喂猫，温柔地揉揉猫头。笑声清脆，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快乐的天真而简单。
　　叶南归突然想起，没错，她就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啊。
　　是这个喂猫的小姑娘，也是替他解围的小姑娘，喝酒听他讲故事的小姑娘。
　　于是，就莫名其妙不觉得她可怕了，反而有点可爱。
　　-
　　
第983章 长辈来训，不可能娶你
　　
　　京城，太子府。
　　“殿下，夜染衣油盐不进，三司那边也拖不下去了，如今该怎么办？”曹澄有些着急。
　　欧阳寿面沉如水，心底也没了主意。
　　倒是年纪颇长的曹胜不急不缓道，“殿下和二弟不用急。此事如今应该做两手准备……”
　　他是曹家长子，正直而立之年，乃是曹家的家主，昌忠候。
　　曹氏兄弟的父亲早逝，爷爷年迈，但有皇后扶持，这一门双候，也是无出其二的尊宠。
　　“其一，联络夜家。一旦政令按照夜染衣的规则推行，作为九州首富，他们要交大笔关税。夜家本就不服她，她现在又给夜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夜家可以对她施压。若能让她放弃，最好。”
　　“如若她哪怕得罪夜家，得罪所有人，也要告到底，二弟主动请罪辞职，寻忠心下属承担主要责任，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回朝堂。”
　　曹澄当然不想辞官了，急道，“那就由着她胡来？”
　　“到时候对她不满的是文武百官，自然有人替殿下收拾，无需我们操心。”曹胜沉声说道：
　　“让她闹一场也好。世族们就会更知道，殿下待他们不薄，您才是他们万众期待的储君。”
　　欧阳寿被他这一番安抚，心情好多了，点头道，“行。那表哥你先去联络夜家，不成我们就不管了，让她自讨苦吃。”
　　……
　　七夕节后，夜染衣画衣坊和三司两处跑，还有学院的课，十分忙碌。
　　这一日，难得学院休假，夜染衣正准备邀祁北一起去逛逛，突然婢女来报：
　　“北寒州妙兰郡主来访。”
　　妙兰郡主？
　　王族嫡女可册封郡主，嫡子可册封郡公子，继承人则称世子，将来册封王上。
　　当今北寒王没有嫡女，故而这一位妙兰郡主，并非祁北的姐妹，而是他的姑母，北寒王的嫡长姐。
　　夜染衣前世和她没有打过交道，没有印象。
　　“橘红随我去迎接，蕉绿，立即把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全部都摆上来。”夜染衣立即吩咐，对着青铜镜整了整衣冠，确定无误，这才起身。
　　妙兰郡主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但她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岁出头。赫连一族容貌昳丽，即便年岁大了，也是雍容端庄。
　　只是板着一张脸，很不好惹的样子。
　　尤其是陪着她一起来的竟然是林若絮，夜染衣心底瞬间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妙兰拜见公主殿下。”妙兰郡主十分客气行礼。
　　夜染衣连忙扶她起来，“郡主客气，我是祁北的好友，您是他的姑母，拿我当晚辈即可。”
　　“公主说笑了，您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们鄙薄之家，不敢与您攀亲。”妙兰郡主并不接受夜染衣的示好，一双细挑的眼睛，满是敌意地望着夜染衣道：
　　“此次有事入京，受弟弟的委托顺路看望侄儿。没料想听到一出传闻，说我侄儿与公主私定终身。所以便来问询一二，不知公主，与我侄儿，到底是何关系？”
　　夜染衣道，“此事，郡主应当去问祁北吧？”
　　你想知道你侄儿和一个女子什么关系，不去问你侄儿，反而去问不认识的女子？
　　这未免太搞笑了吧。
　　妙兰郡主当然一开始也是打算责问祁北，但林若絮把她拦住了。
　　告诉她，祁北对公主十分喜欢，若知道郡主想拆散他们，不知会做出什么伤了亲人感情的事。
　　不如去找夜染衣，让她知难而退。
　　妙兰郡主对于自己这个“被女色迷惑”的侄儿没什么信心，所以就先来找夜染衣了……
　　“公主不敢否认，看来确实如传闻之中一样，对我侄儿有不该有的心思。但请公主明白，我赫连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你入门的！”妙兰郡主被她反问一句，顿时怒火暴起。
　　夜染衣笑容依旧，“妙兰郡主出嫁多年，亦非祁北双亲，他的婚事，怕是不会和您商量。”
　　这番措辞，已经很给她面子。
　　她根本没资格管祁北娶什么女人！
　　“你说的对，我是已嫁之妇，不是赫连家的主母，我确实管不着祁北的婚事。但是，赫连家就是不可能让你入门。也希望你明白，我既然敢以赫连家的名义说出这句话，自然是因为，这就是赫连家的态度。身为赫连一族的人，老身还不至于搞不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该说。”妙兰郡主冷冷一笑。
　　夜染衣沉默，没有答话。
　　赫连家这个态度，毫不意外。
　　若是他们有意反叛，和夜染衣联姻是最佳选择。但他们只想偏安一隅，并无心逐鹿中原，那和夜染衣联姻，就会给赫连家带来麻烦。
　　他们要表明自己无野心，不想和朝廷起冲突，就绝对不愿和夜染衣有关系。
　　“希望公主你能想清楚，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不要害人害己。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家侄儿，也看在他对你真心的份上，就被来害他，别来害赫连一族。”妙兰郡主见她不语，以情义逼迫。
　　夜染衣眉头微皱，“我不会害他。”
　　“既如此，希望公主以后和我侄儿保持距离，否则污了公主的名声，对您将来不好。”妙兰郡主道，“我已经放出消息，赫连家绝对不会和公主联姻，替你们做了澄清。”
　　夜染衣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是祁北的事，不论如何，也要听他的态度和看法。
　　这位长辈未免手伸的太长了。
　　“老身就不打扰公主了，告辞。”妙兰郡主转身就走。
　　林若絮在她面前十分乖巧，从头到尾都没多说一句话，只是一直用一种胜利者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染衣……
　　终于，扬眉吐气了！
　　不论夜染衣之前和祁北多好，长辈一出面，就没有拆不散的。
　　妙兰郡主气势汹汹来，气势汹汹去，就是特意来告诉夜染衣一声，我已经澄清了。你识相点，离他远点。
　　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根本没考虑双方的感受。
　　橘红气道，“就是王后当面，也不能和公主这般说话！她不过一个郡主，简直是欺人太甚！”
　　“算了，她如何不重要，祁北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夜染衣随意道。
　　妙兰郡主的话并不会对夜染衣有什么影响，只是提醒了她，赫连家如此态度，那她也该早点和祁北聊聊。
　　-
　　
第984章 世子，娶我吗？
　　
　　出了公主府，妙兰郡主望着林若絮和蔼道，“你把她说的如洪水猛兽，我今儿一见，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哪有那么可怕。”
　　“那是郡主厉害，她往日可是嚣张至极，难得吃了这样的亏，不知会不会转头就去找世子哭诉呢……”林若絮暗戳戳上眼药。
　　妙兰郡主冷哼一声，“她就是哭诉也没用。赫连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入门，祁北再喜欢，也不可能。夜家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炸药，会把赫连家炸的粉身碎骨。我弟弟虽宠祁北，却也是个仁主，他不会让北寒州的百姓摊上这种麻烦……”
　　“郡主说的是。我前几日还听爹爹说，陛下对北寒州忧心忡忡……这要是联姻夜家，怕是要以为有什么不臣之心呢。”林若絮故意说道。
　　妙兰郡主心底一沉，眼神更加柔和了，“若絮，赫连家对九州是忠心耿耿的，绝无二心。”
　　“若絮知道，只要洗清了这个谣言，我爹才好替赫连家辩白。不然陛下要是问起联姻之事，不知如何作答呢？”
　　“绝不可能。我们赫连家的态度，还请林太宰一定要转告。”赫连家的人说话，陛下难以相信。
　　林太宰是天子近臣，说一句话，比他们说一万句有用……
　　“郡主放心，一定转告。”林若絮微笑，若有所指道，“其实赫连家本是忠心耿耿，从未逾越。只不过是离君千里之遥，朝中又有小人胡言乱语，挑拨离间……宇文家和朝中很多大臣都走的很近，和他们家交好的朝臣三天两头说赫连家不好，陛下再圣明，也难免怀疑了……”
　　“赫连家就吃亏在朝中无人辩白，不过郡主可以放心，若絮以往是不认识赫连世子，如今……自然是要帮世子的。”
　　说着，她低垂下头，红了脸颊。
　　妙兰郡主哪能不懂她的暗示，她也有意和林家结交。林太宰之女，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了。
　　而且此女才貌双全，配她侄儿也不差。
　　“那以后就要多多拜托若絮和林家了。不知若絮可许了人家？”妙兰郡主故意问道。
　　林若絮高兴地差点笑出声，强忍着道，“尚未……”
　　“那劳烦若絮姑娘帮我递个帖子，明日登门拜访林太宰，想和林太宰商量一些事情，不知他是否有空。”
　　很显然，是想谈联姻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林若絮一颗心兴奋地砰砰直跳，“我爹明日休沐，自然是有空的。林家十分欢迎郡主前来作客。”
　　直接就应下了，看来她很喜欢祁北。
　　这正好了。
　　不怕此婚不成。
　　……
　　夜染衣是北寒别院的常客，祁北早命人不必特别通报，婢女直接便领着她到了后院。
　　此时天色尚早，祁北正准备用早膳。
　　习惯了她来蹭饭，婢女们无需吩咐，便直接添了碗筷，増了几样小菜。
　　不过这顿早膳夜染衣吃的格外沉默，似乎有心事。
　　两人相对无言用完膳。
　　“有什么事？”祁北难得主动开口询问。她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少见。
　　夜染衣抬眸看他，“世子愿娶我吗？”
　　祁北略有些惊讶，挑眉，“出什么事了？”
　　“倒也没事，只是想先问世子一个问题，世子喜欢我吗？”夜染衣问的毫无底气。
　　祁北的凉薄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喜欢。”
　　“好吧，那接下来是另一个问题，世子能和我谈一笔买卖吗？”
　　“什么买卖？”
　　“娶我。”
　　祁北：？？
　　“我与世子虽然相识不过短短数月，但却经历种种，同生共死，所以，时至今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相信世子也能察觉，父皇忌惮赫连一族，但或许世子不知道，父皇已经忌惮到，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立即动手，铲除你们。”
　　“赫连家以为不招惹，便可以安然无事，是不可能的。与其被动等待父皇动手，不如和夜家合作。”
　　“如果夜家和赫连家联合，其实力，就是父皇联合宇文纳兰两族，也不敢动手。”
　　夜染衣话音一顿，“我的处境，你也知。我不想和太子党、韩贵妃党、宇文一族联姻，赫连一族对我和夜家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联姻定亲，夜家会以财力支持赫连一族，作为交换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当地练一支完全由我掌控的军队。”
　　“这笔买卖，对我们双方都稳赚不赔。世子，娶我吗？”夜染衣认真地望着他，水灵灵的眼眸熠熠生辉，笑容恍若星河璀璨。
　　祁北第一次看见她眼底的光，如此明亮，像是一整片天地的美景，都汇聚于她眼底，好看的令人移不开眼。
　　世子，娶我吗？
　　不谈感情，谈一笔买卖，你可愿娶我？
　　祁北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答应，她眼底的光芒，令人不忍心拒绝。
　　但是——
　　从上一次，发现夜染衣不仅仅是个渡情劫的女主之后，祁北确定了一件事。
　　夜染衣的人生，由她自己掌控，自己选择。
　　她不喜欢宇文舟，那自己作为他们之间的工具人，其实已经没必要留下来。
　　他可以走了。
　　他最近都在准备回归大盛，只是在等一个顺其自然消失的机会。
　　当然了，其实晚一点回归也无所谓。
　　在这个世界多留几年，也不是什么大事。
　　唯独一点，他要离夜染衣的情劫远远的！
　　如果她是凡人，哪怕留下来帮她一世，结束以后，从此神凡有隔，再无关系。
　　但她不是。
　　相爱是情劫，联姻（姻缘）也是情劫，若不能破劫，将生生世世与她共入轮回，不得超脱。
　　这是他最后一世，过完这一世，本可以回归幽冥界，拥有漫长寿命，天地之间逍遥自在。
　　而今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可能被卷入轮回之中，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兄长？
　　那还是算了。
　　“不娶。”
　　祁北说完这两个字，莫名觉得有点不痛快。
　　他一向是随心所欲之人，率性而为，从不让自己难受。但明明是秉心而为的选择，为什么说完有点心塞？
　　-
　　
第985章 告状，祁北的处理
　　
　　夜染衣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了下去。
　　这一幕，祁北看的更难受了。
　　“我明白了。”夜染衣低垂下眼眸，同时暗自检讨。
　　明明知道祁北不喜欢自己，却想利用赫连家的危机，利用两家联姻的好处，诱他娶自己。
　　她能嫁给心上人，当然很欢喜。
　　但祁北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辈子，能开心？
　　祁北不会娶他不喜欢的女人。
　　这很好。
　　他就该娶他喜欢的女子，他值得。
　　夜染衣长吁了一口气，望着祁北，眸光又恢复了明亮，“我刚才的意思，不是说你现在就要娶我。”
　　“那是？”
　　“就是我怕你突然爱上我，又担心和我在一起，会给赫连家带来麻烦。就先和你说一下，其实娶我是稳赚的，不会给赫连家惹事！”夜染衣努力地圆回来。
　　祁北望着她这模样，心情倒是莫名好了不少，“你是不是担心的太早了？”
　　“不早不早。你们赫连家的人已经在担心了！”夜染衣委屈看着他，果断告状，“你姑母来找我，说赫连家绝对不会让我入门。因为担心我给你们家带来麻烦……对，我就是被她影响，以为我们已经准备谈婚论嫁，才来胡说八道。不是我的锅！”
　　祁北眸色一寒。姑母？竟然去找夜染衣了？
　　他对赫连家完全没有归属感，随时准备脱壳子走人，所以虽然前几天宋池提醒他来了一位亲戚，但对方不找上门，他也没当一回事。
　　没想到对方去找夜染衣的麻烦？
　　“你姑母还和林若絮在一起。她是不是要乱点鸳鸯谱。祁北，你要阻止她啊！！”夜染衣又积极补充。
　　才不能让祁北莫名其妙娶林若絮呢。
　　他只能娶我。
　　我会等他喜欢我的！
　　祁北也没想到一个人告状都能这么可可爱爱。
　　“我知道了。”祁北道。
　　夜染衣眉开眼笑，“那我先回去了！”
　　他这四个字，以他的脾性，翻译过来就是，他会处理。
　　林若絮还耀武扬威？还肖想我家祁北？
　　她在做梦！
　　夜染衣转身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我刚才说，赫连家的危机，其实不用担心。因为，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她会阻止的。
　　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赫连一族，伤害他。
　　“那，明天见了！”夜染衣挥挥手，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毕竟今天还是被祁北拒绝了，有点小小的难过。
　　不过也没特别难过啦。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怎么有种习惯的心酸）
　　祁北的拒绝，倒是要让她调整计划了。不能借北寒州练兵，赫连家目前也不想和她沾染关系……
　　那接下来，就是尽快加强和顾宴的合作。
　　他那支军队若能早点成形，如有变故，就能和赫连家联手，牵制宇文纳兰两族。
　　另外，顾宴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咱们没必要一定按照正常募兵节奏来，可以变通的嘛。
　　反正九州要护，赫连家要保。
　　祁北，她等。
　　……
　　妙兰郡主在林若絮的陪同下，游玩京城十分尽兴，两人互有此意，聊的十分投缘。
　　她心想把这桩事谈成了，弟弟也会感谢她的。
　　这可是一笔大功劳。
　　马车在寂静的长街，哒哒而行，返回落脚的驿馆。
　　但……
　　半路上被一群黑衣人劫了。
　　妙兰郡主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坐她旁边，她的嘴第一时间就被封住了，无法呼救，只能惊恐地看着他们。
　　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没被吓晕，倒也算坚强了。
　　马车转了一个方向，去了一个偏僻的别院。
　　到了地方，妙兰郡主在刀锋的胁迫之下，颤颤巍巍下了马车，进了别院。
　　她以为自己遭贼了。
　　遇到了绑票。
　　直到……
　　看见别院里懒洋洋坐在太师椅上的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郡主，得罪了。”宋池走上前，取下她嘴里的封口毛巾。
　　妙兰郡主差点气厥过去，愤怒地指着祁北道，“你做什么？你竟然绑我？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
　　“郡主消消气，也是您擅自行动，才惹怒世子爷的。”宋池帮腔。
　　妙兰郡主怒道，“好啊，夜染衣来找你告状了是吧？你为了一个女人，你连我都绑，你……”
　　“宋池，送她出京。”祁北冷冷打断她，“看着她，送到北寒州。”
　　宋池立即行礼，“世子爷您放心，一定安排的妥当，绝对让郡主一路顺风到北寒州，没机会半路跑回来。”
　　“祁北，你无法无天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是你的姑母，是你的长辈，你竟然敢抓我，你……”
　　“郡主您少说两句吧。世子爷今天心情不太好……”
　　妙兰郡主本以为是绑匪，但既然是祁北她就不惧了，还能怕一个后辈侄子？
　　“祁北，你立刻派人送我回驿馆。明日我还要去林府，你耽误赫连家的大事，该当何罪，你简直是胆大妄为……”
　　祁北食指一弹，一枚银裸子打在了妙兰郡主的哑穴上。
　　接下来就只能看见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哎，您真是不听好人言，自找罪受。郡主，这边请，别折腾了，好歹现在让你坐车离开，您再折腾，那就只能绑着送回去了……”宋池好言相劝。
　　妙兰郡主却气愤地手舞足蹈向着祁北冲上去……
　　结果最终果然是被绑着抬走了。
　　次日，不明情况的林太宰在家里等了许久，却未见妙兰郡主登门。
　　林若絮立即派人去驿馆打听，当然没找到妙兰郡主，只听闻她已经离开京城，回北寒州了。
　　她这一趟来京城是出差的，代表北寒州给朝廷送岁贡。事儿已经办完，随时可以离开。
　　所以……
　　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唯有林若絮觉得此事古怪。不可能啊？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
　　但她又打探不到妙兰郡主的行踪，只得万分失望。
　　夜染衣听闻这个消息，有点意外，接着便是开心。祁北行事干净利落，犹如秋风扫落叶，处理的真快啊！
　　对比起来，他对自己可真是特别温柔了吧？
　　“殿下，夜家族老请您去议事。”橘红进来禀报。
　　-
　　
第986章 夜家议事，掌印
　　
　　画衣坊的火爆，第一时间引起了夜家的注意，虽然还没到月底盘账的时候，但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画衣坊扭亏为盈了。
　　幸亏夜染衣有预见，提前一个月赶货，准备了一堆衣裳。
　　但依旧供不应求，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后。
　　这也不让不少人对夜染衣刮目相看。
　　大家说到底都是商人，你是公主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你能赚钱，能让夜氏商行赚钱，能让大家年底分红变多，当然就认可你。
　　而今夜家众人的态度，比起她初接手之时，大有转变。
　　夜家议事堂，古檀木长桌两侧，一位位衣着光鲜胡子花白的族老，喝着新鲜的雨前龙井，谈笑晏晏。
　　“三叔公，您老今儿也来了！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老身体还康健吗？”
　　“还好还好。老夫本是不想动弹的，但是夜小六说事关夜家根基的大事，自然也得撑着这把老骨头来看看。”
　　“对对对，我们也是收到传书，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不知三叔公可是知道些许消息？”
　　“老夫倒不知。”
　　“要说夜家最近的大事，也就只有画衣坊了。”夜家旁系一位大管事夜莫德突然道：
　　“年前，因公主殿下从未经商，且年幼，虽已是我们夜家家主，但没有掌夜家金印。而今殿下将画衣坊转亏为盈，殿下的能力，诸位有目共睹。莫非夜六哥是想让公主掌印吗？”
　　夜三叔公迟疑道，“这未免太着急了吧。怎么也得再观望一段时间。”
　　“公主殿下的能力，我服气。要是现在让她掌印，我同意！反正画衣坊的前车之鉴在这儿，有她带领夜家，我相信咱们夜家的财富，还会更上一层楼。”
　　“虽然着急了一点，不过公主本就是我们夜家的家主，她早晚都要执掌夜家金印。早一些晚一些，也没什么区别。”
　　“我看不用太担心。即便公主掌印，夜家的重大决策，不也得先在议事堂商议吗？她能自行处理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出了些许差错，这些小事，咱们夜家也是错的起。年轻人嘛，就该给她机会多历练！”
　　夜三叔公惊讶道，“老四，你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你可说，公主如此年幼，又不知商场险恶，若让公主掌印，那夜家的损失不可估量。”
　　“咳咳咳……”夜四叔公尴尬一笑。
　　站在他身后的晚辈忍笑解释道，“不瞒三叔公，当初大家推来推去，谁也不想接手的画衣坊，实在推脱不了，落到我家，这些年想尽办法，却是徒劳无功。这一次公主让画衣坊焕然一新，爷爷自然便改观了。”
　　夜氏商行是一个家族企业，大部分的管事都是夜家自己人。
　　画衣坊如今管事，就是夜四叔公的儿子。
　　管事根据自己管的铺子吃分红。画衣坊落到他们家，夜四叔公这一支只能当它不存在，从来赚不到，还得倒贴。
　　而今画衣坊大火，他们家也要跟着赚的盆满钵满。
　　就是这么现实。
　　“难怪，我怎么忘了，你儿子可是画衣坊的管事。”夜三叔公笑骂一句，“倒是让你家赚到了！”
　　“三哥不用太羡慕，我知道你手下也有两个亏损的铺子，殿下要是掌了金印，这些事你不都可以去找她想办法了吗？那她不得管管？”夜四叔公笑道。
　　夜三叔公眼睛一亮。
　　夜家产业多不胜数，并非全都盈利，总会有一部分亏损或是不太赚钱的铺子。
　　而画衣坊就是这些铺子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夜染衣竟然能把它解决，众人对她，自然也就比较有信心了。
　　“你说的对，我看也不用观望了，我支持公主现在掌印！”夜三叔公立即改口。
　　夜四叔公哈哈一笑，对着后面站着的自家孙子使了一个眼色。
　　那小辈心领意会点点头。
　　如今公主不在，但这些话肯定是要找人传到公主耳朵中的。
　　夜四叔公这一支，能分到大家都不想要的画衣坊，可想而知和夜莫臣的关系比较疏远……
　　与夜莫臣交好亲近的族老，都掌控着生意红火的铺子。
　　若公主掌印，夜家高层重新洗牌，现在抱紧公主大腿，到时候也能分得一些好去处。
　　当然了，以前没人支持公主掌印，是因为没人想到她有这个能力……
　　也得先有能力，才能聚拢人心。
　　这些瞎猜讨论的都是比较边缘化的族老，而那些和夜莫臣交好的族老，都已经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根本和金印无关。
　　“我看你们是老糊涂了吧。公主年前才掌夜家，满打满算不过半年，现在就想把夜家金印给她？你们当金印是儿戏吗？”夜如烟沉不住气怒道。
　　“确实太儿戏了。公主不过是运气好请到叶南归。要是咱们能请到他，也能让画衣坊扭亏为盈。画衣坊又不是靠公主，靠的是叶南归。”夜莫臣一派的族老立即帮腔。
　　“当初霓裳阁就是靠叶南归成为天下第一衣。有他在，画衣坊当然会赚。这和公主有什么关系？”
　　夜四叔公闻言十分无语，“那你们之前怎么就请不到叶南归呢？那不也是公主的本事？”
　　“那是她刚好长得漂亮，九州第一美人，让叶南归中了美人计。”夜如烟酸溜溜道，“难不成以后夜家生意的问题，都靠她这张脸吗？那也得人人都吃这一套。美人计也不是对什么人都管用的。”
　　夜莫德不由皱眉，“如烟小姐慎言！岂可对公主不敬。”
　　夜莫臣和夜染衣在门口遇上了，一同进来，却听到里面乱哄哄吵成一团。
　　尤其是夜如烟这几句话……
　　夜染衣听的一字不漏。
　　橘红气愤道，“夜管事，你女儿竟敢背后妄议公主，诋毁公主和叶公子的关系，该当何罪！”
　　夜莫臣眼神阴沉，这女儿真是太不争气了。
　　关键时刻总是添乱。
　　“公主息怒，如烟就是听了一些流言蜚语，信以为真，胡说八道。我一定严加管教。”夜莫臣立即行礼赔罪，转身对着门内的夜如烟道：
　　“夜如烟，谁让你来这的？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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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教训夜如烟
　　
　　众人齐齐回头，看见公主连忙起身行礼。
　　夜如烟也没想到说坏话，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不情不愿行了一礼转身就走，“知道了，爹！”
　　“橘红，掌嘴。”夜染衣淡淡道。
　　橘红正生气呢，袖子一撸，冲上去对着夜如烟左右开弓就是两个清脆耳光。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画衣坊确实是靠叶南归起死回生，但是这个办法，你们之前不知道吗？而是做不到。”夜染衣面不改色从夜如烟旁边经过，走到主位坐下：
　　“他是我请来的，没有我，就没有画衣坊今日。所以，画衣坊当然是我的功绩。谁有异议？”
　　刚才那些大言不惭的族老，此时倒也不敢胡乱开口。
　　因为橘红就在旁边继续抽耳光呢。
　　啪啪啪清脆响。
　　“虽然大家都是夜家人，但开口之前也得想想，你污蔑别人，别人顶多打烂你的嘴。但污蔑公主，回去好好读读律书，是要坐牢的。今日看在夜六叔的面子上，我只打烂你的嘴。但有下次被我听见，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送你去官府。”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瞥向夜莫臣：
　　“到时候六叔可别怪我不念情分。”
　　夜如烟被她婢女按着打脸，却还要说是给他面子。
　　而且夜莫臣能明白，她打的不仅是夜如烟，还是他的脸面，给他一个下马威，也是给这些族老们看看。
　　她能不能掌夜家，都是公主。
　　大家可以找借口排挤她，不让她掌权，但起码面对她，每个人都只能恭恭敬敬。
　　夜莫臣颜面丢尽，却还得道谢，“谢谢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如烟，绝不会有下次。”
　　心底对这个女儿也是无语。
　　搞了这么一出，大大涨了公主的威信，简直是利人损己。
　　夜染衣对着橘红看了一眼，她这才停下手，回到夜染衣身后。
　　而此时，夜如烟的嘴都被打出血了，完全没想到夜染衣竟然公然就扇她……
　　“爹……”夜如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公主欺负人……”
　　夜莫臣头都大了，深怕再生事端，赶紧命人捂着她的嘴将她送回去……
　　在座族老看见这一幕，脸色各异，心底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不知诸位族老，觉得现在的画衣坊如何？”夜染衣先声夺人，掌控局势，就不按照夜莫臣的节奏来，直接问道。
　　她当然清楚，夜莫臣绝对不可能这么积极让她掌印……
　　今日商议的定然是其他事情。
　　不过嘛……
　　既然人都在这了，商议什么事，就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了。
　　他就是找麻烦，也先往后排排。
　　“殿下天资聪颖，让画衣坊扭亏为盈，老朽十分佩服。”夜四叔公立即出言支持，“这让老朽不由想起当年夜后在的时候，也能化腐朽为神奇，不愧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老朽相信，殿下也能像夜后一样，让夜家更上一层楼。”
　　夜染衣的母亲是夜家第一个女子掌权的家主，她当年刚接手之时，夜家众人也是不服气。
　　最终能够坐稳位置，自然靠实力。
　　提起夜后，不少人对夜染衣更有信心了。
　　“四叔公说的对。”夜莫德出言支持，“殿下乃商业奇才，在下佩服！如果殿下掌印，在下仅代表个人支持！”
　　“对对对，我也支持！”
　　一众人纷纷表态，将夜染衣和画衣坊夸的像朵花一样。
　　夜莫臣没想到今天是来找麻烦的，却被夜染衣反将一军。
　　“夜家金印，仅有家主能掌。公主掌印，不过是迟早的事。公主年纪尚轻，仅以画衣坊一事就决定，未免有点急躁了。不如再观望一段时间，诸位以为呢？”夜莫臣委婉反对。
　　“不错。掌印岂能儿戏！”
　　夜莫臣那一派族老纷纷反对。他们人多势众，稍稍占了上风。
　　夜莫臣能执掌夜家十几年，人脉不可小觑。
　　夜染衣倒是不急。而今的情况，她已经很满意了。夜莫臣是压不住她的，她只是看看哪些人支持自己，哪些人可以争取，而哪些人……
　　好好提防。
　　好不容易才把金印之事揭过了，夜莫臣终于找到机会说正事，“公主殿下，此次召集众位族老，实乃为关税一事，向公主求证。”
　　关税？
　　原来如此。
　　不过夜家会受到损失，是夜染衣预料之中的。应该说，任何一个商家都避免不了些许损失。
　　但是这税，非交不可。
　　“而今吾等不需要交关税，但若以公主之言，二十稅一，二十万金的货物，就要平白损失一万金。公主作为夜家的家主，理应站在夜家的立场，为夜家考虑。对于关税一事，希望公主能给诸位一个交代。”夜莫臣沉声道：
　　“当然了，您是公主，您还要为九州考虑。国与家之间的冲突，您舍小家为国，在下十分佩服。但是作为夜家的一份子，却并不希望，夜家成为您名声的牺牲品。”
　　此言一出，众族老交头接耳，脸色都不太好看。
　　舍家为国，你倒是舍得，但作为夜家的人，他们的银子都跟着舍出去了，他们可舍不得。
　　从商人手里拿银子，就是要他们的老命。
　　一时间，就连刚才支持夜染衣的族老，也无话可说了。
　　夜莫臣见夜染衣不说话，心底稳了大半。
　　公主若撤诉，夜家省了一笔，太子还给他再送一笔答谢，他稳赚。若坚持告官，众人对她心生抵触，让她难以掌控夜家，他也不亏。
　　这可是老天爷都在助他。
　　“前些日子听说公主和太子殿下在打官司，如若真的打赢了，那咱们夜家确实每年都要多出一大笔……”
　　“如果能够遵循旧例就好了……”
　　“我也觉得……”
　　众人议论纷纷，夜染衣倒也不急，不慌不忙道，“诸位，没有国，何来家？而今太平盛世，咱们夜家的生意才好做。若是民不聊生，战乱四起，百姓疲于奔命，又还有多少余钱来花销呢？国库空虚，为民生计，关税策令此为善政。”
　　众人不以为然。反正就算国家的存亡，也没有他们口袋的银子重要。
　　-
　　
第988章 化解麻烦，丢粮
　　
　　“再说回当今的情况，目前只收小商贾的税，对夜家来说，暂时省了一笔。但你们也都清楚，这是杀鸡取卵，如此行径，小商贾纷纷畏惧，不敢再来。那到时候又会轮到谁？”
　　夜莫臣脸色微僵，“反正以夜家和皇室的关系，怎么也轮不到咱们家？”
　　“是吗？我倒是觉得杀一个夜家，正好就能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只是牵扯众多，他们不便动手……但如果真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说不准。”夜染衣淡淡道。
　　一众族老脸色微变，窃窃私语。
　　夜家富可敌国，大家心底颇为不安。当年为了和皇室联姻，捐献了一大笔金银，还做了采办皇商。
　　采办朝廷需要的东西。
　　其一是皇宫里的茶和丝绸，其二则是军粮。
　　全部从夜氏商行采购，而夜家给的进价，根本不赚钱。甚至如果遇上灾年，成本增加了，还得倒贴一些。
　　早年朝廷穷到这笔钱也拨不出来，欠了夜家好几年，近两年才还清。
　　如此所为，当然是为了让皇室做靠山。
　　夜后十分聪慧，她这两手准备，让军队和大内皇宫都离不开夜家，以保证即便她不在了，朝廷还得用夜家……
　　皇室觊觎夜家的财富，但他们不可能直接抢。
　　皇帝随便抢百姓的家产，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民心尽失。
　　但这样不等于，朝廷就真的拿夜家没办法了。
　　对付一个商人，最好的手段是在生意场下手。
　　若朝廷帮着同行对付你，你是九州首富也没用……
　　当然了，夜家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
　　如果朝廷真的对夜家动手，那夜家可以投奔别的王族，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但若走到这一步，对于皇室和夜家来说，都是两败俱伤。
　　而今双方合作共赢很好。
　　皇室现在拿小商人开刀，也是不想得罪他们。但这非长久之计，迟早得面对。
　　“与其到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家倒霉，不如现在就把规矩定好了。据我所知，外地的货物入京售卖，价格往往上涨四五倍，甚至十倍也有。京运河水利便利，运输成本极低。二十稅一，照赚不赔，根本不会折本。”
　　夜染衣话音一顿，“另外我要提醒一句，韩家对夜家一直蠢蠢欲动。他们早就想将我们取而代之，真不要以为咱们很安全。”
　　“殿下说的对。说实话，国库充裕，我们才赚的安心。不然总是担心会被抢……”夜莫德苦笑一声。
　　“就是，怎么能说殿下不为夜家考虑呢？我觉得你们才是短视，也不想想夜家多少人觊觎！这都是为了夜家的未来。”
　　“大家都是为了夜家着想，公主和夜掌柜都说的有道理。大家别人身攻击，和平友好！”
　　一众族老纷纷附和。支持和反对，各占一半。
　　当然了，夜莫臣这边的人还是稍稍多些……
　　但也没用。
　　因为即便是反对的人，也不能说，公主不为夜家着想。最多说她的想法不对。
　　只要她站稳了这一条，就立于不败之地。
　　夜莫臣本是想借此事，让大家对夜染衣不信任，抵触她掌控夜家……
　　结果吵倒是吵起来了，却没达到他的目的。
　　夜莫臣一颗心渐渐沉下去了。他还真是小觑夜染衣了，这个女人不简单。
　　正在此时，一个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行礼禀报：
　　“公主殿下，诸位族老管事，大事不好，军粮不见了。”
　　话音一落，正吵成一团的众人都愣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夜莫臣脸色难看。
　　夜家产业众多，粮为其一。夜家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大粮商，粮行由夜莫臣亲自掌控。粮食出事，他得负责。
　　“今年的军粮凑齐后运到九通郡，便清点入粮仓。正等兵部的人来接，结果有一天清点之时，发现所有粮食不翼而飞。”那管事跪下磕头：
　　“我们立即向当地郡守禀报，封城寻找，但足足找了十天，将九通郡都翻了一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夜莫臣脸色一黑。粮食好好端端的在仓库都能丢？都是干什么吃的？
　　“为什么十天前丢了，今天才来通报！”夜染衣皱眉问道。
　　梦境里对此事没什么印象，毕竟她数年后才掌控夜家，在此之前，夜家的事，她还无法过问。
　　那管事颤颤巍巍看了一眼夜莫臣，才小心道，“叶如豪公子让小的们先压下来……但现在还有两天就是交接军粮的日子……小的实在担罪不起……”
　　夜如豪，夜莫臣的儿子，是此次军粮的负责人。
　　他怕丢了粮食，惹得父亲怪罪，便命众人封口，想先找到粮食……
　　结果粮食找不到，而交粮日期逼近，众人知道瞒不住了，这才来禀报……
　　“这个孽子！”夜莫臣气的脸色发黑，冲着夜染衣行礼道，“殿下恕罪，小儿办事不利，我一定会尽快凑齐军粮。绝不延误。”
　　他话音一落，刚才屡屡替夜染衣说话的大管事夜莫德便拆台道：
　　“六哥，一百万担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今年秋收还未开始，收不到粮食。而我们自家商行，每年这个时节已经清仓余粮……如今所剩无几，根本凑不齐一百万担。”
　　陈粮不好卖。
　　积压的都会尽快清卖，等秋收的时候再买新粮。
　　夜家此时的粮食库存，就算全掏空，也凑不齐一百万担。
　　夜莫臣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夜家各地粮仓想必还有余粮，全部调过来，能凑一小部分。剩下的，可以去找几大粮商购买，只要价钱好商量，粮食肯定能凑齐。”
　　“那我们夜家岂不是亏大了？”
　　“对啊，给朝廷的军粮本就是成本价，根本不赚钱。现在还要从别人那里购买，那岂不是倒贴一大笔？”
　　“就是！夜莫臣，这笔钱你自家出吗？”
　　众人七嘴八舌，哪怕是和夜莫臣一派的族老也不吭声了……
　　夜莫臣被围攻的十分狼狈，他把带头那几个狠狠记在心底。要是往日，夜莫德根本不敢这么得罪他……
　　这些人，不就是想抱夜染衣的大腿吗？
　　-
　　
第989章 没带祁北产生的误会
　　
　　“诸位不要急，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就是尽快补救。我会上书朝廷，让他们宽限几日，也能给六叔充足的时间去筹粮。”夜染衣沉声道：
　　“夜如豪是为夜家办事，虽然出了差错，但要他补全未免过分。夜家没有这样的先例，怎么罚他，事后再说。咱们齐心协力，先把粮食补齐。诸位先去找粮商谈谈价，不过先不急着付款，我去九通郡，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能够找回粮食最好，找不回，再买。”
　　夜莫德立即扬声道，“还是殿下宽仁，那我们也各自去问问粮商，这一百万担，怕没有哪家能出得起。”
　　“殿下真是不计前嫌，刚才夜如烟还说她不好呢，殿下照样去处理夜如豪的烂摊子。殿下雅量，公私分明，佩服！”
　　“不错不错，殿下公正！”
　　众人纷纷应和。
　　夜莫臣心底憋屈，却只能道谢行礼，“谢谢殿下谅解，有劳殿下。”
　　“我是夜家家主，应该的。”夜染衣薄唇轻抿。
　　于是一场议事，就这么匆忙落幕了。夜莫臣本打算针对夜染衣，没想到先是女儿被打，现在自家儿子又闹出事，哪还有空管什么关税，赶紧把军粮凑齐才是大事。
　　夜染衣回到公主府便先写了一封陈情书，请朝廷宽宥几日。她是公主，又是夜家家主，出了这种意外，朝廷于情于理都会给她面子。
　　“橘红，你盯着关税的案子，如要过堂问审，你代我出席。对了，派人再强巡逻，保护陶家祖孙的安全。”
　　“奴婢遵命。”
　　“蕉绿，你看着画衣坊。韩晴竹不会善罢甘休，叶南归的行踪，切不可走漏风声。”
　　“奴婢领命。”
　　“不论是案子，还是画衣坊，如果真的出了什么紧急情况，我也来不及处理，你们直接去找祁北。他会帮忙的。”夜染衣嘱咐。
　　橘红蕉绿异口同声称是。
　　夜染衣想了想又叮嘱道，“对了，如果世子周围出现什么可疑女子，也要第一时间写信给我。”
　　两女忍笑点头。
　　命人收拾了行李，夜染衣便径直去太傅府寻顾宴。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顾宴十分意外。
　　夜染衣可是难得主动来见他。
　　“听闻千里阁遍布九州，我要去九通郡查一批粮食，想找顾七少借你在当地的人手打探消息。”夜染衣开门见山。
　　既然官府找不到，那就从民间势力入手。
　　千里阁，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们在九州郡当地有分阁，而且做的就是押镖的买卖，对运输路上的事，应该是最清楚的。
　　若那批粮食被人运走了，总得挑一条路走，不可能凭空消失。
　　“没问题啊，我和你一起去。”顾宴毫无二话，一口答应，道，“找东西，你找我就对了。”
　　夜染衣一愣，“顾七少也去？”
　　“最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顺路去巡查一下。”顾宴伸了一个懒腰，“也免得老头整天看我碍眼。走吧走吧。”
　　两人一同离开京城，夜染衣在书院告了假。
　　宇文舟次日发现夜染衣没来上课，一打听才知道夜家出事了，夜染衣去了九通郡。
　　奇怪的是……
　　她和顾宴一起去的。
　　平日里和她形影不离的祁北，依旧在京城，每天按时来学院睡觉。
　　看来……
　　妙兰郡主虽然走了，但自己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表哥，这公主去九通郡，怎么没带赫连祁北，带什么顾宴？她这是移情别恋了吗？”纳兰永疑惑问道。
　　纳兰娇咯咯直乐，“哥，你没听过最近的小道消息吗？夜染衣现在只怕恨死赫连祁北了吧。怎么可能还和他在一起。赫连家的妙兰郡主，可是到处澄清，赫连家绝对不可能娶夜染衣，当众打她的脸。这还不算完，你们知道长信侯曹澄吧？”
　　“早前太子做媒，想撮合他们，但被夜染衣拒绝。那长信侯听闻妙兰郡主的澄清之后，立即放出话。夜染衣自己承认和祁北木已成舟，诸公子们想迎娶的，可得考虑清楚。”
　　“现在夜染衣已经名声扫地。谁都知道她巴巴的喜欢祁北，连身子都给了他，结果赫连家看不上她，不要她！啧啧啧，也就是她脸皮厚，换个薄的，都可以羞愤跳河了。”
　　纳兰永幸灾乐祸，“这么惨啊？该！让她不识好歹吧，如今可没有哪个世族公子会娶她了！”
　　宇文舟眉头皱起。
　　妙兰郡主是他预料之中的，但曹澄……
　　把夜染衣的名声弄成这样，他将来迎娶，岂不是要被世人笑死。
　　谁都知道他头顶绿帽子油亮亮？
　　真是麻烦。
　　“你们别胡说八道。曹澄必定是污蔑，公主岂是不知礼数之人。”宇文舟沉声道。
　　纳兰娇郁闷道，“那是她自己说的，当众就亲了赫连祁北一口，那么多奴婢侍卫都看到了！”
　　这话气的宇文舟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可恨！
　　“表哥，你不会还想娶她吧？”纳兰永震惊问道。
　　宇文舟冷哼一声，“赫连家是蠢货，本世子可不傻。行了，此事你们不准妄议。”
　　不论如何，夜染衣和赫连祁北终于心有隔阂。
　　接下来就可以按照计划，让他去死。
　　等他死后，自己再去追求公主。
　　放学后，回府的路上。
　　宋池望着闭目养神的祁北欲言又止，“世子，听闻公主殿下去了九通郡……”
　　祁北没说话。
　　“世子，公主和顾宴一起去的！就是顾太傅家那个顾七少……”
　　祁北还是没说话。
　　“世子，你是不是惹公主生气了？不然她为什么去九通郡不带你一起呢？”宋池忧心忡忡道，“顾宴长得俊，武功好，又出身世族，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万一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公主拐走了怎么办？”
　　“如果世子惹公主生气了，不如追去九通郡，好好道歉！殿下对你那么好，肯定就原谅了。”
　　祁北终于开口了，“闭嘴，聒噪。”
　　宋池捂住嘴，又忍不住道，“妙兰郡主的澄清，给公主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对于此事，世子您该赶紧出面辟谣啊。不然公主肯定不高兴！”
　　-
　　
第990章 九通郡，千里阁调查
　　
　　他用自己聪明的脑瓜子思考了一下，除了妙兰郡主，最近也没别的事了？
　　肯定是因为此事！公主才疏远世子。
　　祁北扫了他一眼，宋池这一次才终于在眼神的威胁之中，闭口不言。
　　外界传言，祁北略知一二。但他确实不娶夜染衣，怎么辟谣？
　　而且夜染衣也并没有生他的气。
　　她带谁去九通郡，都与他没什么关系。就那天夜染衣和他说的联姻……
　　如果把他换成顾宴，完全没问题，很好很适合。
　　马车一路到了北寒别院，临下马车之前，祁北突然道：
　　“去查一个人。”
　　“查顾宴吗？世子爷放心，小的一定把他由里到外查的清清楚楚，知己知彼，必定能百战百胜！”宋池斗志昂扬地挥了挥拳头。
　　祁北宛若看智障的目光：……
　　“查九通郡郡守。”
　　宋池一脸茫然：啊？？
　　……
　　从京城去九通郡，走水路，七日时间便到了。
　　它地处于九州的中心地带，四通八达，有数条主流大河在此交汇，水陆运输便利，不论是北上北寒，南下南陵，东渡东陵，西去西漠，都十分方便。
　　名字便是取义连通九州之意，是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很多商家的货物都在此中转，夜家也在此地建有多个大仓库。
　　九通郡作为交通汇聚之地，每日都有南来北往的旅人，能封城寻找，已经是很给夜家面子。
　　夜染衣到了九通郡之时，这里依旧封着。当然，所谓封城，并非不准人进出……
　　而是在关卡处设有路障，所有进出的马车都会严格检查。
　　不过，即便封锁的十分严实，夜染衣并不放心。
　　因为敢偷粮食的人，必定会想尽办法将它运出去，最重要的是查途径九通郡的各路商队，是否有可疑之处。
　　多出百万担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夜染衣没去找夜如豪算账，先随顾宴去了千里阁的驻地……
　　千里阁在九通郡的镖局规模挺大，宏伟宽阔。这里商家多，镖局的生意也极好……
　　“阁主，这是九通郡十六路最近一个月之内，所有商队车马舟船往来资料。没有符合情况的记载。”当地镖局掌柜立即呈上了一份详细的记录簿。
　　顾宴挑眉，“都在这了？”
　　“绝无遗漏。”
　　夜染衣打开记录簿，一张张仔细地翻阅，每看完一章，都会闭目思考种种可能。
　　薄薄的册子，但夜染衣看的很慢，足足看了两个时辰，才搁下道，“看来这批粮食并没有运走，大概还在城里。”
　　城里？
　　但早已经挨家挨户找过了，别说那些大一点的仓库，就是普通百姓家的地窖，官兵都没放过……
　　能藏到哪？
　　……
　　夜家驻地。
　　夜如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仗着他爹的关系，当上了夜氏粮行的副掌柜，此次百万担粮食的重任，自然也落在他头上了。
　　他对于这一趟不赚钱的买卖很不上心，每年也没出过什么问题，没想到这一次栽了个大的。
　　“公主殿下特来帮忙寻粮，今日就要到九通郡，公子怎么不去码头迎接！”管事问道。
　　夜如豪冷笑一声，“你以为她会好心来帮忙？她有什么本事能找到粮食！不过一个黄毛丫头，靠美人计骗了一个叶南归回来，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我看她这次就是特意来本公子面前耀武扬威，羞辱我！不去！”
　　“但是殿下毕竟是夜家的家主，公子怎么也该尊敬一些……”
　　“这次算我倒霉，反正会被罚。有我爹在，她能把我怎么样？家主又如何？夜家这么多年不都靠我爹吗？”夜如豪不以为然，“我不想找她的骂，她要是问我在哪，就说我出去找粮食没回来。”
　　管事劝不了，只能叹了一口气，希望公主不要计较，连累他们殃及池鱼。
　　“公主殿下到了！”婢女急急进来禀报。
　　管事赶紧出去迎接：
　　“小的拜见公主，给殿下请安！”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粮食不见？”夜染衣直接问道。
　　管事没想到她不先找夜如豪，直接询问，愣了一下回答道，“上个月廿八。”
　　“在这之前，你确定粮食每天都在？”
　　管事颤巍巍道，“自从粮食入库后，每五日检查一次，我们五日前检查的时候还在，之后就……”
　　“夜家的规矩，不是入库货物每日早晚清点一遍吗？”夜染衣黛眉一挑。
　　管事噗通一声跪下地，“殿下恕罪，都是小人的过失！”
　　“你的过失？你没这个权力改变夜家的规矩，用不着你背锅。”夜染衣扯了扯唇角，“值守的护卫呢？叫过来我问问。”
　　管事额头一阵冒冷汗，“没……没值守。”
　　“难怪百万担粮食能丢的神不知鬼不觉，你们也挺给贼人机会的。”夜染衣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发现丢粮之后，怎么查的？说来听听。”
　　管事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们当即报官，因为豪公子说不能走漏消息，对外没说丢粮，郡守也配合，只说追查刺客，当即封城。我们连夜将九通郡所有可能装得下万担粮食的大仓库一一检查，没有发现。随后挨家挨户找百姓们的地窖……也没发现。”
　　事后处理，还算不是太蠢。知道第一时间去查所有的大仓库……
　　“小的失职，可能粮食在封城之前已经运走了，请殿下降罪！”管事磕头请罪。
　　因为他们不确定是哪天丢的粮，所以猜测，可能在发现之前已经运走了……
　　这也是目前普遍的猜测。
　　不过夜染衣已经看了千里阁给的车船行册，时间线是从夜家的粮食抵达九通郡开始，对不上，不可能运走。
　　“所有大仓库都检查了……那官府的仓库呢？”夜染衣反问。
　　管事目瞪口呆，“官府？这……”
　　“查过了？”
　　“没……”管事精神恍惚地摇头。官衙仓库，查那做什么？怎么可能查官府？
　　夜染衣站起身，转身往外走。顾宴立即跟上，千里阁一众护卫浩浩荡荡随行。
　　“你怀疑九通郡守偷军粮？”顾宴问道。
　　-
　　
第991章 为她撑伞的顾宴
　　
　　夜染衣点头，“能装得下百万担粮食的仓库，整个九通郡也没几家，郡守府的库房，就是符合条件的其中之一。发现丢粮之后，也只有这一处仓库，没有检查。”
　　“郡守劫军粮？看来这郡守挺想不开的。”顾宴摇头。
　　公主驾临，九通郡守郑守为赶紧行礼迎接。他年近四十，面白留须，科举做官一路升迁上来的，政绩漂亮，官声也不错，属于百姓们心中的好官。
　　但是……
　　夜染衣不相信名声这种东西，只看证据。
　　“臣拜见公主，听闻公主为夜家丢粮一事而来，若有差遣，但凭吩咐。”郑守为十分配合。
　　夜染衣淡淡道，“打开库房。”
　　“啊？”郑守为一脸震惊。
　　顾宴锵地一声抽出了长剑，直接搭在郑守为的脖颈上，“听不懂人话吗？打开库房。公主的命令，你敢不从？”
　　“臣……臣不敢。”郑守为连声道，“快，打开库房！”
　　他脸色看起来惊慌，但回答的如此爽快，倒是让夜染衣有点不安。
　　不太对劲啊？
　　夜染衣和顾宴对视一眼，顾宴冲着她点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甭管这郡守把粮食藏在哪，他一定找出来！
　　顾宴带着黑衣卫冲进库房，一间间检查。他们检查很有一套，墙壁和地板都不放过，查探是否有夹层和密室……
　　经过一番仔细周密的检查……
　　“没有。也没有密室和地道。”顾宴沉声道。
　　夜染衣不由攥紧拳头。不应该啊。
　　莫非自己遗漏了什么线索？不是郡守，是其他势力干的？
　　“殿下，不知您这是在找什么？”郑守为小心问道。
　　夜染衣看向他，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听闻封城之后，所有仓库都一一检查过了，除了此处，特来看看。郡守以为，本宫能不能查呢？”
　　“能查！殿下想查哪就查哪，整个九通郡，您哪儿都能查。”郑守为眼皮子一跳，赶紧答道。
　　夜染衣最后看了一眼毫无破绽的库房，道，“没想到一场误会，惊扰郡守，打扰了，告辞。”
　　“恭送公主！”郑守为连忙行礼，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夜染衣整个人的思绪还沉浸在仓库的问题之中，雨滴落下，也浑然不觉。
　　顾宴见她想的入神，没有打扰，只是在路边铺子里买了一把雨伞，撑在她的头顶上空。命黑衣卫散了，找地方避雨去吧。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回走。
　　街道两旁的小贩纷纷收摊，躲雨的路人，急急归家。一片奔乱的雨幕之中，两人不急不缓的身影，格外醒目，仿佛一幅画卷。
　　不知走了多久，夜染衣突然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雨水顺流汇聚，很快便消失不见，过了良久，道：
　　“我知道了！”
　　“粮食不在仓库，因为已经被悄悄送出去了。废弃下水道直达城外，半个月的时间，足以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全部转移。”
　　顾宴一愣，“废弃下水道？”
　　“对！九通郡五年前，因下水道坍塌堵塞，水淹郡城，曾经新修过一次，这笔钱还是夜家捐的，我有印象。”夜染衣握紧拳头，“要想知道我的推测对不对，我们现在去废弃下水道看看就知道了！若真的拿下水道当密道，肯定会有改造的痕迹。”
　　顾宴点头道，“好。”
　　夜染衣此时才注意到，顾宴半边衣衫都已经湿透了。
　　雨很大。
　　他斜打着雨伞，半边肩膀都在外面，被雨水淋的湿哒哒。
　　而她……
　　未染风雨。
　　“你……”夜染衣一怔，抬眸看向他，“我们先回去，你去换件衣衫。等雨停了再去看看。”
　　说着，伸手将伞稍稍推了过去些许。
　　顾宴又将它倾斜罩着她落下，“反正已经湿了一个，就不要再淋湿一个。走吧，别耽误正事，咱们先去看看。”
　　说着，他一把攥住夜染衣的袖子，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颇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一个被石头封住的入口……
　　因为这废弃下水道被改造过了。
　　好些入口都被堵死了，根本下不去……
　　这一处入口虽然也被封死，但好歹是一条通道，撬开石头以后能够进去……
　　经过改造后的废下水道，已经不会再漏水，完全变成了一条密道。
　　两人收了伞，点燃火折子，发现这里积灰已久，却有一排凌乱清晰的脚印，显然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脚印往前走。
　　七弯八拐，终于走到了脚印出现的起始点。夜染衣方位感极强，只凭直觉，她就感觉到，他们似乎走回了刚才仓库的位置。
　　“好大的雨啊，要不咱们进仓库里躲躲雨吧？”
　　“你胆子不小啊？忘了郡守大人的命令，未经允许，擅自打开仓库，就以偷盗罪论处，要剁手的！”
　　“那还是算了，就在屋檐下躲躲吧。咱们郡守大人就是太死心眼了，哎！”
　　守卫的抱怨，清晰地传到地底下。
　　果然，这附近就是仓库。
　　夜染衣指了指脚印，两根手指比划往前走，顾宴点头，两人便又原路返回……
　　没一会儿走到了刚才跳下来的地方，两人继续往前……
　　道路依旧七弯八拐，还有不少岔路。但脚印统一，都是一个方向……
　　两人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他们都盯着地面，却没有再发现其他线索……
　　终于……
　　到了出口。
　　推开虚掩的藤蔓走出来，两人发现，这里果然已经是城外了。
　　远处山色青青，一片葱茏。近处青草深深。野花香四溢。
　　“公主。”顾宴发现草丛里一粒米，捡起递给她，“一粒漏网之鱼。”
　　但两人再四处寻找，却没有任何发现了。
　　线索，在这断了。
　　城外的范围那可就太大了，根本没法找。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粮食并没有运走。否则十六路车船的记录，不会毫无痕迹。
　　先藏官府仓库，再利用密道送走，一步步算计十分精妙。
　　若是等此事风平浪静，再将这些粮食分批运走，谁也不会察觉。
　　是个人物。
　　“我现在就去抓了郡守，逼问他粮食下落！”顾宴杀气腾腾，“刚才装的还挺像！”
　　-
　　
第992章 拒绝条件，祁北记挂她
　　
　　夜染衣摇摇头，“他敢这么干，必定做好了准备，不会轻易承认。我们又没证据，就一条密道，他说是用来散步的都行。”
　　“这还有一粒米？”
　　“这也证明不了什么。”夜染衣沉声道，“毕竟没有任何人看见夜家的粮食，曾经出现在官府库房。”
　　“那我们现在……”
　　“先别打草惊蛇，我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调查他最近一段时间见过谁，这么大一批粮食，总有个接手处理的人吧。”
　　两人便先回去了。
　　但是一连数日，调查结果却不尽人意。九通郡守最近所见的每一个人，经过反复调查，都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可疑之人。
　　而他的身世也很清白，家贫，读书改变了命运……
　　从调查结果来看，还是一个十分清廉的好官。
　　局势，陷入僵局。
　　……
　　夜染衣虽然去寻粮了，但大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要是容易找回来，早找回来了……
　　夜莫臣经过一番积极抽调，也只能从附近紧急筹措十万担粮食。
　　十分之一，还剩下绝大部分，只能买。
　　而能够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粮食的，也没几家，经过一番询问打探，其他几家大粮商也都没多少余粮……
　　最多的就是韩家，库存五十万担。
　　把韩家的买了，再找几家凑凑，差不多能补齐……
　　夜韩两家一直针锋相对，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夜莫臣也不得不低头，好言相商。
　　韩家难得遇上这样的机会，那可一点都不和夜家客气，狮子大开口，足足把价格翻了十倍。
　　因为他们笃定，缺了他们家这五十万担，夜家把其他家粮食都买了，也凑不齐。
　　“十倍是在开玩笑吧？马上就是秋收，到时候陈粮的价格都会暴跌，现在以市价收购，也算是替你们清仓了。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夜莫臣面沉如水。
　　韩晴竹不急不缓端起茶盏，“夜掌柜莫非不知道，这货物的价格，是根据市场需求来定的。你现在非要不可，那自然是我们随意开价。再说了，以夜家的金山银山，这不过是一点小钱。比起交不上军粮的流放罪责，这价格，挺划算了。”
　　“你若不介意唯一的宝贝儿子去流放，也可以不买。”
　　夜莫臣一腔怒气憋在胸腔，脸上挤出一抹微笑道，“十倍未免太高了，若你觉得市价低了些许，我们可以高出一成，价格可以慢慢商量。”
　　“没的商量，就是十倍。”韩晴竹慢悠悠品茶，“少一枚铜子儿都不卖。”
　　夜莫臣心知以两家的对手关系，想要按照市价买粮，是不可能的事。
　　但多出十倍也太夸张了，他怎么向那群族老交代……
　　必定会影响他在夜家的地位和声望。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把粮食买了再说。儿子只有一个，不能不救。
　　“不过，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按照市价卖你。如何？”韩晴竹见他犹豫不决，突然道。
　　夜莫臣一愣，“什么条件？”
　　“我想见叶南归。我知道夜染衣把他藏起来了，只要能让我见他一面，我就按照市价卖粮。”韩晴竹将茶盏搁下，手指狠狠捏着杯子攥紧。
　　可恶！夜染衣到底把叶南归藏在哪里？
　　她派人从早到晚盯着画衣坊，却一无所获。
　　十倍卖粮，不过出口恶气，亏这一笔，又不至于让夜家伤筋动骨。
　　叶南归更重要。
　　只有让他重回霓裳阁，才能保住天下第一衣的名号。
　　“你确定，只是见一面就市价卖粮？”夜莫臣心底大喜。
　　韩晴竹点头，“给你立下字据也可。”
　　“好，我现在就给公主殿下传书！”
　　收到夜莫臣的来信，夜染衣直接拒绝了。
　　她才不会为了省钱，拿叶南归当条件……
　　实在找不到粮食，那就十倍买。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通郡守这边还是没有线索……
　　而此时距离交粮的日期，只剩下两天。
　　“殿下，夜如豪说有急事禀报，求见殿下。”侍卫来报。
　　自从夜染衣来到九通郡，他避而不见，而夜染衣没空找他麻烦，也还没见过他……
　　急事？
　　“让他进来。”
　　婢女领着夜如豪进屋，他强忍着怒气，不情不愿道，“小人给公主赔罪。小人监管不力，遗失军粮，不论殿下要如何处置，小人绝无二话。”
　　夜染衣有点惊讶他的态度，挑了挑眉，“现在没空处置你。直接说你的急事。”
　　“还请殿下把韩家的粮食买了！”夜如豪焦急道。
　　“我没说不买。”
　　“但是那个韩小姐改变主意了。她说如果你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卖粮，十倍也不卖！”夜如豪急道。
　　难怪……
　　突然低头认错，原来是要求她。
　　“那就没办法了。”夜染衣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钱，夜家可以出。其他的，不可能。”
　　夜如豪流放又如何？
　　他根本比不上叶南归一根手指头金贵。对于夜染衣来说。
　　“殿下，后天就是交粮日期，再不买就来不及了……请殿下看在血亲的份上，帮帮忙。”夜如豪磕头行礼。
　　夜染衣道，“这得让你爹去想办法，求韩家把粮食卖给他。求我没用。”
　　“只是让叶南归见她一面，又不至于少一块肉……”
　　“反正我不可能拿叶南归当条件。你可以走了。”夜染衣漠然拒绝。
　　夜如豪急了，“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被流放！你太狠毒了！因为我爹不让你掌印，你故意针对我，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夜染衣：……
　　一句废话也懒得和他说。
　　“拖出去，聒噪。”
　　侍卫立即如狼似虎冲上前，堵住夜如豪的嘴，将他拖了出去。
　　期限将至，却如雾里观花，明知道这批粮食就在附近，但就是找不到……
　　以九通郡守的心性，用刑估计也撬不开嘴……
　　正在此时，婢女捧着一封书信走进来：
　　“殿下，赫连世子的密信。”
　　祁北写给自己的信？
　　难得！
　　他是不是想我了？
　　夜染衣立即接过信封拆开，只有简单两句话，但她的眼神瞬间亮了。
　　原来如此。
　　祁北可真是她的及时雨。
　　这信上连句问候都没有，更别说想她这种情话了。但夜染衣将信看了两遍，薄唇弯成月牙。
　　祁北记挂她。
　　这个小秘密，被她发现了。
　　-
　　
第993章 劫粮缘由，西漠王族
　　
　　九通郡，秋雨连绵，夜色蒙蒙。
　　一辆马车刚出门，就被蹲守在附近的黑衣人劫走了。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抢劫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锦衣华服的男子大声嚷嚷，“你们最好立即放了我，否则你们脑袋都要搬家！”
　　顾宴被他吵嚷的头疼，懒懒道，“我知道啊，不就是西漠王的嫡长子，钟离秋。对了，我很好奇，其他三王的嫡子早早就被确立世子，你为什么没被册封，你爹也嫌你蠢吗？”
　　钟离秋一噎，又气又急。这可真是太会揭人伤口了。
　　他虽是父王嫡长子，但父王却觉得他才智平庸，一直没立他为世子，为此他和他母后想尽办法打压其他庶子……
　　好在其他兄弟也没一个争气的。父王也没有其他人选，等这一次回家，就要给他举行册封大典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劫持我？你是什么人？”钟离秋心里一个咯噔。
　　别人明知道他的身份，却依旧抓他，莫非是因为……
　　“本阁奉公主之命，捉拿罪犯。”顾宴看着他，扬起一抹森森然的笑容：
　　“钟离秋，你的事犯了。”
　　钟离秋小腿直打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努力维持镇定，“我……我没罪！你胡乱抓人！我要报官！”
　　“公主就是这里最大的官，别急，你马上就能看到她。”顾宴悠然道。
　　钟离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救命！放我出去！我不想见公主，我没罪，放开我！”
　　顾宴啧了一声，这心理素质啊？
　　比起九通郡守可是差太远了。
　　很快，马车就抵达了夜染衣暂居的小院。夜家在九州各郡都有店铺和房产，有专门给家主准备的小院。
　　偌大的夜氏匾额，烫金发亮。
　　钟离秋一看这院子就两眼发黑，还真的是公主派人抓他……
　　完了完了！
　　郑守为不是说这事绝对不会暴露吗？这老小子竟然把自己卖了！
　　“钟离秋，没想到你胆大包天，竟敢劫军粮？”夜染衣冷冷喝问。
　　钟离秋用最后的理智努力保持平静，“我没有……”
　　“郑守为都招了，你要不和他对质一下？”夜染衣黛眉轻挑。
　　“什么郑守为，我不认识……”
　　“不承认是吧？那我就从头和你说起。今年西漠因旱灾饥荒，西漠王派你来中原买粮。但你在来的路上，碰到花魁画舫，你见色起意，和几个纨绔子弟争一时意气，一掷千金。”
　　画舫常用各种法子挑起世族公子们争斗，让他们为了自己的面子，冲动花费，博美人一笑。
　　钟离秋被激了几句王族子弟还这么穷酸，便花费不少。在画舫倒是美美爽了几天，等冷静下来发现钱已经被他花去了一两万。
　　此次买粮之事，干系重大。少了一两万钱的粮食，父王必定觉得他办事不利，担心影响接下来的册封……
　　钟离秋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赌术尚可，想去把钱赢回来。只可惜……
　　这一次输的倾家荡产，身无分文。
　　等到了九通郡，已经再无银钱买粮。
　　“……你把银钱花光，不知如何交差。此时看见夜家押运的军粮，你就胆大包天，找郑守为帮你偷粮。他的母亲曾经是西漠王府的婢女，西漠王对她有活命之恩，如今西漠遭此危机，郑守为替母报恩，就帮你把粮食偷藏在官府仓库。”
　　“封城之后，他表面贼喊捉贼。暗地里利用废弃下水道，将粮食运到城外。”
　　“他已经供认不讳，你还不招？”
　　钟离秋没想到夜染衣把来龙去脉，还有他们的作案手段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下再没有怀疑，急忙撇清道：
　　“公主明察！此事郑守为才是主谋，我……我都是听他的，最多算从犯。你不能听他胡说八道，偷粮不是我的主意！”
　　夜染衣心底大定，一诈，就上钩了。
　　“明明是你需要粮食，怎么就是他的主意？”
　　钟离秋赶紧道，“真的是他的主意！我确实没钱买粮食，就想找他借一下。我母后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帮忙。结果他说官府没有这么多粮食，就提出偷夜家的粮。真的与我无关，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郑守为说粮食你已经运走了，交出来！”夜染衣差不多明白了。
　　这纨绔子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郑守为所做一切都是为他收拾烂摊子，他却拼命撇清，甩到郑守为头上，实惨。
　　“他胡说！粮食明明被他藏起来了，他骗我说现在危险，不让我运走！”钟离秋愤怒道。
　　“你真没运走？”
　　“没有！粮食就藏在城外焦山一线天峡谷！不信你就派人去找，那里留守的都是他的人。我真的没有偷粮，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全部是郑守为干的！”
　　夜染衣薄唇挑起，很好。
　　“来人，把他关进地牢。”
　　“公主明察！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钟离秋拼命澄清，两个侍卫上前堵住他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祁北寄来的信，就是郑守为之母和钟离王族的关系。
　　郑母早已经过世，她和钟离王府的关系少有人知。
　　明面上的资料仅有她是西漠人，投奔亲戚来中原后，就在此成亲安家。
　　祁北发现郑守为没什么疑点，联想西漠遭了饥荒，急缺粮食，立即深挖郑母的生平背景，查出结果，立即八百里加急传给夜染衣。
　　若没有祁北的信，夜染衣这边围绕郑守为一个个排查，迟早也会查到郑母……
　　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明天就是交粮之期。
　　从钟离秋口中诈出粮食的藏匿地点之后，顾宴立即点齐人手去一线天峡谷。
　　夜染衣不会武功，就不去添乱了，只是把自己的暗卫也派了大半……
　　把钟离秋带下去后，又从他嘴里旁敲侧击出了守卫力量。
　　人数倒也不多，郑守为一个文官也没多少亲信……
　　但最麻烦的是，他们装备的是军弩，从官仓里调用的……
　　只有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拿下，才能减少伤亡。
　　顾宴连夜出击，夜染衣也没心情睡觉，站在窗台前静静听雨声，等消息。
　　-
　　
第994章 顾宴，一起并肩作战吧
　　
　　半夜，雨声连绵不停。
　　夜影憧憧。
　　夜如豪带着一群人，悄悄摸入夜染衣院外。
　　雨声嘈杂，为他们的潜入做了遮掩。
　　“公子，劫持公主非同小可，这可是重罪！您真的要下手？”领头的黑衣人迟疑问道。
　　夜如豪狠狠咬牙，“必须逼问出叶南归的下落，否则我明天就要被流放了！这娘们就想我被问罪，不逼问，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至于其他的，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过了这一关，我到底姓夜，她难道还能对亲戚下狠手？动手！”
　　“是！”
　　……
　　哗啦啦，大雨瓢泼。
　　一个个迷烟竹筒从院墙外扔了进来，无数箭雨犹如流星一般，带着火星子射入房屋。
　　守卫第一时间示警，两边顿时打了起来。
　　不巧今天夜染衣的暗卫派走了大半，寡不敌众，落了下风，。
　　夜染衣第一时间取出一根五色烟花筒，对着窗外的天空点燃。
　　硕大的五色烟花，在天空绽放。这是皇族遇险求救烟花，凡见此信号者，必须立即前去求援。
　　在职官员若见信号不救，事后将会被问罪。
　　九通郡的官员都会立即赶来，包括郡守……
　　夜如豪看见烟花也急了，道，“必须在援兵赶来之前，把夜染衣抓了！加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双方都是争分夺秒。
　　好在今夜大雨……
　　火箭落入院落屋中，没有大规模烧起来，否则夜染衣这一方难以躲藏……
　　但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迷烟笼罩了院落，暗卫交手之时，还要同时抵抗浓烟和箭雨，多方掣肘……
　　一个个倒下。
　　很快，夜染衣身边的暗卫非死即伤，只剩下她一个人。
　　“夜染衣，说出叶南归的下落。”夜如豪冲入屋中。
　　他一身夜行衣，戴着蒙面巾，但这问题完全暴露了身份。
　　夜染衣不知是被浓烟呛的，还是迷药熏的，此时已经精神恍惚，看人都是三四层重影。
　　“他在……在……”夜染衣张了张嘴，身子一晃，昏倒在地。
　　夜如豪这下有点后悔了！
　　放什么迷烟啊！这么关键时刻，她却晕了过去。
　　不过……
　　先带回去再问也行。
　　此地不宜久留。
　　官兵应该快到了。
　　夜如豪立即走上前，打算带走夜染衣，但是他的手尚未碰到夜染衣……
　　背后一支长剑，凌空袭来，对着他的后心窝刺去……
　　“公子小心！”黑衣人赶紧扑向夜如豪躲开。
　　长剑擦着那黑衣人的肩膀划过去，落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众黑衣人惊骇回头。
　　雨夜中，一袭轻甲的少年，一步步走进来。他刚经过一场大战，身上沾染着浓烈的血腥味，分不清是他还是别人的。
　　手中本拿着的长剑，刚才扔了出去。
　　此时赤手空拳，但那一张冷峻俊美的脸，剑眉凛冽，眼神里杀焰涛涛，犹如杀神临世。
　　气势，就令一众黑衣人紧张了起来，谨慎相对。
　　“公子稍后，大家一起上！”
　　夜如豪刚才和死亡擦肩而过，又怕又怒，“杀了他！赶紧杀了他！”
　　足足二三十个黑衣人，四面八方将顾宴包围。屋顶上还有几个弓箭手，抽冷子放箭。
　　顾宴抬手接住迎面砍下来的刀，夺了对方的武器，反手一刀将他送走。
　　身后又有一剑刺来，他一手抓过左侧的人，挡在后面，又一个翻身侧躲，避开右上空射来的飞箭。
　　刀光剑影，顾宴不躲不惧，悍然相迎。他也并非无敌之身，偶尔亦会有刀剑落在他的身上……
　　大部分被轻甲挡了。这本是今天为了防弩箭穿的银甲，此时倒派上用场……
　　少部分落在他的身上，他也面不改色。
　　除非死，否则他不会退。
　　雨水混着众人的鲜血，将院子地面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夜如豪躲着观战，没想到顾宴如此彪悍，这么杀下去，谁胜谁负未可知，但官府的人肯定要来了……
　　他急的抓耳挠腮，突然看见昏倒在地上的夜染衣，瞬间有了主意。
　　挟持夜染衣！
　　让顾宴束手就擒。
　　夜如豪都要被自己的机智折服了，立即向着昏倒的夜染衣走过去，手刚要掐住她的脖颈……
　　本应该昏迷的人，却是在他靠近的瞬间，袖袍里暗藏的防身短剑，直接插向他的喉咙。
　　“啊！你——”夜如豪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她怎么突然诈尸了？
　　夜染衣刚才就没晕，就是打算在夜如豪靠近的时候动手……
　　但她也是真的快要昏厥了。
　　根本都没力气爬起来，拿刀抵着脖颈，就花费了她所有力气。
　　怕自己眼花，夜染衣硬是将刀锋戳破夜如豪的喉间肌肤，看见鲜血流出来才罢休。
　　“别别别杀我……”夜如豪脸色刷地就白了，他感觉刀锋刺进去了一小节，疼的呲牙咧嘴……
　　再往里一点，喉咙就要洞穿了……
　　“让他们住手！”夜染衣说话的声音极其虚弱。
　　夜如豪却不敢反抗，任谁脖子里插着一把刀也不敢乱动……
　　“都住手！”夜如豪颤抖着大喝一声。
　　黑衣人纷纷回头，这才发现……
　　夜如豪被公主挟持了？前方打死打活，后方首领主动送了人头？
　　顾宴没了钳制，立即快步走向夜染衣。
　　夜染衣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顾宴一步步走近，视线里的顾宴已经变成了七八重影子……
　　好了，这一次，他活着回来了。
　　她也能做点什么，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战死，无能为力的夜染衣。
　　夜染衣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浴血归来的样子，太像了。
　　和梦里每次得胜归来的顾宴，一模一样。
　　只是后来，他再也回不来了。
　　“顾宴——”
　　这一次，一起并肩作战吧。
　　一起守护九州，一起好好活下去，我们都别死。
　　海清河晏，太平盛世。
　　我们一定能看到的。
　　一定。
　　“你回来了。”
　　他回来了。
　　手中刀刃跌落，夜染衣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顾宴连忙接住她，担心不已，“公主？”
　　一刻钟后，官兵赶来驰援，包围庭院。
　　夜如豪等人被抓下狱。
　　顾宴一直守着夜染衣，等到大夫确定她只是被迷晕，并无大碍，这才放心昏迷。
　　嗯，失血过多。
　　-
　　
第995章 结盟，取决于你的态度
　　
　　一觉好眠。
　　夜染衣再次睁眼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入眼是陌生的陈设……
　　喔，昨晚她的院子已经被烧了。
　　此处是顾宴的居所，婢女一见她醒来，连忙去通知顾宴。
　　“顾宴伤势如何？”夜染衣询问。
　　昨晚她隐约记得，顾宴变成了一个血人。
　　话音刚落，浑身上下包裹成粽子的顾宴就走了进来。
　　“没事，胳膊腿齐全。”
　　夜染衣上下打量了一下，胳膊腿儿确实还都在，但从头到脚都扎满绷带，这伤势看来还是挺严重的……
　　“一线天的粮食昨晚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咱们的人守在那儿，估计郡守现在已经收到消息，但他不敢妄动。”顾宴说道：
　　“夜如豪真是找死，他现在羁押大牢，你打算怎么处理？”
　　夜如豪？
　　“让郡守秉公处理就行，我们不插手。”夜染衣眼神冰冷。
　　本来夜如豪最多是办事不利，按族规处置。
　　但他现在强掳公主，最轻也是一个流放三千里，自找苦吃。
　　“对了，劫粮的主谋先瞒下来，对外就说是一群盗匪抢的。我们追回粮食，已经把盗匪处理了。”
　　顾宴猜到她可能要做什么安排，便也不多问，点点头。
　　说完正事，夜染衣的视线落在他的绷带上：
　　“大夫怎么说？”
　　顾宴一愣，俊美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大夫说我身强体壮，长命百岁不是问题。”
　　这家伙……
　　顾大将军也是这样，再重的伤也轻描淡写。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顾宴的某些方面一点没变。
　　“顾宴，千里阁的护卫，训练有素，不像寻常护院，已有精兵的雏形。你想练兵吗？”夜染衣看向他，认真问道。
　　顾家不能沾染兵权。
　　顾太傅不让顾宴习武从军。
　　所以他离家出走，自创千里阁。但此事十分隐秘，若走漏消息，对于顾家，就是灭顶之灾。
　　夜染衣的问题，十分突兀。
　　而且她还是皇族公主，身份敏感。
　　若是换一个人问，顾宴不会承认。就是刚认识的夜染衣，他也无法信任。
　　但是……
　　昨晚夜染衣拿刀抵着夜如豪的脖颈，等他走来的眼神。
　　让他触动。
　　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他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一刻她眼底的光，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复杂感情。
　　就好像是可以生死托付的至交。
　　“公主聪慧，我想练兵。”顾宴坦然承认了。
　　简单一句话，却是把命托付的信任。
　　夜染衣眉眼弯弯，“我以夜家的名义，向千里阁注资，用作练兵军费。我有一份轻甲的图纸，现在叶南归在研究，等研制出来，送给你。”
　　“另外还有一本兵书，我等会默写给你。希望能对你有用。”
　　这下变成顾宴愣住了。
　　她不问你是何居心，不问你想做什么，不问顾家想要成为第五个王族吗？
　　“你……为什么？”
　　夜染衣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相信你。你不用误会，我不需要掌控它，也不需要他们为我做事。我相信，这是属于九州的军队。”
　　“九州的军队，保护九州的百姓就够了。”
　　顾宴眼中光芒大盛。九州的军队！
　　没错，他并非想培养一支顾家的私兵，他只是有一个当将军的梦想，有保家卫国的抱负。
　　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能换一种方式……
　　没想到，夜染衣懂他。
　　少年一颗赤诚之心，从始至终，历经世事变幻看遍尔虞我诈，却从未变。
　　如果他想封王，其实很容易。顾太傅名望极高，门生遍天下。他那时手握重兵，完全可以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还会有无数人为之依附。
　　但没有。
　　顾宴与顾家，都与九州共存亡。
　　从一而终的坚持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世间何其难得。
　　“九州的军队，不止保护百姓，也会保护九州的公主。”顾宴望着她，一字一句，语气认真。
　　不论将来世事如何变化，他永远不会为她为敌。
　　一言一诺，正式结盟。
　　午时，兵部来人，夜染衣命人带他们去一线天搬运粮草。
　　夜家军粮一事，就此告一段落。
　　夜染衣和顾宴立即启程返回京城，同行的还有被她抓起来的钟离秋。
　　她没去找九通郡守。
　　相信九通郡守自己也能想明白。此事若钟离家和她私了，那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
　　若是没谈妥，这桩盗粮案，就会真相大白。到时候他和钟离秋，都脱不了关系。
　　数日未见祁北，夜染衣归心似箭。
　　一路并无耽搁，急急便赶回了京城。
　　“启禀殿下，关税一案昨日宣判结案，这是案卷，请殿下过目。”橘红呈上一份卷子。
　　长信侯找了人替罪，最终他以渎职罪离职，而今京河关税使一职空缺。
　　朝中众臣推三阻四，谁都不想承接这个差事。
　　“殿下，这是康佑九年天泉山庄的卷册。”蕉绿呈上一份书册。
　　夜染衣打开一看，果不其然……
　　正好她要带钟离秋去见叶南归，把卷册也带上了，立即派车去风家寨。
　　“……劫粮一事就是如此。在处理之前，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如果想搞钟离家，我就把真相公告天下，替你报仇。到时候钟离秋倒霉，西漠王也脱不了关系。”夜染衣沉声道：
　　“如果你要护钟离家，那我就和他们和解。反正粮食我已经追回来了，交个朋友也不错。”
　　叶南归一愣，没想到军粮案竟然是钟离秋干的……
　　（前文笔误，叶南归是钟离氏族之人）
　　“此事公主自行处理便可，叶某人微言轻……”叶南归并不想和钟离家再有丝毫关系。
　　夜染衣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道，“你是画衣坊的人，是我的盟友，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所以我对钟离家的态度，取决于你的态度。私了还是报官，听你的。”
　　旁边绑成一团的钟离秋急忙道，“弟弟！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救命啊！就算你不救我，想想父王，他也会被牵连！”
　　当初叶南归还没被赶出门，他都没叫过一声弟弟。
　　这时候倒是像亲兄弟一样了。
　　-
　　
第996章 画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叶南归顿时沉默了。
　　自从被赶出家门，他再也不提钟离二字。这些年风餐露宿，四处漂泊，小小的人儿在红尘之中摸爬滚打长大……
　　再苦再难，也没想过回去。
　　当年冰天雪地的寒冬，若不是韩晴竹相救之恩，他已经冻死路边。
　　他早当钟离族的庶子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他叶南归，不是钟离氏的人。
　　钟离氏如何，都与他无关。
　　但是，生恩大过天。无论如何，西漠王都是他亲爹……
　　是在钟离族上的族学，读书识字，钟离家养了他十年。
　　就算他们不再是父子，不再是亲人，这一份人情，他欠了。
　　“希望公主不要将此事上报朝廷！”叶南归望向夜染衣，冲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夜染与立即扶他起来，“不必客气，那我就给西漠王修书一封，商量此事如何解决。再冒昧问一句，这个人，和你私交如何？”
　　叶南归看了钟离秋一眼，“一般。”
　　何止一般。
　　当初他私藏的那些画稿，就是被他和他娘举报……
　　叶南归被逐出家门，和他们大有关系。不过叶南归倒也并不怪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父王的矛盾，不可调和。
　　他不会像母亲一样，从此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些画稿他也不可能藏一辈子。
　　迟早会和父王起冲突，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最可惜的是母亲的遗作，受他牵累，付之一炬……
　　这些陈年旧事，陈谷子烂芝麻了，他不怪任何人。他只忠于自己的选择。
　　“一般？明白了。”夜染衣心领神会，摆摆手，“橘红，把他带回去关起来。”
　　“什么？还要关我？公主，你不是已经打算私了吗？你放了我啊！”钟离秋连忙哀求。
　　夜染衣扯了扯唇角，“在西漠王派人赎你之前，你就老实在地牢里蹲着。等他拿出一个满意的价格，我自然放你走。”
　　“啊？那还要等多久啊？”钟离秋一听这话两眼一黑，赶紧看向叶南归，“弟弟！你帮我说句话啊！我不想坐牢了！地牢没有床，又湿又冷，地板还硬……我睡不习惯，通融一下，要不把我关进哪个画舫什么的……我绝对不会逃跑！”
　　叶南归：……
　　无话可说。
　　都这种时候了还想寻欢作乐？也是服气。给钟离家惹出这么大祸事，没点愧疚吗？
　　风轻歌都乐了，“画舫是吧？姑奶奶手底下就有几艘画舫，生意都还挺好的。你想不想去？”
　　“想啊！我去我去！我申请去！我绝对不跑！”钟离秋顿时两眼放光。
　　风轻歌上下打量了一下，笑容诡异，“公主，这人你借我呗。就这细皮肉嫩的，挂个牌坐台，生意肯定好，赚的钱咱俩五五分。”
　　“你……你说啥？”钟离秋吓的一个哆嗦。
　　风轻歌上前一步，弯刀在他脸上拍了拍，“姑奶奶说你脸嫩臀翘，招客人喜欢。我们画舫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一定让你夜夜笙歌，爽翻天。”
　　钟离秋听的臀部一紧，连滚带爬地抱住夜染衣的脚，“公主你还是把我关地牢吧。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坐牢！”
　　夜染衣莞尔一笑。啧啧啧，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别啊，你不是喜欢画舫吗？姑奶奶就是喜欢乐于助人，绝对满足你的心愿。”风轻歌看他这怂样，笑的格外开怀。
　　少女明艳的笑容，像是三月的春风。
　　叶南归看着她的笑颜，突然很想画下来。
　　“我错了！我不配去画舫，我要坐牢反省！”钟离秋死抓着夜染衣的脚不放手，冷汗直冒。
　　夜染衣踢都踢不开，哭笑不得道，“橘红，带他下去。行了，别嚎了，让你坐牢，满意了吗？”
　　“满意了满意了！”钟离秋这才不放心地瞅了风轻歌一眼，急急爬起来对着橘红催促，“我们快走吧！”
　　他可是太怕这位戴着面具的红衣姑娘了。
　　太吓人了吧。
　　钟离秋被带走之后，夜染衣将那卷册子递给叶南归。
　　“这是？”叶南归不解。
　　夜染衣道，“京城冬日天寒，京郊附近修建了无数的温泉庄子、地火暖房等，供世族千金公子避寒之用。天泉山庄是一处皇家汤泉行宫，非皇亲国戚不得入内，这是康佑九年冬，在天泉山庄避寒的名册。”
　　康佑九年？
　　那不是他离开西漠那年吗？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韩晴竹整个冬季都在此处庄子避寒，未曾离开。”夜染衣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叶南归当场呆立原地，脱口而出，“不可能！”
　　“皇家庄园里每位贵客的一应用度，都有记载。韩晴竹每日吃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要找韩家结账的，绝对不会记错。对了，我可以带你去庄子里寻管事和嬷嬷，找当年伺候她的婢女求证。”夜染衣解释，顿了顿继续道：“哪些婢女伺候哪一位，也都是记录在册的。”
　　叶南归眉头皱起，低头看向卷册。
　　果然，看到了韩晴竹的名字。往后翻翻，就是账本花销。详细地记载包括韩晴竹在内，几位住客在这每日的开销用度……
　　账单最后盖了韩家的印章，显示账务结清了。
　　确实如夜染衣所言……
　　这账单详细到韩晴竹一日三餐饮。
　　她当年既然在京城，又怎么分身去西漠？也就说，叶南归见到的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韩晴竹。
　　“但是那枚玉佩，我没有认错。”叶南归疑惑道，“而且与她再见之后，我找她求证，她也承认当年是她救的我……”
　　韩晴竹已经认下了。
　　“那提起当年之事，她说过其中细节吗？”夜染衣反问。
　　叶南归摇摇头，“她说时间久远，只是顺手而为，早就没什么印象。我想她施恩不图报，这也很正常吧……”
　　“但是她当年并不在西漠。你确定那玉佩你没认错吗？或者是比较相似的玉佩？你看花了眼？”
　　“绝对没错。那块极品寒玉，世间仅此一枚，就算仿冒，材质也不可能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的，就是那块玉佩！”叶南归肯定道。
　　玉没错，但人对不上。到底怎么回事，那只有玉佩的主人韩晴竹知道了。
　　-
　　
第997章 夜染衣掌印
　　
　　“那有没有可能，韩晴竹曾经把这个玉送给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还给她了？”风轻歌猜测道。
　　夜染衣摇摇头，“这块玉佩价值连城，韩晴竹视若珍宝，不可能送人。”
　　“那就把韩晴竹抓来，问问她！她自己肯定清楚。”风轻歌杀气腾腾道。
　　叶南归摇摇头，“无缘无故抓人，官府会来找你的麻烦。我去见她一面说清楚。她不是想见我吗？”
　　“也好。这玉佩的其中缘由，确实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夜染衣点点头。
　　风轻歌搓了搓下颔，道，“我和你一起去。不然就你被她骗的团团转的智商，说不准被骗的有去无回。”
　　“风姑娘说的对。韩晴竹最擅花言巧语，脸皮奇厚，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下了。”夜染衣深以为然。
　　叶南归：其实我可能没有那么傻吧？
　　……
　　从风家寨离开，夜染衣便赶去了夜家议事堂。
　　军粮一事，在夜家闹的轰轰烈烈。当夜染衣不同意韩晴竹的交换条件之时，夜莫臣一派的族老对她口诛笔伐……
　　而没想到最终夜染衣追回了被盗的军粮，夜家没花一分钱，解决了危机。
　　现在他们无话可说……
　　倒是亲近夜染衣一派的族老全部都嘚瑟了起来。
　　“我就说，有公主带领夜家，我们夜家一定能欣欣向荣，更上一层楼。”夜四叔公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得意道：“现在还有谁不支持公主掌印吗？”
　　“我支持！我第一个支持！夜莫臣的儿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却要我们整个夜家出钱替他补窟窿！还是公主厉害，竟能追回粮食，不计前嫌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夜三叔公立即积极响应：
　　“但夜如豪真的是忘恩负义，不知好歹。公主赶去九通郡帮他忙，他竟然想要抓公主，真的是猪油蒙了心！”
　　另一旁的夜莫德接过话道，“听闻他都不曾迎接公主，对公主十分无礼，也难怪做出这种以下犯上的勾当！”
　　“这可真是不知好歹！”
　　一众人纷纷数落夜如豪，夜莫臣一进门就听到这些言论，心头怒火升腾，却也无话辩驳，只能咳嗽了一声。
　　众人这才止了话头。
　　“公主驾到——”
　　夜家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夜染衣落座。
　　夜莫德抢先一步，积极道，“此次若不是公主殿下力挽狂澜，我们夜家将要遭受巨大损失！倒贴买粮虽然也是一个办法，但生意人做赔本买卖，必定沦为其他商家的笑话。对我们夜家的名誉，也会造成损伤。”
　　“上次议事，夜六哥说公主仅有画衣坊这一桩功绩，不能以偏概全，还需要再观望。而今军粮一事，那六哥可以给出你观望的结果了吧。此事，你觉得公主办的如何呢？”夜莫德把话抛给了夜莫臣。
　　夜染衣召集他们议事，本是为了千里阁……
　　没想到自己的拥护者积极为她争取掌印，这倒正好。
　　若现在就能把金印拿到手中，她在夜家就有很大的话语权，而非只能掌控画衣坊。
　　夜莫臣心底一沉，他儿子搞砸了，公主补救了……
　　他难道还能说公主办的不好吗？
　　“公主天资聪颖，才思敏捷，在下佩服。不过，寻粮也不能算是生意手段，只能说公主也挺擅长破案。”夜莫臣努力阻拦。
　　夜莫德据理力争，“六哥这话我就不认同了。夜家将来可能面对千奇百怪的麻烦，单单有生意头脑，那可以做一铺管事。但有临危不乱，随机应变处理危机的本事，才是夜家的家主应该具备的能力。”
　　“公主能让夜家没有任何损失漂亮的解决军粮一事，这足以证明公主完全具备了作为夜家家主的能力。那公主就该理所当然的执掌金印，夜六哥你不同意，真的是为了夜家，还是你的私心？”
　　夜莫臣脸色瞬变，“夜莫德，你慎言！老夫当然一切都是为了夜家！老夫为夜家兢兢业业十几年，能有什么私心？当初夜后娘娘走的早，要不是有老夫，能有夜家今日吗？”
　　“夜六哥对夜家的功劳，大家都看在眼中，这是一码事。但你想霸占夜家，不让公主掌印，又是另一回事！公主才是夜家的家主，德才兼备，众人有目共睹！诸位也都看见了，这一次夜家的麻烦，公主公平公正处理，倒是某些人为了保自己的儿子，却不惜牺牲大家所有人的利益……”
　　夜莫臣一张脸黑成了锅底，“老夫一心为夜家，请公主明察！”
　　“六叔不必急，我相信你。不过，本宫也想问问，诸位族老，认为我现在是否可以执掌金印呢？”夜染衣的视线落在众人身上。
　　当下几位叔公纷纷起身力挺。
　　一些中立派和墙头草也倒向了夜染衣。
　　这种不发表观点的中立派，只管分钱，从不干事，却是占了不少数。
　　夜莫臣心底一沉，大势所趋。
　　没想到夜染衣这么快就在夜家树立了威望……
　　真的是儿子坑爹啊。
　　要是没有夜如豪这档子事，最起码能拖到年底……
　　现在却是拖不了了。
　　即便是和夜莫臣亲近的一派族老，眼见如此局势，也皆表态支持。
　　除了少数几个夜莫臣的死忠，其他人和他只是利益相关。按照如今的情势，年底公主考核期满，谁都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她掌印。
　　原先大家是以为公主没本事，才想把她架空，自己能多捞一点。
　　但形势已变，何必要做恶人。难道等公主年底上位之后，再和他们一一算账吗？
　　大家都不傻。
　　他们也没有侵吞夜家的野心。
　　于是就在这一片热烈响应之中，供奉于祠堂的夜家金印被请了出来，正式交给夜染衣。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一个挂名的继承人，而是拥有决策权的实权家主。
　　“感谢诸位族老的信任，染衣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夜染衣捧着金印正色道。
　　众族老纷纷鼓掌。即便是夜莫臣，此时也不得不挤出一抹笑容祝贺。
　　-
　　
第998章 与世为敌，义无反顾
　　
　　“今日召集诸位族老，是想与大家商议一件事。诸位都知，夜家生意遍布九州，每次长途运输都会雇请镖局护卫。所以我想和千里阁合作，从此以后，夜家的货物，皆由千里阁护送。”夜染衣望着众人，道：
　　“像此次军粮一事，管事玩忽职守，对夜家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若有千里阁，在交接粮食之前都不会撤离，也能避免此事。”
　　这对夜家来说有利无弊。而且刚刚出了军粮被劫，大家也有些人心惶惶的。
　　夜家商行虽然有不少护卫，但确实比不上人家千里阁专业。
　　“公主此提议甚好。在下以前就聘请过千里阁的镖师，护卫力量令人放心！”夜莫德第一个赞同。
　　那几位叔公也纷纷支持。
　　夜莫臣对于夜染衣的所有决定，都习惯性想反对，就是不想让她顺顺利利。
　　但也要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
　　否则夜莫德这一帮人的嘴皮子可是很利索。
　　于是便也没有多言。
　　“既然诸位都认可，那本宫便去和千里阁主商议。这是我掌印后做的第一个决定，我决定亲自负责。若有差错，一力承当！”夜染衣沉声道。
　　这一番话让夜家众人十分信服。这种魄力，大家就很放心嘛。
　　如出了事，自己承担一切责任。
　　其实夜染衣就是不想让外人发现千里阁的秘密。明面上的账要做的漂亮……
　　不过她也完全相信，有了千里阁，夜家的护航能力大大增强。
　　这是双赢的事。
　　拍板千里阁之后，众人继续议事会。议事会每月一次，包括人事调动、重大商务计划等等……
　　这些夜染衣刚来，倒也不会指手画脚。
　　只是一些管事向她请教店铺生意相关之时，说出自己的观点。很多事，这些都是她梦里执掌夜家之后，解决过的。
　　她不仅知道怎么处理，而且还知道哪些方法是没用的，哪些是验证有用的。
　　一切让众人头疼的问题，在她三言两语之下迎刃而解，更是让一帮族老对她惊为天人。
　　那韩家小姐算什么商界奇才？
　　我们公主才是！
　　当然也有人将信将疑。
　　但等年底，一切都见成效之时，夜染衣的声望，必定会暴涨，甚至超越之前的家主。
　　就在此时……
　　蕉绿急匆匆进来行礼，“殿下，皇室急招您入宫议事！”
　　找她？
　　看来就是京河关税一事了。
　　“诸位族老继续，本宫先行一步。”夜染衣起身道。
　　“恭送殿下！”众族老行礼。
　　……
　　皇宫，乾太殿。
　　夜染衣随着宫女入殿之时，六部的官员正在互相推脱扯皮，谁都不想去收税，谁都不想得罪权贵世族。
　　真派人去了，这税怎么收。不收，那就是渎职会被问罪。
　　“陛下明察，秋收是户部一年最忙的时候，两位侍郎昨晚都熬了通宵，人手实在是不够用。礼部清闲……”税收是户部的本职工作，户部尚书赶紧先把自己部门摘出来。
　　礼部干脆就有三个大佬没来，只有一个礼部员外郎行礼道，“殿下容禀，尚书和两位侍郎大人都告了病假，我们礼部自顾不暇。私以为，运河乃是当年工部主办，而今京河关税，交给工部十分合适。”
　　工部尚书一万句xxx不得不骂。
　　“殿下，臣惶恐啊！工部并无精于算术的干臣，这万一算错账了，臣万死难辞其咎！”
　　众臣听的好笑。
　　你们每次算工程造价的时候精准到一文钱不少，和户部对账能不用算盘吵的飞起，现在却是没有会算数的了？
　　“儿臣自请京河关税使！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夜染衣一瞬间便了解局势，直言。
　　众臣看着走进来的公主，安静了一瞬，十分默契的集体反对。
　　谁都知道，如今这两难之局，就是公主搞出来的。
　　让她当了官，各家就准备好交钱吧，一个也别想逃。
　　“公主年幼，而今还在进学，就贸然担此重任，臣以为不可。”吏部尚书率先反对，“京河关税使一职事关重大，理应派遣经验丰富的干臣！”
　　“公主虽然品学兼优，但毕竟没有经验。臣以为公主想为朝廷尽力的心意可嘉，但若真要上任，不如先来户部历练一两年。”户部尚书则用词委婉。
　　众人纷纷反对，或言辞激烈，或拐弯抹角。甚至还有激进人士说的很难听。
　　不过对于众臣的反对，皇帝根本不在意。
　　他直接指定就行了。
　　“众位爱卿，稍安勿躁。公主是我天星西榜魁首，算数优等，就是户部的税官也未必每人能有这样的成绩。虽然经验欠缺些许，但想必也比算不清账的工部更合适。”皇帝不急不缓，胸有成竹。
　　顺便还踩了户部一脚，嘲讽工部一波。
　　两部心里苦。
　　“如今满朝文武，无一人愿当此重任。公主敢于自荐，朕心甚慰。”皇帝望着夜染衣，笑的一脸欣慰：
　　“天香，诸位朝臣对你颇有异议，朕也不能一意孤行。不知你敢不敢立下军令状，若京河税务出任何问题，你一力承当。这样，诸臣也没有异议了吧？”
　　满朝文武被堵的死死地。连军令状都出来了，还能说啥？
　　夜染衣毫无二话，“儿臣愿立军令状，若京河税务有任何纰漏，儿臣全责，任由发落，绝无二话。希望父皇和诸位大臣，给天香一个机会。”
　　顾淑令不由看向夜染衣。她应该很清楚，这个位置，代表了什么。
　　所以满朝文武避之不及。
　　皇帝力排众议让她上位，也不是对她好，而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九州世族。
　　但明知道是被利用，为什么还要立下军令状呢？
　　再看看另一边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降低存在感的太子，这策令本是他提出来的，此时由他收拾烂摊子，难道不是最合适的吗？
　　众臣虽然万分不愿，但皇帝如此支持，夜染衣还这么配合，他们也没有办法。
　　只有无数人心中达成共识，想尽一切办法，把公主搞下台。
　　什么栽赃陷害、刺杀下毒……
　　如果她为官抓不到把柄，就从私德下手……
　　总之，没有罪名，也要编造罪名。
　　夜染衣心底也很清楚，从现在开始，她接下来会面对的一切。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但人生在世，有些事，不得不做。
　　就算与世为敌，也不能退。因为，她是九州的公主。
　　“臣以为，公主毫无经验，不堪重任，臣请命自荐京河关税使！”就在此时，一个平时闷不做声毫无存在感的朝臣出列请命。
　　-
　　
第999章 祁北，是她的例外
　　
　　满朝文武哗然。
　　这种时候还有不要命的？难道不知道现在谁坐在这个位置，就是千人打万人嫌吗？
　　众人齐齐向着那人望去……
　　夜染衣也是一愣，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之后，仿佛明白了什么。
　　御史宋方。
　　北寒州宋氏之人。
　　四大王族皆有人在京城为官，但因为身份敏感，他们基本没什么存在感，朝廷也不会把重要差事交给他们去办。
　　简单点来说，就是来这混数的。
　　当然他们也是有重要作用的。
　　如果朝中商议涉及封地之事，立即写信传递消息……
　　如果陛下问起，也可以及时汇报一下封地情况。
　　当然，若是自家王上摊上了事，也能第一时间解释澄清。虽然吧，皇帝基本不会信你的解释，但这个态度总是要有的。
　　能被派来京城混日子的，基本都是能被藩王信任但又没什么大才的人。
　　这位御史宋方，是宋池的二叔。
　　皇帝一看见说话的人是他，脸色瞬间沉了。哪怕是不收税，他也不可能把税务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北寒州的人。
　　北寒王想干什么？
　　连朕的银子都敢染指，他真是胆大包天！
　　其他朝臣也惊呆了。
　　四大王族的人，平时议政连句话都不敢说，从不会主动请命……
　　就是皇帝点名给你派了差事，也会再三推拒，绝不接受，以此作为表态：我们只是来混日子的……
　　我们王上绝对不敢插手陛下的朝政。
　　宋方这可真的是一下就搞出了件大事。
　　从此以后，这关税收的银子，要先过他的手？那要是他从中截扣了呢？
　　北寒王想钱想疯了，也不能这么不要命啊。
　　哪怕你根本不是为了钱，但关税每年收多少银子，你要了解的这么清楚做什么？
　　你有什么不轨？
　　你是不是想估算朝廷的实力，欲行不义之事？
　　“宋方，你从未管过税务，你可得考虑清楚？”皇帝咬牙切齿。
　　宋方一脸端正行礼，“臣精于算数，在北寒州的时候，就替兄长分忧处理过税务相关事宜。比起毫无经验的公主殿下，臣这属于重操旧业，想必能得心应手。哦……臣也愿意立下军令状……”
　　皇帝沉默：没想到他竟然深藏不露？
　　众臣惊骇：北寒王莫不是要动手了？
　　宋方内心：我胡说八道的！老子在家的时候只会混吃等死才被王上派来混日子的！我啥也不会，我算数从来没及过格！我是被逼的，千万别让我上。
　　“诸位爱卿，以为呢？”皇帝暗示。
　　一个有经验的朝臣，比公主更胜一筹。
　　两相比较，皇帝没法不选他。
　　只能拼命暗示其他朝臣出面接这个烂摊子。
　　六部任何一个朝臣只要敢出来接，都能把宋方挤下去。
　　但无人响应。
　　朝堂静悄悄，众臣一个个仿佛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皇帝无奈，最终只能把视线放在自己两位肱骨大臣身上。
　　顾太傅，林太宰。
　　一位是帝师，一位是文臣之首，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就在此时……
　　顾淑令出列一步道，“臣女以为，宋御史虽然略有经验，但北寒州和京城的情况不同，并非最合适的人选。臣女曾任户部女使一年，熟悉税务，自请任京河关税使一职！”
　　顾太傅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冲着她点点头。
　　刚开始，顾家自然不会接这个烂摊子。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接任的人，是为了挤掉宋方的位置。
　　如果顾淑令不上，也是宋方，怎么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说起来要怪就怪公主，但人家现在根本不是税使，你就是把她害的坐牢，该交税还得交。
　　皇帝更是会为顾淑令保驾护航。
　　因为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下台，那就顺位轮到宋方了，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最重要的是，经过宋方这一闹，那些顶级世族绝不敢出手了。
　　若顾淑令下台，就是宋方上位。你帮宋方管皇帝的钱，皇帝能不怀疑你是北寒王那方的人？
　　如今皇室和赫连族关系如此紧张，随时可能打起来，这个节骨眼被怀疑了，赶明儿就是一个抄家灭门的谋逆罪。
　　小世族可能想不到这一层，还会找点麻烦。但一流世族，家中皆有人身处高位，是不能染上丝毫怀疑的。
　　只要大局稳住，剩下的，顾淑令和顾家，都能解决。
　　此时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但顾淑令已经把利益相关考虑清楚，第一时间出列请命。
　　林太宰也一瞬想到这一层，正准备给自己儿子使眼色，结果……
　　看看人家的孙女，再看看自己儿子，你这多出来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了？
　　“好！很好！”皇帝终于松了口气，“朕升你为户部掌令，兼京河关税使！”
　　从二品，官同户部侍郎，只是女官体系名称不同。
　　升官了。
　　现在顾淑令已经是当朝品阶最高的女官。
　　“臣女谢陛下恩典！臣女还有一事请求，户部如今确实事务繁多，臣女只打算从户部带一位女令，请命从礼部和工部各调十人。”顾淑令立即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礼部的人登记，工部的人算账。
　　安排的十分合理。
　　皇帝微笑点头，“好，礼部尚书、工部尚书，你们各调十人，配合顾掌令。”
　　“臣遵旨。”两人立即上前应下。
　　谁也没想到，最终关税一事，竟然这么落下帷幕。
　　只有宋方吓的腿发软。还好世子没坑我，果然有人出来抢位置……
　　……
　　散朝后，皇宫外。
　　“刚才多谢宋大人。”夜染衣抱拳道谢。
　　宋方十分虚弱摆摆手，“殿下，我可真当不起您这道谢。要不是我那个倒霉催的侄儿给我喂毒药，打死我也不敢。我现在急着回去吃药，告辞！”
　　果然。
　　祁北的安排。
　　他指使不了北寒王派系的大臣，但他可以派人去下毒？
　　这可真是……
　　夜染衣哭笑不得，心底却暖暖的。
　　她从九通郡回来，其实还没来得及见到他，但却仿佛这个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从未离开过。
　　她为了自己的信念，不惜与世为敌。但他四两拨千斤，便把她从困局之中拽出来。
　　以前她都是独自一人承受一切，父皇不会护她，她自己抵挡一切的风雨。
　　夜家，是利益相关。联姻，是互利互惠。盟友，是目标一致。
　　这一切能掌控的，都是有条件的。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依靠任何人。
　　但祁北让她觉得，这个人，她偶尔累的时候，可以停下来靠一靠吧？
　　她其实也没那么坚强。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啊？
　　-
　　
第1000章 小别重逢，未来婆婆的礼物
　　
　　九州京城，北寒别府。
　　一辆辆载满货物的马车一字儿排在府门前，门口管事忙活地脚不沾地指挥卸货。庭院之中，一袭墨衣的祁北独立中庭，修长如玉的手指拆开两封家书。
　　依次看完。
　　但他的表情波澜不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广寒月饼怎么送来了两份？”宋池抱着两盒包装精美的月饼走了进来，望着祁北道，“世子，莫非是王上王后顾念我的劳苦功高，分给我的？”
　　祁北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拿着货单数箱子的管事闻言上前一步，指着门口摆着的一摞月饼道，“宋公子，您的在那儿！这其中一份，是让世子送礼的。”
　　“喔？我看看，鲜肉月饼！没错没错，这是我最爱吃的。我就说嘛，广寒月饼虽然是世子的最爱，但却不合我的口味。”宋池走到那堆月饼面前，从中拎了一提，心满意足。随即反应过来：
　　“送礼？送给谁啊？我记得每年的广寒月饼，都是王后亲手为世子做的。连王上想吃，都要哄的娘娘高兴，才能蹭上一份。谁有如此大的面子，能吃上王后亲自做的广寒月饼？不会是皇帝吧？”
　　“我觉得咱们王上不能同意送给他？对吧，世子。”
　　祁北将手中的信折起来，塞入信封，随口道，“送你了。”
　　“啊？”宋池目瞪口呆，“这……我刚才开玩笑的，王后娘娘准备的月饼，我可不敢乱吃。福管家，这广寒月饼到底要送谁？”
　　管事摇头道，“礼单上没写。”
　　“那必定是信中有所交代。”宋池看向祁北刚刚折起来的信封，猜测不到，但很快便思路畅通道：
　　“世子，你要是不想依照王后娘娘的交代送人。不如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反正王后娘娘也不能跑过来再把月饼收回去。我现在就帮你送过去——”
　　祁北：？？
　　“你等等——？”
　　宋池不明所以回头，“世子有何吩咐？”
　　“你要送去哪？”
　　“公主府啊。除了咱们天香国色的公主殿下，世子还能给别人送月饼吗？”宋池理所当然。
　　祁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世子要给我送月饼？”
　　夜染衣从皇宫传来，就直奔北寒别府，正听见宋池最后一句。
　　“啊……对！”宋池愣了一下，十分丝滑地将广寒月饼礼盒呈给了夜染衣。
　　夜染衣看着那精致的包装，有点惊讶，“世子未免太用心了。谢谢。”
　　月余未见，夜染衣清减了些许，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绝色容颜，一颦一笑依旧摇曳生辉。
　　“不是我准备的。”祁北没想到最终它还是落到了它本该在的人手中，道，“母亲送你的。”
　　“王后娘娘？”夜染衣一愣。
　　宋池也目瞪口呆。咦？娘娘原来是给公主殿下准备的啊？那世子刚才诡异的态度是什么情况？
　　“有劳世子替我向王后娘娘转达谢意。”夜染衣很快便反应过来，眉眼里泛起一丝笑意，“等等……还是我亲笔给王后娘娘写一封致谢信，准备回礼，再有劳世子一道送回北寒州！”
　　“不必这么客气……”
　　夜染衣抱着广寒礼盒眉开眼笑，“礼多人不怪。我和未来婆婆第一次打交道，当然是要慎重一点。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回去就准备礼物！”
　　祁北：？？
　　未来婆婆？
　　宋池看见这一幕，十分直觉地轻手轻脚放下另一盒广寒月饼，拉着管事迅速撤离现场，顺手还给他俩关了门。
　　庭院深深，初秋的风拂过，树叶簌簌而落，就像是凌空飞舞的蝶。
　　两人相对而立。
　　夜染衣望着祁北，月余未见，他还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永远淡漠的眉眼，波澜不惊的眼神，好像世间一切，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世子，谢谢你让宋大人出面搅局。现在关税终于回归正轨……”夜染衣致谢，一时间觉得言语太过匮乏。
　　千言万语，也不能诠释她此时的心情万一。
　　“顺手——”
　　祁北避开她炽热的目光，下一刻，小女子已经扑上来，抱了他一个满怀。
　　“世子，你在这里就很好了。”
　　嗯？这句话什么意思？
　　但夜染衣并未多言，松开手望着他眉眼弯弯，“世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除了以身相许，就只有大吃一顿了。世子选吧，吃饭还是吃我？”
　　祁北：你这显然不是一道选择题。
　　“刚好我今日回来，世子应该要给我接风。我也想你家的厨子的手艺了，我们去庄子里摘菜吧，我有好多想吃的。”
　　祁北：？？
　　所以你报答我的恩情，就是让我请你吃饭，这逻辑是怎么做到听起来没什么毛病的？
　　祁北将两封信随手塞入怀里，任由夜染衣拉着他出了门。
　　小别重逢。
　　夜染衣很想他。
　　但是，祁北不喜欢她。她能感觉到祁北待她很好，却又故意拉开距离。
　　他喜不喜欢她，娶不娶她，其实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在这里……
　　只要，他不会离开。
　　能够遇见他，已经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如果她差那么一点点运气，不能和他在一起，能这样每天看到他，同他用膳，一起看天边的月亮，从青丝到白雪，也很美好。
　　就这样默默喜欢他一辈子，她也觉得知足。
　　……
　　夜深。
　　祁北独立窗台前，将两封信摆在桌上。他把妙兰郡主遣送回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北寒王夫妇耳中。
　　两人对此事的反应，皆在信里。随中秋的节礼，今日一同送到。
　　北寒王倒还正常，提醒他不能和公主联姻。但北寒王后就有点出乎意料了，不仅不反对，还鼓动他赶紧把公主拐回家。
　　连月饼都做了双份，信中言辞凿凿让祁北送给她未来儿媳妇。
　　祁北：？？
　　北寒王后对这位世子的溺爱，他从记忆中已有准备，但也没想到这个程度。
　　误以为祁北喜欢公主，所以把妙兰郡主绑送回去。不仅不骂，反而怪妙兰多管闲事，让他只管把人带回来……
　　别看北寒王在信中坚决反对这门婚事，但其实吧……
　　根据记忆里的经验，他肯定拗不过王后。
　　祁北视线从信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广寒月饼上，有些复杂。他对赫连一族并无感情，突然送来的中秋节礼，“母亲”亲手做的月饼，两封真挚的来信……
　　既已无留此必要，还是尽早回去。
　　夜染衣已经执掌夜家，和顾宴结盟。走上一条和命运完全不同的路，前路光明，有他无他都不影响。
　　-
　　
第1001章 条件，你别想知道真相
　　
　　京城，一处茶楼。
　　韩晴竹没想到叶南归竟然主动约她相见，之前为了见他一面，费了那么大功夫，都没成……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叶南归还是念着过去的情谊。
　　想想也是。
　　霓裳阁全靠叶南归才有今日，他对她确实是情深义重。
　　只要假装喜欢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夜染衣想夺走她天下第一衣的名号？绝不可能！
　　韩晴竹精心装扮，盛装而出，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不惜一切，将叶南归骗回来。
　　但是当她拿捏着姿态款款走上楼，却见叶南归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子穿着一袭绯色长裙，戴着一张桃花羽的面具，遮掩了面容。不知在和叶南归说什么，笑声清脆。
　　这不就是那天带走叶南归的女人吗？
　　她身上穿的衣裳，就是叶南归画的……
　　韩晴竹心底一沉。
　　不过想想夜染衣不放心，派一个女人来盯着，倒也是情理之中……
　　但夜染衣想的太简单了。
　　只要自己哭一哭，叶南归绝对和她走。韩晴竹攥紧掌心的玉佩，瞬间充满了信心。
　　“南归，好久不见。”韩晴竹走近，秋水一般的眼眸看着他，眼眶发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风轻歌顿时收了笑声，懒洋洋地单手撑着下颔，看她的表演。
　　“韩姑娘，请把玉佩借我看一下。”叶南归开门见山。
　　韩晴竹一愣，不明所以，看玉佩？什么情况？
　　“好啊。”韩晴竹浅浅一笑，拿出玉佩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
　　“正是这枚玉佩，让我们重逢。这枚玉佩，对你我意义非凡。送给你了！”
　　她故意提醒叶南归，自己对他的救命之恩。
　　玉佩虽然贵重，但比起能把叶南归骗回来，付出一枚玉佩完全值得。
　　“韩姑娘客气，这玉佩是你的随身之物，在下不能收。只是确认一下……”叶南归干脆利落拒绝了她的赠送，只是拿着玉佩仔细打量。
　　没错啊，就是这枚玉佩……
　　他没有认错。
　　风轻歌随意瞥了一眼那玉佩，瞬间觉得，咦？貌似有点眼熟。
　　“确认什么？”韩晴竹疑惑。
　　叶南归将玉佩归还给她，道，“韩姑娘，当年救我的人，是谁？”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韩晴竹心底略略不安，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当年我只是顺手而为，早忘了。要不是你找来，我都没想到自己救过你。”
　　承认是她救人，却堵死叶南归追问细节。
　　叶南归一字一句沉声道，“韩姑娘不记得是否救过在下，很正常。因为康佑九年，你根本没去西漠州，确实不可能救我。”
　　韩晴竹不由攥紧拳头。完了……
　　叶南归竟然知道了……
　　当年她确实没去过西漠州，这个漏洞无法修补，但只要当事人不怀疑，外人更不会知道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两年前不就让她浑水摸鱼占了这个便宜，没有出任何纰漏吗？
　　而今却……
　　夜染衣！肯定是她。
　　“当年戴着这枚玉佩的人，到底是谁？”叶南归忍着愤怒，质问。
　　韩晴竹根本没救过他，当年这枚玉佩也不在她的手中……
　　她十分清楚，也明知道叶南归是因这枚玉佩与她相认……
　　却从来没有否认，而是厚着脸皮冒充。
　　以救命恩人自居，让叶南归为她鞍前马后……
　　韩晴竹沉默了。她本来准备了无数的台词，无数的手段，但现在都没用了。
　　叶南归所做的一切，对她的情谊，都因为这枚玉佩。
　　而今查出当初救他的人不是自己，他现在愤怒都来不及，更遑论其他……
　　韩晴竹一瞬间就想清楚了目前的局势。她那扮可怜委屈的模样，立即便收了，变成了一个冷静精明的商人。
　　“你想知道，就来霓裳阁。”韩晴竹望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只要你和霓裳阁签五十年的合约，我就告诉你，你真正的救命恩人。”
　　叶南归没想到她竟然能这么无耻！
　　冒充恩人这么久，如今被戳破了，还要他为霓裳阁卖命一辈子，才能去换一个真相。
　　此人以前在他面前的温柔善良，皆是演戏罢了。现在这个十分陌生的韩晴竹，才是真正的她。
　　叶南归第一次认识到她的真面目。
　　竟然曾为这种人伤心欲绝，为她封笔……
　　真是太傻了。
　　“对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你在画衣坊是什么待遇，我霓裳阁给双倍。”韩晴竹又诱之以利。
　　画衣坊的灵魂是叶南归。
　　要想保住霓裳阁天下第一衣的名头，那就必须，让叶南归离开画衣坊。
　　“我已经和公主签约，绝对不会离开画衣坊，更不可能去霓裳阁。”叶南归强忍着恶心，道，“你换一个条件，想要多少钱都行。”
　　钱？
　　她要钱做什么？她要的是天下第一衣。
　　“叶公子，你可得想清楚了，是一个画衣坊重要，还是你的救命恩人重要。要是没有她，就没有你今日。你真的……不想知道她是谁吗？这世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你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她是谁。”韩晴竹不急不缓威胁，话锋一顿：
　　“我知道让你来霓裳阁，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这条件我可以改改，只要你离开画衣坊，再把星染配方给我，保证不会再出山，也行。”
　　“我已经十分为你着想了，考虑你的心情，诚意十足，想必叶公子能够感受到吧？”
　　压榨他最后一丝价值，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韩晴竹打的一把好算盘。
　　叶南归拳头攥紧，怒火中烧，但他什么都没说，拉着坐在一旁发呆的风轻歌，转身就走。
　　他已经明白了。韩晴竹想要对付画衣坊。
　　除非他离开，否则她不可能告诉自己真相。
　　多说无益。
　　他不会背叛公主，知遇之恩，信义无价。他确实很想知道救命恩人是谁，但不会用背叛别人来交换。
　　“叶南归，你可以慢慢考虑。只要你改变主意，随时回来找我！”韩晴竹见他气走，心底也没底了。
　　叶南归不是很在意救命恩人吗？竟然不上当？
　　-
　　
第1002章 救命恩人，原来是她
　　
　　风家寨。
　　叶南归心情十分低落，回来独自喝闷酒。
　　风轻歌则招来了刀疤刘：
　　“老刘，我去西漠州那年，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刀疤刘摸摸了头，疑惑道，“这大概有十年了吧。我算算啊，当时大当家您六岁，也就是康佑……康佑九年？”
　　“不会这么巧吧？”风轻歌一怔。
　　“大当家，什么巧不巧？”
　　“你去查一查账，康佑九年，或者再往前两年的账。看看我们是不是收过一枚玉佩。”
　　那玉佩，她略略有印象。
　　抢来的宝物，她只有十分喜欢的才会留下把玩。不过，她对这种玩意儿喜新厌旧，留着玩几个月基本就腻了，还是换钱最实在。
　　她要是没记错，这玉佩曾在她身边留过几个月。
　　但她绝对没抢过韩晴竹，这玉佩也不是从韩晴竹手中弄到的……
　　韩晴竹知道个鬼的救命恩人。
　　还拿这个忽悠叶南归？
　　“啊？十年前的旧账？大当家，这可怎么查？”刀疤刘听的头皮发麻。
　　“账本又没丢，大家伙都是根据账单分金，什么时候抢的，什么时候卖的，都有记录。赶紧去找！”
　　账本确实没丢。
　　但十年前啊！大当家你考虑过咱们业务频繁，账房里的账本早已堆成小山高，落了一层灰，没人管吗？
　　“把所有认字的兄弟们全部抓去找。找不到你们就住账房别出来了！”风轻歌催促。
　　刀疤刘：？？
　　“得嘞姑奶奶！这就去找！害，这真的是祸从天降，倒的什么霉？”刀疤刘哭笑不得，赶紧召集人去翻账本了。
　　……
　　叶南归大醉三日。
　　每日除了喝酒就是喝酒。
　　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是谁了……
　　他拒绝的干净利落，但实则心中苦闷至极。
　　月上中天之时，叶南归抱着酒坛醒来，看见地上都是空坛子，摇摇晃晃推开门出去，又打算去酒窖搬酒。
　　风轻歌刚好来看他，拦住去路，柳眉微皱，“喝了三天，还没够？”
　　叶南归叹了一口气，“大当家，一醉解千愁。酒钱先记账，月底去画衣坊取。”
　　“至于吗？不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找不到她就找不到呗。”风轻歌脸色有点不自然。
　　“虽是萍水相逢，但……算了，大当家你不会明白的。如果本来找不到她就算了，但现在明明有她的消息，却得放弃……”叶南归白净的脸上，染着两团酡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风轻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扶稳了，“韩晴竹根本不知道。她骗你的！”
　　“什么？”叶南归本是宿醉一片朦胧，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眼睛瞪的大大的，“她怎么会不知道？”
　　风轻歌：……
　　看我这嘴快！
　　“大当家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叶南归一把反攥住她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小子平时那么傻，怎么这个时候反应这么灵敏？
　　“其实……”
　　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有点尴尬。
　　但万一韩晴竹又拿这事坑他别的条件……
　　这傻小子指不定还得上当。
　　风轻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如果没查错，你当初遇见的人是我。”
　　叶南归瞬间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
　　是她？
　　那个小女孩，是她……
　　“事情是这样子的。当年韩家的管事，卷款出逃，从韩家盗了不少金银珠宝，其中就有这枚玉佩。他路过我的地盘，所以……我看这玉佩漂亮就留了一段时间。”
　　“韩晴竹都是骗你的，她根本不知道玉佩曾经在谁手中。我也是前两天让老刘去查了账，才确定这件事。玉佩是康佑九年八月抢的，次年五月卖出。估计后来韩家高价收回了，才又重新回到韩晴竹手上。”
　　“但我真对你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当时跟我一起去西漠州的老叔，现在已经退休了，在乡下养老。你可以去看看是不是。免得搞错，那就有点尴尬了。”
　　叶南归终于回过神来。
　　玉佩曾经落在她的手中。是她……
　　“我小时候每到冬天，脸都会生冻疮，和现在不一样。”叶南归解释。
　　“冻疮？”风轻歌脑海中的记忆一层层掀开，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花？”
　　叶南归眸光大亮，“你……还记得我？”
　　虽然她救了不知多少乞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但能丑成一张大花脸的也是难得一见。
　　当时一看这孩子长这么丑……
　　顿时明白了他惨遭遗弃的原因。
　　长成这样，要饭都得吓到人吧。所以给了他一钱银子，怕他要不到饭……
　　“你丑成那样，想忘记也很难吧？”风轻歌一言难尽。
　　叶南归却是惊喜交加。
　　当初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没有名字。叶南归是他后来自己取的，不想再用钟离家的姓氏和名字。
　　于是那小女孩就叫他小花了。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懂，为什么他一个男孩子要被叫成小花？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真的是她。
　　“不过，真的是你吗？你现在怎么……”
　　这么俊。
　　风轻歌仔细打量他的脸，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还是那个小花脸吗？
　　“是我！”叶南归怕她不信，补充道，“我小时候脸中寒毒，余毒没能完全清除，所以每年冬天都会生疮。一直到后来彻底痊愈，才慢慢好了。你可以问钟离秋，他知道！”
　　“好了好了，信了你。”风轻歌随意摆摆手，“以后你离韩晴竹远一点，别她说什么你都信。差点又被她骗了，傻不傻？”
　　叶南归立即点头。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叶南归赶紧道，“等等——风姑娘，我一直认错人了，很抱歉。你的救命之恩，我……”
　　“停！我和你相认只是不想你被骗，没别的意思。这身衣裳我很喜欢，就算收了你的感谢费。扯平了！”风轻歌立即打断他的话，指着地上的酒坛道：
　　“一切照旧，酒钱给你记账了。”
　　说完，足尖一点，便三两下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叶南归望着她的背影，此时才从巨大的惊喜之中回过神来。
　　原来他们早已经重逢。
　　原来是她。
　　幸好是她。
　　-
　　
第1003章 画衣坊闹事
　　
　　京城长乐街，画衣坊。
　　七夕过后，这里便成了整个长乐街最热闹的成衣铺子，每日从早到晚都是满屋的客人。
　　但今日大门口却闹了起来。
　　“你们这衣衫有问题，才洗了一次便掉色了，退钱！”拿着一件杏黄色纱秋裙的女子气呼呼大嚷，引得周围闲坐等号的夫人千金不由侧目。
　　“掉色？不会吧？画衣坊的衣衫，竟然还有质量问题？”
　　“我上个月买的衣裳很好，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这不会是来讹诈的吧？”
　　“敢讹画衣坊？不怕被抓起来吗？”
　　“那倒也是，这可是公主的铺子！照这么看来，画衣坊的衣衫，质量参差不齐。我听说，有些无良商家，就会好料子次料子混着卖，但画衣坊有夜家做后盾，不至于这么省钱吧？”
　　“这可说不准，越是有钱人，越是心黑！”
　　坊中的管事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立即出门处理，对着那妇人和颜悦色道：
　　“这位夫人，您不要急。若是我们画衣坊的衣衫有任何问题，一定给您退货。您叫什么名字，我去查一查账单！”
　　那妇人脸色微变，“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买的……但是她都没穿过，是新的！”
　　“那票据呢？如果本人没来，委托人带着票据也是可以退换的。”管事差不多明白她这属于二手倒卖……
　　不过画衣坊并不管这些，只要有票据，在保障期内，都可以退货。
　　“没有。但你们不能不负责任啊，我花了那么多银子买的，就是冲着星染买的，结果现在这些全部褪了……”那妇人急道。
　　管事也很无奈，“那您先回去找那位亲戚，拿到票据来就可以更换了。”
　　“这……她早就回老家了，我去哪儿找她。我不管，你就得给我退钱，不然我每天来你们门口哭，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画衣坊的衣衫有问题！”那妇人死皮赖脸撒泼。
　　管事也是无语了。
　　还有这种人？你要退款，又不是不给你钱。但你总得拿个票据吧？
　　今日给你退了。
　　赶明儿再有一个人拿票据来退钱，又怎么办？
　　“这位夫人，我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有任何质量问题凭票据更换。”管事好言相劝。
　　那妇人却是叉着腰对着来往路人嚎的更大声了，“画衣坊衣衫质量差！出了问题还不退钱！包退都是假的！大家走过路过看清楚，千万别到他们这儿买衣裳！”
　　管事：……
　　花钱事小，名誉是大。
　　“算了，来人，去柜台只取十两银子……”不能再任由她吵下去了。
　　“管事别急，这衣衫，不是画衣坊的货。”旁边一个妙龄女子突然出声道。
　　那妇人怒道，“你凭什么说不是画衣坊的？大家伙都看看，这不就是画衣坊的爆款‘银杏’吗？除了褪色不再星光闪闪，和那衣架上挂着的衣衫，一模一样！”
　　她举起衣衫，给众人评理。诸客人看见这衣衫的样式，也不由纷纷点头。
　　确实……
　　除了掉色以外，和银杏裙确实一模一样。
　　“样式虽然仿的十分相似，但这绝不可能是星染料。”那妙龄女子指着衣衫道，“我家是做生丝生意的，对于丝绸略知一二。星染料的丝虽柔软却坚韧，比一般的丝绸都要耐用，因为它的蚕丝，是一种宝蚕所织，和普通的丝绸不一样。你这种料子，一看就是桑蚕丝中的下品，粗制滥造，和它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手工缝制，难免会有疏漏。但褪色绝不可能，因为不合格的布料，根本就不会交给绣娘们缝制。”
　　“但凡能褪色，就绝对不可能是画衣坊的东西。”
　　这一番话，顿时安抚了众多客人们。他们担心自己买到次品，这不是画衣坊的衣衫，这样也就放心了……
　　“你一面之词，你就是画衣坊请来的托吧，你凭什么说我这个是普通的蚕丝！”那妇人急了。
　　妙龄女子浅笑道，“这很简单，随便找个懂行的来鉴定就行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懂辨认蚕丝。星染裙和你的衣衫，根本不是一种料子。其实手感差距就很大，你要是不信呢，自己上手摸一摸，就知道云泥之别。”
　　“如果我没猜错，你买的这件是高仿。很多成衣铺子都在研究星染，但他们发现，无法制成，一洗就褪色……就像你手中这件一样。诸位想要买星染裙呢，一定要亲自来店铺里买，否则真假难辨，白花了冤枉钱。”
　　一众闲着等货的夫人千金们闻言，纷纷上手摸了摸……
　　“和我身上的星染裙真不是一个手感！”“没错，确实差距很大。”
　　“这位夫人，以后来画衣坊买吧，现在外面骗子多！”
　　……
　　那妇人没想到自己竟然买了一个仿品。
　　她以一半的市价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中买的这件衣衫……
　　难怪便宜这么多！
　　这下也没脸再闹下去了，灰溜溜赶紧走了。
　　“多谢陶姑娘仗义执言，刚才要不是你救场，就算是赔钱给她，也影响了我们画衣坊的名誉。”那管事连忙拱手道谢。
　　陶纱锦浅笑，“本就不是画衣坊的衣衫，只是澄清事实而已，不客气。”
　　官司打完了，祖孙俩本应该启程回去，但陶老丈担心离开京城之后，被报复，根本不敢出门……
　　陶纱锦则是觉得本钱已经有了，留在京城做点生意也不错。
　　今日正好来画衣坊转转……
　　画衣坊是京城热议的传奇，对于她这种生意人来说，也是带着一种佩服和学习的心态来的……
　　百闻不如一见。
　　这里的衣裳，确实非同凡响，难怪能受世人追捧。
　　“陶姑娘慧眼如炬，多谢陶姑娘解围了。”身后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陶纱锦惊讶回过头，连忙行礼，“民女拜见公主殿下！”
　　那管事脸也白了。
　　公主什么时候来的？不会都看到了吧？糟了糟了。
　　“你处置不当，扣这个月奖金，自己回去面壁反省。”夜染衣冷冷看着管事道。刚才那种情况，竟然想要用钱打发？
　　-
　　
第1004章 礼聘掌柜，请寨主为将
　　
　　管事连忙鞠躬行礼，“小的知错！这就去反省检讨！”
　　夜染衣倒也没多说什么了。
　　因为能留在画衣坊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商界奇才，能干的早被调到各个铺子，会被分到画衣坊的人……
　　能力可想而知。
　　但如今画衣坊已经今非昔比，这样的管事，并不能独当一面，总不能让她来亲自坐镇吧。
　　……
　　一刻钟后，画衣坊二楼待客厅。
　　“没想到这么巧遇到公主殿下……”陶纱锦客气道。
　　夜染衣笑了笑，“不巧，我先去了你的院子，你不在家。陶老丈说你来画衣坊了，我才来的。”
　　陶纱锦一愣，公主竟然是专程来找她的？
　　“不知公主寻民女，有何吩咐？”陶纱锦立即起身行礼。
　　“坐下说坐下说。不必这么客气。”夜染衣浅浅一笑，“关税案一事了结，多亏你鼎力相助，理应好好谢谢你。橘红——”
　　橘红立即上前，将捧着的一个小铁皮木箱递给陶纱锦。
　　“公主太客气了，我不能收！若不是公主帮忙，我和爷爷早已经倾家荡产，只能要饭回去了。”陶纱锦连忙将箱子推了回去。
　　“别急，再听听我的安排。曹家记仇，你此次算是得罪他们了，所以我原本打算把你和陶老丈送到北寒州，这是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在那里，不管你是想经商还是置办田产，都能自由自在，要是回家乡，怕是会受到太子党的打压，影响你们的日常生活。”
　　“我也会找世子打声招呼，北寒州那边会有人照应你们。这一点，也算是我连累你们。这份谢礼，是我的一点心意，万万不要推辞。”
　　橘红将箱子硬塞给了陶纱锦。
　　她打开一看，却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这么多钱？一辈子富足无忧都花不完。
　　公主在官司打完之后，也没有不管他们。
　　而是把接下来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有情有义，有始有终。
　　陶纱锦心底涌起一阵感动。她爷爷还一直担心，官司打完，他们就没了利用价值，公主那种大人物会管他们这种小民的生死吗？
　　将来可怎么办？
　　但她觉得，公主对他们有恩，不管将来如何，这份情谊肯定要报答的。
　　却也没想到，公主会连这些都安排周全……
　　“殿下说这是原本打算，那您现在……”陶纱锦看向她，小心问道。
　　夜染衣笑了，“画衣坊的掌柜，不知陶姑娘愿不愿意？也不仅仅是画衣坊，将来我直接管理的铺子，都有劳你照看。”
　　画衣坊的掌柜！
　　这可是夜家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抢不到的位置。
　　夜染衣竟然给她一个外人？
　　“我从未做过这么大的生意，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陶纱锦又惊又喜。
　　夜染衣道，“你有魄力，有主见，刚才我看到了你临机应变的能力，将来必定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我觉得画衣坊交给你，很放心。”
　　“如果你不想来画衣坊，我会照样送你们去北寒州。”
　　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才。
　　“当然愿意！只要公主不嫌弃民女粗笨，民女一定会竭尽全力，让画衣坊生意蒸蒸日上！”陶纱锦立即激动道，说着便将木箱递给公主：
　　“殿下，我不去北寒州，这些银票还给你！”
　　夜染衣将箱子再塞给她，“不管去不去北寒州，这些都是我的谢礼。很荣幸你能加入画衣坊，从今以后，有劳多照顾了！”
　　……
　　和陶纱锦签完聘用契约，夜染衣便离开了画衣坊。
　　契约里予她丰厚的工钱和店铺分红，陶纱锦屡次推辞，想要降低待遇，但反对无效。眼下她自然是因为知遇之恩，要为公主鞠躬尽瘁。
　　但将来呢？夜染衣不喜欢考验人性。
　　从此以后，画衣坊有陶纱锦，叶南归，不需要她多费心了，只是每个月去查一次账就好。
　　当然了，画衣坊的财务，并非夜家的人，从她接手那一刻就换了，全部是她府里的人。
　　安排完陶纱锦，夜染衣回府里酒窖里准备了一车好酒，出了城。
　　“这么多美酒……哇，连百年份的桃花醉都有，还有宫廷白玉酿，据说已经失传了，喝一坛少一坛。这足足有一二三四……七坛！公主大气啊，送这么多酒，我都不好意思了。”叶南归看着眼前的酒坛讶然道。
　　夜染衣一怔，“抱歉，忘了你在这。”
　　叶南归：？？
　　啥，公主你这话几个意思。
　　风轻歌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哈……自作多情！叶南归，你真是笑死姑奶奶了。看来这些美酒都是送我的。不过，无功不受禄，殿下先说说，今天我们砍谁？”
　　她虽然大大咧咧，却也是粗中有细。公主如此重礼而来，想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今天不砍人，有一件要事，想和风姑娘商量。”夜染衣脸色严肃。
　　叶南归十分自觉地离开腾出空间，顺手牵了一坛酒走了。
　　“不知公主想和我商量什么？这么大阵仗？”风轻歌坐在酒车架上，随手抱起一坛桃花醉，还真的挺香。
　　夜染衣望着她，认真道，“我想练一支私兵，想拜风姑娘为将军，请风姑娘训练兵卒。”
　　“私兵？”风轻歌正要揭开封泥的手一僵，此事非同小可。
　　“你是公主，你要练私兵？做什么？造自家的反？”
　　风轻歌十分疑惑。
　　夜染衣摇摇头道，“如果九州安定，倒也用不上。但时局不稳，有备无患。”
　　“其实你想打谁都无所谓，反正我是土匪，就算造反，也挺正常。只是有点意外，你为什么会找我啊？也不怕我反手把你举报，那你可惨了。”风轻歌打量着她。
　　夜染衣笑道，“你的人头价值不菲，举报我顺便把自己送走？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吧？”
　　风轻歌一噎。
　　“不说笑话了，我相信风姑娘是一个重信守诺之人。你的武功自不必说，战术也很厉害。官府屡次剿匪无果，敌进我退这一招玩的出神入化。这些私兵不能暴露，交给你，我相信必能藏的严实，不会被朝廷发现。”夜染衣正色道。
　　风轻歌：？？
　　等会啊，让我捋捋。听起来我是被招安了？但怎么干的活，还跟土匪似得，继续躲官兵？
　　-
　　
第1005章 风轻歌的身世，西漠燕氏
　　
　　风轻歌看向夜染衣，眼神有些复杂，“你是公主，又这么有钱，只要你愿意，自然能从军队之中挑一个为你卖命的将领。至于我……不过是个土匪，也没带过兵，比较起来，还是选他们比较靠谱吧？”
　　“并不这么认为。我和风姑娘相识一场，自认为对你的为人十分了解，是可以托付的人。你说的那些人，确实，我可以找到，但素昧平生，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不相信你呢？两相比较……我觉得你战术天赋极高，是我需要的人。”夜染衣望着她，一字一句，干脆利落，理所当然。
　　山风拂过，青丝微扬。
　　黄昏的晚霞映照的天色一片绚丽斑斓，但也比不过此时她眼眸里的光芒明亮。
　　难怪祁北会喜欢她。
　　她作为一个女子，也觉得公主殿下真的太迷人了吧。
　　确实是……
　　令人愿意托付生死的人。
　　“谢谢公主的看重，不过我自由自在惯了，我……”后面拒绝的话，风轻歌犹豫了。
　　夜染衣笑道，“不用现在答复我，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风姑娘，一定能够成为一位优秀的将军。一切随心，不论你做什么决定，告知我一声就行。”
　　夜染衣挥挥手潇洒走了，风轻歌却独自一人坐了许久。
　　“听说公主已经下山，大当家怎么还一个人在这坐着，是想独拥美酒，偷偷喝光，怕在下抢吗？”叶南归拎着空酒坛走回来，顺手又抱起一坛。
　　风轻歌回过神，看着他不由好笑，“我没答应公主，你别喝了，回头给人家送回去。”
　　“放心，公主的酒只送朋友。你答不答应，都是朋友，她不会回收的。如果是给你办事的报酬，她会带钱来。”叶南归对夜染衣的性情也算有几分了解，撕开封泥，递到风轻歌面前：
　　“百年份的桃花醉，走一个？”
　　风轻歌想起她和夜染衣初次打交道。
　　没错。
　　那时候夜染衣就是带着一盒银票上山的。
　　酒她只送朋友，谈生意才送钱。
　　风轻歌接过桃花醉，浅斟一口，“你说的对。没想到你对公主还挺了解的。”
　　“咳咳咳……”叶南归刚抱起另一坛酒喝了一口，差点没被呛死，“没没没，我和公主不熟！”
　　赶紧撇清关系。
　　“公主给你送了黄金甲，对你那么好，你还说不熟？白眼狼！”风轻歌瞪了他一眼。
　　叶南归：……
　　这就难解释了。
　　算了，跳过这种死亡选项吧。
　　“大当家，我看你在这坐了这么久，有什么困扰吗？”叶南归小心偷瞄她。
　　风轻歌摇摇头，“此事机密，不能说。”
　　虽然她没答应夜染衣，也不会泄露此事。
　　“喔，也不用细说。大当家刚才说你拒绝了公主，但你很不开心。我想，一个决定能让你不高兴，那就不是你内心的选择。”叶南归斟酌道：
　　“人生在世，咱们都只活一次。何必要委屈自己呢？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此事无愧于心，不是害人害己就行。”
　　风轻歌一愣，侧脸看他，“我看起来很不高兴吗？”
　　“对啊，如果大当家心情好，刚才这句话就会这么说——姑奶奶看起来很不高兴吗？”叶南归模仿她的口吻，绘声绘色。
　　是她平时微微上扬的语调。
　　她开不开心，写在脸上，语气就很明显。
　　风轻歌不由噗嗤一笑，“叶南归，你怎么这么搞笑啊。”
　　叶南归抿唇微笑。
　　她可算是笑了。
　　“叶南归，你上次问我想不想改行，是不是觉得我做土匪，挺不思进取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干点什么正经事，才算是对得起自己这身武艺？”风轻歌突然问道。
　　叶南归一怔，摇摇头道，“没有。我觉得，你开心最重要。”
　　“但是我自己觉得这种日子，挺没意思的。你知道将门燕氏吗？”风轻歌抬眸看着远处的落日，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暮色渐渐暗了下来。
　　“听过。二十年前，燕氏双将，是西漠的顶梁柱。自从他们没了，西漠的军事实力一落千丈。当然，也有当年代公叛乱内耗过重的原因，但军方一直无法重整旗鼓，和将门再也没有出过这样惊艳的大将有直接关系。”
　　风轻歌听到别人嘴里提起他们，还给这么高的评价，不自觉眼眶有点发红。
　　她拎起酒坛足足喝了大半，才继续道：
　　“燕小将军是我的母亲。”
　　叶南归愕然，惊讶看向她。
　　燕氏双将，是燕家一对兄妹，为了区别两位，分称大小将军。
　　二十年前，当今西漠王的三叔代公钟离石谋反，他是先王遗命的辅政大臣，位高权重，势力庞大，当时他的叛乱，几乎将西漠一分为二。
　　燕氏双将奉命围剿。
　　奸细出卖，燕大将军为掩护妹妹撤退，不幸战死。
　　燕小将军足足追杀了三个月，付出惨痛的代价，才终于将钟离石逼的山穷水尽。但没想到这时候，钟离石赶紧递了投降书。
　　更无语的是，王族因为种种原因，宽恕他的罪行，饶他一命。
　　命燕小将军将钟离石安全送回王都。
　　王令传回军中那日，燕小将军提刀，亲自割下了钟离石的头。
　　朝廷哗然！
　　燕小将军因为违抗王令，被收缴兵权，判处死刑。
　　手握重兵，却不听王上诏令，确实没有一个上位者能放心。
　　燕小将军也知道，她这么做会面对什么。
　　但她做不到，放过害死兄长的凶手。王上一句轻飘飘的话，放过钟离石，可想过这一战死了多少人？
　　他们的鲜血，包括她哥哥的命，唯有他的人头能够告慰。
　　在押送的途中，燕小将军被一个江湖高手劫走，从此没了音讯。
　　燕氏对西漠劳苦功高，王族倒也没有因此问罪燕氏其他人，但从此再也没让燕家人碰兵权。
　　曾经如日中天的将门燕氏，就此衰败。
　　“我娘说，和爹一起浪迹天涯的日子，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做将军有什么好呢？她是燕小将军，连仇人都不能杀。她是寨主夫人，才能快意恩仇。所以希望我这辈子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做将军束手束脚，她不希望我像她一样，到时候可没有人来救我。”风轻歌自嘲一笑。
　　叶南归看她笑的心都疼了，“我救你啊！”
　　-
　　
第1006章 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劫狱也不靠谱啊？”风轻歌想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还挺羡慕娘亲的。
　　所以她一直想找一个能打得过自己的男人。
　　万一将来哪天她被抓起来，若也能有人千里提剑来，十步杀一人，像父母当年一样，太浪漫了吧。
　　“其实，我觉得娘亲十分想念她当燕小将军的那段日子。否则，她不会写那么多兵书。”风轻歌将剩下半坛酒饮尽。
　　她也很想当将军。否则她也不会把母亲留下来的兵书都看完了。
　　只是她性子也像母亲，若是这样的事在她身上重演，她也会毫不犹豫抗令杀人。
　　她这样，是做不了将军的吧。
　　叶南归明白了。
　　她的理想是做一个将军，但母亲的例子在前，父母的遗愿都希望她能做一个随心所欲的土匪。
　　她也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种束缚。
　　“风姑娘，人与人不同。”叶南归望着她，认真说道。
　　风轻歌三分醉意看着他，“嗯？”
　　“道不同，不相为谋。”叶南归一字一句，“如果你觉得你和公主是一路人，你们自然会做一样的选择，所以绝不会重复燕前辈的故事。如果你觉得你们不是一路人，那拒绝一点也不可惜。”
　　简而言之，如果做主的人是公主，你认为她会杀，还是接受投降？
　　就算有千万个不得不接受投降的理由，但风轻歌觉得，她会杀。
　　“你说得对。她来找我，又何尝不是觉得，我和她是同路人呢？”风轻歌眸光顿时亮了起来，念头通达，顿时犹如轻飘飘在云端，开心的不得了，当场给了叶南归一个熊抱：
　　“叶南归，你平时傻乎乎的，怎么关键时刻，脑子这么好使，不愧是读书人啊，大道理就是懂的多！”
　　叶南归被她一拍疼的呲牙咧嘴，但努力保持微笑，扛着。
　　“等等，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风轻歌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恶声恶气威胁，“我告诉你喔，你要是敢出卖我们，我就……我就弄死你！”
　　叶南归配合地点点头，“我人在山上，连下山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怎么出卖你？我觉得你可以一直把我关在山上，不就万无一失？”
　　“说的很有道理啊。但这样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点？你人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抓你了。”风轻歌有点为难。
　　叶南归笑了笑，“你们寨子风景挺好，还有酒喝，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我觉得很好。”
　　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主动求绑匪抓自己的？
　　我怀疑你是来骗吃骗喝的吧？
　　“那行吧，你就先在这住着吧。”风轻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比较好，还是改明儿和公主商量一下。
　　“为了庆祝，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风轻歌兴致上头，又拍开一坛酒。
　　两人喝到月上中天。
　　风轻歌一直觉得自己酒量挺好，但没想到……
　　叶南归看起来跟个小白脸一样，为什么比她还能喝？
　　于是当晚是叶南归抱着她回去的。
　　秋夜的山上已经很冷了。
　　叶南归小心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薄衾。
　　夜色寂寂，月光从窗户里透落下一片白霜，映照出她若隐若现的轮廓。
　　风轻歌醉的香沉，睡着的时候格外乖巧。
　　“风姑娘，无论什么时候，我一定会去救你。”
　　叶南归知道她听不见，但他的脸色十分认真。
　　如果有朝一日她遇到危险。
　　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次日清早，风轻歌便兴冲冲跑去公主府，告知她自己的决定。
　　干了！
　　没想到一夜过去，风轻歌就改变了主意，夜染衣也十分高兴，两人当即就练兵事宜兴致勃勃展开讨论规划。
　　首先此事不能惊动朝廷。
　　所以他们没法用正常的法子募兵。
　　“我打算先在风家寨招，他们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信任度绝对可以保证。愿意干的干，不愿意干的继续当土匪给我们做掩护正好。”风轻歌做了决定，便是诚意十足毫无保留。
　　“不过之后你打算怎么招人？要不我从此改行专门劫人？看见那些身强体壮的就抢回来？”
　　正常军队都是在百姓家里招募……
　　但他们根本没法公开。
　　“抢普通百姓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很容易被朝廷针对，抢人很好，但我建议抢山匪。”夜染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风轻歌眼神一亮，“对啊！这个好！山匪不仅身强体壮，还会两下子，比普通百姓好用多了！可以，我们就把这京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匪横扫一清。如果附近的山匪收完了，我们就换个地方继续抢。”
　　“不错。山匪之间的火拼，朝廷也不会过多关注。非常适合低调发展。”夜染衣点点头，“人你来训练，剩下的银子、装备，我来安排！”
　　“没问题，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练出一只精兵！”风轻歌信心十足。
　　两人又商量了许多细节。
　　两个时辰以后，风轻歌怀里揣着一本夜染衣送的兵书，准备告辞，突然想起来……
　　“殿下，我不小心让叶南归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处理他？他自己主动说要一直留山寨里，绝不告密。我看他也不像坏人。”
　　夜染衣一愣，那张轻甲图纸叶南归还在研究……
　　以后盔甲这方面还少不得他……
　　叶南归大概也能猜到些许，但他并不过问，十分默契。
　　留在山寨？
　　啧，夜染衣仿佛明白了什么。
　　“没事，你处理吧。”夜染衣微笑。
　　风轻歌不明所以。咦？我处理？我怎么处理？
　　……
　　临近中秋，码头比平日更热闹。或是千里迢迢从外地送入京的中秋节礼，或是赶着回家过节的旅人，一艘艘大船，停满了码头。
　　在这其中一艘大船甲板，站着两个妙龄少女。
　　“姐，我们终于到京城了！好热闹啊，今晚去逛夜市啊？”
　　“祖父的交代你忘了？”
　　“哪敢啊。先去顾家拜见嘛！哎呀，不知道季公子会不会也在顾家呢……姐姐你快看我发钗有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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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公主绝世美人，本少乐意
　　
　　八月十四，中秋前夕。
　　皇帝率皇后、贵妃及若干大臣，前往皇家秋御山庄，共度中秋佳节。
　　夜染衣原本还想今年祁北独自在京城，没人与他共度中秋，正好接他来自己府上，两人一同赏月吃月饼，何其快乐。
　　结果……
　　皇帝突然要君臣同乐，不论是她还是四大王族的公子都在受邀之列……
　　两人独处就此泡汤。
　　秋御山苍天古树成林，猎物丰富，是每年的秋狩猎场。又有果树累累，景色宜人，是秋游的绝佳去处。
　　下午时分，一众人抵达半山腰的行宫。
　　明日才有秋狩会、中秋宴等安排，今日比较自由，诸位公子千金便三三两两结伴游玩……
　　夜染衣坐在行宫外的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等某人。
　　“咦？公主殿下你怎么一人坐在这里？”顾宴的声音传来。
　　夜染衣回头一看，他们一行人正从宫苑里走了出来。顾淑令、季络绎，还有沈家姐妹也在……
　　“父皇召集几位世子议事，我在等祁北。”夜染衣道。
　　沈苓儿看见熟人十分高兴，“自从上一次一别，多日不见，殿下风采依旧。”
　　“苓儿姑娘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沈少苑也来了？”夜染衣笑着点头。
　　沈苓儿开心道，“姐姐应了太医院的女医一职，我则转到了天星学苑，以后和殿下就是同窗了！”
　　“这很好啊，上次在兰草郡承蒙照顾，如今来了京城，应该给你们接风。”
　　顾宴笑着道，“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等会我和络绎去打些猎物，今晚吃烧烤！”
　　“要说打猎，怎么你只和络绎一起，不带公主呢？”顾淑令心知弟弟的心意，少不得帮帮他。
　　顾宴一愣，“公主能猎？”
　　“当然，公主的骑射也是西苑第一。”顾淑令笑道。
　　沈苓儿震惊鼓掌，“哇！公主殿下好厉害啊，竟然骑射也第一？我……我都不会射箭呢。”
　　“那必须要见识见识。”顾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赞叹，望着夜染衣道，“我们正打算去靶场，公主你我切磋一轮？”
　　沈苓儿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对对，想看公主射箭！肯定超飒的！”
　　盛情难却，夜染衣点头应下，留橘红在这守着，若是看到祁北，就带他去靶场。
　　因明日的狩猎会，此时靶场已经有不少人了。
　　靶场的中心位置，一袭华服的女子正在射箭。众人几乎都围在她周围，她每射出一箭，便会引发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三妹的射术还是那么厉害！”曹澄夸赞道。
　　曹羽儿傲然一笑，“许久没玩了，手生。”
　　“三妹十箭都射中红心，无一偏差，这还叫手生？百发百中，便是为兄都自愧不如。”曹胜笑着摇头。
　　众人各种夸赞之词，溢于言表。
　　就在此时，不知谁夸了一句，“太子妃射术如此高明，只怕和天香公主差不多。”
　　天香公主夜染衣，公认当今女子骑射第一。
　　但曹羽儿听的十分不满，“竟敢拿她和本宫比较？”
　　“就是，夜染衣哪一点配和我妹妹相提并论。我妹妹是德才兼备的太子妃，夜染衣生性放荡，不知羞耻，把她和太子妃并列在一起，这就是一种侮辱！”曹澄怒道。关税一事，和联姻被拒，让他恨极了夜染衣。
　　那刚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男子赶紧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错了，太子妃和长信侯恕罪！”
　　“哼，以后不要提这种失德失贞的女人，听都污了耳朵！”曹澄大发厥词。
　　话音未落，突然一只长箭凌空射来，正好射中曹澄头顶的发箍，插着他的头皮穿着发冠落地。
　　曹澄吓的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披头散发，惊骇莫名，说话都不利索了，“有……有刺客！”
　　众人也是吓的惊慌失措……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刺客？那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御林军呢……
　　但回过头一看，并非刺客……
　　顾宴。
　　他手持弓箭，冷冷看着曹澄等人。
　　而在他身边的，便是他们非议的当事人——夜染衣。
　　“顾宴，你做什么！”曹羽儿吓了一跳，怒气冲冲道，“你简直胆大妄为，竟然拿箭射我哥哥！”
　　顾宴再一次拉满长弓，利箭直指曹羽儿，“太子妃，我箭术不好，劝你们不要再胡说八道。否则，下一次就不知道这箭，会射到哪里了。”
　　话音一落，长剑如流星划过，嗖地一下，插入曹羽儿的发髻之中，看起来十分滑稽。
　　曹羽儿吓的腿都软了，这离脑袋太近了吧！
　　“你……你大胆！”曹羽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曹胜赶紧扶住她。
　　“我要告诉太子，告诉陛下！你拿箭射我们！你无法无天！”
　　顾宴不屑地扯了扯唇角，“随便。”
　　他爷爷是帝师，亲姐是朝中重臣，作为顾家唯一嫡子，皇帝还能杀了他不成。
　　至于其他的……
　　顾七少从小被打到大，就没怕过。
　　“气死我了！”曹羽儿差点被他这态度气晕过去。
　　顾淑令见此，这才上前道，“太子妃和两位侯爷见谅，我弟弟年少无知，从小就是家里的混世小魔王，现在更是管不了。冲撞了几位，实在抱歉。要打要杀你们随便，我们顾家绝不管。”
　　呵呵。
　　话虽如此，真杀了他，你不拼命才怪？
　　“顾女官，这就是你们顾家的态度？”曹羽儿怒道。
　　顾淑令不急不躁，微笑道，“太子妃总不至于要我亲手打他吧？我弱质纤纤女流之辈，真打不过他。”
　　曹氏兄妹：……？
　　这可真是有理有据的让人无言以对。
　　“顾宴，你这么维护她，是相中她，想做驸马吗？”曹羽儿怒极反笑，“你可得想清楚了，她和北寒世子做了伤风败俗的事，是她自己承认的，可不是谁污蔑她！”
　　夜染衣面无表情，眼神十分平静，四周人异样的眼光，也未曾影响她分毫。
　　“那又与你何干？公主绝世美人，本少乐意，你管不着！”顾宴墨瞳冷冽，伸手将夜染衣拽到了自己身后。
　　少年赤诚热烈，一腔深情。想替她抵挡所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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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不配和公主相提并论
　　
　　靶场入口，祁北刚来，便看见这一幕。
　　宇文舟、纳兰永等人也差不多同时抵达。
　　皇帝对几位世子进行了亲切友好的慰问，刚刚才散。
　　祁北脚步一顿，远远望着顾宴和夜染衣。他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不清任何情绪，只是一瞬微微停顿，方才继续往前走。
　　顾宴护她，那就更没什么令人不放心的。
　　也许走歪了的故事线，夜染衣的情劫是顾宴。
　　宇文舟看见这一幕有点酸。
　　但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对手，还是赫连祁北。
　　而今公主和顾宴走的很近，两人成双成对，情深义重，更能证明，她和赫连祁北的关系，已经渐渐疏远，大不如从前。
　　很好。
　　等过了明天，整个局势就会天翻地覆……
　　只要除掉赫连一族，再无人能挡宇文族。
　　“北寒世子，明日就是狩猎会，不如你我比试一场，看看谁能夺得魁首？”宇文舟走上前，对着祁北道，“难得今年能和你一同参加狩猎会，在下也想见识见识，北寒世子的骑射！”
　　祁北面无表情，“没空。”
　　“赫连祁北，你不会是不敢吧？我听说你骑射很差，以前在北寒州秋狩，别人用箭，你就投机取巧做陷阱，真是好笑！”纳兰永立即跳出来嘲讽。
　　这一次他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祁北骑术一般，尤其射术特别差。
　　但每次秋狩空手而归，未免太丢人。他竟然想出做陷阱捕猎的法子，猎取猎物……
　　“用陷阱怎么了？秋狩比的是猎物多少，又没规定猎物一定要用箭射死！用刀砍死的算不算？生擒的算不算？既然这些都算，凭什么陷阱就不算？都是抓猎物，你用箭了不起啊？”宋池立即维护自家世子的名誉。
　　纳兰永一时语塞，“你这是投机取巧，不是真本事！”
　　“秋狩又不是射术比赛。要是比谁射术好，那直接在靶场一决高下不就行了。说起真本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每年秋狩，你们都会把猎物往宇文舟那边驱赶，让他能轻易猎取。别人找个猎物都要半天，这就很公平吗？”宋池嘴炮可不是盖的。
　　纳兰永再次语塞。
　　“宋公子说的对，秋狩又不是射术比赛，也没有规定不能用陷阱。”宇文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微笑打圆场，“不拘于什么手段，只以猎物多少比一比，北寒世子可敢一比？”
　　宋池这下倒不说话了。哼哼，你们是不知道我们世子的厉害，这么比，你可未必能赢。
　　祁北却懒得理他，率步往前走拉开距离。
　　“没空。”
　　……
　　顾宴一句话，堵的曹氏兄妹哑口无言。
　　沈菀看着这一幕，明白了什么。但她也没有生气，如果顾宴能和公主在一起，她祝福。
　　夜染衣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顾宴，心底微暖。
　　谢谢。
　　但她没有躲在他的身后，而是向着他伸出手，“顾宴，弓箭借我。”
　　顾宴不明所以，但将手中长弓递给她。
　　夜染衣接过长弓，从箭筒之中抽出五支长箭，对准曹羽儿的方向。
　　曹氏兄妹皆惊。什么情况？
　　夜染衣也要动手？
　　“夜染衣，你大胆！”
　　话音刚落，夜染衣手中五支长箭齐发，其中一支擦着曹羽儿的耳边飞过去，吓的她尖叫一声蹲在地上。
　　“夜染衣你谋害太子妃，你该当何罪！”曹胜也吓的不轻。
　　夜染衣扯了扯唇角，风轻云淡道，“刚才有人说，太子妃和我的箭术差不多。我看你们对我有什么误解，她——”
　　“差远了。”
　　众人齐齐回头，哗然。
　　只见那五支箭从曹羽儿的耳边穿过，落在远处的五个靶子上。
　　正中靶心！
　　无一例外。
　　“殿下厉害。”顾宴率先鼓掌，“曹澄有句话也没说错，确实不能相提并论，太子妃哪里配？”
　　沈苓儿等人纷纷赞叹，剩下的围观群众也是惊讶莫名。
　　夜染衣的射术，可真的比太子妃厉害多了！
　　曹氏兄妹的脸色都要黑成炭了。
　　夜染衣却没理他们，因为她远远看见祁北走了过来，懒得和他们多说，转身迎了上去。
　　“公主威武！太绝了，五箭齐发，箭无虚发，厉害！”宋池都看呆了，赶紧鼓掌。
　　夜染衣眉眼弯弯，视线落在祁北身上，“世子觉得如何？”
　　这么多人夸赞，她都不甚在意，只想听他夸一句。
　　“很好。”祁北言简意赅。
　　简单两个字，夜染衣却眉开眼笑，“世子，我们切磋一场？”
　　“这个……殿下，我们世子……射术不太佳……”宋池尴尬道。
　　夜染衣一愣，转而道，“那我们去钓鱼吧。今晚给沈家姐妹接风，正好顾宴他们去打猎，咱们去钓鱼！”
　　“这个我们世子厉害！我们世子捉鱼超强！”宋池赶紧骄傲地显摆。
　　以前读书的时候，世子天天逃课，带他爬树捉鱼。这是强项。
　　可不能让顾宴把咱们世子比下去了！要让公主殿下看见世子的优点！
　　祁北：……？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吗？宋池的语气十分得意？
　　“哇！太厉害了吧！”偏偏夜染衣还非常配合地两眼冒小星星，仿佛会捉鱼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祁北：……
　　于是三言两语，就被夜染衣分了组。他们两人去钓鱼，顾宴和季络绎去捕猎，顾淑令则和沈家姐妹准备篝火和蔬菜，大家分头行动……
　　宇文舟远远看着这一行人离开靶场，眼神沉了下去。
　　赫连祁北，你得意不了多久。
　　明日，你们赫连族，必将大祸临头。
　　……
　　次日清早。
　　昨晚的接风宴闹的有点晚，夜染衣打着哈欠听礼官宣布狩猎会的规则。
　　“日落之前，以猎物多寡决定胜负。胜者将……”
　　鼓响，狩猎会正式开始！
　　众人立即驱马冲入丛林，往年一马当先的夜染衣，今年却是不慌不忙落在后面。
　　“公主，咱们要是不快一点，这猎物可都被他们抢光了。”橘红小声提醒。
　　夜染衣笑了笑，“谁说我今年要打猎了？”
　　“那您这是要……”
　　“今晚就让世子见识见识本公主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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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太子出事
　　
　　秋御山。
　　金色落叶铺满厚厚一层，晨曦的阳光洒落，清溪潺潺，鸟语花香。
　　夜染衣站在一片桂花树下，摘着一朵朵花枝。橘红端着小篮子接花，不远处马儿静静地吃草。
　　夜染衣今晚打算做广寒月饼！
　　广寒月饼是花果馅儿的，秋御山此时正是果实累累、花香遍地的季节，十分适合采摘花果。
　　夜染衣今年就不凑打猎的热闹了，兴致冲冲地准备食材……
　　当然，如果祁北擅长骑射，必定和他一起打猎。
　　另一边，宋池正在丛林之中积极地布置陷阱机关。
　　“世子，宇文舟竟然要和您比谁猎的多？他以为赢定了？自以为是！我们这改良二十八版的捕猎网，可从来没输过！”宋池一边小心系麻绳网，一边信心十足对着祁北道：
　　“世子放心，我带了充足的网，等狩猎结束，看看宇文舟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绝对不会丢了您的脸，不会丢我们北寒州的脸！”
　　因为赫连世子的射术太烂，宋池从小就奉命做捕猎机关……
　　而赫连世子也靠着捕猎机关，每次都收获累累。
　　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过，他懒得打猎，正好就这么安排吧。
　　“交给你了。”祁北说道，“我去转转。”
　　宋池立即道，“世子放心，保证让漫山遍野都是我们的网。您是要去找公主殿下吧？快去快去，这里用不着您！”？？
　　你这一天天都脑补的什么？
　　祁北翻身上马，消失在丛林深处。
　　宋池冲着祁北的背影挥挥手，“世子加把劲！公主一定是我们北寒州的！咦？一年未见，世子的骑术大有长进啊？”
　　宋池自语一句，倒也没有多想，低下头继续哼着小曲布置捕猎网。
　　祁北策马很远之后，翻身下马，随便找个僻静地儿待着。
　　但是……
　　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了夜染衣的笑声。
　　顺着声音望去，溪水对面，一袭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正在采摘桂花，不知和身边婢女说什么，笑语盈盈。
　　她没去打猎？
　　在采花？
　　祁北脚步一顿，与她一河之隔，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不想被夜染衣发现，转身就走。
　　此时众人都在积极打猎，到处都是人。祁北也遇到不少。
　　大家见他根本不狩猎，仿佛来踏青一般游荡，都十分惊异。
　　“赫连世子为什么不追猎物？”
　　“听说赫连世子不擅骑射。”
　　“喔……他已经是东榜魁首，不擅骑射正常，看来都把时间花在读书上了！正好少了一个得力竞争，是吾辈出头之日。”
　　“别想了，不是还有宇文舟吗？”
　　“不提他我们还能做朋友。”
　　……
　　祁北换了一个方向，没理会众人的视线和议论，淡然自若穿行在林间，往深山僻静处而行。
　　渐渐地四周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只剩下一片草木葱茏。
　　他将马儿放了，随意寻了一根古木，足尖一点，纵身而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追逐着猎物从祁北眼皮子底下经过，但他没理睬。而他隐匿气息的功夫顶级，也没人发现。
　　但奇怪的是……
　　这一群人走过后没多久，便有几个人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他们很显然不是来打猎的。
　　祁北刷地一下睁开眼眸，看着那些跟踪的人……
　　这里被御林军清场，里三层外三层的军队，将秋御山守的水泄不通。
　　外人潜入的可能很小。
　　而这些跟踪的人……
　　穿着御林军的衣裳。
　　领头的那一个，还是个有品阶的军官。
　　祁北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情况？这些跟踪的人要做什么？
　　算了，与他无关。
　　不对，夜染衣就在附近不远处。他们的目的要是与她无关还好，若与她有关……
　　足尖一点，祁北远远缀在了这群人后面。
　　跟踪了一会儿，祁北差不多看明白了情况。
　　打猎的人是太子欧阳寿。
　　有人暗中驱赶野熊，把欧阳寿往荒僻处引……
　　剩下一部分人跟在后面，伺机而动，显然有所图谋。
　　欧阳寿十分想在这一次秋狩上大出风头，绝不放过这只野熊，一路深入丛林。
　　但眼看就要追上了，再一拐弯，野熊已经不知所踪。
　　“都给我去找！它肯定再这附近，猎得这头熊瞎子，就算比不得宇文舟和夜染衣多，也能压他们一筹！”欧阳寿沉下脸，对着四周的侍卫吩咐。
　　每年秋狩不是宇文舟就是天香公主魁首，其他人根本没法和他俩争。
　　有他们在，剩下的人只能争第三名。
　　欧阳寿作为堂堂太子，却沦落到经常连前三都进不了。王族世子，他比不过。皇妹，他还比不过。
　　丢人！
　　猎物难得。即便是宇文舟和夜染衣，也没那么好的运气，一定能遇到熊瞎子猛虎之类……
　　大多只是些普通猎物，以数量取胜。
　　只要自己把这头熊瞎子猎了，便可以扳回一程，总算不用一直被他们压着。
　　所以对于这头野熊，欧阳寿志在必得。
　　显然设局的人对欧阳寿的心态把握的十分精准。
　　众随从领命，四散寻找。
　　欧阳寿身边只剩下一个顶级暗卫，形影不离保护。
　　就在此时……
　　那一路暗中跟踪的御林军头领，一阵小跑上前，“末将吴勇拜见太子殿下。”
　　此人乃随行的御林军巡卫官之一。
　　欧阳寿认识，便也没有什么防备，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末将在这一片巡逻，没想到巧遇太子殿下……”吴勇恭敬说道，“殿下是猎熊而来吗？末将刚才看见一只熊跑过去。”
　　欧阳寿大喜，立即追问道，“你看到了？它往哪边跑的？”
　　“那边。”吴勇指了两人身后的方向。
　　欧阳寿立即回转过身，那暗卫自然也跟着转身，正好背对着吴勇。
　　趁此机会，吴勇突然一刀快准狠插入暗卫的后心窝。
　　鲜血四溅。
　　距离太近，毫无防备之下，那暗卫都没来得及抵抗，已经一命呜呼。
　　欧阳寿震惊回过头，“你……刺——”
　　他话还没喊完，吴勇身边的两个御林军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抓住他，一拳敲在他太阳穴上，将他打晕。
　　吴勇看了一眼四处沾染的血迹，道，“你们两个带太子先走，剩下的人清理痕迹。”
　　“是！”
　　他身上也染上了血迹，他拎着那暗卫的尸体，足尖一点，快速消失在丛林之中。
　　祁北静静看着这一幕，继续跟上他。
　　-
　　
第1010章 顾宴摘果，太子遇害
　　
　　夜染衣沿着溪边一路采摘，很快篮子里便装满了各色鲜花和果实。
　　梨树上一枚枚沉甸甸的雪白梨，压弯枝叶。夜染衣一眼就相中了一个，个头大饱满还漂亮。
　　但那香梨在极高的树枝上，夜染衣踮起脚也够不着。
　　“殿下，奴婢去叫侍卫来。”橘红见此赶紧道。
　　“用不着这么麻烦。”夜染衣摆摆手，将在一旁吃草的马儿牵了过来，翻身上马。
　　但距离那香梨还差了些许。
　　夜染衣艺高人胆大，当下双手撑在马鞍上，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橘红吓都快窒息了，手慌脚乱扶住马鞍，“公主你小心啊！”
　　夜染衣骑术极佳，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稳稳站在马背上，顺利摘到了自己相中的香梨。
　　正在此时，远远传来一个笑声：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一袭紫衣的顾宴打马而来。
　　他追逐猎物来此，远远看见夜染衣，便放弃了打猎，径直过来了。
　　结果看见夜染衣突然站到马背上。
　　英姿飒爽。
　　“摘梨子。”夜染衣应了一句，正准备下马……
　　但她的马儿看见新来一匹骏马，突然向那马走去，脚下一动，夜染衣便不由自主往后仰卧……
　　顾宴眼疾手快，足尖一点，纵身前飞接住夜染衣，这才安稳落地。
　　“殿下！”橘红差点吓哭了，赶紧请罪，“奴婢没拉住马，奴婢该死，殿下您怎么样？”
　　“是我不好，惊扰了你的马。”顾宴关心看着她，“有没有受伤？”
　　夜染衣站稳身形，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伤着。就算摔一下也没什么，以前学骑马的时候谁没摔过，哪有那么金贵。”
　　“你怎么没去打猎？”顾宴问道。
　　夜染衣的骑射可是一绝，他刚才听季络绎说，每年的秋狩魁首就在夜染衣和宇文舟之间。
　　今年他还打算取代宇文舟，和夜染衣较量一番。
　　没想到这位殿下根本没去狩猎。
　　“年年都来，没什么意思，今年不想猎了，准备一点食材，晚上做月饼。”夜染衣将梨子放入果篮。
　　原来如此。
　　顾宴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果林，道：
　　“我帮你摘。晚上月饼分我一个。”
　　夜染衣一愣，“你不去猎了？”
　　“本来想和你较量，你不参加，我打宇文舟有什么意思。”顾宴随口道，将弓箭挂在马鞍上，足尖一点便轻轻松松飞到梨树上，低头看着她笑：
　　“现在这颗梨树都被本少承包了。你想要哪个？”
　　夜染衣被他逗乐了，指向几枚高高悬挂的漂亮香梨，顾宴随手摘下抛给她，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篮子。
　　正在两人摘梨之时，季络绎和随从也跟着追了过来。
　　“我说你怎么追个猎物没影了，原来是去找公主了。”季络绎哭笑不得。
　　顾宴冲着他挥挥手，见色忘友，“不玩了，你自己猎去吧。”
　　“那我回去找大小姐。正好把你打的猎物带回去，她肯定很高兴。”季络绎道。
　　……
　　秋狩场外也很热闹。
　　最大的营帐里，皇帝和妃嫔重臣们正在饮宴。
　　丝竹悠然，歌舞升平。
　　那些没有参加秋狩的千金公子们，或是喝茶聊天，或是围着篝火烧烤，三三两两小聚一堆。
　　“咦？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阿宴呢？”顾淑令见季络绎从狩场回来，惊讶问道。
　　此时她正在和沈氏姐妹做月饼。
　　脱下了一袭华贵不太方便的官袍，只一身简单地湖蓝色对襟束腰长裙，收束绑袖更显纤纤玉臂婀娜。
　　青丝如墨，唯一只玉簪点缀。
　　双手揉着一块面团，脸颊上还沾染了些许面粉。
　　此时的顾淑令，倒像是一位邻家闺秀，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顾女官。
　　“七少和公主去摘花果了。”季络绎许久未见她这样的装束，不由微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顾淑令瞬间明了，“这小子……出发之时还言之凿凿要拿第一。不过也好，名次，哪有公主重要。那你怎么也回来了？络绎，你不用管他，自己玩的开心。”
　　“我……我觉得猎物挺多，既不争个高下，也没必要继续。”季络绎冷硬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大小姐最心疼宝贝弟弟，但从来，也没有忽略过他。
　　“喔？这才去了一个多时辰，你们挺厉害啊。”顾淑令的视线落在满载的猎物上。
　　季络绎谦虚道，“主要都是七少猎的。如果他有心要争，可以和宇文世子一决高下。”
　　“挑几个大的给爷爷送过去。其他的，送去后厨做烧烤。”顾淑令有条不紊下令，突然视线一愣：
　　“有只活兔子？”
　　季络绎背在身后的手顿时不由攥紧。
　　顾淑令径直走到兔子面前，将它拎了出来，沈苓儿已经两眼发光，哇哇的围了上去。
　　对这种小可爱就是没有一点抵抗力。
　　“谢谢，辛苦了。”顾淑令看向他笑了笑。
　　她今早随口一提兔子很可爱。
　　阿宴没有这么细心。
　　也只有季络绎，一向体贴，做事滴水不漏。
　　季络绎手足无措地摆手，拘谨地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去给老师送东西！”
　　赶紧拎着几个大笼子落荒而逃。
　　“咦？季公子，等下过来吃月饼啊！”沈苓儿见他走的匆忙，连忙道。
　　“嗯！”季络绎脚步一顿，认真答应了一声，又蹭蹭快步走远了。
　　……
　　季络绎送来的猎物，顾太傅转手献给皇帝。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猎了这么多猎物，而且不乏十分难得的野味，不由令人侧目。
　　“朕看顾宴今日有望夺得第一。”皇帝笑道。
　　顾太傅立即谦虚道，“陛下谬赞。孙儿顽劣，听说已经不猎，去玩耍了。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最近骑射皆有精益，倒是有望夺魁。”
　　“哈哈哈，太傅过奖了，他还要多练练。”
　　君臣商业互吹，其他大臣皆十分上道的纷纷捧场。
　　整个气氛喜气洋洋，一片祥和。
　　就在此时，一个侍卫连滚带爬进来跪下，满脸惊惧，“陛下……太子……太子……”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皇帝斥责，“太子怎么了？”
　　“太子遇害，薨了！”侍卫颤颤巍巍道。
　　皇帝瞬间面白如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太子他……他……”
　　“陛下，太子没了！”那侍卫哭着磕头。
　　满座皆惊。
　　-
　　
第1011章 人证物证，他认了
　　
　　溪水边。
　　有了顾宴的加入，花果很快就摘够了。两人牵着马正准备返回营帐，突然季络绎急匆匆策马赶来。
　　“你怎么来了？叫我们吃午饭？”顾宴笑问。
　　季络绎脸色严肃，“出大事了！太子遇害身亡，赫连世子在现场，被指认凶手。”
　　“什么？”夜染衣手中的果篮，哐当一下落在地上，“太子死了？祁北绝对不可能是凶手。他们在哪？”
　　“在东边那片山峰，我带路！”季络绎道。
　　夜染衣翻身上马，长鞭一抽，急急赶往。
　　顾宴紧跟其上。
　　路上季络绎将大致情况告知夜染衣。
　　就在刚才，侍卫来报信，太子遇害，而赫连祁北就在现场，人证物证齐全。
　　陛下和诸位朝臣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顾淑令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即让季络绎赶过来报信。
　　夜染衣攥着缰绳，一颗心沉到底。
　　她知道梦中那一世，太子被宇文舟所害，嫁祸祁北，直接导致赫连一族覆灭。
　　但是……
　　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时间，也不是在这里！
　　太子那一世是被毒死的。
　　完全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夜染衣明白了。
　　不变的是宇文舟的目的，不同的是，他会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相应的计划。
　　这就很无奈了。
　　知道宇文舟心怀不轨，但是并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法子害人，根本防不胜防。
　　夜染衣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她可以确定，主谋绝对是宇文舟。
　　但证据呢？
　　梦中那一世宇文舟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只剩祁北百口莫辩，不得不背黑锅。
　　今生，又来一次？
　　夜染衣眼神冰冷。无论如何，她也会把祁北保下来！
　　……
　　秋狩山，东峰一处僻静的丛林。
　　一颗苍天古树上，悬挂着一张网，里面装着一具锦衣华服的男尸。
　　那男尸蜷缩在网中，浑身上下插满羽箭，像刺猬一样。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滴答滴答，在地面汇聚一滩。
　　场面十分血腥。
　　而古树下，祁北淡然而立。
　　四周的皇家侍卫紧张地将祁北包围，无数的弓箭齐齐对着他，深怕他逃跑。
　　“陛下驾到！”
　　一声唱诺。
　　众侍卫齐齐行礼。
　　唯有祁北静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十分平静。
　　“太子？”皇帝看着吊在树上死状凄惨的欧阳寿，脑子犹如惊雷炸开嗡嗡直响，喉咙一甜，一口怒血喷了出来。
　　“陛下保重龙体！”众人赶紧七手八脚扶住皇帝。
　　“我的寿儿！”皇后看见这一幕，两眼一黑，凄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太子妃曹羽儿又惊又怒，哭喊道，“你们还不把他放下来！让御医看看！快让御医救救啊！”
　　“太子妃容禀，属下已经查看过，殿下已经……没了。不敢放下是因仵作未来，不敢惊动太子尸体。”负责在原地维持秩序的侍卫长立即跪下请罪。
　　这可是太子。
　　他的死因，至关重要。谁都不敢妄动。
　　“现在，立即，验尸！”皇帝声音微抖，但他努力维持镇定，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厉的眼神落在祁北身上。
　　两个御医立即上前，侍卫这才把鲜血淋漓的尸体放了下来。
　　“太子为什么会掉进陷阱？”皇帝怒火中烧。
　　那侍卫长依旧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如实道，“属下等人随太子追一头野熊到此，野熊消失无影，太子命我等四下寻找……结果等我们再回来之时，已经不见太子殿下。”
　　“吾等十分焦急，猜想太子可能在附近寻找野熊。所以立即四处寻找，等找到的时候，殿下已经遇害，属下死罪，请陛下降罪！”
　　他话音一落，其中一个侍卫就下跪道，“启奏陛下，是……是小人第一个发现太子。当时小人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似乎是太子殿下的声音。小人赶紧赶过来一看，就见太子和赫连世子在吵架。”
　　“赫连世子突然把太子打晕，丢进陷阱之中，转身就走。小人来不及阻止，只得赶紧求救示警，才没让他走脱。”
　　这是人证。
　　而那陷阱，便是物证。
　　侍卫长又赶紧补充道，“我等闻讯赶来，立即围住赫连世子。属下第一时间上去解救，却发现殿下已经遭遇不幸。这陷阱机关，一落网便会有十支箭从四面八方插入，殿下的心脏被刺了一个洞穿，当场毙命，来不及救援。”
　　此时，两名御医也快速地验完尸体。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的死因是胸口这支机关羽箭，箭穿胸膛，当场毙命。殿下的额头有淤青，是被人重击留下的痕迹，疑似被人打晕。”
　　另一名御医则道，“经过初步检验，未曾发现太子殿下有中毒等其他异常情况。”
　　皇帝眼神冰冷，看向祁北，“你有何话要说？”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祁北的身上。
　　宇文舟表情装的和众人一样，但心头一紧。
　　虽然他的计划周全，万无一失，可赫连祁北一而再出乎他的意料，他也不敢小觑。
　　“无话可说。”祁北淡淡道。
　　话音一落，众人目瞪口呆。不是吧？你谋害太子，被当场抓获还不慌不忙，这是什么态度？至少狡辩一下？
　　宇文舟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歹他承认了。
　　虽然这态度坦荡的令人觉得不正常。
　　“赫连祁北，你们赫连家是不是要造反？竟敢谋害太子！简直胆大包天！”纳兰永第一个出来“伸张正义”，心底幸灾乐祸，表面却是一脸沉痛，“陛下，一定要杀了赫连祁北，诛灭赫连家，替太子报仇！”
　　曹胜脸色极其难看，“陛下，太子殿下无辜被害，请陛下诛杀此獠，为太子做主！”
　　“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和赫连家无关。”祁北丝毫不慌，镇定自若，“我自愿给太子偿命。赫连家对此事，并不知情。如果赫连一族有心谋害太子，也不会派我动手。”
　　这话一出，宇文舟立即明白了他的打算。
　　心知证据确凿，无法脱身，所以弃车保帅？
　　“你为什么要害太子？”顾太傅看见这一幕，心有不忍，道，“你和太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若其中有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澄清。陛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
　　
第1012章 祁北求死心切
　　
　　祁北语气依旧十分平静，“也没什么大事。不是有人听见我和太子在争吵吗？”
　　这话一出，刚才那个说谎的侍卫心底一阵打鼓，幸亏是跪着，不然就会被人发现已经腿软。
　　“没错，我和太子在这巧遇，他看见我的陷阱，嘲笑我射术不佳，只能用此手段。我听的火起，就将他打晕，让他试试陷阱的厉害。”祁北不急不缓，仿佛说的是别人一般。
　　顾淑令皱眉道，“不过是一句口角争执，世子就痛下杀手，未免太儿戏了吧。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何必为此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是正好被人发现，我已经走了。当下四处无人，等别人发现太子的尸体，也最多以为他误踩陷阱……”祁北话音一顿，淡淡道，“每一处陷阱机关，都有标注提示。明知有危险还非得跳，这不能怪我了吧？”
　　宇文舟似笑非笑，“不止如此。这些陷阱全部都是宋池布置，即便真的要迁怒一个误杀罪，把宋池推出来就行了。和你没关系，和赫连一族更没关系！赫连世子真的是好手段啊！”
　　从逻辑上来看，还挺合情合理的。
　　实际上，他们先把太子抓了，再引赫连祁北来此。
　　那个目击者，自然是被收买的死士。
　　而其他侍卫确实不知道真实情况，还真以为，赫连祁北杀了太子。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一命赔一命。”祁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他把事情全部担下来，还真没法牵连赫连族。
　　虽然一般情况来说，谋害太子要诛九族。
　　但对于某些贵族来说，这一条律令是不适用的。四大王族与国同岁，前几代夺嫡之争时，难免有人站错队，和皇帝对着干，也不过是处理涉事者，并不会株连。
　　而搁在这一代的赫连家就更特殊了。
　　赫连家嫡系仅有祁北一根独苗。
　　没了赫连祁北，北寒王就绝后了。
　　只能从旁支里过继。
　　唯一的继承人，一命抵一命。
　　朝廷要是还攻打赫连一族，说不过去，不得民心。
　　“陛下，兹事体大，不如先把他押回刑部大牢，三司会审，再公告天下。”宇文舟赶紧道。
　　他一定会在回去的路上，找机会把赫连祁北放了。
　　只有赫连祁北跑了，朝廷才能名正言顺集结所有王族军队，攻打北寒州，逼北寒王交人。
　　梦中那一世确实如此。
　　赫连祁北被自家死士拼命救走，朝廷当即兵逼北寒州。
　　北寒王当然不肯交人。
　　最终，赫连一族覆灭。
　　“不用这么麻烦，此案清清楚楚，有何可查之处？我也已经认罪，未免夜长梦多，我建议就地处决。”祁北沉声道。
　　众人：？？
　　这是什么情况？第一次看见凶手急忙求死，一刻都不想多活。
　　皇帝盯着赫连祁北，眼神深沉，“你耍什么花招？”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北如此坦坦荡荡，毫不辩驳，视死如归，倒是让皇帝不由疑心。
　　莫非此事，另有蹊跷？
　　“只是不想因为我和太子的个人恩怨，牵连赫连一族。”祁北平静说道，“我相信皇帝圣明，也不会不顾黎民百姓，非要掀起战火吧？”
　　这话可算是戳到正题了。
　　出兵，必须师出有名。
　　而且皇帝觉得现在出兵，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九州的军队还需要再练练。
　　国库还需要银子。
　　打仗打的是银钱，是民心，是消耗，现在天时地利与人和皆不占，真打起来，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
　　虽然十分憋屈，也并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但却不得不认了。
　　“很好，既然你供认不讳，来人，把赫连祁北拖下去，斩立决！”皇帝冷冷道。
　　宇文舟急的赶紧找理由拖延……
　　他没料到祁北求死心切，都不愿意多活几天，根本不给他一点操作的机会。
　　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可奈何。
　　还没等他想出理由……
　　突然人群外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父皇且慢，世子不是凶手！”
　　夜染衣终于赶来了。
　　曹羽儿一看见她就火冒三丈，“他不是凶手，谁是？夜染衣，大家都知道你和他有一腿，你莫不是要包庇情郎！”
　　“请父皇重查此案，祁北绝对不是凶手。”夜染衣翻身下马，径直走向祁北。
　　四目相对。
　　祁北冲着她摇摇头，“证据确凿，无需多言。”
　　“根本不是你杀的！你别认，给我一点时间，一定能查出真正的凶手！”夜染衣焦急道。
　　曹胜气道：“公主殿下，人证物证齐全，你想栽赃谁，替他脱罪？”
　　“此事既然有异议，不如重审！”宇文舟抓住机会道。此刻他倒要多亏夜染衣还对祁北念一份旧情了……
　　祁北眉头一皱，“我无异议。人就是我杀的，我抵命。”
　　“公主，不知你可有证据，能证明赫连世子无辜？若有，便可重审。”顾淑令委婉提醒。
　　有证据赶紧拿出来，不然空口白牙说冤枉，没用。
　　但是……
　　夜染衣虽然知道主谋是谁，却没有证据。
　　直接指认显然不行。
　　劫走祁北？
　　也不行，赫连族就麻烦了。
　　“人证在哪？我问几句话。”夜染衣压住心底的慌乱，问道。
　　证人，绝对在说谎！
　　那侍卫一看见夜染衣，心底一慌，不敢确保自己不会被她问出纰漏。
　　当下抽出随身长刀，抵在脖颈，“公主莫非要逼我改口供，我……我以死明志！”
　　说完，当场割喉，血溅一地。
　　众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顾淑令暗叹了一口气。完了，洗不白了。死无对证。
　　“夜染衣，你还想问谁？还想逼谁给赫连祁北顶罪？”曹羽儿恶狠狠瞪着夜染衣道。
　　夜染衣看着那一具尸体，眸光沉了下来。
　　抹平一切痕迹，将栽赃做成铁案，不愧是宇文舟。她千防万防，竟然也没防住，在这儿吃了一个大亏。
　　人证已死，此案无处可查。
　　祁北不想连累赫连族，甘愿一死。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无可挽救。
　　不，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
　　
第1013章 以命抵命，明天成亲有空吗
　　
　　“谋害太子的凶手不是祁北。”夜染衣望向皇帝。
　　皇帝皱眉，不耐烦道，“人证已死，你还想说什么？”
　　“是我。”
　　两个字，平静而决绝。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祁北望向夜染衣，但此时，她没再回头看他。
　　只给他一个背影。
　　一往无前，勇敢又坚决的背影。
　　众人惊呆了。什么……什么情况？
　　公主自认凶手？
　　皇帝眼神瞬间一沉，盯着夜染衣，“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太子是被我一箭射杀。只不过我杀完人正好被他碰到，他让我先走，他替我处理痕迹……刚才那个自尽的侍卫在说谎。他来的时候，太子已经死了。他只看到了太子挂在树上，那是祁北替我善后，布置成意外。”夜染衣三言两语就将故事编造完整，又看向剩下那一群侍卫：
　　“不信你们问问他们，他们看见祁北的时候，太子还活着吗？”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
　　他们来的时候，太子确实已经亡故。
　　唯一一个声称是目击者的……
　　刚才死了。
　　曹羽儿本来想骂她胡说八道，但突然反应过来，咦？她自己找死。
　　顿时闭口不言。
　　这下变成宇文舟急了。他没想到，夜染衣竟然愿意为祁北顶罪。
　　如果她死了……
　　那夜家的家产，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公主，我知道你和赫连祁北感情深厚，但没想到你为了给他脱罪，竟然编造出这种谎言？”宇文舟强忍着愤怒，好声好气道：
　　“公主殿下，不值得啊！你的人生还长，何必为了这么一个始乱终弃的人顶罪！”
　　夜染衣扯了扯唇角，面无表情，“我说了，人就是我杀的。祁北才是被冤枉的，他无罪。”
　　“人是我杀的，和公主无关。”祁北皱眉强调。
　　夜染衣回头望着他笑，“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你要好好活下去。”
　　别死。
　　祁北，不要再死在我面前了。
　　“夜染衣，你留下做你想做的事，我离开——”
　　去我想去的地方。
　　但话还没说完，夜染衣那双绝美的眼眸水汪汪看着他，“以前我确实有很多想做的事，但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祁北长命百岁。”
　　她只想要祁北活下来。
　　这比什么都重要。
　　比她的命，比她的人生，比她的一切都重要。
　　说完，夜染衣又望着皇帝，再次重复，“人是我杀的，祁北只是替我顶罪，与他无关。”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什么情况？
　　第一次看见有人争着抢着当杀人凶手。
　　皇帝盯着她，眼神深沉，“你一面之词，为何要杀太子？有什么证据？”
　　“我杀太子的理由，可比祁北的借口靠谱多了。同为父皇的子嗣，不论我做的多好，父皇永远只喜欢太子。明明我做的比他更好，每门功课都拿优等，我想让你为我骄傲，但你永远都看不到。”夜染衣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太子就是一个废物，可你当宝贝一样培养。从小所有好处都是他的，麻烦都是我的。不论对错，你永远站在他那边。关税是他搞出的烂摊子，害的百姓倾家荡产，喊冤无门，最终你也舍不得让他去处理，但把我推出去却丝毫没有犹豫。”
　　“你想过我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吗？你有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吗？”
　　皇帝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夜染衣，你大胆！”
　　“人之将死，话都不让人说完吗？我杀太子，往小了说是私怨，谁让我爹只给他当爹？往大了说是为国为民吧，他做储君的时候已经够祸害百姓了，等他当了国君，那天下人可真是倒大霉了。”
　　最后一句，极尽嘲讽。
　　但此刻，所有人都望着夜染衣。
　　小女子嬉笑怒骂，酣畅淋漓，却是字字珠玑，当真是风华绝代，千百年难得一见。
　　“很好，很好，夜染衣，你谋害太子，朕下令，立即处死！”皇帝怒极，指着夜染衣，额头青筋暴起。
　　顾淑令眸光一闪，“陛下，此案并无证据证明是公主……”
　　“她自己已经承认，还需要什么证据？”皇帝冷冷反问。
　　夜染衣薄唇勾起一抹明艳的笑容。
　　她就知道，她一定可以救下他的。
　　因为……
　　若杀了祁北，不过是一命抵一命。
　　但杀了她不一样。虽然不至于株连夜家众人，但抄了她的家，却顺理成章。
　　她所拥有的夜家大部分财富，便可以名正言顺没收。
　　夜染衣算准了皇帝必定想要夜家的财富，所以，一定会选择让自己当凶手。
　　皇帝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只需要，做一个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顾淑令眉头一皱，还想再说什么，但顾太傅冲着她摇摇头。人老成精，顾太傅已经看明白了……
　　“公主，你一直和我在一起！”顾宴攥紧拳头，目光复杂。
　　太子绝对不是夜染衣杀的。
　　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
　　“对啊，但我中途不是离开了一趟吗？”夜染衣说谎面不改色，回头看他，“顾宴，谢谢。”
　　顾宴死死攥着拳头。
　　她要用她的命，换祁北的命。
　　请他帮忙圆谎，请他成全，谢谢。
　　这样的谢谢。
　　太心疼了。
　　不行，他要救公主！
　　“凶手不是公主。”
　　顾宴惊讶回头，怎么有人抢他台词。
　　“我知道凶手是谁。”
　　说话的人是祁北。
　　夜染衣赶紧道，“凶手是我！不是你！”
　　“我没说是我，你别急着找死。”祁北语气十分无奈，他走到夜染衣面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认命一般叹了一口气。
　　“夜染衣，遇见你，算我倒霉。”
　　众人：？？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人家都要为你去死了，你还说遇见她倒霉？
　　“你确实挺倒霉的……”夜染衣想起梦中那世……
　　下一刻，眼前的人，突然将她拥入怀中。
　　“明天成亲，有空吗？”
　　夜染衣：？？
　　我怀疑我出现了幻觉。
　　众人：？？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你俩能有一个活的过明天再说这种话吧？
　　-
　　
第1014章 反转，真凶
　　
　　夜染衣被这巨大的惊喜砸的头晕眼花，半晌才回过神，“明天好像只能……冥婚？”
　　冥婚？
　　祁北都要被她气笑了。
　　这傻丫头还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天。
　　“真正的凶手，并非我和公主。”祁北望向皇帝，澄清道，“太子被人打晕扔到陷阱，再引我来，栽赃陷害。公主与此事更无关联。”
　　曹羽儿冷笑，“虽然人证已死，但铁证如山。现在想狡辩，晚了！反正你和夜染衣，必定有一个人是凶手！”
　　“赫连祁北，你空口白牙就说别人陷害你，想找人背黑锅也太明显了吧？当大家都蠢看不出来吗？”纳兰永不屑嘲笑，“你说陷害就陷害？你有什么证据？”
　　“我亲眼目睹。”祁北淡淡道。
　　话音一落，大部分人都是一副不信的表情。
　　如果真不是祁北干的，他刚才为什么承认？
　　但却有几个人心底一沉。
　　“往西二十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太子随身亲卫被凶手所杀，虽然血迹已经被处理，但时间间隔不久，现在派几个人去，还能查到蛛丝马迹。”
　　顾宴眸光一闪，立即上前一步道，“陛下，某擅长追踪痕迹，愿前往查证！”
　　顾淑令看了他一眼，也上前道，“陛下，赫连世子提供新的线索，臣女请命彻查此案。”
　　有了新线索，总不可能不管就结案。
　　皇帝虽然并不想横生波折，但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中，冤杀公主。
　　只能沉下脸点头，“去看看。”
　　众人立即前往赫连祁北所说的地方。
　　刚到，侍卫长就反应过来，禀报道：“陛下，这里就是吾等和太子分开的地方，当时太子殿下身边确实还有一位暗卫。”
　　“暗卫的尸体，在野熊洞。等日后有人查证，只能发现一堆破破烂烂的衣服和白骨，以为他是被野熊所害。”
　　“但现在，他身上的刀伤还能验出来。是被人偷袭，从背后一刀毙命。”
　　祁北语气平静。
　　宇文舟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为什么会知道事情的经过？
　　人群之中的吴勇，脸色也白了。
　　人是他杀的，尸体是他处理的，除了他和宇文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祁北为何仿佛亲眼所见一样清楚？
　　“野熊洞你知道在哪？”
　　祁北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面直接画了一副地形图。
　　顾宴立即带人去找。
　　果然在野熊洞发现被啃了一半的尸体……
　　等尸体抬回来，众人脸色都绿了。这也太恶心了吧？这还怎么查？
　　“尸体损坏如此严重，看来查不了吧？”宇文舟试探道。
　　两个御医见多识广，但看见这玩意儿，也是反胃的差点吐出来。
　　沈菀直接走到尸体面前，伸手从破烂的尸体之中掏出啃了大半的心脏，仔细观察了一下，道：
　　“有刀痕，不是野熊所为。”
　　说着，她便把那血淋淋被咬了几口的心脏抬起来，举在众人面前。
　　现场无数人当场脸色苍白别过头。
　　沈菀继续查探伤口道，“他的身上除了啃噬的痕迹，没有其他伤痕，并无搏斗挣扎痕迹。”
　　眼见局势似乎要翻转，曹羽儿不甘道，“那又如何？只能证明你先杀了暗卫，抛尸兽洞，再杀太子！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暗卫的尸体在哪？”
　　“近距离杀人，鲜血四溅，衣衫不可避免沾染血迹。”祁北牵着夜染衣的手，道，“我和公主，都没换过衣衫，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这就是吴勇为什么要伪装暗卫是被野熊所杀的原因。
　　夜染衣不由偏头看他，咦……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啊。
　　他刚才为什么不澄清？
　　“照这么说，身上有血迹，或换过衣衫的人，就是凶手？”沈苓儿好奇道。
　　纳兰永立即道，“可笑！今日打猎，沾点鲜血有何奇怪。”
　　“人血和兽血，臣女能分辨。”沈菀道。
　　“好！”顾宴终于松了一口气，摩拳擦掌道，“在座衣衫上有血迹的人，都过来查一查！”
　　祁北道，“不用麻烦，凶手已经换过衣衫。换下的衣衫被焚毁成灰，撒入溪水，彻底销毁。”
　　处理的谨慎干净。
　　众人不由立即向四周望去，看看周围谁换过衣衫……
　　不一会儿，几个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吴勇身上。只有他换过……
　　“我今日如厕，不慎摔入茅坑，这才把衣衫扔了换了一件。”吴勇十分镇定的解释。
　　那件沾有血迹的衣衫已经被他销毁。
　　连灰都不剩。
　　祁北空口无凭，凭什么说是他……
　　“那你扔的衣衫呢？”顾宴警惕盯着他。
　　吴勇道，“当时随手扔进河里，早已经随波流走了吧。”
　　皇帝眼神锋利如刀，心底差不多有数了。等把夜染衣斩首抄家，再找个罪名把吴勇下狱，追查真凶。
　　“你这分明是借口！”顾宴冷笑。
　　吴勇不急不缓道，“某不过一个小小的巡查官，若是赫连世子非要让在下出来顶罪，在下自然惹不起。但请陛下明察！属下只是刚巧换了一件衣衫，根本没见过太子和他的暗卫，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跪下磕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无凭无据，不过是一面之词。”皇帝一言盖棺定论，道，“祁北所言，不足为信。”
　　“证据当然有。”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冷色，“野熊洞，有衣衫碎片。宫中禁军服制，一查便知。”
　　“不可能！”吴勇脸色瞬变。
　　季络绎立即在那一堆衣衫碎片里寻找，果然发现其中一片，有别于不同。
　　明显是被刀切下来的一小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勇不敢置信。
　　他去野熊洞的时候，野熊也不在。他直接放下尸体就走，怎么可能意外留下衣裳碎片。
　　等等……
　　赫连祁北什么都知道，他果然在现场……
　　那就是他出手割下了自己的衣衫一角？
　　但他浑然不觉。
　　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更没有发现对方已经出手了……
　　这是何等实力？
　　当时就算想杀他，也是易如反掌。
　　吴勇心中大骇，忌惮地看着祁北，却是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衣衫碎片，会出现在野熊洞里，和太子暗卫的尸体在一起。
　　-
　　
第1015章 我若杀他，一箭而已
　　
　　皇帝面沉如水，根本没想到如此板上钉钉的局面，竟然还能被翻盘……
　　可惜了……
　　差一点点就能抄了夜家。
　　只能把满腔怒火撒在吴勇身上，一脚踹在吴勇脸上，怒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吴勇被踹翻在地，却无话辩驳，只能趴在地上颓然道，“陛下，罪臣一时糊涂，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请陛下降罪！”
　　“吴勇，你身上禁军将领，朕待你不薄！你为什么会对太子动手？是受何人指使？”皇帝脸色极其难看。
　　禁军将领，可是他的亲卫……
　　自己人。
　　这比赫连族下手更不能忍。
　　吴勇连看也没看宇文舟一眼，十分果断道，“全是罪臣一时糊涂，无人指使。罪臣死有余辜！”
　　说完，当场咬舌自尽。
　　他也不敢保证严刑拷打之下，自己会不会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拦住他！”皇帝立即喊道。
　　但为时已晚……
　　侍卫按住吴勇，他已经没了声息……
　　“陛下，吴勇已死……”
　　皇帝一张脸黑成了锅底，犹如乌云密布的天空。
　　众人看见这一幕也是惊诧莫名。
　　这可真是一波三折，赫连世子、公主先后被卷进来，最后竟然是吴勇下手……
　　而随着他自尽而亡，指使他的真凶，就此断了线索。
　　宇文舟看着这一幕十分平静。吴勇是他们好不容易安插进禁军的死士，平日里谨慎小心，也无人知道他和宇文族的关系。
　　至于吴勇手底下那些人……
　　他们都是奉命行事，根本不知道吴勇受何人指使。
　　皇帝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他不如怀疑一下韩贵妃更有作案动机。
　　只是可惜，废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竟然没能将赫连祁北置之死地。
　　这样的好棋，一共也就寥寥两人，是为了将来弑君准备的。
　　而今就此浪费了一个。
　　死一个少一个。可惜。
　　这都被他逃过一劫。
　　“我不信，不可能！太子一定是你们害死的！”曹羽儿一看见祁北和夜染衣就要平安脱身，顿时急了，指着两人道：
　　“如果不是你们，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承认！”
　　夜染衣现在不用顶罪，大大方方笑了，“不好意思，我救夫心切，刚才都是胡编乱造。其实我今天根本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
　　“你刚才言之凿凿……”
　　“演戏嘛，逼真一点。”夜染衣笑容明媚，简直能把人气死，“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吧？”
　　曹羽儿差点被噎死。
　　宇文舟眼神阴沉，一盘局全部崩了，但到此地步，他也不放过任何机会，故意道，“没想到赫连世子竟然是目击者，但你为什么要认罪？而且有目击者说过看见你亲手将太子推下陷阱……”
　　“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但在下以为，其中似乎暗藏隐情。否则你为什么一早不澄清？非要拖到最后，公主给你顶罪，才逼不得已辩白。”
　　吴勇已经认罪伏诛，但宇文舟也要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借口，拖祁北下水。
　　纳兰永立即附和，“没错！赫连祁北的行为十分可疑！”
　　众人看祁北的目光也十分古怪。
　　别说外人，夜染衣也是满脑子困惑。祁北明明可以澄清，为什么要认罪？
　　“因为没能救下太子，十分惭愧，不想活了。”祁北面不改色道。
　　顾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众人都知道这种场合十分不合适大笑，一个个憋的很辛苦。
　　你是认真的吗？
　　连皇帝也惊呆了。你瞅瞅你说的是人话吗？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
　　“但是我不能让公主为我顶罪，公主与此事无关，所以必须澄清真相。”祁北继续道。
　　顾太傅嘴角抽搐，“世子，就算你自责难忍，但也应该将真相公之于众，否则岂不是让太子死不瞑目？”
　　“太傅说的对。但刚才突然目睹太子惨死，我自觉无颜面对公主，没想那么多，只想一死略表心意。”祁北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顿了顿又道：
　　“诸位不理解也正常，什么时候你们的大舅子死在眼前却没救下，你们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我们明白个鬼啊！
　　“至于那个目击者说我和太子争吵，将他推入陷阱……我若要杀太子——”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冷色，从随从手中拿起弓箭，对着远处的树木射了一箭。
　　嗖地一声——
　　一片树叶，被钉在了树干上。
　　百步穿杨。
　　这箭术，并不比受人追捧的宇文舟差。
　　“何必用我自家的陷阱，怕大家不知道是我杀的吗？”
　　夜染衣眸色讶然。咦……
　　还骗人说不擅骑射？这就是你的不擅长？
　　这一箭镇住了场中众人。诚如祁北所说，他躲在暗处一箭杀了太子不好吗？非要将人推自家陷阱里。
　　这不是坑他就是坑宋羽，宋羽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宇文舟也愕然了。
　　他竟然射术也这么好……
　　自己竟然没有一处比得过他？
　　这打击，让他心神摇晃。
　　曹羽儿气道，“你有如此实力，为什么不杀了吴勇？为什么不救太子？”
　　“打不过。”祁北言简意赅，理所当然。
　　夜染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绷着一脸沉痛道，“皇嫂别生气，他已经够自责了。刚才还想以死赔罪，你别刺激他。我们世子从小娇生惯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杀一个更柔弱的太子简单，但哪能是武功高强的禁军将领的对手！”
　　柔弱男子？
　　众人看了一眼远处被射穿的树叶。
　　满脑子问号。
　　你们两口子在说什么鬼话？
　　不过他又不是太子的护卫，救不下太子也没什么责任，只要有个借口糊弄过去就行。
　　哪怕大家都清楚，他就是不想救太子，又怎么样？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祁北把来龙去脉补全，他跟踪吴勇之后，本要去报信，却在路上被人引到了陷阱处（其实是故意配合）。
　　接下来就被栽赃陷害，有目共睹。
　　皇帝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最终也只能以胡乱认罪的罪名，斥责几句，罚关几天。
　　同样被罚的还有夜染衣。
　　……
　　太子出事，皇帝气病，众人连夜返回京城。
　　朝廷上下急急举办太子葬礼，谁都没能过好一个中秋。祁北忽略了这一点，太子刚死，夜染衣怎么也不可能次日出嫁。
　　正好，两人现在被关在牢房里，婚事只能顺延。
　　不过……
　　有些账，现在就要算。
　　-
　　
第1016章 交心，为她留下来
　　
　　京城，刑部大牢深处，密牢。
　　偌大的牢房，密不透风，仅有顶部有一扇小窗，月光从窗户静静洒落。
　　光秃秃的地板，也没桌椅，不过一张简陋的石床，两人都戴着沉甸甸的脚镣和手铐。
　　其实他们根本不会越狱逃跑，这玩意儿只能算是皇帝出口恶气。包括坐牢也是。
　　皇帝十分清楚，赫连祁北见死不救。但无奈他名义上也拿对方没办法……
　　祁北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根银针，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手铐脚镣解开，正给夜染衣解手铐，一直盯着他默不作声的夜染衣，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认罪？”
　　她连以命抵命都豁出去了。
　　结果这家伙，原来几句话就能澄清自己。
　　偏偏他不说。
　　天知道她刚才多担心，多焦急，走投无路之下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祁某人简直太气人了。
　　“刚才那糊弄的人借口就不用重复了。”
　　夜染衣气鼓鼓道。
　　她有太多不解，太多困惑，祁北整个人仿佛一个大谜团，让她看不清摸不着。
　　她尊重祁北的一切秘密，唯独，害怕他消失。
　　就连他说要娶她，在这种情绪之下，都让她惊喜过后，更多的是不安。
　　怕自己高兴太早。
　　祁北根本不喜欢她，为什么好端端突然要娶她了？
　　这不符合逻辑吧。
　　搞不清这个问题，就算祁北要和她成亲，也好像他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祁北解锁的手一顿，又继续有条不紊地解开手铐，扔到一边。
　　当事人不能知道自己的来历和劫数，否则会遭遇反噬。
　　比如命运为了合理地抹掉这一段记忆，让她直接暴毙，转世去下一世。
　　所以祁北无法告知夜染衣，她的来历。
　　凡是和她有关的事，也不能告诉她。
　　但是……
　　其他的，倒是百无禁忌。
　　祁北懒得编故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直接道，“因为我不是人。”
　　“？？”
　　夜染衣当场呆滞。
　　等等……
　　什么情况？
　　“倒也不必这么骂自己？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夜染衣眼神古怪，安慰道。
　　祁北：确实挺像骂人？
　　“字面意思。”
　　祁北盯着她的眼睛，难得语气认真。
　　夜染衣与他四目相对，明明天方夜谭一样的话，换个人说她都能笑出声，但是祁北……
　　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夜染衣觉得自己真的是着魔了吧。
　　祁北见她呆呆不说话，也觉得一个正常人确实很难理解，放弃了交流的打算，蹲下身给她继续解脚铐。
　　“然后呢？”
　　小女子问道。
　　祁北抬眸，“嗯？”
　　“你不是人，但为什么要寻死呢？不是人也可以好好活着啊？”夜染衣望着他，认真而疑惑。
　　这下换成祁北怔住了。这你也能信？
　　行吧，那就和你解释解释。
　　“我有两具躯壳，但灵魂只有一个。如果我在这里死了，就会在另一个世界活着。所以我死不死，并没区别。”祁北将脚镣扔开，在她对面坐下。
　　夜染衣不由紧张地攥住他的袖子，“所以你是想去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很重要的人吗？”
　　“嗯。”祁北点头。
　　夜染衣抓着他袖子的手更紧了。难怪一直觉得他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这种预感，竟然是真的。
　　祁北感觉到小女子紧紧拉着自己的袖子，道，“现在不去了。”
　　夜染衣这才微微放心，她想起祁北对自己说的，算他倒霉……
　　想起他说要娶自己……
　　莫非……
　　“所以，你是因为我，决定留下了吗？”
　　水汪汪的眼眸，忽闪忽闪看着他。夜染衣讶然而不可思议的眼神，有点可爱。
　　祁北：……
　　这种话，祁某人能承认吗？
　　当然不能。
　　“本座突然想起，不能放过宇文舟，本座堂堂一个神王，被区区一个凡人坑死，回去能让他们笑死。所以你上次说的联姻……我觉得可以。”祁北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找借口还顺便圆上了：
　　“本座决定，留下来，弄死宇文舟。”
　　嗯，我留下来是为了报仇杀人，不是贪恋女色。
　　不是。
　　“对不起。”没想到夜染衣听完他这话，却满是自责，水汪汪的眼眸盛满泪光，快要哭了。
　　祁北：？？
　　这又是闹哪出，你哭什么？
　　“我上次说要和你联姻，都是骗你的。其实……其实我就是想骗你娶我……”夜染衣依旧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只是小脸低垂，没敢看他：
　　“我后来反省过了。联姻本是平等互利。但我明明暗藏私心，这是骗婚了。”
　　好不容易祁北终于要娶她了。
　　但是……
　　这种事，却不得不和他说清楚。
　　祁北又不喜欢她，只怕这婚事要没了……
　　太惨了，太惨了。
　　夜染衣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祁北想笑，可怜巴巴说我骗你娶我的样子，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祁北伸手抬起小美人的下颌，望着她的眼睛道，“那你骗到了。”
　　四目相对。
　　夜染衣瞬间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他，“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祁·傲娇·打死不承认·北不太自然咳嗽一声。
　　“我应该想到的，祁北不会娶不喜欢的女人，你要娶我，肯定喜欢我。所以也是为了我留下来的，对不对？”夜染衣本是聪慧之人，只要想通一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上次问你还说不喜欢我，你那时候是不是骗我？祁北，你别睡觉啊！”
　　夜染衣一堆问题抛了过来，兴高采烈，神采奕奕，像一朵欢快摇摆的牡丹花，格外闹人。
　　祁北：……
　　闭目养神躺尸装死。
　　“北哥哥，你先回答我！”夜染衣见他不理自己，赶紧扑了上去，扯了扯他的脸颊，不让他装睡。
　　祁北望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夜染衣：……
　　“你下来。”
　　“不下来，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夜染衣笑容狡黠如一只小狐狸，只是眼眸里藏着期待。
　　再多猜测，不如他一个点头。
　　祁北瞅她这架势，不说话，她能坐他身上一晚上？
　　“嗯。”
　　夜染衣眸色瞬间亮了，大放异彩，“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为什么喜欢我啊？以前说的一见钟情是真是假？”
　　祁北：……
　　行吧，你坐。
　　祁北无可奈何闭上眼睛，默念静心咒。
　　-
　　
第1017章 出狱了，私奔安排
　　
　　太子薨逝，皇帝深受打击，强撑着病体主持丧礼。
　　满城缟素，四大王族纷纷派人前来吊唁。
　　一个月后。
　　太子的灵柩送入皇陵，太子遇刺一事，就此告一段落。吴勇已死，听命于他的那些侍卫也全部被一网打尽，他们承认了吴勇的栽赃陷害，却不知幕后真凶是谁。
　　引起朝中上下不少猜测。
　　首先排除被陷害的赫连族和夜染衣，那也就没剩几个可疑人选了。
　　最大的怀疑对象自然是韩贵妃。
　　太子一死，就只剩下她的儿子能继承皇位。
　　但也正是因为，皇储只剩韩贵妃的皇子，众人虽有猜测却不敢妄言。
　　不出意外，这位皇子就是下一任太子，将来的国君。此时你针对他的母妃，等他当天子的时候，能放过你？
　　于是在这种心照不宣的猜忌之中，太子一案，追查一个月，却不了了之。
　　不论世人如何猜测，曹家如何不甘心，太子一案，翻篇了。
　　而坐牢一个月的祁北和夜染衣，终于刑满出狱。
　　“世子，你和公主殿下可算出来了！刑部不准人去探视，要不是顾女官在刑部有熟人，告知吾等你们没事，我们都忍不住要去劫狱了！”宋池急急冲了过来。
　　太子一案当晚，他们两人就被关进刑部大牢。自此，再也没有任何人见到他们。
　　好在顾淑令人脉极广，在刑部也有好友，把他们平安无事的消息传了出来，否则……
　　还真准备劫狱了。
　　鬼知道皇帝会不会派人拷打他们……
　　宋池自己吓自己，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顾宴和风轻歌也被他的脑补吓到了，两人合计着一起劫狱，被顾淑令拦下来了……
　　不然，这刑部大牢又要关几个进去。
　　“人手都点齐了，不过听说你俩在里面好吃好喝供着，就不打扰了。”风轻歌轻笑揶揄。
　　她虽曾爱慕祁北，但被拒绝之后已经决定放下，而今又听闻了公主为祁北以命抵命的故事……
　　被她的情谊打动。
　　心底没有丝毫芥蒂，还能拿两人打趣。
　　“刑部不敢用刑，就是关小黑屋，出口恶气而已。让诸位担心了。”夜染衣望着前来接他们出狱的众人道谢。
　　看向顾淑令抱拳，“有劳顾小姐。”
　　顾淑令笑了笑，“礼尚往来，举手之劳。”
　　顾宴落在最后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落在夜染衣身上，确定她平安无事，完好无损，便收回了视线。
　　还有太多的话，他没来得及告诉夜染衣。
　　但是——
　　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别说了。
　　顾宴有顾宴的骄傲。
　　“出来了就好！没事就好！我定了接风宴，给世子和公主殿下接风洗尘！”宋池开心道。
　　夜染衣和祁北对视一眼，“正好，我们也有事和大家说。”
　　有事？
　　什么事？婚事吗？
　　叶南归立即道，“公主，你和世子的大婚礼服，我画好了，你挑一个？”
　　夜染衣一愣，咦？婚服？
　　“听说你们急着成亲，我可是天天替你们催着他早点画图！画了三个版！”风轻歌笑道。
　　陶纱锦接过话道，“画衣坊的绣娘随时待命，一个月之内必定能够完成！”
　　咳……
　　这么焦急，搞的像我很急着出嫁一样？
　　虽然这是事实？
　　夜染衣有点脸红，倒是祁北闻言，大大方方客气道，“谢谢。”
　　两人各自回府梳洗更衣之后，众人在京城第一酒楼汇合。
　　“今日也是饯别宴。能与诸位相识，十分荣幸，承蒙照顾，不知何年何月再见，染衣多谢诸位。”夜染衣端起酒盏，望着众人道。
　　祁北与她一起站了起来，陪同举杯。
　　顾宴一愣，“你要去哪？”
　　“我和世子商议了一下，打算去北寒州再成亲。”夜染衣道，“希望诸位有空能来喝一杯喜酒。”
　　风轻歌不解，“为什么啊？”
　　“皇室不会同意公主嫁给赫连一族，名正言顺的提亲必定会被拒绝，所以你们打算先斩后奏？等人到了北寒州，朝廷想阻止也鞭长莫及。”顾淑令看的通透。
　　可惜了啊，公主和顾宴有缘无分。
　　“不错，勉强算个私奔吧。”夜染衣扯了扯唇角。
　　若留在京城，她和祁北想得到皇帝的同意，那还有九九八十一难。
　　何必呢？
　　她嫁给谁，非要得到谁的认可？谁的同意？
　　是她成亲，又不是皇帝成亲。
　　为什么要历经千辛万苦？快乐的方式简单一点。只要离开京城，等到了北寒州，再广发请帖……
　　皇族不认，不派人来，也无所谓。
　　而且还有夜家。
　　她是夜家的家主，夜家必然要捧场。
　　皇族最多觉得她无礼，剥去她的封号，逐出皇族……
　　如果皇帝要这么干，她也无所谓。
　　“皇室不会就这么放你们走，此去北寒州，必定一路关卡封锁。”顾淑令提醒道。
　　顾宴沉声道，“我派人护送你们。”
　　千里阁遍布九州，沿途都能接应。
　　“多谢顾七少好意，不过我们另有打算。”夜染衣笑了笑道，“放心，不会让皇室抓到的。等出了这个门，从今日起，我和祁北就失踪了，皇室尽管去找。”
　　她胸有成竹，显然，两人在坐牢这段时间，就已经将出来之后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其他人便也不必多言，众人饮酒行令，为公主和祁北践行。
　　酒席散后。
　　风轻歌拉着叶南归，第一个急匆匆往外跑。
　　“等等，你们去哪？”夜染衣叫住她。
　　风轻歌看了看满屋子人，拉着她到了外面的长廊，悄悄道，“我们打包行李，跟你一块走啊！”
　　“不用，原计划不变，你先暂时继续留在这里，抓紧召集人手。”夜染衣摇摇头。
　　风轻歌一愣，“暂时？那我招完人去北寒州和你汇合？”
　　“不去北寒州，有另外一件事拜托你。”
　　风轻歌倒是没什么意见，“我在哪都一样，听你的安排。”
　　临走之前，夜染衣和陶纱锦单独聊了许久，将夜家的生意托付给她。当然，并不涉及千里阁和风家寨的银钱往来。
　　这暴露就必死的事，依旧是夜染衣直接负责。
　　蕉绿留了下来，打理公主府，不论是朝廷的动向，还是夜家有什么事，公主府第一时间传书给夜染衣。
　　她虽去北寒州，京城这边的布置，也是井井有条，确保她离开之后，一切照常运转。
　　最后一个道别的是顾宴。
　　-
　　
第1018章 从今以后，有人信她宠她
　　
　　“一切不变。如有事，修书一封。”夜染衣望着他笑道。
　　顾宴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和祁北身上良久，道，“保重，后会有期。”
　　千言万语，最终不过这六个字。
　　“嗯！后会有期。”夜染衣眉眼弯弯点头。
　　顾宴走出酒楼，门外顾家马车停在门口。顾淑令没走，坐在车里等他。
　　撩起车帘，眼神有些许不忍，道，“走吧，咱们回家了。”
　　顾宴这才回过神，回头看了一眼夜染衣和祁北，他们正从楼梯里走下来，不知说些什么，夜染衣眉眼里都是笑意。
　　顾宴最后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上了自家马车。
　　“驾！”
　　车夫调了个头，马车转了个弯，向着皇城里而去。而另一边，夜染衣和祁北乘车出城。
　　两个相反的方向。
　　从此天南地北，天各一方。
　　顾宴格外沉默。
　　他回忆着和夜染衣相遇的点点滴滴，初见之时，他不待见她。
　　“你不会武功，我没空保护你。”
　　“你不会轻功，我不会等你。”
　　后来，他为她浴血奋战，赴汤蹈火。
　　“顾宴，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就已经够了。
　　“九州的军队，不止保护百姓，也会保护九州的公主。”
　　现在，他会保护你了，也会等你。
　　但夜染衣走了。
　　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不过短短数月，却仿佛认识了很久。
　　那些过往，恍若溪流轻轻流淌而过，却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痕。
　　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
　　“阿宴，这世上有很多人，能遇见就是幸运。若将来还有重逢之日，能共饮一杯，已是老天眷顾，不能贪心。”顾淑令望着他轻声说道。
　　顾宴看向她，“我知道。阿姐不用安慰我。”
　　道理他都懂。
　　只是有点难受而已。一点点。
　　马车里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哒哒的马蹄声。
　　过了许久，顾淑令道，“前几日父亲说起，你许久没回京，估摸谁都不认识。过两天天星学苑有一个诗会，让络绎带你去凑凑热闹，交交朋友。”
　　顾宴眉头皱了起来，“我又不会作诗。”
　　“谁让你作诗了，是让你交朋友。”顾淑令不由好笑，“听闻天星学苑有四大绝色，八大娇秀，可谓是梅兰秋菊，各有千秋。”
　　顾宴：……
　　这显然是有让他看看有没有相中的女子。
　　权贵千金公子们，在这种场合互相看中了，下一步就可以商量婚事了。
　　“不去！”顾宴一口回绝，语气不容置喙。
　　顾淑令不出所料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兴趣。”
　　“阿姐明知故问？”
　　“本不想勉强你，但见你现在这样，也许你多见见人，能有合眼缘的呢？你觉得公主殿下千好万好，但这世上也还有其他很好很好的女子……”
　　顾宴眉头皱的更深了，“若能见一个爱一个，那阿姐为什么至今未嫁？”
　　顾淑令一怔，哑口无言。
　　顾宴话说出口，这才反应过来……
　　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不起……”
　　顾淑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没事。算了，我也不瞎掺和了，也许我们顾家的人，都命犯天煞吧。”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勉强弟弟了。
　　顾淑令略过此节，转移话题道：
　　“沈家别院修葺好了，菀菀和苓儿明日就要搬进去。你和络绎到时候去搭把手帮帮忙，沈家没有长辈在京城，她们就是你亲妹妹，你多照顾。”
　　“好。”顾宴点头。
　　顾淑令又道，“要是你嫌家里拘着你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但以后，好歹一年回来一次？”
　　“好。”
　　“难得啊，顾七少今儿这么听话了？”
　　自觉踩雷的顾宴此时乖的像小猫，“阿姐的话，不敢不听。”
　　“我看也就今日有效吧。那我可不能浪费机会了，陪我去逛街，正打算给菀菀姐妹挑两件衣衫，你陪我看看。”
　　顾宴：……
　　我好难啊。
　　“好。”
　　顾淑令忍俊不禁，“行了，不逗你了，你自个儿耍去吧，我自己去就行。”
　　阿宴，就算有些人永远不能忘记，也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们都要往前走。
　　……
　　京城，码头。
　　夜染衣立在船头，视线穿过远处喧闹的街市，落在遥远的皇城钟楼。
　　她生于斯，长于斯，以往只是短暂离开，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兰草郡。
　　而这一次离开，不知何年何月再回来。
　　但离京，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之死，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宇文舟为了谋夺九州，还有更多的阴谋诡计。
　　留在京城，只能在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之中辗转。
　　去北寒州，才能从乱局之中抽身。不管皇后、贵妃、宇文舟怎么斗……
　　都与她无关。
　　将来天下惊变，她自携兵而归。
　　而今倒是阴差阳错，按照她最初的计划进行着。
　　“不舍？”祁北从船舱里走出来，偏头看她。
　　夜染衣收回视线，抬眸看他，眉眼微弯，“没有。”
　　顿了顿，“有些东西是我欠他的。不论如何，我尽力而为。”
　　她给皇帝留了一封信。
　　梦中那一世，九州覆灭，与她息息相关。她觉得是自己害了九州，害了父皇和皇室……
　　今生她百般避免，却发现……
　　九州之难，取决于皇帝。
　　他若能信，就不会给宇文舟机会。否则，有没有她，九州依旧难免重蹈覆辙……
　　“他不会信。”祁北道。
　　夜染衣唇边勾起一抹自嘲，“我知道。”
　　皇帝信宇文舟，高过信她。
　　但是她依旧忍不住提醒。无论如何，这个人，是她父皇。恩怨两清，也是父女一场。
　　祁北握住她的手，没再多言。
　　小美人一向骄傲地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到这个地步，都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对亲情心存幻想。
　　没必要。
　　他的公主，不必如此委屈。
　　从今以后，有人信她宠她。
　　她想要的一切，必让她得偿所愿。
　　船行入江，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江色之中。
　　……
　　皇宫，养心殿。
　　皇帝看完夜染衣寄来的密信，面沉如水。
　　信中所说，宇文舟图谋不轨，还让他提防身边的人。具体倒没说是谁，因为夜染衣也不知道，只知道宇文族在皇帝的亲信之中，安插了人手。
　　看来，夜染衣已经倒向赫连一族了。
　　“陛下，公主和赫连祁北都失踪了！”盯梢的密探，急急来报。
　　他们从夜染衣出狱之后就一直盯着，但离开酒楼之后，还是被甩开了。
　　皇帝脸色顿时十分难看，“封锁从京城到北寒州所有关卡，严查。”
　　-
　　
第1019章 绕路，谈笔生意
　　
　　两个月后。
　　“陛下，尚未发现公主和赫连世子的行踪。”暗卫前来禀报。
　　皇帝愤怒拍桌，“两个月，都足够他们到北寒州了，你们竟然还没找到，一群饭桶！”
　　暗卫跪地请罪，不敢多言。
　　而今公主失踪，皇帝悬赏天下寻找公主。尤其是去北寒州的一路关卡，都严防死守。
　　照理说，此去千里，总有蛛丝马迹，不可能人间蒸发吧？
　　但不论官方还是民间，却没有发现她任何踪影。
　　“临北关，守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皇帝冷道。
　　临北关，是从九州入北寒州必须通过的城关。
　　“是！”暗卫领命退下。
　　皇帝狠狠攥紧拳头。宇文族联合纳兰族才能压制赫连一族，而今再加上夜家……
　　只怕……
　　接下来麻烦了。
　　绝对不能让夜染衣和赫连族搅和在一起。
　　但他也十分疑惑。
　　夜染衣怎么可能藏的这么严实？这一路城关，可不是摆设。
　　她到底隐藏了多少势力？民间有多少人在帮她？
　　细思极恐。
　　……
　　就在此时，一艘不起眼的画舫，进入了西漠。
　　京城往北一路，寸步难行。但往西一路，搜查松懈。
　　“世子，殿下，西漠王来了。”宋池进来禀报。
　　被绑在角落的钟离秋立即一蹦而起，激动道，“我父王来了！快放开我！”
　　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刚开始把他绑上画舫的时候，钟离秋差点急的跳江。最后知道这艘画舫，不过是掩人耳目，不是真的要让他坐台……
　　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好不容易熬回来，钟离秋激动的都快哭了。
　　“给他解开，请西漠王进来。”夜染衣道。
　　他们并没有去北寒州。
　　而是绕路去了西漠。
　　所以朝廷搜查的人，全部扑了个空。夜染衣可没把握在一路封锁之中，顺利抵达北寒州。
　　不如绕路，从西漠借道……
　　顺便，和西漠王谈桩生意。
　　西漠王收到消息，必须要他亲自来接，才能放钟离秋。此前并不知道夜染衣竟然亲自来了……
　　直到进屋，看见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朝廷把整个北边都封锁了，却找不到人。原来他们根本没去北寒州……
　　“多谢公主和赫连世子手下留情。”西漠王是一个气势威严的中年男子，容貌和叶南归有几分相似，面对他们十分客气。
　　因为夜染衣送了他一个人情。
　　没有将此事禀报朝廷，还将儿子亲自送来了。
　　否则钟离王族必定会被朝廷问责，搞不好就要赔款割地……
　　“因为我有一个朋友，和你们颇有些渊源。此番，也是他的意思。这人，现在就还给你了。”夜染衣淡淡道。
　　西漠王脸色一僵。
　　叶南归乃如今画衣坊的首席画师，他自然也有耳闻……
　　钟离秋一看见他，赶紧卖惨，“父王！我好惨啊！我被绑了一路，他们还要把我送去接客，父王你要为我报仇啊……”
　　西漠王被他蠢的头疼，冷道，“闭嘴！来人，把他带下去！”
　　两个侍卫立即上前，堵住钟离秋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两位殿下见笑，犬子不懂事，本王日后一定严加管教。”西漠王道，“两位既然来了西漠，你们的行踪，我必定保密，派人护送你们去北寒州。”
　　投桃报李。
　　夜染衣笑了笑，“西漠王客气。护送就不必了，倒是有一桩买卖，不知西漠王可有兴趣？”
　　西漠遭旱灾闹饥荒，筹粮的钱还被钟离秋花光。
　　如此雪上加霜……
　　西漠王几乎是砸锅卖铁才再次凑齐银子，终于避免了西漠饿殍遍地的人间惨剧。
　　但如今王库穷的叮当响。
　　他这个王上的首饰都拿去变卖了……
　　西漠，本就是最穷的藩地……
　　此时夜染衣这句话，无疑就是雪中送炭！
　　谁不知道夜家有钱？
　　“什么买卖？”
　　夜染衣笑道，“我知道西漠有一些尚未开采的矿山，你们因为种种原因只能搁置，现在夜家免费派人替你们开采，不过我有个条件，三年之内，所出矿石，只能卖给夜家。放心，是以市价买卖，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因为资金人手和开采技术的限制，某些大矿山，西漠王根本开不起……
　　卖给别人？
　　不可能。
　　这是王族祖产，就是穷死，也不可能卖。否则死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夜染衣如果直接说三年开采权，他估计都要再考虑一下。
　　但换了一种说法，其实是一个意思，听起来却仿佛西漠王赚大了。
　　九州地大物博。
　　夜家并非只有西漠王一个选择。
　　但西漠王却只有夜家一个选择。
　　因为开采他家矿山的投入，一般商人都出不起。而出得起价的，还不如去买一座矿山。
　　这对西漠王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公主好意，本王十分感激，价格就低于市价一成吧！”西漠王立即说道，他倒是个不占人便宜的性格。
　　夜染衣微微一笑，“西漠王大气，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采矿生意，涉及巨额银钱往来，交给钟离秋我可不放心。你们钟离家的人我又不认识，所以……”
　　“我希望主持采矿交涉事宜的人是叶南归。他，我信得过。当然了，您我也信得过，但王上日理万机，不知可有精力，亲自主持采矿一事？”
　　西漠王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叶南归让你来的？”
　　“不是，他并不知道此事，也没打算来西漠，一切全看您自己。若你能让他心甘情愿回来，两全其美。若不能，那就只能王上您多费心了。”夜染衣不急不缓。
　　西漠王有点憋屈，道，“别以为你……”
　　“为了表示夜家的诚意，我们打算预先支付五百万两白银作为定金！什么时候开始合作，定金立即就到。”夜染衣截住他的话。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西漠王：……
　　对不起，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此事本王亲自负责！”西漠王咬牙道，“除了那个谁，不会交给第二个人。公主可能放心？”
　　而今整个藩地，因为财政断裂，已经一团糟了。
　　这五百万，就是天降甘霖，一旦到手，立即能解决所有问题。
　　为了西漠，他需要这笔钱。
　　-
　　
第1020章 喂酒，揉揉公主
　　
　　“西漠王亲自主持，当然放心了。”夜染衣薄唇抿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接下来，两人便敲定了一些采矿的细节，签下契约。
　　夜染衣也如言给了他五百万两白银的银票。
　　作为一地之主，西漠的运转，方方面面都离不开西漠王。
　　而采矿之事，需要他亲自到现场确认的地方还多着呢。
　　只要他答应了下来，迟早，得找叶南归……
　　不过叶南归也是真的不知道此事。
　　他对钟离一族，并不想多提，谁劝他都不好使，一副永远不会和西漠打交道的架势。
　　但是从上次钟离秋的事，夜染衣已经看出，叶南归实际十分在意钟离一族。
　　就看他怎么选了。
　　他若愿意回来，固然最佳。他若不乐意，夜染衣就会稍稍改变计划，换一种方式掌控西漠……
　　总之，不会给宇文族将来联合他们的机会……
　　夜染衣在西漠国都待了几天，还亲自去几处矿山看了看，西漠王作为此交易的负责人，当然全程陪同。
　　连朝会都耽搁了几天。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他要是不把叶南归找回来，以后没法上朝的时候还多着呢。
　　要是采矿出点什么事，他少不得得离开国都处理十天半个月……
　　朝政都得乱成一锅粥。
　　西漠王这才意识到，此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耗费精力……
　　“殿下，如果他不愿意回来呢？”西漠王斟酌道，“国事也离不开本王……”
　　他想和夜染衣再商量一下。
　　死缠烂打让叶南归一定回来这种事，还真的有点太为难人了……
　　夜染衣微微一笑，“那就只能祝王上早立世子了。若有世子监国，想必王上的时间会非常充裕。”
　　西漠王：……
　　册封一个世子监国？然后自己专心主持采矿一事？
　　若他有哪个儿子能够担得起监国重任，也不至于至今没有册封世子。
　　比起西漠的大局，不就是求叶南归回来吗？
　　这个脸，他不要行了吧。
　　西漠王无奈叹气。人家公主殿下话可说的很漂亮，没说非叶南归不可，还出主意解决问题……
　　钱已经拿到手了，接下来只能咬咬牙，实在不行，他亲自去找叶南归……
　　生意谈妥后，夜染衣和祁北便离开了西漠。西漠王对他们的行踪封锁保密，并未走漏任何消息。
　　两人就这么一路顺利地离开西漠，进入了雪原。
　　四大藩地并不相连，从西漠去北夏，有两条路走。一是途径九州西北一带，但凡是从九州入北寒，必定要过临北关。
　　想必临北关现在严阵以待，就等她自投罗网。
　　另一条路则是继续往北上，绕雪原而行。
　　雪原位居极北之地，雪山皑皑，常年大雪弥漫。
　　而今初冬时节，那更是一片冰天雪地，银装素裹。
　　雪原中有异族曰雪族部落，与中原人相貌迥异，卷发碧眼，十分好战。
　　当年四位初代藩王被册封东南西北四地，也是为了戍守边关，对战异族。
　　初代北寒王直接把雪原族打服了。
　　从此之后雪原族以北寒王马首是瞻，两地互通有无，成为了兄弟之盟。
　　从雪原走，自然十分安全。若祁北公开身份……
　　雪原族的首领，都得一路护送……
　　不过他不想这么麻烦，并没有伸张，一行人乔装成商队，悠然进入雪原。
　　夜染衣坐在雪橇车之中，整个人窝在祁北的怀中，双手抱着他的腰。
　　外裹着一层棉被，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雪原实在太冷了。
　　祁北寒暑不侵，但娇生惯养的夜染衣冻的不行。最开始裹在被子里揣着暖炉，后来发现……
　　祁北更暖和之后，就如八爪鱼一般天天抱着他，日夜都不撒手。
　　车里的银碳烧的劈啪作响。
　　宋池一边颤抖着烤火，一边十分羡慕地看着祁北怀里的夜染衣……
　　世子什么时候炼成这种功法？
　　大冬天的，靠近他就暖洋洋的。
　　在这滴水成冰的地方，能抱着他简直是老天爷眷顾吧。
　　炭火上挂着一个小壶，酒香四溢。
　　咕噜噜……
　　酒沸了。
　　宋池立即拿起酒碗，倒了一碗递给祁北。
　　这是雪暖酒。
　　北寒州没少和雪原族打交道，他俩也不是第一次来雪原族，这雪暖酒就是北寒州专门针对雪原族研制的……
　　喝了之后能够令人浑身发热，抵御寒冷，是进入雪原的必备物品。
　　祁北现在已经用不着喝这东西了，他将酒递给夜染衣。
　　夜染衣并不想把手手伸出被子，只伸长了脖颈，咕噜噜埋头喝了一口，再抬眸望着祁北甜甜傻笑。
　　祁北面不改色继续端着碗喂酒，只在她每次低头咕噜的时候，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瞟一眼就迅速移开。
　　小美人这样子特别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喝水还要看一下饲主，想揉。
　　宋池默默瞅了一眼世子妃，再看看形单影只的自己，寂寞地干了一海碗。
　　一碗酒喝了大半，夜染衣小脸已经被酒熏的红扑扑，“饱了。”
　　酒碗里还剩下三分之一。
　　祁北一饮而尽，随手搁下碗，再低头看她，小美人已经在他怀里醉眠了。
　　做梦的时候，也紧紧抱着他，遵循取暖的本能。
　　祁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心满意足。
　　一旁正打算问祁北要不要再来一碗的宋池：……
　　我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哐当！”
　　突然疾行的雪橇车急急刹车，炭火上挂着的酒壶差点甩飞出去，宋池吓的手慌脚乱抓住酒壶：
　　“外面怎么回事？”
　　门外车夫连忙道，“前方有人在厮杀……”
　　厮杀？
　　宋池打开车门，只见前方道路上，远远能看见一群蒙面杀手包围着两个贵族模样的人……
　　那两个贵族身边的护卫倒了一地。
　　若是绕开不管闲事，想必那些杀手也不至于追上来找麻烦。
　　但宋池盯着那贵族女子打量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十分惊讶对着祁北道：
　　“世子，是雪原圣女！”
　　雪原族是一个崇尚雪神的部落，圣女作为雪神的使者，地位超然，身份尊贵，而且这一代的圣女，是雪原首领之女。
　　竟然在自家的地盘上遭遇袭击？
　　祁北瞬间敏锐意识到，雪原族，出事了。
　　-
　　
第1021章 救人，雪原内乱
　　
　　祁北将怀里的夜染衣，小心放在一旁，掖了掖被角，“在这等我。”
　　“小心！”
　　祁北拿起一旁的佩剑，足尖一点，犹如离弦之箭，向着前方厮杀的人影冲了过去。
　　他不过一人一剑，但却如入无人之境，长剑光影重重，所到之地，一个个人影倒了下去。
　　那一对贵族兄妹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突然从天而降一个救星……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的刺客，已经悉数倒下。
　　雪地里只剩下一地尸体和血迹。
　　祁北长剑收鞘。
　　一袭墨衣独立雪地之中，凛然不可侵。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相救！”白印冬立即上前抱拳，冲着祁北一拜，“不知公子高姓大名，白某必将厚报。”
　　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生的浓眉大眼，年纪轻轻却一脸的络腮胡子，但也看得出个俊朗的男子。
　　雪原首领之子，雪原族的少主，白印冬。
　　站在他旁边的女子，穿着一袭繁复的华贵礼服，发钗散乱，有几分狼狈，但也难掩她出尘卓绝的气质，宛若白雪纯洁，又如冰霜晶莹。
　　雪原圣女，白印冬之妹白霜儿。
　　她的视线落在祁北身上，惊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淡漠的眼眸，高冷而俊美的面容，像是路过人间的神祇。
　　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
　　不可亲近。
　　“祁北。”
　　白印冬一愣，不可思议道，“北寒世子赫连祁北？不可能吧？”
　　而白霜儿听见这个名字，也是呆愣当场。
　　赫连祁北？怎么可能是他？
　　那个纨绔二世祖，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气质独特的年轻公子？
　　“这位正是我们北寒州的世子殿下！”眼见那些刺客都被杀了，宋池驾车赶了过来，翻身下车，望着两人道：
　　“这里竟然有人敢对圣女下手？圣女可还好？”
　　白霜儿没认出他来，倒是白印冬惊讶道，“宋池公子？”
　　“咦？你认识我？”宋池一脸迷茫。
　　白印冬客气道，“在下白印冬，三年前宋池公子来参加小妹的封圣仪式，曾有一面之缘。”
　　宋池盯着他回忆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啊……对，雪原少主？原来是你！”
　　三年前，上一代圣女退位，白霜儿被册封为新一代圣女。
　　这是雪原族最盛大的册封盛典之一。
　　作为雪原族的盟友，北寒州受邀参加封圣仪式。
　　宋池的父亲被北寒王作为使者派遣而去，宋池跟着凑了个热闹。
　　不过吧……
　　当时万众瞩目的主角是受封的白霜儿。
　　他自然是把圣女记得清楚。坐在一旁的白印冬，虽然见过，但要不是对方主动提起，也没什么印象了……
　　这可绝对不是只记得漂亮美人，咳。
　　那一次，祁北没来。
　　王后不让他去。没能凑上这个热闹，当时的祁北还挺遗憾。
　　所以祁北与白印冬兄妹素未谋面，但宋池，却与他们打过交道。
　　有宋池在这，祁北的身份，确实不需要怀疑。
　　夜染衣裹在被子里，推开窗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但窗子刚打开，寒风呼呼刮进来，冻得她小脸通红。
　　祁北一看见小美人探头出来，立即率步往车厢里走了进去。
　　宋池也赶紧道，“两位上车说话吧，外面天寒地冻。”
　　白印冬兄妹谢过，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炭火烧的正旺。
　　宋池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雪暖酒。
　　如此天气在雪地里奔跑，白霜儿早就冻僵了，捧着雪暖酒喝了两碗，才渐渐生了些许热气。
　　她的视线却不由落在了裹在棉被里的夜染衣身上。
　　美人倾城之色，风华绝代。尤其是祁北一上车就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关系显然不一般。
　　“白少主，圣女，不知你们为何会被追杀？”宋池问道。
　　白印冬叹了一口气，眼眶微红，“数日前，收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我和小妹立即赶回，没想到半路遭遇伏击，我们身边的侍卫悉数遇害，在他们拼死掩护之下，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但前去冰城的路，到处都是刺客，我们寸步难行。无奈之下，我和小妹打算前往北寒州，向北寒王求救。”
　　白霜儿作为圣女，常年居住在雪原族第一圣山——雪神山。
　　而雪原族每年都要祭拜一次雪神。
　　或是首领，或是少主亲赴雪神山，以示虔诚。
　　今年白印冬像往常一样代表雪原族前来祭拜雪神，正好兄妹难得一见，打算在雪神山小住几日。
　　没料想，他刚来雪神山没两天，就收到噩耗，父亲病故。
　　雪神山距离雪原族的都城——冰城，有小半月的路程。
　　两人从雪神山下来，就一直被追杀，身边的人死伤殆尽，这一次要不是遇上祁北，他俩也难逃一死。
　　“白少主去雪神山之时，首领刚好遇害，而你们回城路上遭遇刺客。”夜染衣眸光一闪，“有人想篡位？”
　　只是简单的信息，但她瞬间便推断了出来。
　　白印冬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不错。我二叔是主战派，在雪原族颇受拥戴，和我父亲一向不和。”
　　雪原族内部分裂，主战派想要攻打北寒州，入主中原……
　　而主和派维持先辈的和平盟约，不愿起战。
　　如今已经去世的雪原首领，就是主和派，和北寒王交情颇深，以兄弟相称。
　　北寒州当然不想无端起战戈，于公于私都会帮白印冬上位，绝对不可能让主战派执掌大权。
　　而且打赢雪原族也没意思。极北之地寒冷，百姓们都不愿迁徙，这地盘根本就没人要。
　　雪原皑皑，又不好管理，浪费人力物力。
　　再者，雪原族骁勇善战，和他们开战，损失必定惨重。
　　北寒州对雪原族的策略，一向都是扶持主和派。而今雪原族内部战乱，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
　　“宋池，去打听一下，冰城最新消息。”祁北眸光微沉，道，“调头，寻一个僻静地落脚。”
　　白霜儿不解，“怎么往回走？你们不也是要去北寒州吗？”
　　这是前去北寒州的路。
　　为什么调头？
　　本还想恰好遇上北寒世子，正好能顺路带他们一程？否则只靠他们兄妹孤家寡人，怕是很难活着走到北寒州。
　　-
　　
第1022章 我们世子妃，兵分两路
　　
　　夜染衣懒洋洋窝在祁北怀里，闻言解释道，“如果追杀你们的人得知你们要去北寒州，从雪原入北寒州的关卡必定会被封锁。”
　　到时候，就是长着翅膀也难飞出去。
　　夜染衣经验丰富，一听祁北的安排，就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白霜儿也不傻，顿时反应过来。如果真的封住北雪城，他们就没法向北寒州求救了……
　　“我们这两天一直北寒州走。他们不会已经发现了吧？”白霜儿不由担心。
　　夜染衣安慰道，“最近没听说封关的消息。再者你们之前打算去冰城，这两天才改道，对他们来说，很像被追杀的走投无路，到处乱跑，别担心。”
　　“对啊，圣女殿下，我们世子妃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宋池连忙附和。对夜染衣，他盲目自信。
　　世子妃？
　　白霜儿看夜染衣的眼神，瞬间有点奇怪。
　　没听说祁北成亲，这位世子妃是谁？
　　雪原族离京城千里之遥，而且不属于九州，消息相对闭塞，很少有人知道祁北和夜染衣的事迹。
　　白霜儿作为圣女常年居于雪神山之上，那更不可能知道了。
　　他们兄妹俩对祁北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听闻今年年初，北寒世子被送去京城读书。
　　对于祁北突然出现在这里，十分惊讶。
　　那这突然冒出来的世子妃，就更不明所以了。
　　一行人在附近一座小镇落脚，宋池立即出去打探消息。
　　“好消息！目前还没听说要封关！”宋池兴冲冲进来报告。
　　这还不算最坏的局面。
　　但如果白霜儿兄妹从此销声匿迹，只要反推一下他们的逃跑路线，就不难判断出，他们是往北寒州而去……
　　到时候，必定封关。
　　“还有一个关于圣女和白少主的消息。现在雪原白氏已经发出公告，说你们死于半月前的雪崩……”宋池又道。
　　半个月前，就是白霜儿兄妹遭遇刺杀之时，白二派人在雪神山附近，人为制造了一场雪崩，对外宣称白霜儿兄妹已死。如果此时他们贸然公开身份……
　　也会被误会成冒充的。
　　除非，氏族的长老们能够认可他们的身份。
　　“卑鄙小人！”白印冬怒道。莫名其妙“被死亡”，让他们没办法向族民求救。
　　毕竟族民更相信一封公告，而不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至于相貌相似？
　　其一知道两人长相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们。
　　其二，既然“冒充”，那肯定会把脸弄得相似一些。
　　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他们俩直接送去白二那里，让他们的亲二叔辨认……
　　那自然是有去无回。
　　“准备的太充分了。”白霜儿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复杂。
　　二叔针对他们的计划，方方面面，十分周全，根本不像临时起意。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父亲的死因？
　　刚好那么巧，兄长离开冰城，父亲就病故了？
　　也许，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祁北听完目前的局势，依旧十分淡定，“兵分两路。宋池，你带圣女去北寒州求救。”
　　“那世子您呢？”宋池连忙问道。
　　“我们留下来，声东击西。”祁北道。
　　声东击西？
　　夜染衣点头道，“这个办法好。现在白二最在意的人，应该是白少主，只要白少主时不时露面，就可以牵制他们。”
　　“到时候我可以乔装圣女，我们往冰城走。”
　　如此，祁北一行人相当于是诱饵了，非常危险。
　　“这……我留下是应该的，但不该连累世子深入险境。我一人留下来吸引注意力就行了，世子和这位姑娘，只希望你们能带着小妹去北寒州求救！”白印冬立即正色道。
　　祁北剑眉微挑，“你一个人留下送死？”
　　白印冬一噎：……？
　　夜染衣忍笑道，“白少主，如果你被抓，他们找不到圣女，极有可能猜到她去北寒州求救……所以，留下来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抓。”
　　白印冬顿时无话可说。
　　如果他一个人留下来，还真的如祁北所说，大概是送死吧？
　　“你有把握全身而退？”白霜儿看向祁北，眼神惊讶。
　　祁北轻描淡写嗯了一声。
　　白霜儿更惊异了。他们想尽办法躲起来，都被追杀的走投无路。
　　而按照祁北的计划，故意泄露行踪，吸引二叔的杀手，那如何退？
　　若封城搜索，他们藏哪？
　　真的能全身而退吗？这是不可能的事吧。
　　但宋池盲目自信，立即点头，“明白了，世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赶回北寒州，殿下就等着王上带兵来接你们吧！”
　　事不宜迟，一行人就此兵分两路。
　　“世子的相救之恩，我铭记在心，将来必定厚报。”临走之时，白霜儿突然冲着他行礼一拜。
　　白印冬也立即真诚道，“小妹说的没错，世子对我们兄妹恩重如山，将来只要世子一句话，风里来火里去，绝无二话！”
　　祁北不甚在意，随意点点头。
　　宋池带着白霜儿一路往北寒州而去，而当天晚上，白印冬故意泄露踪迹，引来追杀的刺客。
　　皆被祁北干净利落反杀，无一活口。
　　消息传回去后，白二那边倒是没怀疑这突然出现的高手……
　　作为雪神山的圣女，究竟有怎样的护卫实力，外人并不清楚。
　　有一个顶级高手暗中保护，也不足为奇。
　　之前没出现，可能是第一次追杀之时，掩护白霜儿他们撤退之时分散了……
　　不过一个高手而已，双拳难敌四手。
　　次日，府衙便以刺客为借口，封锁了白印冬出现的城池，挨家挨户搜查。
　　白印冬十分忧心。封城搜查，这简直是插翅难飞。
　　他一个人被抓也没什么，就是担心连累祁北等人……
　　倒是祁北和夜染衣依旧优哉悠哉坐在暖阁喝酒，半点看不出焦急。
　　“殿下，夜掌柜求见。”橘红进来禀报。
　　她拿夜染衣的身份令牌去了一趟夜家开在雪原族的药铺，掌事的大掌柜立即战战兢兢前来拜见。
　　夜家生意遍布天下。
　　雪原族，当然也不例外。在这儿开了雪原族最大的药铺……
　　极寒之地，生长着一些罕见的药材。
　　-
　　
第1023章 掩护，北寒王夫妇
　　
　　“老夫夜西拜见殿下！”夜氏药店掌柜行礼。
　　夜染衣淡淡一笑，“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雪原，顺便来查个账。”
　　“是……这是今年的账本！”掌柜立即呈上准备好的账目。
　　月前就听闻他们夜家的家主失踪，极有可能是和北寒世子私奔了……
　　没想到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但这些八卦，自然不是他应该多过问的。京中早有传言，这位新上任的家主，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他可不敢怠慢。
　　夜染衣随手接过账本，道，“听闻雪原族出事了？”
　　“是，半月前雪原首领病逝，少主和圣女也在雪神山不幸遭遇雪崩……”
　　夜染衣黛眉轻挑，“那谁继位？”
　　“不出意外，应该是首领的弟弟。白氏嫡系，也就只剩他了。”掌柜答道。
　　他对这种事，自然要第一时间了解的清清楚楚。
　　作为雪原族第一大药铺，不论谁当首领，都要和首领搞好关系。
　　上任首领刚病逝，冰城里的药铺管事就立即前去吊唁……
　　而今下一任继承人即将上位，也是在积极挑选礼物，为下一任首领贺礼。
　　“礼物准备的怎么样？”夜染衣问道。
　　掌柜道，“暂定为东海玉珊瑚。白氏一族，向来喜好东海奇珍。”
　　因地制宜。
　　随时关注雪原变化，时刻和首领打好交道。
　　难怪能成为夜家驻雪原总负责人，能力不错。
　　“我还是第一次来雪原，正好去凑个热闹，看看这雪原首领的册封大典。”夜染衣似乎只是一时兴起，道：
　　“不过朝廷现在还在找我，身份不宜伸张，你知道怎么做吧？”
　　掌柜立即道，“小的明白。大人是我们夜家某位族老，前来查账的。”
　　夜家每年都会派族老管事去各地查账。
　　倒也不引人怀疑。
　　“很好。备车，去冰城。”
　　掌柜立即领命。
　　虽然城池被封锁，但夜家早就打点好了，随便查一下便放行，肯定不会翻箱倒柜。
　　夜染衣谨慎，即便如此，依旧让橘红将白印冬好好打扮了一下……
　　乔装成自己的婢女。
　　大摇大摆的走出城池。
　　白印冬在夜家药铺也只以婢女身份出现，连自己人都不知道白少主藏在他们的商队之中，那就更没有消息走漏了。
　　“查的真随便。”出城后，白印冬不由感慨。
　　掌柜知道家主身份不宜暴露，且身份尊贵，怎么能让人搜？那可不得多费点银子，让他们不过匆匆看了一眼。
　　白印冬就是不乔装，躲在她的马车里，也能安然而过。
　　他和小妹一路被追杀，连城门都没混进去，只能一直在旷野逃跑。
　　哪像现在……
　　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银子果真是万能的。
　　橘红略有些骄傲道，“那是自然。岂能让人搜殿下的马车？”
　　“不知竟是公主殿下！”白印冬回过神，立即冲着夜染衣行了一礼，“见过天香公主，多谢殿下相助。”
　　夜染衣窝在祁北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懒洋洋道，“举手之劳。”
　　“但于在下却是再造之恩，必定厚报！”
　　就这样，在夜家商行的掩护之下，一行人十分顺利地往冰城前行。
　　一路上，白印冬时不时暴露行踪，引来追杀。或是将刺客悉数反杀，或是被杀的四处逃窜，交手结果有好有坏，但不论如何，最终都能成功逃跑……
　　犹如探照灯一般，吸引了白二的注意。
　　于是压根没人想到，竟然有人去北寒州求救了。
　　宋池和白霜儿一路十分顺利。
　　一个月后，到了雪原族和北寒州相交的边界，北雪城。
　　此地和以往一样，商贸频繁，繁华热闹，每日来往人员不知几何。
　　他们装成商人混迹其中，安然进入北寒州。
　　白霜儿完全没想到，竟然能这么顺利……
　　她和兄长被追杀了半个月，没有一日能安心合眼睡觉，刺客会从任何角落冒出来……
　　而今能如此简单的进入北寒州，自然是因为……
　　赫连祁北。
　　他们一路上也听到不少封城搜查的消息，据说有两个曾经刺杀白二的刺客，四处逃窜，至今没抓到。
　　这自然是兄长一行。
　　没想到，赫连祁北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这一路她都紧绷着心弦，如今进入北寒州，这才松了一口气，回望雪原，不由想起赫连祁北……
　　没想到，他和传闻天差地别，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他所救。
　　“宋公子。那位世子妃，是何人？”白霜儿忍不住问道。
　　宋池一愣，笑道，“圣女不知吗？那位是天香公主，我们世子对殿下一见钟情，为了追殿下，那可是轰轰烈烈，天星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京城都流传着他们的爱情故事，看来是还没传到雪原来？”
　　天香公主夜染衣。
　　九州第一美人。
　　白霜儿不由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能被夜染衣看中？
　　“世子为博美人一笑夺魁之事，你听过吗？没听过对吧，我跟你说啊，天星书苑那可是人才济济，但我们世子……”
　　宋池作为一个积极的“北吹”，正闲着没事，便兼职了说书人，讲的是抑扬顿挫，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白霜儿这才知道……
　　那个她以为的纨绔二世祖，竟然是东院魁首。
　　宋池恋爱脑，以他的视角，祁北所做之事，皆为公主。为殿下夺魁，救殿下于水火，陪殿下夏游，生死皆为殿下一人。
　　白霜儿不知为何，竟有几分羡慕夜染衣。
　　一路讲，一路走，数日后，宋池和白霜儿终于抵达北寒州的都城。
　　宋池的故事讲完了，白霜儿的心情却更加复杂了。
　　“启禀王上，雪原圣女求见！”侍卫来报。
　　宋池刚入北寒州，便将消息传了出来，北寒王已经知道了如今局势。
　　但过场是必须要走的。
　　圣女相邀，北寒军才能名正言顺进入雪原族，否则师出无名。
　　“请圣女进来。”北寒王道。
　　他是个正直中年的英俊男子，眉眼和祁北有三分相似，眼神冷厉，不苟言笑，有种铁血将领的冷肃气场，一看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悍王。
　　话音刚落，他身边坐着的美貌妇人便不高兴站了起来，道，“你自个儿见吧，本宫才不想见她。”
　　-
　　
第1024章 王的宠后
　　
　　北寒王后身穿一袭绛紫色华贵长裙，头戴华丽珠翠，容颜秀美，虽已年过三十，却依旧明艳动人，十足大美人。
　　和北寒王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你和雪原圣女素未谋面，她怎么惹到你了？”北寒王在外人面前极其威严，对这位王后却是极其宠爱，不由好笑。
　　北寒王后美眸娇瞪，“你忘了？她看不起我儿！当年要不是雪原首领主动来说媒，我还未必看得上她呢？结果倒好，他们雪原上赶着来攀的亲事，最后变成我儿被拒婚？”
　　作为北寒世子，赫连祁北的婚事，从小到大，就让无数人操心。
　　北寒王后对自己唯一的崽崽，那是亲妈眼里出奇迹，迷之自信，全天下的崽都比不上我儿。
　　一般的女子能配得上他吗？
　　从他出生便开始打算，十几年挑挑拣拣，一直没定下来。
　　直到三年前雪原首领来北寒州贺寿之时，突然提起自己膝下小女，据说是雪原第一美人，肤白貌美，才华出众，宛若天山雪莲。
　　北寒王后是个颜控，当下满意了大半。
　　再看她家世不凡，出身尊贵，勉强也算门当户对，便欣然同意了。
　　两家长辈敲定婚事，就差临门一脚，公告天下。
　　但没想到……
　　这位千金为了不和赫连祁北联姻，竟然跑去雪神山做圣女！
　　侍奉雪神的女子，不可婚嫁。
　　在中原来看，约等于进尼姑庵当师太。
　　为了不嫁祁北，宁肯出家？
　　北寒王后收到这个消息，气的暴跳如雷。那一年，可是连雪原两个字都没人敢在她面前提。
　　不过此事可大可小。
　　因为当时联姻之事尚未公开，两家长辈只是口头约定，还没有签订婚书……
　　知道这桩婚事的人寥寥无几，连祁北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倒也没有太丢脸。
　　再者，白霜儿为了拒婚，也付出了代价。
　　从此居住雪神山，与世隔绝。
　　在她的角度来看，忠于内心不屈从，宁愿一辈子出家，勇敢坚强独立有思想。
　　如果她拒绝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北寒王后估计还能给她点个赞。
　　但不好意思，看不起我儿子就不行！
　　这可是北寒王后最懊悔的一件事。当初就不该答应雪原首领这倒霉的婚事，给了白霜儿拒绝她崽崽的机会……
　　你家不同意你来说什么亲？膈应我儿吗？
　　崽啊，为娘一时大意，让你丢人了。
　　虽然其实好像也没几个人知道此事……
　　但不管，北寒王后就是记仇。
　　此事北寒王自然也知道。但他作为一州之王，有容人之量，且也清楚自己儿子的斤两。
　　白霜儿看不上也没什么，雪原首领本是一番好意，此事阴差阳错，倒也不是谁故意要来羞辱世子。
　　出了这种意外，雪原首领重金赔礼道歉，诚意十足。
　　他们父女关系都差点搞破裂了。
　　也就揭过了，只能说两家没这个缘分。北寒王还派了大臣前去雪神山参加圣女册封典礼，可谓十分大气。
　　“但她刚见过祁北，你不想知道祁北近况吗？”北寒王问道。
　　他可十分清楚，怎么哄王后。
　　果然，这话一出，刚站起来打算走人的北寒王后又坐了回来，只是脸色故意板着十分严肃。
　　北寒王瞥了一眼王后气鼓鼓的模样想笑，眸色里都是温柔，将暖炉放在她的掌心。
　　“雪原族白霜儿拜见北寒王，北寒王后！”白霜儿与宋池一同进来行礼。
　　北寒王问道，“听闻你父亲去世，雪原族出事了？”
　　“是，此番便是想请北寒王出兵襄助！”白霜儿便将最近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番。
　　从她入门，北寒王后就悄悄打量她，当年自然也是见过画像的……
　　不过这真人，却比画像美上几分。
　　怎么长这么好看啊？好气喔。
　　不过再一想想，我崽拐了公主回来，公主可是九州第一美人……
　　我儿媳才是最漂亮的！
　　哼。
　　雪原族内乱那些事她都没兴趣听，直到白霜儿提到祁北，这才眼神亮了。
　　“我儿救了你？”北寒王后十分惊奇。咦？我崽果然厉害，母后为你骄傲！
　　白霜儿点头，“是，世子武功卓绝，救了我和兄长的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必定厚报！”
　　北寒王后这下总算扬眉吐气，兴致勃勃追问，“具体怎么的？快说说！”
　　宋池闻弦知雅意，立即将祁北吹的眼花缭乱，北寒王听的头都大了……
　　自己的儿子，你不清楚他的本事吗？
　　偏北寒王后听的笑眯眯，开心极了。
　　“他和公主去了冰城？他武功卓绝，我自然不担心。但公主身娇体贵，伤着怎么办？”北寒王后忧心忡忡。
　　北寒王：？？
　　他武功卓绝？
　　这可真是一个敢吹，一个敢信。
　　“我要去接他们回来！”北寒王后立即道。
　　北寒王劝道，“本王亲自去。雪原现在内乱，危险重重，你在家等着吧。”
　　“你不保护我吗？还能让我受伤不成？”北寒王后理所当然反问。
　　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北寒王道，“雪原已经进入冬节，你自幼畏寒，身娇体贵，不宜长途跋涉。”
　　拿她的话来堵她。
　　但事关儿子儿媳，什么话都不好使。
　　“有你在不会冷啊？”北寒王后理直气壮。
　　北寒王当场红了耳根。
　　“喔，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腻我了？嫌我打扰你了？那我们分坐一辆车，我绝对不会麻烦王上的。”北寒王后一副十分懂事的语气。
　　北寒王：？？
　　“我们一起去，护着你，给你取暖，绝不让你受冻受伤。”北寒王叹气。
　　北寒王后这才笑了，偏头看他，“那可是你说的，冷就怪你。”
　　北寒王配合地点点头，薄唇不自觉弯起，“嗯。”
　　被秀的头皮发麻的两个小辈默默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北寒王将国事托付给宋相，点齐人手，一行人便立即启程。
　　北寒王后思儿和儿媳心切，一路上听着宋池说两人的故事，只恨不得一日千里。
　　虽未见夜染衣，但对她的好感却已是飚到满分。
　　我崽的眼光能有错吗？
　　那绝对不能啊。
　　我儿媳必然是万里挑一，举世无双，全天下最好的女子。
　　-
　　
第1025章 心结，西漠王父子
　　
　　就在北寒王夫妇前往雪原族之时，谁也没注意到，一袭幽蓝色长裙的女子，悄悄离开了北寒城。
　　赫连世子就要回来了。
　　对于这个能让她吃亏的人，自然要远远避开。
　　否则落在他手中，那就得不偿失了。
　　事情只做成了一半，有点可惜，但也足够了。
　　……
　　九州京城外，风家寨。
　　夜色苍苍，白雪茫茫。
　　叶南归一个人坐在窗台前喝闷酒。入冬后，一日比一日冷，他裹着一件保暖的灰色大氅，靠着烧的正旺的炭火，火上煎煮小酒一壶，酒香远远溢了出去。
　　“叶南归，你是打算把我的酒窖搬空吗？”一袭红衣的风轻歌走了进来。
　　就在一个多月前，叶南归收到一封来自西漠的信。
　　从此便每日醉酒，如今风家寨的酒窖都空了大半。
　　“记账。”叶南归见她进来，抬眸笑了笑。
　　风轻歌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凛冽的酒香扑鼻，一饮而尽。
　　“记账倒不成问题，实在不行拿你抵账也行。只不过我担心你这么喝下去，把自己喝没了，那我找谁收账？”风轻歌扬了扬下巴：
　　“你自己上次和我说的话，忘了？”
　　叶南归一愣，“什么？”
　　“还真喝糊涂了？”风轻歌不由好笑，“顺心而为，你自己说的。”
　　“如果所做的决定，并非自己的本心，那就不要勉强自己，随心而行。”
　　“你这一天天闷成这样，何必呢？想回家就回家，放心，有我在，你父王现在也欺不了你。”
　　叶南归苦笑一声，又饮了一口。当初他劝风轻歌的话，而今，风姑娘又来劝他。
　　但是……
　　他离开钟离一族那日，便暗自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他对父亲，至今有怨。
　　那个人烧了母亲的遗作，烧了他的梦想，自以为高高在上，就泯灭别人的人生。
　　母亲自从嫁给他之后，作为九州第一绣娘，却再也没有碰过针线。
　　可悲吗？
　　他觉得可悲。因为他，母亲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一切，只因他不喜欢。
　　母亲从未在他面前多言一句，小时候他也不懂，直到长大成人，这才知道，有多痛苦。
　　她只是忍了下来，什么都不说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只能记得母亲常坐在窗台前，一个人默默发呆，一坐便是大半日。
　　只有见到自己，才会笑起来。
　　以他的喜好决定别人如何活，他和母亲都是受害者。对于这种人，他没有理由原谅他。
　　但却又做不到对西漠的处境，无动于衷。
　　西漠刚遭遇了大旱，百姓需要休养生息，王库穷的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西漠王一边要上朝，一边还得上矿。
　　他根本忙不过来。
　　却又不想随便立一个世子。而今西漠只是穷的过不下去，让钟离秋监国，说不准就直接亡了……
　　一边是父子之怨，一边是西漠百姓。
　　叶南归早已经不是钟离家的人，又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为西漠操心。
　　于是便更闷了。
　　念头不通达，只能借酒浇愁。
　　“我早已经不是钟离一族的人，西漠如何，皆与我无关。”叶南归摇摇头。
　　风轻歌挑眉看他，“你瞅瞅这酒，再听听你说的话，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傻吗？这也能信？”
　　若与他无关，能喝闷酒至今？
　　“这是我的答案。”叶南归望着窗外茫茫白雪，眸色郁郁，“也只能有这个答案。”
　　若他回西漠，岂不是表示他原谅了西漠王？
　　他觉得绣娘身份卑贱，就不准母亲再碰女红。让她再也不能做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变成他的妾室，他的附庸。
　　他将自己逐出家门，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若真的父子情深，担心他这个儿子，早可以找了……
　　而今有求于他，才找上门，不过是利益相关，与父子之情无关。
　　这个人还是以前的西漠王，他信中所言，这些年未能照顾他，对不起他……
　　却从未真正意识到他真正做错了什么。
　　一个连认错都没有做到的人，他凭什么原谅？
　　只是他心底仁善，无法忽略西漠的处境。而今坐视不理，都于心不安。
　　叶南归的声音很平静，沉静地陈述一个结果，但风轻歌却听出了一丝酸涩和难过。
　　“既然是无关之事，就不要放在心上。”风轻歌端起酒盏，和他碰了一下：
　　“京城这边的人手，差不多收完了。接下来要去其他地方收人，我看你这一天天闲着没事，不如替我费费心，看看咱们接下来去哪。”
　　忙起来就没空想了。
　　风轻歌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用一个笨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
　　有时候遇到这种根本没法解决的心结，那就不要管它了。
　　越想解开，就缠的越紧越难受。
　　“这么快？京城附近的山匪都收完了？”叶南归微微惊讶。
　　风轻歌傲然一笑，“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那些歪瓜裂枣能是姑奶奶的对手？”
　　两人便开始商议接下来去哪抢人的重大计划。
　　叶南归也不知不觉将西漠之事抛之脑后。
　　正聊的兴起，刀疤刘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道，“老大，叶公子，山下来了一个人，说是叶公子的父亲，要见叶公子！”
　　这话一出，叶南归和风轻歌都愣住了。
　　“他爹？不可能吧，西漠千里之遥……不过这世上应该也没哪个不怕死的敢冒充你爹？”
　　叶南归也没想到，西漠王竟然来京城了……
　　番王不可随意离开封地，西漠王敢出现在京城，必定是找了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入京……
　　在外人看来，顺便找一下不成器的儿子，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叶南归有种直觉，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见不见？你要是不见，我派人将他打一顿扔出去。”风轻歌见他沉默，立即杀气腾腾道。
　　叶南归无奈扯了扯唇角，“倒也不至于。”
　　过了许久，又道，“见吧。”
　　西漠王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直接拒绝，说不准他会攻打风家寨……
　　-
　　
第1026章 叶南归我罩的
　　
　　半夜，风家寨半山腰的迎客峰。
　　大雪下了三日，山上积雪很深，来人一身风雪，行至门口，取下斗篷，落雪簌簌。
　　屋中炉火烧的亮堂。叶南归坐在主位，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
　　西漠王。
　　父子俩已有十来年未见。
　　他看起来比以前老了许多，两鬓已生白发，脸上多了岁月留下的刻痕，只有那副严肃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气势。
　　叶南归没喊他，也没起身相迎，就这么看着他走进来。
　　只当他是个陌生人。
　　西漠王也看向他。叶南归和小时候差别很大，以往他只看过画像，而今看到真人……
　　三分像他，五分像他生母。
　　他们父子俩以前的关系，从他发现叶南归竟然对制衣有浓郁的兴趣后，就僵硬了。
　　那时叶南归蒙学，读书极好，在画艺一道展现了非凡的天赋。
　　西漠王引以为傲。
　　结果有一日，发现叶南归画了一幅霓裳图。
　　那时他才五岁，却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西漠王以为是夫人所作，儿子临摹……
　　十分震怒，大发雷霆。
　　“你竟教儿子这种东西？丢尽我王族子弟的颜面！”
　　叶氏十分震惊地看着霓裳图，这当然不是她教的。自从做了西漠王的夫人，她自己都不再碰针线活，只是不想给他丢脸……
　　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有如此天赋。她是其中行家，一眼便看出，这一副霓裳图天马行空，大胆想象，不拘旧例，自成一派。若精心培养，将来成就必定在她之上。
　　她没反驳，低声赔罪，替儿子把罪名背了。
　　叶南归澄清，“这不是母亲教的，是我自己画的，送给……”
　　话还没说完，就被西漠王一巴掌打翻在地。
　　“混账！你记住了，你是王族子弟，从今以后，再也不准画这种东西！”
　　叶南归气急要辩驳，叶氏连忙捂住他的嘴，含泪道歉，“都是妾身教子无方，王上息怒，妾身一定好好管教，绝对不会让他再画……”
　　这是父子俩第一次冲突。叶氏哭着给他热敷鸡蛋，消脸上的淤肿。他愤愤不平，还要和父王理论……
　　叶氏哭着拦住他：
　　“你父王是为了你好，他怕你被人瞧不起。有我这样的生母，已经让你在宗室你抬不起头了，琰儿你不能学我啊……”
　　“母亲何出此言，儿子从未觉得……”
　　“为娘求你了，你好好读书，莫要再画了！”叶氏苦苦哀求。
　　他不忍母亲伤心，只得应下。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那副霓裳图，是送给她的。
　　是想送给娘亲的衣裳。
　　叶南归不知道的是，次日王后将叶氏叫过去一番斥责，罚跪半天，以毁教王嗣为由，要送她去王陵思过。
　　西漠王下朝后听闻消息，才把她救了下来。
　　“又给王上添麻烦了。”叶氏低垂着头，福身行礼。
　　西漠王伸手搀了她一把，道，“琰儿聪颖，我对他寄以厚望，袖儿莫要轻纵他胡闹，将来，他要做我西漠的栋梁之才，你可能明白？”
　　“妾身明白。妾身一定不会辜负王上的期望！”
　　叶氏从小被卖进宫当宫女，学了刺绣，便分入尚衣局，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只知，过去不能给王上丢人，现在不能给儿子丢人。
　　于是从她嫁入王府，直至她死，都没再碰过针线。
　　母亲故去后，叶南归整理旧物，发现了她藏在箱底的几张图纸。那是她出嫁之前的旧作，她已经很多年未提笔了……
　　都是男图，从留下的尺码来看，是画给西漠王的。
　　还有一个他小时候玩过的拨浪鼓，和一本绣谱。
　　那是早年她成为天下第一绣娘之时，尚衣局为她所著之书，记载着她擅长和发明的所有女红相关的东西……
　　而今习女红者必修之。
　　叶南归从未见母亲看过此书。但直到这一刻，他才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些是母亲心底最珍贵的东西。
　　宗室子弟每次起口角，都拿“你娘是绣娘”来“侮辱”他。
　　（绣娘奴籍，比普通百姓地位低）
　　其实他并不觉得侮辱。
　　但母亲一定，很自责吧。
　　后来叶南归偷偷画了很多图，藏在箱底。西漠王日理万机，一开始也没发现，相安无事……
　　然后，被举报了。
　　西漠王愤怒地将所有图纸付之一炬，甚至没发现，其中有几张，是叶氏之作。
　　更不会知道，那是为他心心念念所作之图。
　　想来她当年未嫁之时，还未料到，一入王府，身不由己，她再也没机会为他亲手做衣裳。
　　其他妃嫔为他裁衣，能称体贴，算作一番心意。但她要和绣娘这个身份切割，连普通人都能做的事，却也不能。
　　赤诚情意，年年岁岁封藏在箱底，不为人知。
　　“什么条件？”西漠王看着他，开门见山问道。
　　叶南归一愣，“什么？”
　　“什么条件回西漠。”
　　西漠王公事公办谈生意的态度，让叶南归有点意外。
　　不过想想也是，迫于无奈给他写一封道歉信，应该已经是忍耐至极了。
　　当面和他好言相劝这种事，对于一生高傲刚愎自用的西漠王来说，做不出来。
　　“西漠与我无关。”叶南归面无表情拒绝。
　　“你想要什么？即便是世子之位，也可以商量。”西漠王皱着眉道。
　　世子？
　　这么下血本？
　　如果换成钟离族其他王嗣，必定心动。
　　但叶南归摇了摇头，“并无此意，西漠王如果是来和我谈生意的，请回。”
　　西漠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锋利，“你无心世子之位，那公主为什么给你铺路？”
　　作为一州之王，他难道还不清楚，叶南归回来，代表什么吗？
　　外人看来，他仿佛逼不得已才同意叶南归回来，但其实……
　　如果这是叶南归夺嫡争权的谋划，钟离王族后继有人，他可以放心了。
　　“殿下只是给我选择，但选不选，是我的事。”叶南归望着他，语气平静，“不去西漠，这是我的答案。”
　　西漠王冷笑一声，“还以为你这些年有了一些长进，没想到还是这样没用，不堪造就。扶不起的烂泥！”
　　这样的斥责，他从小听过太多，习惯到已经不会觉得刺耳。
　　但话音刚落，一袭红衣的女子一脚踹开门，“在姑奶奶的地盘，你骂谁呢？叶南归我罩的，对他客气点，否则你是他爹，也得横着下去。”
　　-
　　
第1027章 当年情长，两王争一女
　　
　　突然出现的风轻歌，吓了西漠王一跳。
　　对方腰间挂着明晃晃的弯刀，气势汹汹，毫不客气。
　　风家寨的女土匪？
　　叶南归现在竟然和土匪混在一起？自甘堕落……
　　“你现在就和这种人混一起？”西漠王指着风轻歌，看向叶南归，脸色难看。
　　风轻歌一听这话差点气炸了。
　　啥意思？
　　姑奶奶怎么就成“这种人”了？
　　不过还没等她骂骂咧咧，叶南归一直沉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风姑娘人品贵重，有情有义，能和风姑娘交朋友，是我的荣幸。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喔？这还差不多。
　　风轻歌满意点点头，还是小叶子有眼光。
　　“西漠你不回，却和匪类沆瀣一气，钟离琰，你母亲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吗？”西漠王大怒。
　　叶南归脸色更冷漠了，望着西漠王难掩怨愤，“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提她！就是因为你，她才连最心爱的东西都不能碰。你要是觉得绣娘身份卑贱，当年为何要娶她？”
　　“你懂什么？”西漠王冷笑，并不把叶南归的指责放在眼里。
　　“母亲觉得你对她好，自愿把自己困在牢笼，砍掉自己的枝叶，做一个外人眼中合格的嫔妾。可笑你也觉得你真的在对她好？”
　　“这是母亲自己的选择，我作为儿子，不能多言什么。但是，你不要以为这是你的恩德。在我眼中，你根本不懂她，根本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你没资格提她！”
　　西漠王也被他这番话惹怒了，气道，“我不知道？我看是你不懂！你要是能明白她最想要什么，就不可能在这里自甘堕落。”
　　她想要的是你一世富贵，永远也不要像她一样。
　　“你要是回西漠，我册封你为世子。若不愿意，从此本王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西漠如何，都与你这个外人无关。”西漠王从不低头，即便是“有求于人”，依旧是强硬的态度。
　　叶南归淡淡看着他，“外人？你当年就说过没有我这个儿子，是忘了吗？提醒一下，我不是钟离琰。我姓叶，与你和钟离一族，本就无关。”
　　“你！”西漠王放狠话却反被怼，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叶南归半天，也说出个所以然。
　　只能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他气冲冲走下山，半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路，一个人都没有。
　　误以为夜染衣的条件，是钟离琰的授意，本以为自己亲自登门，给足了台阶和面子，钟离琰就会和他回去。
　　没想到……
　　他真的没打算回去。
　　我姓叶，与你和钟离一族，本就无关。
　　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西漠王心底莫名有一丝酸楚。他离家十年有余，世人皆知他是叶南归，不知他是钟离琰……
　　西漠王明面上从未找过他，但暗地里，关于他的消息，从没断过。
　　当得知他来到京城，成为九州第一制衣师。
　　气的差点过来把他拎回去。只是钟离琰离家之时，也确实说过，从今以后，他与钟离一族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西漠王也委实没理由管到他叶南归头上。
　　这两年一边郁闷一边暗中观察，而今好不容易因为夜染衣，和他再次牵连上了。
　　本以为他如今想回来。
　　没想到……
　　他竟然对世子之位，丝毫不在意。
　　还敢大言不惭和他说，自己不懂袖儿。仿佛袖儿嫁给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他懂什么？
　　西漠王越想越气。
　　他与红袖相识于一场宫宴。先帝寿辰，诸王赴京祝贺。
　　他的衣衫不知在哪划破了长口，小小宫女趁着倒酒低声提醒……
　　最后替他缝好了。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他脱了外衫，只着里衣，在屏风后面坐着等她。
　　小女子一针一线，细细缝。交还衣衫给他之时，羞涩地红了脸。
　　他记下了这个宫女的名字，红袖。
　　宫宴结束，他就回了西漠。再见便是数年之后，她在尚衣局出头，成了九州第一绣娘。
　　先帝让她献衣。
　　提早让她给诸王每人准备了一件华服，以示皇家恩宠。
　　按照惯例，她有功，应该会被册封为尚衣局的司官。
　　虽然非士族女子，只能做低阶女官，不可能像顾淑令一般，有权有势。
　　但却也能从此脱离奴籍。
　　她十几年的努力，总算有一个不辜负她的回报。
　　皇宫之中宫女不知几何，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出头，很难很难。
　　但是，红袖貌美。
　　她献衣之时，东灵王看中了她，向先帝索要求娶。
　　她再不凡，也不过是个宫女，先帝又怎么会拒绝？
　　而东灵王此人，好色却薄情寡义，早已不是第一次向先帝讨要宫婢。
　　前两年他们参加寿宴之时，他看中一个舞姬，也是向先帝讨要，赐予他后，他没给任何名分……
　　觉得奴籍卑贱，不配给他做妾。
　　如玩物一般宠幸数月便腻了，转手送给身边亲近之人。
　　红袖若真被他讨走，就会如货物一般辗转于人。
　　西漠王还记得她的名字，不忍她落入如此境地，便也上前求娶。
　　两王争一女，当年倒也是风靡京城的王室秘闻了。
　　同为藩王，尤其西漠乃四王之中排最末尾的，就算是要拉拢，也该优先东灵王。
　　当时他的胜算很小，但……
　　“臣对红袖姑娘一见钟情，愿迎她为夫人，此生不离不弃。若东灵王比臣对她更情重，那臣甘愿退出。”
　　夫人是除了嫡妻王后之外，最高的妾位。
　　他以退为进。
　　藩王的夫人，都是世族千金，鲜少有平民女子，更别提宫婢了。
　　东灵王连最低的美人位分都没想给。
　　西漠王话说到如此地步，他也不好相争了，先帝顺水推舟成全。
　　送一个宫女给西漠王做夫人，未免显得皇家刻薄，便把红袖晋为八品司官，以此身份嫁入西漠王府。
　　而西漠王不知道的是，初遇，小女子便对这位年少有为的英俊藩王暗自倾心，才敢鼓足勇气提醒。
　　重逢，她看着西漠王站出来，救她于水火，从此以后诸多不易，诸多艰难，比起这一句，都是过眼云烟，心甘情愿。
　　人言可畏，世事如刀。做一个不让他丢人的夫人。
　　舍弃最喜欢的东西，也可。
　　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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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把他的地盘抢了，这叫报仇
　　
　　他若嫌红袖卑贱，又岂会以夫人之位相待。
　　只是，这世上的尊卑贵贱，自古有之。非谁一言能决断。
　　闲言碎语，从来难免。
　　有人可以不惧人言，但也有人，只想小心翼翼活着，不给别人添麻烦。
　　西漠王自然也知道，红袖的刺绣无双，但自入王府，再未碰过针线。
　　她的懂事体贴，他领情，更怜爱之。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是西漠的王，有臣民无数，佳丽三千，红袖不过是这满院春色之中的一枝桃花。
　　不愿落花碾落尘泥，将她收藏起来，便是君主最大的温柔。
　　叶南归觉得西漠王不爱叶氏。
　　从他有记忆开始，娘亲便在小院子里一日日等。短则三五天，他会来一次。长则数月，不见人影。
　　王后一向刁难，新晋受宠的妃嫔也最爱来耀武扬威，娘亲没有娘家维护，只能独自面对风雨。
　　被王后罚了不知多少次，也没见西漠王主持公道。
　　娘亲说，王上不是她一个人的，他不插手后宫之事，本是应该。
　　娘亲还说，王上待她极好。
　　但叶南归觉得一点都不好。
　　他见过母亲日复一日的从日出等到日落，见过她被王后罚跪一夜只能背着他偷偷抹药膏，见过她大病数月西漠王却一无所知，陪着其他妃嫔春游夏猎……
　　见过她这些年，艰难困苦处处忍让十分不易，一人独行，从未见西漠王护她。
　　这是他的好吗？
　　母亲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夫人。
　　叶红袖喜欢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引以为豪的女红，最喜欢的东西，绝口不提。
　　王的夫人应该做什么，才是她活着的模样。
　　这应该算好吗？
　　其实，西漠王是爱叶氏的。
　　只是帝王之爱，太过淡漠。比起说书人口中的生死相许，自是不值一提。
　　他是君主，心底眼里，装着万里江山，天下臣民。
　　能给一个小女子的，只有一个夫人之位。听起来似乎简陋，但王宫不知多少女子沉沉浮浮，曾经炙手可热的新贵，后来下场凄凉，比比皆是。
　　唯有她，风雨不动，安如山。
　　王后名正言顺管束妃嫔，他自不会多言。但只要是将叶氏降位或驱逐离宫的处置，他从不会允诺。
　　叶氏孤身来西漠，并无可信之人，身边的侍女嬷嬷，皆是他安排的人。所以她即便数月不见君主，也不会有奴大欺主，从未有人克扣她的份例。
　　他日理万机，大多数时候，顾不上一个小女子。
　　知道也不会管。
　　宠妃必遭人忌。
　　想想小女子善良天真，绝不会是最后的赢家，她没那些手段。
　　所以，不必常去看她。
　　但若是真要他选，他其实更愿意多来见叶氏。
　　只有和叶氏一起的时候，最轻松开心。
　　谁能不喜欢纯粹的真心呢？有多少妃嫔是他为了巩固政权才宠爱的，有多少千金是他为了联姻娶的，有多少美人是他迫于情面收的。
　　有几个是他打从心底里愿意带回家的？
　　叶氏是。
　　小女子对他无欲无求，只喜欢他，别无目的。
　　她久病不愈的那一次，王后联合正得宠的几位夫人，一起瞒着他。
　　他其实知道，否则在宫里，一个没有后台的失宠妃嫔，王后想她病死，哪有那么容易治好？
　　最好的御医，最好的药，暗中关照。
　　这些事情，叶红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她依旧觉得，他待她很好……
　　她爱上的是一个帝王，从未奢求太多。
　　一点点的喜欢，就够了。
　　叶南归其实不懂叶氏，也不懂西漠王。
　　他无法理解。
　　因为对于他来说，若他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这样。
　　……
　　“西漠王虽然说话很不好听，但要封你做世子，把整个西漠送给你，也算是诚意十足了。”风轻歌望向叶南归，挑眉：
　　“要不你考虑一下？”
　　叶南归一怔，诧异看她，“刚才他还对你出言不逊，咱们风大当家什么时候这么以德报怨了？”
　　“把他地盘抢过来，这叫报仇懂吗？”风轻歌弯起唇角。
　　叶南归目瞪口呆。咦？这种别具一格的思路，貌似没毛病？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说什么不重要，整个西漠啊，多大一块肉，好处最实在。对不对？”风轻歌见他傻愣愣的，不由好笑。
　　“不过，这也得看你，想不想回去，想不想当世子。”
　　叶南归摇摇头，表示不想。
　　顿了顿又问道，“不做世子，做裁缝，是不是挺没出息？”
　　“你可是画衣坊的首席制衣师，要不是你公主现在能执掌夜家？咱们能有钱练兵？我能当上将军？你瞅瞅你多关键啊。”风轻歌立即不满道：
　　“还有钟离秋。要不是因为你，公主能放他一马？能给西漠王这个面子？他现在就等着负荆请罪吧，还能来找你唠嗑？”
　　“别妄自菲薄了！制衣怎么就不是大事业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叶南归望着她突然笑了，“天冷了，给姑娘做一件披风。姑娘喜欢什么花色？”
　　“啊？给我吗？那……我我我今天请你喝酒！”风轻歌一愣，顿时眉眼弯弯。
　　“那要喝最贵的！”
　　“哇，叶南归，你现在膨胀了啊，行吧，姑奶奶今天高兴，就喝最贵的。”
　　……
　　西漠王下了山，守在山脚的随从连忙上前。
　　风家寨可不会让他带兵进去……
　　山下的一众侍卫，难免担心。见他完好无损回来，这才放心。
　　“王上怎么一人下山？琰公子呢？”康叔眼巴巴问道。
　　他是当年在叶夫人那儿当差的旧仆，以前专门照顾叶南归。
　　叶南归走后才继续跟了西漠王。
　　“他不是钟离族的人，以后不准这么叫他。”西漠王余怒未消。
　　康叔心底一个咯噔，无可奈何只能应下。
　　此行西漠王打着谢恩的旗号来京城拜见。西漠旱灾，朝廷也援助了不少……
　　不过这种事其实用不着亲自来一趟。主要还是为了找叶南归。
　　如今叶南归拒绝，西漠王一行继续入京，准备明日拜见皇帝。
　　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早被暗中观察的宇文舟，第一时间收到了讯息。
　　-
　　
第1029章 西漠王遇刺
　　
　　深夜，京城南陵别院。
　　“世子，西漠王现已离开风家寨，入京了。”探子来报。
　　宇文舟面沉如水，看不出他的表情。又穷又弱的西漠，本不在他的计划范围。
　　但是，西漠王突然入京，引起了他的注意。
　　前些时日，西漠大旱，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九州皇室作为天下共主，不可能视而不见，故而增援了些许。
　　但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西漠之危。
　　西漠能过了这一关，全靠西漠王砸锅卖铁，竟然凑齐了海量的粮食……
　　如此小恩小惠，西漠王委实没必要亲自来京拜谢，派个人过来，已经十分诚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不由多重视几分。
　　结果……
　　西漠王尚未入京，先去见叶南归……
　　他这下明白了。
　　西漠王的目的，竟然是他？听闻早年这父子俩已经决裂，十来年没有交集，怎么突然就……
　　偏偏是在叶南归投奔夜染衣之后。
　　而今夜染衣和赫连祁北已经失踪数月，朝廷和他们的人，明里暗里都快掘地三尺了，依旧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
　　这么长的时间……
　　足够赫连祁北和夜染衣抵达北寒州。
　　虽然此时北寒州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但宇文舟深知这两人都不简单，朝廷虽然是重重关卡封锁，只怕也没截住他们……
　　这两人离开京城，对于宇文舟来说有利有弊。
　　他能更容易控制京城局势……
　　但同时，他们也将会是自己吞并九州最大的阻碍。
　　西漠虽弱，但若和夜染衣联合，那就不妙了。北寒州和夜家联姻，已经让宇文舟压力倍增……
　　他自然不能坐视夜染衣继续找其他盟友。
　　顾家这种文臣也就罢了。
　　西漠再穷，也是有军队的。如果夜染衣给他们提供大量的银钱，又有一个雄才伟略之人经营，很难说西漠不会崛起。
　　而今西漠王特意来找叶南归，而叶南归又唯夜染衣马首是瞻，一旦他成为西漠的世子……
　　宇文舟眼神更阴冷了。
　　“叶南归下山了？”宇文舟问道。
　　探子摇摇头，“尚未，西漠王是一人走的，风家寨守卫严密，属下等人无法查探他们说了什么。”
　　没一起走？
　　宇文舟根本没想过，叶南归不想当世子，只是暗自沉吟，可能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吧？
　　但这是一件好事。
　　不管西漠王是不是决定让叶南归当世子，而今明面上，叶南归都是被赶出王室的人。
　　若此时西漠王突然暴毙，那西漠王的嫡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叶南归根本没有继位资格。
　　哪怕他说自己才是西漠王指定的继承人，也不会有人信。
　　钟离秋这个人，他略知一二。
　　同为王族子弟，自会多加关注。此子虽然是西漠王唯一的嫡子，但是贪财好色，能力平庸，西漠王对他十分不满意，以至于至今，尚未册封世子。
　　嫡子册封世子，本是理所当然。像赫连祁北从出生就被册立世子……
　　钟离秋却只是一位公子……
　　其人品能力，堪忧。
　　如果他做了西漠王，很好拿捏。说不得自己能控制西漠……
　　虽然他也看不上。
　　但总归比变成北寒州的助力要强……
　　等杀了西漠王，钟离秋上位，再派人去一趟西漠……
　　宇文舟立即做了决断。虽然和西漠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是吧……
　　“密切盯着西漠王，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立即召集暗字部的高手，准备动手。”
　　“是！”
　　……
　　西漠王入京之后，按照规矩去拜谢皇帝，得到了些许封赏。
　　便启程返回西漠。
　　马车经过风家寨附近的山峡，他撩起车帘，远远看着风家寨的方向，没有说话。
　　最终只是长叹一口气，收回视线，闭目。
　　既然叶南归不打算回去，他也确实要准备一个继承人了。只可惜十几个儿子，却没有一个能挑起大梁的。
　　其实这也不足为奇。
　　王后娘家势大，家族与王室世代联姻，又有父兄在前朝帮衬，地位稳固，但凡有人想将她取而代之，下场都会很惨。
　　她自然不会让人威胁到她儿子的地位。
　　敢和她作对的，或无子或虽留下幼子却早亡，根本无法亲自教养……
　　现在能平安活这么大的诸位公子，或是被她故意轻纵不学无术，或是生母聪明，不让儿子学什么治国策略，有醉心诗词整日风花雪月的，有沉迷赚钱天天赔本的……
　　以至于西漠王现在里矮子里拔将军，都难以选择。实在是诸位公子们的实力旗鼓相当……
　　真比起来，叶南归就算是个裁缝，起码人品心性能力，一骑绝尘……
　　西漠王摇了摇头，罢了。不如多花些时日，好好教育钟离秋……
　　但一想到这个花费了最大心血却混账至极的儿子，把西漠交给他，简直是暗无天日。
　　……
　　风家寨。
　　叶南归正在画图。
　　夜染衣给他的轻甲图，他仔细钻研数月，尝试了诸多材质之后，终于研发成功！
　　同时兼具轻便和超强防护。
　　比起而今军队里装备的各种护甲都要优越。
　　西漠王的到来，惹他心乱，他便更专注于技艺，不让自己分心……
　　“叶南归！”风轻歌突然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我刚收到消息，西漠王遇刺了！”
　　叶南归手中笔一抖，刚刚作成的图瞬间就染上了一片墨团。
　　遇刺？怎么会？
　　风轻歌又问道，“救不救？”
　　“救！”叶南归连笔都握不住，手颤抖的厉害，望着风轻歌道，“他……怎么样？”
　　“情况不明。事不宜迟，我们立即下山！”风轻歌见他的答案，果然不出所料，上前一把提起叶南归，足尖一点就往外飞去。
　　叶南归虽然看起来对西漠王并不在意，但是吧……
　　风轻歌就知道他不可能不闻不问。
　　早派了人暗中跟着西漠王……
　　没想到今早收到加急飞鸽传书，西漠王一行人刚出京半日，在离枫亭一带，遭遇伏击。
　　风轻歌让刀疤刘带着骑术精湛的人赶去驰援，同时给顾宴修书一封。
　　千里阁在离枫亭一带有驿馆，就近驰援，说不定能比他们更快抵达。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了……
　　风轻歌一面自己带着叶南归快马加鞭，同时有条不紊做出各项安排，已隐隐有大将排兵布阵的风采。
　　-
　　
第1030章 救援，生死托付
　　
　　风轻歌和叶南归赶到的时候，离枫亭只剩下一地尸体，血迹斑驳，一片狼藉。
　　不过好在没有在尸体之中发现西漠王。
　　现场有眼线留下的记号。
　　两人顺着记号，一头扎入了离枫亭附近的茫茫森林之中。显然，西漠王遇刺之后，不能力敌，立即借密林躲藏。
　　密林里骑马不易，风轻歌轻功了得，提着叶南归，也如履平地。
　　此时，西漠王已经是重伤之躯。
　　他后背插着一根箭矢，鲜血染红了华服，脸色惨白，嘴唇乌紫，满头冷汗。一个侍卫背着他，剩下四五个侍卫将他紧紧包围保护。
　　身后不时有箭雨袭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个倒下。
　　等到最后……
　　除了背着他的侍卫，已经再无活口。
　　西漠王心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今天大概是活不成了，没想到来京一趟，竟然遭遇截杀？
　　他并未与人结仇，到底是谁，竟要取他性命？
　　毫无头绪。
　　追杀的人，训练有素，显然是谁家豢养的死士。
　　这样的势力，整个九州，寥寥无几。
　　“噗通——”
　　敌人一箭射中了侍卫的腿，背着西漠王的侍卫，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本就重伤的西漠王也被甩飞出去，箭伤加重，登时喷出一口鲜血。
　　嗖嗖嗖！
　　无数箭雨，向着西漠王袭来。
　　他倒在地上，已无再逃之力，只能等死。
　　但就在此时，一双弯刀从远处飞来，雪白的刀刃打着旋儿围着西漠王转了一圈，竟然将射来的十支箭，悉数挡落。
　　弯刀回旋一圈，稳稳落在了一袭红衣的女子身上。
　　西漠王不由向着弯刀回落的方向望去，就见一袭红衣的女子，踏风而行。她肩上还扛着一袭青衣的熟悉人影……
　　风轻歌将叶南归扔给西漠王，转身冲出去，对战十个杀手。
　　若是以往，风轻歌硬抗十个杀手难免落入下风，但是这一次，她穿着叶南归新制出来的轻甲……
　　轻便又坚固，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
　　那些杀手的刀剑根本破不了她的防御。这种轻甲，只有火药、毒术才能对付……
　　其他的，等闲根本难破她的防御。杀手虽强，刀剑扎不破她的血肉，但若吃风轻歌一招，非死即伤。
　　如此牵制，倒也一人力敌十个顶级杀手，不落下风。
　　叶南归看着中箭倒地的西漠王，脸色瞬间一白，“你怎么样？”
　　西漠王呆呆看着他，没想到叶南归竟然会赶来救自己，更没想到，他能捡回这条命，竟然是靠他……
　　西漠王伸出手，抓住叶南归的手腕，虚弱的声音道，“琰儿，我若死了，西漠交给你。”
　　“什么？”
　　“交给你了，不然我死不瞑目！”
　　说完这句话，西漠王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刚才生死之际，西漠王发现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差劲的事，就是没有给西漠安排一个合格的储君。
　　他就是死了，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愧对西漠子民。
　　“你醒醒！”叶南归被他这交代遗言的态度吓住了，手慌脚乱地伸手覆上他的鼻翼，确定还有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死。
　　但就西漠王如今这伤势，呼吸虚弱，只怕……
　　……
　　顾宴正与长姐等人吃酒。
　　自夜染衣走后，他并未一直待在京城，没多久便出去练兵，一走两个月，难得回来一趟。
　　顾淑令连同季络绎、沈家姐妹，给他接风，一群人正热热闹闹，收到风轻歌来信……
　　“立即让离枫亭附近的人手就近支援。”顾宴对着身边的长随吩咐了一句，望着顾淑令道：
　　“姐，有急事我先走一步。”
　　顾淑令点点头，“万事小心。”
　　沈菀只听得一句支援，大致猜测到是打打杀杀之事，见顾宴转身离开的背影，立即站起身道，“顾七少，我医术尚可，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不如带我一起！”
　　顾宴正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想带着大夫确实万全之策……
　　沈菀的医术，他虽自己没试过，但也听长姐夸，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多谢。”顾宴冲着她抱拳。
　　沈菀眸色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摆，匆匆跟上顾宴。
　　“你不会骑马？”顾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上次秋狩，沈家姐妹都未猎物。
　　沈菀也想起了这一点，有点紧张道，“我学了一点点……”
　　秋狩之后学的。
　　但时间尚短，根本无法精通。勉强能走，但若要赶路……
　　“骑术不精，不能妄为。”顾宴一口否决。
　　沈菀不由捏紧手指。
　　难得能与他一道做点什么，结果因为自己不会骑马，不能与他同行……
　　去不成了。
　　沈菀心底不由低落。
　　就听人下一句道，“与我共乘一骑，比较安全。”
　　刚跌落谷底的心情，瞬间飘上云端。
　　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
　　没让自己回去，要带自己一起去？
　　……
　　千里阁驿馆离的近，来人比刀疤刘他们快。
　　只是他们不认识记号，只能散开了四处搜寻，花费了一些时间，听到风轻歌那边传来的打斗声，急急赶去支援。
　　没过多久，这些杀手，就被风轻歌联合千里阁的精锐，悉数斩杀。
　　他们都是死士，抓了活口，也会立即自尽，绝不留下任何线索。
　　“南归，他怎么样？”风轻歌收回弯刀，走近问道。
　　叶南归在西漠王昏迷之后，立即扯下自己的衣衫，将他流血的地方堵住。但不敢拔箭……
　　“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叶南归的声音难掩担心。
　　风轻歌见那箭伤的位置，心底一沉。她习武之人，对穴位筋脉十分熟悉，这位置……
　　擦着心脏过去……
　　只怕很难把箭顺利取出来。
　　“他的伤势不宜动弹，得立即请医术高明的人来看看。”风轻歌道。
　　而且，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不知能不能等到大夫赶来。
　　恰此时，顾宴带着沈菀赶来了。
　　……
　　西漠王的伤，十分严重。
　　箭矢擦着心脏穿过，摔下来之时又震伤一次。幸而沈菀随身带着药瓶，先给他喂了一颗参丹续命，又用银针封住心脉附近穴道，最后开始取箭手术。
　　“西漠王的意识开始溃散了，必须让他保持清醒，否则就算把箭取出来，他也醒不过来了。”
　　-
　　
第1031章 把他抢去当压寨夫君
　　
　　即便救回来了，意识不醒，便会一直沉睡。
　　这就是医书中常说的活死人。
　　西漠王此时的情况，就有变成活死人的倾向……
　　叶南归脸色一沉，立即望着西漠王道，“醒醒！别睡了！”
　　听到叶南归的声音，西漠王的眼皮子微微颤动，但是没有睁开眼睛。
　　沈菀立即道，“他现在还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而且对你的声音很敏感，你和他多说说话，让他保持清醒。”
　　说点什么？
　　叶南归心底焦急，但面对西漠王，他无话可说。
　　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风轻歌一眼看出他的困境，倒也明白他们父子之间积怨已久，转念一想，望着西漠王，故意扬声道：
　　“西漠王，我告诉你啊，叶南归不和你回西漠，是因为，他是本寨主的压寨夫君！以后风家寨打家劫舍的重任，就交给他了，他哪有空管西漠。”
　　正在一旁检查尸体的顾宴，一个手抖，差点笑出声。
　　这可真是满脑子骚操作，不服不行。
　　叶南归也是目瞪口呆，望着风轻歌：？？
　　风轻歌冲着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道，“把他气活儿！相信我，没问题！”
　　果不其然……
　　风轻歌话音刚落，躺尸的西漠王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虎目怒瞪，“你说什么？”
　　“我说你儿子是我的压寨夫君，将来你孙子也是小土匪。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起当土匪怎么了？”风轻歌语气挑衅，笑容张扬。
　　西漠王眼睛瞪的更大了，“你……你……”
　　话还没说完，喷出一口鲜血。
　　风轻歌吓了一跳，“不是吧，你都失血过多了，怎么还有血喷出来啊？省点儿留着自己用不好吗？沈大夫，他这会不会被我气死啊？”
　　沈菀在西漠王吐血之时，就眼疾手快又插了一根针，十分镇定，丝毫不慌。
　　“不会。这是淤血，吐了没事。让他维持清醒就行。”
　　风轻歌放下心。这就好……
　　当下更没顾忌了，望着西漠王毫不客气道，“瞪我干什么？你如果死了，这个压寨夫君我收定了。你要是不服气，有本事醒来和姑奶奶抢人啊？”
　　西漠王气的不行，要不是周身穴道都被沈菀封死，动弹不得。
　　估摸着现在能气的跳起来打人。
　　“气大伤身，你冷静一点。虽然我风家寨的地盘没你大，但比你有钱啊。南归在我这儿当压寨夫君，吃喝不愁，美滋滋。哪像跟着你，还会挨饿受冻……”风轻歌挤兑道。
　　想想当年那个饿晕在路边的小可怜……
　　风轻歌不用表演就来气。
　　反正她怎么都不可能让叶南归那么惨。
　　“胡说八道，什么时候让他挨饿受冻了？”西漠王气的脸色都红了几分。
　　风轻歌冷哼一声，“还不承认？姑奶奶就是目击证人。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现在你儿子不成器，继承不了家业，就想起外面还一个儿子？你早干嘛去了？”
　　西漠王不由看向叶南归，被噎的哑口无言。
　　“废话就不和你多说了，只是不想你死在这儿。不想活了，回西漠再闭眼。倒在南归面前，那不是讹人吗？”风轻歌呛道。
　　西漠王一脸迷惑，“讹人？”
　　“对啊，毕竟是亲父子，不给你披麻戴孝送终，岂不是说不过去。你还是回西漠再安排后事吧，让你那群孝子贤孙给你送终，别讹我们南归。”风轻歌不急不缓，但那话简直能把死人气活。
　　西漠王气的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紫，咬牙道，“你们放心，我就是死，也死在西漠！”
　　“有志气，你最好说到做到。”风轻歌爽快鼓鼓掌。
　　叶南归本来一颗心悬着，看了这一会儿，放下心来，甚至有点好笑。
　　风寨主真的是太可爱了吧。
　　西漠王在和儿子赌气这一块上就没输过。否则也不至于十多年，不管如何挂心，都只是默默打探，拉不下来脸见他一面。
　　现在憋着一口气，竟然硬生生挺过了取箭手术。
　　最终……
　　沈菀将伤口包扎好，递给西漠王两瓶药，“参丹内服，一日三次。药膏外敷，一日一次。不可劳累，多休息。”
　　“多谢大夫施救。救命之恩，必定厚报！”西漠王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过来，连忙道谢。
　　沈菀浅浅一笑，“西漠王客气了。药医不死人，若不是风姑娘和叶公子把你救下来，我也无能为力。王上要谢，还是谢他们两位吧。更何况，要不是风姑娘传信顾七少，我也不会来此了。”
　　西漠王看向叶南归和风轻歌，眼神一时非常复杂。
　　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
　　要不是眼前这位大夫妙手回春，只能等死了。
　　同样，也要感谢风轻歌。
　　她拦住了追杀的刺客，还请来如此高明的大夫……
　　而风轻歌和他素不相识，如此所做的一切，当然是因为叶南归……
　　所以归根到底，他最要谢的，竟然是……
　　“顾七少，我想聘请你们千里阁的镖师，护送他去西漠。”叶南归望着顾宴说道。
　　西漠王原本带的护卫已经死伤殆尽，此去西漠路途遥远，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顾宴点头道，“没问题。我派天字号暗队护送，保证不会有失。”
　　千里阁就是专门干这种活儿的，天字号乃是最精锐的高手。
　　“有劳。”
　　安排好后，叶南归看了西漠王一眼，转过身对着顾宴沈菀等人答谢，请大家去京城第一酒楼搓一顿，以示谢意。
　　于是几人说说笑笑，准备启程回京。
　　而西漠王被千里阁留下的精锐抬上马车，继续西行……
　　西漠王一直默默看着叶南归，直到他准备走，这才忍不住出声道：
　　“我有一事和你商量。”
　　……
　　顾宴等人特意离远了一些，给父子俩单独说话的空间。
　　“有什么线索吗？”风轻歌问道。
　　她早查过尸体，并没有任何足以表面身份的线索，但刚才手术期间，顾宴可是全程都在翻看尸体……
　　看这么久，像是有什么发现的样子。
　　“宇文舟的人。”顾宴直接道。
　　风轻歌目瞪口呆。我们看的是一具尸体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
　　-
　　
第1032章 叶南归西行，北寒王抵达
　　
　　“他们自尽的毒药，是毒医阎姬的独门毒药。当然，黑市也能买到。只凭这
　　个，没法指认他。”顾宴说道：
　　“但宇文舟有作案动机。”
　　这样的死士，只有那些一流世族才能培养出来。
　　而那些大氏族没理由对一个藩王下手。
　　西漠王死后，真正的受益人是钟离秋。
　　首先，因为实力太弱被排除嫌疑。
　　钟离秋上位，对谁最有利？当然是宇文舟。
　　皇帝也乐见其成。
　　不过吧……
　　皇室的死士，要花高价从黑市买阎姬的毒药？他自家没有吗？每个世族，都有自己的装备。
　　最重要的是……
　　宇文舟并没有特意隐藏。
　　只要不留下实质证据，其他人知道有能如何？
　　他估计想控制西漠，就是要以这个“恩情”，施恩钟离秋，同时也是威胁。
　　他能杀一个西漠王，自然能弄死第二个。
　　钟离秋若不乖乖听话，就看看他父王是怎么死的？再想想若没有他，自己能不能当上藩王？
　　这也确实是宇文舟的打算。
　　他和赫连祁北势不两立。不管杀不杀西漠王，叶南归都是他的敌人……
　　被他们识破又如何？
　　反正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宇文家才有这种毒药，你可以恨得牙痒痒，但想以此问罪，那就是天方夜谭。
　　“这家伙还真的是见缝插针，连西漠王也不放过。”风轻歌厌恶皱眉。
　　……
　　马车内。
　　西漠王病歪歪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刚做完手术，失血过多，十分虚弱。
　　“公主向我提出的条件，你已经知道了。西漠矿事，非你即我，她不与第三人合作。但现在我已经重伤……整个人昏昏沉沉，连和你说话都脑子不清醒，根本没法去矿区……”西漠王叹了一口气：
　　“刚过大旱，百姓生活艰苦，又赶上严冬……朝廷需要银子，百姓更需要银子，否则今年冬天不知道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你去主持采矿事宜，能活命无数。当然，你现在是叶南归，西漠百姓的死活，你不救，也无所谓。百姓之难，罪在我一人。与人无尤。”
　　叶南归沉默无言。
　　到底是父子。
　　西漠王从小就看好他，对他寄以厚望，便是从他初入蒙学之时，就发现了这孩子身上的一些特质。
　　王族子弟其实不怕平庸，最怕视百姓如草芥。
　　平庸，不过是没多少建树，若能做任何一个决策之前，三思是否害民，朝中还有贤臣辅佐，局势再坏，也坏不到哪个地步。
　　赶上时局平稳，无为之治，倒也正好。
　　心无百姓，才是亡国大乱的前兆。
　　西漠王至今没有册封钟离秋，便是因此。而他选择叶南归，也是缘此。
　　“我先去西漠，等你病愈离开。”叶南归过了许久，道。
　　果然。
　　西漠王就知道，他从小执拗，这一点，也还是没变。
　　“好！你帮了西漠，要什么报酬，尽管提。”西漠王道。
　　叶南归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穷，省着点自己养老吧。”
　　西漠王：……
　　算了算了，反正先把人拐回去再说。
　　至于病愈？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病愈。
　　你就等着继承西漠吧。
　　想想刚才那个女土匪的话……
　　他绝对不能让叶南归留在这儿！！
　　而且经过生死，西漠王更加意识到，自己没得选。他活着还好，他要是有个万一……
　　西漠能交给谁？
　　必须把叶南归带回去，坑蒙拐骗也要弄回去。
　　……
　　“去西漠？”风轻歌讶然看他。
　　西漠王以世子之位作为条件，他都无动于衷。现在什么都不要，就愿意去西漠了？
　　叶南归点点头，“我很快就回来。”
　　“行。我立即回山召集所有人手，一起离开。”风轻歌倒也没有多问，直接点头。
　　这下换成叶南归惊讶了，“你也去？带着大家伙都去？”
　　风轻歌理所当然点头，“公主给我的信里说，不管你去哪，我都带着人保护你。就是你爹派给你的人，你也得防，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王后收买的人。”
　　夜染衣早有布置。
　　如果叶南归打算回归西漠，他得西漠王如此重视，岂能不引起动荡？
　　若他孤身一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风轻歌可以为他保驾护航。
　　叶南归心底有点高兴。他此去西漠，最难以割舍的，其实就是她……
　　如今不用与她分开了。
　　“谢谢。”
　　风轻歌笑了笑，“你是我风家寨的人，让你一个柔弱男子去西漠被人欺负吗？姑奶奶自然要罩着你，看谁敢找死？”
　　于是西漠王也没想到，他虽然把儿子骗回去了……
　　女土匪带着全家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
　　雪原圣女求援，北寒王派兵襄助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冰城的局势变得十分紧张。
　　因为最初传闻圣女和少主都命丧雪崩，白二才一呼百应。
　　而今圣女去求援，少主也没死……
　　主和派自然不同意白二继位。
　　眼瞅大好局势败落，白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武力控制冰城，强行上位，想据冰城之固，击退北寒王。
　　北寒王领军前来之时，冰城严阵以待，看起来想大干一场。
　　结果……
　　一张城防图当天就送了出来。
　　里应外合之下，北寒王赢的不费吹灰之力。虽然他一向战无不胜，但这一战轻松的完全没发挥出他的实力。
　　城门攻破。
　　白印冬终于以雪原少主的身份出现，光明正大迎接北寒王。
　　大雪纷飞，硝烟弥漫。
　　白二被乱箭射死，临死之前，指着白印冬兄妹怒喝，“你们引贼入室，我雪原族亡于你们之手！”
　　雪原族其他长老也难免惴惴不安。
　　毕竟……
　　北寒王连冰城都攻破了，他完全可以占领雪原族。
　　而今这传闻中战无不胜的北寒军就在冰城外杵着，让人看着都害怕。
　　但如此时刻，却只见那一袭华服的美貌妇人，四处张望，拉扯着北寒王的袖子，催促道，“我儿子和儿媳妇呢？你快找找！”
　　“世子和公主原本和在下一起，但昨夜送城防图出城，已经离开冰城。”白印冬连忙答道。
　　北寒王后一愣，“啊？我儿怎么走了？”
　　北寒王则脸色一肃。昨夜那张城防图，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桌上，对方的身手，出入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我儿子？
　　“我知道了，都怪你！”北寒王后突然气鼓鼓踩了北寒王一脚。
　　正在沉思的北寒王不明所以：？？
　　“本王做什么了？”突然背锅的北寒王有点茫然。
　　-
　　
第1033章 回北寒州就成亲
　　
　　“你上次在信里说不准他娶公主，儿子肯定是怕你见到公主不高兴，只能带着儿媳妇躲起来。你害得我们母子分离呜呜呜……”北寒王后气的想哭，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北寒王立即投降，“娶！怎么不娶？等回到北寒州，立即操办他们的婚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给你记下了！”北寒王后就等这一句话呢，顿时眉开眼笑，“我们快追，他们昨晚才走，肯定还没走远！赶紧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
　　北寒王见她变脸比川剧还快：？？
　　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副官道：“下令，回程。”
　　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的宋池噎下一大口狗粮：每次都是这个结果，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白印冬一愣，没想到北寒王带着援兵千里相救，转身就走？
　　“北寒王，北寒王后，承蒙北寒军相救，理当为诸位庆功。还请入城一同吃庆功宴！”白印冬赶紧道。
　　北寒王摇摇头道，“白少主客气，北寒与雪原是邻友，本该守望相助。逆贼已诛，告辞！”
　　“但是……”白印冬觉得自己太怠慢了，人家千里迢迢来相救，你连被水酒都没请人喝，这怎么能行。
　　积极阻拦。
　　北寒王后幽幽道，“白少主，本宫是特意来接儿子儿媳的。你也别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赶紧回城继承汗位去吧，宋池——”
　　“臣在！”宋池赶紧应声。
　　“你作为王上和本宫的代表留下，参加白少主的继位大典。”
　　宋池连忙行礼领命。
　　白印冬这才不好再拦。人家思儿心切，千里迢迢可不是来喝酒的。
　　于是，雪原族一众长老臣子还担心北寒王夺取雪原之时，北寒军转身开拔，返回北寒州。
　　而且……
　　速度还贼快。
　　“少主，这北寒王怎么就走了？”眼瞅着北寒大军离开，那些一堆心思的长老才纷纷上前询问。
　　白印冬也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但是他年纪虽轻，却比他们更清醒。
　　北寒王不可能攻占雪原，否则他又岂敢借兵？
　　倒也不是北寒王老好人。
　　而是……
　　北寒子民嫌雪原冷……
　　打下来了，百姓都不愿意迁徙，还要防着雪原族报复，得派多少人来巡逻？这不是遭罪吗？
　　当然了，若此地是沃野千里的鱼米之乡。
　　那早八百年就并入九州的版图了。
　　当年九州立国，北寒赫连一族，一路打到雪原，嫌此地冷，这才有了划界而治，与雪原为邻。
　　只是如果雪原总是骚扰找事，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种麻烦，自然也会支持主和的派系执政。
　　“世子离去，北寒王去找世子了。”白印冬答道。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咦？北寒王竟然是专门来接世子，顺便来破城的吗？
　　还担心人家觊觎他们这一亩三分地呢。
　　结果对方完全没给眼神，转身就走，还是快马加鞭的。
　　“没能答谢北寒王，这可真是失礼。”几位之前还悄悄讨论的长老这下都有点尴尬了。
　　白印冬望着北寒大军远去的方向道，“等雪原安定，我理当携厚礼亲自登门拜谢！”
　　当然不可能让北寒王白来一趟。
　　庆功宴不吃，但账要算的。
　　大军出征的消耗，给北寒大军的感谢费，还有给北寒王的谢礼等等……
　　“我和兄长一起去。”白霜儿突然说道。
　　没想到回来竟然没有见到赫连祁北……
　　“应该的。若不是世子相救，你我早已遇害，下次去北寒州，一定要好好感谢。”白印冬点点头。
　　……
　　白雪茫茫，千里冰封。
　　雪酿镇是一座交通驿站，是冰城前往北寒州的必经之地，往来商旅繁多，十分热闹。
　　小镇以特色雪酿酒出名，此时晌午时分，商铺两旁飘着各种酒香，吆喝声不绝于人。
　　夜染衣裹着厚厚的雪狐披风，一只手被祁北紧紧攥在暖和的掌心，好奇地四处张望。
　　“祁北，这里好热闹，就是太冷了。”
　　祁北道，“此地有暖酒，喝一杯，一整日温暖。”
　　“那快去快去！这么多酒家，你以前来过吗？我们去哪家？”
　　祁北也是第一次来。
　　不过记忆里听宋池说过，雪酿镇的佳酿，莫过于十里香。
　　也挺好找。
　　这是此地最大的酒馆。
　　此时早已经人满为患，没有位置，不过那酒馆老板一看见祁北，就惊讶问道：
　　“敢问是赫连世子？”
　　祁北：？？
　　他没来过雪酿镇，雪原也鲜少有人认识他，这个老板……
　　“公子的相貌，小的早看过画像，肯定没错。您请，二楼天字号雅阁，一直给贵客留着呢。”酒馆老板殷勤道。
　　夜染衣好奇问道，“谁定的位置？你怎么认识他？”
　　“北寒王。咱们天字号包厢，北寒王包了一百年，但凡是王上的亲友来此，都免费。您请。”那酒馆老板恭敬笑道，“小人这不是怕认错吗？所以便把诸位贵人的画像都记下了。”
　　祁北：……
　　难怪宋池每次都来这儿喝酒。
　　不要钱？
　　夜染衣更加惊讶了：
　　“北寒王，怎么会包一间包厢百年？”
　　酒馆老板笑着道，“此事说来话长，那可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两位楼上请，小的慢慢说来。”
　　“好，走。”夜染衣极感兴趣，拉着祁北就上楼。
　　而此时的祁北：……
　　差不多已经猜到，这间酒馆，必定和他这辈子的爹娘有关系。
　　他第一反应就想走。
　　昨晚送了图纸后，连夜赶了一晚上的路，天明时分才到此地落脚。
　　特意避开，但没想到随便出来逛逛，都能遇到和他们有关的东西？
　　这缘分，也太过分了。
　　其实……
　　他不见北寒王夫妇，那可真不是北寒王的锅。
　　北寒王在王后不干扰的前提下是个严父，对待儿子不苟言笑，和他相处简单。
　　至于他反对自己娶夜染衣？祁北根本没当回事。北寒王后有一百种办法搞定他。
　　没错，他真正的困扰是……北寒王后。
　　他毕竟是第八世的祁北，没有和北寒王后十几年的感情，演不出也不想演母子情深。
　　他和原本的赫连祁北相差甚大。
　　这世上其他人不了解他，北寒王后看着他长大，岂会不觉得奇怪？
　　而且也不知如何应对她。
　　-
　　
第1034章 北寒王后堵了个正着
　　
　　十里香酒馆，二楼雅座。
　　一壶梅花酒，佳酿醇香。
　　酒馆老板摆出了说书人的架势，道，“想当年，北寒王尚还是世子之时，受邀来冰城参加我们首领的继位大典……”
　　那一年，北寒王尚未大婚。
　　但他身边已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妙龄少女。
　　据闻，北寒王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时北寒王初次来冰城，那少女也一同前往。
　　北寒王仿佛是专门来陪她游山玩水，参加大典只是顺便。
　　途径雪酿镇。
　　此地暖酒闻名。
　　北寒王后慕名而来喝酒。
　　但那时酒馆就已经是闻名雪原的百年老店，人满为患，没有空位。
　　“他们并未携带护卫，不过两人同行，谁也不知他们的身份，有个长老家的子弟，瞧王后貌美，便上前请王后一同喝酒，但不让北寒王入座。”
　　还讥笑北寒王连雅座都提前预定不了，这种人，美人儿还是早早换一个好。
　　十里香酒馆的雅座，一向都被贵族们瓜分，外来人和普通百姓，仅能去大堂入座。
　　眼瞅着他们没座位，那纨绔子弟便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商人。
　　没料想，踢到铁板。
　　“那纨绔子一番嘲讽，北寒王尚未说什么，王后可是气的直接掀了桌子，一脚踢在那人脸上，顿时将就他踢翻在地，踩在脚下。虎虎生威，惊呆全场。”
　　“那些护卫立即上前救驾，北寒王挡在王后身前，那些人根本不是他一击之敌。没一会儿，就只剩一地伤残人士倒在地上唉哟叫唤……”
　　夜染衣听的瞪大了眼睛。王后这么彪悍的吗？打人这么凶？
　　“这还不算完。那纨绔子能在我们雪酿镇如此嚣张，乃是因为他家大人，正好是此地的长官，早有人出去报信儿，才打完这些护卫，雪酿镇的数千守军，便包围了酒馆。”
　　作为交通要道，这里的守备力量，在整个雪原都算名列前茅。
　　“那个长官，是这纨绔子的爹，眼见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哭喊着报仇，也不问是非对错，直接就要抓北寒王夫妇。北寒王不惧，不亮身份也不逃，竟然一人一剑，杀入军队之中，把他活捉了。”
　　“待他把人抓回来，占了那纨绔子原先的位置，对着小人道上酒来。吓的我转头就跑，天知道这是什么凶人，连忙派了小二来送酒。”酒馆掌柜一脸尴尬。
　　众人都以为他们会跑，没想到两人竟然优哉悠哉喝酒。军队将他们包围，却忌惮长官被擒，不敢擅动，只是举着无数弓箭对准他们。
　　酒馆里的客人怕被误伤，早已经吓的逃之夭夭。
　　千箭当面。
　　王后却与他只论酒的好坏。
　　“果然喝下就不冷了，味道还香，确有独到之处。”
　　“你喜欢，我们包一间，想喝就来。”
　　“才不想来，这鬼地方好冷，比北寒州还冷。不过新继位的首领是主和派，你少不得要和他打交道，为了陪你，我只能大发慈悲勉为其难了。”北寒王后娇哼一声。
　　北寒王便只是看着她笑。
　　于是他们包了一间包厢。
　　付了酒钱和赔偿打碎的桌椅碗筷。
　　这让酒馆掌柜十分诧异，还以为这两个凶人，如此霸道，根本不会给钱呢。
　　没想到……
　　是个明事理的人。
　　等两人一壶暖酒喝完，闻讯赶来的几位官员，急急来到了酒馆。
　　其中一个出使过北寒州。
　　当场认出了北寒王的来历。
　　于是便一番赔礼道歉……
　　此地距离冰城不算太远，收到消息的首领，星夜赶来，亲自给北寒王赔罪。
　　也是在这间酒馆。
　　“我们首领严厉处置了那个长官和他儿子，诚意十足。当时北寒王和王后就在你们现在坐着的地方喝酒，首领前来，抬了一箱的金玉赔罪。”
　　“北寒王和我们首领杯酒释恩怨，从此成了同进同退的盟友。也才有了后来二十多年的和平局面。”掌柜酒馆略带自豪道。
　　雪原也曾有主战派掌权的时候。
　　而今的和平，是普通百姓们最渴求的。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一壶酒尽了，故事也听完了。
　　掌柜行了礼退下，夜染衣抬眸看起祁北，抿唇轻笑，“没想到北寒王和王后，是这样有趣的人。世子，咱们为什么不在冰城和他们汇合，非要先走一步？”
　　这一点，她也很困惑。
　　祁北：……
　　“走吧。”祁北站起身道。
　　夜染衣见他不肯多言，倒也不好多问，笑道，“那我们再买一壶路上喝吧。”
　　两人正出门往下走，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祁北耳聪目明，瞬间听到了楼下之人的声音，脸色一僵。
　　而夜染衣不明所以，拉着他往楼下走，却发现祁北仿佛脚下生根，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夜染衣不解。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蹭蹭传来，一袭华丽紫裙的妇人惊喜地看着他们，“北宝儿～”
　　祁北见到她，表情更僵了。
　　“儿媳妇！”那妇人又开心地冲着夜染衣挥挥手。
　　夜染衣自从上次收到未来婆婆送的月饼，就悄悄去看了公婆的画像，以免认错人……
　　一下便看出眼前的妇人，正是北寒王后。
　　比画像之中更美貌鲜活。
　　但也没想到对方一看见她就喊儿媳妇……
　　咦？我现在就叫婆婆合适吗？
　　以前在祁北面前那可是一口一个未来婆婆，但真到了正主儿长辈面前，还有点拘谨不好意思。
　　“崽崽，你跑什么？别怕你父王，我已经把他摆平了！”北寒王后眉开眼笑一把拽住祁北的手，道，“等咱们回了家，立即给你们举办婚典。”
　　她还真以为祁北怕父王责骂。
　　以前的祁北确实挺怕北寒王，从小到大没少受罚，都是躲着北寒王走。
　　“我儿媳妇可真是标致！”北寒王后上下打量着夜染衣，满意地直点头，不愧是我儿子看中的儿媳妇，真的是貌美如花，人间绝色，谁都比不上。
　　当场从头上取下一支古朴的玉簪，插在她乌鸦鸦发髻间，道：
　　“这是我们赫连家的传家宝，以前婆婆送我的，现在就交给你了。”
　　啊？这么快？
　　已经到收传家宝的环节了？
　　送完玉簪，北寒王后一脸期待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衣衣？”
　　夜染衣仿佛明白了什么，信物已送，名分已定，那北寒王后就是在等自己喊她一声……
　　“母后？”
　　“哎！我的乖宝儿！”北寒王后顿时一脸欣慰，笑的满面春风，乐不可支。
　　-
　　
第1035章 婆媳、父子的初见
　　
　　正在此时，北寒王也到了，手中还拎着两个白玉酒瓶。
　　他们一路急追，未曾停歇。途径雪酿镇，顺路来这里买酒。
　　根本没想过竟然会在这遇见祁北。
　　就在刚才买酒之时，掌柜的突然欣喜提及，他们才知道，祁北竟然在楼上。
　　王后一马当先如旋风一般急匆匆跑上来。
　　北寒王哭笑不得，跟在她后面上楼，但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儿子和公主找到了。
　　结果一上来，就见王后把传家宝都送给公主了？？
　　他虽然一时答应了婚事，其实……
　　“父王安好！”
　　这一身脆生生的问候，自然不是祁北，而是夜染衣。
　　她对待两位长辈十分礼貌慎重。
　　本来应该说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云云，再祝王上王后身体安康的吉祥话。
　　但都已经接了信物，唤了北寒王后母后，那区别对待北寒王就太不礼貌了……
　　于是北寒王还没等到亲儿子喊一声，先听到了儿媳妇的问好。
　　“好好好。”北寒王点点头，十分和蔼。
　　他虽不满意和夜家联姻，但要教训也是教训自己儿子，不可能对公主表示不满。
　　如今天下皆知公主失踪……
　　在他眼中，公主之所以会来北地，那是被自己儿子拐来的。
　　这臭小子见人家小姑娘貌美，不知怎么花言巧语把人祸害了。
　　而今木已成舟，两人私奔已成定局。
　　不管情不情愿，责任是一定要负的。
　　不可能把公主的名声祸害了，却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至于这臭小子不顾劝阻，给北寒州找了一个大麻烦，等没人的时候，再关起门来好好教训。
　　嗯，没人就是指避开北寒王后和公主……
　　不能当她们的面。
　　前者自不必说，后者则是怕公主尴尬。公主孤身一人远嫁千里，没有亲友，除了祁北，谁也不认识……
　　很不容易。
　　将心比心。
　　做父亲的人，自然不舍得女儿受欺负。这嫁到自家的女儿，也是女儿。
　　总而言之。
　　欠揍的是儿子，儿媳妇弱小可怜又无助。
　　绝不可能找公主麻烦，反而还会像对待亲女儿一样照顾，以免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从今以后，他们也是她的双亲了。
　　北寒王冲着夜染衣扬起一抹僵硬和蔼地笑容，“公主一路辛苦。”
　　转而看向自己儿子却是瞬间沉下脸，“让你去读书，你却半路逃学回来？”
　　“父王，都是因为我，世子才……”夜染衣赶紧解释。
　　北寒王道，“公主不必替他说情，他从小就爱逃学，现在还拉着公主一起逃学，把品学兼优的公主都带坏了，都是他的错。”
　　说完，便对祁北冷着脸道，“跟我过来！”
　　他转身就走。
　　祁北二话不说就跟上。比起面对热情洋溢的北寒王后，他觉得还是挨训比较容易。
　　北寒王后倒也不阻止，拉着夜染衣的手笑眯眯道，“别担心，崽崽不会怎么样的。”
　　她就在这里，北寒王岂敢打儿子？那她立即哭给他看！
　　最多就训斥几句。
　　小场面。
　　“百闻不如一见，儿媳妇和我想象中一样……不对，比我想象中还漂亮。别管他们，走，咱娘俩好好聊聊。”北寒王后对新鲜出炉的儿媳妇，那可是十分好奇，立即拉着她在刚才的雅座里坐下。
　　宋池一路上给北寒王后讲了不少世子和世子妃的故事。
　　但他毕竟是个外人。
　　北寒王后听的不过瘾。
　　这故事，还是要当事人讲的才正宗。
　　夜染衣心知北寒王对世子素来严格，这才见面就被抓去训话，倒也……
　　正常。
　　毕竟亲父子，王后还在这，应该不至于挨打吧？
　　便放下心，和北寒王后闲唠，有问必答。
　　于是，一门之隔。
　　左边雅座的婆媳俩，把酒言欢。右边雅座里，父子横眉冷对。
　　“你可知，一时鲁莽，会给北寒州带来什么后果？”北寒冷着脸训道。
　　祁北不急不缓道，“让北寒州更加强盛。”
　　“你——”北寒王一噎，话是这样没错，但北寒州已经够强了。
　　树大招风。
　　再和公主联姻，那就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王尚在，皇室忌惮几分。等你将来继位，你如何应对？”北寒王皱眉。
　　虽然祁北非凡的名声，已经从京城渐渐传了出来。
　　但北寒王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吗？
　　北寒王从未有过攻打中原之心，其一是他谨守赫连一族的祖训，镇守北方，并没有野心。
　　其二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以祁北的资质，自己就是打下天下，他能守得住？
　　他能管好北寒州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管理整个天下，非贤君不可。北寒王可不想给天下搞出这么一个祸害……
　　北寒州的情况倒又不一样。
　　将来他若离去，便把朝政托付给朝中大臣，这些皆是对赫连族世代忠心的臣子，都是他为祁北继位，铺好的良石。
　　祁北只要不给朝臣添乱，整个北寒州都能自然运转。再给他挑一个能管得住他的世子妃……
　　让他少惹点事，那就行了。
　　因为深知儿子的斤两，这些年，北寒州已经做了多番布置，为他铺好一世之路。
　　但若他故去之后，北寒州和朝廷打了起来，那就不是几个朝臣能稳住局面了。
　　守成尚可。
　　真打起来，北寒州可能会被灭，赫连一族，可能会灭族。祁北自然无法幸免……
　　他坚决反对祁北娶公主，全是为了他的小命着想。
　　“听公主的。”祁北将吃软饭三个字说的理直气壮。
　　北寒王：？？
　　但……
　　好像没毛病？
　　自家儿子虽然靠不住，但儿媳妇，却是皇室最出众的公主。民间早有传言，若公主是男儿身，必定是一代明君。
　　反正事已至此，将来真打起来，他知道听公主的，总比他瞎指挥强。
　　想想北寒州交给公主，倒还真没什么不放心的。
　　北寒王还没有意识到，他所有的担心和困扰，都被祁北轻描淡写一句话化解了。
　　祁北根本无需证明再多，解释再多，他知道说什么最有用。
　　这种判断力和直指人心的随机应变，十分妖孽。
　　只是北寒王被自以为了解祁北，并没意识到这一点。
　　也理所当然把之前的城防图纸当成了公主的筹划。
　　送图纸的人，大概就是暗中保护公主的高手……
　　-
　　
第1036章 不愧是我的儿子，筹备婚事
　　
　　父子俩的对话告一段落，两人回到隔壁雅座，走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
　　“衣衣，你竟然没有揍他？这臭小子可真混账！”北寒王后正让夜染衣讲他们的初遇，笑的花枝乱颤。
　　夜染衣笑着摇摇头。
　　听见脚步声，立即向祁北望去。见他一张俊脸完好无损，没有多出两个熊猫眼，放下心。
　　还好还好。
　　没有挨打。
　　“儿子回来了！”北寒王后看见祁北，笑眯眯道，“没想到崽崽无师自通，竟把我的本事都学会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祁北：……
　　一脸茫然看向夜染衣。
　　夜染衣忍笑。
　　北寒王后小时候，就看上了方圆十里最靓的崽。
　　于是在北寒王回家的路上，将他堵了。
　　当面表白。
　　还非要北寒王答应娶她，不然就不放他回去。
　　当然了，此事有风险，容易挨揍，需谨慎。
　　北寒王望着北寒王后道，“启程吧，早点回去举办婚典。”
　　咦？
　　北寒王后这下有点奇怪了。
　　北寒王虽然不反对，但他绝不应该这么积极啊？
　　王后可是很清楚，他并不看好这门婚事，没少想让自己改变立场。
　　只不过最后被自己改变了。
　　他们两人一向恩爱，其实性子完全迥异，观念亦不同，当初不知多少人都觉得他们不可能长久，迟早得因性格不合和离。
　　为此北寒王成亲之后，亦有不知多少无知少女等了一年又一等……
　　直到如今二十年过去……
　　现在应该没几个人在等了。
　　感情就是这世上最没道理的事。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竟能将不合变成互补。
　　北寒王谋定后动，目光长远，思虑周全。他对祁北的感情是内敛的，一言以蔽之，就是那句老话，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北寒王后则是千金难买我儿高兴。什么前程未来，她都不多想。不会替儿子做决定，无条件支持儿子就对了。你为他铺的路再好又如何？他不快乐，就不是好路。
　　这两种方式没有高下之分，对祁北的感情亦没有差别。
　　都是拳拳爱子之心。
　　北寒王后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
　　瞬间明白了。
　　不愧是我的儿子。
　　几句话就让原本不太情愿的北寒王，现在积极支持婚典。
　　我崽果然是最棒的。
　　“好啊！不过现在回去，最快也要一个月。那太耽误时间了，我看咱们现在就广发请柬，同时让内务府操办起来……”北寒王后兴致勃勃开始规划。
　　一定要举办最盛大的婚典。
　　让崽崽风风光光将公主娶进门。
　　北寒王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这相遇之后的第一天，就在商量婚事之中过去了。
　　王后十分注重两个崽崽的意见。
　　“衣衣，你喜欢什么料子的婚衣？云锦、雪绸、还是玉蚕丝？喜欢哪种花样？你觉得凤穿牡丹好，还是龙凤呈祥好？还是百鸟朝凤好？还是凤凰展翅……”
　　“崽，大婚信物你想要什么？咱们宝库里有一对东海夜珠，晚上会发光，世间仅有这一对，十分漂亮。还有一对祖传的古琴和古箫，这个寓意好，琴瑟和鸣。不过这两件器物在十大传世古乐器之中，只排了中间的名次，竟不是第一，不太完美。对了，还有……”
　　日落时分，回到落脚的院子，夜染衣和祁北都觉得有点累。
　　北寒王后这辈子也就一次操办儿子婚事的机会，那是使劲浑身解数，让这婚典尽善尽美，事事亲力亲为，也让原本打算做甩手掌柜的两个当事人，不得不参与进来了。
　　不过虽然繁琐……
　　但夜染衣不觉得麻烦。
　　因为皇室王族成婚大多直接交给礼部去办，当事人只需要简单挑一挑就行了。
　　很少有人不厌其烦的亲自主持，更别提如此费心。
　　一辈子仅有一次的婚事，倒也像走个过场。
　　这种一家人热热闹闹筹备婚事的感觉，陌生又新奇。
　　让她从现在就开始感觉，自己已经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祁北的感受，和她差不多。
　　第一次成亲，第一次有父母替他操办婚事，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若是以他的性子，早该丢给别人了。
　　但是——
　　他当然要给夜染衣最盛大最风光的婚典。
　　所以十分配合王后。
　　而在一起筹办之中，渐渐适应了，这多出的两个亲人。
　　家的感觉。
　　很清晰。
　　祁北不由想到了兄长。可惜，他不能参加自己的婚典……
　　不过没关系。
　　等回到幽冥界，他再娶一次。也要像现在这么盛大，给三千灵界都发请柬……
　　让万界皆知。
　　次日一早，北寒王便让将领带着军队先行一步，同时广发请柬，传令回王宫，筹备婚事。
　　一家四口不急不缓地一边商议婚事，一边返程。
　　如今已经是隆冬时节腊月下旬。
　　距离年节只剩几日。
　　显然是赶不及回家过年了。
　　“王上，我们在春落镇不是有一处院子吗？”北寒王后突然想起什么，笑道：
　　“今年咱们就去那儿过年吧。我觉得比在王宫过年还好，没那么多人，没那么多规矩，就咱们一家四口，正好。”
　　北寒王点点头。此地若沿直线前行，不经过春落镇。
　　绕路需要耽搁两日。
　　但反正筹备婚事至少也得三个月，早两天回去也成不了亲，他们现在倒也不急。
　　于是一行人便绕路去春落镇，过完年再走。
　　春落镇是雪原之中的一处奇地。据闻有地火埋在地底，整个雪原四季如冬，唯有此处却如春天。
　　因这得天独厚的环境，春落镇寸土寸金，地价比冰城更贵，有钱也买不到，只有一流贵族，才能在此地占据一间院子。
　　当初北寒王夫妇途径此地，怕冷的王后立即就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买了一间大院子，打算以后来雪原都在此地落脚。
　　后来北寒王继位，再也没有来过雪原，倒是让这院子一直闲置了。
　　就在一家四口改道之后，前路的雪山里，一群埋伏的刺客，等了足足一天，却始终没有见到预计之中的马车。
　　-
　　
第1037章 把儿子拐回家的西漠王
　　
　　领头的年轻人眼睛瞎了一只，变成了独眼龙，仅剩的眼睛阴沉盯着光秃秃的露面，而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沉……
　　从早到晚。
　　众人都冻僵了。
　　“他们怎么还没来？”独眼龙皱眉问道。
　　身边的护卫赶紧道，“公子放心，这是去北寒州的必经之路，他们可能还没到……”
　　话音未落，一个去城里刺探虚实的护卫急匆匆赶回来了，道，“公子，他们早已经出城，驿馆里没人了。”
　　“什么？人已经走了？”独眼龙大怒，“往哪走的？”
　　护卫摇头，“不知道……”
　　和北寒军分开之后，北寒王一行人不想引起围观，伪装成普通商贾，十分低调。
　　“混账！”独眼龙气的不轻。
　　等了一天，结果人早已经走了。但他们为什么不去北寒州？
　　莫非是……
　　担心刺杀，故意绕路了？
　　如果绕路，那就没办法估算他们的行踪。因为绕路有无数个选择……
　　而今想要找他们的人，犹如大海捞针。
　　明明之前他们都按照去北寒州的最佳路线，一路往前，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莫非他们这么谨慎小心，还是引起对方注意了？
　　独眼龙一想到这个可能，本来的暴怒，就变成了心慌。
　　他虽带人来刺杀北寒王一家，实则对他们十分畏惧。父亲被杀，家破人亡，自己也瞎了一只眼睛，勉强才在死士的保护之中，逃了出来。
　　而今可恨的白印冬还在全族通缉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北寒王父子。一个救了白印冬兄妹，一个攻破冰城……
　　他们害得他从高高在上的贵族公子，变成落魄的逃犯，朝不保夕。
　　所以他打算死也拖个垫背的。
　　没想到……
　　白印翅望着空无一人的冻土道路，无奈道，“既然找不到人，那我们先藏起来。再谋机会。”
　　“谨遵公子吩咐。”
　　白印翅沉吟片刻，道，“去春落镇吧。现在白印冬全族搜捕，到处都是我的画像，太容易被举报了。白印冬肯定想不到，我敢回自己家，灯下黑，比其他地方安全。”
　　他家在春落镇，有一处避寒的庄子。
　　“是！”
　　放弃行刺，白印翅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不用对着北寒王一家，起码还能活过明年？
　　……
　　临近年关，叶南归一行人抵达西漠都城。
　　照理说，调养两个月，西漠王的伤势应该能渐渐好转？但不知为何，伤口虽然渐渐愈合，他的精神却萎靡不振。
　　越是临近都城，精气神就越差，三天两头昏迷不醒。
　　随行大夫只说西漠王操劳过度，身体虚弱，而今失血过多，影响了根基，需要更多时间休息。
　　王上归城，西漠王后和满朝属臣在城门口迎接。
　　叶南归救了西漠王性命的消息，也早已经渐渐传了回去。
　　西漠王后十分紧张。本以为已经剪除了一切对手，没想到……
　　钟离琰竟然回来了？
　　这是她最忌惮的人。
　　西漠王其实并不是一个严父，他是一个十分勤奋的国主，花在后宫的时间很少。子女的教育，交给少傅和他们各自的母亲。
　　他并不会横加干涉。
　　那些读书不好的子弟，沉迷诗词，舞刀弄棒，哪怕是干啥啥不行，混吃等死……
　　只要不违法乱纪，不闯祸闹到他面前，他都很宽容。
　　直到钟离琰生母病逝之后，他却不把钟离琰交给其他妃嫔教养，亲自监督他的功课。
　　这让西漠王后发现一丝不对劲，十分不安。
　　她暗中想了无数办法，想要引钟离琰吃喝玩乐，不要那么认真学习……
　　但他却不为所动。
　　曾一度让她十分绝望，甚至铤而走险……
　　却依旧未果。
　　结果没想到，钟离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她当然要好好运作这一点。
　　先捧杀，再举报……
　　终于，一套安排下来，父子成仇，钟离琰被赶了出去。
　　结果没想到……
　　十年后，他又回来了。
　　“恭迎王上回宫。”众人齐齐行礼。
　　西漠王在随从的搀扶下从马车里下车，望着众人道，“众爱卿平身。此去京城，不慎遇到刺客，幸亏叶南归救我一命，所以本王决定任命他为西山城主，全权处理西山矿事。”
　　西山城，是钟离一族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座矿城。
　　城里有县令等等官员，但对于西山矿，却是无权过问。
　　所以这个“城主”又是个什么官？
　　众臣都觉得莫名其妙。听起来似乎就是把西山城给他了，不然怎么能叫城主？
　　不过，王上只叫他叶南归，似乎没有让他认祖归宗的意思……
　　这一番话，让众人分不清西漠王的意图。
　　不过吧……
　　西山矿那是王族的私产，王上的家务事是轮不到外人多嘴……
　　众臣自然无异议。
　　“医师说本王身体欠佳，需要多加休养。日后国事，有劳诸位大臣多操心。如果本王昏迷不醒，看不了折子，传本王口谕，由叶南归代掌印。”
　　这一番仿佛交代后事的安排，让满朝文武都惊呆了，反应过来齐齐跪地磕头。
　　“王上必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西漠王后急的气血倒流，道，“王上，你岂能把传国玉玺，交给一个外人？”
　　玉玺只有王上一人能执掌。
　　除非王上不能处理国事，由世子监国，这个时候世子才有资格代掌印。
　　叶南归现在还姓叶呢，他就代行世子的职权了？
　　其实不止众人诧异，叶南归也是满脑子问号。
　　谁要替他监国了？
　　西漠王根本没和他商量，直接就把这烂摊子甩下来。
　　“王后说的对，在下只是一介外人，并不合适。”叶南归冷淡拒绝。
　　西漠王却是意味深长看着他道，“这一路上，本王昏迷，都是你代为处理朝政，本王觉得你做的很好……”
　　这话一出，众臣惊呆了。所以，他们送给西漠王的折子，竟然是叶南归处理的吗？
　　王在外之时，一般政事都由六部大臣自行处理，只有必须王上盖印做出决策的折子，才会不远千里加急送过去，等王上的批阅。
　　本来一来一去就耽搁了时间，所以折子都很急。
　　某一次西漠王刚收到某地灾荒请户部拨款的折子，就突然发病晕了过去，而这批银子是百姓的救命钱，迟一天就不知死多少人……
　　西漠王一晕不知什么时候能醒。
　　叶南归越俎代庖，替他盖印同意。后来西漠王醒来也没怪他，还说他不拘小节干得好，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帮一下忙，救人如救火。
　　以至于他其实确实已经盖了不少印了。
　　所以……
　　叶南归眉头皱在一起，我怀疑他在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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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掌印，发病
　　
　　西漠王后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气道，“王上，他早已经被逐出钟离王族，你怎能不顾祖宗礼法，让他处理朝政？这可是逾矩啊！王上，叶南归胆敢干涉朝政，应当谋逆处死！”
　　就算世子监国，那也得祭祖之后，公告朝臣……
　　国主之位，承一国之重。上要通告天地和祖宗，下要公告朝臣和百姓，岂能如此草率？
　　西漠王望着众臣，不急不缓道，“本王病重，但朝政耽误不得，事急从权……”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集体沉默。
　　西漠王虽然父子夫妻关系处理的不尽人意，但励精图治，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国事和朝堂之上，是大家众望所归的明君。
　　他的威望极高，深得朝臣爱戴。
　　虽然王上这事做的不太合规矩，但大家一贯敬服他，倒也没人站出来指责。
　　“王上！”西漠王后气的不轻，还要再说什么。
　　西漠王突然一个摇晃，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快请御医！”
　　众臣皆惊，赶紧去请御医。
　　叶南归看着这一幕，眼神如烛火明灭不定。他是演的？还是身体真的不佳？
　　刚回都城的王上突然晕倒，众臣吓的心惊胆战。
　　好在御医查探过后，只说王上身体虚弱，需要多加休息。
　　“那王上什么时候能醒？”西漠首相赵召关切问道。
　　他是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男子。
　　出身寒门，科举进入仕途，西漠王一手提拔，才有今日的地位。
　　二十多年，君臣一心，共建西漠，乃是西漠王最信任的心腹大臣。
　　西漠王离开国都之时，朝政便是托付给以他为首的几位重臣。
　　“王上的身体十分虚弱，必须要好好调养，才能恢复。”御医答道，“最养人的便是安眠。王上昏睡，乃是身体自我修复的一种外在表现……诸位大人不必太过忧心。理应让王上好好休息，强行叫醒王上，反而会加重病情。”
　　众人似懂非懂。所以总的来说，就是让他躺着？
　　“即便王上醒来，也不宜操劳，应多休息。否则，王上很容易又昏迷……”
　　西漠王后心底一沉，问道，“那不知王上休养多久，才能病愈呢？”
　　“回娘娘的话，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最短都要数月，那这段时间朝政岂不是……
　　没一会儿，西漠王的寝殿殿中只留下了王后和御医照顾，众臣三三两两退出。
　　“赵大人，等一等。”西漠王后突然出声叫住他，“本宫有一事想要询问。”
　　赵召行礼，“请娘娘吩咐。”
　　“王上突然昏迷，不能主理朝政。按照规矩，应当由世子监国。但我们西漠至今尚未册封世子，所以本宫以为，等王上苏醒，诸位大臣应当劝谏王上，早封世子，才能以安民心。”西漠王后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道。
　　赵召推却道，“娘娘所言甚是，但立储全凭王上独断，吾等身为臣子，不敢逾矩。”
　　他能成为西漠王的心腹，自然是很清楚西漠王不想册钟离秋。
　　否则一个嫡长子，能封早封了。
　　“可是王上如今病重，若不册世子，朝政如何处理？难不成，还真要让一个外人掌印不成？王印乃一国重器，赵大人不会这么糊涂吧！”西漠王后不甘心道。
　　“微臣愚钝，非聪明人，只知道奉命行事。王上既有诏令，臣等遵旨而已。”
　　“你！”西漠王后脸色铁青。可恨西漠王没有给她家外戚独大的机会，她的话，根本干涉不了朝堂……
　　赵召不多言，行礼告退。
　　他一出门，就见叶南归在大殿外站着。
　　西漠王后不准他进去。
　　无论如何，他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一个叶姓外人。没资格和立场进王宫，西漠王后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拦。
　　“见过叶公子。”赵召对着他十分客气地行礼。
　　叶南归正在沉思，闻言回过神，“赵大人客气，我不过一介草民，当不起。”
　　“王上有令，叶公子代掌印，掌王印者，位同国主，理应尊之。”
　　“我一介外人，怎能执掌国印？”叶南归皱眉。没想到赵召竟然会听从西漠王那么不靠谱的话……
　　难道不该死谏他收回成命，早日册立世子监国吗？
　　交给一个外人算什么事？
　　赵召微笑，“我国律法，没说外人不能执掌国印。既如此，那就是可以。王上已经昏迷，臣若不奉诏，便是欺君谋逆之罪。还请叶公子体恤，吾等的难处。”
　　叶南归：？？
　　“在下稍后就将折子送至叶公子居处，我还要和六部大臣商议政事，先告辞了。”赵召客气说完，行礼走了。
　　只剩下叶南归，头有点疼。
　　他现在想找个靠谱的医师，给西漠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病情如此？
　　但偏偏西漠王后不想让他“尽孝”，连面都不让他见。
　　西漠王宫，他进不去。
　　叶南归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现在风轻歌也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小叶子，西漠王怎么越养病身体越虚？”
　　叶南归眼神复杂，“他可能在坑我。”
　　“啊？那我们要走吗？”
　　人已经到了西漠都城，怎么可能让他走？
　　就刚才赵召那态度，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现在走不了。
　　难怪他不死谏。
　　这君臣二人，早就串通一气。其他朝臣可能不明就里，但这一位，如此泰然处之，毫不意外，看来西漠王已经暗中和他交代好了。
　　“走不了。”叶南归叹了一口气。
　　风轻歌立即杀气腾腾道，“放心，你要走，我带你杀出去！没人能拦得住姑奶奶！”
　　叶南归心底一暖，望着她笑着摇摇头，“赵相不是将军，他不会用兵来拦。算了，我们先去西山城。此事对于殿下也十分重要，不可耽搁。”
　　不用兵拦？风轻歌挠挠头。那怎么会走不了？
　　……
　　回到前朝六部，诸位大臣都等着赵召商量。
　　“赵大人，如今王上突然昏迷，接下来朝政无法处理，那吾等……”
　　赵召淡定道，“王上不是早有吩咐？”
　　“但是未免不太合适吧？”
　　“那也得王上醒了，请他收回成命。而今王上已有吩咐，吾等岂能抗旨？”
　　这倒是。
　　刚才其实也有几个人想反对，还没准备好措辞，西漠王已经晕了，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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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知子莫若父，王后的反击
　　
　　王上突然昏迷，西漠臣民人心惶惶。但是随后大家发现，他醒不醒来并没有影响朝廷正常的运转。
　　便也渐渐安稳，恢复如初。
　　叶南归在抵达国都的次日就去了西山城。
　　此地距离国都不远，快马加鞭也就一日行程，书信往来倒也方便，反正比当初旅程中的西漠王效率多了。
　　而且他迄今为止，并没有做出让人有争议的决策。
　　赵召等人会先将事情处理好，再呈送给他，他基本只需要盖章同意与否。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西漠王一直未醒，众人从最初的怀疑不安，到现在已经能十分淡定地将折子送去西山城。
　　他们差不多心中也有数了。
　　叶南归不是随便乱盖章的人，他对于朝政有基本的判断力……
　　西漠王后每日都守着西漠王，等着他醒来。
　　她联络了自己母家，召集了一些人手，打算等西漠王醒来后，劝谏他立即册立钟离秋为世子，绝对不能便宜叶南归……
　　只可惜，西漠王一直没有苏醒迹象。
　　朝中六部大臣三天两头都来探视王上，以表示自己的关切和忠诚之意，还有不少每次都哭晕在王上病榻前。
　　这日，赵召又来探视西漠王。
　　西漠王后不在。她这几天积极联络自家父兄，不知在密谋什么。
　　“臣赵召拜见王上。”赵召行礼一拜。
　　本该昏迷不醒的西漠王，刷地一下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道，
　　“你来了。”
　　一旁的心腹内侍，立即去门外把风。屋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他如何？”西漠王慢腾腾地撑起身，爬坐起来，问道。
　　赵召连忙上前一步，搀扶着病歪歪的西漠王在榻上坐稳，道，“王上慧眼如炬，给西漠挑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琰公子偶得重权，却心思沉稳，不滥用职权，公私分明。”
　　“最令人惊喜的是，公子批阅折子之时，遇到事关百姓生死之事，除了盖印，还会难得留下笔墨，催促立即执行。其他折子，他都只批示可与不可，可见在他心中，以民为根。琰公子能有此心，西漠的局势，王上不必担心。”
　　“接下来，臣打算不再事事提供建议。有些事，也需要琰公子乾纲独断。”
　　即便有王上的吩咐，但最初连他也并不放心，将玉玺交给叶南归。
　　朝臣们都怕叶南归胡来。
　　每次送过去的折子，众人都先深思熟虑将各种解决办法写上，供叶南归挑选……
　　如某地官员上奏请辞，几位重臣都附录一封对此事的看法，其实就是从各个方面隐晦提醒，这个人该如何处置。
　　其实吧，一般这种事，都是王上自己决定。他若拿不定主意，询问近臣，那是另一回事。
　　以前赵召也担心叶南归不能胜任。而今觉得，确实可以让他的担子更重一点，这才能有历练的效果。
　　“难得，你对他能有这么高的评价。”西漠王笑了笑，十分满意。
　　他知道自己这位心腹大臣是一个绝不说谎话的人。
　　当初他们也曾讨论过钟离秋。
　　赵召便大胆直言，西漠危矣。
　　“臣只是实话实说。”赵召坦然。
　　西漠王微微颔首，道，“很好，就这么办，本王也想看看，他的能力。对了，他没逃跑吧？”
　　“琰公子并未离开西山城。”
　　西漠王啧了一声，“可惜，这一招没用上。”
　　赵召苦笑。您为什么一副很失望的语气啊……
　　就这么想看琰公子束手无策无可奈何的样子吗？
　　不错。
　　以防叶南归逃跑，君臣早有计策。到时候赵召会召集百官，阻拦叶南归。
　　死谏给他安排上，你若丢下百姓不管，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父子俩在这一点上倒是默契，都想让对方面对死谏这种无解的流氓招数。
　　若还不行……
　　再煽动百姓，堵在他的门口，哭个三天三夜，挟民意以制叶南归。
　　西漠王说这一招绝对好用。
　　知子莫若父。
　　结果这些安排都没用上，叶南归似乎已经知道他们会怎么应对，没给他们发挥的机会。
　　“王上，近日王后和其家族联络频繁。她兄长是虎啸营将领，作为戍守国都的四大营之一，若有二心，琰公子可能会有危险。臣请令调派一支禁卫营去西山城，保护公子。”赵召如今已经认可叶南归，自然不能坐视他有危险。
　　西漠王却很淡定，随意摆摆手道，“不必。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赵召心中疑惑，但见西漠王如此，大概早有安排？
　　便也不再多说。
　　将最近的事情报告一番，便行礼退下了。
　　西漠王又躺了回去，继续装睡。他哪有什么安排？你以为派兵过去保护他，他能接受？
　　算了吧。
　　叶南归防自己，丝毫不亚于防备敌人。
　　那个女土匪，担心自己会把叶南归控制起来，根本不可能让西漠的军队，靠近他。
　　派一个营过去？
　　得了，不被打残才怪。
　　王后想动手？试试就逝世，呵呵。
　　西漠王十分淡定地闭上眼睛，美美睡一觉。
　　而西漠王后果然按捺不住。
　　如今玉玺落在了叶南归手中，西漠王一直不醒，他就一直代为监国。
　　天长日久，只怕到时候百官都要觉得他众望所归了。
　　这绝对不行。
　　若叶南归出了什么意外死了，那最适合接管玉玺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
　　那些庶子，根本没法和钟离秋争。
　　只要他死。
　　西山城作为一座矿山城，以往又未开发，贫瘠荒凉。
　　而今开始采矿，倒是多了不少矿工，但守备力量，依旧和以往一样薄弱。
　　西漠王后推测叶南归虽然掌印，但也不具备调兵遣将的权力……
　　若是王上苏醒，肯定会调兵保护他……
　　刚好，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趁西漠王昏迷，杀了叶南归。等他醒来，就算偏心这个庶子，总不能让一具尸体继承王位？
　　“母后，那个风家寨的寨主十分可怕！”钟离秋心有戚戚然。他回西漠之后，便被西漠王罚闭门思过，三年不得踏出府邸一步，算是被软禁起来了。
　　除了王后，其他人也不能探视他。
　　“她不过一个人，还能抵得过千军万马？你放心吧，明天过后，她和叶南归就都是死人了。西漠的天下，终究是你的。”西漠王后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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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他本路过人间，过年
　　
　　年关将至，西城山出了一件大事。
　　新鲜出炉的西山城主，竟遭遇的强盗袭击！
　　城主十分勤奋，每天早上出城去矿山，晚上才回来……
　　就在昨晚，回家路上，经过一段荒无人烟的山野之时，被一大群盗匪埋伏了。
　　“不知哪个缺心眼的匪帮，竟然抢劫我们城主。”西山城内的路边茶水摊，一个百姓不解道，“咱们西山城是方圆百里最穷的城池，城主一穷二白，有什么好抢的！”
　　“啊？匪帮？很多人吗？”不知情的百姓连忙争相询问。
　　“我哥哥的邻居的大姨夫在衙门当差，昨晚县衙收到消息去支援。听说足足有五六千人呢！”
　　“嘶……但咱们西山城的守卫也不过一千，这么大一支匪帮，肯定打不赢啊。那我们城主岂不是……”
　　“放心放心！我们城主没事，大早上衙门就贴了告示，今天要押送匪首入城，我这不赶早在这占个位置看热闹吗？”
　　“谁救了城主？莫非是国都那些大人们？”
　　“国都的官兵哪赶得及啊。我也是听说，咱们城主，以前在中原的时候，被一个女土匪抢上山做压寨夫君了！”
　　“还有这等事？”
　　“救咱们城主的，便是这位女土匪。刚不说那群盗匪有数千人吗？你猜这女土匪家有多少人？”
　　“也有大几千吗？”
　　“不止，可有万人呢。听说昨晚，只见这女土匪朝天射了一箭烟火，顿时漫山遍野的悍匪，反把那几千盗匪包围了。这群悍匪二话不说拔刀就杀，足足把这群几千的盗匪杀的只剩下几百人，赶紧器械投降，才保住一条命。那鲜血把城外的沟渠都染红了，当真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衙门的守兵赶过去的时候，人家都打完了，帮忙挖坑埋尸，忙活了大半夜。”
　　隔壁一桌的另个百姓接过话，“没错，我姐夫就是昨晚去支援的守兵，啥也没干，就挖坑，挖了一夜。”
　　“但平时也没看见城主身边有这么多人？哪儿冒出来的？”
　　“人家是土匪，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出现。平时都藏匿山野，这一出手，就是直接灭掉一片。要我说，这女土匪也是痴心，竟然从中原一路跟到了西漠。”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于压寨夫君这种奇闻八卦，格外津津乐道。
　　等到城门口响起鼓声之时，压寨夫君的故事已有十几个版本了。
　　而且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都是西漠各地茶馆最火的说书故事。
　　“鼓响了！快看快看！女土匪要进城了！”
　　“让我看看！哇！那红衣女子，如此绝色，竟然是……女土匪？抢我吧！我愿意上山做压寨夫君！”
　　“但凡多吃一粒花生米，不至于说出这种醉话。你也不看看咱们城主长得好多看，这小白脸是一般人能做的吗？”
　　“我们城主竟然长得这么俊？城主纳妾吗？”
　　“提醒一下，大寨主刚杀了几千人。”
　　“喔，我什么都没说。祝城主和寨主百年好合！”
　　……
　　城门口，西山县令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到城主驾临，连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命人击鼓，上前行礼：
　　“下官保护不力，让城主大人受惊了！”
　　他也是半夜才收到消息，赶去后被满地尸体吓吐了好几回。
　　“无妨。”叶南归摆摆手，西山城这么点人去了也没用。
　　他们早就发现有人想动手，这一波全都在预料之中。
　　等对方人到齐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碾压杀一通。
　　杀的只剩下几百人。
　　再一瞅满地尸体，总得卖个惨，就传令县衙，让他们赶紧支援（收尸）。
　　“城主大人请！”
　　街道两旁早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那几百个剩下的盗匪全部被五花大绑，巡街游行。
　　并肩骑着骏马在最前方的叶南归和风轻歌，低声说着话。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风轻歌问道。
　　“老规矩。你收编。”
　　风家寨的人手就是这么壮大的。
　　风轻歌一愣，“但这些人可不是土匪，他们是官兵。”
　　“他们自己不是说是盗匪吗？那就当盗匪处理。就算他们招供，也没用。抓一个假传军令的替罪羊，就能让真凶脱身，说不准还要反咬一口让我们赔偿虎啸营的损失。”叶南归淡然道：
　　“就当他们是盗匪。西漠王后自己想办法补这窟窿。”
　　风轻歌啧了一声，“他们先动手，还敢要赔偿？这么无耻？”
　　“官场就是最无耻的地方。”叶南归扯了扯唇角，眼神清明而通透。
　　风轻歌笑道，“早知道这些都是我的人，昨天就不杀那么多了。可惜，这可是虎啸营的精兵，我得灭几个山头才能凑这么一支人。”
　　“不过不杀的他们心服口服，倒也没法收编。算算虎啸营还剩五千多人，什么时候再来杀你一次就好了。”
　　叶南归不由好笑，“大当家如此威风，他们不敢来。”
　　“姑奶奶太厉害了也是没办法。”风轻歌骄傲地扬起下巴。
　　消息传回国都，吓的西漠王后连做了几夜噩梦，严阵以待……
　　但叶南归根本不理她。只是照例采矿，批折子……
　　话说最近赵大人是偷懒了吗？竟然不给折子写注解了。
　　……
　　大年三十清早，一家四口抵达春落镇。
　　留守的管家没料想十几年未归的主人家竟然能回来，赶紧迎接。下人们每日都会照例打扫庭院，焕然一新，直接便能入住。
　　只是主人家不在，院子没有张灯结彩，没有过年的气氛，十分素净。
　　“老奴准备不周，请王上和娘娘降罪。”管家连忙请罪。
　　北寒王后心情极好，笑道，“不妨事，是我们没有提前通知。我来的时候看见街市还没关门，咱们去采办年货吧。”
　　“好。”北寒王温柔地点头。
　　北寒王后采买年货，以两个崽崽的喜好优先，自然不可或缺。
　　于是一家四口便一同去了热闹的街市。
　　买了一堆的灯笼、炮仗焰火、各种点心等等……
　　远处的叫卖声，近处的笑声，烟火气息笼罩着整座小镇。走在前面的北寒王夫妇，时不时回头问他和夜染衣这个炮仗喜不喜欢，那盏花灯要不要。
　　身边的小女子，一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一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甜甜笑着。
　　他本路过人间，却好像，被人间牵绊。
　　“祁北！”
　　小女子晃了晃他的手臂，祁北回过神，“嗯？”
　　夜染衣眉眼弯弯，“母后想让你写春联，问你可不可以？”
　　他抬眸，看见前面的北寒王后正挑了一卷大红色的纸，期待看着他。
　　“好。”祁北应道。
　　北寒王后笑容得意向着北寒王显摆，“我就说嘛，崽肯定没问题。我崽的字，肯定比这些对联上的都好看。”
　　北寒王不由好笑。你仿佛已经对儿子的功课失去记忆了？不过没关系，再丑贴自家门口又不碍着别人。
　　整个街市都洋溢着过年的气氛，他们一家四口，融入人群之中，看起来和其他普普通通的家庭，亦没有什么区别。
　　-
　　
第1041章 生生世世，与君相守
　　
　　从集市采购完年货，一家四口回到院子。一盏盏大红色灯笼，琳琅满目的窗花和福字，将原本素净的小院，妆点出了年节的气氛。
　　北寒王后亲自下厨包饺子，北寒王被拉去和面打下手。
　　祁北将刚刚写完的春联，挂在门上。夜染衣站在大门口，笑吟吟比划着，再往左一点。
　　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暮色渐合，一桌丰盛地年夜饭，热气腾腾地摆满了长桌。
　　“你什么时候练字了？”北寒王刚才特意去瞅了一眼春联，本要批评两句，却被镇住了。
　　祁北淡定地吃着碗里的水饺，“最近。”
　　北寒王：？？
　　离家还不到一年，字就写这么好了？
　　“我儿的春联写的真好！这就叫厚积薄发，对吧？”北寒王后眉开眼笑道。
　　北寒王：？？
　　厚积薄发还能这么解释呢？
　　但刚才他确实见祁北亲自落笔，也没见夜染衣帮忙，那就是他写出来的字……
　　真神奇。
　　可这儿子，确实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是冒充的。
　　北寒王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倒也没有多想。
　　“咔——”
　　祁北眉头一皱，硌到牙了，吐出来一看，是一枚藏在饺子里的珍珠。
　　“这是？”
　　北寒王后看见开心地拍掌，道，“这是我们特意包在饺子里的福珠，谁能吃到，来年会有一整年的福气。崽崽果然是有福之人！”
　　真相是在包饺子的时候，北寒王后特意给珍珠饺子做了记号，故意放进祁北碗里的。
　　话音刚落，夜染衣也硌牙了。
　　筷子夹着一枚珍珠，一脸迷茫。
　　“儿媳妇运气也好！两枚福珠，你们一人吃到一颗，明年有大喜事啊！”北寒王后笑容满脸，喜气洋洋。
　　夜染衣和祁北对视一眼，这么巧的吗？
　　但下一刻，北寒王后唉哟一声……
　　“母后怎么了？”夜染衣连忙关心问道。
　　祁北也向着她望去。
　　北寒王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饺子，咬破一半的饺子皮里，露出一枚珍珠。
　　她正乐呵呵看着两个崽崽，一不留神自己也硌到牙了。
　　但是不应该啊？
　　这一对珍珠是她放进去的，她就包了两个，特意做了记号，悄悄盛在两个崽崽的碗里。
　　怎么又冒出一枚珍珠？
　　哪儿来的。
　　北寒王后疑惑地看着碗里的珍珠，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北寒王。
　　当时在她身边打下手的就是他……
　　北寒王回眸看她，没有说话，只有那向来冷厉的眼睛，却流淌着淡淡的温柔和宠溺。
　　北寒王后微微红了脸，将珍珠取出来，放在茶水里洗干净，拿起手帕小心包起来，放在贴身的锦囊之中。
　　这一番做完，才注意到两个小辈正看着她呢。
　　不由有点不好意思。
　　“咳！福珠就是要带在身上，才能灵验。”北寒王后干咳一声，然后瞪了北寒王一眼，娇嗔道，“我牙咯疼了。”
　　北寒王淡定地将她面前的一碗甜糕挪开，道，“少吃甜食，牙好。”
　　“放下！”北寒王后顿时急了，伸手去抢。
　　北寒王仗着自己手长，这甜糕转手一搁，就放到了离北寒王后够不着的地方。
　　“崽，递给我！”北寒王后看向对面的儿子。
　　甜糕刚好在祁北手边。
　　北寒王淡淡道，“不准给她。”
　　祁北：？？
　　你们俩多大人了啊，幼不幼稚啊。但是……
　　为什么会莫名觉得很甜蜜很温馨？
　　我肯定是甜糕吃多了，齁的。
　　“崽崽，别听他的，家里我说了算。甜糕递给我！”
　　“不听就面壁。”
　　“哇，你威胁我儿子！”
　　北寒王后气呼呼地站起身，打算绕过桌子去拿，但北寒王反应极快，立即又将那盘甜糕端起来了。
　　他身材高大，站着举起盘子，北寒王后蹦起来都够不着。
　　“你给我！！”只能气的王后拿小拳拳捶他。
　　北寒王低眸看她，“牙不好，不准吃。”
　　“哇，我牙好不好，你不知道吗？”北寒王后瞪他。
　　她小时候爱吃糖，牙不好。但是后来被北寒王管着了，三天才准吃一次甜食，早就救回来了。
　　只是她偶尔拿这个梗开玩笑。
　　平时北寒王不让她多吃甜食，有诸多限制，但今天过年，百无禁忌，可以吃很多很多……
　　多难得的机会。
　　“不知道。”北寒王故意逗她。
　　气的北寒王后牙痒痒，仰着头看着香气四溢的甜糕，抓着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现在知道了吧？”
　　北寒王清笑一声，终于将甜糕重新摆回了王后面前。
　　王后一口气吃了四五枚，这才满意。
　　对面两个崽崽，也不知道是狗粮还是饺子，吃的撑撑的。
　　夜染衣偏头看向身边的祁北，若有所思。
　　“怎么？”祁北注意到她的眼神，四目相对。
　　夜染衣凑近了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祁北，你说我们以后会像父王母后这样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钟情，矢志不渝。
　　“不可能这么傻。”高冷祁北淡定道。
　　夜染衣莞尔一笑，“很可爱啊。我听人说，世事易变，情难长久。喜欢一个人不容易，但后来渐渐不喜欢一个人，却很容易。像父王母后这样，数十年长情不变之人，世间少有，令人羡慕。”
　　世间最参不透，莫过一个情字。
　　此时此刻所得到的一切，都美好的令人觉得虚妄，仿佛大梦一场。
　　夜染衣如今看祁北，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喜欢她什么？有多喜欢？这喜欢……
　　可以稍微久一点点吗？
　　“我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小女子偷偷低语。
　　祁北看着夜染衣，她琉璃般清澈的眼眸像是繁星坠落人间的光。
　　盛放着憧憬和期许，美好而明亮。
　　祁北笑了。
　　傻。
　　人间一世？
　　对于他们漫长的寿命来说，不过是个开始。
　　“那下辈子，你要和谁在一起？”祁北挑眉。
　　夜染衣一愣，突然反应过来，笑意从眉眼里一圈圈泛起涟漪，最终变成了月牙弯弯。
　　“生生世世，千秋万载，都想和你在一起。”
　　-
　　
第1042章 一家四口，团年
　　
　　吃过年夜饭，一家四口站在后院的湖边放烟火。
　　北寒王后买了很多的烟火炮仗。
　　她举着一大捧烟花，如数家珍。这都是祁北喜欢玩的，从小到大，每一年的年节，他们一家人都会一起放焰火。
　　“他小时候偷偷拿炮仗吓他父王，被追了三条街……”北寒王后悄悄和夜染衣说祁北的黑历史。
　　夜染衣偷偷瞄了一旁正在点炮仗的祁北一眼，忍俊不禁。
　　想不到祁北小时候这么皮呢？
　　“这个漂亮！儿媳妇，给你。”北寒王后塞给夜染衣一把火树银花。
　　夜染衣眉眼弯弯，“好！”
　　皇宫的年节，看起来十分热闹。八方来使，百官来贺，歌舞升平，琳琅满目的丰盛晚宴。
　　但又很冰冷。
　　她没有和父皇放过烟火，也没有吃过包着珍珠的饺子。
　　偌大的宫殿，小小的人影，独自一人守岁。
　　一年一年便这样过去了。
　　而今此时此刻，异地他乡，却比从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更有家的感觉。
　　夜染衣拿着火树银花，递给祁北，“母后说火树银花很漂亮，我们一起放。”
　　祁北拿出火折子，点燃焰火。
　　夜染衣被突然窜出的火花吓了一跳，手中的焰火都差点掉落。
　　还是祁北眼疾手快，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两人一起拿着焰火。
　　“你第一次放？”
　　很没有经验的样子。
　　夜染衣浅浅笑了一下，没说话，默认。
　　祁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有再松开手，一直握着她的手，陪她点燃一支又一支焰火。
　　五颜六色的焰花，点亮夜空。
　　映照的整片夜色，炫目漂亮。
　　祁北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放焰火的时候。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在福州，景禧节。
　　兄长点了一个最大的炮仗，他坐在一旁看。
　　后来大家一起放了很多烟花。
　　不知今夕何夕，兄长他们尚好？
　　祁北望着夜空的烟花，略略失神。下一刻又一段潮水般的记忆涌来……
　　那是属于第九世的烟花记忆。
　　祁北看着性格迥异的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第八世是他，第九世，亦是他。
　　“祁北，快看，那个炮仗好大。我们去放那个吧！”夜染衣兴奋道。
　　从一开始的不熟悉到渐入佳境，现在夜染衣已经很膨胀的要放最大最响的炮仗了。
　　祁北点头，陪她一起去搬大炮仗。
　　两人正要点火……
　　“砰！”
　　一声炮响。
　　祁北瞬间反应过来，抱着夜染衣就地滚开。
　　而原先他们所在之地，炮仗已经炸开了。
　　“怎么会？还没点火啊？”夜染衣被震的耳膜一阵嗡嗡的，不明所以。
　　北寒王后吓的魂飞魄散，三两步跑上前，焦急问道，“北宝，衣衣，你们怎么了？炮仗怎么自己炸了？”
　　“有人！”北寒王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转过身，望向围墙的方向。
　　只见后院围墙，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刚才他们扔了一个霹雳弹，丢在炮仗之上。
　　想要将祁北和夜染衣炸死。
　　好在祁北反应快，两人毫发未损。
　　“没事，母后别担心，我们没受伤。”夜染衣连忙道。
　　北寒王后将两人从头到脚好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流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围墙之上的黑衣人已经飞落下来。
　　和北寒王打了起来。
　　这院子平日里也没多少护卫，加上今天过年，北寒王夫妇让大家都回去团年了……
　　只剩下几个没有子女的仆从留在这，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
　　还不如北寒王后身手利索。
　　北寒王以一当十，北寒王后发现刺客，赶紧顺手抄了一根火把，挡在两个崽崽面前，犹如护小鸡的姿势。
　　危机关头，她已经忘了，宋池曾经和她说过，她崽崽是个高手。
　　只剩下保护崽崽的本能。
　　北寒王勇猛，刺客不能敌，看见旁边北寒王护着两个滚在地上的人……
　　当即决定拿他们当突破口。
　　两个刺客向着北寒王后冲了过去……
　　王后立即挥火把上挡。
　　北寒王见此，快步赶过去驰援。
　　王后和他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普通地痞流氓还行，但眼前这些人……
　　他一交手就察觉了厉害之处。
　　皆是一流高手。
　　王后不是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黑衣人刺客已经到了北寒王后的面前，一招就将王后手中的火把打落……
　　又一剑刺来……
　　但下一刻——
　　这剑还没来得及靠近王后，刺客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枚飞镖，插入他的咽喉。
　　瞬间咽气。
　　祁北一个闪身，出现在了王后面前，夺过此人手中的长剑，反手插入另一个刺客胸膛。
　　太快了。
　　连北寒王都没来得及赶到，兔起鹘落，危局已解。
　　“母后你没事吧？”夜染衣扶住王后，关切问道。
　　北寒王后回过神，“哎呀，忘了我崽可厉害了。来来来，儿媳妇，咱们躲后面。”
　　拉着夜染衣，两人躲在湖边一块大石头后。
　　而北寒王父子一左一右，将刺客一网打尽。不让那些刺客，靠近石头半步。
　　“撤！”
　　眼见局势不利，围墙外响起一声口哨声。
　　刺客想往外撤。
　　但架不住祁北和北寒王厉害，他们根本无法逃脱。甚至祁北眼见北寒王控制住局势，足尖一点，飞身追了出去。
　　“小心！”北寒王赶紧提醒。
　　不过毫无意外，没过片刻，祁北就提着一个年轻人的脑袋回来了。
　　剩下的人，都被他解决。
　　而此时，北寒王也已经把院落里剩下的刺客消灭。
　　“哇，崽崽你武功比你父王还厉害？”北寒王后拍手鼓掌。
　　北寒王望着祁北一脸狐疑。这臭小子的身手，怎么回事？
　　“这人头似乎是通缉的那个白印翅？”夜染衣记性极好，城墙上贴的悬赏，过目不忘。
　　祁北点头，随手扔到地上，“他来寻仇。”
　　北寒王后立即派人来打扫尸体，把这些人连同人头全部给雪原族送去……
　　“好端端的过年，一地死人，真不吉利。”北寒王后不太开心。
　　她有点小迷信，大过年自家屋子里死了这么多人，总觉得不是好兆头。
　　北寒王道，“那多放一点爆竹。”
　　爆竹辟邪。
　　“这个好！”
　　于是有惊无险，一家四口又继续开开心心放烟花。
　　-
　　
第1043章 又被赶出门的顾宴，蹭饭
　　
　　大年三十，九州京城，沈家别院。
　　沈氏姐妹在窗台前包饺子。虽然偌大的院子只有姐妹俩，但也贴满了大红色倒福字，喜气洋洋。
　　顾家曾想接他们一起过年。
　　但沈菀婉拒了。平日已经叨扰够多，阖家团圆的时节，还去打扰，总觉得不妥。
　　大雪纷纷扬扬，笼罩整片城池。沈菀揉着面团，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了。
　　月前顾宴离京，至今未归……
　　千里阁事物繁杂，他常常不在京城。但她想要的不多，如现在一样偶尔能够见到他，看到他意气风发，平安健康，就很好了。
　　“唉，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吃年夜饭了吧……”沈苓儿有点可惜。
　　因为季络绎和顾家人一起团年。
　　没去顾家，所以没见到他……
　　沈菀淡定道，“顾家今日各旁支庶族都来团年，顾老太爷虽然一片好意，但我们总归是外人。不如明早去顾家拜年，名正言顺。季队每年都负责拜年迎客……”
　　最后这句话，顿时让沈苓儿眉开眼笑，“那我们明天赶一大早去拜年！”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今天怎么会有人来？该不会是乞儿吧？”沈苓儿眨巴眼。
　　沈菀道，“过冬不易，给些钱吧。”
　　说着，她将满是面粉的手，放入水盆里洗净，擦了擦手，拎起随身的钱袋摸出一钱银子，又顺手抄了一碟桌上的梅花酥，打开院门。
　　将梅花酥递给乞儿，却呆住了。
　　来人穿着一袭虎纹金银绣墨紫色大氅，修长身形犹如松柏挺立，挟裹着满身风雪而来，那张英俊而桀骜的脸，胜过冬日所有风景。
　　“顾宴？”
　　沈菀呆怔在原地，没料想，他竟然会出现。
　　顾宴没说话，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温柔的笑声，“阿菀妹妹过年好。我们不请自来，能收留一下，蹭口饭吃吗？”
　　沈菀视线往后移，这才发现……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顾淑令站在略略稍后的位置，刚才被顾宴挡住了，她一时没看到。
　　而她身边，季络绎拎了四五个食盒。
　　“令姐姐说哪里话，快请进来！”沈菀眉眼微弯。
　　顾宴则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梅花酥，略略疑惑，便客气道，“谢谢。”
　　接过碟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刚才她一打开门就将盘子递了出去。
　　这梅花酥刚好就摆在了顾宴面前。
　　倒是巧了。
　　“哇，季大哥来了！”最开心的便是沈苓儿了，蹭蹭跑了出来，又欲盖弥彰地一个个问好，“令姐姐好，七少好，季大哥好，过年好！”
　　顾淑令浅浅一笑，“苓儿过年好。你们这是在包饺子吗？”
　　“是啊。”
　　“这个络绎擅长。络绎去帮忙。”顾淑令笑道。
　　沈苓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季大哥竟然会包饺子？我……我捏不好，只能给姐姐打下手，季大哥太厉害了吧。”
　　“络绎确实很厉害。”顾淑令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语气也是如同自家人一般的与有荣焉。
　　她本来也从未把季络绎当过外人。
　　季络绎将食盒递给沈菀，挽起袖子去清水盆里洗手。
　　“我来包就好了……”沈菀道。
　　顾淑令浅浅一笑，“一起包饺子，才有过年的气氛。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面。”
　　没错，她也只能和面……
　　包饺子这种技术活，还是得靠季络绎。
　　作为才艺双绝完美的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闺秀楷模，顾淑令唯一的弱点，就是下厨。
　　最多能打打下手。
　　至于剩下的顾宴……
　　大过年的，就别让他糟蹋粮食了。
　　几人围着窗台的长桌坐了一圈。
　　热热闹闹地包饺子。
　　顾宴看见另一边的桌上凌乱摆着些许彩色的油纸和小物件……
　　一眼认出这是做花灯的材料。
　　“你们要做花灯？”
　　沈苓儿委屈抱怨道，“最近太忙了，采买年货竟把花灯忘了。今早赶去集市买，花灯都卖完了，就剩这些彩纸，阿姐打算自己试试。不过我们刚才做了几次，都没成功。”
　　大年三十，小贩也都收摊回家过年了。
　　顾宴顺手拿起彩纸，折了起来。那普通的彩纸，在他手中竟然渐渐有了花灯的样子。
　　“哇，顾七少，你这也会？”沈苓儿震惊。
　　沈菀也惊讶看着他，只是她情绪内敛，不宣之于口。
　　“很久没折，生疏了。”顾宴随口道。
　　那时候，他还没离家出走。
　　就已经常常把爹气的满屋子撵着他跑。
　　当然，少不得长姐给他打掩护。就算他闯天大的祸，气鼓鼓的长姐，也要先替他收拾烂摊子。
　　再私底下和他好好算算账。
　　顾宴便会拿做好的小东西哄她别生气。别看长姐是个威严的女官，却特别好哄。
　　他和季络绎能熟识起来，也是缘由于此。
　　季络绎刚来顾家的时候，性子孤僻到自闭的地步，爷爷让长姐照顾他，于是之后两年，整个顾家，他除了爷爷和长姐，不会和第三个人说一句话。
　　作为顾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顾宴，季络绎最开始也没理他。
　　直到某一日，他竟然主动来找顾宴，问那会飞的蝴蝶怎么折出来的？
　　后来才知，他送给长姐的纸蝴蝶，被婢女不小心落入水盆打湿，没法复原。
　　长姐十分难过。
　　季络绎想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不得其法，最后才来找他。
　　其实长姐难过的不是一只折纸蝴蝶，是弟弟想让她开心的情谊。
　　那时季络绎不懂。
　　不过他后来送给顾淑令一模一样的折纸蝴蝶，她很开心，那就够了。
　　“七少是今日刚回京城吗？”沈菀轻声问道。
　　顾淑令看了一眼顾宴，有点好笑又有点好气，“是，今早刚到家，就被老爷子气的打出来了。”
　　“这是为何？”沈菀担心道。大过年的，怎么闹成这样。
　　顾淑令轻笑摇头，“不必担心，他被赶出门是家常便饭。放心吧，老爷子急脾气，明日就消气了。我想他一个人去别院过年太冷清了，就冒昧带他来你们这儿蹭饭，凑个热闹。”
　　“这很好啊！以后七少再被赶出门，都来我们这儿！”沈苓儿开开心心道。
　　顾七少在哪，顾大小姐就会去哪，而季络绎就会跟到哪。
　　有顾七少，稳能见到季络绎！
　　-
　　
第1044章 大婚请柬，风雨欲来
　　
　　沈菀虽然心中也是这个想法，不过听见自己妹妹这话，也是不由好笑。
　　这遣词造句，听起来怎么像是盼着顾宴被赶出家门？
　　顾淑令笑着谢过，解释顾宴被赶出家门的缘由，竟是因为相亲。
　　“相亲？”沈苓儿瞪大了眼睛。
　　顾淑令轻笑着点头，“娘亲的手帕交有个正值妙龄的小姐，想撮合他们。”
　　沈菀包饺子的手不由一抖，稳住心神故作平静问道，“顾家如今在准备七少的婚事？”
　　“不用这么急吧，七少也没及冠。”沈苓儿不解。
　　还未成年呢。
　　“以前确实不急，但阿宴和公主相交过甚，难免让皇室猜忌顾家的立场。和陛下一派的世族联姻，政治因素是其一。”顾淑令抿唇：
　　“以前他年纪小，家里任由他胡闹。而今年岁渐长，想要找个人管束他，希望他成亲，便能懂事，成家立业。我看爹娘是想多了，谁能管得住他？”
　　那一位倒是可以。
　　只可惜……
　　人家已经和未婚夫私奔了。
　　顾宴面不改色折花灯，丝毫不在意，仿佛顾淑令提的是别人的婚事，和他无关。
　　倒是沈菀忍不住多关心几句，“那位小姐，令姐姐见过吗？如何？”
　　“自然是很好的。”顾淑令笑了笑，“娘亲最疼他了，那是千挑万选的姑娘。一开始让我选，要脾气不能太好的，怕管不住阿宴。又要脾气不能太坏，怕欺负阿宴。”
　　“要貌美如花的，和阿宴正相配。又要不能太美貌，怕阿宴沉迷女色不务正业。”
　　“……林林总总，听的我头都疼了，赶紧摞挑子不干。其实再好的女子，阿宴不喜欢，强扭的瓜也不甜，反而误了人家好姑娘。”
　　她对于自家弟弟的选择，还是十分支持的。
　　沈苓儿都听呆了。不愧是大户人家娶妻啊，这么多讲究？
　　这般千挑万选出来的千金，顾宴竟然不喜欢？
　　“七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沈苓儿好奇问道。
　　沈菀脑海中瞬间浮现了夜染衣的脸。
　　他喜欢的……
　　顾宴随手将一盏做好的花灯搁在身旁，又拿起一盏，随口道，“遇见就知道了。遇见之前，都不算数。”
　　以前他不喜欢娇滴滴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擅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再加上出身尊贵脾气大，娇生惯养，那就更讨厌了……
　　夜染衣完美踩稳了他每一项雷点。
　　可遇见她之后，所有的设限，都在一瞬间被推翻。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能会喜欢一个女将或者女侠……
　　但喜欢就是这世上最没道理的事。
　　也是最不公平的事。
　　他连一个机会都没有，就已经失去了。
　　“有道理！”沈苓儿深以为然点头，偷偷瞄了季络绎一眼。
　　但对方没有看她，正在认真专注地将水饺捏出看好的形状。
　　“就因为不同意相亲，连团年饭也不让吃，把人赶出来，有点过分呀！”沈苓儿有点同情顾宴，太惨了吧。
　　顾淑令忍俊不禁，“原本倒也不至于，不过是吵了一架。但阿宴竟然对爹说，他喜欢，他去娶。要不是我和络绎拦的快，一顿鞭子少不了。”
　　沈苓儿目瞪口呆。当着亲娘的面和亲爹说这种话，没被打断腿也不错了。
　　沈菀本有些低落，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顾宴还真的是……
　　有点可爱。
　　说说笑笑，没一会儿，众人便把饺子包好了，又弄了几个菜。再加上顾淑令他们带来的食盒，是从顾家打包带来的年糕等美食……
　　盘盘碟碟摆满了桌子，虽然只有五个人，但过年的气氛很热闹。
　　正吃着饭，顾宴的随从送来了一封千里加急的信。
　　信是从北方寄过来的，他拆开一看，是一封请柬。
　　定下婚期之后……
　　北寒王夫妇立即广发请柬。而夜染衣亲笔写了两封请柬，一封送到京城，一封送往西漠……
　　顾宴笑着说喜事，眼神却变得更加寂寥。
　　她要成亲了。
　　很好很好。
　　“公主的请柬？”顾淑令猜测道。
　　顾宴点点头，“嗯，二月二，在寒都成亲，邀请大家去吃喜酒。”
　　“这么快？”沈苓儿惊讶，“恭喜恭喜，可惜学院不放假，我是凑不了这个热闹了。”
　　顾淑令心底暗叹一口气，这是她看好的弟媳妇，可惜了……
　　众人吃过团年饭，便一起去湖里放灯。
　　顾淑令想让顾宴高兴一些，特意要带他去街上看看变戏法玩杂耍的。
　　结果顾宴不想出门，最终她带着兴致勃勃的沈苓儿和季络绎上街了。
　　顾宴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望着五颜六色的花灯沉默。
　　他为夜染衣高兴。
　　真心为她开心。
　　从他们同生同死的时候，顾宴就知道了，如果赫连祁北不娶夜染衣，他都要揍这家伙一顿。
　　但心底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钝痛。
　　“顾宴，你要去北寒州吗？”沈菀走近问道。
　　顾宴点点头。
　　“那我们顺路，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结伴一起？”
　　顾宴诧异看了她一眼，“你有空？”
　　顾淑令因为在朝廷任职，没空去北寒州，只能让他捎带贺礼。
　　沈菀在女医苑，应该也不清闲？
　　“最近在研制一种新药，不用去女医苑点卯。”沈菀的理由名正言顺：
　　“但研药陷入桎梏，闭门造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还从未出过远门，也许能在路上，发现一些药材。听闻雪原生长着许多中原闻所未闻的奇药，等参加了公主的婚宴，正好去雪原走一遭。”
　　顾宴自然不可能让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北行，便说定了同行。
　　沈菀没有安慰他。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够让他高兴起来。喜欢一个人，不是说放下，就能毫不在意的。
　　她能想到的，只有默默陪着他，看着他。
　　……
　　就在顾宴收到请柬之时，北寒王夫妇的请柬，也陆陆续续散了出去。
　　北寒世子将和公主大婚的消息，没两日便传遍了中原。
　　宇文舟一直没拦截到他们的踪迹，便预料到两人可能已经顺利回到北寒州。
　　听闻消息，倒也没有太奇怪，只是气的想吐血。
　　就在这个时候，阎姬回来了。
　　-
　　
第1045章 大婚惊变
　　
　　“你怎么回来了？他们都要办婚事了！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宇文舟皱眉。
　　宇文世族也收到了北寒州发来的请柬。
　　当然不是真心欢迎，特意气人还差不多。
　　千拦万拦，夜染衣还是要和赫连祁北联姻，皇室没拦住，他的计谋也没奏效。
　　而今夜染衣已经到了北寒州的地界，朝廷也对她鞭长莫及。
　　就算皇室不承认这门婚事，也无济于事。谁能去北寒州把她抢回来？
　　阎姬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蛊已经种下了，世子尽管放心。”
　　“什么蛊？探子说北寒王夫妇都很好，他们才在雪原族打了一场。”宇文舟追问。
　　阎姬啧了一声，“这是你们宇文世族的秘密，回去问你父王呗。本来是用来对付北寒王的。不过……我没找到机会靠近他，落在北寒王后身上，想必效果也不错。”
　　此蛊来历神秘。
　　单单只是养蛊，宇文世族便寻了数以万计的孤儿，让他们炼毒。
　　此蛊以毒为食。
　　最终只有她活下来，变成了蛊虫的饲主。
　　她如今毒医的成就，其实都是为了养蛊，附带的。
　　这蛊她平时也不敢擅动，因为就算她从小喂大，也不认主。
　　种蛊之后，血性激发它的凶性，无差别攻击，她也不能幸免。
　　唯有……
　　“你的意思是，北寒王后要死了？死一个她有什么用！”
　　只有北寒王死，才能让北寒州动荡。
　　一个女人而已。
　　“不止她一个。”阎姬唇边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对了，你不会傻到去北寒州抢亲吧？”
　　“当然不会。”宇文舟沉下脸。
　　阎姬点点头，“那就好。别去北寒州，会死。”
　　宇文舟一愣，这话什么意思？似乎父王谋划了一桩什么大事？
　　他还是赶紧回一趟家吧。
　　……
　　在春落镇过完年，一家四口踏上返程。
　　一月初回到北寒州。
　　此时王宫内务府已经为世子大婚，忙活了一个月。
　　作为九州第一公主殿下，夜染衣虽然初来北寒州，但深受北寒百姓的欢迎。
　　朝中百官、北寒世族，没有一个找茬的。
　　而今整个北寒州，都以世子大婚为第一要事，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前来参加婚典的宾客，也陆陆续续赶到寒都。
　　等到一月底，各大王族世族的使臣都到了。即便是气的把请柬扔地上的皇帝，也派了一个礼官，维持皇室的体面。
　　总不能告诉天下人，这婚事皇帝不同意，还奈何不了公主？
　　岂不是太丢人。
　　二月初二，大婚之日。
　　满城飘红，宾客如云。
　　夜染衣坐在梳妆台前，有些犯困。她四更天就被嬷嬷叫醒了，为她梳妆打扮……
　　本来这时候，应该是娘家人陪在她房里送嫁。
　　但……
　　她母亲早逝，和她血缘关系最近的就是想她死的紫珊公主，和同样想她死的夜如烟。
　　所以……
　　最终是北寒王后陪着她。
　　王后兴奋的根本睡不着，三更天就起来，里里外外张罗，四更天和嬷嬷来陪夜染衣……
　　而今坐在一旁看着夜染衣穿上凤冠霞帔，莫名有了几分送嫁的不舍。
　　但转念一想，问题不大，嫁过去还是我家的。
　　这才舒坦了。
　　“公主国色天香，今日略作妆点，更是美的仿佛神仙下凡。”嬷嬷梳着发髻，忍不住感慨。
　　北寒王后立即自豪道，“说的好！赏。”
　　嬷嬷一愣，赶紧千恩万谢。
　　夜染衣见此也不由浅笑。从雪原一路到北寒州，北寒王后待她如亲生女儿。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么疼过她。
　　自从遇到祁北之后，仿佛所有的不幸都到此为止，从此以后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与他有关的一切，都给她温暖的力量。
　　“殿下，风姑娘和沈大姑娘来看你了！”橘红进来禀报。
　　他们是前两日赶来寒都的。
　　知道夜染衣身边没有娘家人，便来充数了。总是要热热闹闹把夜染衣送出去……
　　才有排面。
　　至于顾宴等人作为外男，只能在大堂喝酒，不能进来。
　　“快请她们进来。”夜染衣道。
　　风轻歌和沈菀联袂进门。先给北寒王后行过礼，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北寒王后。
　　再看向夜染衣，都被惊艳了。
　　“殿下，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便宜祁北了！”风轻歌惊呼。
　　北寒王后十分骄傲，“没错，我儿子这辈子做的最厉害的一件事，就是把衣衣拐回来了！”
　　风轻歌更惊讶了。
　　早闻王后十分喜爱公主，没想到比传言更甚。
　　真是为公主高兴。
　　时间尚早，几人你一言我一句闲聊。
　　不知不觉间……
　　只剩下三个小辈说话，北寒王后没了声音。
　　夜染衣回头一看，她靠在床边睡着了。
　　“母后今天三更天就醒了，许是困了。”夜染衣起身，走到北寒王后面前，将她扶着躺下。
　　沈菀刚好站在另一边，离的较近，上前一步帮忙。
　　“你一身凤冠霞帔不方便，我来吧。”
　　但她的手刚碰到北寒王后，就犹如被虫子蜇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
　　沈菀一惊，赶紧将夜染衣拉开。
　　“公主别碰！”
　　夜染衣不解，“怎么？”
　　沈菀抽出随身的银针，封住手腕穴道，又立即划破手掌，顿时一股黑血流了出来。
　　有毒。
　　沈菀又施针封穴，划破了夜染衣的手掌。
　　同样黑血流了出来。
　　赶紧掏出一瓶百草丹，一人一颗。
　　“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夜染衣心底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也不知道。我的手擦了辟毒霜，若遇到毒物，两物相冲，会有反应。刚才我碰到她，突然一阵刺痛……”沈菀也是不可思议。
　　她一直在研究各种野药，但这些未被收录的草药，很多都有毒性。
　　为了防止中毒，她特地研制了一种辟毒霜……
　　没想到刚才碰到北寒王后，竟然和碰到毒草的反应，一模一样！
　　不，比那些毒草更烈。
　　这辟毒霜，其实也有一定的防毒性，像是一层保护膜，隔离她的手。
　　但这毒，却直接穿透了膜……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接触，就已经毒入掌心。而且她第一时间放毒……
　　但这毒血……
　　流了一地，还是黑色。
　　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毒草，都要可怕。
　　-
　　
第1046章 蛊母不绝，瘟疫不止
　　
　　滴答，滴答。
　　毒血流了一地。
　　终于，从手掌之中流出来的不再是黑色，而是鲜红的血液。
　　沈菀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
　　及时把毒气排了出来。
　　“你们都别靠近。”沈菀从怀里掏出一方香巾，蒙住口鼻，戴上蚕丝手套，以银针刺向北寒王后的心脉穴道。
　　但是……
　　银针刚插上，就变成了黑色……
　　还好沈菀反应快，及时放开手，才避免了再次中毒。
　　好霸道的毒。
　　连银针都控不住。
　　“快去找人。银针不能封穴，只能以气封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接亲的队伍来了。
　　“快快开门！”宋池在门外喜气洋洋喊道。
　　夜染衣转身打开门。
　　美貌女子一身凤冠霞帔，美若神仙中人，瞬间惊艳全场。
　　九州第一绝色，名不虚传。
　　只是……
　　咦？公主此时不应该蒙着盖头吗？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
　　夜染衣伸出手一把拽住了祁北，将他拉了进来，反手又把门关上。
　　“怎么回事？”宋池一脸迷惑。
　　故意不让进门，过五关斩六将才能接走新娘子都很正常……
　　现在这是要干嘛？
　　“祁北，母后出事了！”夜染衣抬眸看向祁北，眼眶微微发红，“你快给母后封住穴道。”
　　沈菀提醒道，“不要碰到她，会被传染。”
　　祁北震惊看向北寒王后。
　　他以前经过严格训练，对毒物有一种近乎直觉的警惕性。昨日看王后还没什么不妥，但是现在……
　　直觉她十分危险。
　　祁北眸光一沉，气运丹田，指间一道道剑气落入北寒王后的心脉穴道。
　　这才终于将爆发的蛊毒封禁。
　　沈菀依旧不敢碰北寒王后，以银丝悬腕，给北寒王后把脉。
　　“沈姑娘，我母后如何？”夜染衣担心问道。
　　祁北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攥着夜染衣的手，却不由紧了紧。
　　沈菀看向她和祁北二人，脸色沉重，“我在一本古书之中，看过相似记载。传言，有蛊曰灾，以毒为食，细微如尘埃，肉眼不可见。以血肉为引，凶狠不可遏，祸成瘟疫。”
　　“初期，与常人无异。一旦爆发，蛊母就会变成瘟疫之源。她现在是在异变的过程之中被我们中止了，一旦异变完成，我们……还有整个王宫的人，无一幸免。”
　　“而随着时间推移，毒气会渐渐扩散，十里、百里、千里。蛊母不绝，瘟疫不止。它的出现，曾经灭了一个国。因太过可怕，被前人销毁了一切文献资料，没想到还是有蛊术流传了下来。”
　　祁北拳头瞬间攥紧，眼神锋利，“蛊母不绝，瘟疫不止？”
　　这意思就是要他杀了北寒王后，否则整个北寒州，都要变成一座死城？
　　当然不行。
　　“怎么取蛊？”
　　沈菀无奈摇头，“不知道。历史上，当时的先辈们杀了蛊母，同时将所有被传染的病人封在那古国之中。除了蛊母，其他被传染的人，虽也有传染性，但有距离限制，只有靠近才能传染。”
　　“普通人一旦被传染，短则一日，长则七日，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当时封国，等人死光后，空运火把，又烧了三个月，古国只剩下一片废墟，算是勉强避过了这场灾难。”
　　这种可怕的蛊，后人命名为灾。
　　灾难，名副其实。
　　“也许，下蛊的人，知道解决办法。”沈菀不太抱希望道。
　　如果整座北寒州变成死城，毒气会渐渐往外扩散。九州，其他藩国，都不可避免。
　　下蛊之人，除非是不想活了，报复世界，让大家一起去死。
　　否则，他必定有对付蛊母的办法。
　　遏止灾难蔓延。
　　完全异变爆发的蛊母，可不是现在这么好对付。这就是一个不断扩散毒气的毒源，靠近就会中毒。
　　若要杀蛊母，必定有克制毒气的某种东西。
　　否则都无法进入蛊母的地盘，还怎么对付？
　　那古书之中虽一笔带过，却也记载了，前人先灭蛊母。
　　说明当年就存在这种相克之物。
　　不过沈菀对此依旧不乐观。
　　因为如果这是一种类似于解药的东西，古人就不至于只能封死一国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清楚。
　　但追本溯源。
　　想要解蛊，当然得先了解蛊。必须拿到那份蛊术传承，才能再想办法……
　　找到下蛊之人？
　　宇文族？
　　祁北怀疑就是他们下的手。
　　正思考间，王后身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劈啪声，像是什么爆开一样……
　　祁北瞬间又是一道剑气，封穴！
　　以气封穴，正常情况下，封存三日不成问题。但是，只过了不到一刻钟……
　　毒气就把穴道冲开了……
　　“这比想象中还可怕。必须有一个人不断的封禁王后，而且这也只能延缓她异变的速度，并不能完全阻止。蛊毒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恐怖，封禁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直到……无法封禁。”沈菀神色凝重。
　　夜染衣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那如果我们将母后放在一个密封的空间，至少在找到解蛊办法之前，毒气就不会扩散了？我记得……龟息术不用呼吸。”
　　“这个办法可行。但她异变完成后，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没人能阻止她。”
　　即便是厉害如祁北，靠近就中毒了，拦都没法拦。
　　正在此时，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北寒王，进来了……
　　“我守着她。如果封不住，我来解决。”北寒王望着北寒王后，目光悲痛却坚定。
　　怎么解决？靠近必定中毒。
　　共赴黄泉？
　　夜染衣眼眶一酸，拳头死死攥紧。
　　“北雪禁地有万年玄冰棺，无坚不摧，我带她过去。”北寒王回头看向祁北，“北寒州，交给你了。”
　　沈菀眸色一亮，“如果是万年玄冰，也许能延缓异变速度。”
　　而且玄冰无坚不摧，是这世上最硬的东西，到时候就算王后变成蛊母，想要破棺而出，也不容易。
　　运气好，能困住她。
　　运气不好，北寒王……已经做好了与她共死的准备。
　　不论如何，都为寻找解决办法，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
　　北雪禁地，其实是雪原族的地盘。那是整个雪原族最冷的地方，是雪原族的禁地。
　　如今这种情况，白印冬就算不同意，北寒王也会把地盘抢过来。
　　只要能让王后多活一些时日，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不过，白印冬正要报答他们的救命恩情，当即毫无二话，还决定亲自带路，送他们过去。
　　-
　　
第1047章 看着你们成亲再走
　　
　　北寒州，张灯结彩的王宫大殿。
　　大红色描金浮雕龙凤蜡烛，摆立大殿高台。印花红毯从宫门口铺到大殿，红色纱帷垂落，鲜花铺地。
　　原本等着观礼的宾客，为了安全起见，都被请了出去。
　　只剩下顾宴、叶南归等少数人，零星站在大殿两侧。
　　而此时，大殿高堂之上，北寒王独立。在他身边，静静摆放着一台水晶棺。
　　王后即便被封，身体也是毒源，亦不能触碰。
　　北寒王以红绸牵引，将她轻轻放入棺木之中，同时喂了一颗龟息丹，让她陷入深度昏迷。
　　这龟息丹便是俗话说的假死药。
　　暂时不用呼吸，即便在密封的环境亦不受影响。但心脏和脉搏依旧会跳动，并非真正的死亡。
　　顶级高手才能修炼龟息术。
　　普通人只能通过假死药，达到龟息的效果……
　　世间罕见。
　　但北寒王宫倒收藏了几颗。
　　所有的侍卫宫女，都被遣离殿外，整个大殿十分安静，只有悬挂的祈福风铃，随风摇晃。
　　叮铃叮铃。
　　是唯一的乐章。
　　就在这风铃声中，身穿大红色嫁衣的夜染衣，和同样一身喜服的祁北，牵着手走了进来。
　　北寒王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日生离，大约就是死别。所以临走之前，他要和王后看着儿子成亲。
　　这是王后最大的心愿。
　　他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总算是在还活着的时候，看着儿子成家了。嗯，不论如何，现在，她还活着。
　　宋池的父亲宋相，是少数几个还在大殿之中的重臣。
　　也是本次婚典的礼官。
　　作为北寒王的心腹，也是最清楚君主性格的人，他知道有些事情，阻止不了。
　　北寒王刚才已经向他托孤了。
　　君臣二十多年，无需多言。
　　唯有，送君最后一程，守住北寒州，等他们回来。
　　“吉时已到，起乐！”宋相扬声。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奏乐的宫女都被遣走了。
　　王上本意是让所有人都出去。
　　虽然王后现在被封住了，但不怕万一，就怕万一……
　　此时还在大殿之中的，都是自己想留下来观礼的。
　　不过下一刻，宋池已经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唢呐，憋红了脸吹了起来。
　　顾宴见此，转身敲响了后面摆着的大鼓。
　　沈菀也拿起一旁的小木槌，敲响编钟。
　　锣鼓喧天，丝竹悠扬。
　　一对璧人走了进来。
　　这是北寒王夫妇的心愿，两人自然配合，临别之前，完成这场特别的婚典。
　　“一拜天地。”
　　夜染衣和祁北对着天地，行礼叩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北寒王和棺木行礼。
　　北寒王含笑点头，转头望着身旁的水晶棺。阿妩，你看到了吗？
　　北儿成亲了。
　　你可以放心了。
　　“夫妻对拜！”
　　祁北和夜染衣，相对而跪，最后一拜。
　　“礼成。”
　　大殿外，众宾客远远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突然传来的噩耗，让众人都十分心惊。
　　要不是北寒王已经宣布立即带着王后离开国都……
　　北寒州必乱。
　　谁也不能放心，这样一个毒源待在王宫。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爆发……
　　到时候整个北寒州都会变成一座死城。
　　大家都不想死。
　　北寒王唯有带王后离开，才能保住她，才能稳住北寒州。
　　北寒州的诸臣都是忧心忡忡，不可思议，没想到大喜的日子，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那些外地前来贺喜的宾客，却有不少幸灾乐祸的。还有些胆小的，一听闻灾蛊的名头，已经第一时间跑了。
　　一刻也不敢待。
　　……
　　鼓乐止。
　　北寒王望着祁北和夜染衣，他有很多话想要叮嘱，却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明白，大概是回不来了。
　　寻找解蛊之法，没那么容易。
　　该安排的，他这么多年早就安排好了。更何况还有公主坐镇，他更没什么担心的。
　　祁北长大了。
　　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闯祸的臭小子。
　　他会越来越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祁北的肩膀，转身扛起水晶棺。
　　夜染衣眼眶泪光闪烁，她一定要找到解蛊之法！
　　绝对绝对不能让父王母后出事。
　　祁北和夜染衣送北寒王夫妇出城，出了国都，又一送再送。
　　“就到这吧，回去吧。”北寒王冲着他们摆摆手。
　　白印冬上前，安慰道，“世子放心，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给你们传信。”
　　白霜儿一直沉默。她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什么。直到此时，祁北和夜染衣准备返回……
　　“有一件事关王后的事，想和世子单独谈谈。”白霜儿突然道。
　　祁北眸光一凛。她？莫非和蛊毒有关系？
　　白印冬一脸莫名其妙，“妹妹你说什么啊？”
　　白霜儿说完这句话，就只是看着祁北，等他的回答。
　　祁北点点头。
　　……
　　“世子想必也明白，北寒王带着王后离开，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们和北寒州。等到北雪禁地，万年玄冰又能关多久？不过是拖延时间，等着同归于尽。”白霜儿望着祁北，一字一句：
　　“你们就算找到下蛊之人，又能拿到解药吗？或者说，他们也许能对付瘟疫，但能救王后吗？”
　　如沈菀所说，也许有相克之物。
　　但是前人依旧只能杀蛊母以绝后患。
　　这传下来的的大概是如何杀蛊母的法子……
　　解蛊，从未听说。
　　即便找到凶手，极有可能还得自己研制……
　　沈菀乃是当世少有的主攻瘟疫的医师，却也没有把握，能在一年之内研制出解药。
　　王后能活一年吗？
　　“你想说什么？”祁北面无表情看着她。
　　白霜儿轻声道，“雪原族有一枚世代相传的圣珠，服之，百毒不侵。”
　　祁北惊讶，眸光亮了。还有这种东西？
　　“在这里。”白霜儿指着自己的心脉，道，“和养蛊相似，这枚圣珠，以宿主气血喂养。人珠同命，就像本命蛊一般，珠在人活，若取出圣珠，不出三个月，便会离世。”
　　“历代圣女，在大限将至之时，便会取出圣珠，传给继承人。”
　　“我可以传给王后。”
　　祁北脸色严肃。这等同于一命换命。那她所图，必定不小。
　　“你的条件？”
　　-
　　
第1048章 圣珠，解蛊的线索
　　
　　白霜儿沉默了片刻，认真说道，“换你三个月。”
　　如果不是那日遇见祁北，她和兄长都已经死了。
　　这条命还给他，也没什么。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她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当初父亲打算联姻，她听闻北寒世子不学无术，乃是一个草包二世祖，极力反对。
　　却无果。
　　无奈之下，上雪神山躲避。正逢上一任圣女即将陨落，便将圣女之位传给了她。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祁北……
　　没想到，却在追杀之中，与他相遇。
　　只可惜……
　　相遇太晚了。
　　此时她已经是雪原族圣女，而他亦有佳人在侧。
　　圣女终身不能婚嫁。这是她当初为了抗婚付出的代价，但是在遇到祁北之后，她后悔了。
　　但卸任圣女之位，就必须取出圣珠。
　　而取出圣珠，便只剩下三个月寿命……
　　她看着祁北和公主成亲，心中十分清楚，从此以后，他会离她更远。
　　正常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一丝可能。
　　这个时候……北寒王后出事了。
　　中了无可救药的蛊毒。
　　她可以解。
　　这……
　　或者就是这辈子自己和他唯一有可能在一起的缘分。
　　白霜儿郑重地想了又想。
　　为一辈子换三个月，值得吗？
　　值得。
　　漫长的一辈子，却永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何滋味？
　　哪怕只有三个月。
　　也是这一生最精彩最满足的三个月。
　　虽死无憾。
　　再者……
　　祁北对她有救命之恩，让她对王后不管不顾，她心底也过意不去。
　　她心中还是想救王后的。
　　若能在报恩之时，还能完成自己的小小心愿，那真是两全其美。
　　祁北直接问道，“三个月？想让我做什么事？”
　　他压根没能理解。
　　毕竟当年白霜儿为了不和他联姻，甚至出家了。
　　谁能想到，她又改变主意？
　　“和我在一起。我不争什么名分地位，只想和你开开心心过三个月。等我死后，在墓碑之上，以你妻的身份长眠。就知足了。”白霜儿不由微微红了脸。
　　祁北皱眉。
　　白霜儿见他脸色不佳，补充道，“我没想破坏你和公主。等我死后，你可以回来找公主。你要是怕她不高兴，那除了你我之外，可以不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
　　“雪原广阔，去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了结余生。”
　　祁北满脑门问号。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不用。”祁北冷冷拒绝。
　　白霜儿微愣，“你不想救王后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祁北没有和她多言，转身就走。
　　他不是一个喜欢和陌生人说废话的人。
　　利益可以谈价钱。
　　但是感情不可以。
　　不可欺骗，不可辜负，不可亵渎。
　　这是他的底线。
　　这是救命的唯一办法？
　　话也不必说这么满。
　　祁北回到白印冬面前，对着他道，“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没问题。”白印冬一脸不明所以和他去一边私聊。
　　啥情况？
　　我妹和你说啥了？怎么又变成和我单聊了？
　　夜染衣看见这一幕也有点奇怪。不过对祁北过于信任，她什么也没问。
　　“你知道雪神山的圣珠吗？”祁北问道。
　　白印冬先是一脸迷惑，随即渐渐反应过来，接着脸色又是担忧又是惭愧，十分复杂。
　　圣珠是雪神山的秘密。
　　整个雪原族也没几个人知道。
　　但首领是知情者之一。更何况圣女是他亲妹妹，当时他还没继位之时……
　　听闻妹妹变成圣女，不想妹妹一辈子困在雪神山，就去找父亲，想让妹妹辞职……
　　结果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圣珠的秘密。
　　一旦成为圣女，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在祁北的询问之下，他也想起来，这圣珠百毒不侵，照理说是可以救王后的。
　　但若要取出圣珠，自己妹妹岂不是就只能活三个月？
　　他虽然想报救命之恩，但要牺牲自己妹妹……
　　他也不想。
　　所以白印冬有点惭愧。
　　这个秘密，祁北又是怎么知道？妹妹告诉他的？难道妹妹不想活了吗？
　　她要把圣珠给王后？
　　白印冬整个人都懵了。
　　“你知不知道？”祁北见他傻傻的不说话，皱起眉头。
　　白印冬终于回过神，点点头。
　　“这圣珠，是什么来历？”祁北问道。
　　白印冬一脸悲伤，“你放心吧，确实百毒不侵，是真的。”
　　妹妹，我妹妹没了……
　　呜呜呜。
　　祁北：？？
　　这兄妹俩都有毛病吗？
　　“这圣珠，雪神山怎么得到的？”祁北不得不掰碎了又问一遍。
　　三岁幼童都能听明白了吧？
　　白印冬以为他怀疑圣珠的功效，解释道，“圣珠绝对没问题。先辈有人试过，确实百毒不侵。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哎！”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祁北：……
　　“再去找一颗圣珠。能听明白吗？”
　　这是白霜儿启发他的新思路。
　　既然圣珠百毒不侵……
　　那就再去找一颗。
　　“啊？”白印冬终于反应过来，看见祁北冰冷的脸色，赶紧道，“北寒禁地，在万年玄冰诞生的地方，有一处极寒冰洞。传闻……这冰洞是雪神的居所，圣珠就是从冰洞之中得到的。”
　　“不过，这只是传说。其实极寒冰洞，根本没有活物。别说人了，就算是最耐寒的动物，扔进去也必死无疑。”
　　“假的，世子别信。要是真能从里面搞到宝贝，雪原族早把它掏空了。毕竟圣珠这种东西，谁也不嫌多……”
　　“以我估计，就是故意给圣珠搞个玄妙的来历，说不准是哪个先辈炼制出来的特别丹药。”
　　极寒冰洞？
　　祁北与他见识不同。他知道所谓百毒不侵之物，其实往往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之物。
　　灵草神药，如果坠落人间，凡界的毒药因为品阶太低，对它无效，不足为奇。
　　而极寒冰洞……
　　听起来似乎很像这个世界的裂缝？
　　这圣珠的传说极有可能是真的。
　　那极寒冰洞之中，也许还会有其他圣珠……
　　当然，是不是裂缝，还要他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确定。
　　……
　　祁北和白印冬回来，对着夜染衣道，“我送他们去北寒禁地。”
　　“我和你一起。”夜染衣立即道。
　　祁北摇摇头，“你留在北寒州调查蛊术……”
　　顿了顿，他将夜染衣拥入怀中，“如果没来得及，我想陪他们最后一程。”
　　言外之意，也许来不及了。
　　他想最后陪陪父母。
　　夜染衣眼眶更红了，她没再多言，嗯了一声，“祁北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解药的！”
　　-
　　
第1049章 藏在禁地的一段记忆
　　
　　离了北寒州后，一路往北。
　　北寒王不让祁北靠近棺木，他怕出什么意外。一个人守在水晶棺旁边，白印冬兄妹远远在前面带路，而祁北一个人默默跟在最后。
　　哪怕是睡觉的时候，只要王后身上的穴位被冲开，他都会第一时间将其封住。
　　就好像从未睡着一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如此警醒地睡觉。大概一个人在绝境之地，往往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
　　雪原本就万年冰寒，但踏足北寒禁地，冰冷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连他们这些寒暑不侵的武功高手，都需要运转内力抵御冰寒。
　　冷的很不正常。
　　在赶路一个月后，终于抵达了北寒禁地的中心。
　　极寒冰洞。
　　就在冰洞附近，有一座高高的山峰——万年玄冰山。
　　这里的玄冰，即便离开北寒禁地也不会融化，材质仿佛玉石。
　　万年玄冰坚硬无比，根本无法开凿。
　　唯一的一尊冰棺，据说也是从极寒冰洞之中掉出来的。这冰棺能让人尸身不腐，被当做雪神山的圣物一直保存下来……
　　北寒王将王后放入冰棺之中。
　　这一个月以来，穴道破封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快要到临界点了。
　　还好……
　　他们及时赶到了。
　　而将王后放入冰棺之中，令北寒王惊奇的是……
　　穴道竟然不再冲开了。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止。
　　她的毒气不再扩散，穴道也一直维持着封锁的状态，静静地沉睡着……
　　这一幕，连白印冬兄妹也没有想到。
　　毕竟之前也没有人在里面躺过，更何况还是一个活人。
　　关于玄冰棺的种种记载，不过是先辈的文献流传下来……
　　祁北在看见玄冰棺之后，更加肯定，他的猜测没错。
　　这是灵界才能诞生的玄冰，火烧不化，对于凡界来说，这东西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将其归纳为玉石，其实就是冰。
　　玄冰棺、圣珠，传说都和极寒冰洞有关。
　　若能找到和圣珠类似的超凡之物，就能救王后。
　　祁北拆开夜染衣最近一封寄来的信。
　　蛊术调查已有眉目，但解药没有进展。
　　转身，走进漫天风雪之中。
　　“谢谢两位一路相送，你们回去吧。”北寒王向白印冬兄妹道谢。
　　白印冬叹了一口气，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
　　“世子呢？”白印冬问道。
　　北寒王眉头一皱，“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今早还在一起……坏了，他不会去极寒冰洞了吧？”白印冬心底一个咯噔，“都说了是假的，他……不会真的为了极寒冰洞才来的吧？”
　　北寒王脸色瞬变，“什么极寒冰洞？”
　　白印冬结结巴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一旁的白霜儿也惊呆了。
　　她还以为祁北来北寒禁地，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她的条件……
　　没想到他竟然宁肯去死，都不选她？
　　北寒王拳头捏的咯吱响，媳妇生死未卜，现在儿子再出什么事……
　　“带路！”
　　白印冬忙不迭点头。
　　一行三人匆匆赶到极寒冰洞。
　　这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洞，四周都是厚厚地冰层，往里面扔一件东西，都听不到响声。
　　北寒禁地的寒气发源于此……
　　站在冰洞边上，都仿佛要把人冻僵。呼呼的寒风，从洞底刮上来。
　　白印冬兄妹一靠近，脸上就瞬间凝结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里看着就不像活人能出来的地方，北寒世子应该不至于就这么跳下去吧？”白印冬有点慌。
　　白霜儿气道，“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我……我……他问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白印冬悔不当初。
　　北寒王冰冷的眼眸，幽幽地盯着冰洞。
　　他想跳下去找儿子……
　　但是王后还躺在冰棺里。谁也不知道，冰棺能冰封她多久……
　　万一她醒来，破棺而出——
　　他得守着，必要的时候……
　　下辈子再做夫妻。
　　冷静。
　　那臭小子从小就怕死又怕疼，绝对不会傻傻的找死。
　　他若真的下去，也必定有他的理由。
　　相信他。
　　相信儿子。
　　北寒王有点无奈，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纨绔儿子。
　　臭崽子可千万别出事。
　　否则到了地府，阿妩不能瞑目。
　　本王也不能。
　　北寒王三人又将北寒禁地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祁北的踪影……
　　基本确定祁北真的进了极寒冰洞。
　　白霜儿当场崩溃，哭昏了过去。从未有人从极寒冰洞里活着走出来……
　　祁北他……
　　没了。
　　……
　　从极寒冰洞坠落之后，凛冽的寒风越来越凶烈……
　　犹如锋利的小刀，在祁北身上留下无数的伤口。
　　就像一个搅碎机，将落入冰洞的人，连人带魂一起搅碎。
　　难怪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这压根不是凡间该存在的东西。
　　这确实是此处世界的裂缝，这冰洞深处的寒风，乃是虚空风暴，凡人肉体根本不能抵挡。
　　就算是最厉害的顶级高手，掉进来，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而祁北坠落之后，身上一股强大的气息，渐渐苏醒。
　　他的灵魂仿佛发光一样，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个光晕保护，那些寒风，根本无法伤害他分毫。
　　转世之后，因为本土天地规则的束缚，他的力量被封印成了普通人。
　　而在这处裂缝……
　　天地规则消失，他能以本身的力量，出现在这。
　　冰洞不知有多深。
　　祁北不知下坠多久。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幕十分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疆域，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日月星辰。
　　红色的曼珠沙华开满两岸，忘川之水日夜奔流不息。
　　这是……
　　幽冥界。
　　祁北：？？
　　什么情况？我回家了？
　　不对……
　　这不是真实的。
　　似乎是……幻境？
　　祁北试探着伸手折花，却发现，他的手犹如虚幻，穿透了彼岸花。
　　不可破坏的场景，不是幻境，是……
　　记忆？
　　谁的记忆？我的记忆？
　　祁北有点困惑。更困惑的是，极寒冰洞之下，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而就在此时，他看见忘川之中，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一粒金色种子，在忘川之中发芽，长出了嫩嫩的两片芽儿。
　　金色的豆芽。
　　祁北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
　　-
　　
第1050章 饲主和他的小豆芽
　　
　　这不是……
　　他曾经捡回家的那棵金豆豆吗？
　　好不容易养到花期，却突然消失不见……
　　他还找过，但天机推演都查不出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
　　这记忆是……怎么回事？
　　两岸的彼岸花，花开又花落。
　　忘川之中的金豆芽，时而漂浮出水，时而沉入水底，但不论时间如何流逝，它永远保持着豆芽的模样。
　　直到……
　　有一日，一袭墨衣的俊美银发男子，前来取水，意外看见它。
　　那人有些疑惑地走到了金豆芽的面前……
　　从这一刻开始，祁北发现自己现在看到的是金豆芽的视角。
　　他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踏水而行，蹲在金豆芽的面前，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嫩芽。
　　“忘川不生活物，你是什么东西？”
　　俊美少年自言自语。
　　金豆芽微微发光，“不知道吖！”
　　这一刻，祁北竟然感觉到了金豆芽传递出来的信息。
　　这是它的回应。
　　所以原来这家伙竟然是有思维的吗？
　　但以前他们根本没法沟通。
　　正常的拥有意识的花草精怪，都是可以沟通的。
　　当时的祁北只当它年幼，尚未诞生出意识，见这金豆芽没反应，便直接带走了。
　　第一次看见忘川之中长出植物，自然要带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祁北取了一瓢忘川之水，将它放在葫芦瓢里，带回了幽冥帝府。
　　金豆芽好奇地四处看看。
　　它在忘川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看这两岸花开花落都腻了，但只靠自己离不开忘川……
　　它暂时还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
　　祁北将它带走，终于可以离开了。金豆芽很高兴，雀跃的两片嫩芽一晃一晃。
　　它看见俊美少年带着它，进入一座巍峨的宫殿。
　　沿途有许多骷髅，看着少年恭敬行礼，“幽王殿下。”
　　于是金豆芽知道了他的名字，幽王。
　　幽王带它去见幽冥界的帝君。那人和幽王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同出一源。
　　“哥，你看我在忘川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少年幽王炫耀一般显摆葫芦瓢里的金豆芽。
　　金豆芽有种被他带出去见世面的骄傲感，立即挺起小胸膛，努力发光！
　　“这是何物？”冥界帝君问道。
　　少年幽王有点惊讶，“哥无所不知，竟然不认识它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忘川河里捡的。”
　　作为幽冥界的主神，就没有兄长不认识的东西。
　　奇怪了。
　　这小金豆芽，竟然连兄长都不知道。
　　帝君看了它一眼，道，“它非幽冥界之物。”
　　若是此界的生灵，他无所不识。但非幽冥界的东西……
　　那就难说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无法辨别它是什么。
　　“那更奇怪了。幽冥界之外，竟然有东西掉进忘川河不死？”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帝君掐出一道天机算术，提醒道，“此物来历不明，卦象大凶。不想惹麻烦就将它扔回去。”
　　“那要是吃了呢？”幽王沉吟。
　　那人笑了，“可以吃，大补。”
　　若幽王吃了，大凶，幽冥界也担得起。不惹事，也不怕事。
　　“那我养大了吃。”
　　金豆芽听他们兄弟俩的对话，吓的瑟瑟花抖。
　　不过接下来，幽王犯了难。
　　凤凰族的灵蜜，龙族的晶露，万灵界的五色息壤，任何一种东西，都是滋养灵木的珍贵至宝，对它却统统没有。
　　三个月后，它还是初见之时的小豆芽。
　　少年幽王又蹲在它面前，伸手碰它的嫩芽儿，“你是不是怕长大了被我吃掉，不敢长大？”
　　金豆芽蹭蹭发光。你说的对！
　　不过……
　　长不长大也不是它能操控的。它现在还啥能力都没有，鬼知道为什么长不大。
　　刺啦——
　　嫩芽擦破了他的手指，金色的神血流了出来。
　　下一刻……
　　神血被它吸收，瞬间蹿个儿了。
　　比原本高出一倍。
　　金豆芽愣住了。啊啊啊啊！为什么我会吸血啊？
　　它吓的瑟瑟花抖。
　　感觉自己活不过今天了。
　　幽王肯定气的要把自己生吃了。
　　但没料想，那人不怒反笑，将因自愈止血的伤口又划破，金色神血滴答滴答灌溉。
　　“以神血为食的豆芽，难怪是大凶之物。”
　　金豆芽悄悄看他，他饶有兴趣的望着自己，似乎对它颇为认可。
　　然后……
　　日夜操心自己被吃掉的金豆芽，喝着幽王的神血，美滋滋长大了。
　　神族寿命悠长到令人无聊的地步。
　　尤其是神帝暗恋某位帝女之后，来无影去无踪，幽王闲的没事，带它四处霍霍。
　　那些神器和顶级灵兽，他统统看不上，嫌弃他们太弱。出门的时候只带它。
　　够凶，够格跟他出门。
　　而它无视一切防御，连他的手指都能割破，其实当武器也挺好用的？
　　幽王最初一直把它养在装在忘川之水的葫芦瓢里。
　　后来发现它其实并不需要待在水里……
　　就随手将它塞在怀里。
　　它被神血喂养之后，仿佛是血脉里与生俱来的某种力量，渐渐觉醒。
　　它变得很强很强。
　　最基础的幻形之力，可以变成小豆芽，藏在他的发髻里。偶尔把自己转几圈，变成花环缠在他的手上……
　　闲着没事就在他怀里睡觉，偶尔探出一个花骨朵出来瞅瞅。
　　打架的时候就更厉害了。
　　它天生神通，无数的花瓣笼罩一整片区域。
　　那些花瓣，超强。
　　就连龙族引以为傲的最强肉身，也被花雨割的鲜血淋漓。
　　这般神异，引人觊觎。
　　不过那些人并不敢动用一整个势力对付幽王，谁都忌幽冥界三分。
　　最多是拿出一些奇异之物，和他赌斗。
　　幽王瞧不上那些人拿出来的所谓宝贝，觉得都没有他的金豆芽厉害。
　　但他修的是杀伐之术，闲着没事打打架还是挺解闷的。
　　金豆芽看着他打遍万界无敌手，赢了一堆宝物。然后对着它说：
　　“你什么时候化形？这些都归你。”
　　这是金豆芽和幽王相遇的第一千年。
　　就是再笨的灵草，一千年也能化形了。偏偏它连和幽王沟通都做不到。
　　它拥有思维，能听懂他的话，却一句话也没法对他说。
　　化形？
　　它也挺想的。
　　化形了就可以问他，你还吃我吗？
　　幽王还没说过这个严峻的问题呢！
　　应该、不会吃我了吧？
　　它不是担心被吃，以它如今的神通，想要逃跑轻而易举。
　　它只是不想走。
　　嗯，野生的金豆芽，被人养着养着就认主了。
　　金豆芽有点忧愁地吸溜一大口血，甜甜地进入梦乡。
　　祁北看着这段记忆有点想笑。
　　这一千年，到底谁在喂谁？
　　-
　　
第1051章 唯一能抱着幽王睡的豆芽
　　
　　对于幽王来说，它只是一株没有灵识来历神秘的笨灵草。
　　所以……
　　有很多秘密，他不知道。
　　比如，以血喂食百年后，它就可以直接吸收天地灵气而修炼。当然，神血能让它的修行速度暴涨。
　　非灵气可比拟。
　　而且幽王的血很香！很甜！很好喝！
　　它早就可以逃跑了，并非一定要跟着幽王。
　　只是它从出世开始，认识的人只有幽王。
　　离开幽王，它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去哪再找一个饲主这么大方的养自己呢？
　　不对？
　　小豆芽，你已经是一株成熟的豆芽了，可以自己汲取天地灵气修炼，不能再想着让人养了！
　　被人养的豆芽，最终是会被吃掉的！
　　金豆芽一边提醒自己，一边思考要不要逃跑，但……
　　唉。
　　幽王的血真的太香了。
　　一点也不想离开呢。
　　就在这么矛盾的时刻，金豆芽被盗了……
　　那时幽王还没有带着它杀遍天下，但幽王殿下以血喂养一株神草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世人皆不知它的来历，但能让幽王以神血喂养的东西，必定不凡。
　　于是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打起了它的主意。
　　那一日，金豆芽记得很清楚。
　　幽王感悟了一种新剑术，闭关之前，将它喂的饱饱的。
　　而它闲着无聊晃着叶子睡懒觉。
　　突然周遭的空气一阵流动，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它周遭流转。
　　传送阵？
　　有人对它凌空放了一个传送阵，想将它传送走。
　　只不过那人没想到，其实它已经拥有自己的意识，而且神魂非常强大，完全可以拒绝传送阵的传送之力。
　　但……
　　那时它有逃跑的心思，便顺势而为，主动接受传送之力，将自己送走。
　　那布阵之人，是一个擅长炼丹的神族。
　　抓到金豆芽之后，便想将金豆芽炼制成丹药。虽然认不出金豆芽是什么东西……
　　但是……
　　它汲取了幽王这么多年神血，这一股力量也非同一般。
　　神族之间，也是有血统高下之分的。
　　天生地养的神族，拥有最纯净的本源力量，在神族之中，被称为祖神。在万神界，这样的神族，也十分稀少。
　　更多的神族，是祖辈有神族血脉，再以血脉传承。
　　血统斑驳。
　　在一代代传承中，神血变得十分稀薄。
　　若能以祖神之血炼丹，那必定大补……
　　他当然不敢找幽王借血，便暗自偷了金豆芽，若是能将它一身神血炼出来，也不亏……
　　金豆芽被扔进了炼丹炉。
　　炼丹之火，是专门对付灵木的朱雀真炎……
　　金豆芽被烧的很难受。
　　它十分生气。
　　想跑又跑不出去……
　　那丹炉是一尊神器，密密麻麻都是镇压的封印。
　　下一刻——
　　天赋神通，觉醒。
　　漫天血色花瓣飘落，丹炉破碎。
　　那炼丹师大惊，正要封印它，却被无数花瓣包围，在它的怒火之中，变成了碎片。
　　金豆芽看见一地金色的血液，沾了一滴尝尝，又呸呸地吐了出来。
　　难吃！
　　一点都不香。
　　经过不知多少代的传承，神血力量十分驳杂，就像原本爱喝的甘露里，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调味品，口感奇差。
　　当然……
　　味道再差也是神血，依旧对它的修炼大有裨益。
　　对于它这种天地奇草来说，可是大补之物。但凡换谁也不能浪费珍贵的神血……
　　但被喂刁的金豆芽，根本没多看这难喝的神血一眼，转身走了。
　　丹炉炸裂之后，朱雀真炎烧毁了一切。
　　最后只剩下一片废墟。
　　金豆芽一个人四处走走逛逛，最初看什么都很新鲜。但没过几天，便腻了。
　　它走到一处山清水秀之地，每日吸收日月精华，混在普通的灵草之中，终于可以做回一株正常的灵草了。
　　周围的灵草都努力修炼。
　　这是草木生存的本能。
　　而它……
　　修炼几天就觉得草生无趣。
　　奇怪呢……
　　以前它在忘川待了数千年，没觉得乏味，为什么现在会觉得寂寥呢？
　　金豆芽晒着月光思考。
　　这是幽冥界看不到的月亮，特别漂亮。它第一次看见月亮，倒也不是现在，而是某一次幽王带它出门。
　　幽王不管去哪都会带着它。
　　毕竟要喂食。
　　那时的月光，似乎比现在要好看一些。
　　幽王。
　　金豆芽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它吸了一大口月之精华，饱饱的，却不快乐。
　　一点都不甜！
　　第二天，金豆芽就回家了。幽王还在闭关，根本不知道他的小豆芽，已经在外面溜达了一圈。
　　金豆芽蹭蹭跑回窗台边的葫芦瓢里，它看了一眼闭关的幽王，又看了看熟悉的宫殿，安逸地闭上眼睡懒觉。
　　没过几日，幽王出关。
　　金豆芽立即迈着小短腿蹭蹭地爬到他身上，嫩绿的枝桠晃了又晃。
　　锋利的叶片割破他的手指，一滴金色血液滚落。它抱着啃了一口，十分快乐。
　　幽王讶然看了它一眼，“三百年，终于学会跑了？”
　　“其实早就会啦！”金豆芽蹭蹭冒光。
　　不过这些话，他听不到。
　　幽王伸出食指再它的嫩叶上点了点，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嗯，长高了一些。”
　　又割破伤口快速自愈的食指，再喂它。
　　金豆芽抱着幽王的手指美滋滋，再也不想逃跑了。
　　日子一天天过，岁月一轮轮走。
　　金豆芽真的太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每天窝在幽王怀里睡懒觉，饿了就喝血，醒了陪幽王打架，闲着没事幽王还会和它唠嗑（虽然他都听不到回应），一起看山川日月，还能变成小豆芽坐在幽王头上晃悠。
　　只有它可以，没有第二个灵物可以这么嚣张。
　　我，金豆芽，诸天万界唯一能抱着幽王睡抱着幽王啃在幽王身上打滚的草！（骄傲．jpg）
　　如果幽王不打算吃它，那就更完美了。
　　毕竟喝了人家一千年血，如果他真的要吃，也不是不能商量？
　　吃两口！
　　不能再多了。
　　一千年后的金豆芽，这么想着，便陷入了蜕变之前的沉睡。
　　等自己再次醒来，就能化形了！
　　到时候一定要和他好好商量吃几口的事呢！
　　对于这一切……
　　幽王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小豆芽突然就不需要喂食了，变成一枚花环圈着他的手腕陷入沉睡。
　　有点担心它被自己养死的幽王，立即抱着花去找兄长。
　　兄长说这是花期将至，不出意外，要化形了。
　　幽王放下心。
　　但幽王并未等到它花开。
　　某日他一觉醒来，发现手腕间的花枝，不见了。
　　他找遍了整座宫殿，没有见到小豆芽。
　　找遍幽冥界，找遍天下……
　　就连兄长最厉害的天机推演之术，也算不到它的消息。
　　金豆芽，仿佛人间蒸发，消失了。
　　-
　　
第1052章 幽王，你快来接我回家吧
　　
　　而在金豆芽的记忆里，祁北终于看到了花开的绝美场景。
　　寂静的夜色，微风轻拂。
　　圈在手腕间沉睡的花枝，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金色光芒，金色花苞渐渐绽放。
　　花开有声。
　　那是一朵通体散发着金色光芒，状若牡丹的花朵。
　　每一片花瓣，都美的恰到好处。
　　钟天地之灵秀，夺造化之神工。
　　美轮美奂。
　　金豆芽，开花了。
　　而就在下一刻，花枝连同花瓣，幻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点点消散。
　　再次凝聚之时，它出现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
　　那是花灵界的神诞之地。
　　花灵界的神族，皆由此诞生。
　　金豆芽落入花海之中，血脉相连的无情道传承，立即开启。
　　神族有花，曰弑神牡丹。
　　上古异种，状若牡丹，无情无欲，花神之中最强战力，天赋神通无视一切神族防御，擅杀神族，故有弑神之名。
　　疑因太过逆天，无法以血脉之力传承，至今不知其来历和生长条件。
　　即便是花灵界，也对它十分陌生。
　　只知道，一旦出现，它便是花灵界最强花神，无人能敌。
　　在漫长的花族历史之中，弑神牡丹也仅仅在上古之时诞生过一次。
　　一人，便可以护花族一界。
　　以弑神之名，威震万界。
　　弑神牡丹是上古时期的传说。像这种上古异种，往往强大可怕，却无法留下传承。
　　消失在历史河流之中的古神，不可胜数。
　　所以谁也没有料想……
　　时隔不知多少岁月之后，花灵界，竟然又诞生了一株弑神牡丹。
　　神族修炼的功法各不相同，但殊途同归，等到了最后，不过是两条大道。
　　无情道，有情道。
　　而今的诸天万界，很少有神族修炼无情道。
　　虽然有情道修炼缓慢，但是吧，反正资质也就那样了。
　　如果不是什么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洪荒异种，靠自己从祖辈里传下来的那稀薄神族之力，能活个几万年不错了。
　　你祖先当年都没修成无情道呢，不然哪能有你？
　　大家就该吃吃该喝喝，等死吧。
　　但无情道在上古之时很常见。
　　那时很多神族修炼的目标，就是永生不灭，与天地同寿。若求永恒，无情道，比有情道更容易一些。
　　七情六欲，皆是劫数。若不能心无旁骛，很难超脱。
　　无情道有极大的优势。
　　可永生不灭，终归只是传说。
　　上古时期的古神，不也一一灭绝？至今没有一个神做到了真正的不死不灭。
　　这也是当代万界很少有神族修炼无情道的原因。
　　看看前面的先辈。
　　修无情道的神都灭绝了。
　　可弑神牡丹，上古之时修炼的便是无情道，而今，依旧。
　　既曰无情，又岂能有情？
　　弑神牡丹诞生之后，便坠落忘川之中。数千年汲取忘川之力……
　　便是为了修炼无情道。
　　当无情道修炼开启，体内早已凝聚数千年的忘川之力，便会洗掉一切过往与牵挂，不让它受情爱牵绊。
　　犹如脱胎换骨，金色光芒消退，变成了纯洁无瑕的琉璃玉色。
　　当它再次绽放之时——
　　宛若初生。
　　它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冷清的气质。
　　与幽王有关的记忆，照理说，应该会被忘川之力抹除。
　　但这一次，万能的忘川之力……
　　也没能消掉它的记忆。
　　只是封印在了念海最深处。
　　这一蜕变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百年。当它从花海之中走出来之时，万花齐放，天降玄音，日月同辉。
　　花灵界的神族这才感念到它的存在，连忙相迎。
　　从此——
　　弑神牡丹之名，再次响彻诸天万界。
　　祁北盯着她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他听过弑神牡丹之名，但是两人在万界并未见过。
　　金豆芽消失后，他寻找百年，却无果。
　　他心情不佳，也没兴致去找人打架斗狠，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幽冥界修炼，没事则会去忘川溜达。
　　再后来，神界战戈起。
　　关于金豆芽的事，他也没再多想。
　　这场大战，持续千年。
　　花灵界倒是没有参与，据闻他们神族刚刚诞生的那位弑神牡丹，正闭关冲击神王境……
　　神王。
　　万界不过寥寥数人。
　　祁北这是第一次看见金豆芽化形之后的相貌。
　　她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裙，身形窈窕，墨发及腰。
　　十六七岁的少女年纪。
　　容貌惊艳绝尘，和夜染衣一模一样。
　　唯独眼神不同。
　　夜染衣的眼神是狡黠灵动的，花神的眼神则是冰冷无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她的眼中。
　　竟然是……她吗？
　　渡劫的神族，就是……金豆芽？
　　祁北看着这位和夜染衣一模一样的花神，确如花灵界所说一样，回到了那片花海闭关。
　　但是……
　　她无法晋级。
　　被封印的那片记忆，成了她无情道上的绊脚石。
　　情劫是什么玩意儿？
　　花神十分迷茫。因为她一无所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竟然会有情劫困扰？
　　她遇见过谁？她爱过谁吗？
　　花神静静地沉默。
　　最终，她选择了坠落凡尘，历劫。
　　凡界的天地规则，束缚了她的神力，让她变成了普通的凡人。
　　她的一件至宝护身灵玉，因是与灵魂绑定，不可分割，随同坠落凡间。
　　那灵玉乃是蕴含极寒之力的九寒玉，强行坠落凡界，受天地规则和虚空风暴的撞击，四分五裂……
　　便有了北寒禁地。
　　灵玉也是一方储物空间，里面装着些许她常用的宝物，破碎之时，一两件宝物掉落出来，得以残存。
　　其他的随灵玉一起被毁。
　　至于这段记忆……
　　则是因为蕴含了非凡之力，受天地规则的束缚，无法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所以自然分离了出来。
　　不错。
　　这一段记忆，很特殊。
　　因为它现在就是一片神之花瓣。
　　当无情道的传承出现，忘川之力，侵蚀她的记忆。
　　害怕会将幽王忘记的金豆芽，硬生生撕下了自己最重要的一片本命花瓣，将最珍贵的记忆，小心存放在里面。
　　我还没和幽王商量吃几口呢？
　　他给我存了好多宝贝，那都是用我赌赢的，是我的！我不回去，他给别人了怎么办？
　　幽王找不到我，会不会忘了我，然后再养一朵花？
　　别的花也能坐在他头上晒月亮吗？
　　别的花也能抱着他睡觉觉吗？
　　如果注定回不去了，至少，这一千年的记忆是我的。
　　我想回家。
　　幽王，你能找到我吗？你快来接我回家吧。
　　我好想你。很想你。你不要养别的花花好不好？
　　你别忘了我好不好？
　　这是记忆里她最后留下的讯息。
　　可怜巴巴的金豆芽哭的稀里哗啦，一直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幽王，你快来接我回家吧。
　　幽王，我好想你，我不想忘记你。
　　……
　　关于他的一切。
　　与她的灵魂同存。
　　不死不灭，便不忘。
　　如果我无法阻止一切发生，至少我可以选择，记得你。
　　-
　　
第1053章 不让她等，查到真凶
　　
　　记忆的画面到此定格，随即变成一阵雾渐渐消失。
　　但没过多久，又恢复了记忆最初的画面。
　　这只是一片记忆，周而复始，不断循环。
　　祁北回过神。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九世会转世于此。照理说他每一世都应该和兄长一起转世……
　　因为金豆芽。
　　她以祁北的血食长大，还有这段被封在金色花瓣之中的记忆，他们之间有未了之缘，亦有灵魂牵连。
　　金豆芽等了千年，他才是她的情劫。
　　没想到夜染衣，竟然是他曾经喂养千年的金豆芽……
　　也没想到，它一直在等他。
　　千年轮回，不灭不忘。
　　到底是对他有怎样的信心，觉得他一定能来接她呢？
　　何必赌这么大？他要是没来怎么办？
　　这片记忆不灭，她无法继续修行无情道，无法更进一步。
　　终身卡在此处，直到寿命终止。
　　果然还是笨蛋灵草。
　　但不知为何，他素来淡漠的心境竟然有些失而复得的惊喜，又有一丝莫名的心疼。
　　千年轮回，她等了千年。
　　“幽王，你快来接我回家吧。”
　　这一句话，就让他更难受了。
　　而此时记忆的画面，又回到了他们初见之时。
　　银发少年将金豆芽从忘川之中拎起来，捡了回家。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
　　后来，金豆芽心心念念，都是和他回家。
　　祁北伸出手指，淡淡的幽冥之力再他指尖环绕，他想收取这一枚金色花瓣……
　　但任凭幽冥之力如何汹涌，都无可奈何。
　　这要是换成普通灵物，必定已经被抓取。
　　祁北沉吟片刻，突然划破自己的食指，一滴金色血液滑落。
　　在这里，他是幽王。
　　离开极寒冰洞，才会恢复凡人之躯。
　　金色血液漂浮在空中，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金色光芒，眼前这即便是幽冥之力都无法改变的记忆幻境……
　　一点点如雾消散，最终，变成了一枚金色花瓣。
　　静静坠落在他的掌心。
　　果然——
　　这一片记忆花瓣认主。除了他和夜染衣……
　　即便是再强大的人，也无法毁坏，无法改变。
　　花瓣落入掌心，便融入他的念海深处。
　　祁北现在可以随时将它召出来……
　　若夜染衣在此，就能看到自己前世的记忆。
　　不过——
　　她修的是无情道……
　　祁北直觉，此事不会顺利。
　　但是不慌，等第九世结束，一起回归神界……
　　他已经找到金豆芽，自然不会任由她被迫失忆。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兄长，他和他哥这种天生地养，无牵无挂的祖神，应该也会修无情道吧？
　　对于无情道，他们兄弟俩，都相知甚少。
　　兄长还在第八世轮回，暂时问不了。等回到幽冥界，他得好好查查弑神牡丹和无情道……
　　还有忘川。
　　自家的河坑了自家的小姑娘，自然要查清楚。
　　祁北收回金色花瓣之后，这里便只剩下一片虚无。再远一些，就是此处世界的边境，无数的虚空风暴肆虐……
　　靠近之人，必定会被撕成粉碎。
　　除了这片花瓣，此地别无他物。
　　祁北没能找到类似于圣珠的神物，不过……
　　他从金豆芽的记忆里，知道那是可以横渡虚空的灵玉棺……
　　一旦置身其中，就会被封印，如同时间静止……
　　以北寒王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已经被封印了。
　　起码不用一时半会担心她突然醒来毒发……
　　北寒王也不用随时准备共赴黄泉。
　　还有时间找解药。
　　祁北足尖一点，升腾而起，向着洞口往外飞去。
　　回家。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祁北和北寒王一行离开北寒州之时，夜染衣以世子妃身份监国。
　　一般来说都是世子监国？再不济也是王族之子，哪有让外姓儿媳当家的。
　　但北寒州情况特殊，公主监国，反而比纨绔子监国更靠谱吧？
　　更何况……
　　如今北寒王后中毒，北寒王和世子都离开北寒州。
　　也就剩她了。
　　再有宋相的配合，夜染衣新官上任，十分顺利，一条条指令，随着她的下达，立即执行。
　　在这种君臣一心的高效率配合之下……
　　有关于下毒之人的讯息，被一条条筛选出来。
　　首先此人必定精通毒术，因为灾蛊，以毒为食。若不擅长毒术，无法照料它。
　　其次，下蛊之人，曾经在百日左右出现在都城。
　　这是根据沈菀从古医书上找到的灾蛊发作时间断定。古书记载，灾蛊潜伏期之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在宿主体内百日，就会立即爆发。
　　那段时间，王后一直在都城，并未离开。
　　只不过她喜欢私服出宫逛街，那如果在街上被人下蛊，也完全有可能……
　　毕竟下蛊神出鬼没……
　　可能与你擦肩而过，已经下手了。
　　并不引人注目。
　　至于潜入王宫下手？不可能，以王宫的守卫，刺客根本进不去，否则北寒王夫妇也活不到今日。
　　那这毒医也许是个隐藏极深的内奸？也不可能。
　　凶手要真有这本事潜伏多年没被北寒王发现，那也不会选王后了。
　　直接对北寒王下蛊不香吗？
　　王后的生死，其实对北寒州影响不大。这也就是北寒王深情，要是换成她父王……
　　呵呵，早就弄死王后，以保江山。
　　这种危机，都不算危机。
　　弄死北寒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基本推测，此人应该是趁王后微服私行之时，趁机下蛊……
　　不具备对北寒王动手的条件。
　　有了如此清晰的时间地点和限制，再查询王后出宫之时暗中保护的一流暗卫……
　　很快锁定了一袭蓝色长裙的女子，十分可疑。
　　夜染衣直接根据自己的猜测画了阎姬的画像，那暗卫一下就认了出来。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作为一流暗卫，警惕性十分强。对于阎姬这种危险人士，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异常。
　　只因萍水相逢，那女子当时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不过擦肩而过……
　　便没太过在意。
　　但这张脸，还是记下了。
　　而今倒回来一一查验，顿时就把她筛出来了。
　　夜染衣立即给祁北修书一封，表明如今的情况。基本判定是阎姬下蛊。不过无凭无据，宇文族那边肯定不会承认。
　　这种时候说再多没用。
　　唯有和宇文族开战，逼他们交出阎姬和蛊术。
　　打到服。
　　信到之时，祁北正准备进入极寒之洞。
　　他也支持开战。
　　但，分别传信她和宋相，不准她亲自出征……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上了战场，他不放心。
　　-
　　
第1054章 大战将至，西漠王站队
　　
　　三月，世人还没从北寒王后中蛊这一惊天变故之中回过神，又传出一件大事。
　　北寒州向南陵宇文一族，发出战帖。
　　让宇文族交出谋害王后的凶手，阎姬。否则，必灭之。
　　宇文族自然装作与此事无关，根本不承认阎姬是他们宇文族培养出来的毒医……
　　阎姬毒害北寒王后？
　　不管你们有没有证据，你们自己找她去……
　　什么蛊术，什么谋害，他们推得一干二净。
　　一时间，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不论是中原朝廷，还是其他王族世族，全部都紧张了起来。
　　看这样子，这数一数二的两大王族，要打起来了？
　　……
　　九州皇宫。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望着最新传来的情报，抚了抚胡须，脸上浮现一抹难得的笑容。
　　不容易啊！
　　最让自己的忌惮的赫连一族，还不用他动手，宇文一族已经要和他们干起来了。
　　不错不错。
　　“陛下，南陵世子宇文舟求见。”太监来报。
　　皇帝搁下手中的案卷，心情甚好，“让他进来。”
　　宇文舟进门之后，礼数周全拜见之后，立即大喊冤枉，“请陛下为南陵做主！我们根本没有对北寒王后下毒，更不认识公主所说的阎姬，她却非要逼我们交人，以此为借口，想要攻打我们！”
　　“陛下乃天下共主，依照祖令，四方诸侯镇守边疆。不得陛下允许，不可离开封地半步。北寒州这是公然忤逆陛下，违背祖制，不忠不义之举！”
　　说到这儿，宇文舟十分委屈道，“北寒军乃当世第一强兵。若他们真的打过来，那我们宇文家就要灭族了！请陛下看在宇文族世代忠心的份上，救我族一命！”
　　皇帝自然十分乐得看见这两个诸侯打起来。
　　不过——
　　北寒军确实厉害。
　　宇文族加上纳兰族也不过和他们五五开。而今北寒州又有了夜家，如虎添翼……
　　若放任不管，万一让北寒州赢了……
　　他们下一步，就可以轻松灭掉自己。
　　为了确保北寒州覆灭，他自然要出手的。
　　不过听宇文舟这么说，皇帝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道，“朕虽有节制天下之权，但你也知，赫连族十分跋扈。连公主，他们都敢强抢。朕就算下令，他们也不会听。”
　　想要他阻止这场战争？门都没有。
　　他就指望借宇文一族当刀，灭了赫连族。
　　“北寒和南陵，隔着中原，一南一北。他若要攻打，最近的路线，就是从中原借道。”宇文舟分析局势道，“如陛下之言，以他们的跋扈，只怕不会听从命令，若陛下拒绝借道，他们也极有可能强闯中原，臣万万不能让中原遭遇战祸。臣只有一个请求。”
　　“如果北寒州从中原借道，陛下尽管表示中立，放他们过来。我族也绝对不会让中原遭受战乱，只是等北寒军攻入南陵之后，请陛下切断他们的后路。”
　　“否则我南陵，危矣。请陛下相助！”
　　皇帝默不作声沉思。宇文族的条件，他很动心。
　　如此长途跋涉作战，切断后路，就是切断补给线。
　　没有后勤保障，大军孤悬在外……
　　再强悍，也有人困马乏的一天，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对于中原来说，风险也很小。
　　到时候即便北寒军想退，宇文族也绝对不会让他们离开南陵——
　　有宇文族顶在前面拼命，中原不会直接和北寒军主力冲突。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等战役结束，北寒军覆灭，南陵也只剩残兵——
　　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势力。
　　“可以。”皇帝点点头，端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北寒州强抢公主，而今又兴起战戈，乃我九州之祸。朕自然要帮你们南陵，渡过难关。”
　　“臣拜谢陛下！陛下大恩大德，南陵和宇文族感激不尽。”宇文舟一脸感激涕零。
　　君臣二人又细谈了些许合作的计划，宇文舟告退辞行。
　　而今南北之战一触即发，他奉父命向陛下求救，接下来，又要去进行另一项计划了……
　　城门外，纳兰兄妹与他道别。大战将至，他们也被家族召回去了。
　　“表哥，如今有了陛下相助，如果北寒州敢打过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纳兰永信心十足。
　　宇文舟却是淡然，“虽然北寒王已经去了极寒之地，但是夜染衣坐镇北寒州。她很谨慎，未必敢从中原借道。”
　　“那怎么打？南北隔的那么远。”纳兰永不解。
　　宇文舟没说话，而是道，“请求陛下出手，只是确保万无一失。如果他们真的敢走中原，那就必输无疑。你们此番回东灵，我还有事就不作陪了，有劳表弟替我和家父向姑父姑母问好。”
　　根据宇文族的计划，目前东灵州会表示观望的立场。
　　他们不必动手，但北寒州与东灵比邻。为了防着他们，就要分散一小半兵力。
　　这就够了。
　　“表哥一路顺风。放心吧，我们两家联手，必定能打的北寒军落花流水！”纳兰永挥了挥拳头。
　　纳兰娇依依不舍和他道别。没了公主这个劲敌，她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未来的宇文世子妃了。
　　等纳兰兄妹走后，宇文舟上了马车，纳兰淑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她以留守京城为借口，没有回东灵。
　　实则，要和他一起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个计谋，就是她向宇文舟献策。要牢牢抓住这个男人，自然……
　　要做他的贤内助，而不是纳兰娇那个没脑子的花瓶。
　　……
　　北寒州，王宫。
　　“公主，西漠王来信，如果公主有需要，可从西漠借道。”叶南归递上一封家书。
　　顿了顿，又苦笑一声，“他召我回去，愿意把西漠兵权交给我。”
　　西漠王第一时间站队了！
　　不仅主动提出借道，而且，还愿意出兵襄助……
　　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嘛。
　　必须叶南归掌兵。
　　这就是一个阳谋。若得到西漠兵权，还有谁能和你争世子之位？
　　西漠王这个时候也不忘拐骗儿子。
　　想帮公主不？
　　行啊，兵权给你，西漠都给你。你敢不敢接？
　　但一旦接了兵权，那可就是责任，甩不掉了。
　　-
　　
第1055章 公主的布局
　　
　　夜染衣接过信件，看着信中的内容微愣。没想到西漠王反应这么迅速……
　　借道，借兵？
　　旗帜鲜明的支持他们。
　　这对她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夜染衣也没想到，一直中立的西漠王，这个时候竟然敢蹚浑水。
　　这魄力……倒也不愧是西漠的诸侯王。
　　“兵权？”风轻歌瞬间瞪大了眼，道，“西漠至少有几万精兵。而且地理环境也好，和南陵接壤，好打！”
　　而今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南一北，该怎么打？
　　中原借道？
　　这虽然是最近路线，但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如果绕道西漠……
　　虽然路线拉长了一些，但是可靠啊。
　　风轻歌觉得可行，立即怂恿道，“好事啊！放心，我替你带兵，你不用愁打仗。”
　　叶南归苦笑更甚。我是愁打仗吗？
　　“那你的打算是？”夜染衣望向叶南归问道。
　　叶南归十分忧愁，“不知公主是否需要援兵？”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打仗谁嫌人少啊？
　　显然叶南归经过艰苦的思想斗争，愿意接管兵权，但是，要把被迫和大义两个字，打在西漠王脸上！
　　要不是为了公主，西漠兵权送我都不要。
　　“需要。”夜染衣果断推波助澜。
　　叶南归本来心情十分纠结，但是等到了这一步，做出这个决定，反而一身轻松，点头道：
　　“那我现在就回西漠，等北寒大军过来。”
　　夜染衣道，“风姑娘和你一起去。西漠王将兵权交给你，必然有人不高兴。要小心安全。”
　　“公主放心，我保证把他安全送到西漠。”风轻歌笑道。
　　“风姑娘，你去西漠以后——”
　　夜染衣和风轻歌又商量了些许接下来的作战方案，最后让叶南归替自己向西漠王转达谢意，两人收拾行装，离开北寒州。
　　夜染衣立即召宋相，告知而今的局势，商议作战计划。
　　“西漠王竟然主动要和北寒州联盟？这是大喜事啊。正好从西漠借道！”宋相沉吟道。
　　从中原借道这种事，他也压根没考虑。那西漠，就是最佳选项。
　　夜染衣却是摇摇头，“不借。”
　　“为何？”宋相不解。莫非公主想不开，要走中原？
　　夜染衣道，“风险太大。”
　　“公主不放心西漠王？”宋相警惕问道。
　　如果西漠王截断补给线，那北寒军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夜染衣摆摆手，“我相信西漠王，更相信叶南归。有他在，不会出现这种事。但是，一旦长期作战，我担心他也控制不住西漠的局势。”
　　“公主此话何意？”
　　“如果我们从西漠借道，那其实西漠边境，就有变成战场的风险。宋相也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北寒军也不敢保证一场不败吧？若败一场，战火波及西漠边境城池……”
　　对于西漠来说，这是北寒和南陵打战。
　　怎么到头来，挨打的是他们？
　　想必没有一个西漠人希望自己老家是战场前线？
　　到时候若有二心之人煽动……
　　“西漠的任何变化，都会直接影响这场战役的成败。而我们只是客人，无法确保，西漠能处于一个无干扰的环境之中。”
　　“但凡西漠生乱，北寒军的处境，就麻烦了。”
　　宋相脸色严肃，深以为然点点头。
　　公主深谋远虑，确实如此。
　　“所以，我不打算让北寒军从西漠借道。风轻歌和叶南归在西漠与南陵的交界重兵布防，分散南陵的兵力就可。”
　　最多打打小规模骚扰战。
　　北寒军主力，另开战场。
　　“那公主打算北寒军从哪里作战？”宋相十分认同她的意见，但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很愁。
　　中原不能走，西漠不借道，北寒军也不能飞去南陵啊？
　　也就剩东灵这一条路了……
　　但他们就更别提了。
　　“东灵。”夜染衣肯定道。
　　宋相皱眉，“公主有办法让南陵主动出击？”
　　“不必那么麻烦，我们攻打东灵。”
　　宋相：？？
　　这不是和南陵作战吗，怎么就要打东灵了？
　　“现在东灵还没有表明支持南陵，我们打它，那就多了一个敌人。”
　　夜染衣扯了扯唇角，“宋相以为，他们会支持南陵，还是我们？防备他们还要分散一部分兵力，不如，将东灵打下来，那也省了借道的事。”
　　宋相一愣，这……
　　可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如果东灵能被打下来，那战场就开辟在东灵了，也不用担心什么变故之类……
　　到时候的东灵，都是他们说了算。可以全心全力攻打南陵……
　　如果南陵力保东灵，那就更好了……
　　无需他们长途跋涉穿过一个东灵去打人，南陵自己送上门来挨打。
　　宇文族就算知道远程作战不易，但是他们敢任由东灵被灭吗？
　　没了东灵，又有西漠在另一边虎视眈眈……
　　他们哪里是北寒军的对手。
　　公主这一招，显然是逼宇文族，在东灵和他们交战。
　　倒霉的是东灵，战场是东灵，北寒还免了远程作战。
　　一举数得。
　　“公主此战略，甚好！老夫这就去安排一个攻打东灵的借口。”宋相瞬间明白了，心中不由感慨。
　　盛名之下无虚士。
　　不愧是九州第一公主殿下。
　　这谋略，这计划……
　　世子给咱们北寒州拐了一个宝贝回来啊。
　　宋相喜滋滋下去安排了，夜染衣又立即去寻顾宴。
　　而今这一场战役，还有最后一个变数。
　　就是她父王。
　　所以——
　　黄昏时分，顾宴离开北寒州。
　　沈菀没有和他一起离开，她正在查阅医书，同时等待公主抓到凶手……
　　作为擅长疫病，且唯一一个和灾蛊打过交道的大夫，如今她已经被夜染衣特聘为北寒州女医，主持攻克蛊毒的领军人。
　　暂时没空回家了。
　　两人在城门外十里亭送别。
　　沈菀一向内敛，但是这一次，她知道——
　　天下将乱。
　　顾宴这个时候，竟然没有守在夜染衣身边，必定是要去做十分危险的事。
　　眼看着他就要策马离开。
　　“顾宴——”
　　骏马之上的少年回过头，昭昭如旭日。
　　“什么事？”
　　沈菀掩在袖袍里的拳头攥紧，“等事情办完了，能来接我吗？”
　　顾宴不明所以，点头，“好。”
　　阿姐不可能让沈菀一个人回京。
　　怎么说也是和他一起出来的，自然也得负责把人再捎回去。
　　但对于沈菀来说，这一个字，让她安心些许。
　　顾宴，你答应了。
　　说到做到。
　　你要活着回来。
　　-
　　
第1056章 东灵挨打，顾宴围京
　　
　　阳春三月，北寒州突然对东灵悍然出兵。
　　毫无防备的东灵连丢三座城池。
　　震惊天下。
　　东灵王气的跳脚，立即修书问责。怎么好端端就打我们？我们还啥都没干呢？
　　对于此，宋相发了一篇新公告。
　　大致意思就是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原来真的误会宇文族了，阎姬不是南陵人氏，谋害王后一事，也与南陵无关。
　　其实，这阎姬乃是东灵纳兰氏的心腹。
　　至于之前为什么会调查错呢？
　　喔……
　　这个阎姬太坏了。她故意误导我们把矛头指向南陵，想让宇文族背锅。
　　你们纳兰族真的太阴险狡诈了！
　　“……王上，这就是北寒州最新发布的公告。”谋臣呈上文书。
　　东灵王看完，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们明明知道这是南陵王干的，和本王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够不着南陵，就拿我们出气！”东灵王震怒。
　　谋臣苦笑一声，“王上所言甚是。南陵与北寒间隔万里，而且……相较之下，咱们东灵的实力略逊一筹。攻打我们，确实比对付南陵容易。”
　　“只怕我们澄清也没用。他们就是故意针对，所谓阎姬蛊毒，都只是出兵的借口。”
　　东灵王气的青筋突突，握拳狠狠捶在桌上，“真拿本王是软柿子捏吗？很好很好，你们北寒州这么大的胃口，敢向本王动兵，本王倒是要看看，你们抗不扛得住三方联军！”
　　“来人，立即给南陵王求救。再给陛下写一份陈情书，北寒军敢侵犯我东灵，本王要他们全部折在这里！”
　　“是。”
　　东灵王眼神狠厉，“下令边防，不要主动出击，固守城墙之利，拖延时间。如果无险可守，不要以一城一池得失为重，且战且退，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
　　“先让他们得意一段时间。等到援兵一到，就是他们的死期！九州第一强兵？呵。”
　　……
　　短短半个月，北寒军一路东下，接连拿下七八座城池。
　　气势汹汹，士气高昂。
　　南陵王第一时间派兵增援。不过，他们距离战场最远。
　　长途跋涉，需要时间。
　　最易支援的，其实是中原朝廷。同时和北寒、东灵相连，不论是直接派兵去寒灵战场，还是从后方骚扰北寒州……
　　都非常方便。
　　皇帝本还有些犹豫，他并不想这么早入场……
　　两败俱伤之时捡便宜最佳。
　　但东灵局势不容乐观，几乎每过两日就要丢一座城，南陵的援兵还没来得及赶过去……
　　照这么下去——
　　一旦东灵被灭，那再对付北寒州可就难了。
　　于是，皇帝以北寒州谋逆的罪名，下诏出兵。
　　命临近战场的守军，就近支援，同时召集重兵，增援。
　　中原幅员辽阔，各城池兵力分散，但一旦召集起来，却绝对是一股足以左右战局的重兵！
　　一旦这支援兵加入战场，北寒军的处境，麻烦了。
　　但就在此时……
　　京城出大事了。
　　顾宴以清君侧的名义，突然起兵，兵围京城。
　　……
　　“急报！陛下，京城四处城门已经被封！东城门守将和顾宴大战一场，被斩断一只胳膊从马上跌落，城门险些失守。幸而御林军及时赶去，暂时稳住局势！”
　　满脸带血的探子急匆匆赶来禀报。
　　满朝文武震惊，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顾宴就反了？最重要的是……他哪来的兵？
　　“他哪来的兵？”皇帝面沉如水，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探子道，“那些……都是千里阁的护卫……”
　　众人哗然。
　　随即反应过来。
　　千里阁遍布天下，很多大臣自家都用过，安全可靠，值得信赖。
　　千里阁的护卫，一般的官兵根本比不了。
　　那可是日常和马匪山贼干架的狠茬子，这些人集结起来，那不就等于集合了一群天天打仗的悍兵吗？
　　即便是京城的御林军，都多少年没上过战场了？能和这些天天刀口舔血的精锐打？
　　打得过人家才怪了。
　　“陛下，还请立即让各地的守军支援京师！否则只怕京城坚持不了数日。”林太宰赶紧道。
　　即便各地诸侯作乱，也要从边关打进来……
　　根本不可能有人突然攻入京城，九州的防御重心都在边防。
　　京城里的军队，镇压小规模叛乱尚可，但面对顾宴这样的精锐，有点麻烦……
　　只能靠城墙和大炮防御抵抗……
　　随时都有失守的风险。
　　急需援兵。
　　皇帝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支援东灵了，首先得守住自己的江山，立即下令各地守军支援。
　　“陛下，顾宴竟敢兵围京城，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罪臣十分惭愧，我顾家没有这种逆贼，今日起，将他逐出家门。罪臣乃是他的祖父，即便和他恩断义绝，罪臣依旧有管教不严的过失。还请陛下斩了罪臣！”顾太师不等别人弹劾，先站出来弹劾自己。
　　林太宰眼皮子一抖，这可真是个老狐狸。
　　“顾太师，顾宴所为，你也不知，罪不至死。”皇帝强忍着怒意安抚。
　　顾太师俯身叩拜，言辞恳切，长跪不起，“家族出了这种逆贼，罪臣无颜苟活。请陛下一定赐死罪臣。”
　　众朝臣只得轮番来劝，才好不容易阻止了这位三朝老臣当场自尽。
　　“陛下，臣女自知我们顾家罪孽深重，请命守卫城门。我以人头担保，只要活着一日，绝不让顾宴踏入京城一步。若他攻入京城，那只能踩着我的尸体过去！”顾淑令突然出列道。
　　皇帝若有所思。这倒是不错……
　　他现在不杀顾太师，当然不是师生情深。而是因为想拿顾家人当人质，必要时候和顾宴谈条件。
　　直接杀了岂不是浪费。
　　如果谈不拢，顾宴杀入京城，那他第一个灭了顾家满门，让他们陪葬。
　　顾淑令主动请命，愿以性命担保，正合他意。
　　“顾宴还年轻，也许只是一时糊涂。如果你能劝他改邪归正，朕可以放他一条生路。”皇帝一幅既往不咎的大度语气。
　　但其实……
　　顾宴这种偷偷练兵的行径，让他十分忌惮。
　　只要他掌握主动权，绝不可能让顾宴活下去。
　　-
　　
第1057章 顾家的支持，西漠惊变
　　
　　九州京城外，精兵围城。
　　一袭大红色官服的顾淑令，淡定穿过一众弩箭和大炮，走到点将台上。
　　台上的少年身穿黑色盔甲，器宇轩昂，手中拿着一把长枪，看着面前悬挂的一幅巨大城防图。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站着，已经有大将肃杀之威。
　　顾淑令突然发现，弟弟，已经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他长大了。
　　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顾宴转过身，看见顾淑令完好无损出现，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忍住追问一句，“皇帝没有为难你们吧？”
　　“爷爷说没事，当然不会有事。”顾淑令举起手，摸了摸他戴着的头盔，眼中不由浮现一抹自豪之色：
　　“阿宴穿盔甲真好看。”
　　姐弟俩一起在点将台坐下。
　　顾宴起兵之前，先通知了顾家。他不想连累顾家……
　　所以想提前把顾家接出来转移……
　　他并未说自己要起兵，只说要干一件诛九族的大事，让顾家赶紧跑。
　　但顾老爷子收到消息，十分淡定，让他不用管。
　　顾家还用不着他来罩。
　　顾宴只当老爷子不信自己的惹事能力，再三和长姐强调……
　　此事非同小可。
　　最后还是长姐告诉他，就算你要和皇帝作对，我们把你逐出家门就行了。
　　这样啊？
　　好吧。
　　如今北寒州和东灵打起来了，皇帝很明显支持东灵……
　　所以顾淑令大概猜到……
　　他可能要帮北寒州。
　　但谁也没想到他能搞出一支军队，最多只是猜测他去北寒州投军……
　　顾淑令将朝中的安排告知顾宴。
　　九州各地的精锐，都在第一时间赶来驰援，务必小心。
　　临近寒灵战场的守军，原计划不变继续加入前线战场。
　　但几个郡城才能抽调多少人手？
　　对于整个大局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影响不大。
　　“没想到你搞出这么大阵仗，爷爷听闻消息都惊呆了。”顾淑令笑道：
　　“现在九州的军队，都要驰援京城。你这一招调虎离山，效果极佳。”
　　“阿姐慧眼如炬。”顾宴笑了笑。
　　顾淑令道，“不止我能想到，朝中聪明人不少。不过你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算大家都知道你的目的，也绝对要先保住京城。”
　　“我算了一下，最多一个月时间。”
　　顾宴能争取的就是这个赶路的时间差。
　　一旦九州主力全部到齐，他的人，太少了。不是对手。
　　“一个月，足够了。”顾宴点点头，转头看向她，“给顾家添麻烦了。”
　　顾淑令莞尔一笑，“阿宴能做出这样一番大事，姐姐为你骄傲。”
　　顾宴心底感动。
　　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年少时便因理念不合离家出走，少年人总是年轻气盛，好像根本不在意家族，但其实……
　　他在意家人的看法。
　　阿姐对他从来无条件支持。
　　但爷爷忠君爱国，若被他视作乱臣贼子、不肖子孙，他虽然表面上会不在意，但其实心底……
　　“爷爷支持你。”顾淑令哪能不明白他想什么，望着他，认真说道：
　　“我来之前，爷爷和我说，陛下这些年的心已经乱了。但公主殿下，很清醒。”
　　“公主不让九州加入战局，一是为北寒州，二也是为了九州。”
　　夜染衣确实不想将九州拖入战局。
　　不论是作为九州公主，还是北寒世子妃的立场。
　　灭了宇文族，拔除覆灭九州的威胁，找回解药，他们一家人回到北寒州，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九州该怎样就怎样，她从未有进犯之心。
　　皇帝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看着就好。
　　这是夜染衣的打算。
　　当然，皇帝不这么想。
　　“爷爷相信公主？”顾宴讶然。这眼光有点厉害啊？
　　顾淑令忍笑，“不是相信公主，是相信你。爷爷说你再混账，那也是他的孙儿，绝不会做危害天下的事。如果公主让你弑君篡位，你绝不会干。你堵在这，不止为私交，也是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爷爷也认为，不参与战局，是九州目前最正确的选择。”
　　顾宴一时间愣住了。
　　哇，原来老爷子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的吗？
　　“还有这支军队……爷爷虽然嘴上不夸，却打算回去多喝两杯小酒。他难得这么高兴。”
　　“时间不早，我回去了。这一段时间你注意分寸随便打打，也不能因为我守城就这么懈怠，演戏总是要演全套的。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劝降’。”
　　顾淑令站起身，挥了挥手往外走。顾宴目送着她离开，心潮温热。
　　他会好好守着九州，守着京城！
　　……
　　半个月后，西漠都城。
　　叶南归和风轻歌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如今寒灵战场打的不可开交，九州主力被拖住，但南陵的军队已经快要赶过去了……
　　必须尽快在西南边界布防，帮公主他们分担压力。
　　都城门口，两个大营的军队已经在此驻扎，整装待发。
　　“你爹也挺迅速的，连军队都已经召集好了，就等你直接带走。”风轻歌打趣。
　　叶南归看着都城两边密密麻麻的军队，不由苦笑。
　　别人家都是怕篡位，只有西漠王，硬要给他戴上王冠。
　　“叶公子可算回来了。”营地里一个领头的将领笑呵呵走了过来。
　　他二十岁出头，已经是一营主将。当然不是因为他军功显赫，而是他姑母就是西漠王后。
　　冯虎。
　　叶南归认识他，眉头一皱，觉得不太对劲。
　　西漠王又不是不清楚，王后一家有多敌视他。既然要把兵权交给自己，这领头大将肯定得换成配合的人……
　　否则万一搞什么小动作呢。
　　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吧？
　　叶南归直觉不对，拉着风轻歌退后一步，“我要拜见西漠王。”
　　冯虎见他拉开距离，也不伪装了，狞笑一声拔刀砍下来。
　　“噗！”风轻歌眼疾手快一把将叶南归拽到身后，凌空一脚踹在他腹部，瞬间将冯虎踢飞三丈远。
　　但是下一刻……
　　两边军营里无数的弩箭，齐刷刷对着叶南归，万箭齐发……
　　-
　　
第1058章 护他离开，风轻歌
　　
　　城门口，西漠王后冷冷看着这一幕。
　　西漠王啊西漠王，你竟然想把兵权和王位交给这个贱胚？
　　当年就该弄死他。
　　我绝对不会让他活过今日！
　　“来人，上炮台。”
　　……
　　乱箭如雨。
　　叶南归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陷入一片混战之中。
　　有心算无心……
　　风轻歌的兵虽然彪悍，但人数比起这两大营，简直是溪流遇海。
　　绝对的人数优势加上不停歇的弩箭齐发，困也能将他们困死。
　　“老大，四面八方都是箭，兄弟们靠近不得，杀不出去。”刀疤刘扯着嗓子喊道。
　　风轻歌观察了一眼局势，道，“从西南方撤！我开路，你们护住他左右！”
　　“是！”
　　风轻歌武艺高强，一夫当关的气势，杀在最前面。
　　西南方硬生生被她砍出一个缺口。
　　但就在此时……
　　“轰！”
　　城墙上传来一声炮响，炮弹直冲着叶南归的方向。
　　风轻歌来不及躲，扬手一甩，将叶南归丢了出去。
　　下一刻……
　　血肉横飞。
　　她四周的兄弟全部被炸成碎片，风轻歌最后用内功护体扛了一下……
　　没死。
　　但也当场炸飞倒地，喷出一口鲜血，重伤！
　　“风姑娘！”叶南归被她那一甩摔飞老远，远远看着这一幕，赶紧往回冲过来。
　　风轻歌却是顾不得重伤，立即从地上的尸体上扒下一副弩箭。
　　转身瞄准城墙。
　　一箭，犹如流星，嗖地一下对准那炮兵，当场毙命。
　　西漠王后吓的躲在一堆人后面不敢冒头，惊恐喊道，“换人！快换人，杀了叶南归！”
　　这种远程攻击又如此精准的大炮，十分难得。
　　西漠王城上也不过两座。
　　填充需要时间。
　　最开始为了不引起叶南归等人的警惕，没搬出来……
　　风轻歌又抽出一支长箭，射向另一个正准备打炮的炮兵。
　　“噗！”
　　一箭穿心，那炮筒已经瞄准了叶南归……
　　但没来得及点燃引线。
　　人已经死了！
　　“噗！”
　　就在风轻歌射杀炮兵之时，一支弩箭趁机袭来，风轻歌立即侧身躲避……
　　但慢了些许，箭矢穿透她的手臂。
　　风轻歌看也没看手臂上插着的箭，又抽出两支长剑，对准城墙上准备替换的两个炮兵……
　　“嗖！嗖！”
　　她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靠近这两尊炮台。
　　否则这炮台指哪炸哪的威力，瞄准叶南归，他必死无疑。
　　四周射过来的弩箭，她也会抵挡闪避。
　　只是本就被炸出内伤，又要盯着炮台，无法完全躲掉……
　　顷刻间，又是两支箭羽射在她的身上。
　　“风轻歌！”叶南归睚眦欲裂，但被刀疤刘死死抱住，不让他过去。
　　“叶公子，快走！老大好不容易替你争取的时间，快逃！”刀疤刘十分清楚现在的处境，没有老大挡住炮台，这里除了老大，没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我不走，让我回去！我们要死一起死！”叶南归看见风轻歌受伤，已经差不多疯了。
　　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力气，连刀疤刘都没拦住……
　　但风轻歌反应极快，扯下披风处的一枚纽扣，食指一弹，打在叶南归额头。
　　将他打晕。
　　“你怎么连个柔弱书生都拦不住，赶紧！抬他走，姑奶奶挡不了多久！”风轻歌催促，语气有几分焦急。
　　刀疤刘赶紧一把扛起叶南归，但在临走之前忍不住回头，“可是老大你……”
　　“滚！哪那么多废话！”风轻歌没回头，手中的弩箭依旧对着两尊炮台。
　　将任何一个靠近的人，秒杀！
　　刀疤刘眼眶红了，嘶哑的声音喊道，“兄弟们，撤！”
　　他知道，老大如果想走，能走掉。这炮台的目标又不是她，只要不管叶南归——
　　但她要保叶南归。那就只能留下来，挡住炮台。
　　这是老大的选择。
　　他们能做的，只有听从老大的命令，将叶南归平安送走。
　　“快上啊！叶南归要跑了，你们这群废物！”西漠王后急切怒喝。
　　城门口的士兵们一个个鱼贯而上，但却被风轻歌尽数诛杀。
　　一个不剩。
　　到最后……
　　已经没有炮兵了。
　　而此时——
　　叶南归也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地尸体，和拎着弩箭矗立的风轻歌。
　　她身上插的像刺猬一样，知道自己逃不了，扔下弩箭，闭上眼睛。
　　……
　　西漠王后气冲冲回到王宫，打开一间密室。
　　西漠王被关在里面。他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上去苍老不少。
　　“王上，你儿子今天来了。”西漠王后没能弄死叶南归，本来十分生气，但是一看见西漠王这惨样，心情好多了，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
　　西漠王看了她一眼，淡定道，“你没拿着人头进来，说明他没事。”
　　“王上说的没错。可惜啊，两尊流星大炮都没能要了他的命。”西漠王后一脸遗憾。
　　她提到流星大炮之时，西漠王眼皮抖了一下。
　　那玩意儿……
　　如果进入射程范围，基本没有活路……
　　“他运气好，这次有一个替他去死的人。不过下次，他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王上是没有看到，他那伤心欲绝的样子，真的太精彩了！”西漠王后嘲讽。
　　西漠王心底震怒，但是他知道自己生气，眼前这个女人只会更高兴，所以沉默不语，并不表现出来。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带你儿子来看你。算算时间，秋儿那边应该也要动手了。王上您英明神武，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西漠王后洋洋得意。
　　西漠王冷冷看着她，“与虎谋皮，你是自取灭亡。”
　　“王上何必这么抵触呢？你不就是因为叶南归找了夜染衣这个帮手，才非要把王位给他吗？现在秋儿也有盟友！宇文族又不比夜家差，你为什么就这么偏心，永远只看得到那个贱婢的儿子，却看不到我的秋儿？”西漠王后说到最后一句，脸色狰狞。
　　嫉妒让人扭曲。
　　她一个人奈何不了西漠王。
　　西漠王把兵权交给叶南归，她除了不甘，却也不能做什么。
　　但是很巧，天降贵人，宇文舟来了，帮她发动宫变，算计西漠王。
　　而今西漠已经落在她的掌控之中。
　　要是刚才把叶南归弄死，那就更完美了。
　　-
　　
第1059章 偷袭，宇文舟来了
　　
　　西漠王不再多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冯氏为了让钟离秋继位，不惜一切。
　　她不会在意西漠的存亡。
　　“王上，你就好好看着吧，秋儿会成为西漠的王。而那个贱婢的儿子，我会让他死无全尸。”
　　西漠王后扔下这句狠话，扭着腰肢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关紧密室大门。
　　对着左右的宫女吩咐道，“将那个女土匪活剐三日，凌迟处死。敢坏本宫的大事，哪能让她这么痛快去死？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宫女遵命。
　　西漠王后眼神阴冷。今天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没关系。
　　等秋儿回来，他就可以继承西漠了。
　　很好很好。
　　谁也不能阻止她的儿子继承王位！
　　……
　　西北边界，北云城外。
　　黑压压一片大军，在夜色之中潜伏。营帐之中，一袭华服的钟离秋坐在主位，但却松松垮垮没个坐像，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时不时往旁边的美貌女子身上瞟。
　　纳兰淑。
　　宇文舟进入西漠之后，先隐藏身份，派纳兰淑联络钟离秋。
　　再以钟离秋为引，和西漠王后合作。
　　钟离秋因为挪用灾银被囚禁于府中，不能外出。但是他好色成性，哪能坐得住。王后溺爱，便常常以置办奴仆的名义，往他府里送人。
　　纳兰淑便是隐姓埋名，先入了他的府邸。
　　再引起他的注意。
　　最后暴露自己的身份，说明来意。
　　钟离秋知道母后想尽办法都没能把他捞出来，更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指望了，西漠王想让叶南归继承王位……
　　等叶南归上位，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凄凄惨惨的下场。
　　没想到纳兰淑能让他出来，还能让他当上西漠王。
　　这可是他做梦才敢想的。
　　对于这个女人，他惊为天人。被她迷的七晕八素，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只想将来把她娶回去。
　　当然了，这结果也是纳兰淑故意为之。想要让钟离秋变成她的傀儡，为她所用。
　　“纳兰姑娘，我们西漠主力大军都来了，你就等着看本公子的厉害！”钟离秋拍着胸膛显摆。
　　纳兰淑浅浅一笑，“那就先恭喜秋公子了。西漠诸王都没有开疆拓土的功绩，有了这一番战绩，公子功超历代先祖，继承王位名正言顺，也不会有人再说闲话了。”
　　其实以钟离秋胆小的性格，根本不敢亲征。
　　但他因为灾银一事，名声扫地。西漠百姓对他的抵触情绪激烈，倒是对改善百姓生活的叶南归，评价极高。
　　王后担心他直接上位，压不住群情汹汹。
　　便让他过来刷刷战绩。
　　而钟离秋想在纳兰淑面前好好表现，咬着牙来了。不过他怕死，带了西漠大部分主力军。
　　只留了两支军队守卫王都。
　　“纳兰姑娘，等本公子继承王位，就去纳兰家提亲。你可愿意？”钟离秋急不可耐道。
　　纳兰淑笑容一僵。呵呵？
　　就你这种草包，也想娶我？
　　不过此时她只是浅笑盈盈，模棱两可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切听从父母大人的命令。”
　　“好好好，明白了！等打下北寒州，就去东灵提亲！”
　　坐在对面的宇文舟倒是面无表情，根本没在意这种小事。
　　把纳兰淑送给钟离秋也无所谓。
　　他现在想要的女人，在北寒州。
　　半夜，西漠大军偷袭。
　　北云城紧急防卫，但在强大的兵力碾压之下，大败一场。
　　西漠军，攻占北云城！
　　北寒州西北边界，告急！
　　夜染衣此时也顾不上祁北不让她出征的警告，带着一支亲卫，星夜赶去支援。
　　“殿下恕罪！末将无能，没能守住北云城。请殿下降罪！”北云城守将跪地请罪。
　　夜染衣摆摆手，“事出突然，兵力悬殊，守不住也正常。罚你戴罪立功，将北云城夺回来！”
　　“谢殿下恩典！不能收回北云城，末将绝不苟活！”守将咬牙叩谢。
　　夜染衣并不废话，开门见山问道，“西漠兵力如何？领军是谁？”
　　奇怪了，好端端的西漠怎么会攻打北寒州？
　　叶南归和风轻歌不是回去了吗？
　　他们该不会出事了吧。
　　夜染衣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回公主的话，此次来犯的是西漠主力大军，估计有二三十万。主帅钟离秋，先锋大将冯豹。”
　　钟离秋？他不是被囚禁了吗？
　　冯豹……
　　西漠王后冯氏家族的人。
　　算算行程，风轻歌和叶南归应该到了王都，只怕凶多吉少……
　　“橘红，立即传信风轻歌，让他们小心。”夜染衣吩咐道。
　　橘红领命下去寄信。
　　夜染衣望着营帐中的诸将道，“如今我们的主力远在东灵，不能轻动。西北以防守为主，不要冒进，拖到东边战场结束就有转机。”
　　九州第一强兵，绝非浪得虚名，分一半就能把西漠军打回去。
　　但是南陵的援兵已经赶到了东面战场。
　　如果这个时候把东边的主力调一半回来，东面势必失守。而且援兵赶来也需要时间，在调兵的这段时间，东西两面都会节节败退，到时候两头都顾不上。
　　不能自乱阵脚。
　　现在要做的，就是守！
　　“是！”
　　夜染衣沉吟道，“西漠主力几乎倾巢而出，只靠守军很难抵挡，需要更多的人守城。传本宫令，调动百姓们参与城防。编民兵守城，不用出战。如果有当地大族的护卫，也呼吁他们参与。”
　　“以上，所有参与城防的百姓，每人奖银一钱。再转告当地世族，若他们愿意帮忙，就会成为夜氏商行的贵客，不论合作还是买卖，都有优先权。另外原本的守军，每人月钱翻三倍。”
　　这番话一落下，营帐里大大小小的将领都惊呆了。
　　虽说打仗就是打钱，但公主殿下您未免太豪了吧？
　　就这天下落银子的打法，只怕八十岁的老太都想撸起袖子干了。
　　次日一大早，西漠军对北云城后面的城池——北凌城发起进攻。
　　却发现，不知道咋回事，城墙上的守军，怎么一夜间多了一倍？
　　搞的他们莫名其妙。
　　照理说边城的守卫力量最强悍。
　　怎么这后面的城池，反而更难啃？
　　-
　　
第1060章 祁北赶到
　　
　　北凌城外，西漠军营。
　　“夜染衣昨晚连夜赶来，这些应该是她带来的人，今早北凌城的守备力量翻涨了一倍。”冯豹将观察后的结果汇报。
　　其实大多是当地世族的护卫，连夜安排上了城墙。
　　“她竟然来了？”宇文舟一愣。
　　他还以为，要打到王都，才能见到夜染衣。
　　没想到她也上前线了。
　　“翻一倍又如何？我们的兵力是他们的几倍，照样能拿下。给我打！”钟离秋十分嚣张。
　　刚打了一场胜仗，他现在已经膨胀的找不着北了。
　　以前惧怕北寒的威名，但是打过才知道，不过如此嘛。
　　怕什么？
　　“秋公子说的对。北寒州的主力都在寒灵战场，这是绝佳的机会。”纳兰淑笑着应道。
　　心底一沉。
　　夜染衣？她竟然来了。
　　“不急。不如让我先去劝降试试。”宇文舟突然站起身微笑道。
　　纳兰淑心底酸酸的，忍不住道，“她可是北寒世子妃，怎么可能投降？”
　　“对啊对啊，纳兰姑娘说的是。”钟离秋小鸡啄米点头。
　　宇文舟冷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公主年幼，一时被蒙蔽，也是未可知。而今局势已经十分明朗，公主是个聪明人，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好好考虑。”
　　纳兰淑没敢再说什么，心底却是更厌恶夜染衣。
　　都到了这种情况，宇文舟还没放弃她吗？
　　……
　　黑云压城城欲摧。
　　风雨欲来的天气。
　　城墙上。
　　夜染衣望着远处的兵营和硝烟，面色凝重。虽然第一时间加强了防御，但是……
　　西漠军占有绝对人数优势。
　　城里的民兵虽多，却都不能打。
　　只能被动防守。
　　不一定能守住。
　　情况不容乐观。
　　否则她也不至于急的第一时间从王都赶来。
　　西漠的变故，给了北寒州极大的压力。
　　天下大局如棋，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宇文舟身骑骏马，停在城门大炮的射程外。
　　夜染衣看到他，立即明白，西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是他的手笔。
　　难怪。
　　“南陵的援兵，已经赶到东灵战场。陛下和西漠，都支持我们。北寒州如今的处境，与世为敌。但这只是北寒州的处境，殿下毕竟是我们九州的公主，只要你愿意，永远都是九州的公主。”宇文舟远远看着夜染衣，微笑着挑拨离间。
　　这个女人，还有夜家，本来应该都是他的。
　　却被赫连祁北抢走了。
　　他现在要抢回来！
　　“我现在就是九州的公主。”夜染衣面无表情。
　　宇文舟语气更加温柔地劝道，“公主何必执迷不悟呢？北寒州覆灭，其实和你，和夜家又有什么关系。可怜殿下婚事差点变丧事，若殿下愿意弃暗投明，本世子一定给公主一个最盛大的婚典。”
　　城墙上的守将们都气的跳脚，什么狗东西！竟敢公然挖我们世子妃！
　　夜染衣冷冷一笑，点燃了大炮引线。
　　轰！
　　炮弹在宇文舟前方炸开，没能伤到他，却也惊得他胯下的马前脚跳起嘶鸣一声，直接把他从马背上掀下来，摔在地上。
　　“哈哈哈……”
　　北凌城上众将士们发出十分大声的嘲笑声。
　　宇文舟脸上染起几分薄怒，“夜染衣，你们必输无疑。本世子只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给你一条生路，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而今他自认为胜券在握，不需要披着伪善的外衣了。
　　“宇文舟，不要脸的是你，本公主和敌人，从来没有交情，只有你死我活。”夜染衣冷笑。
　　宇文舟怒极反笑，“公主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你尽管看看，北寒州是怎么覆灭的！”
　　覆灭。
　　这两个字，挑起了夜染衣的怒火。
　　梦中那世，北寒州就是被这个奸诈小人坑害覆灭。
　　他还想再来一次？
　　做梦！
　　绝不可能。
　　“世子，你没事吧？”纳兰淑见他摔下来，赶紧上来搀扶。
　　宇文舟沉着脸道，“让钟离秋狠狠打，不惜一切代价，今日拿下北凌城！”
　　“那伤亡可就……”纳兰淑觉得不太划算。这也太急了。
　　但是对上宇文舟阴沉的脸色，她话锋一转，“好，我知道了。不过刀剑无眼，你也不怕伤到你的心上人？”
　　“正好给她一个教训，只要不死就行了。”宇文舟眼神冰冷。
　　他受够了夜染衣一直高高在上。
　　北寒州已经如此境地，她却非要和赫连祁北共进退。
　　他嫉恨的发狂。
　　纳兰淑心神一颤，不再多言，下去找钟离秋。
　　这一场战打的十分艰苦。
　　北凌城万众一心，全力防守。西漠军死伤无数……
　　打了足足一天。
　　黄昏时分……
　　西漠军用尸体堆开一座城门。
　　“殿下，东城门失守。北凌城守不住了，请您立即撤退！”守将紧急汇报。
　　夜染衣沉默。
　　她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作为北寒州仅剩的掌权者，她必须活着。
　　若她出事，整个北寒州都乱了。
　　丢了这座城，再去守下一座城！
　　北寒州还能守！
　　但是，看着满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心底十分难受。
　　这就是战争，最残忍最残酷的东西。
　　“先撤百姓！我去拦一拦。”
　　夜染衣拿起弓箭，带着自己的亲卫，率先从攻破的城门杀了出去。
　　就算北凌城守不住，她也要拼尽全力。
　　夜染衣身边的亲卫，都是最精锐的精兵，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插入战场。
　　去哪，哪儿便是一片尸体倒地。
　　只可惜人太少了，比起庞大的西漠军，这一支轻兵，不过是杯水车薪。
　　夜染衣也不知自己杀了多久。
　　她被亲卫护在后面，只专心射箭，箭无虚发。
　　“殿下，该撤了！”亲兵提醒。
　　夜染衣这才发现，自己胳膊已经肿了，连拉弓都没了力气。
　　身边的亲卫也皆撑到了极限，再耗下去，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夜染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硝烟滚滚的北凌城，咬牙道，“撤！”
　　而他们刚脱离战场，早就准备好截杀的宇文舟立即绕路堵截。
　　“没想到这么巧，又遇上殿下了。”宇文舟微笑，志得意满，“殿下真的太惨了，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不如跟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夜染衣用最后的力气拉满随身背着的长弓，对准他的胸膛一箭。
　　“嗖！”
　　宇文舟一个翻身驴打滚落下地，箭矢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拉出一条伤口。
　　夜染衣看也没看他，当机立断道，“我们撤。”
　　“是。”
　　夜染衣的亲卫皆骑千里马，宇文舟这边没多少人能追上他们。
　　宇文舟不死心，翻身上马，怒喝，“给我追！”
　　话音刚落——
　　一支长箭从极远的天空划来。
　　这一次，宇文舟想躲但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长箭直直插入他的胸膛，他当场被射落坠马。
　　这么远的射程和这么快的速度……
　　世上还有这样的神人？
　　众人齐齐回过头，只见远处滚滚浓烟之中，眉目淡漠的俊美公子，策马而来。
　　在他身后，旌旗招展，万马奔腾。
　　是一支骑兵！
　　夜染衣怔怔看着他，终于反应过来，惊喜交加，“祁北，你回来了！”
　　-
　　
第1061章 收复失地，明日行刑
　　
　　“援兵！有援兵！快撤！”纳兰淑吓的花容失色。
　　亲卫赶紧抬着中箭昏迷的宇文舟往外跑。
　　夜染衣这边人少，没能拦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祁北驱马到她面前，翻身而下，脸色不佳。
　　不是让她别上战场吗？
　　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我……”夜染衣对上他冷厉的眼神，瞬间有点怂，小小声道：“路过？”
　　众亲卫：……
　　这还是刚才大发神威一箭一个敌人的公主殿下吗？
　　祁北绷着的冷脸哭笑不得解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沉嗓音透着一丝宠溺：
　　“跟我后面，别乱跑。”
　　夜染衣立即乖巧点头。
　　祁北所带的这一支骑兵，是向白印冬借的。
　　从极寒冰洞出来之后，他便借了一支兵。倒也不是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只是以防万一。
　　他从来行事布局，都会留一手。
　　即便出现变故，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一支骑兵，人不多，但机动性强，速度快。收到西北开战的消息，赶了两天的路，堪堪赶上。
　　此时钟离秋和冯豹已经带着主力杀进北凌城中。
　　没想到后方会再冒出一支骑兵。
　　祁北带着人冲杀几次……
　　每一次，都杀的人仰马翻，将西漠大军打乱的七零八落……
　　他们想拦。
　　但是这支骑兵太快了。而且都是重甲兵，防御从头到脚……
　　尤其还有祁北。
　　他一人可敌百人。
　　很快，就将浩浩荡荡的西漠大军打散了……
　　困在城里的先头部队还没反应过来，祁北已经带人冲入城门，命人封城。
　　此时那些被打散的西漠军，这才退远了，三三两两汇聚，重新收拢人手。
　　“秋公子呢？”一个校尉惊恐问道。
　　另一个副将脸色瞬变，“糟了，公子和先锋营冯将军一起进城了……”
　　“公子怎么敢进城？”
　　“他……他今早在纳兰姑娘面前夸下海口，要亲自攻占城主府……”
　　“还不快去救人！”
　　“但是我们的人都被冲散了，还有很多人没汇齐……”
　　西漠军已经很多年没打仗了。
　　虽然人多，最近王上难得有钱武装了一下，兵器厉害，但是吧……
　　也就能打打胜仗，顺风局嚣张。
　　今天攻了一整天城，本就伤亡惨重，再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援兵一冲……
　　溃逃一大片。
　　现在他们集齐的只剩不到原先五成人手。
　　“管不了那么多，先救公子为重。公子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回去还有活路吗？”那校尉急切道。
　　其他人一听这话，也都深以为然，纷纷集齐人手，再次组织攻城。
　　……
　　冯豹一马当先，杀入北凌城后，直入城主府。
　　钟离秋远远躲在后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亲卫围着他。
　　让他出现在战场，属实浪费兵力。
　　不然这些亲卫加入冯豹一起攻打城主府，能快两倍的打完。
　　“不错不错，要拿下了。”钟离秋美滋滋想着等会怎么向纳兰淑炫耀，下一刻，身边的亲卫察觉不对劲，舍身挡在了他的前面。
　　“噗嗤！”
　　远处的飞箭袭来，直接穿透那亲卫的尸体。
　　钟离秋身边也有几个一流高手。
　　祁北一击未中，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取箭继续。
　　五箭齐发。
　　提前预判走位。
　　“救命！”钟离秋吓的往地上趴。
　　周围的亲卫纷纷将他护在身后，但倒了四个亲卫之后，最后一箭，准确无误插入他的腹部。
　　鲜血四溅。
　　钟离秋，死。
　　“保护公子！”冯豹顾不上攻打城主府，赶紧回身驰援。
　　只可惜……
　　西漠大君被切断在城门外，只剩他们这一支先头部队，孤立无援。
　　不过一刻钟，便倒下一片。
　　“人呢？怎么没人？”冯豹不敢置信。这什么情况，他们八个营的兵力。
　　怎么都没进城？
　　“嗖！”
　　没有等到答案，一支长箭洞穿他的胸膛。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冯豹轰然倒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当场毙命。
　　城主府里的守军，已经做好殉国的准备，没想到……
　　连忙欢欣鼓舞出来汇合。
　　“末将拜见世子！”还活着的七八个将领纷纷出来行礼。
　　祁北语气平平淡淡，却杀气凛然，“召集剩下的人手，和我杀出去。”
　　“遵令！”
　　他们被压着打了两天，但正规守军太少了，出击就是送菜。
　　终于可以报仇了！
　　祁北带着北凌城残兵，又杀了回来。
　　命人把钟离秋和冯豹的尸体先丢出去。
　　西漠军一看公子和大将军都死了，士气跌落到了极点。
　　将领们都要操心自己人头还能不能保住，哪还有心思打仗。
　　而祁北这边的人却是血海深仇，杀的气势盎然……
　　再一次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四下零落，到处窜逃。
　　如果宇文舟在这，还能将人聚集起来。
　　但是他失踪，钟离秋和冯豹战死，剩下的将领都已经无心再战……
　　祁北带人继续追杀。
　　追着他们一路退出北云城，退回西漠境内，这才罢休。
　　……
　　北云城重新挂上了北寒州的旗帜。
　　这本是一件大喜事，但两座城池，到处都是白幔和哭声。夜染衣将奖赏下发，丰厚的抚恤，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宇文舟不知所踪，他到底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追剿的军队，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如今钟离秋和冯豹已死，西漠军返回，西北一战暂时停歇。
　　从几个被抓的将领口中得知，西漠王后已经控制了西漠王，此番叶南归前去西漠，西漠王后已经准备好套子，就等动手了。
　　夜染衣和祁北立即决定前往西漠相助。
　　……
　　西漠王都城外，荒山。
　　叶南归从昏迷之中醒来，记忆还停在向她冲过去那一刻，刷地一下睁开眼，“风轻歌！”
　　但此时……
　　黑黝黝的天空，四处荒凉，只有野草丛生。
　　哪有风轻歌。
　　“叶公子你醒了。”刀疤刘红着眼，情绪低落。
　　叶南归一把抓住他的膀子，“风轻歌呢？”
　　“老大被抓了。我派了兄弟出去打听，那个老妖婆丧心病狂，竟要把老大凌迟三日……”说到这，刀疤刘悲从中来，嗷嗷哭了起来。
　　叶南归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勉强稳住心神，“动手了？”
　　“明日午时。可恨！这老妖婆太可恨了！”
　　-
　　
第1062章 册封世子，你等我
　　
　　叶南归恨不得现在立即冲过去，把刑部大牢劫了。
　　但是两支大军驻守……
　　打不过，去就是送死。
　　当然，如果真和她一起死也没什么，但风轻歌想尽办法把他送了出来，不能死的浪费毫无价值，他怎么也要拼尽全力把她救回来，死得其所……
　　叶南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捋清来龙去脉。
　　首先，西漠王召他回来，那封信是西漠王亲笔无疑。而他们赶回来，却遇上了王后冯氏的伏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冯氏已经取得西漠的控制权。
　　应该是他们赶路返回的这段时间，王宫出现变故。
　　冯氏肯定不会心甘情愿看着自己上位，这一点，自己都能想到。西漠王不可能没有防备……
　　却依旧中招了？
　　事情，不简单。
　　他们回来的路上没有听到任何宫变的消息，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投靠了王后。
　　但是……
　　叶南归确定有一个人，绝对不会叛变。
　　赵召。
　　他是西漠王的心腹，一直致力于坑自己上位。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老头子应该会把底牌托付给他……
　　“老刘，你去打探一个人的消息，赵召赵相。”叶南归沉思片刻，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还有机会救风姑娘。”
　　刀疤刘一听说还有希望救老大，二话不说道：
　　“叶公子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查！”
　　刀疤刘带着人去打探消息。
　　叶南归一个人坐在山洞里，手中握着一根树枝，划来划去。
　　他在想所有可以用得上的招。
　　三日时间。
　　远水解不了近渴。向公主求援，来不及，那时候风轻歌已经没命了。
　　必须是今夜就能召集到的人手。
　　算来算去……
　　够呛。
　　还差一点……
　　叶南归想要保持冷静，但心静不下来。脑海中总是浮现风轻歌的笑靥……
　　清晨在庭院里舞枪弄棒的英姿飒爽。
　　拎着他飞过无数花灯的潇洒写意。
　　抱着酒坛月下喝酒微醺的脸……
　　风轻歌。
　　叶南归的思绪停顿在某一段回忆，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许……
　　正在此时，刀疤刘急急赶了回来。
　　“叶公子，找到人了！”
　　跟着刀疤刘一同过来的，正是赵召。
　　赵召没死。
　　宫变之后，他立即告病，西漠王后忌惮他在朝中的威信，也没有直接将他弄死，以免引起动荡，最重要的是不想引起叶南归的怀疑。
　　只是派人死守他的府邸，将他软禁了。
　　他倒是想提醒叶南归，但消息也传不出来。
　　但他也没闲着。
　　一直在偷偷挖地道。
　　也算是巧，今晚刚偷偷从地道出来，就被在赵府外鬼鬼祟祟逡巡的刀疤刘，碰了个正着。
　　赵召敢一个人只身前来，而且确定没有人跟踪。
　　刀疤刘就直接把他带过来了。
　　赵召看见完好无损的叶南归，松了一口气，行礼一拜，“拜见公子！听闻今日城门外大战，我还以为来不及了。万幸公子无恙。”
　　“王宫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冯氏掌权了？”叶南归问道。
　　赵召苦笑一声，“宇文舟来了，他和王后联手。等王上察觉不对，已经被她抢先一步控制。我想离开，也被她软禁。”
　　“那他……”叶南归心底一跳。
　　“公子放心，以我估计，王上现在应该还活着。王后的计划应该是先杀了你，再对王上下手。因为王上曾经当众让你监国，即便她伪造遗书传位给钟离秋，毕竟不如王上亲口所言更有说服力。公子若以此生事，对她极为不利。”赵召分析道：
　　“只有公子遇害，没有人能威胁钟离秋的地位，她再对王上下手，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叶南归深以为然。冯氏现在已经控制了老头子，让他活着，比将他害死有用。
　　如果自己反对钟离秋继位，她还能借老头子的名义治罪自己。
　　压自己一筹。
　　老头还没死就行。
　　叶南归放下心，理清了目前的局势，望着赵召道，“西漠王是不是给你留了一支兵？”
　　“你怎么知道？”赵召讶然。
　　叶南归扯了扯唇角，“他装病放权却不怕有人生乱，说明他有后手，认为即便出事也能平息叛乱。我猜他手中有一支大家都不知情的精兵。再者，当年钟离氏内乱，又出现了将在外，不听指挥的事。以老头的城府，经历过这些，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赵召愕然，望着叶南归良久，才道，“难怪王上一定要公子做西漠的继承人。”
　　叶南归：……
　　赵召苦笑一声，“确实。王上将一支精兵托付给我，只是宇文舟的人手，联合王后，里应外合，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控制了王宫。”
　　“等我想营救之时，他们已经掌控了西漠军主力兵权。现在两支主力大军镇守王城，王上留下的精兵最多和他们打个平手，无法把王上救出来。而且王上被困之前，也想尽办法给我留了一道口信。”
　　“王上自知难以得救，命我把军队交给你。”
　　叶南归一愣。他本是打算和赵召谈条件借兵……
　　没想到……
　　老头最后把底牌留给了自己。
　　“奉王上令，册封钟离琰为西漠世子，执掌西炎军。”赵召整了整衣衫，从怀里掏出一枚兵符，双手递给叶南归，脸色严肃。
　　这是西漠王最后的安排。
　　哪怕他要死了，也先把继承人安排好。剩下的，就看叶南归的了。
　　沉甸甸的西漠，最后的底牌，全部交给他。
　　叶南归望着兵符，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接过，道，“请赵相立即召集西炎军，午时之前，在城外集结完毕。”
　　“臣遵令！”赵召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因为完全认可他的身份，欣慰地领命。
　　终于，我们西漠有世子了！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他相信，叶南归一定能挑起西漠的担子。
　　王上您可以放心了。
　　叶南归将兵符收入怀中，望着天色，此时已经是三更天，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
　　西炎军还不够。
　　他现在要去争取另一张牌。
　　风姑娘，我一定会把你救下来的。
　　你等我。
　　-
　　
第1063章 打劫做压寨夫君
　　
　　盛夏，烈日高悬。
　　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囚车装着伤痕累累的风轻歌游街。
　　她身上犹如刺猬一般的箭被取了下来。
　　因为王后怕她伤势过重而死，还派人上了药。否则死的太容易，难消她心头恨意。
　　差一点就弄死叶南归。
　　这个女人毁了她的大计！
　　必须活剐三日，才能解气。
　　尤其是那日叶南归伤心欲绝的表情，她想想就很美妙。当叶南归得知此女子被活剐三日，怕是会心如刀割。
　　很好很好。
　　西漠王后坐在监斩台上，看着戴着镣铐的风轻歌被押上台，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容。
　　“这不是当初叶公子身边的女匪吗？怎么被抓起来了？还要活剐三日？”
　　人群中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你们没看告示吗？叶南归谋害王上，害的王上差点毙命。王后派人去抓，只抓到了她！”
　　“不可能！我不信！叶公子绝对不是这种人。他当初还救过王上呢～”
　　“你可别被小白脸骗了。他那是为了博取王上的信任，要不怎么哄得王上让他监国呢？如今他已经代行国事，王上一死，这西漠还不落他手中了？”
　　“对啊。秋公子被王上斥责软禁，王上若出事，也轮不到他继位。也只有叶南归才有理由这么干了！”
　　钟离秋和冯豹偷袭北寒州，乃是最机密的军事，连赵召都不知道。
　　所以此时西漠百姓都以为钟离秋还被软禁呢。
　　当然了……
　　等大胜之后，再说钟离秋是西漠王秘密派过去的就行……
　　借口容易圆，正好顺理成章继位。
　　“没想到叶南归竟然是这种人。为了篡位，不惜谋害亲生父亲！王上对他委以重任，分明就是有意培养他当继承人，他怎么能如此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呢？”
　　“难道你不知道他其实和王上有仇吗？听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叶南归才会从小就离家出走。现在就是回来复仇的！”
　　“对对对，这个我知道。听说他生母之死，好像和西漠王有关。”
　　“胡说八道吧。叶夫人明明是病故的……”
　　“那是官方通报你也信？我跟你说啊……事情其实是……”
　　西漠王后早就派人在民间散布流言。
　　极尽抹黑叶南归。
　　世人总是怀疑官方消息，而相信这种不知道哪里传出的小道秘闻……
　　不过一个上午，西漠王父子理念不合的恩怨，已经变成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西漠王后十分满意这种局面。不错不错，宇文舟还真是个聪明人，他支的招，条条都好使。
　　……
　　风轻歌被押上刑场，没有在意四周黑压压一片指指点点的百姓。
　　烈日有几分刺眼。
　　她眯着眼远眺，望着远处蔚蓝的天空，突然想起了母亲。
　　不知当年母亲被押上刑场之时，是不是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战死沙场，没想到……
　　运气太惨。
　　竟然还有被推上刑台的一天。
　　活剐三日？
　　老妖婆太变态了！
　　但我风轻歌，作为顶天立地的女汉子，绝对不能喊疼，不能掉眼泪，一定要死的荡气回肠！
　　风轻歌瞅了一眼旁边的行刑大汉，和那琳琅满目一排的小刀。
　　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怕怕。
　　叶南归啊叶南归，姑奶奶拼了命把你送出去，你将来可一定要把这老太婆切成肉丝给我报仇！
　　不能让她死的比我痛快！
　　“午时已到，行刑！”监斩官扬声喊道。
　　咚地一声锣响。
　　刽子手拿起一柄小刀，向着风轻歌靠近……
　　风轻歌绷着一张冷酷的脸，面不改色。其实内心：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叶南归你一定要给姑奶奶报仇！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噼里啪啦！”
　　就在此时，突然四周一串串爆竹从高处被扔了进来，炸的刑台各处烟雾弥漫。
　　与此同时，一支支长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箭雨如林。
　　“刺客！有刺客！”
　　官兵连忙示警。
　　而人群之中，一个个做百姓打扮的汉子，挥刀冲了上来，和官兵打在一起。
　　与此同时，东城门大开。
　　一袭青衣的清隽公子，打马而来。他身后，跟着一支彪悍的精兵。
　　这一支军队挂着黑色的旗帜，印有西炎两个金色大字。
　　风轻歌远远看见来人，不敢置信。
　　叶南归？
　　他怎么会来？还有这些军队，是哪里来的？
　　西漠王后大惊失色，她压根没想到叶南归竟然敢劫法场，更没想到，叶南归能凭空变出一支军队……
　　而且他怎么进城的？
　　守城的人都死了吗！
　　“快来人！杀了他！”西漠王后失声尖叫。
　　无数的官兵围了上去。
　　但都无法靠近叶南归，就被他周围的西炎军斩下。
　　从城门口到刑台。
　　他踏着满地尸骨，一条血路，马不停蹄。
　　终于，到了风轻歌面前，翻身下马。
　　……
　　那日的阳光很轻，微风很暖，爆竹的烟雾笼罩刑台，将一切都衬得迷蒙不清。
　　他从烟雾之中走来，空气中飘散着难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却又美的像一幅画卷。
　　“风姑娘——”
　　来人望着她浑身的伤，眼中的欣喜一点点变成了自责和愧疚，未语红了眼。
　　风轻歌的眼眶也蓄起了一层大雾。
　　她突然想起那日他们月下共醉，她说，到时候可没有人来救我。
　　“我救你啊。”
　　叶南归。
　　他真的来了。
　　有朝一日，她也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虽然他没有盖世武功，甚至还打不过她，但是，他会想尽办法走到她的面前。
　　为她披荆斩棘。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却让她觉得安稳如苍天大树。
　　“叶南归——”
　　风轻歌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眉眼微弯，“打劫！”
　　“啊？”
　　正在自责愧疚给她解镣铐的叶某人一脸懵呆。
　　“劫色。我风家寨还差一个压寨夫君，我看你盘正条顺，正合适。”风轻歌一副女土匪的作派调戏。
　　叶南归瞪大了眼睛，下一刻，满脸通红。
　　风轻歌要被他这反应笑死了。
　　怎么这么纯情啊。
　　“咳……”她清了清嗓子，想说自己是逗他的。
　　就见叶南归红着脸认认真真点头，“好！”
　　这下换成风轻歌愣住了。
　　哎？他竟然真的想和我成亲？
　　叶从心你长本事了啊！
　　风轻歌看着对方明亮又温柔的眼眸，破天荒地有点害羞。
　　耳垂滚烫。
　　-
　　
第1064章 最后一张牌，燕氏
　　
　　叶南归带兵攻下刑台。西漠王后眼见事态不对，立即往王宫回撤。
　　赵召带着人和她大打一场，没能拦住。
　　“世子，王后逃回宫了！”赵召赶紧通禀。
　　“追！”叶南归下令，转身望着风轻歌道，“你受伤了，先休息，我去抓冯氏……”
　　风轻歌立即随手在地上捡了一把刀，道，“那可不行。姑奶奶要亲自砍下她的狗头，这个老妖婆，竟然敢活剐我！”
　　她不怕死，但怕疼。
　　活剐三天，想想都头皮发麻。
　　“可你的伤势……”
　　“放心，打十个你还不成问题。”风轻歌翻身上马，一马当先。
　　叶南归阻止不得，紧跟而上。
　　……
　　西漠王后已经慌了。哪里冒出来的兵？
　　西漠主力不都已经被她收缴了。
　　方圆千里，不可能有一兵一卒留给叶南归。而且，炮台都没响，城门怎么就被攻下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
　　有内奸吗？
　　西漠王后心绪不定，她现在十分害怕，唯有赶紧把西漠王抓在手中，才能安心。
　　叶南归不可能不顾他的死活！
　　大不了先逃出城，去找秋儿。
　　西漠王后跌跌撞撞跑回宫，打开密室大门，拿起一把匕首抵在西漠王的脖颈上，将他拖了出来。
　　西漠王眼神狐疑。什么情况？冯氏如此狼狈，莫非又有什么变故？
　　两支守城主力大军，本就和西炎军实力相当，只是占据城墙之固，才占据上风。
　　而今出其不意入城，又打了他们一个伏击，措手不及。
　　顿时就落了下风。
　　最重要的是西漠王后慌了神，也没有指挥的本事，没能稳住局面……
　　一家慌不择路跑，一家气势汹汹追，那逃跑的那方，自是被打的落花流水。
　　一路打入王宫。
　　以西漠王后掌控的兵力，最开始本有一战之力，但被她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机会。
　　而今胜负已定。
　　“别过来！叶南归，你要是敢靠近，我就杀了他！”西漠王后色厉内荏，挟西漠王当人质。
　　赵召脸色瞬变，但此时双方对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叶南归。
　　等他的决定。
　　叶南归望向西漠王，掩在袖袍之中的拳头攥紧。
　　他当然不能让老头死。
　　但也不能任由西漠王后为所欲为。
　　“那不是要谢谢你？没了西漠王，正好他就可以继位了。”风轻歌嘲笑。
　　西漠王后怒道，“那天下人都会知道他是个不孝之人，害死生父！”
　　“你想多了。天下人不会知道，因为你会死在这里。那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是我说了算。我已经编好了，西漠王后狠毒，毒害西漠王。而叶南归为父报仇，诛杀了你这老妖婆。”风轻歌薄唇勾起一抹嘲讽：
　　“你看这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合情合理，荡气回肠？”
　　西漠王后不由有些焦急，道，“叶南归，这可是你亲爹，你真的不管他的死活吗？”
　　“这时候知道谈感情了？那这么多年，怎么就狠心对他不闻不问呢。既然已经恩断义绝，逐出家门，就不要谈这种不存在的东西。”风轻歌笑眯眯道：
　　“我们南归来西漠，是来抢王位的。不是来演父慈子孝。像他这种脾气的公公，我真不喜欢，你赶紧动手吧，也免得影响我们一家和谐。”
　　西漠王听到公公两个字，瞪她，“你还没入门！我们钟离家没有你这种儿媳妇！”
　　“看看吧，王后，你赶紧动手。他活着还要阻碍我谈恋爱！”风轻歌立即催促。
　　眼见这两人竟然吵了起来，西漠王后气道，“别说话，都闭嘴！”
　　恰此时，风轻歌扬手一挥，手中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西漠王后手腕。
　　冯氏的手筋瞬间被刺断，手掌软绵绵垂下，匕首劈啪落地。
　　叶南归仿佛早知她会动手，十分默契地一把拽住西漠王，将他拉到自己后面。
　　风轻歌足尖一点，挥舞着长刀劈下。
　　兔起鹘落。
　　刀刃架在了西漠王后的脖颈。
　　这一切很快。从西漠王后被分散注意力，到被制伏，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尘埃落定。
　　这几人连个眼神对视也没有，就配合地亲密无间。
　　“你们……”西漠王后悔不当初。中计了！
　　风轻歌嘻嘻一笑，小脸都是得意，“好蠢。还想把我活剐三日，做梦呢你！”
　　“呵呵，我儿会替我报仇的！你们都会给我陪葬！”西漠王后恶狠狠道。
　　西漠王闻言，赶紧道，“快给北寒州传信，钟离秋要偷袭！”
　　就算此时他下令，钟离秋也不会听他的命令。
　　来不及阻止。
　　只能给北寒州那边示警了！
　　“哈哈哈，迟了！我儿前几天来信，算算日子，已经动手了！”西漠王后笑容十分狰狞：
　　“我还没输！等我儿子回来，他就会成为西漠的王！”
　　叶南归冷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已经死了。”
　　“你胡说！”西漠王后笑容一僵，“你这个贱种只会诅咒我儿，你等着。等我儿回来，你们都要死！”
　　“今早刚收到公主千里加急传信，钟离秋已死。西漠传回来的消息慢一点，你要是能活着，明后日也能收到消息。”叶南归淡淡看着她：
　　“可惜你活不过明天，提前通知你一声，不客气。”
　　西漠王后不敢置信，“不可能……不会的！不可能！我儿怎么可能死！你们胡说！”
　　西漠王听闻消息先是一愣，随即厌恶道，“将她拖下去，斩了！”
　　钟离秋是他的儿子，他自然心软。将钟离秋囚禁府邸，也是怕他再闯大祸，就这么关着，好歹能衣食无忧活到老死。
　　现在却……
　　罢了罢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做王太后，我儿子是西漠王！”西漠王后不敢面对现实，宛若疯子一般大喊大叫，被人拖了下去。
　　……
　　西炎军打扫战场，叶南归将前线发生的事情转告西漠王。
　　对于叶南归力挽狂澜的手段，西漠王十分欣慰，只是他有一点很奇怪。
　　照理说，西炎军加上风家军，也很难攻进城。
　　“西漠主力军之中，几乎每个营里都有燕氏旧部。”叶南归解释。
　　城门，是燕氏旧部打开的。最开始埋伏在百姓之中制造混乱的，也是燕家的人。
　　风轻歌一怔，“你是说……”
　　“别人我不敢相信，但是，你的家人，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叶南归望着她，眸光清亮。
　　-
　　
第1065章 西漠交给你，我要退休
　　
　　当年燕家老爷子病逝。
　　风轻歌回西漠奔丧，恰遇叶南归。
　　官匪陌路，风轻歌的母亲觉得自己身为土匪，给家族蒙羞。自从离开西漠之后，再也没有回去。
　　即便是当年亡故，也没有告知燕家。
　　唯有风轻歌回去那一次，只为送终。且也没说明自己的来历，守陵三月后，便悄然离开。
　　燕氏至今不知道她是谁，身在何方。
　　但这一次，叶南归将风轻歌的来历告知，燕氏立即便举族之力，积极营救。
　　“他们……在哪？”风轻歌声音有点酸涩。
　　像是什么突然填充了心房，满满地。
　　“宫门外。”
　　风轻歌转身出宫，被风迷了眼，眼泪啪嗒啪嗒一路往下掉。
　　姑奶奶可是最飒的女豪杰，怎么今天眼泪不值钱。
　　但是看到宫门口徘徊的几个燕家人身影，眼泪掉的更凶了。
　　“那位风姑娘真的是小姑的女儿吗？”燕家一个年轻小辈问道。
　　另一个中年男子答道，“肯定是。她的眉眼和小妹当年一模一样，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像了。只是人家是叶公子身边的红人，咱们是破落户，万一不是，贸然上去攀亲岂不是说咱们趋炎附势……当年也没留个信物。”
　　“我觉得就是。二弟，你还记不得当年父亲故去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女孩非要守灵，问她什么也不说，和这风姑娘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另一个中年妇女道。
　　“大姑，你们这还没确定呢，咱们家都全部上了？”原先那个年轻小辈不由苦笑。
　　“叶南归不至于骗人吧……反正总不能让小妹唯一的孩子出事！先救下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对吧？”宁可错救也不能放过啊。
　　风轻歌对他们的面容还有印象，当年守灵，有过几面之缘。
　　母亲的二哥和大姐。
　　剩下那些年轻人，应该是家中晚辈。
　　“咦，她来了！”那小辈眼尖，一下看到了风轻歌。
　　燕家众人齐刷刷看向她，想问她是不是燕氏之女，但与她当面，又是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里。
　　“姨母，舅舅。”风轻歌看着领头的两个中年人，声音哽咽。
　　她本以为认亲很难的。
　　但其实并没有。
　　“你是……”那燕家中年人反应过来，喜不自胜，“我就说，是小妹的女儿。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轻歌，回家！这么多年，终于又见到你了，快跟姨回家。”燕家姨母直接上前拉住风轻歌的手，就往家里拽。
　　他们已经从叶南归那儿知道，小妹和妹夫早早离世的消息……
　　仅剩的血脉孤苦伶仃，飘落在外，昨天已经心疼一晚上了。
　　这会儿那可不得赶紧先带孩子回家。
　　风轻歌在风家寨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大当家，但是在此时，被燕家人簇拥着，她也有点手足无措了。
　　仿佛不是威风赫赫的大寨主，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普通小姑娘。
　　……
　　西漠王宫。
　　赵召下去处置后续，西漠王接连写下告示，张榜公告天下王后和钟离秋的罪行。
　　命令散落的西漠军立即回归。
　　又给北寒州发了告罪信，再给南陵写了质问书，正式对南陵宣战。
　　宇文舟挑拨西漠内政，也幸亏公主宽宏大量，明白事理，又有叶南归可以力证清白，否则西漠已经被宇文舟坑的和北寒打了起来。
　　这一笔账，西漠自然不能忍气吞声。
　　“一定要打赢一场。”西漠王指着西南边界地图道，“西漠遭此坑害，不赢一场，咱们的臣民都咽不下这口气。”
　　叶南归点头，“我还以为是你对他们恨得牙痒痒，一定要赢一场报仇。”
　　“国事当然不能以我个人的情绪为主，作为君主，必须公私分明。”西漠王理所当然。
　　叶南归沉默。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君主品质，但也正是因此，让他觉得西漠王十分遥远。
　　不像父亲，只像一个君主。
　　“当然了，你顺便替我报一下仇，也行。”西漠王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叶南归惊讶看了他一眼。这么有人味儿的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看本王做什么？从明天起，你就是西漠的君主。我准备退位，从今以后做个悠闲的退休老人。”西漠王悠然道。
　　叶南归：？？
　　“你出征这段时间，王都我暂时帮你看着。等你回来，自己安排。”西漠王又补充道。
　　叶南归满脸写着拒绝，“我没说要继位！”
　　“经历这一番生死，我看开了。我剩下的日子也没有多少，只想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你不会要眼睁睁看着我累死才肯上位吧？”西漠王竟然卖起了可怜。
　　叶南归：……
　　明知道这老头子就是花言巧语骗自己接班，但为什么还是会心软。
　　因为眼前这个人，确实一辈子都在为西漠而活。
　　难得他能做他自己，而不是西漠王。
　　“好。”叶南归点头。
　　西漠王心底一暖。知子莫若父，琰儿什么都好，就一点，心软，随他娘。
　　“不过我要告诉你，就算我当西漠王。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我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以我的处事方式，就是你眼中的昏君……”
　　不等叶南归说完，西漠王摆摆手：
　　“管不着。我只是一个退休老头，国家大事都与我无关。”
　　叶南归：……
　　剩下的话，全部被堵了回去。
　　“你是西漠的王，在西漠就是万人之上，没人能管你。想做什么随你。”西漠王冲着他摆摆手：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登基。”
　　他确定叶南归心怀百姓，不管他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危害百姓，危害西漠。
　　剩下的，就随他去了。
　　他曾经想把叶南归培养成一个他理想中的继承者，但是……
　　这些年，他一个人自由生长。
　　到头来，不也是西漠最合适的继承者吗？
　　他的能力，在这一次宫变危机之中，西漠王已经看的十分清楚。
　　易地而处，他自己不一定能做到。
　　他这一生有太多遗憾了，琰儿像他，未必是好事。
　　就这样吧。
　　叶南归见西漠王都这么说了，便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宫。
　　正要跨过门槛，他突然听到一声道歉。
　　“对不起。”
　　叶南归回过头，但见西漠王拿着一本书看的十分认真的样子，假装说话的人不是他。
　　关键是，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好吧？
　　-
　　
第1066章 她的遗憾，他来续笔
　　
　　“书拿倒了。”
　　叶南归提醒。
　　西漠王其实根本没看书，只得尴尬地把书倒回来……
　　突然发现，咦？
　　“胡说，本来就是正的！”西漠王那个气啊，竟然忽悠他？
　　叶南归忍俊不禁，哈哈直笑。西漠王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行吧。笑就笑呗。他自己也笑了。
　　父子俩遥遥相对而笑，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相处。
　　叶南归摆摆手，走了。
　　西漠王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他硬气了一辈子，到现在突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
　　还好，琰儿最终还是被他拐回来了。
　　……
　　次日，西漠王都举行了仓促却又盛大的新王登基大典。
　　新王上位当日，便领兵离都，奔赴西南前线。
　　叶南归所带的军队包括西炎军、两支原本留守的主力军、风家军（虽然最初被伏击打散，还剩了一大半）。
　　西漠王也命原本在西北前线的主力军，立即返回。大部分直接去前线，和叶南归汇合。
　　少部分回都留守。
　　燕家刚刚认回了小小姐，眼见她要出征，立即请命随行。
　　自从当年那件事以后，燕家便退出军政朝堂……
　　原因自然是双面的。其一王上不想用燕家的人，其二燕家也不想再效力了……
　　而今叶南归继位，风轻歌又归来，局势与之前不同……
　　叶南归自然重用，燕家又重归军队。
　　“臣等恭送王上，一路顺风，马到功成！”赵召领着文武百官行礼相送。
　　叶南归冲着他们挥挥手，翻身上马。
　　退休的西漠王望着叶南归离开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底默默念了平安二字。
　　“风姑娘，这个给你，老头送我们的。”叶南归递给风轻歌一枚金黄色的平安符。
　　两枚平安符，他们一人一个。
　　“咦？你爹？”风轻歌十分惊讶，“他竟然会送礼物给我？昨天还和我吵架呢！”
　　叶南归忍俊不禁，“嗯……他和你吵架是故意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但是你爹态度转变太大了吧？”风轻歌嘟囔着将平安符塞进了怀里。
　　其实吧……
　　在得知风轻歌的真实身份之前，西漠王对这个儿媳妇确实不满意。
　　不说反对，但绝对不会主动支持。
　　女匪这个身份，他有点介意。
　　但叶南归想娶谁他也管不着，就随便吧……
　　结果原来风轻歌竟然是当年燕小将的女儿。
　　他心中其实对燕小将有几分亏欠。
　　燕氏为国效力，赫赫功绩，但她确实也是违抗旨意……
　　至于当年对那位族叔的处理，也非他一人之决断。
　　偌大的钟离族，方方面面的牵扯，亲戚之间的情面，总有需要退步和忍让的时候。
　　其实以他的个人立场来说，这个想要将他除掉取代的族叔，死的活该！
　　但他是君主。
　　有些事，心中未必愿意，却也要去做。
　　如今燕小将的女儿，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现在他只想早日看到乖孙儿了。
　　“叶南归，听说南陵的主力调了大半去东灵，咱们这一次打到他老家去！”风轻歌兴致勃勃道。
　　宇文舟这一番设局，差点把她害死。
　　风大寨主可是十分记仇！
　　“好！”叶南归笑着点头，意气风发。
　　……
　　送走叶南归，西漠王回到王宫。
　　已经退休，那自然也不以君主的标准要求自己。
　　当然了，毕竟还要帮忙暂管一下，所以如果赵召来找他商议正事，他也还会兼职一下君主的活儿。
　　但平时，他只是退休人士。
　　西漠王展开一卷宣纸，提笔蘸墨，流畅的行书写下第一行小字。
　　“红袖绣谱考注及补录……”
　　她后来再也没能提起针线。
　　没来得及写完的篇章……
　　他来续笔。
　　她的放弃，她的温柔，她的深情，她的遗憾，他知道。
　　现在，他不是西漠王，只是一个普通的怀念妻子的老人，想挽留一些遗憾。
　　恍惚间又回到那时年少，三月草长莺飞，宫宴流觞笑对。他端起新酿的桃花酒，浅斟一口，身后传来一个女子清澈而微小的提醒声。
　　他回过头，便见一身宫装的纤细女子含羞带怯看着他，脸颊的红晕，恍若枝头开的正好的桃花。
　　灼灼醉人。
　　……
　　祁北和夜染衣原本打算兵发西漠，但叶南归传回消息，他已经平息内乱，出兵南陵。
　　于是两人便转道去了东灵。
　　一个月后，九州主力集结京城，顾宴避而不战，立即带兵远走。
　　九州主力奉命追剿，顾宴却以其高明的兵法造诣，震撼九州。
　　深刻贯彻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作战方针。
　　每当主力军围剿，他们便会化整为零，四处躲藏。但一旦找到机会，又跑回来骚扰。
　　如此反复数日之后，皇帝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留少部分主力镇守京师，剩下的人手，急速赶往东灵战场。
　　与此同时，西漠军抵达南陵，开启西南战场。
　　南陵大部分主力已派往东灵，仅剩守军与西漠军打的有来有往，有胜有败，整体落了下风。
　　又半个月后。
　　九州主力堪堪抵达东灵战场边界，而此时……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惊天下。
　　东灵王都被攻破！东灵王战死！东灵，灭亡。
　　刚刚抵达战场还没来得及加入的九州主力：？？
　　……
　　东灵王都，插上了北寒州的旗帜。
　　“启禀世子，纳兰永带着东灵残部，逃入了九州疆域。被九州主力接应，请示世子，是否要继续追剿！”北寒军大将禀报。
　　祁北淡定道，“不和他们主动交战，继续南下。”
　　“是！”
　　而此时的南陵援兵，正在疯狂回撤……
　　东灵守不住，老家又要被偷了，能不急吗？
　　这一战，让天下人看到了北寒州的彪悍。
　　东灵已灭，下一个，就是南陵吧？
　　……
　　九州京城，南陵别院。
　　宇文舟躺在病榻上，面无表情看着南陵传来的消息。
　　那一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幸亏大夫高明，也幸亏他的心脏比正常人稍稍偏移一些，只是擦过去，并没有正中。
　　但也足足昏迷两个月，才被救回来。
　　纳兰淑没带他回南陵，路途遥远，怕他经不住折腾半路就挂了。
　　反正京城，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
　　宇文舟才醒来不过几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西漠叶南归上位，东灵被灭……
　　南陵告急！
　　-
　　
第1067章 献地九州，宇文舟联姻
　　
　　不过，宇文族倒也并非全然没有对策。所谓不破不立……
　　宇文舟看完父王寄来的信，将它放入一旁的烛火里，燃烧殆尽。
　　“来人，研墨。”
　　既然这一局输了，那干脆……
　　再开一局。
　　他们还有棋子没走完。
　　此时言论胜负，为时尚早。
　　赫连祁北，我们走着瞧！
　　……
　　东灵被灭的消息传来，皇帝也有点焦急。
　　都怪顾宴，害得九州主力军，完全没来得及赶上。要是能早到半个月，东灵还能挽救……
　　但现在……
　　王都被占，只剩下纳兰永带一些残兵逃入九州……
　　东灵，完了。
　　“陛下，南陵世子求见！”
　　“宣！”
　　宇文舟叩拜行了一个大礼，双方呈上一个方盒。
　　“陛下，这是我南陵的王印，奉父王之命，献给陛下！”宇文舟正色道：
　　“宇文族世代镇守南陵，而今已无保护南陵的能力。不想南陵落入贼人之手，特将南陵归还九州。希望陛下能保护九州疆域，不受外敌入侵。”
　　皇帝眸光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宇文舟竟然主动把南陵送给他？
　　历代九州之主多多少少都提防四处藩地。
　　他们败落之时尚好，一旦兴盛起来，比如这几十年的北寒和南陵……
　　便具备了攻打九州，割据天下的实力。
　　而因为立国之初，便有盟约，诸侯虽对九州帝称臣，九州却无权干涉四藩的内政军事……
　　完全管不着他们。
　　至于将藩地收回来，变成普通的州城？那更是没人敢想。
　　只怕做梦才能实现。
　　现在宇文族竟然主动将南陵交出来……
　　不过皇帝转念一想又明白，宇文族现在很清楚，东灵已灭，凭他们自己的实力，根本抵抗不了北寒州。
　　唯有找九州帮忙。
　　而大概是怕九州不能尽力帮忙，所以直接将南陵送给他。
　　现在南陵是九州的土地，难道皇帝还不积极对战吗？
　　“陛下，纳兰永此时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虽然东灵已经被逆贼攻占，但他也带着东灵王印，愿意进献给陛下。若将来九州能收复东灵，那也是九州的国土，非纳兰一家之地。”宇文舟送完南陵还不算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呈上：
　　“这是纳兰永的亲笔进献书，请陛下明察！”
　　内侍将南陵王印和纳兰永的书信呈上。
　　皇帝可算是喜忧参半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南陵和东灵……
　　但是——
　　现在这两地可都是北寒州的盘中餐。
　　要从他们嘴里抢肉，很难。
　　宇文和纳兰族确实是愿意向九州臣服，但你要是拿不回来，那也没办法了。
　　不过这对于九州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皇帝可不想帮完他们，又得提防他们……
　　如今不管这场仗好不好打，起码，不用担心其他问题。
　　“你们有此心，朕十分感动。朕在京城，赐你们两座王府。从今以后，宇文纳兰两族，乃是我九州的世袭王爵，一应待遇，与亲王无二！”皇帝望着宇文舟，微笑道：
　　“如今东灵南陵战乱不定，十分危险，两族还是早日搬进来，以安全为重！”
　　皇帝也不是善茬。既然献地，不可能让他们继续留在老家。
　　不过世袭王爵，位同亲王，这待遇，也算投桃报李了。
　　“臣谢陛下的关照。臣会立即传书父王，赶紧搬到京城。不过父王的意思是，南陵军不能退缩，死守前线，与九州共存亡。”宇文舟一脸感动道。
　　皇帝微微颔首，倒也无异议。
　　地送你了，正常。连兵权也上交？那不是傻吗？
　　但是宇文族以后就住在京城，等于是愿意以自身为人质，保留兵权，镇守边疆。
　　这也是九州将门世族的惯例。
　　毕竟手握重兵，难免上位者不放心。但全家老小都在京城，若敢生乱，全族被灭。
　　“南陵王一心为公，朕十分感动。”皇帝说了一句场面话，意思是同意宇文族的条件。
　　舍南陵而保家族。
　　从此以后，宇文族就是拥有兵权的将门。听从九州调令，而九州给予他们世袭王族的权贵和财富。
　　“臣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成全！”宇文舟又道。
　　“但说无妨。”
　　皇帝早料到，宇文族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必定想捞一些好处。
　　只要不是图谋不轨，都可以答应。
　　毕竟前线还要靠南陵军打仗……
　　“臣仰慕紫珊公主已久，不知公主可否婚配？”宇文舟委婉问道。
　　皇帝一愣，这条件，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转念一想，也能明白了。
　　而今他唯有一个小皇子，便是韩贵妃的儿子。而紫珊公主是小皇子唯一的同母亲姐……
　　宇文族这是提前结交下一任皇帝。
　　他们这样的选择，皇帝并不想阻止，反而觉得安心。这足以说明……
　　他们是想找靠山，而不是想取而代之。
　　这很好。
　　“宇文世子青年才俊，和公主十分相配。”皇帝抚了抚胡须，笑道：
　　“朕给你们二人赐婚。这婚期……最近可有是吉日？”
　　皇帝问左右内侍。
　　宇文舟抢答道，“下月初一便是吉日！”
　　虽然仓促，但前线还在打仗，也不可能大肆操办，一切从简。
　　这个时间，倒也刚好来得及。
　　“可以。”皇帝点头。宇文家族急需联姻关系，来稳住地位，他完全可以理解。
　　八月初，九州皇帝公告天下，南陵和东灵献城九州，归为九州疆域，警告北寒州立即退出东灵，返回北寒。
　　同时公布紫珊公主与宇文舟的婚事。
　　天下哗然。
　　……
　　东灵边界，北寒军大营。
　　夜染衣正和祁北低声商议着进军路线，突然九州飞信传来。
　　展信看完。
　　夜染衣黛眉微蹙。
　　宇文舟这一招高明，她很清楚皇帝的性格，自然不会放过到手的肉不要。
　　所以……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南陵，而是整个九州……
　　但他们必须打下南陵，逼宇文族交出阎姬和蛊术。
　　“给他回信，若他们能交出阎姬和灾蛊的解蛊药方，我们可以退回去。否则，南陵必灭。”夜染衣沉声道。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底清楚……
　　宇文族不会交出来的。
　　只能打。
　　-
　　
第1068章 大婚，喜事变丧事
　　
　　夜家商行遍布九州。
　　皇帝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接下来……
　　“橘红，给蕉绿和陶纱锦传信，所有夜家嫡系立即撤离京城，前往北寒州。”夜染衣道。
　　自从她和祁北私奔，夜染衣就秘密将家产，往北寒州转移……
　　当然了，各地的店铺照常，店铺的储备金和日常流水都不少。
　　但如今已经正面和九州干上，那也顾不得其他，先把人转移出来，以防万一。
　　“夜家的店铺照常，转交下面非嫡系高层的管事掌柜打理。他们不至于被牵连，其他人，尽快撤离。”夜染衣防患于未然，“一定要尽快。”
　　橘红行礼退下。
　　……
　　皇帝收到夜染衣的来信，立即询问宇文舟。
　　“陛下，阎姬和我们宇文族毫无关系，如果她能换九州和平，我们一定不遗余力寻找。只不过……”宇文舟话音一顿，十分可惜的表情：
　　“我曾听一个熟知蛊术的朋友提过。灾蛊，根本没有解药。”
　　“阎姬好说，但这解药，去哪找给她？”
　　皇帝皱眉，“现在东灵军十不存一，我方有九州军和南陵军，他们也有北寒军和西漠军，差距不大。现在绝非和他们决战的好时机。”
　　“如果能找到解药，让他们退回去，重建东灵军，对九州也是好事。”
　　他当然不信阎姬和宇文族无关。
　　心底跟明镜儿似得，北寒王后现在的情况，绝对就是宇文族干的。
　　他盘算了一下目前的筹码，认为不是决战的好时机，所以倾向于先把凶手和解药交出来……
　　等过几年，准备充分了，再随便找个借口攻打北寒州。
　　“如果能找到解药，我们不妨也找找。”皇帝语重心长暗示。
　　宇文舟听懂了，但是他摇了摇头道，“陛下，我那位朋友对灾蛊十分了解，她说世上并无解药。”
　　他口中那位朋友，是阎姬。
　　皇帝听懂了。敢情你们当初动手的时候，下了一个自己都没解药的东西？
　　“万一北寒王后没死，灾蛊蔓延，你们打算怎么办？”皇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就不怕自食其果？
　　宇文舟诚恳道，“虽然没有解药，但我们家族有暂时克制灾蛊的东西。它并无解蛊的效果，只是短暂的保持百毒不侵的状态，借此时间，便能抹除灾蛊的主体。”
　　“如果天下有难，我们宇文族责无旁贷，保九州太平，请陛下放心！”
　　这便是和他交底了。
　　他们确实没有解药，只有让人暂时不中毒的宝物。
　　如果灾蛊从北寒州蔓延到他们的地盘，他们就打算用这个办法除掉北寒王后。
　　对于别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
　　但是……
　　绝不是北寒州想要的结果。
　　“舟儿，你下月就要和紫珊成亲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解蛊之法吗？”皇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夜染衣提的条件太诱人了。
　　直接退出东灵！
　　这……
　　要是真的有解药，他倒想考虑一下。
　　“陛下，真的没办法。”宇文舟肯定的摇摇头。
　　皇帝叹了一口气，有点可惜。
　　看来，只有一战了。
　　北寒州不会罢休。
　　自此，九州主力正式加入战局，连同南陵军，抵挡北寒和西漠的左右夹击。
　　而京城，正欢欣鼓舞准备紫珊公主和宇文舟的大婚。
　　一边是战火纷飞，一边是喜气洋洋。
　　南陵战局不容乐观，九州又从各地继续征调军队，全力支援南陵。
　　一晃，时间便到了九月初一。
　　宇文舟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身骑白色骏马，前往公主府迎亲。
　　纳兰淑远远看着这一幕，有点心酸。
　　不过她想到那个计划……
　　唇边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噼里啪啦！”
　　爆竹声声，锣鼓喧天。
　　“快，请小皇子来守门！”门口簇拥着的喜婆奴婢们催促道。
　　“新郎官已经快要到大门了，小皇子呢？”
　　婚俗，娘家人守门，考验新郎官一二，才放他进去。
　　作为紫珊公主唯一的弟弟，小皇子责无旁贷。
　　而且姐弟两关系极好。
　　小皇子对这位美名远扬的姐夫也十分满意，知道他才华横溢，早早准备了一堆脑筋急转弯来考他呢！
　　“奇怪了，小皇子刚才还在这的？快去找找，可不能误了新娘子上花轿的时辰！”
　　“小皇子刚才好像去后院摘花了！”
　　“你们还不快去后院找找”
　　“啊！这池里……池里怎么……小皇子！快来人啊，救命啊！小皇子落水了！”
　　只见公主府后院的荷花池里，漂着一具小小的人影。
　　婢女侍卫们一边慌忙去捞人，一边禀报公主。
　　宇文舟刚到，便见公主府乱糟糟一团，也没人顾得上他。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府出了什么事吗？”宇文舟拽住一个急匆匆跑出去的婢女问道。
　　那婢女急道，“小皇子溺水了！”
　　“什么？”宇文舟脸色瞬变，立即快步走了进去。
　　内院里已经哭成一团。
　　欧阳珊抱着小皇子的尸体嚎啕大哭，“弟弟，你快醒醒！你快醒过来啊！”
　　“公主，小皇子他……他已经没气了……”府里的大夫小心提醒。
　　欧阳珊怒道，“我不管，你必须把他救回来！否则我要你赔命！”
　　那大夫吓的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小人只是一介大夫，不是神仙……公主饶命，小皇子早已没了心跳脉搏，小人实在救不了。”
　　“那我就杀了你！没用的东西！你们都给我想办法救他！快想！”欧阳珊怒气冲冲。
　　众人被她吓的不敢说话，只能陪着哭……
　　“公主殿下，小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溺水？此时查清此事，才是最重要的！”宇文舟温声说道。
　　欧阳珊闻言恍然，没错！
　　弟弟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一定是有人嫉恨，才会害他。
　　“对对，赶紧查！”
　　宇文舟又提醒道，“舟以为，此时应当封锁整座公主府，一一盘查！抓紧时间，不能让凶手逃跑了。”
　　欧阳珊连连点头。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除了无能狂怒，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宇文舟的出现，一下让她找到了主心骨。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所有人都给本公主叫过来！”
　　-
　　
第1069章 栽赃夜染衣，查抄
　　
　　就在公主府封锁调查之时，收到消息的皇帝急匆匆赶来。
　　他和韩贵妃本坐在喜堂之上，等着新人过来叩拜行礼。
　　结果没料想……
　　幼子遇害了？
　　韩贵妃不敢置信，当场昏厥过去。皇帝也是差点昏倒，含了一枚参片，才勉强扛着赶过来。
　　“拜见陛下！”
　　众人行礼。
　　皇帝脸色阴沉可怕至极，径直走到小皇子面前，看着已经绝了声息的幼子，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仿佛回到了去年中秋，收到消息赶来一看……
　　只见到儿子冰冷的尸体。
　　上一次是太子，这一次是小皇子。
　　都是一模一样毫无预兆，晴天霹雳。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寒声喝问。
　　这是他仅剩的儿子。竟然在女儿大喜之日，没了？
　　绝不可是巧合。
　　“父皇，弟弟不知怎么就掉进了荷花池。肯定是有人害他！我把公主府封锁了，一个个审！我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的东西，竟敢害我弟弟！”欧阳珊抽泣哭诉。
　　皇帝心痛的无以复加，沉着脸道，“立即查！”
　　很快，管事便统计完了公主府的名单。
　　今日公主大婚，除了原本的公主府奴仆，还有礼部、宗人府派来的人手，以及韩家来送嫁的族人奴仆等等……
　　来源复杂。
　　但一个个核对，很快便发现……
　　少了一个。
　　“宗人府的司官，少了一位叫做陈其的。”管事禀报道。
　　司官是宗人府品阶最低的官吏。此次操办公主婚事，共计来了司官一百多人。
　　领头的宗人府主事吓的不轻，立即出列撇清道，“他刚才还在这里，臣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司官除了操办婚事，在送公主上轿之后，还要一路送到皇宫。
　　中途离开，便是渎职。
　　此时这人竟然不在公主府，很显然不对劲。
　　“抓回来！要活的。”皇帝眼中寒光闪烁，咬牙切齿。
　　……
　　陈其除外，宇文舟按照名单一个个审问。
　　不过此案清晰。
　　因为今日操持婚事，大家本来就是三三两两分派一组做事，基本没有落单的。
　　可以互相作证。
　　和陈其分派一起的两个司官，慌里慌张解释。
　　“我们是负责检查灯笼的，早早查完了，我们就……去后厨吃了些茶点。”
　　“我们叫了陈其一起，他说不饿，要去散心，之后就没见过他了！他做了什么，真的和我们无关啊！”
　　另外又有偶尔经过后院的目击证人。
　　“奴婢亲眼所见，陈其一个人坐在荷花池旁边，当时没有旁人。”
　　“小人最后一次见小皇子，他在折花，离荷花池极远。当时……陈其司官还在荷花池边……”
　　线索七七八八拼凑，基本可以断定。
　　小皇子遇害，陈其在场。
　　而就在此时，御林军把陈其抓了回来。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普通，混在人群中不起眼。
　　正准备离开京城，在城门口，被赶上的御林军堵了个正着。
　　“陛下，此人正准备离京。”御林军统领将五花大绑的陈其扔在地上，将他的包袱呈上道：
　　“卑职在他行李里发现了一整袋的银票。”
　　满满一袋银票。
　　一笔巨款。
　　以陈其的俸禄，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欧阳珊一脚踹在他的胸膛，怒喝，“狗东西，是不是你谋害我弟弟！给我说清楚，你跑什么啊？这银票哪来的！”
　　陈其咬牙不做声。
　　另一支御林军回来禀报，道，“启禀陛下，陈其的家人皆以离开京城。陈家除了他，再无他人。”
　　很显然，对方早做准备了。
　　“把陈家人都给朕抓回来。”皇帝冷声，“严刑拷问，查清楚，谁指使他干的！”
　　“是！”
　　御林军立即去查陈其家人的行踪。但从城门口查了路引记录才发现，陈家人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离开了京城。
　　以省亲的名义北上。
　　算算时间，已经抵达北寒州。
　　陈其挨了几板之后便扛不住了，认罪道，“没人指使，是我自己谋害小皇子，与别人无关。”
　　“那你怎么把家人往北寒州送？”欧阳珊当然不信。
　　“只是怕留在九州，会被我连累。唯有北寒州，陛下抓不了人，他们才能安全。”陈其被打的吐了一口鲜血，艰难解释。
　　“那这笔钱呢？天上掉下来的！”欧阳珊冷笑。
　　陈其答不上来，但他咬死不承认。
　　不管刑官怎么打，也不承认有人指使，只说自己个人所为。但这笔银子……
　　就摆明了有人收买他，只是他不肯认而已。
　　“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给本公主往死里打！”欧阳珊十分愤怒。
　　皇帝冷漠看着这一切，默默盘算。
　　陈其显然被人封口收买，不招供幕后指使，很正常。
　　一个月前，就已经有人计划谋害他的儿子。
　　能拿出这笔银子，又有这个动机的，除了夜染衣和皇后，也没其他人了。
　　当年太子遇害，皇后曾怀疑是韩贵妃下手。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因此报复，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个时间……
　　偏偏是自己宣布南陵和东灵归九州之后，偏偏是公布宇文舟和公主的婚事之后，才开始谋划。
　　若皇后要下手，她早该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皇后是个聪明人。知道她若敢下手，被自己发现，曹氏一族都要灭门。
　　不敢胡来。
　　所以……
　　夜染衣！
　　她在报复朕支持宇文族！
　　她要让自己后继无人，还特意选在欧阳珊和宇文舟的大婚之日示威……
　　没错没错。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她除之后快的。
　　一举数得。
　　“啊！”陈其发出一声惨叫，被活生生打死了。
　　至死没招。
　　不过他接活之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反正，家人已经被送出九州，对方出的定金已经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一辈子……
　　自己也早知道，能活着离开九州的可能很小。
　　不过是拿钱卖命罢了。
　　“父皇，虽然他没招，但显然只有夜染衣才能做出这种事！父皇你要给弟弟报仇啊！”欧阳珊气道。
　　皇帝面无表情，“来人，查抄夜家，把夜家嫡系全部抓了，打入天牢。”
　　“是！”御林军领命。
　　皇帝又看着那两个原本和陈其一组的司官道，“你们玩忽职守，各打五十大板，革职，永不录用。”
　　两个司官被吓的面无血色，噗通跪下求饶。
　　如此重罚，显然被殃及池鱼了。
　　皇帝无暇管他人，视线回落到小皇子尸体身上，终于还是没撑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第1070章 夜莫臣被抓，证人
　　
　　九州京城，夜氏商行。
　　夜莫臣坐在书房之中翻着一本账簿，眉头紧皱。
　　“莫臣，我看这些账簿都没问题，这些店面可都是盈利的。搞不懂他们怎么舍得这么好的摇钱树不要！”一个胡子花白的族老疑惑道：
　　“夜老三可是一个人精，连他都走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去北寒州？”
　　另一个立场中立的管事说道，“我听陶掌柜说，公主有令，命夜家嫡系高层全部迁往北寒州，以防被战火牵连。陶掌柜也让我们先撤……但是这……咱们几代人都在京城营生，实在割舍不下，还请夜大掌柜拿个主意！”
　　“对对对！”
　　众人议论纷纷。
　　夜莫臣搁下手中的账簿，微笑安抚道，“诸位不必担心。咱们和公主，虽是一家人，却又不是一党。如果朝廷要问罪，我自然会去解释清楚。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九州子民，是支持朝廷的良民。若是去了九州，岂不是就成了反贼吗？”
　　“没错！大掌柜说的对！朝廷对北寒州发了问罪令，他们抗旨不尊，咱们不能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和夜染衣亲近的夜家嫡系，这一个月陆陆续续都撤走了。
　　剩下留在这的，要么是夜莫臣一派，要么就是摇摆不定的中立党。
　　他们在九州的店铺，红红火火，每天赚的钵满盆满。
　　若是离开九州……
　　谁能保证还有这么好的生意？
　　当初夜家内部为了争一家生意好的铺子，亲兄弟闹的反目也比比皆是。
　　现在让他们直接扔下手头的铺子，去北寒州从头开一家，没多少人愿意。
　　而今夜莫臣给大家找了一个借口，众人有些不安的心，平息许多。
　　“而且趁他们现在迁往北寒州，也是我们掌权的好机会。”夜莫臣意味深长道。
　　夜染衣不敢把心腹留在九州，只能在北寒州发展。
　　这可真是太好了！
　　本以为夜家已经是她囊中之物，没想到他还能等到这种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
　　“大掌柜说的对！他们不走，哪有这么多空位！”
　　“大家都别抢，咱们好好商量！都能分得上！”
　　议事厅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分赃笑声。
　　正在此时……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个官兵如狼似虎冲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
　　一个族老刚问了一句，就被一脚踹在地上，一把雪亮的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其他人被吓呆了，也不敢反抗，一一被押走。
　　“几位官爷，不知我们犯了什么事？”夜莫臣赶紧陪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领头的官差。
　　但官差这次可不敢接，直接道，“带走！”
　　夜莫臣顿时傻了眼。连贿赂都不敢收，夜家……
　　出大事了啊！
　　刑部官兵出动，将京城所有的夜家的商铺全部查封，夜家管事族人统统抓了起来……
　　连牢房都塞满了。
　　虽然皇帝已经认定就是夜染衣干的，不过……
　　陈其毕竟至死没有承认。
　　证据不全。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拿到夜家人的口供，先把这桩案子办下来，再名正言顺没收夜家的家产。
　　所以此次办案其实两个重点。其一查案，其二便是查账。
　　夜家的家财，皇帝势在必得！
　　宇文舟翻阅着钱庄的账目，眉头皱起。这银子，不太对劲。
　　太少了。
　　“启禀公主殿下、宇文世子，夜家大管事夜莫臣和所有在京的高层管事，已经全部被捕入狱！”官差来报。
　　欧阳珊心底正憋着一口怒气，发泄道，“给我狠狠打，不信他们不招！”
　　宇文舟却是一笑，“殿下先别急。我相信夜家有懂事的聪明人。夜莫臣是吧？带他上来，本世子亲自审问！”
　　“是。”
　　“何必对夜家人这么仁慈！”欧阳珊不爽道。
　　宇文舟提醒，“听闻夜家大管事，和夜染衣不和。若他识时务，咱们接下来查账目会好办很多。这笔银子，陛下很看重。殿下若能早早将此事办好，陛下一定会对您刮目相看。”
　　欧阳珊这才眉开眼笑点头，“谢谢世子，还是你为我着想。”
　　夜莫臣被带了上来。
　　看见紫珊公主和宇文舟坐在上头，赶紧磕头就拜：
　　“草民夜莫臣拜见公主，拜见世子！草民冤枉，什么也没做，就突然被抓起来了！还请殿下和世子明察！”
　　宇文舟不急不缓道，“夜染衣谋害小皇子，你确实冤枉，被她连累。不过本世子现在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你能坦白从宽，可以免你无罪，甚至可以让你继续管理商行。”
　　毕竟这么大一个商行，皇帝也不想把韭菜一下全挖了，还想商行源源不断继续为他赚钱。
　　夜莫臣大为震惊。
　　陛下唯一的小皇子竟然遇害了？
　　那夜染衣完了啊！
　　必须赶紧和她划清界限！
　　“草民一定积极配合调查！天香公主……不，夜染衣她一直很讨厌韩贵妃娘娘，她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但是草民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对此事真不知情。”夜莫臣赶紧撇清道。
　　宇文舟提示道，“夜染衣收买了宗人府的司官，取了一大笔钱。从时间推断，定金是一个月前下的，已经难以追查。但今日他带着一大包银票离开……”
　　“这应该是事成之后，有人给他的尾款。这个和他交接的人，可能还藏在夜家，你可有怀疑人选？”
　　夜莫臣顿时明白了。这案子，还缺人证和证词……
　　“我今早看见钱庄管事夜一赵带着一个包袱神神秘秘出门，回来的时候，包袱就没了！”夜莫臣立即一副回忆的表情，道，“他是夜染衣的心腹，十分可疑！”
　　此人，并非夜染衣的嫡系，而是他的人。
　　可以替他卖命的心腹。
　　现在用来顶罪，指使是被公主收买，恰好不过。
　　“带夜一赵！”宇文舟立即道。
　　案子进展的十分顺利。
　　夜一赵在夜莫臣的暗示之下，对一切供认不讳，交代是受公主指使。
　　认罪画押。
　　办完了案，宇文舟开门见山问道：
　　“你们钱庄的库银，为什么这么少？”
　　夜莫臣苦笑，“夜染衣从一个月前，就往北寒州转移财产。她的嫡系高层，已经全部离开京城了。”
　　宇文舟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一个月前？
　　那个时候朝廷还没对夜家有任何举措，她就已经壮士断腕？
　　九州这么多商铺，她竟然敢都扔下，交给夜莫臣等人？
　　-
　　
第1071章 送甲，顾宴断后
　　
　　“不过她的心腹大将陶纱锦，今早才走！”夜莫臣见宇文舟脸色不佳，赶紧道：
　　“我发现陶纱锦最近神神秘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感觉不对劲，就派人盯着她！最后查到她打算押送一批军需物资离开京城……”
　　宇文舟眼神一亮，“什么军需？”
　　“盔甲！夜氏商行在京城本没有兵工作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到的，只偷听到好像是一种新式盔甲……”夜莫臣赶紧举报道：
　　“他们没走官道，从水路离开。世子若要抓人，现在去堵码头，一定能抓到！”
　　……
　　京城外，运河码头。
　　虽然夜染衣一个月前就让陶纱锦和蕉绿赶紧离开。但是……
　　为了这批新式盔甲，她们俩都没走。
　　倒是那些管事族老，陶纱锦向他们一个个陈明利害，连最贪财的三叔公都被她劝走了。
　　店铺带不走，每个店里都要留下货物和一定的周转资金……
　　还有大量的仓库货物也带不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九州商行不可能直接关门，他们也只能把钱庄的银子转走。
　　依公主的意思，现在故意放权，谁来管理商行都无所谓。
　　等战争结束，他们再取回来就是。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大家的安全。
　　这一批新式盔甲……
　　来自于当初夜染衣从兰草郡得到的轻甲图。
　　直到叶南归离开京城之时，轻甲图也没有研制成功，只留下了半成品。
　　后来他在西漠之时，才研发出完美成品。
　　画衣坊旗下有一家秘密武器工坊，是当初为了等轻甲图研制成功之后投入生产所设。
　　设备齐全，材料充足，人手也够。
　　没想到世事变化太快，公主私奔，叶南归也离京，武器工坊就空置下来了。
　　但是工坊的人闲着没事意外发现，这半成品，竟然很好用。
　　虽然防护效果和轻便程度，都只有正品的一半。但是用料十分便宜又省钱，适合大规模制造。
　　反而是正品的轻甲，材质特殊难得，无法大规模武装。
　　因为只是半成品，最初不稳定，制造失败率高，武器工坊不断改进生产工艺……
　　直到近期，才成功生产出第一批轻甲。
　　若是放弃这个工坊，在北寒州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行，但这轻甲的制作周期长，从头开始，就要等几个月以后才能装备。
　　冒昧说句，到时候说不准仗都打完了。
　　现在正是打战的紧要关头……
　　若能把这一批轻甲送去北寒州，必定能派上用场！
　　故而陶纱锦和蕉绿冒险留了一个月。
　　“陶掌柜，火油都搬上船了。”婢女来报。
　　陶纱锦立在码头，闻言点点头，“小心别着火。”
　　“是。”
　　这批盔甲是仅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机密，而且她行事小心，应该不会走漏风声。
　　但以防万一，她也准备了火油。如果这批轻甲不能送到北寒州，就立即销毁！
　　绝对不能让九州缴获。
　　“陶姑娘，还有两厢就装完了，我们先上船吧。”蕉绿走上前笑道。
　　对于公主殿下选人的眼光，蕉绿十分佩服。
　　要不是陶纱锦胆大心细，向公主禀明坚持要带走轻甲，她早就听令毁工坊了。
　　这批轻甲能送走，一定能让北寒军如虎添翼！
　　陶纱锦功不可没。
　　正说话间，突然一支官兵杀气腾腾冲着码头闯来，陶纱锦几乎是本能直觉，这是冲着他们来的，连忙高深示警：
　　“快走！快开船！”
　　但是……
　　众人正在装货，没法及时撤走。眼看官兵出现，船上船下乱成一团……
　　片刻间，官差已经将码头包围！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宇文舟望着码头上的一个个箱子，脸上浮现一抹冷冷的笑容：
　　“来人！拦下船！”
　　果然，有猫腻。新式盔甲是吧？现在是他的了。
　　陶纱锦勉强稳住心神，道，“这位大人，不知您为什么无端拦截百姓的货物？”
　　一边拖延时间，背在后面的手冲着蕉绿打手势。
　　赶紧点燃火油，一拍两散。
　　蕉绿心领神会，转身上船，但刚一走动……
　　一支弩箭，穿透了她的小腿。
　　蕉绿顿时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宇文舟拿着弩箭，唇边勾起一抹轻蔑之色，“别想在本世子面前耍花招。老实点，我可以留你一命。但你要是不识好歹，我会让你求死不得。”
　　难得堵到夜染衣的心腹。
　　他要把这两个女子带回去好好审问。
　　“你做梦！”蕉绿呸了一声。
　　陶纱锦心沉了下去。一定要想办法点燃火油，绝对不能落在宇文舟手中……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在此时……
　　一枚霹雳弹从远处扔了进来，在宇文舟脚下炸开，惊的他胯下白马噗通乱跳，把他掀了下来。
　　幸亏他反应快，勉强站稳。
　　“谁！”宇文舟气的火冒三丈。
　　却见顾宴带着黑衣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路直冲进来。
　　宇文舟脸色阴沉，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点燃。
　　空中烟花炸开。
　　顾宴竟然还敢出现，京城现在专门留着两支大军等着打他！
　　“顾七少来了！”陶纱锦松了一口气，赶紧道，“快，抓紧时间！上货，上船！”
　　众人急急忙忙继续搬货……
　　陶纱锦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蕉绿，赶紧往船上跑。
　　“拦住她们！”宇文舟怒道。
　　可惜……
　　官兵全被顾家军缠住，他们闯入包围圈之后，便铸起一道防护，将陶纱锦等人护在后面。
　　“宇文舟，你的对手，是我！”顾宴足尖一点，凌空飞向宇文舟，嘲笑，“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来和我打！”
　　“顾宴，你等着！”宇文舟气的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的兵，也被拦着冲不过去。
　　就在两边对打之时，陶纱锦那边已经火速装完货，所有人上了船，扬帆起航！
　　直到江面已经看不到船的影子，顾宴才吹了一声口哨，“收兵！”
　　“你想走？没门。”这下换宇文舟想尽办法拖住他了。
　　等守城大军支援。
　　“兄弟们，炸他！”顾宴啧了一声。
　　顿时，顾家军人手一串爆竹，噼里啪啦扔向宇文舟等人，炸的他们人仰马翻，烟雾弥漫。
　　这一次宇文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啪叽一下摔在地上，还被惊慌的马踩了两脚。
　　顾宴等人趁乱离开。
　　等守城大军赶来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早已没了他们的身影。
　　-
　　
第1072章 好兄弟有难同当
　　
　　京郊外，荒山。
　　顾宴坐在一块青色椭圆大石头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拿着一张磨砂纸擦拭长枪。
　　周围的黑衣军，三三两两休整武器和行李。
　　季络绎从林间小道走了过来，道，“干粮已经全部采买打包好了，你现在就要走？”
　　“嗯。虽然他们现在摆脱了追兵，但是朝廷必定会派人沿途拦截。”顾宴将枪头擦的亮银，满意地挽了一个枪花。
　　他还是亲自走一趟，护送他们去北寒州吧。
　　这是千里阁的老活计，大家都十分熟练。
　　而今九州已经和北寒州开战，京城守备也稳如泰山，他留在这儿，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不如送完这趟镖，也去南陵转转。
　　“那你一路小心。”季络绎将一个浅蓝色的包袱递给他，叮嘱道：
　　“这是大小姐为你做的新衣衫和跌打伤损药，还有刚做的酥饼，你路上趁热吃。”
　　这一次顾宴去救援，也是顾淑令通知的。
　　刑部有她的眼线，盯着宇文舟的一举一动，前脚点兵去码头，后脚就报给了她。
　　虽然眼线是外围人员，不知道宇文舟的审问内容。
　　但顾淑令从“刚抓了夜莫臣审问”，和“宇文舟亲自带兵”这两点……
　　推断必定和夜染衣有关系。
　　立即让季络绎去通知顾宴……
　　顾宴本就潜伏在城外，去码头比他们更近，堪堪赶上。
　　也就是现在大家才知道，原来有一批军备。
　　所以顾宴便让季络绎去置办行李，准备启程护送了。
　　“我说是什么这么香。”顾宴接过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皮纸包好的芝麻酥饼，香脆脆咬了一口，转身将包袱放进在马鞍的褡裢里，点头道：
　　“和阿姐说一声，很好吃。”
　　其实以顾淑令堪忧的厨艺来说，这玩意儿的味道，还真的算不上……好吃吧？
　　难为顾宴能面不改色说好吃。
　　“如果顾家有什么事，立即给我传信。尤其是阿姐，现在就她还在朝廷当差，谁敢找她的麻烦，我立即回来。”顾宴道。
　　季络绎心想，大小姐那么厉害，没人能找她的麻烦。
　　但也只是点点头，“好。”
　　咱们顾七少是长大了吧，以前一个人闯天下，现在却会担心大小姐。
　　这浓浓的姐弟情……
　　大小姐被欺负，七少千万里都要赶回来。
　　真是令人看着都很感动。
　　但下一刻，就见顾宴将剩下一个酥饼塞给他，面不改色道，“要赶路，吃多了身体扛不住。好兄弟有难同当。”
　　季络绎：？？
　　愣了一下，不由好笑。行吧，这离别愁绪都被你冲散了。
　　神特么有难同当，有这么用成语的吗！
　　季络绎苦笑着咬了一口酥饼，味蕾被刺激的差点当场去世，这玩意儿吃多了会中毒吧？
　　有难同当用的可真是，太精准了。
　　顾七少是怎么昧着良心，把好吃两个字说出口的？
　　“怎么样？阿姐手艺大有进步吧？”顾宴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又啃了一口酥饼。
　　难为一生正直不说谎的季络绎沉默片刻，义正言辞道，“与众不同，前无古人，一骑绝尘，旁人一般做不到。”
　　顾宴哈哈直笑，啃着酥饼翻身上马，“保重！”
　　“保重！”
　　……
　　南陵王府。
　　宇文舟被抬回来后，立即请大夫来医治。问题不大，摔伤了腰，要多躺两天。
　　另外被马踩了两脚，擦点活血化瘀的药即可。
　　大夫下去煎药后，就剩纳兰淑守在他的旁边。
　　“世子可还好吗？”纳兰淑关心问道。被抬回来的阵势可吓了她一跳。
　　宇文舟摇摇头，“没事，但是你们对外要说我旧疾复发。”
　　“啊？”纳兰淑不解。
　　“低调一段时间，养病。免得皇帝对我委以重任。”宇文舟淡淡说道。
　　纳兰淑反应过来，不由好笑，“别人都是想尽办法要在皇帝面前露面，只有你，不想让他觉得你能干厉害。不过也是，这防备心如此重的皇帝，连夜家都忌惮，更何况咱们？”
　　“世子还是隐在幕后最安全。”
　　“听说夜家的认罪证词已经拿到了。没想到这个陈其嘴这么硬，早知道不如选别人，还让世子多此一举。”
　　宇文舟摇了摇头，道，“正是看中他嘴牢。如果他直接招供，哪像夜染衣的心腹？只有死不承认，才叫死士。”
　　“原来如此，还是世子高明。”
　　正说话间，婢女来报，“公主驾到！”
　　两人立即止住话头，纳兰淑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夫君！”欧阳珊一进门便扑到了宇文舟的床头，担心道，“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宇文舟虚弱地咳了两声道，“不碍事，只是刚巧旧疾复发……咳咳，多躺躺就好。”
　　“你脸色这么差，哪里没事了。这个可恶的顾宴，要是让我抓到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你好好养着，我从今儿起就搬进来照顾你。”欧阳珊关切地看着他，“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
　　“公主千金之躯，岂能……”
　　“你是我夫君，应该的！”欧阳珊笑着打断，“我刚才听说你被抬回来都吓死了，还好你没有缺胳膊少腿。”
　　她原本就对这个夫君极其满意。王族世子，文武双全，以前的东院魁首。
　　那可是九州无数人心仪的梦中情人。
　　却说仰慕她已久。
　　虽然母妃说对方是为了联姻，但在欧阳珊看来，这可是最好的人选了。
　　大婚之日痛失幼弟，关键时刻，也是宇文舟陪着她。
　　和她一起查案，找凶手，还为了帮她追捕陶纱锦，把自己弄受伤了。
　　欧阳珊对宇文舟的感情，从好感，直接跳级到了喜欢。
　　宇文舟察觉到了她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一切都进展的比想象中还顺利。
　　“好。”宇文舟自然同意。他还要以最快的速度，让欧阳珊更信任自己，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咦？她是谁啊？”欧阳珊看见纳兰淑，顿时皱起眉头。
　　宇文舟漫不经心道，“纳兰永的庶妹，算起来，是我表妹。”
　　喔，一个小小的庶女。
　　欧阳珊收回视线，望着宇文舟道，“宇文族的人什么时候到啊？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公公婆婆。”
　　“母亲和族人还有半个月到京城。父亲……”宇文舟一脸沉痛，“他要和南陵共存亡。”
　　-
　　
第1073章 祁北，截杀
　　
　　欧阳珊惊讶，“可是听说南陵现在战局不太乐观。不如先回京城！南陵太危险了！”
　　“没用，我劝过了。父亲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唯有一死。”宇文舟情绪十分低落。
　　欧阳珊见此，赶紧转移话题，免得他难受。
　　“其实我觉得我们还是很有胜算的。啊对了，我等会要入宫面圣……”
　　对于南陵王死守之事，皇帝早已经知道，并不反对。毕竟他儿子已经在京城，全家老小也在进京的路上……
　　人质在手，不怕作妖。
　　而且，南陵王愿意在前线为九州抛头颅洒热血，有什么不好呢？
　　最好是他战死沙场……
　　对于南陵王这种老狐狸，皇帝还是有几分忌惮。只剩一个初出茅庐的宇文舟……
　　他就放心多了。
　　……
　　南陵的战局，十分焦灼。
　　南陵军本就比东灵军强悍。
　　再者南陵王死守，也激起了将士们的血性，士气高昂，死战不降。
　　北寒军打的很艰难，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千辛万苦推进了三分之一的版图。
　　不过随着南陵军的人数越来越少，还有西南战场西漠军隔三差五的打配合骚扰……
　　哪怕南陵军依旧悍不畏死，兵线也一点点往王城推进。
　　而就在此时，南陵与九州交界之地。
　　一辆朴素的马车，穿梭在绿树成荫的深山小道里。
　　众人眼中誓死与南陵共存亡的南陵王，此时就坐在马车之中，悠然喝茶。
　　而他对面，坐着一袭蓝裙的阎姬。
　　“王上，毒气弹已经埋好了。只要他们攻入王城，笼罩整片王城的毒气弹就会爆炸，以毒雾的威力，方圆千里，无一活口。”
　　南陵王点点头，“阎姬，你居功至伟。放心，等舟儿当了皇帝，让他加封你为护国医师。”
　　“谢王上厚爱。”阎姬浅浅一笑，犹豫道，“不过，赫连祁北对毒素十分敏锐，我怕他可能会成为漏网之鱼。”
　　南陵王悠然道，“整个北寒军都没了，就活他一个人，有什么用。”
　　但只他一个人，也很可怕啊。
　　阎姬只敢在心底默语，却不敢说出来。
　　也许是她想多了。
　　毕竟再厉害，只剩一个人，又如何抵挡千军万马？
　　没问题的。
　　南陵一定能赢。
　　就在此时……
　　马车突然咯噔一声脆响，骤停。
　　“怎么回事？”阎姬撩起车帘问道。
　　下一刻，脸色变了。只见道路前方，一个熟悉的可怕人影，静静矗立。
　　而车轮，被一枚金色飞镖卡住，动弹不得。
　　随行侍卫立即将马车团团围住，“小心，有刺客！”
　　为了掩人耳目，南陵王隐姓埋名，并没有安排随行军队，只带了十个顶级高手。
　　而对面，仅有一人。
　　看起来，己方胜算很大。但是阎姬却觉得……
　　完了。
　　“王上……”她莫名有点发怵。
　　南陵王皱起眉头，“怕什么，暗卫能解决。更何况还有你的毒。刺客有多少人？”
　　不是南陵王膨胀，他的暗卫就是南陵排名前十的顶级高手……
　　除非这附近冒出一支敌军，靠着人数把他们耗死。
　　但不可能。
　　这是南陵与九州交界的大后方……
　　不管是北寒军还是西漠军过来，就得先把南陵打穿……
　　他们还没推到王城呢。
　　更不可能从天而降到这里……
　　除军队之外，就是遇上一百个一流刺客，都不是这些暗卫的对手。
　　他的暗卫不仅厉害，还擅长一条合击阵法。
　　以十打百不成问题。
　　对此，他可是有充分信心的。
　　“一个。”阎姬脸色苍白。
　　一个有什么可怕的？
　　“赫连祁北。他来了！”
　　这一下换成南陵王愣住了。赫连祁北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
　　不应该啊。
　　他离开王城的事，没人知道。就连守城的将军，都以为他还在王宫里。
　　依照诸侯自古以来的规矩。
　　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如东灵王。
　　对于诸侯来说，亡国之时将儿子送走是保留传承，但自己还苟且偷生，就是没骨气，会被天下人耻笑。
　　所以南陵王说要以身殉国，还真没人怀疑。
　　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天下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当然，南陵已经献给九州，他这次情况算是特殊。皇帝召他回京，他要离开，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已经不算君主了。
　　可若是当众说了留下来殉国，照理说是不可能再半道溜走的。
　　否则出尔反尔，只会让世人嘲笑。
　　当然了，事后真相大白，此乃兵不厌诈，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此时无人知道。
　　除非赫连祁北未卜先知，否则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呢？莫非王城里的毒气弹，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啊？
　　南陵王望着突然出现的赫连祁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厉声道：“抓活的！”
　　他要审清是怎么回事。
　　……
　　一人，一剑。
　　祁北虽被十个顶级高手的剑阵包围，却也丝毫不落下风。
　　四面八方的剑光，快到只能看见虚影。仿若流星群舞，又如暴雨倾城。
　　但身处剑阵中心的祁北，却一剑挑八方，轻灵如云，矫捷如豹，片叶不沾身。
　　一众暗卫，顿时心底一沉。
　　行家一交手，便知分寸。
　　这是一个硬茬子。
　　他的武功，比他们都要厉害。而无往不利的剑阵，也只能堪堪和他打成平手。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继续耗下去。
　　他一人招架十个人，消耗特别快。只要等到力竭，稍稍露出一丝破绽，就可以拿下此人……
　　但没几个回合。
　　他们却发现，对方的剑反而越来越难招架了。
　　这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
　　对方在交手之中，寻找克制他们的方法，正在一点点尝试破阵……
　　糟了。
　　没等到他们把对方的内力耗尽，倒是对方要先破掉他们的局……
　　“阎姬，快带王上逃！”领头的暗卫扬声喊道。
　　下一刻……
　　剑阵被破，一半的暗卫当场重伤被打飞，另一半勉强冲过来阻拦，却也不过几个回合倒地。
　　而此时阎姬还没来得及驾车走出十里远……
　　轻功一纵，长剑如虹。
　　剑光落！
　　马车四分五裂，砰然炸开。
　　-
　　
第1074章 活捉阎姬，灾蛊何解
　　
　　南陵王咕噜一声从残破的马车里滚下来，急急喊道，“阎姬！快用毒！”
　　他完全不敢置信，赫连祁北竟然能赢过他的暗卫，而且速度这么快……
　　快到他来不及反应过来。
　　已经败了。
　　阎姬虽然对赫连祁北十分忌惮，但到了如今你死我活的地步，反而是冷静下来……
　　如果不想死，那自然要用最狠的毒……
　　实在对付不了，至少同归于尽……
　　不能白死！
　　阎姬眼神一寒，从怀中取出两个毒药瓶，正要对着赫连祁北扔出去。
　　但对方的反应更快……
　　就在劈开马车的瞬间，已经料到阎姬要出手。
　　祁北双手从袖袍里一晃，两大把荔枝一般的霹雳弹。
　　足足有十几枚。
　　嗖！嗖！嗖！
　　一股脑向着南陵王和阎姬扔过去。
　　就连阎姬刚扔出的毒药瓶，都没来得及飞过来，就在瞬间被霹雳弹引爆，轰地炸开……
　　十几枚霹雳弹一起爆炸的声音，恍若晴天霹雳，晃的整个地面都剧烈震颤了几下……
　　地动山摇。
　　耳蜗蜂鸣。
　　而原地……
　　只剩下一片硫磺硝烟夹杂着黑蒙蒙的毒雾，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
　　南陵王和阎姬横躺在地，鲜血淋漓，生死不知。
　　祁北没有靠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
　　淡金色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没一会儿，树林之中便传来一个哒哒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飞速而来。
　　停在祁北面前。
　　车帘撩开——
　　夜染衣瞅了一眼刚刚结束的战场，从马车里的行李箱拿出一套特制的仿佛披风一般但有袖子的衣服……
　　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银白色，材质不似普通的丝绸。
　　夜染衣将这件古里古怪的披风系在祁北身上，又继续从箱子拿出一个配套的古怪头盔。
　　这头盔连着面罩，眼睛的部分是一片水晶，整个包裹的严严实实。
　　最后又拿出一双蚕丝手套。
　　接着……
　　再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像是浇水用的按压花洒壶。足有水桶那么大小，递给祁北。
　　自己十分配合连马车也没有下，就远远在一旁看着。
　　祁北穿上这一套防毒装备，全副武装，拎着花洒水桶，径直走到南陵王和阎姬面前。
　　滋滋滋——
　　花洒对着一片毒雾一阵狂喷。
　　这是沈菀研制多年的成果——消毒水。克制各种毒药，不过不能食用。
　　用在阎姬身上，简直太合适不过。
　　她身上九成九的毒，经过这消毒水，都没了……
　　一桶消毒水喷完。
　　毒雾渐渐消散了……
　　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南陵王和阎姬浸泡在鲜血混合的消毒水中，满脸血污，一动不动。
　　祁北这样的高手，这么近的距离，足以听到他们的呼吸声。
　　但是……
　　都没有。
　　也没有心跳声，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祁北的视线从两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阎姬身上：
　　“交出解药。”
　　两具挺尸一动不动，毫无气息。
　　祁北面无表情，长剑一挥，直接斩下南陵王的头颅。
　　咕噜噜——
　　脑袋翻滚了一下，滚到阎姬手边。
　　“解药。我不说第三遍。”祁北冷笑。
　　气息全无宛若尸体的阎姬战战兢兢睁开眼睛，“我……没有解药。”
　　刚才一堆霹雳弹砸过来，南陵王当场被炸死。
　　作为诸侯之中城府最深诡计最多的君主，虽然他有一堆计划，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两个字。
　　凉凉。
　　毫无抵抗之力，就被炸死了。
　　阎姬有内力护体，这种时候还能硬抗一下。立即以龟息术假死……
　　不过吧，祁北这个层次，真死还是假死，他一眼就知。
　　祁北以长剑为指，在阎姬周身连点几下，封住了她的奇经八脉。
　　阎姬苦笑一声。自己都已经这样了，对方还是谨慎地不给她留一丝机会。
　　穴道全封，她与普通人无二。
　　刚才还被霹雳弹炸伤，身上的毒物又被消毒水清除，现在想跑也跑不了，想反击也反击不了……
　　“如果没有解药，你不怕灾蛊传染给自己吗？”夜染衣走了过来，问道。
　　阎姬此时已经身为鱼肉，也不想做无畏的抵抗，直接坦白道，“宇文族有克制灾蛊的灵芝玉。将灵芝玉刮粉冲服，可以暂时免疫灾蛊，十二个时辰之内不会被传染。”
　　“如果你们没有杀北寒王后，那……最后他们会派喝过灵芝玉粉的人，除掉王后。除了蛊母，其他人只有接触才能传染，所以只需要封锁北寒州，等北寒州的人都死完了，灾蛊也就没了。”
　　夜染衣一颗心沉了下去。
　　虽然她之前已经想过，南陵不一定有解药，但这种最坏的情况，还是被他们遇上了。
　　“灵芝玉在哪？”祁北问道。
　　这东西不简单……
　　能暂时免疫灾蛊，以万物相生相克的原理来说，很像是制作解药的一种药材……
　　虽然他不是毒医，但全天下最厉害的毒医都在他家。他哥，他嫂子的弟弟，他嫂子的弟媳妇……
　　一门三毒。
　　祁北耳濡目染也对解毒的原理略有了解……
　　一般解毒，要找到相克之物，才能配置解药。
　　灵芝玉，显然与灾蛊相克。不过单用它，只是暂时免疫，效果不够……
　　要是能多找几种相克之物……
　　研制解药很有希望。
　　“灵芝玉在宇文舟手中。南陵王认为京城最安全，早就送过去了。”阎姬有什么答什么，只希望自己能死的痛快一点。
　　夜染衣也察觉到了灵芝玉不一般，追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灵芝玉免疫灾蛊？蛊术传承之中所写？除了灵芝玉，还有什么其他东西相克？”
　　“灾蛊是宇文族的先祖之物，灵芝玉和灾蛊代代相传，它的作用，也是这么一辈辈传下来的。除此之外，宇文族再没有其他能克制灾蛊之物。”
　　“宇文族也是第一次用灾蛊，只知道以毒喂养，以玉为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事情。我已经交代的清清楚楚，我也是奉命行事，两位给个痛快吧。”
　　夜染衣和祁北对视一眼，确定她没有说谎。
　　-
　　
第1075章 差一味药，在兄长家里？
　　
　　杀她无用。
　　最重要的是……
　　“我们可以不杀你，但有一个条件，你要想尽办法研制解药。若能成功，从此恩怨两清，放你离开。”夜染衣看着她，说道：
　　“对了，你也可以尝试逃跑。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到时候你的下场——”
　　夜染衣眸光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放心，还是不会杀你。只是把你制成泡在罐子里的药人，绝不浪费的一血一肉，让你为医道发展，添砖加瓦，发光发热。”
　　阎姬听的浑身一个激灵。这比做人彘还惨啊……
　　太可怕太可怕了。
　　她以前只觉得祁北可怕，夜染衣这娇滴滴的公主，还挺柔弱善良的？
　　但是现在……
　　她比祁北还恐怖。
　　她宁肯去死！！
　　阎姬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渐渐想明白了。
　　宇文族没有解药。
　　他们想要救王后，不可能用宇文族那种办法……
　　所以自己这个饲养灾蛊的人，又对毒物十分了解，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就是自己活着的价值。
　　但是吧……
　　“其实南陵王曾经让我研制解药，以白灵芝为药引，浪费了不少粉末……”阎姬想过先糊弄答应，把命保下来，但夜染衣说的药人太可怕了……
　　她可不想到时候被他们发现真相，把自己泡药了。
　　不如现在就直接了断告诉他们，没救了，等死吧。让我先死！
　　“解药一直没有研制成功。以我浅薄的见解，灵芝玉的效果，在于防，而非杀死蛊毒。所以我觉得它只能算药引，而缺一味主药。”
　　“我……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南陵王之后，他说果然如此，从此让我不用浪费时间研制解药了。原来宇文族祖上其实还有一种药材，和灵芝玉一起传下来，那极有可能就是主药。但早年战乱之时毁掉了……”
　　“所以，如果没有那株已经绝迹的奇药，不太可能研制出解药……”阎姬小心翼翼道。
　　“那药材叫什么？长什么样？”
　　阎姬摇摇头，“不知道叫什么，倒是见过图纸。因为宇文族曾经让我找过……但你们也知道的，像灾蛊、灵芝玉这样的东西，都是绝世孤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再找到一株。”
　　“画下来！”夜染衣立即道。
　　虽然听起来没救了，但她觉得，至少有一个方向！
　　和灾蛊传下来的两种药材，显然必不可少。若能集齐……
　　解药应该就能顺利研制出来？
　　哪怕找不到，若能从古籍之中查到相关药性，找到和这种药材相似的替代品，也还有希望……
　　但是……
　　看完阎姬画的草药图，以夜染衣的博闻广见，却从未听说过。
　　“它叫什么，有什么药性，长什么地方……宇文族也没有留下消息。只有这一张图……”阎姬解释道。
　　这草药的辨识度高，花朵五颜六色，像是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很少见。
　　所以夜染衣更加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也没看过相关描述。
　　不过没关系！
　　等从宇文舟那里取得灵芝玉，再张榜天下……
　　一年，五年，十年……
　　只要它存在于世间，就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它找到。
　　若是已经绝迹，世上确实没了这种草药……
　　那就继续尝试其他药材，不断寻找新药……
　　也许哪一天，便有奇迹发生。
　　决不放弃。
　　“明日派人送你去北寒州，和沈姑娘一起研制解药。”夜染衣道。
　　阎姬一愣。咦？我说了这么多，都已经做好准备陪葬了？
　　你们……竟然……
　　必不可缺的主药已经绝迹，再找新药如大海捞针……
　　以她估计，哪怕她老死那一天，只怕解药也没配成。
　　不过……
　　行吧。
　　配药到老死，也算寿终正寝了。
　　她捡回一条命，不亏！
　　夜染衣又问道，“南陵王是不是在王城布置了陷阱？”
　　“你怎么知道？”阎姬惊讶。
　　他们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夜染衣啧了一声，“这种无耻老贼，怎么可能有骨气死守王城，肯定是一个陷阱，等我们跳。”
　　南陵王的不要脸和野心，这世上最清楚的人，就是夜染衣和祁北了。
　　所以，他们压根不信南陵王舍得九州的大好河山，为了区区一个南陵和他们拼命？
　　所谓的共存亡，必定是陷阱。
　　他们两人一合计，觉得南陵王不仅不会留在王都，近期还会悄悄进入九州。
　　他这么贪生怕死的人，岂敢留在前线？
　　于是两人早在南陵与九州的交界处盘桓数日，守株待兔，等了他们七八天。
　　“王上吩咐，在王城里埋了毒气弹。”阎姬现在已经投降，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直接坦白。
　　毒气弹？
　　这还真是要同归于尽。但不是南陵王和他们同归于尽，而是让整个南陵王城的人陪葬。
　　南陵王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对自己的百姓都能这么狠。
　　“世子，这毒气弹……”夜染衣正要和他商议拆除之事，就见祁北一直盯着那张图纸看的入神。
　　他好像从刚才一直看到现在？
　　莫非……
　　夜染衣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立即噤声，不打扰他。
　　过了一刻钟。
　　祁北从沉思之中回过神，终于，找到了。
　　他看见这草药图就直觉，自己见过。可是翻遍了赫连世子的记忆，都没有找到相关印象。
　　他怕疏漏，毕竟赫连祁北十几年的记忆，冗杂繁复。
　　一页页翻找，再次确定，依旧没有。
　　祁北灵机一动，回忆自己原本的记忆。
　　终于……
　　找到了！
　　三年前，他经过兄长的花园，瞥了一眼。
　　兄长的花园，奇花异草多不胜数，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他当时并没有在意。
　　靠着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现在回忆起来，那时看到的一株草药，确实和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可是……
　　他要怎么回去？
　　“世子，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夜染衣怀揣着希望问道。
　　祁北点点头，眉峰微皱，“我见过。但它不在这个世界。”
　　夜染衣微愣。那这意思就是……
　　在他曾说的另一方天地？
　　“不论在哪，我们一起去找！”夜染衣望着他认真道。
　　-
　　
第1076章 曹澄娶妻遭嫌
　　
　　祁北微微颔首。
　　剩下一味主药在大盛，九州看样子很难再找一株，必须想办法回去。也许北寒禁地能够……
　　心中隐约有些许猜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从宇文舟手中取得玲珑玉再说。
　　……
　　九州，京城。
　　小皇子的丧事办的风风光光，韩贵妃遭受丧子之痛，病歪歪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这期间，宇文舟陪着欧阳珊一起守灵，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深得她的信任。
　　如今这夫妻俩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如胶似漆。
　　“世子，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对外强撑精神，其实每天都要喝药。”密卫来报。
　　两年内陆续失去两个儿子，对皇帝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尤其是这一次……
　　小皇子是他唯一的寄托，却也没了。
　　宇文舟眸光一闪，“还能撑多久？”
　　“有御医的精心调理，最多七八年。”
　　太久了。
　　他等不了。
　　不过现在倒是一个非常适合下手的机会……
　　“三日之内，准备动手。”宇文舟下令道。
　　“是。”密卫退下。
　　宇文舟立即召纳兰淑进来，望着她道，“你可以行动了。”
　　“现在倒是想起我了？”纳兰淑的语气有几分醋意。
　　这段时间，宇文舟天天和欧阳珊黏在一块儿，对自己一副十分不熟的模样……
　　冷淡到紫珊公主都没拿她当情敌对待。
　　“淑儿，为了帝位，暂时只能委屈你。但你是我最爱的女人，等我当了皇帝，一定风风光光迎你做皇后。欧阳珊迟早要死。你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宇文舟伸手将她一把揽入怀里安抚。
　　纳兰淑被皇后两个字哄的开心极了，嗔道，“看在你只是逢场作戏的份上，暂时原谅你了。”
　　两人温存片刻，纳兰淑低调从后院出门。
　　早有人暗中盯着曹澄的行踪，告知她曹澄今日在府中饮宴……
　　不错，长信侯曹澄。
　　是纳兰淑的一步新棋。
　　从西漠回到京城之后，为了配合宇文舟谋夺帝位的计划，纳兰淑故意和曹澄相识……
　　漕运关税一事后，曹澄离职，本想过几年，等事态平息再找机会入朝为官……
　　没料想去年中秋，太子遇害。
　　仅剩的小皇子，成为唯一继承人。
　　曹家的地位，立即急转直下。曹皇后和韩贵妃明争暗斗多年，两家的恩怨也由来已久。
　　太子被害……
　　曹家这边怀疑就是韩贵妃干的。
　　夜染衣和赫连祁北，到底有什么理由非杀太子不可？杀了太子，陛下是能把天下传位给他们吗？
　　而太子没了……
　　小皇子成为唯一继承人，韩家的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
　　曹家把韩家恨得牙痒痒。但无奈……
　　皇帝也知道曹家和皇后会怀疑韩贵妃是凶手，不管韩家是不是，他都要保住自己仅剩的儿子……
　　于是对皇后警告，对曹家施压……
　　让他们不得不忍气吞声。
　　自从去年中秋后，皇后已经名存实亡。后宫之事，皆由韩贵妃主持。
　　曹家在前朝也十分凄惨，处处被韩家打击。
　　而且他们以前能有地位，就是靠太子。不像韩家有钱，不管有没有皇储，都是朝廷必不可少，倚重的势力。
　　在这种境遇下，他这个昔日风风光光的长信侯，身边的朋友散尽……
　　谁也不想和曹家沾上关系。
　　谁不怕小皇子继位后，韩贵妃一一清算呢？这位韩贵妃可是和曹皇后斗了一辈子，仇深着呢……
　　人走茶凉。
　　曹澄没了朋友，事业前途无望，就连他的婚事……
　　也没有哪个世族敢和曹家联姻。
　　曹家为了他的婚事操碎了心，但就是那些以前他看不上的小家族女子都听到他的名字就吓跑……
　　媒人委婉告诉他们，曹家人现在娶不到世家女。
　　连商家都怕被他连累。
　　要想成亲，还是去寻一个家世清白的普通百姓吧。
　　气的曹澄把媒婆打了出去。
　　他堂堂长信侯，能娶一个贱民？
　　憋着一肚子火去酒馆喝酒，不巧遇上韩家族人，故意给他难堪，嘲笑刁难……
　　曹澄心高气盛怼了两句，就被韩家人逮住他骂人的借口，暴揍一顿，还要扒掉他的衣裳，扔出酒馆。
　　他堂堂长信侯，若被人当街扒了衣服，光着屁股扔出去。
　　只有羞愤一死了。
　　就在此时……
　　一位前来打酒的妙龄女子，仗义执言，“诸位公子，你们之间的恩怨，小女子本不该开口。但是，将他衣裳扒了，未免污了我等的眼睛。”
　　这番话说的很有水准。
　　虽然是替曹澄求情，却说的不是好话。
　　听得那几个韩家公子哈哈大笑。
　　“你说的对，他这丑样，确实污了眼睛。”
　　“你是哪家小娘子，长得标致可人，就是这多管闲事的习惯不好。罚你过来和哥哥们喝一杯。”
　　“对对对，小娘子过来喝酒。”
　　纳兰淑一袭青衣，面容姣好，特意打扮的清新脱俗，在这酒馆之中，来往富贵千金不少，但她这淡雅的气质，倒也格外惹眼。
　　“几位公子有请，自不敢辞。”纳兰淑倒也不惧，大大方方走到韩家那一桌雅座，端起酒盏，敬他们一杯：
　　“小女纳兰淑，是紫珊公主殿下未婚夫的表妹。算起来，和诸位公子也是拐着弯的亲戚。”
　　那时小皇子尚未出事，整个京城都在热闹地准备公主大婚。
　　韩家更是有心拉拢宇文族。
　　一听她姓纳兰，出自王族，又是宇文舟的表妹，那几个韩家公子立即不敢托大，对她客客气气，不再轻慢。
　　“纳兰小姐怎么还为那种狗东西说话？曹家现在算什么玩意儿。”有一位韩姓公子不解问道。
　　纳兰淑温婉一笑，“他们自然不值一提。只是眼下大喜将至，长信侯是皇后最疼爱的侄儿，皇后闹起来，岂不是给贵妃娘娘平添麻烦？而今贵妃娘娘一心操持婚事，其他事，可不敢让她分心呢。”
　　言外之意，你们现在闹出事了，皇后不罢休，韩贵妃也要找你们算账。
　　那几人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借坡下驴，顺着台阶下，放过曹澄一马。
　　-
　　
第1077章 挑拨曹家
　　
　　曹澄被赶出酒馆后，怕让人看见自己这幅样子笑话，寻了一个偏僻的巷子，绕路一瘸一拐往家走。
　　而就在此时……
　　纳兰淑乘车追了过来。
　　“公子有伤在身，侯府尚远，不如我送公子一程。”
　　曹澄知道她是宇文舟的表妹，并不想理会。
　　纳兰淑干脆从马车里下来，陪着他沿着僻静的河堤漫步。
　　“我是纳兰家的庶女，嫡妹一向不喜，动辄打骂我出气，拿我当她婢女使唤。少时为她研墨，不慎打翻砚台，污了她的画作……便把我暴揍一顿，打散扒掉我的衣衫扔出去。”纳兰淑见他不理自己，自顾自说道：
　　“当时我心想，若受此辱，不如一死了之。今日看见公子也有相似境遇，一时想到自己……”
　　“刚才话说的不太好听，只是权宜之计。其实韩家如何，两族联姻如何，都和我这个小人物没什么关系，我也是不必为他们操这种心的。”
　　曹澄一怔，心中对她的抵触顿时消散，反而有点惭愧，明知道她帮了忙，还这种态度，不识好人心。
　　而且纳兰淑是最近唯一一个不轻视他的女子。
　　虽然只是庶女，但也是王族出身。之前那些商家庶女可都听了他的名字就扭头……
　　都怕和他沾上关系。
　　唯有她。
　　“然后呢？你当时……怎么办？”曹澄忍不住担心她当时的情况了。
　　“幸而宇文世子路过，替我解围。”纳兰淑简单概括。
　　这事倒也不是她编造。
　　不过呢，却也不全然是她所说如此。
　　当时宇文舟十分欣赏她的才华，但她心知宇文舟的性格，并非有和他旗鼓相当的才识，就能令他喜欢。
　　反而……
　　他其实不喜欢强于他的女子。
　　示弱，就是感情突飞猛进的好办法。
　　那砚台是她故意打翻的。那幅画作，纳兰娇当然生气。她精心画了三日，打算送给宇文舟的生日贺礼。
　　却在堪堪完成之时，被她毁了。
　　气不打一处来，教训于她。却不知她早把宇文舟出现的时间算的恰到好处……
　　自此之后，她就是宇文舟的心头好，白月光。
　　所以她其实不懂，宇文舟怎么会对夜染衣动心。她明明，不该是他喜欢的类型……
　　“宇文舟？”曹澄倒也多少听说过他的名字，一直有君子之风的美名。
　　对于这个他刚刚生出好感的女子，莫名就有点介意了，“你们……关系很好？”
　　纳兰淑莞尔一笑，“他是世族嫡子，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云泥之别。不过是两家亲戚关系，自小认识罢了。”
　　“公子，你左腿受伤了，走路不便。还是乘车吧？”
　　这一次，曹澄没拒绝。
　　等马车抵达侯府门口之时，曹澄邀她进去小坐。但纳兰淑婉拒：
　　“我是替世子出来打酒的。若是回去迟了，只怕要被管事责怪。寄人篱下，多有不便，还请公子理解。”
　　曹澄顿时有点心疼她。
　　若是以往，以曹澄那眼高于顶的性格，压根看不上一个庶女。但是太子出事后，他遭受了社会的毒打……
　　现在只怕是纳兰族看不上他才对。
　　这次虽然初见，却是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不能多留一会儿，让他十分遗憾。
　　就听人又道，“我……有些很好用的金疮药，明日送来给公子。”
　　“好啊。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我等你！”曹澄心中欢喜，脱口而出。
　　纳兰淑羞涩道，红着脸道，“明……明早。”
　　曹澄目送她的马车离开才进去。
　　而马车里的纳兰淑恢复面无表情。
　　曹家，已经成了她的棋。
　　……
　　自与曹澄相识，纳兰淑隔三差五与他相见。
　　曹澄多日苦闷，对她大倒苦水，引为红颜知己。要不是知道纳兰族绝对不敢和他联姻……
　　早就恨不得上门提亲了。
　　“侯爷，纳兰小姐来了。”随从小声禀报。
　　曹澄顿时眼睛一亮，立即撤了歌舞，请她进来。
　　自从小皇子遇害，他可是高兴的不得了。老天有眼！
　　不过也不敢出门嘚瑟。
　　如今满城缟素，皇帝伤心欲绝……
　　也只能关起来门饮酒作乐了。
　　“淑儿姑娘好些日子没来了！”曹澄喜笑颜开上去相迎，语气还有几分郁闷。
　　纳兰淑一看见他，眼圈一红，欲语泪先流。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曹澄脸色瞬变，赶紧问道。
　　纳兰淑含泪摇头，“不提也罢。难得今日能有闲余，只想来见见公子便极好。”
　　“淑儿，你告诉我，我去替你出气。”曹澄心都被她哭化了，怒道，“现在本候想教训谁，易如反掌。”
　　不错，小皇子一死，曹家的地位又悄然上去了。
　　因为以皇帝如今的年纪……
　　再加上他已经五六年没有子嗣出生……
　　只怕很难在余生拼一个儿子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宗室里过继。
　　这继子，要认皇后为母。
　　至于废后，让韩贵妃当皇后？
　　绝不可能。
　　皇帝不希望出现外戚势大的局面。
　　之前因为只剩小皇子一个继承人，没得选。
　　而今两位娘娘的儿子都没了，一切回到了原点。皇帝以前再倚重韩家，都没想到过小皇子继位。
　　便是因此。
　　可能第一任皇后夜氏，让他太过忌惮。
　　朝中局势变化莫测。之前众人还避之不及的曹氏，现在又炙手可热了。
　　所以曹澄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紫珊公主一向跋扈，侯爷还是别惹她了！”纳兰淑委委屈屈道。
　　曹澄刚放出的大话顿时有点尴尬。
　　他还真拿欧阳珊和韩家没办法……
　　要是能找到一个机会把韩家搞下去就好了……
　　曹澄只能柔声安慰，渐渐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紫珊公主因为看不惯借宿在王府的纳兰淑，三天两头找她麻烦，刁难于她。
　　这段时间之所以没来找他，便是一直被公主使唤的抽不开身。
　　今日又挨了公主羞辱，她也是趁着出来买菜的借口来找他倾诉委屈。回去还要罚跪。
　　听的曹澄怒不可遏，“我明日就去纳兰家提亲！”
　　纳兰永兄妹，明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
　　
第1078章 皇帝驾崩
　　
　　“公子厚爱，只是……纳兰家不可能同意的。公主嫌我伺候的不周到，说要让我嫁给一个老头儿。纳兰家视我为草芥，必定会为了讨她欢心，合她的意。只怕日后，难以再见公子了……”纳兰淑垂泪，十分伤心的模样。
　　曹澄惊怒交加，抓住纳兰淑的手不放，“不行！我不同意！”
　　“公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无力反抗。今日前来，一是与公子道别。二来，还有一件机密要事，提醒公子。”
　　“我昨日端茶之时，无意间听到紫珊公主骂曹家，不由多留意几分。才知道，公主担心过继宗族子弟后，曹皇后的地位水涨船高。他们绝对不会让陛下过继宗室，绝对不会让曹家再冒头。”
　　好不容易差点把曹家踩死，现在却功亏一篑。
　　有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曹澄听的丝毫没有怀疑。
　　“好像是有什么阴谋，要来对付你们。我吓的一个手抖，打翻茶杯……惊动了他们，所以具体他们打算做什么，没听到。”纳兰淑低头道，“公主不知道我已经偷听到了些许，只是寻打碎茶杯的借口的罚我，所以我才有机会来给你提醒。”
　　“你一定要小心，好好保重。千万不要出事！”
　　美人含泪看着他，曹澄心都要碎了。
　　原来纳兰淑因为帮他偷听消息，才会被罚的……
　　公主看不惯她，要把她嫁给老头儿，她都还不忘帮自己……
　　“出来时间长了，只怕惹人怀疑。我先走了，请公子万望珍重。”纳兰淑十分不舍地上前抱了他一下，转身抹着泪哭着跑了。
　　曹澄狠狠握紧拳头。
　　他绝对不会让纳兰淑另嫁他人！
　　韩家想要对付他们是吧？呵呵，走着瞧。
　　“来人，驾车，去皇宫。”曹澄眼神阴狠。
　　韩家密谋对付他们，这事，可要尽快通知姑母！
　　……
　　曹澄的消息，让曹皇后十分担忧。以前一个韩家已经很让人头疼，现在和宇文舟联姻……
　　更难对付。
　　韩贵妃的性格，她很清楚。对自己的位置耿耿于怀多年，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当太后……
　　立即招来了曹家嫡系商议。
　　曹氏长子曹光是个稳重之辈，对此认为不如先静观其变。
　　他觉得皇帝会保曹氏为太后。
　　韩家不管有什么谋算，都不可能成功。
　　“姑母想必知道，陛下不希望外戚势大。所以，如果韩家有什么阴谋，不需要我们出手，陛下自然会收拾他们。”曹光沉声道。
　　“大哥，你是不是怕他们了？”曹澄不满。他可不想皇帝和稀泥……
　　韩家必须倒！
　　“而今宇文族、纳兰族、韩家，强强联合，我们就算想对付他们，又能怎么办？”曹光无奈苦笑。
　　曹澄一噎，不好反驳。
　　“弟弟不用急。且看他们出什么招，我们见招拆招。若能找到机会，那就反咬一口！”曹光语气微冷。
　　他们曹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
　　曹皇后知道皇帝现在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树。
　　所以对皇帝十分殷勤，日日送参汤，时不时旁敲侧击立太子之事。
　　这日，她像往常一样，前去给皇帝送甜汤。
　　“陛下还没醒呢？”曹氏看着门口候着的内侍，问道。
　　陛下每日午休一个时辰。
　　她也是掐着时间，等皇帝午休结束的时候过来。伺候他更衣洗簌，奉上吃食，顺便探探口风。
　　今日，陛下有些贪睡……
　　“娘娘又来了。陛下还没唤人，不过您可以进去坐着等。”内侍轻声提醒，“娘娘可别惊扰陛下，陛下最忌被吵醒。”
　　曹氏点头。皇帝的这些习惯，她自然是清楚的。
　　轻手轻脚拎着甜汤进了寝殿。
　　曹氏坐在一侧茶几，暗自等待。
　　突然她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是从龙床上处传来。
　　心底一惊。
　　陛下莫非又吐血了？
　　自从小皇子去世，皇帝心痛欲绝，时常呕血，该不会是吐血昏迷了吧？
　　曹氏不免有些担心，赶紧掀开床帘子一看，顿时吓的差点失声尖叫。
　　只见皇帝七窍流血，两眼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曹氏浑身冒冷汗，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颤抖着伸出手，探上皇帝的鼻息……
　　死了！
　　陛下真的……
　　死了。
　　怎么会这样？
　　曹氏差点晕厥过去。但是她勉强自己镇定……
　　谁敢谋害皇帝？
　　而且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曹氏突然想起曹澄之前的提醒，终于反应过来！
　　韩家！
　　是他们的干的。
　　没了皇帝，曹家根本不是韩家的对手。以韩家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他们各推一个人当储君……
　　肯定是韩贵妃选的那人上位。
　　到时候……
　　她再让新君找个理由废了自己。
　　她就可以当太后了。
　　曹氏最大的依仗，就是皇帝。可是现在皇帝没了……
　　让曹澄指认凶手？
　　不行。
　　只是一面之词，无凭无据。
　　弑君如此大事，他们敢做，就绝对不会留下把柄。
　　只怕查，也查不出什么。最后不过是几个小人物抵命而已。
　　皇帝已死，她只能靠自己。
　　韩贵妃啊韩贵妃，你以为害死陛下，就能除掉我和曹家了？
　　曹氏稳住心神，立即去书桌取了笔墨，写一份遗诏。
　　而她的字迹，和皇帝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她怕皇帝最终传位给别人，临摹二十多年，苦心习得，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宫里没有一个女人是省油的灯。
　　皇帝诏曰，册曹氏为太后，遴选宗室继位。赐死韩氏，令她殉葬。
　　字少简短而略略带些颤抖的痕迹……
　　表明皇帝是在中毒之后，强撑着写完遗诏……
　　趁着字迹未干，曹氏将这份诏书放在皇帝手边，端起床头茶几没喝完的半碗汤药，倒在诏书上。
　　字迹被渲染的略略模糊……
　　汤碗半翻在一旁，仿佛是被皇帝不小心打翻的。
　　做完这一切……
　　曹氏才惊呼一声，“来人啊，陛下……陛下驾崩了！”
　　……
　　皇宫，韩贵妃寝殿。
　　“娘娘，您可不能再哭了，保重眼睛啊！”婢女安慰。
　　韩贵妃只是默默垂泪。她可怜的儿啊……
　　你死的太惨了……
　　夜染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还有曹氏，天天往皇帝那儿凑，不就是想过继儿子吗？
　　幸灾乐祸。
　　还想骑在她头上？做梦吧。
　　就在此时，突然宫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大门被人种种地不客气推开。
　　一队御林军冲了进来。
　　-
　　
第1079章 殉葬，双杀
　　
　　“你们干什么？”韩贵妃呵斥。
　　曹氏光明正大走了进来，微笑说道，“好妹妹，陛下舍不得你，让你殉葬。来人，赐毒酒。”
　　“你说什么？”韩贵妃震惊不已，“你什么意思？什么殉葬？陛下他……”
　　曹氏心想，还挺会装？
　　“陛下惨遭奸人毒害，在临死之前，他留下了遗诏。让你殉葬。”曹氏不急不缓道：
　　“妹妹不愧是陛下最宠爱的人，他去哪儿都不忘带着你。”
　　韩贵妃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陛下，没了？
　　但是……
　　陛下怎么会让自己殉葬？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等——
　　他要保曹氏。所以，除掉自己？让曹氏再没有对手？
　　韩贵妃想到这种可能，心都凉了。
　　“还不送韩贵妃上路。”曹氏冷冷催促。
　　两个嬷嬷立即上前按住韩贵妃。
　　“放开我！姓曹的，你敢害我，韩家不会放过你的！”韩贵妃拼命反抗。
　　寝殿里的婢女也立即上前帮忙。
　　却被周围的御林军制住。
　　“说的像你会放过我一样？”曹氏冷笑。这一次要不是她反应快……
　　韩贵妃已经赢了。
　　“放开我……姓曹的，你不得好死……啊……”韩贵妃被强按着灌下毒酒。
　　曹氏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没了韩贵妃，韩家就搞不了过继宗室这一套。
　　因为不论是她还是韩贵妃，所谓过继宗室，都是为了替自己和家族揽权。
　　挑一个年纪小的皇子，以保接下来十几年，以太后身份，名正言顺垂帘听政。
　　而且太后永远压皇帝一筹。
　　即便皇帝将来亲政了，也得供着太后。
　　反之若是没有这层关系压住继子，作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新君，将来谁知道会怎么对待自己家族？
　　韩贵妃一死，就没人能和她争太后之位。
　　“娘娘，贵妃没了。”嬷嬷上前复命。
　　曹氏满意点点头，“抬走，送去陛下那儿。”
　　就在此时——
　　宫门口又是一阵嘈杂声，宇文舟护着欧阳珊赶来了。
　　“你们干什么！母妃！放开母妃！”欧阳珊失声尖叫。
　　曹氏惺惺作态道，“公主，陛下有令，让韩贵妃作陪。这是她和韩家的荣耀，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放下贵妃！”宇文舟冷冷道。
　　随他们一起闯进来的亲卫，顿时将曹氏一行人反包围。
　　“这可是皇宫！休得放肆！”曹氏喝问，心底一沉。
　　欧阳珊又气又急，“把母妃抢回来！抓住曹氏这个恶妇！”
　　他们收到消息，皇帝驾崩了。
　　又有眼线来说，皇后拿着一份遗诏，要让韩贵妃陪葬。
　　欧阳珊夫妻俩赶紧入宫相救。
　　本来亲卫带不进来。
　　但是今日宫门口当值的恰好有韩家族人，立即放他们进来了。
　　曹氏根本没料到，这里能突然冒出一支精兵。
　　宇文舟足足带了一千人！
　　天知道他怎么藏了这么多精锐。
　　御林军寡不敌众，曹氏当场被擒获。
　　“母妃！母妃你醒醒啊母妃！”欧阳珊扑在韩贵妃身上嚎啕大哭。
　　宇文舟则盯着那份遗诏看了一会儿……
　　药污的字迹，难辨真假。看起来还真的和皇帝的字迹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密卫说，皇帝喝了一口汤药，就当场毙命。
　　这诏书……
　　有问题。
　　他不打算戳破，毕竟他也不应该知道，皇帝临死之前，到底有没有写诏书。
　　“公主，这份诏书，对我们非常不利。”宇文舟直接取出一个火折子，道：
　　“我把它烧了。”
　　曹氏震惊，“这是陛下亲笔遗诏，你敢？”
　　宇文舟淡定地当着她的面，点燃。
　　他故意让曹氏出手对付韩家，他不想有个太后压他一筹。
　　而他自己，不方便出手。
　　没想到，曹氏还能搞到这么一份遗诏。
　　不错不错，干的漂亮。
　　“表哥，养心殿那边被我控制了局面。现在文武百官都在宫门外，一个没进来！”纳兰永急匆匆赶来。
　　他今日刚刚抵达京城。
　　带着纳兰族的军队。
　　打着将这支残兵进献陛下的旗号，足足一万人的精锐，堂而皇之入城。
　　陛下本来下午应该召见纳兰永，接收这支军队。
　　“把所有知道遗诏的人全部灭口，弄成意外火灾而死。对了，皇后也不能漏了。”宇文舟语气森然。
　　曹氏不敢置信瞪大眼睛，满是惊恐，“你说什么……你敢？你敢谋害本宫！”
　　“好的表哥！”纳兰永嘿嘿一笑，“那就把养心殿点了，皇后有心抢救陛下的尸体，急于救火，不慎没出来。表哥觉得如何？”
　　“很好。”
　　曹氏气的发抖。他们怎么敢？
　　“救命！宇文舟谋逆！”曹氏扯着嗓子大喊。
　　但立即就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欧阳珊也惊呆了。还能这么干吗？
　　“殿下，现如今，逼不得已，只有一个办法了。”宇文舟望着她，温声道，“你继承皇位。”
　　欧阳珊不可思议，“可是……可是我怎么行？”
　　“殿下不必担心，我会帮你。”宇文舟握住她的手，道：
　　“难道你想遵循那份遗诏吗？”
　　欧阳珊顿时反应过来，“不行！对，母妃不在了，现在只剩我了。只有我……可是朝中那些人能答应吗？”
　　“陛下没有留下继承人，也没有皇子，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过继宗室？皇后和贵妃都遇害了，宫里还有谁有资格做太后？又该听谁的挑选宗室？放心，我会说服他们的。一切交给我。”宇文舟循循善诱。
　　欧阳珊早就心底乱成一团了，点头，“好，只能靠你了。”
　　等林太宰等百官赶来之时……
　　养心殿已经被大火包围。
　　“这……”林太宰见此情景，大惊失色，“陛下在……在里面？”
　　假装救火的纳兰永迎上前，“对。林大人稍等，我们正在努力营救！”
　　“皇后娘娘呢？其他人呢？”林太宰感觉怪怪的。
　　“都在里面。”
　　林太宰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陛下驾崩之后，皇后和贵妃已经斗了一场，且胜负分明。
　　皇后通知他陛下驾崩之时，曾说留了一封遗诏。
　　但是现在他这个老狐狸，可就当做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了。
　　-
　　
第1080章 颠倒黑白，曹家完蛋
　　
　　皇城浓烟滚滚。
　　曹光领着一支官兵疾步赶往养心殿方向……
　　曹氏不仅通知百官，还担心韩家狗急跳墙，不满意遗诏，万一当场闹起来，得有人镇场子。
　　立即传令给自己大哥，赶来襄助。
　　曹光是城卫司的将领，收到消息之后，立即点齐两千官兵……
　　只可惜，她没想到，宇文舟直接发动宫变，太快了，也太狠了。
　　根本镇不住，直接让人掀了。
　　宇文舟带着人，挡在半路。面无表情道：“杀！”
　　“宇文舟，我奉皇后之命前来，尔敢……”曹光话还没说完，一支弩箭飞射过来。
　　幸亏他躲的快，却也刺穿手臂。
　　“曹氏谋害陛下和贵妃，篡位谋逆，传本世子令，诛杀曹家反贼！”宇文舟冷冷道。
　　“遵令！”
　　两边当即打了起来。这一支亲卫是宇文家的精锐，精兵中的精兵……
　　宇文族精心武装的秘密武器。
　　虽然人数不多，却都能以一当十。
　　宇文舟将他们藏在京城，以备不时之需。
　　曹光所带的官兵，比起这一支精兵，战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犹如以卵击石，一个照面就溃败了。
　　而且他们毕竟是官兵，不是私兵，一听说曹氏谋反……
　　很多人当即投降。
　　曹光心底一沉，知道今日不能善了，只怕皇后已经出事了……
　　立即对着自己的心腹随从道，“通知澄儿赶紧走！”
　　“侯爷，小人保护您撤退！”
　　“我走不了了，让澄儿快走！”
　　一场血战，很快便落下帷幕。
　　曹光被乱箭杀死。
　　宇文舟命人带兵去抄曹家，他自己则护送欧阳珊，前往养心殿。
　　……
　　“曹氏谋逆？”
　　“什么？皇后娘娘害死了陛下和贵妃？”
　　“曹光起兵谋反，已经伏诛？”
　　这一个个消息，听的百官们面面相觑。
　　“我和公主听闻皇后要谋害贵妃，这才赶来。”宇文舟向众人解释，转头对着纳兰永道：
　　“我们冒闯宫禁，等把火救下来，理应领罚。”
　　此时，纳兰永的军队还在救火。
　　纳兰永十分配合点头，“好的表哥。”
　　欧阳珊连忙维护道，“夫君也是为了救母妃，为了护驾！”
　　“虽然情有可原，但也是擅闯皇宫，不可儿戏。”宇文舟以退为进。
　　堵的百官们无话可说。
　　人家为了救贵妃娘娘才带兵入宫，而且已经主动请罚……
　　至于怎么罚？
　　那还不是新君说了算。
　　“宇文世子可有皇后谋害陛下和贵妃的证据？”顾太师沉声问道。
　　他本来已经告病辞官养老，但是听闻皇帝去世，急急赶来了。
　　“曹氏谋害贵妃，贵妃宫殿的婢女都可以作证。她灌了贵妃毒药，将贵妃害死。”宇文舟没说，曹氏是以遗诏为借口。
　　曹氏的人都已经死光，现在还活着的，都是韩贵妃这边的人。
　　自然不会承认有这东西。
　　“谋害陛下，倒没有直接证据。不过，陛下驾崩之前，本在午休，等曹氏进去之后，便遇害身亡。”宇文舟顿了顿：
　　“十分可疑。”
　　另有一大臣不解问道，“但是皇后为何要这么做？”
　　“她最近一直在向陛下进言，过继宗室。但陛下正痛心小皇子离世，还不想这么早过继。两人可能不合，曹氏便痛下杀手，还能嫁祸贵妃。”宇文舟话锋一转：
　　“贵妃宫里的婢女说，她就是以贵妃谋害陛下为借口，将贵妃赐死。”
　　顾太师直觉这其中不对劲，但又看起来名正言顺？
　　林太宰则怀疑是遗诏引起的纠纷，他不想拆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正在此时……
　　汪川抓着曹澄走了过来。
　　宇文舟斩草除根，早就让汪川派人守在曹家附近。
　　“放开我！顾太师，林太宰，陛下是被韩贵妃害死！你们不要被他们蒙蔽，我们曹家是无辜的！”曹澄一看见百官，连忙高声呼救。
　　众臣面面相觑。
　　曹家果然诬陷韩贵妃？
　　“曹澄，你可有证据？”顾太师反而觉得有点可信。
　　曹澄立即道，“有一个人可以为我作证！纳兰淑！她偷听到宇文舟和欧阳珊密谋对付曹家，结果第二天陛下就没了，肯定是他们干的！”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对付曹家，为什么要谋害陛下？”纳兰永嘲笑。
　　曹澄狠狠瞪着他们道，“当然是因为陛下要将宗室子过继给皇后娘娘，你们为了谋夺帝位！”
　　大哥传回来消息，让他们赶紧跑。
　　结果才出门，就被汪川抓了。
　　和曹皇后一样，曹澄也觉得，陛下是被韩家害死的……
　　虽然只是一面之词，但现在他也走投无路，别无他法。
　　宇文舟倒是不慌不忙，“来人，带纳兰淑小姐。”
　　很快，纳兰淑就被带了上来。
　　“妹妹，他说你可以作证，韩家谋害陛下。”纳兰永一脸莫名其妙：
　　“你认识他？”
　　纳兰淑看了曹澄一眼，“认识。但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淑儿，你……你为何不承认？”曹澄不敢置信。
　　纳兰淑看向他，“那日公子受辱，我不忍心，仗义相助。本是一番好意，不知公子为何恩将仇报，陷害于我？”
　　“明明是你跟我说……”
　　“我和公子不过萍水相逢，仅一面之缘。我怎么会和你说这种事？你无中生有，凭空捏造，难道因为我那天说话不好听，你便如此报复吗？”纳兰淑委委屈屈将与曹澄初遇那日说了一番。
　　并且表明，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你……”曹澄没想到她竟然当场翻脸，气的两眼直翻，青筋暴起：
　　“纳兰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纳兰永一脚将他踢飞，“你这混账东西，临死之前还想挑拨离间，真不是好东西！表哥，我们两家亲密无间，就是有这种事都不可能背叛外传，更何况没有！”
　　“放心，这种低级的手段，我不会信。”宇文舟一脸淡定：
　　“不过今日若是让曹家得逞，他们下一步就是要把纳兰小姐屈打成招，栽赃韩家了。”
　　“诸位大人明鉴，曹氏狼子野心，谋害陛下，栽赃贵妃，又毒杀贵妃，理应满门抄斩！”
　　-
　　
第1081章 皇夫上位，拿下南陵
　　
　　顾太师心知此事不简单，但是曹氏毒杀贵妃铁证如山，栽赃贵妃也有目共睹。
　　他不再多言。
　　林太宰突然道，“如今最要紧的是，陛下没有留下遗诏，也没有继承人，该由何人继位？”
　　“在宗室之中寻一个？”有朝臣建议。
　　“那又该何人来推选？两位娘娘已经没了，又该过继哪位娘娘膝下？”
　　百官们自己先吵了起来。
　　从龙之功，这是多大的功劳。宗室子弟那么多，该选谁，以什么标准去选？
　　哪个大臣的推选，其他人都不能服气。
　　宇文舟见此，向纳兰永使了个一个眼色，对方立即道，“诸位大人，我倒是有个建议。”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宗室子弟众多，且宫中也没有德高望重的娘娘，能担过继重任。我倒是觉得，不如还是传位给陛下的血脉，岂不更名正言顺？”纳兰永道。
　　“可是没有皇子……”
　　“没有皇子，但将来必定能有皇孙。那皇孙，不也是陛下的血脉？”纳兰永望向欧阳珊，拱手一拜：
　　“公主殿下乃是陛下的血脉，身份尊贵。臣以为公主可以继位！”
　　顾太师第一个反对，“我朝从未有女子称帝，如何能行？”
　　“顾太师，但也没有律法说，不能让女子称帝。”宇文舟不急不躁反击。
　　汪川立即附和道，“对啊。你们顾家的女官，能参与政事。凭什么公主殿下就不能处理朝政？顾太师不要太迂腐了。更何况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错。老夫以为这也算一个好办法，免得诸位为了立储再吵几个月，怕是也吵不出一个结果。”林太宰很有眼力见，支持道。
　　宇文舟和他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虽然以前两家没有交情，但是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合作的同盟了。
　　林太宰一说话，以他马首是瞻的朝臣纷纷站队。
　　剩下那些虽然不支持，却也不敢跳出来反对。
　　“这……我怕做不好，朝政还是要依赖诸位大人。”欧阳珊赶紧按照宇文舟教她的台词，小心道：
　　“等有了太子，便立即传位给他。”
　　这一下，众臣容易接受多了。
　　好好培养公主的儿子做下一任储君吧。公主也就在位几年，想开点。
　　反正公主也肯放权，没有独断专行的意思。
　　于是在陛下驾崩次日……
　　紫珊公主登基称女皇，宇文舟为皇夫。
　　曹氏因谋逆罪，满门抄斩。
　　朝中人事变动不大，依旧尊林太宰为首相……
　　一切如旧。
　　宇文舟也不插手政务，不和林太宰等人争权。
　　唯独……
　　独揽九州兵权，整合天下之军。三分兵力，汪川率一支大军北上攻打北寒州，韩家得一支大军，西进攻打西漠。
　　剩下的大军由纳兰永领兵，南下支援九州主力前线。
　　“世子，兄长他们已经出发了。”纳兰淑走上前，吹捧道，“只要最后灭了北寒和西漠，你就能成为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了！”
　　宇文舟立在宫中高楼，俯览皇城景色，志得意满。
　　不错。
　　他终于快要实现自己的抱负。
　　等灭了赫连和钟离两族，就是除掉公主的时候……
　　“有父王的消息吗？”宇文舟问道。
　　纳兰淑摇摇头，“我们的人一直没有接应到王上。”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要进九州？南陵那边的战局如何？去取一份最新战报。”宇文舟皱眉。
　　纳兰淑点头，恰此时探子急匆匆送来一枚信筒。
　　“正说父王，父王就来了。”宇文舟笑着打开信筒，展开手指宽的字条，登时如遭雷击。
　　南陵王死，南陵沦陷。
　　“怎么会这样？父王怎么可能……”宇文舟不可思议。
　　再细看详情记载。
　　南陵王回归九州途中被截杀，阎姬投降，赫连祁北拆除毒气弹，兵不刃血拿下王城。
　　阎姬？
　　宇文舟拳头攥紧。覆灭北寒军的计划，被她毁了。
　　可恶！
　　纳兰淑拿起情报细看一番，也没想到，南陵王竟然就这么死了？
　　不过……
　　“世子节哀。不对，王上节哀。”纳兰淑故意改口。
　　宇文舟反应过来。
　　为了争夺帝位，父子兄弟相残的也比比皆是。而今因为公主的关系，宇文族当然是倾力扶持宇文舟……
　　可等九州尽在宇文族的掌控之中，到时候父王会不会也想当皇帝，或者当太上皇？
　　他还得处处听令于他。
　　不错……
　　现在整个宇文族都是他的，九州帝位，再也没有人与他相争。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北寒军没死……”宇文舟心有不甘。
　　纳兰淑浅笑道，“兄长已经派兵增援，又有西北两路大军出击，而两地主力都在南陵，来不及回援。这一战，王上有九成胜算！”
　　宇文舟深以为然。
　　这天下终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赫连祁北，必须死。夜染衣，也一定是他的俘虏。
　　……
　　南陵王城。
　　北寒军和西漠军胜利会师，两军庆功犒赏。
　　夜染衣四人，坐在南陵王城的高楼上，一起喝酒。
　　“还以为要苦战几个月，没想到南陵王自己逃跑不算，还搞出毒气弹这种惨无人道的东西，活该他民心尽失！”风轻歌一脸鄙夷，“这种玩意儿，就不配当王！”
　　叶南归连连点头，陪她狠狠骂了南陵王一通。
　　看向对面两人道，“接下来，我们一路打去京城？”
　　夜染衣无奈点头。她真的不想将战火蔓延到九州……
　　但是……
　　“京城急报！”橘红急匆匆上楼，行礼禀报道，“公主，世子，京城千里加急。陛下驾崩，欧阳珊继位女皇。”
　　“什么？”夜染衣一怔，攥紧拳头。
　　和梦中一世一模一样。
　　先灭太子，再杀小皇子，最后杀皇帝，以皇夫身份掌权。
　　前两日收到小皇子被害的消息，她立即又往京城发了一封提醒。
　　不过……
　　皇帝死的毫无波澜，说明他根本没有信。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难过。
　　皇帝活该。
　　不过这一刻，她的眼眶，还是起了一阵大雾。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父亲了……
　　“殿下，宇文舟掌兵之后，立即兵发三路，分别北上、西进、南下……”橘红又赶紧道。
　　这一下，夜染衣也顾不上伤感，果断应对：
　　“轻歌，你们立即回援西漠！”
　　叶南归和风轻歌听说老家被打，两人也是归心似箭。
　　“但有援兵要来，我们留一半西漠军给你们。”叶南归说道。他担心，北寒军扛不住……
　　祁北拒绝道，“不用，这里交给我。”
　　-
　　
第1082章 宋池监军，姜汤
　　
　　“好！”叶南归见此，便不再多言，举起手中酒盏，道：“那我们明早先走了，你们小心！”
　　“一路顺风。咱们京城见！”夜染衣举杯。
　　“京城见！”
　　四人共饮。
　　清风拂过，夜色静好。
　　……
　　北寒州，临近九州的边界，南溪城。
　　宋池裹着厚厚的棉布披风，在城墙上巡查。
　　这里是北寒州的南部，北寒州最暖和的地方，但对于中原来说，却也是北方以北。
　　自从入秋，一日比一日冷。
　　“宋监军，外面冷，您快去城主府里歇息吧。”驻守城墙的副将一看见他，立即殷勤迎了上去。
　　宋相嫡子，北寒世子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没人敢得罪。
　　像这样的娇娇公子，只希望他在王都享乐就行了。
　　被家里长辈扔到边疆，让他们这些将领都十分紧张。就怕他哪儿磕着碰着，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账。
　　“本监军职责所在！”宋池一脸义正言辞，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北寒州的秋天，秋寒入骨，凉飕飕的冷。
　　“我巡查完就回去，你该干嘛该干嘛！”宋池冲着他摆摆手，看起来倒是还真有几分监军的风采，“都精神一点，九州军快到了，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宋大人慢走！”
　　宋池是一个月前被宋相扔过来历练的。谁也不敢让他上阵领兵，就挂了一个监军之职。
　　结果他刚抵达边城，遇上汪川率数十万大军，不日将要攻城。
　　碰了个正着。
　　而且……
　　很不巧，就在汪川出兵之时，顾宴和北寒州新调集的援兵，都已经离开北寒州，前往南陵支援。
　　好在北寒州边界地带的守军，一直防着九州，有增无减。
　　那从京城运来的轻甲，三分之一留在北寒州，也尽数优先给边军装备……
　　打也许打不过，但这一次，应该能守住几天吧？
　　宋池沿着城墙转了一圈，被寒风吹的遍体生寒，又打了两个喷嚏，立即往军营后勤司而去。
　　后勤司的大院，几口热锅架着火，烧的咕咕作响。
　　远远就能闻到姜香味。
　　被征调后勤的妇女们灌了一壶壶姜汤，给各军营送去。还有些轮休的士兵，排着队一人领一碗。
　　“宋公子来了！”陶纱锦远远看见宋池，立即打了一碗姜汤走过去：
　　“天冷，沈医师让将士们每日都要喝两碗姜汤驱寒，预防寒疾。宋公子也来一碗？”
　　自从将轻甲送到北寒州后，陶纱锦也留在了这里。前线将要开战，她作为夜家商行大掌柜，亲自负责采买押送军资。
　　公主捐的银子，陶纱锦尽职尽责，不假外人之手，要把每一分钱都花的清清楚楚。
　　棉衣、干粮、草药……
　　一车车往前线送。
　　于是她便成了后勤司的编外人员。
　　大家都知道，每当这位陶掌柜来了，那不是改善伙食就是要添新衣鞋。
　　沈菀也在收到开战消息之后，便主动请命赶到前线。
　　随行军医。
　　脚受伤的蕉绿，则留在了王都坐镇养伤。
　　“谢谢！正要来讨一口热汤喝喝！这天气太冷了！”宋池接过姜汤，冷不丁看到她的手上，竟然生了冻疮。
　　“你的手……”
　　陶纱锦有点不好意思往袖子里藏了藏，“打小生在江南，第一次来这么冷的地方，一时不察就这样了。不过我已经找沈医师拿了药……”
　　“我有个偏方！很快就能好，而且不复发。”宋池热情道，“我们这地儿是这样的。入秋以后不能碰冷水。走，带你去开药。”
　　“那太谢谢宋公子了。”
　　两人一起往后勤司的药馆走去。最近一段时间有了几分熟悉，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不知道援兵来不来得及赶到。”陶纱锦担忧道。
　　宋池道，“从他们收到消息，再到赶来，最快也还要再过五天。不过汪川至少也还要两天才能到，我们守三日不成问题！”
　　已经第一时间给顾宴传信。
　　他们正在返回的路上。
　　“对了，轻甲挺好用。陶掌柜胆识过人，多亏你保住轻甲，帮了大忙！”宋池由衷感谢。
　　陶纱锦被夸的不好意思，“一切都是公主和顾七少的功劳，宋公子过奖。”
　　“谦虚了啊，我听说要不是你坚持带走轻甲，还没做完就销毁了！”
　　两人有说有笑到了药馆，按照宋池的偏方开了药。
　　沈菀正在看医书。
　　现如今，灵芝玉尚未到手，研制解药都没有方向，只能多看多思考……
　　宋池每天巡查完，都会来后勤转悠。蹭点好吃的，蹭点防病的汤药喝两口……
　　喝完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宋池正准备去厨房搞只鸡腿，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
　　“这么快？”宋池脸色一变，立即转身如一阵旋风就往跑。
　　沈菀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军鼓响了？”陶纱锦看向沈菀。
　　沈菀沉重点点头，“迎战的鼓声。九州军来了。”
　　“怎么今天就到了？之前探子不还说，他们起码要两日后才到吗？”陶纱锦不由担心起来。
　　“兵不厌诈。一切情报只能参考。”沈菀说道。
　　陶纱锦了然，瞬间惊讶看向沈菀，“沈姑娘你好厉害，不仅医术超群，竟然还懂兵事。”
　　“其实我也不懂。只是听一个人说过。”沈菀笑着摇摇头。
　　她一生痴迷于医术，对于打仗一窍不通。
　　但以前听顾宴随口说的话，她都记下来了。
　　顾宴是一个很厉害的将军。
　　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将军。
　　沈菀的视线，不由望向南方。
　　顾宴，三日之内，你一定能赶到。我相信你。
　　……
　　硝烟弥漫，号角声声响。
　　沈菀在城墙上救治战士。
　　有些重伤的士兵，若不及时止血，根本等不及抬到后方就没了。
　　她稍作处理，再让后勤民兵往后抬。
　　两军交战，互有伤亡，她忙忙碌碌，片刻不得闲。
　　直到黄昏时分，从早打到晚的战事结束，两军鸣金收兵。
　　沈菀还在继续救人。
　　陶纱锦过来送饭，她才发现自己一天没进食，拿着一枚饭团啃了两口，又去抢救病人。
　　汪川远远看到沈菀的身影。倾城佳人，即便是在这一片混乱的战场，也美的清新脱俗。
　　-
　　
第1083章 大胜，顾宴才是行家
　　
　　“沈姑娘，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你我这么有缘，在这里也能遇见。”汪川拿起一个专门用来喊话的卷纸大喇叭，对着城墙上的沈菀喊话。
　　但语气十分不正经，就像青楼里调戏窑姐，流里流气。
　　声音通过扩音远远传开，城墙上的将士们都能听到。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的视线，落在了沈菀身上。
　　当初就是因为沈菀，他被废了。对于沈菀和顾宴，汪川怀恨在心。
　　后来彻底投靠宇文舟，只求一个翻身的机会。
　　这次前往北寒州，也是他听闻顾宴来了北寒州，主动请命，要和顾宴决一死战！
　　宋池正在一旁清点伤亡，突然听到汪川故意调戏的喊话，赶紧拿起一个大喇叭怼了回去：
　　“滚！谁能和你这种阉人有缘！”
　　城墙上顿时传来一阵爆笑。就连刚才胳膊腿都打断了的残兵，也躺在地上笑的血一抽抽的冒儿。
　　沈菀又好笑又无奈，“都冷静一点，伤口裂了！”
　　汪川听见这句话差点气的爆炸。
　　可恨！
　　可恶！
　　该死的宋池！顾宴该死，他也该死！
　　“宋池，你不就是想拖到顾宴赶来吗？我和你谈笔买卖。把沈菀交出来，我从现在开始按兵不动，一直等到他来。”汪川强忍着怒气，眼神阴沉到了极点，阴勾勾盯着沈菀。
　　宋池想也不想呸了一声，“呸！有本事你打进来！”
　　“你想清楚，你们拖延不了几日。不想城破人亡，就拿她来换。反正我的目的，只是顾宴。打不打你们，不重要。”汪川冷冷威胁：
　　“但你若不识好歹，我就连夜攻城，在顾宴来之前，屠了南溪城！”
　　屠城？
　　陶纱锦在一旁听的心都要提起来了。
　　不要啊，千万不要用沈菀交换！
　　她赶紧看向宋池。
　　就见宋池拿起大喇叭，对着汪川，简单又有力的一个字回应。
　　“呸！”
　　城墙上的将士们也纷纷一片呸声和辱骂。
　　“让他吃屎！有本事打进来！”
　　“就是，北寒将士只有战死的，没有送漂亮姑娘的！呸！”
　　“沈医师救了不知多少人的命，我弟弟就是她刚刚抢救回来的。狗日的敢打沈医师主意，老子和他拼命！”
　　“对对对！弄死他！”
　　……
　　汪川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内讧把沈菀送给自己，反而一个个被他气的士气高昂。
　　“很好！你们既然找死，来人，开战！”汪川怒喝。
　　一个副将上前委婉道，“大帅，刚刚打了一整天，战士们身心疲惫，正在休息。”
　　“对面也在休息。正是要趁他们疲惫，一鼓作气，拿下南溪城！”汪川冷漠道。
　　副将：……
　　竟然把自己的私心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但无奈，他只能吹起号角，点兵。
　　正在此时……
　　只见远处一阵尘土滚滚，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远远能看见旗帜上飘着顾字和北寒的标识。
　　援军到了。
　　领头的黑衣将军，冷俊英气，手持一柄长枪，一骑绝尘，气势如虹。
　　“顾！宴！”汪川盯着他，眼睛气的充血，“你怎么今日会到？”
　　顾宴啧了一声，手挽一个枪花指向他，“急着来收割你的人头呗。隔着老远就听到你狂吠要和我打？那单挑敢不敢？”
　　汪川当然不敢！
　　不仅没驱马上前，反而还立即命亲卫，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咬牙切齿道：
　　“不惜一切杀了顾宴！”
　　大战，再次打响。
　　城墙上的宋池高兴的嘴都笑歪了。太好了！
　　顾家军和九州原本派去南陵驰援的援兵，都是精兵！
　　虽然加起来人数还是比不过汪川带队的九州军，但保住边疆绝对没问题。
　　“顾宴来的太是时候了。兄弟们，还能站起来的，都抄家伙！出去支援！”宋池激动说道，不伦不类的非专业调令仿佛是吆喝一群山匪冲出去打劫。
　　众将士正是士气正浓，纷纷集结人马，出城加入战场。
　　“太好了！顾七少赶来了！沈医师你快看！顾家军来了！南溪城保住了！”陶纱锦惊喜道。
　　沈菀目不转睛盯着战场里的顾宴，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本以为他三日之内能到，没想到……
　　今日便来了。
　　兵不厌诈。他才是行家。
　　顾宴，果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将军呢。
　　一夜鏖战。
　　天明时分……
　　汪川被打跑了！
　　顾宴提剑追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
　　……
　　“宋监军！大胜啊！我们赢了！”将士们没想到，竟然把九州军杀的落花流水。
　　本来他们占据人数之利，但可惜……
　　其一，已经和守城军打了一天，人困马乏，却不知道赶紧扎营防守。太托大了。
　　其二，顾宴率的援兵，真的很强。赶来的太是时候，完全打了九州军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
　　这一场夜战，九州军败的四处逃散，俘虏无数，投降无数。
　　连主帅都不知所终。
　　“好好好！太好了！本监军第一次参战，就大获全胜。看来我非常适合打仗啊！”宋池眉开眼笑。
　　周围的副将；？？
　　陶纱锦也是捂着嘴直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宋池带领着将领们把战场打扫了一遍。
　　但……
　　顾宴还没有回来。
　　“不会吧，顾七少不会阴沟里翻船吧？”宋池顿时坐不住了，对着左右将领道，“你们派出去的人呢？有消息了吗？”
　　众人不约而同摇摇头。
　　没有。
　　汪川当时跑的太快了，足足一支亲卫护着他离开。
　　但只有顾宴一个人追上了。
　　其他派过去的探子，直到现在还没找到他们的人影。
　　这可怎么办？
　　该不会出事了吧。
　　唯有沈菀冷静道，“他不会有事。他既然敢追，那就是有把握能脱身。”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地平线，一袭黑衣少将骑马而归。
　　宋池赶紧拿起千里镜看了一眼，高兴道，“顾宴！他回来了！沈医师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沈菀也看着那打马而归的人，微不可查地松开了袖袍下攥紧的拳头。
　　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担心的满手心冷汗。
　　但她相信，顾宴不会做错误的判断。
　　他会平安归来。
　　-
　　
第1084章 检查伤势，小脸通红
　　
　　宋池等人立即开城门相迎。
　　顾宴翻身下马，将一个血淋淋的包袱递给宋池。
　　“这什么？”宋池随手打开，正对着那张死不瞑目鲜血淋漓的脸，顿时吓的当场甩了出去。
　　咕噜噜——
　　汪川的人头飞出去好几米远，撞在一台炮车上，才啪叽摔在地上。
　　“我有一万句脏话现在就要讲！”宋池好气喔。
　　顾宴哈哈大笑。
　　众将士也是笑声不断，忍俊不禁。
　　不过笑了一会儿，大家突然反应过来，这可是汪川啊！
　　顾宴不仅自己回来，还把头带回来了。
　　“他的亲卫呢？”有将领追问。
　　顾宴淡淡道，“死了。”
　　众人震惊看向他。哇，顾七少未免太厉害了吧。
　　“顾宴，你有没有受伤？”沈菀上前，关心问道。
　　顾宴随意摆摆手，“没有。”
　　但随着他一摆手，手臂上一条划破的口子，泊泊流血。
　　“皮外伤。小事。”顾宴补充。
　　沈菀认真看着他道，“就算是小伤口，若是感染，也有可能高烧……必须好好处理！”
　　“对！沈医师，这个大功臣就交给你了。你把他全身上下仔细检查几遍，一个伤口也不能放过！”宋池立即道。
　　沈菀眼眸不由微微瞪大了。全身上下？
　　小脸通红（黄）。
　　……
　　与西漠军分别之后，祁北领着北寒军，一路从南进北。
　　九州军节节败退。
　　直到一个月后……
　　纳兰永率领的援兵，和九州军汇合。
　　最初的九州主力军，只是朝廷第一批征调的军队。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不断从各地征兵。
　　等到宇文舟掌兵之时，集结的九州军，已经是最初那批兵力的数倍。
　　兵分三路后，去往西北两边的也只是极少一部分。
　　真正的主力，被派来对付赫连祁北。
　　毕竟他才是宇文舟的心腹大患。
　　而今援兵赶到，兵力是北寒军三倍有余。
　　而此时，北寒军也终于不再进攻了。
　　原地驻扎。
　　“东灵王，您可算来了！”被祁北打的节节败退的九州军主将，看着纳兰永激动不已。
　　纳兰永胸有成竹，瞥了他一眼，“被赫连祁北打成这样，把九州的脸都丢尽了！”
　　“殿下教训的是！”主将只能低头认罪。
　　纳兰永冷冷看向北寒军的方向，“赫连祁北不是很凶吗？追着你打？怎么现在不敢进攻了？”
　　“您一到，他就只敢龟缩城池里不敢出来。东灵王厉害！”主将赶紧吹捧道。
　　纳兰永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调集三军，攻打北寒军，杀了赫连祁北！”
　　“遵令！”
　　赫连祁北，你杀了我父王，害我东灵灭国，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为父王，为东灵，为我纳兰族报仇雪恨！
　　……
　　北寒军所在的青叶城，是五日前攻下的最后一座城池。
　　在纳兰永的援兵，即将抵达之时。
　　北寒世子立即命众人扎营守城，不再进攻。
　　看起来就像是怕了纳兰永，不敢出城打，只能靠城墙防守。
　　不过此时谁也不知道……
　　外面看起来城墙上密密麻麻都是军队的青叶城，已经在三日之内搬空了。
　　“世子，公主，今日最后一次巡查，确保青叶城百姓已经全部撤离，整座城除了我们北寒军，空无一人。”将领前来禀报。
　　祁北满意点点头，“好。按照计划，准备撤退。”
　　“是！”将领领命。
　　少顷，城外传来九州军进攻的号角声。
　　纳兰永狠狠盯着青叶城上北寒军的旗帜。
　　杀父之仇，亡国之恨，赫连祁北，今日你我就做个了结！
　　“杀！”
　　纳兰永下令。
　　众将士如猛兽出笼，他们被祁北追着打了一个月，十分憋屈。难得这一次换成他们攻打北寒军……
　　士气高昂。
　　但是……
　　就在他们打算大杀一番之时，只见平日里死战不退的北寒军，这一次却一个照面，转身就撤。
　　“什么情况？”“他们怎么打都不打就跑了？”
　　九州军的将领面面相觑。
　　“该不会有诈吧？”一个副将小声道。
　　另一个将领不屑道，“我看你是被他们打怕了吧？能有什么陷阱。不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吗？知道我们援兵来了，不敢硬碰硬呗。”
　　“对啊，西漠军回援了，北寒州的援兵要留守边疆，现在他们可是孤立无援。不像我们，京城还不断源源派兵过来……”
　　“有援兵襄助，这一次还不能夺回一城。我等无颜面见朝廷。杀！”
　　九州军十分轻易地，占领了青叶城。
　　“启禀主帅，青叶城空无一人，百姓和粮食，都被他们撤走了。”斥候来报。
　　纳兰永皱起眉头，“城里有什么陷阱机关吗？对了！小心水源，先去测毒！”
　　针对赫连祁北，宇文舟写了一个防备他的小册子，足有几百条。
　　“已经仔细检查过，并无异样！”
　　纳兰永放下心，“看来他是真的怕了，不敢和我打。空城应该是不想让我们得到一兵一粮。不过他想的太简单了。我们自带粮草，兵力充足，根本不需要。”
　　“做好防守，准备继续攻下一座城！本王要把赫连祁北撵出九州！”
　　“是！”
　　……
　　北寒军弃青叶城，逃到后面的青松城。
　　而九州军一路追过来。
　　城墙外，两军对阵。
　　“赫连祁北，不战而逃。你也有今天！”纳兰永看着城墙上的祁北，冷嘲热讽。
　　祁北不和他一句废话。
　　倒是站在他身旁的夜染衣，望着下面黑压压的军队，叹了一口气：
　　“诸位，投降不杀。”
　　纳兰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哈，夜染衣，你可真会说笑话。投降？应该是我对你们说。你要是投降，我相信表哥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好好待你。”
　　赫连祁北眼神一寒，启动了城墙上一座投石机的开关。
　　只见一颗圆滚滚的黑球，从天而降。
　　但是……
　　在尚未落地之前，黑球便在天空之中，怦然一声炸开。
　　顿时，一片绿色的毒雾笼罩上空。
　　正好……
　　从纳兰永头顶倾落。
　　“主帅小心！”几个亲卫赶紧将他推出毒雾范围。
　　而他们自己来不及躲开……
　　全部抽搐着倒地。
　　“散开！别靠近他们！别靠近毒雾！”纳兰永脸色瞬变。
　　他认出来了。
　　这是……
　　阎姬的毒气弹！
　　-
　　
第1085章 兵临京城，宇文舟跑了
　　
　　九州军一脸惊恐地看着那片绿色毒雾。
　　夜染衣望着众军道，“我们有三千枚毒气弹。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两个选择。投降，去城门口。毒气弹不会攻击你们。不投降，那就看你们的运气，能不能活下来了。”
　　“咚咚咚！”鼓声响起。
　　夜染衣继续道，“鼓声停，毒气弹便会投放。你们尽快考虑。”
　　九州军顿时嗡嗡一片炸锅了。
　　“谁敢投降，株连九族！”纳兰永厉声喊道。
　　他这一声警告，镇住了局面。直到鼓声停止，都没有人投降。
　　夜染衣脸色平静，看不出表情。
　　无数地毒气弹被投放出去。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九州军根本来不及抵抗。哪怕是弓弩手，最多发出一支箭，便已经毙命。
　　随着一片片毒雾炸开……
　　九州军彻底乱了套。
　　有人往后跑，有人左右窜逃。还有一部分人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往城门口跑，只求保住一命！
　　至于株连九族？
　　纳兰永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一回事！
　　“保护主帅！”亲卫们护着纳兰永后撤。
　　但是此时一片混乱，纳兰永原本在最前面，现在后撤就变成了末尾……
　　前方一片混乱，有不少将士甚至因踩踏而死。
　　“让一让！保护主帅！”“让主帅先走！”
　　……
　　半个时辰后。
　　青松城外，一片毒雾笼罩，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而靠近城门口的一群士兵们，瑟瑟发抖看着毒雾。
　　再远处一些……
　　已经看不到人影。
　　那些逃出来的将士们，飞快的逃离出了青叶城的范围。
　　纳兰永艰难地在这场数十万大逃命之中活了下来。
　　要不是亲卫拼死相护，不断屠戮那些敢靠近他的士兵……
　　他也不可能顺利脱身。
　　“主帅，经过清点，除去投降和伤亡人数，我们……只剩下一半的人了。”副将禀报。
　　纳兰永脸皮子一抽，大好优势，一战败尽！
　　可恶！
　　竟然用毒气弹对付他们……
　　赫连祁北真的太狡诈了！
　　就在北寒军大盛九州军之时，风轻歌和叶南归也赶到了西漠。
　　守住了局势。
　　宇文舟制造的大好局面，不过两场战役，顿时……
　　失了优势。
　　……
　　次年初春。
　　九州之战已经持续半年。
　　北寒军自从那场被写进兵法书的青松城一战后，一路高歌猛进。
　　纳兰永边守边退。
　　不论京城增派多少援兵……
　　九州军都越打越少……
　　而北寒军不断收编俘虏，不断扩展。
　　而今，已经打到了京城。同时，西漠军也从西线打到京城，北寒军亦从北线打到京城。
　　三军，在京城汇合，合力攻城。
　　此时，京城里很多世族早就已经逃跑了。
　　北寒军从南陵一路打到京城，这锐不可当的势头，谁都知道，九州将亡。
　　纳兰永一路被打退到京城，无路可退。
　　九州，已经全被赫连祁北打下来了。
　　四面楚歌。
　　只剩下，京城。
　　“娇娇，表哥怎么说？”纳兰永看着跑过来的妹妹，问道。
　　他刚让纳兰娇去皇宫，询问宇文舟的决定。
　　打了半年，一次次的战败，他心知，这一次，就像之前无数次丢城一样，也守不住。
　　“表哥说，普天之下，已经无处可去。不如和赫连祁北同归于尽！”纳兰娇哭着道，“哥，我不想死啊！我害怕！”
　　纳兰永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看着她道，“别怕，你藏起来。装成乞丐，如果运气好，能混过去。”
　　“那你呢？”
　　纳兰永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军，道，“我和表哥一起上路。”
　　“哥哥不要啊！”纳兰娇赶紧抓住他的手，“你和我一起逃吧！”
　　纳兰永摇摇头道，“要不是表哥，东灵亡国之后，我们就是丧家之犬！要死一起死，我不会走的！”
　　虽然他纨绔脾性，狂妄自大，但对宇文舟，却是心服口服，是可以肝胆相照的兄弟。
　　宇文舟敢把九州主力交给他，自然也是看透了他的为人。
　　他不是最厉害的主帅，但是最放心的人。
　　“可是哥，我害怕一个人……呜呜呜……”纳兰娇泪如雨下，“我们和表哥一起逃命。我们一起逃！”
　　“赫连祁北不会放过表哥。从今以后，天下尽归于他。我们无处藏身。表哥说的没错，只能和他们同归于尽！”纳兰永狠狠道：
　　“赫连祁北害我国破家亡，我要拉着他一起死！”
　　“哥——”
　　“来人，把小姐带下去，送走！”纳兰永吩咐道。
　　“是！”
　　纳兰娇哭喊着被人拖了下去。
　　纳兰永看着她的背影，擦了一把眼泪，转身面向城外大军。
　　“迎战！”
　　……
　　城门被攻破，纳兰永带着最后的人手退到了皇宫。
　　“表哥，叛军已经攻进京城，我已经准备好了火药！”纳兰永将两个亲卫挑着的箱子打开，里面满满一堆黑火药。
　　“等他们攻进来，我们点燃这个，大家一起死！”
　　龙椅上坐着的欧阳珊顿时大惊失色，“等等！”
　　“怎么？”纳兰永不解。
　　欧阳珊看向坐在茶几上的宇文舟，对他拼命使眼色。
　　宇文舟叹了一口气，“紫珊先走。我和你在这死守。”
　　纳兰永满脑子问号。
　　表哥怎么可能不拉着欧阳珊一起死？
　　欧阳珊如果不死，被俘虏了。
　　按照一般官眷女子的待遇，那就是卖入官窑。
　　宇文舟是绝对不可能戴这种绿帽子的。
　　他的性格，不该是先杀了欧阳珊，免得自己受辱吗？
　　但是……
　　纳兰永对宇文舟一向盲目听从，虽然觉得有点古怪，却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好。”
　　欧阳珊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往外走。
　　但刚打开门，吓的退了回来。
　　只见门外已经被北寒军包围，无数弩箭，冷冽对着殿内的人。
　　寒光锋利。
　　夜染衣和祁北，已至。
　　“宇文舟在哪？”夜染衣看向欧阳珊，问道。
　　纳兰永看了看坐在茶几上的宇文舟，怀疑夜染衣瞎了？
　　“你看不到吗？”欧阳珊表面镇定，心底已经慌了，她怎么发现的？
　　夜染衣扫了一眼那个“宇文舟”，冷道，“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宇文舟这种人，绝对不会让你独活。”
　　他们刚刚赶到，听到里面的对话。
　　再一看宇文舟，外貌一样。但眼神……不对劲。
　　这个宇文舟，是假的！
　　-
　　
第1086章 拆穿替身，平定九州
　　
　　纳兰永震惊看向“宇文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古怪了。
　　假的？？不会吧？
　　“表哥？”纳兰永疑惑看向他。
　　“宇文舟”强装镇定，“我就是宇文舟。”
　　“若真是，你现在就不会承认。只会说自己是替身，然后编造一个被宇文舟抓来，不得已替他去死的感人故事，以期活命。”夜染衣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冒牌货，一开口就暴露。”
　　在今日之前，因为九州一切运转正常，连夜染衣和祁北也没有想到……
　　宇文舟早已经逃跑了。
　　但是……
　　现在和这个冒牌货面对面，以夜染衣对宇文舟的了解，差别还真挺明显。
　　这一下，那个替身无话可说了。
　　纳兰永反应过来，火冒三丈。
　　既然表哥早就已经离开，一直以来对他发号施令的人是谁？
　　欧阳珊？
　　“你敢冒充表哥使唤我？呵呵，还让我和赫连祁北同归于尽，欧阳珊，你这个恶毒妇人！我掐死你！”纳兰永暴怒。
　　欧阳珊急了，“这本来就是夫君的意思！”
　　“我表哥都已经走了，他怎么下令！你找人冒充他，还敢骗我？”
　　欧阳珊怕他动手，急急道，“那是他临走之前的安排。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留下来的计划进行。”
　　“我不信！”纳兰永气道，“我和表哥情同手足，一起同归于尽也就算了，他既然走了，怎么可能让我去送死？”
　　欧阳珊欲哭无泪，“不信你问他嘛。他是夫君的庶弟，长得和夫君七分相似，再稍稍动了些许刀，特意修的和夫君一模一样。”
　　那冒牌货已经被识破，事到如今，便也干脆和纳兰永相认了。
　　纳兰永倒还真的认识原本的他。
　　几句旧话便解释了自己的身份。
　　纳兰永一颗心拔凉拔凉的。所以，表哥逃了，没带他，还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和赫连祁北同归于尽？
　　“宇文舟在哪？”夜染衣追问。
　　欧阳珊赶紧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想试试刑部的十八般武器吗？”夜染衣挑眉。
　　欧阳珊打了一个寒颤，道，“夫君说了，他会回来的救我。你若是供着我，他迟早会带灵芝玉回来交换。你要是敢乱来，你们别想得到灵芝玉了！”
　　阎姬投降之后，宇文舟就知道，灵芝玉的存在，他们必定已经知道。
　　赫连祁北想尽办法研制解药，就非用灵芝玉不可。
　　这是他的底牌。
　　“天真。他会用灵芝玉换你？”夜染衣嗤笑一声。
　　不过，若不是把欧阳珊哄的深信不疑，这颗弃子又怎么会一直帮他维持局面到今日。
　　“他会的。他说了会回来，一定会的！”欧阳珊气势汹汹反驳。
　　夜染衣思考了片刻，突然道，“你又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凭什么用灵芝玉换你。”
　　“我是！不然难道你以为你是？”欧阳珊一脸仇视。
　　“纳兰淑才是。”
　　“？？”欧阳珊一脸茫然。
　　夜染衣不急不缓道，“我留在京城的眼线说她失踪很久了。以前只当她看见局势不好，提前逃走。不过今日知道宇文舟已经离开，看来，他们两口子在一起。”
　　“宇文舟找了替死鬼，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我们会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又带走了最爱的女人，说明，他不会再回来了。”夜染衣淡淡说道：
　　“天下人都不会去寻找一个死人。他会和纳兰淑双宿双栖，而你，早就被抛弃了。”
　　欧阳珊不敢置信，疯狂摇头，“不可能！你在胡说！”
　　“对于宇文舟来说，我们得不到灵芝玉，他就赢了。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灵芝玉回来换你。好不容易假死脱身，从此和娇妻过着逍遥小日子，为何要回来？”夜染衣啧了一声：
　　“没关系，你可以选择成全。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至于你，我会送你去最大的官窑，一定让你后半生，生意兴隆。”
　　欧阳珊被这一番话搞崩溃了，色厉内苒：
　　“你敢对我下手，你就拿不到灵芝玉了！”
　　夜染衣淡淡说道，“送走。”
　　“等等！”欧阳珊终于还是害怕占了上风，妥协了，“我要是告诉你他在哪，你能不能留我一命，让我安度余生！”
　　她本以为，拿灵芝玉能威胁夜染衣，让她继续在这安心等宇文舟回来。
　　没想到……
　　夜染衣根本不信，非要把她送到官窑。
　　这绝对不行……
　　而且，她被夜染衣说的心生怀疑，宇文舟是不是真的带别的女人逃跑了……
　　却不带她。
　　她真的被抛弃了吗？就像纳兰永……
　　一想到宇文舟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自己却要去官窑，凭什么？
　　“可以。”夜染衣淡淡道。
　　欧阳珊犹豫了一下，道，“他去北寒禁地了。他说要去抓北寒王夫妇，用来……威胁你们。”
　　夜染衣和祁北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是真的！我没骗你们！”欧阳珊怕他们不信，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前线节节败退，两个月前，夫君说照这么下去，九州必亡。等他抓了北寒王夫妇，就能威胁你退回北寒州，我们能够重新夺回九州。”
　　“但为了以防消息走漏，所以就搞了一个替身。”
　　“他还和我说，等替身死后，只要我和你们说灵芝玉是被我送走了，你们为了灵芝玉，也不敢动手。等他事成之后，再回来找我。”
　　……
　　欧阳珊被贬为庶人，幽禁冷宫。
　　纳兰永本是打算和赫连祁北同归于尽，但是没想到……
　　自己竟然被一直以来最信赖的表哥留下来送死了。
　　最终他没点燃炸药（其实点了也也没用），被押送入牢，明日处斩。
　　那个假宇文舟，就按照宇文舟的正常计划，点燃宫殿，死的难以辨认。
　　对外宣称……
　　宇文舟已死于烈火。
　　蒙蔽宇文舟，让他以为，大家上当受骗，不知道他还活着。
　　庭院小石桌，两人对坐。
　　“我怎么觉得，宇文舟不会去北寒禁地。”夜染衣皱眉。
　　祁北点头表示赞同，“北寒禁地有赫连族的暗卫，他没必要冒险。带着灵芝玉，远渡海外，让我永远找不到，更简单安全。”
　　“对！这就对了，这才是不择手段宇文舟。”夜染衣深以为然，十分认同：
　　“不过我看欧阳珊没有说谎。看来宇文舟是故意骗她。他甚至做好了准备，万一暴露，用欧阳珊的答案误导我们……”
　　-
　　
第1087章 顾宴，堵住宇文舟
　　
　　赫连祁北攻占京城，欧阳珊被囚，宇文舟身亡。
　　自此，九州一统，天下太平。
　　而此时，北海之滨，一支商队正准备登船。
　　“今年这么早又出海了！”熟识的商人互相打招呼。
　　“哎，九州今年一直打仗，瓷器生意没法做，只能去海外讨口饭吃了。”
　　“谁说不是呢，只希望天下太平，咱们也能安心做生意。”
　　“那可不是！”
　　北海码头一车车货物上船，十分热闹。宇文舟隐藏在人群之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九州的方向。
　　眼神低落。
　　“夫君，我们能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逍遥过一辈子。而赫连祁北和夜染衣寻遍天下，都找不到我们。”纳兰淑见他气色不好，连忙安慰道：
　　“就算赫连祁北得到九州，也得不到他最想要的东西！还是你赢了！”
　　事已至此，纳兰淑对现在的结果，还算满意。
　　纳兰家和宇文家都完了，九州再无她容身之处。
　　没有哪个世族敢藏下他们。
　　不如出海！
　　他们带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只要离开九州，就能锦衣玉食逍遥快活。
　　而且……
　　以前宇文舟总是娶别的女人，而今，他终于只属于自己了！
　　还有灵芝玉。
　　夜染衣永远都得不到。
　　想到这，又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宇文舟收回视线，冲着她点点头，“走吧。”
　　好不容易除掉了一切障碍，夺得天下。没想到自己最终被赫连祁北赶走……
　　他不甘心！
　　可又无可奈何。
　　算了，好在还有灵芝玉。淑儿说的没错，赫连祁北得到九州又如何，他依旧得不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宇文舟随着商队众人登上船，准备扬帆起航。
　　而就在此时，突然一支黑衣甲军队蹬蹬登上船，控制了楼船，阻止出海。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军队？怎么上船了？”
　　宇文舟瞬间警惕起来。怎么回事？
　　他悄悄向着军队打量，只见领头的是一袭黑衣盔甲的年轻少将，望着众人说道：
　　“北海巡逻队，抽查。所有人原地不动，名单给我，点到谁，谁上来。”
　　宇文舟瞳孔一缩。
　　顾宴！
　　他怎么会在这？
　　命中注定来克他的吧，这也能遇上？
　　商队领头的掌柜立即上前道：“这位大人，我们的货物都在海司检查过，绝对没有携带什么不该带的的东西。”
　　中原对某些资源管控严格，不能外售。
　　所以货物检查比较规范。但相对来说，对人员的检查，就十分有限。
　　只要户籍和路引没问题，就可以通过。而路引上的人，是否是本人……
　　因为根本没有画像，其实容易冒充。
　　一些通缉犯，就会钻空子，改头换面之后逃亡海外……
　　“谁要查货了？查人！”顾宴从怀中掏出足足有典籍那么厚的一沓通缉画像，道：
　　“你们商队的名单给我，本将军一个个对照查！”
　　那商队领头的掌柜不明所以。查人？什么情况啊？而且这北海巡逻队，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跟在顾宴身边一个专门负责海运的司官，解释道：
　　“诸位有所不知，今年战火不断，那些歹徒趁着官府自顾不暇，杀人放火就跑。今年的通缉犯名单，比以往十年加起来还多。”
　　“咱们北寒州的宋相下令，清查通缉犯，绝对不能让这些为祸百姓的东西，逃出海外。”
　　“这一位大人，便是被北寒州派来，专门负责此事的！大家都配合一点！”
　　原来如此。
　　商队众人反应过来。乱世里趁火打劫的歹人确实不少……
　　那商队领头赶紧将名单上交。
　　顾宴接过话，大致瞟了一眼，便交给旁边的司官。
　　司官一个个点名。
　　点到的人，从掌柜老板到奴婢水手，一个都不漏，全部要走到顾宴面前，让他检查。
　　确定没问题，才能下去。
　　而顾宴大喇喇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那厚厚一叠通缉单，鹰隼一般锋利的眼睛，盯的十分仔细。
　　“你——”顾宴指着刚刚被点上来的女子。
　　众黑衣军立即刷地一下拔出雪亮的刀。
　　商队众人也都紧张起来。他们也怕身边冒出一个江洋大盗。
　　万一出海之后趁大家不注意把他们都害了怎么办？
　　那女子吓的脚下一软，扑通坐在地上，“大人明察！我不是通缉犯！我没犯法啊！”
　　“你去洗脸。”顾宴把剩下的话说完整，“粉太厚了，看不清楚。”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顾大人说话也太吓人了。
　　“呜呜呜……”那女子都被吓哭了，赶紧打水来洗干净了脸。
　　顾宴点头，“没问题，下一个。”
　　“张三！”司官继续点名。
　　宇文舟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虽然贴了满脸大胡子，一般人都认不出来……
　　但面对顾宴，他没有把握。
　　极有可能，被他当场识破，插翅难逃。
　　“夫君，我们现在怎么办？”纳兰淑小声问道。
　　宇文舟看了她一眼，眸光一闪，瞬间有了主意，沉声道，“我的胡子十分逼真，他们认出来的可能很小。但你的妆容，洗完脸就得曝光。我让人护送你先撤。”
　　“那你……”
　　“我按兵不动。如果蒙混过关，等他们撤了就去接应你。”宇文舟叹了口气，“如果被发现了，那就只能一死。”
　　纳兰淑对他的了解，可不像欧阳珊那么浅薄，不太相信道，“你真的会接我吗？”
　　“所有暗卫全部派去保护你，我只留一个。放心吧，肯定会去找你。”宇文舟说道。
　　纳兰淑稍稍放心。因为出海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大家都带了很多护卫，以防遇到海盗之类……
　　宇文舟身边只有一个人，那就没法保证安全。
　　确实不能出海了。
　　他必须得和自己汇合。
　　“好！”纳兰淑点头。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随着一个个点名的人上台，就快要轮到自己。
　　她洗完脸必定暴露，只能撤！
　　“轰！”
　　宇文族暗卫护着纳兰淑破船而逃。这些护卫装作家仆，足有二十三人。
　　“有人跑了！”
　　顾宴眼神一亮，认出了这些护卫的身手……
　　一般人对付不了。
　　王族暗卫！
　　“一半人留下继续查。剩下的人，和我追！”
　　“是！”
　　-
　　
第1088章 纳兰淑被抓，你是诱饵
　　
　　用纳兰淑引走顾宴之后，宇文舟放下心。
　　很快，点名轮到了他。
　　众人没和宇文舟本人打过交道，面对一个大胡子，并没有引起怀疑。
　　“等等……”那司官看着名单，疑惑道，“你和刚才逃跑的那些人好像是一家商铺的？”
　　宇文舟一脸无奈摇头，“对啊！吓死我了！没想到我们商铺竟然出现了通缉犯……”
　　他一边解释，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着离司官极近，手中匕首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突生变故，黑衣军立马齐刷刷抽出大刀，将他包围！
　　宇文舟冷冷看向黑衣军，威胁：
　　“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黑衣军忌惮他手中有人质，不敢乱来。
　　“让开！”宇文舟对着黑衣军呵斥。
　　黑衣军只能边退边警惕盯着他……
　　宇文舟挟持人质跳下船，将人质往黑衣军一扔，阻拦他们追拦。
　　仅剩的那个暗卫，立即带着他轻功运起，凌空横渡。
　　“追！”
　　……
　　一个时辰后。
　　顾宴率兵包围了纳兰淑等人。
　　因为妆太厚，顾宴倒是没认出她是谁。
　　他的视线在一个个暗卫之中逡巡。
　　宇文舟藏在这些护卫之中？
　　两边交手，黑衣军人多实力强，一场毫无悬念的交战。
　　一个个暗卫被砍翻，并无异常。
　　直到满地尸体，仅剩纳兰淑一人。
　　“宇文舟装成女人了？”顾宴挑眉，视线最后落在纳兰淑身上。
　　纳兰淑心底一惊。什么情况？九州不是已经公告杀了宇文舟吗？
　　莫非……
　　今日所谓检查通缉犯，其实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只是为了不惊动他们，假装宇文舟已死？
　　“来人，扒了他的衣裳，给他洗洗脸！”顾宴吩咐。
　　几个黑衣军立即冲了上去。
　　纳兰淑尖叫一声，“放开我！我不是宇文舟！我是女人！别碰我！”
　　“你脸上厚厚脂粉，涂的亲娘都认不出来，不是宇文舟，有必要乔装吗？”顾宴啧了一声。
　　纳兰淑抵抗无果，衣衫上半部份被扒开了，露出雪白的肌肤……
　　吓的众黑衣军，赶紧收手，退让三丈远。
　　顾宴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暗骂了一句某种植物，“你还真是女人？”
　　“呜呜呜呜……”纳兰淑捂着衣衫狼狈大哭。
　　当初她故意用这一招骗宇文舟替她出头……
　　又借此事哄骗曹澄为她所用。
　　没想到阴差阳错，有朝一日，她真的被当众扒了衣衫……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你是谁？宇文舟呢？”顾宴心底一沉，直觉不太好。
　　这些人不出意外，都是宇文舟的暗卫。
　　但为什么护着一个女人逃跑，而不去保护宇文舟？
　　问完这个问题，顾宴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宇文舟刚才肯定在那条船上。
　　调虎离山之计！
　　眼前这个女子，是他引走自己的诱饵。
　　“留两个人，将她绑走。其他人，和我回去！”顾宴立即调头返回。
　　而等他回到码头……
　　“将军恕罪，我等无能让那个大胡子逃了！”留守的将领惭愧跪地请罪。
　　大胡子？
　　顾宴听完来龙去脉，断定，那个人，就是宇文舟！
　　保护他的那个暗卫武功极高，轻功了得。遁走之时，黑衣军这边没一个追得上。
　　而顾宴又被引走。
　　一时不慎，被他逃了。
　　“给公主传信，在北海发现宇文舟的踪影，但他逃入雪原，失去踪影。”顾宴沉声道。
　　北海码头在雪原和北寒州交界处。
　　雪原广袤无垠，大片原始森林，想在雪原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只能增调军队，扩散寻找。
　　……
　　强行清洗过脸的纳兰淑，被带了顾宴面前。
　　“宇文舟去了哪？你知道吗？”顾宴审问。
　　纳兰淑恨恨瞪着他，不语。她一生自视甚高，却被当众扒衣羞辱，恨死顾宴了！
　　“他用你当诱饵，你还这么忠心耿耿？”顾宴反问。
　　纳兰淑脸色一僵，怒气冲冲争辩，“你胡说！他没有！他连离开九州都会带我一起，欧阳珊那个蠢货才是诱饵，我不是！我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他把暗卫都留给我了！他最后还想保护我！”
　　顾宴啧了一声，倒也不反驳，只是淡定点头，“行。既然你这么认为，来人，用刑。”
　　“等等！”纳兰淑脸色一变，惊慌道，“我招供……我不知道！”
　　顾宴挑眉，“？”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去哪，他只说会来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了我吧，我是无辜的。”纳兰淑慌里慌张求饶。
　　顾宴沉吟片刻。也对，宇文舟怎么可能对一个诱饵交底。
　　他会去哪，看来是没人知道了。
　　只能封锁雪原边缘，派更多的人搜寻。
　　纳兰淑被押回监牢。
　　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哭的伤心欲绝。
　　刚才她只是嘴硬，实际上……她已经明白，自己确实被当成诱饵了。
　　离开九州之时，宇文舟只带了她。纳兰淑还以为自己赢了，什么欧阳珊，夜染衣，最终宇文舟最爱的人还是她。
　　但现在她明白……
　　宇文舟只爱他自己。
　　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挡箭牌。和欧阳珊并没有什么区别，亏她之前还嘲笑别人。
　　凭什么她一世聪慧，却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她不甘心。
　　她要报仇！
　　……
　　雪原，北寒禁地。
　　宇文舟已经潜逃一个月，虽然北寒军没有找到他，但是雪原边界都被封锁……
　　他无法离开雪原，也不敢去任何村镇，到处都是搜查的军队，随时可能被发现。
　　只能在森林里风餐露宿，朝不保夕。而且随着搜查的人越来越多，北寒军也在不断缩小范围。
　　宇文舟知道这一次，自己无路可退。
　　赫连祁北封住了北海，他逃命的唯一机会，已经没了。
　　其实不止北海。
　　判断出他想要出海之后，东南西北，四海皆封。不管往哪走，他都会撞上祁北的人。
　　“赫连祁北，既然你想要我的命。那你就给我陪葬吧！”宇文舟冷笑一声。
　　“殿下，到了！”暗卫提醒。
　　雪原大半年都在下雪，如今初夏时节，是难得的晴日。
　　唯独有一个地方。
　　一年四季，大雪纷飞。
　　北寒的寒冷，似起源于此。
　　此地谓：极寒冰洞。
　　-
　　
第1089章 宇文舟扔药，妙不可言
　　
　　宇文舟望向极寒冰洞。
　　它就像三个普通水井那么大小的深坑。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无数的寒风从洞底呼呼往上刮，只是靠近，脸上便凝结一片冰霜。
　　刺骨冰寒。
　　随手搬了一块石头扔下去，根本听不到回响。
　　深不可测。
　　很好。
　　宇文舟稍稍离的远了两步，坐在极寒冰洞旁边，取下腰间一壶酒，喝酒取暖。
　　等人。
　　一壶酒喝尽之时，附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搜寻的北寒军，将他团团包围。而领头之人，正是从京城一路赶来的祁北和夜染衣。
　　“你们来了。”宇文舟看见他们，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一次，他故意把行踪透露给祁北的探子……
　　就等他们过来。
　　他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夜染衣不由警惕了起来。小手扯了扯祁北的袖子，低声道：
　　“小心！”
　　祁北攥住她的手，微微颔首，“好。”
　　两人自然而亲密的互动，让故作淡然的宇文舟嫉妒愤懑，可恶！
　　夜染衣本来应该是他的。
　　九州也是他的。
　　赫连祁北抢了他第一的位置，还抢了他的江山和美人！
　　而今他一败涂地，赫连祁北还在他面前显摆？
　　呵呵。
　　“赫连祁北，听说你想要研制灾蛊的解药？”宇文舟脸上浮现一抹阴冷的笑容：
　　“阎姬那个叛徒应该已经告诉你，炼制解药，非灵芝玉不可吧？”
　　祁北沉稳冷静看向他，“交换灵芝玉，条件你提。”
　　“哈哈哈！你当我蠢吗？就算我让你把九州给我，等你拿到灵芝玉，你也会再打回来！任何条件都没用，你拿到灵芝玉，我就失去了唯一制衡你的筹码。”宇文舟恨恨瞪着他，眼神扭曲而狰狞：
　　“没了灵芝玉，你会想尽办法弄死我。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祁北没说话。他说的对！
　　不管用灵芝玉交换什么条件，哪怕他要江山，祁北也可以给。
　　然后再收回来。
　　若他要出海，等他上船，立即用大炮轰沉。
　　哦对了，祁北可以发誓不对他出手，但回头就能换夜染衣、顾宴、风轻歌出手，还有北寒王，还有可以雇佣的杀手……
　　宇文舟不会信任祁北的任何承诺。
　　“你不是想要灵芝玉吗？”宇文舟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锦盒。
　　锦盒琉璃剔透，能清晰看见里面存放着鹅卵石大小的一块灵芝。
　　那灵芝像是白玉雕刻一般，温润无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灵芝玉！
　　“赫连祁北，你看好了。这就是天下仅此一块的灵芝玉，没了它，北寒王后必死无疑。你为了解蛊，攻我南陵，占我九州。但就算你得到天下，你也得不到它！”宇文舟眼神疯狂。
　　祁北神色瞬间警惕了起来。
　　宇文舟这语气，他要销毁灵芝玉？
　　绝不能让他毁掉！
　　宇文舟十分满意祁北的表情，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哈哈哈，赫连祁北，你怕了？你竟然也有怕我的一天！还是我赢了！是我赢了！”
　　说着，宇文舟十分得意地，将灵芝玉放手一扔……
　　“住手——”
　　四周的将领急切阻止。
　　但是……
　　宇文舟离极寒冰洞太近了，这一丢，谁也来不及阻止，灵芝玉便掉了下去。
　　“赫连祁北，现在灵芝玉在冰洞之中，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下去！”
　　宇文舟哈哈大笑，故意激他，“你不是想尽办法也要救你娘吗？现在灵芝玉就在极寒冰洞，你如此孝顺，不如下去取啊？”
　　祁北根本没理会他说什么，只是在灵芝玉掉入极寒冰洞那一瞬间……
　　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宇文舟要焚烧……
　　原来是……
　　谢天谢地。
　　足尖一点，祁北犹如流星一般，坠落极寒冰洞。
　　“你——”宇文舟呆若木鸡。
　　他十分清楚，极寒冰洞，有去无回。没想到如此简单的激将法，竟然奏效了？
　　他还准备了一堆台词没用上。
　　“哈哈哈哈……”宇文舟回过神来，一阵狂笑，“蠢！蠢货！赫连祁北死了，最后赢的人，果然是我！”
　　“你——”
　　众将士都没反应过来，世子已经跳了极寒冰洞。
　　急的就要冲上去……
　　“稍安勿躁！”唯有夜染衣十分淡定，吩咐道：
　　“等！”
　　众人面面相觑，等什么？
　　世子都已经遇害了，他们当然要将宇文舟千刀万剐为世子报仇！
　　但夜染衣很有威望。
　　众人心中纳闷，但也咬牙没有擅动，一把把弩箭，对准了宇文舟，恶狠狠瞪着他。
　　“夜染衣，这可是极寒冰洞，谁进去都得死。你不会是在等他吧？他脑子进水，你也被他传染了？”宇文舟冷嘲。
　　夜染衣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只是视线盯着极寒冰洞。
　　祁北和她说过，他去过极寒冰洞。
　　还和她说，在哪里获得了一个十分特殊的东西。但是碍于一些不能明说的原因（当事人知道情劫会被反噬），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所以……
　　夜染衣并不担心。当然，这大名鼎鼎有去无回的极寒冰洞，只要不亲眼看着祁北从里面走出来，她也不能放心。
　　其实很紧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对等待的夜染衣来说，却漫长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然后——
　　祁北从冰洞之中飞身而出，一跃落下。
　　夜染衣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
　　众将士也是不敢置信瞪大眼睛，仿佛活见鬼。
　　“世子回来了！”众人惊喜交加欢呼。
　　宇文舟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回过头，就见赫连祁北竟然……
　　活生生站在他冰洞边缘。
　　“不可能！”宇文舟一瞬间以为他根本没下去，刚才是什么障眼法。
　　但视线下移，看见了赫连祁北左手攥着的琉璃盒。
　　灵芝玉静静躺在里面。
　　他刚才扔下去的！
　　“你怎么可能没死？不应该！不可能！”宇文舟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祁北面无表情，长剑出鞘，手起剑落。
　　噗嗤！
　　一剑将宇文舟喉咙洞穿。
　　鲜血四溅。
　　而因为距离太近，一旁的暗卫都没反应过来（虽然阻止也没什么用）。
　　宇文舟捂着脖颈，嘴角咯吱咯吱冒血，“你……你……不……”
　　“谢谢。”祁北将灵芝玉收入怀中，语气真诚，气死人不偿命。
　　但凡宇文舟换一个销毁灵芝玉的方法，他都未必能救下。
　　可他还想坑祁北下去找药，聪明反被聪明误。
　　宇文舟脖颈嗤地喷出一大片鲜血，怒目圆瞪，气的一句遗言还没说完整，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
　　
第1090章 祁北小两口去大盛
　　
　　宇文舟，这个作恶多端，倾覆九州的小人，终于死了。
　　夜染衣看见这一幕，梦境里的画面，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一页页犹如跑马灯，一一闪烁，最后定格在结束。
　　她没能阻止宇文舟上位，但终于将他除掉了。
　　而这一次，大家都还活着。
　　一切风波与战争，就此，到此为止。
　　很好很好。
　　仅剩的护卫，不是祁北的对手，交手几个回合，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命人将这两具尸体拖走，原地只剩下小两口。
　　“染衣，我打算从这里过去另一个世界。”祁北指着极寒冰洞道。
　　原本祁北除了自杀，没办法回第八世。
　　因为在凡间，除了直接身死，没有别的手段，将灵魂从肉体之中抽离。
　　且，只有第九世的肉身消失，灵魂无处可去，才能自然而然，回归第八世。
　　这是他魂归大盛的原理。
　　但是他发现了极寒冰洞……
　　这是九州的窟窿，不受天地规则的束缚，在这里他能恢复原本的神力。
　　作为幽王殿下，他当然能做到将灵魂从肉身抽离，再刻一个阵法，以神血为引，把灵魂传送到兄长所在的世界。
　　至于再回来的时候，就真的只能靠自杀了。
　　在大盛暂时没有发现类似于极寒冰洞的特殊禁地，只能用老办法让灵魂回归。
　　夜染衣一怔。她也是听过神话志怪故事的人，第一时间就把这极寒冰洞误会成了拥有某种神奇力量，能够连同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普通人进去则死，唯有像祁北这样的神仙，才能平安来回。
　　所以……
　　祁北才要从这里去另一个世界吧。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夜染衣不太抱希望问道。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祁北望向她，沉吟片刻，点头。
　　九州任何一个人，祁北都带不过去。但是夜染衣，除外。
　　因为她是唯一能和他一起下极寒冰洞的人。
　　其他人，肉体凡胎，下去便死。
　　而且，她的本命灵魂花瓣，有一枚种在他的心魂深处。
　　祁北能把她的灵魂，通过这枚花瓣作为纽带，带过去……
　　唯一要考虑的是……
　　夜染衣在另一个世界没有肉身，带她穿过去之后，她会以怎么样的样式存在？
　　这个，祁北也不知道。
　　“啊？我真的可以过去？”夜染衣十分惊喜，“太好了了，那我们回去京城安排一下，就一起去另一个世界吧！你快和我说说，你在那个世界有什么亲人和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了……你之前说过，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人吧。”
　　夜染衣满眼新奇。
　　任凭谁得知自己夫君还有一个前世，都会对他的一切充满兴趣。
　　“等等……”祁北见她如此兴奋，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番。
　　她没有肉身。
　　过去之后，可能就只能待在他的心魂里面？
　　没想到夜染衣一点都不介意，甚至更加期待了。
　　视线从他身上从头扫到脚，害羞地捂住了脸，小脸微红。
　　“那……那等于说，你洗澡的时候，我能看到了是吗？”
　　祁北：？？
　　这是重点吗？
　　……
　　解决完宇文舟，两人返回京城。
　　此时九州一统，而帝位空悬。祁北无可争议地被迫上位，虽然他一点都不想……
　　但是没办法，除了他，无人能服众。
　　另外威望较高的叶南归和顾宴，也都不想当皇帝。
　　北寒就此彻底并入九州。
　　叶南归也把西漠归为九州，不过祁北没给他甩手不干的机会……
　　依旧把西漠划为他的封地，而且还顺便，把九州的朝政也扔给了他。
　　没错，因为两口子要去寻找最后一株解药……
　　祁北组建了一个内阁，将一众文臣武将丢入里面，由他们共同商议处理朝政。
　　有没有皇帝，都不影响。
　　这内阁包括新晋西漠王叶南归、因军功被新封战王的顾宴、原北寒州首相今九州宋大学士、顾太傅、林太宰。
　　最后一位，祁北虽不信任，但他历经数朝，在朝中颇有资历和威望。
　　这是一位非常会站队的老狐狸……
　　当年皇帝在位之时，他是帝党，如鱼得水。宇文舟上位之后，也照例重用。
　　后来局势不好，又非常积极主动地投靠北寒州……
　　为北寒军通风送信，可谓是老墙头草了。
　　北寒军攻破京城之时，他率领他派系的百官出门相迎，丝毫没有因为皇位更替受到影响。
　　反正不管何人当皇帝，他都是稳如泰山的林太宰。
　　这一份城府和手段，这种眼光和站队的速度，也算是一绝了。
　　五位内阁大臣之中，他只占了一个位置，剩下四人也不可能和他同流合污，所以……
　　并不影响大局。
　　若他愿意为九州尽心尽力，用他无妨。若他想搞事情，四票否决权，他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实施。
　　内阁处理政务，三票以上才能通过。
　　换而言之，他一个人反对也无效。
　　因为两个世界这种事，太难解释了。祁北也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其实是一个神仙……
　　故而，对外只说，他们两人要去海外寻找解药。
　　同时，九州也张榜天下寻找草药，碰碰运气。
　　战后的九州，百废待兴。
　　祁北和夜染衣将一切托付给内阁，最后去了北寒禁地，与父母告别，两人便再一次来到极寒冰洞。
　　……
　　“直接闭眼跳？”夜染衣望着黑黝黝的洞口。
　　这里冷冽冰寒，生机全无，怎么看都像是自杀圣地。
　　“害怕？”祁北伸手牵住她，眉眼宠溺。
　　夜染衣偏头看他，笑靥如花，“和你一起，就算刀山火海也敢下去逛逛。”
　　两人牵着手，一起坠落极寒冰洞。
　　渐渐地……
　　身上都不约而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祁北已经不是第一次，十分熟悉。他还做好了以防万一的准备，如果夜染衣不能觉醒神力，及时把她送出去……
　　夜染衣则十分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变化……
　　随着神力的觉醒，整个极寒冰洞都散发一阵阵光芒。因为这里，本就是她的护身玉佩破碎之后形成的……
　　与她互有感应。
　　“祁北，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的气息，十分熟悉？”
　　-
　　
第1091章 穿回大盛
　　
　　虽然记忆没有恢复，但是极寒冰洞乃是她的护身灵玉——九寒玉坠落形成的特殊禁地。
　　曾与灵魂绑定的本命法宝，即便过去千年，当她再次出现，灵魂依旧有所感应。
　　话音刚落——
　　只见极寒冰洞里一阵阵星星点点的光芒，四处升腾，就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灵动，又像是夜空的星河璀璨。
　　星光渐渐在夜染衣眼前汇聚，最终变成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残玉，嗖地一下，落入她的眉心。
　　夜染衣的周身泛起一阵淡淡的玉光，很快又光华内敛，恢复常态。
　　“这是……什么？”夜染衣十分惊奇。
　　祁北大概认出来了……
　　“九寒玉的残片。”祁北看着她道，“它是你的护身灵玉，灵魂绑定认主。所以你一出现，它就自动回归。”
　　夜染衣伸出手掌，一阵淡淡的玉光在她掌心浮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
　　这一片玉光，就像是一层盔甲在保护她。
　　“我……前世的东西吗？”夜染衣好奇问道。
　　祁北点头。
　　“那我前世是不是认识你啊？”夜染衣踮起脚尖凑近他，小脸蛋在他脖颈间嗅了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你的气味，有点可口，十分熟悉。”
　　祁北不由好笑。看来她感觉到了神血。
　　这小金豆芽就算什么都不记得，口粮倒记得挺清楚？
　　“给你。”祁北将修长的手指喂到她嘴边。
　　以前他就是这么喂金豆芽。
　　金豆芽会用锋利的叶子，轻轻割开指腹一个小口，然后趁着自愈之前赶紧吸溜喝一大口。
　　但是……
　　现在她已经不是花花了啊。
　　夜染衣望着眼前的手指，小脸有点红。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但看祁北一脸淡定的样子……
　　十分正经。
　　夜染衣觉得自己太流氓了！一天天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颜色废料呢！
　　看看祁北……
　　表情多正常啊。
　　咬一口怎么了？
　　不敢动口的才是心虚的人呢！
　　夜染衣偷瞄了他一眼，迅速咬住半截手指，但她现在又不是想喝血的金豆芽……
　　于是就……
　　轻轻添了一口？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祁北低头一看……
　　小美人水汪汪的眼睛十分正义地看着他，但通红的脸颊，暴露了羞意。
　　指尖湿润而滚烫。
　　祁北莫名觉得有点发热。
　　在极寒冰洞。
　　发热？？
　　“我，刻画一个阵法。你休息一下。”祁北收回手指，一脸正色。
　　夜染衣乖乖点头。
　　坐在一边看着他画阵。
　　结果幽·天才·从不失手·闭眼都能画阵·王，第一次画阵就……
　　“砰！”
　　炸了。
　　“祁北你没事吧？”夜染衣担忧道。
　　祁北睁眼说瞎话，“没事。极寒冰洞灵力不稳定，我再画一个。”
　　极寒冰洞：？？
　　你自己心潮汹涌心神不定色迷心窍关我什么事？
　　“喔。”说什么信什么很好骗的夜染衣乖巧点头，“那你小心。”
　　祁北将刚才的画面折叠折叠再折叠，封在心底，免除了这个干扰因素……
　　这一次，离魂、追踪几个阵法有条不紊的叠加，一气呵成。
　　两人面对面坐入阵法中间。
　　祁北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划开一道口子，以血为引……
　　滴答。
　　神血启动，阵法生效。
　　一阵耀眼的光芒，从阵法处升起，映照地整个极寒冰洞恍如白昼，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光芒消失……
　　冰洞里恢复了一贯的沉寂。
　　只有两具没有灵魂的肉身，牵手而坐。
　　……
　　穿梭时空不知用了多久。
　　但对于阵法之中的两人来说，就是睡了一场觉。
　　再次醒来……
　　祁北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致。
　　夜明珠镶嵌的天花板，流光溢彩。两旁墙壁悬挂着长明灯，烛火通明。
　　他躺在一张白玉床上……
　　四周萦绕着清冷的香味，仿若大雪从香木簌簌而落，冷冽的清新与极淡的木香。
　　摇雪香。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场景。
　　他回来了！
　　这是北王府的地下密宫，是他当初闭关所在之地。
　　他还穿着当年的衣衫……
　　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
　　金豆芽！
　　祁北确定自己穿回来了，立即四处张望，“染衣！”
　　“这呢！”
　　清澈的声音仿佛从他心间响起。
　　下一刻，一抹淡淡的灵魂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我发现我可以蹲在你心里，也可以自己飘出来。”夜染衣惊奇道，“我在你心底，看到了一片花瓣。我就住在花瓣里面。”
　　“那你能看见花瓣里有什么吗？”
　　夜染衣摇摇头，“没有。”
　　看来，这一份花瓣，必须她自己炼化以后，才能看到记忆。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这是你的家吗？”夜染衣好奇地四处打量。
　　祁北嗯了一声，“这是我的王府。走吧，我们出去。”
　　“王府？你在这个世界是个王爷吗？这里漂不漂亮？这里的人吃米饭吗？”夜染衣一连串问题冒了出来。
　　祁北干脆放开心海记忆，“自己去看。”
　　现在夜染衣就住在他的心上。只要他同意，她能看到他在这一世的记忆。
　　果然，这一下夜染衣就消停了。
　　回到了花瓣之中蹲着。
　　祁北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和离开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唯独，食指处多了一枚金色的花环，仿佛纹身一样印在他的指间。
　　这是夜染衣的标记。
　　而夜染衣只能以灵体的状态出现。凡人理应看不到她。
　　祁北走出地宫，回到地面花园。
　　王府的侍卫奴婢们吓了一跳，惊喜不已。
　　“王爷您出关了！”“恭喜王爷！”
　　祁北微微颔首，问道，“我闭关多久？”
　　“您已经闭关两年又六个月！”管事赶紧答道，“您可算出关了，陛下每天都会派人来问。”
　　祁北心底微暖，“备马，我要入宫。”
　　“是！”
　　“对了，你看看我身边，还有人吗？”祁北问道，心底唤了夜染衣一声。
　　夜染衣瞬间冒了出来，只是脚不沾地，轻飘飘地。
　　“没有啊？您身边没人啊？”管事被问的不明所以。
　　果然。
　　他们看不见夜染衣。
　　夜染衣也差不多明白了怎么回事，试探着伸手晃了晃，手竟然直接从一旁的树身上穿了过去。
　　-
　　
第1092章 见家长，采药
　　
　　但是她伸手揉了揉祁北的脸，却是可以触碰的。
　　也就是说，整个世界，只有祁北能看见她，能碰到她？
　　因为她现在住在祁北的心尖尖？
　　祁北本想带夜染衣见见兄长，但见此，便也作罢。
　　两人径直到了皇宫。
　　君夜宸突然收到祁北出关的消息，十分惊喜。这两年多祁北一直没出现，令人担心。
　　但为了不影响他修炼，也只能等待。
　　立即命人从酒窖搬了窖藏两年的青梅酒，为他庆祝。这是祁北闭关那一年酿的酒……
　　特意贮藏，等他出来再喝。
　　皇宫内殿，檀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帝后两人喜气洋洋，两个崽崽去上学了，倒是不在。
　　宫人引着祁北进殿。
　　他是不需要通报的。
　　两三年过去了，帝后依旧没什么变化……
　　当初他离开之时，本以为自己很快便会回来，没想到……
　　一别数年。
　　而且，这一次，他也是来和他们告别的。
　　无法再回到大盛。
　　这个地方，虽然他只是轮回一世的过路人，却也留下了许多珍贵的记忆。
　　还好，等下一世就能在幽冥界和兄长汇合了。
　　“兄长……”祁北望向君夜宸，难得规矩地抱拳行礼。
　　一拜之间，千言万语，皆在其中。
　　夜染衣虽然知道凡人看不见自己，但已经从祁北的记忆之中，得知这两位是他的兄嫂……
　　哪怕看不到，礼数也周全。
　　十分乖巧地跟着他行礼，“染衣拜见兄长和嫂嫂。”
　　君夜宸和楚曦玉惊诧地望着一人一鬼（？），对视一眼。
　　好在他们都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
　　虽然现在的疑似大白天见鬼，而且这女鬼还是自家弟妹……
　　但两人也十分镇定。
　　君夜宸直接问道：
　　“祁北，你什么时候娶亲了？”
　　祁北一愣，“你能看见她？”
　　“对啊。”楚曦玉惊异点头。
　　祁北瞬间反应过来。虽然兄嫂如今是凡人，但他们的灵魂非凡，所以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正好。
　　“这是我的妻子，夜染衣。”祁北向着兄长介绍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没有肉身，所以只能以灵魂状态出现。”
　　夜染衣没想到兄嫂能看见自己，瞬间有点拘谨，十分乖巧道，“兄嫂好。”
　　楚曦玉恍然，“不是鬼啊？”
　　“不是。”夜染衣立即摆手，想了想又道，“好像现在和鬼差不多吧？”
　　君夜宸望向祁北，“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即就意识到……
　　祁北并非闭关这么简单。
　　睡两年，突然冒了一个媳妇出来？
　　“我在睡梦之中，去了一个叫做九州的世界。”祁北也不能暴露兄嫂的来历，把穿越之前的前因后果全部掐掉，长话短说，“在九州与妻相识相恋成婚。因为两个世界只能有一个我存在，所以……”
　　楚曦玉瞬间了然，“所以你重色轻兄，在九州和弟媳逍遥快活，把远在大盛的你哥忘了。很稳！”
　　“？？”祁北巨冤。
　　数年未见，见面又又又被怼了。
　　“祁北他想回来的！”夜染衣连忙替他解释，“要不是为了救我，他……”
　　夜染衣噗嗤一笑，“弟媳妇好可爱啊。我逗他玩儿的，我们当然希望他能遇到心爱的女人，双宿双栖！”
　　说完，看向祁北，故意一副长辈的语气，“小北终于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着哥哥后面的小朋友了。很好很好，我们替你感到欣慰。”
　　祁北：！！
　　他什么时候是小朋友了？他这辈子遇见君夜宸的时候，已经是个大人了好吧！
　　君夜宸望向他，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拽天拽地的祁北小朋友便没话说了，默默坐在一旁。
　　“不是说不能回来吗？那你们……”楚曦玉问到了关键。
　　祁北道，“在九州发现了一处特殊的地方，能将他们传送过来。我需要一株花救人……”
　　将事情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灾蛊，解药。
　　只能回来一次。
　　这一次离开之后，便不会再回来。
　　君夜宸立即带他们去后花园。
　　那是一株足有半人高的花草，叶子像兰花草，一朵朵巴掌大小的花蕊，状若蝴蝶，七彩各异。
　　仿佛即将展翅而飞，灵巧生动。
　　“等一下……”楚曦玉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们是灵魂回归，离开，也是灵魂离体。连肉身都带不过来，怎么把七彩蝴蝶兰带走？”
　　祁北：一种植物！
　　怎么忘了这么关键的问题。
　　他可以采下七彩蝴蝶兰，但是他灵魂回归之时，可没法把它带走。
　　它就和他的尸体留在这了。
　　“我也许可以。”夜染衣突然对着七彩蝴蝶兰伸出手，一阵淡淡的玉光，在她掌心流转。
　　下一刻，眼前的七彩蝴蝶兰，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大坑。
　　“这是？”楚曦玉四处看了看。怎么不见了？
　　夜染衣解释道，“我的护身灵玉，有存储空间。它和灵魂绑定在一起，所以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那枚九寒玉，现在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残片。
　　原本能装下一个国家的空间，也变得只剩下一间小仓库那么大小。
　　进入空间之后的花草，不死不坏，会保持刚刚采摘之时的状态。
　　但不能装活物。
　　将七彩蝴蝶兰收好，祁北两口子没打算久留。
　　他们兄弟下辈子来日方长。
　　他准备临走之前，去看看两个小崽崽，再和老朋友们道个别……
　　对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来说，从此就是真的再也见不到祁北了。
　　不过——
　　在得知弟媳妇还能装下一间屋子那么大的东西之后，帝后立即让他们等一等。
　　“如果下次再要用什么奇珍异草，你无法过来。以防万一，多带一点。”君夜宸目光长远。
　　祁北深以为然。对啊？
　　毒门三代的后花园，被帝后薅了一遍。
　　又把几箱药瓶打包。
　　宝库里各种奇珍异宝往里搬。
　　还有祁北喜欢的青梅酒，一坛坛的装。大盛的各地小吃点心，存了几大箱子。
　　直到把小仓库塞满，帝后才罢休。
　　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嫂，给出远门的弟弟打包行李，塞再多东西都嫌少。
　　-
　　
第1093章 告别，见面礼
　　
　　皇宫门口，夕阳微斜。
　　四人话别。
　　君夜宸难得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拍了拍祁北的肩膀，道，“保重。”
　　祁北小朋友不需要担心。他一个人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虽有不舍，却很好很好。
　　就像是小朋友长大了，总要飞出家。
　　“嗯。”祁北点点头，道，“咱们下辈子再见！”
　　他已经和君夜宸说，他们有轮回做兄弟的缘分，下辈子就能再见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今天他们已经见到很多玄乎的事……
　　再多一件，也不稀奇。
　　“好，来世再见。”
　　另一边，楚曦玉取出一枚玲珑镂空圆球香坠儿，递给夜染衣。
　　和祁北那枚香球一模一样。
　　里面也装着摇雪香。同样的配方，但换了其中一味原料，木香变成了淡淡的花香。
　　像是清冷的初雪之日，却微微透着些许甜蜜。
　　这是这两年研制香方之时，特意给祁北将来的夫人准备的。
　　虽然他当时还沉睡着，看起来就像是万年单身狗。
　　但有备无患嘛。
　　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可喜可贺。
　　“见面礼。希望你和北北长相厮守，长长久久。”楚曦玉浅浅一笑。
　　夜染衣没想到自己还有礼物收呢，摇雪香！
　　通过祁北的记忆，她已经知道这东西的意义。
　　祁北还特意将他的摇雪香交给她，装入残片空间带走。
　　现在他们有了情侣款摇雪香。
　　最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兄嫂对她的认可和接受。
　　“谢谢兄嫂！”夜染衣喜欢极了，立即将这枚香球也收入了残片空间。
　　等回到九州，她就要挂在身上！
　　香香的！
　　话别完，两人离开。
　　帝后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夫君，你说咱们下辈子真的还能见到他们吗？”楚曦玉微叹。
　　君夜宸肯定点头。
　　“因为祁北说他算出你们下辈子有兄弟缘分？”楚曦玉提起这一茬不由想笑。
　　小朋友别别扭扭解释，他当初留在九州，是因为知道他们还能再见。
　　“不是。”君夜宸看向她，深邃墨瞳闪过一丝笑意，“因为只有我们能看到她。”
　　凭什么凡人看不到，他们偏偏能看到。
　　祁北能穿越两界，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夜染衣还有一件看起来就很像“神仙宝物”的东西。
　　综上……
　　虽然祁北没有明说，但他已经猜到，他们都不是凡人。
　　人间，绝对不是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
　　下凡过客总有回家的一天。
　　从祁北的话来判断，就是这一世结束之后。
　　下辈子再见？但君夜宸七七八八判断，应该是回家见。
　　“对啊。”楚曦玉反应过来放下心，挽着君夜宸的胳膊，微微偏头看他：
　　“我现在倒有点好奇，你我原本是什么人？”
　　君夜宸一无所知，却也十分淡定，“我是喜欢你的人。”
　　楚曦玉一怔，俏脸顿时飞起两抹红霞，娇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花言巧语。”
　　又偏偏喜欢极了这个答案，抱着他蹭蹭亲了一口。
　　最后被人横抱扔回了寝宫。
　　不可描述。
　　……
　　御学堂，长廊外。
　　学堂里传来一阵朝气蓬勃的读书声。祁北很快就寻到了两个小崽子的身影。
　　小太子一向端正，认真读书。
　　楚楚这个爱逃课的小丫头，竟然也规规矩矩上课，只是总是给旁边同桌丢小纸条。
　　祁北静静地看着，没有进去，也没打扰。
　　像他这种性子，从不擅长和人告别。也觉得离别愁绪，磨磨唧唧。
　　来见最后一面就好。
　　“王爷，您请进？”守堂的礼官迎了上来。
　　祁北留下了自己在街市买的点心和玩具，道，“不用。这些，转交给他们。”
　　“是是是！”
　　祁北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小崽崽，转身往外走。
　　“你……不和他们说说话吗？”夜染衣懒懒挂在他身上，问道。
　　祁北摇摇头。两个小崽崽得知他走必定要哭闹起来。
　　出了御学堂，祁北回到北王府。
　　飞落在了对面银月府邸的墙头。
　　夜色渐起，炊烟袅袅。
　　大堂之中，银月和舒婵相对而坐，两人桌上摆着酒菜，低声说话，十分和睦，岁月静好。
　　祁北只是来看一眼昔日的旧友，过的如何。正准备走——
　　但……
　　银月作为绝顶高手的反应十分敏锐，第一时间察觉有人，足尖一点，飞上墙头。
　　“你出关了！”银月惊喜。
　　祁北点点头。
　　“那你站在墙头干什么？走，下去吃饭。”银月笑道。
　　祁北看着他道，“我要走了——”
　　最后两人坐在屋顶，喝了最后一坛酒。
　　……
　　祁北的最后一程，是北夏边界。
　　云榛收到传信，和姜淮早早赶到了边界。
　　虽然祁北对外宣称闭关，但他们年年都会去一次盛京，看看他的近况。但年年都是闭关未出。
　　只能看看空空的北王府再返回。
　　夜染衣看见来人仅有两个大男人，莫名升起的醋意这才消失。
　　“美人儿没有来送你。”夜染衣偏头看他。
　　祁北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我不会给她传信。”
　　这就是直接给夫人看记忆的弊端，小丫头醋味大着呢。虽然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也要喝一口陈年老醋。
　　“祁北，这一位姑娘是……”云榛一脸惊异。
　　任谁看到一个飘着的鬼魂，都不可能淡定。
　　“欸？”夜染衣一愣，“你能看到我？”
　　云榛点点头。
　　“榛哥，你说啥呢？”姜淮一脸茫然，“这儿哪有姑娘？你可别吓我！”
　　祁北瞬间明白，云榛，也是一位神族转世。
　　那看来迟早能在神界再见了。
　　“你看不到吗？”
　　“我该看到什么？榛哥，这大晚上的，你别吓唬人！”姜淮略怂地抓住他的袖子，紧张地四处瞅。
　　祁北忍笑，“没鬼，不慌。”
　　“还是北哥好！”姜淮松了一口气，迎面就要给祁北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北哥……”
　　“等等……”祁北一手挡住他，“我抱着夫人。”
　　夜染衣懒得飘又不想蹲花瓣里，一路就趴在他背上，或挂在他怀里。
　　喜欢黏着他，很可爱。
　　姜淮一脸懵呆：？？
　　说好的没鬼呢？
　　你在讲什么鬼故事！
　　-
　　
第1094章 果然是亲兄弟，撒糖
　　
　　一刻钟后，三人一飘相对而坐。
　　姜淮一脸神奇，瞪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瞧瞧，也不知道在和谁打招呼，“嫂子好？”
　　“你对面。”云榛好笑地提醒。
　　姜淮这才把视线落在对面空空的座位上，“没想到北哥竟然成亲了，嫂子你好你好！”
　　夜染衣抿唇一笑，“你们好。”
　　云榛复述了一遍，因为可怜的姜淮，也听不到夜染衣的声音。
　　交流完全靠云·翻译·榛。
　　“看来你闭关这一段时间，有了一番奇遇？”云榛望向祁北道。
　　祁北点点头。
　　姜淮郁闷道，“北哥，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啊！怎么能悄悄成亲呢？你成亲应该摆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我们都去捧场！”
　　“你又看不到。”祁北挑眉。
　　“啊……对耶？”姜淮挠挠头，“所以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啊？还有救吗？”
　　夜染衣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偏头看祁北，“没救了，要北北亲亲才能好。”
　　猝不及防被喂了狗粮的云榛：？？
　　说完夜染衣突然想起来，“忘了，还有一个人听得见。”
　　顿时小脸微红，有一点点害羞。
　　除了最开始的兄嫂，一直没人能再看见她。习惯旁若无人的秀，冷不丁就把云榛忽略了。
　　“没事。”
　　祁北低笑一声，双手捧着她的脸颊，低头亲了一口，还煞有其事问道，“好了吗？”
　　夜染衣小脸更红了，水汪汪眼睛扑灵扑灵的。
　　当着外人的面呢……
　　害羞羞。
　　祁北见她不说话，又在另一边脸颊再亲了一口，“嗯？”
　　“好了好了！”夜染衣赶紧答道，小脸滚烫。
　　以前怎么没发现祁北这么坏啊？
　　亲完还要问问。
　　不回答就一直亲。
　　云榛被秀的一脸麻木，“以前还觉得你和宸帝性格迥异，现在看来，是亲兄弟吧。”
　　秀恩爱这一点，祁北可是完全和他哥一脉相承。
　　真不敢想象……
　　当年那个莫得感情的祁北，和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
　　“你很有眼光。”祁北反大方承认，反以为荣。
　　北夏边界，邀月高楼。
　　夜色正好，月色静谧。
　　三人一飘吃了一顿饯别宴。
　　姜淮得知祁北要去一个很遥远不再回来的地方，拉他干了几大坛酒，一边忆往昔，一边抱着他嗷呜嗷呜哭。
　　“北哥，好不容易等你醒来，没想到就是永别了。北哥我会想你的！”
　　祁北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干完手中的酒。
　　人间一世，于他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是，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切。
　　云榛也不舍，但他们都是内敛的人。
　　只是默默喝酒。
　　那些年的刀光剑影，那些年的峥嵘岁月……
　　至今，祁北亦不踏入北夏一步。
　　“来世再见！”云榛举起酒杯。
　　祁北还没告诉他，确实能再见。
　　祁北拎起酒坛碰杯，“嗯。”
　　世间因缘际会，分分合合。而唯一能做的，只有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老来相忆，亦甚慰之。
　　……
　　五更天时分，天蒙蒙亮。
　　祁北将抱着他胳膊醉的一塌糊涂嗷嗷半夜的姜淮轻轻挪开，对面的云榛伏在桌上醉的安眠。
　　祁北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看了北夏一眼，又遥遥回望大盛，转身往前走。
　　夜染衣趴在他的怀里，抬眸看了看他，“夫君，我们以后想办法回来？”
　　“有缘再见，不必强求。”祁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眼中闪过一丝洒脱之色。
　　他会铭记，会珍藏这一段瑰丽的记忆，但也不会被困在此处……
　　夜染衣似懂非懂点点头。
　　日初时分，祁北走到了北夏和大盛交界处的一片海域。
　　橘子色的太阳一点点从海平面升起，波光粼粼的海面被镀上一层碎金，十分漂亮。
　　沙滩上几只海鸟，悠闲地散步，起起落落。
　　祁北沉入海底。
　　渐渐地——
　　一阵耀眼的光芒，从他身上浮现……
　　……
　　穿梭时空，对于当事人来说，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闭，一觉醒来。
　　但对于外人来说，这一觉其实很漫长。
　　自从九州一统，北帝立国，已过去一年。帝后据闻乘船出海寻找仙药，至今未归。
　　好在他们临走之时，设内阁摄政，让整个九州，虽然处于无君主的状态，依旧正常运行。
　　而就在此时……
　　一位谁都没想到的人，出现了。
　　北帝二年，三月细雨纷纷。
　　京城外城墙门下。
　　一袭浅蓝色长裙的顾淑令，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望着蜿蜒的官道，等人。
　　季络绎陪在她的身边，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大小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冒出一封信，说他是三皇子殿下，也未知真假……”
　　顾淑令微微摇头，“他的信，我不会认错人。”
　　当年，三皇子欧阳策落水而亡。乃天下人尽皆知的事。
　　没想到……
　　就在前些日子，顾淑令突然收到一封来自三皇子的信……
　　他要回来了。
　　“当年没有找到尸体，我就想过，他可能没有死。只是一直了无音讯，皇室最后才盖了衣冠冢。”顾淑令轻声道。
　　她其实也没有特意等他。
　　也从没觉得他一定还活着。
　　就算他真的死了，她也只想这样静静守着。一世念他，一世不忘。
　　有些感情，并非生死就会消磨。
　　是生是死，都不会影响她的决定。
　　季络绎没再说话。倒也不是说吃醋吧？但若他真的还活着……
　　为什么一直没出现，让顾淑令一个人守了那么多年。
　　就这一点，不论缘由，就令人不喜。
　　哒哒哒。
　　远远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城墙门口。
　　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公子，撩帘下车。他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和先帝有七分相似。身形挺拔，气质温雅，笑容随和。
　　他看向顾淑令，一步步走近，“令儿，好久不见。”
　　顾淑令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但只这一句话，眼泪便簌簌往下落。
　　确实好久不见。
　　十年生死两茫茫。也没敢奢望，有生之年，还能与君再见。
　　“你……还活着就好。”顾淑令眼眶含泪，声音微颤。
　　欧阳策十分惭愧道，“当年我被一位渔夫所救，但伤到了头，把一切都忘了。直到最近病情好转，才渐渐想起来……令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
　　
第1095章 惊变，沈菀失踪
　　
　　顾淑令见他自责，连忙摇头道，“没事。还能再见到你就很好了。”
　　这就是最幸运的事。
　　她从不觉得自己凄惨。她只是守着他们的感情，这温暖和力量，足以让她安度余生。
　　而今还能在见到他……
　　感谢老天爷垂怜，把他又还给她了。
　　……
　　顾家上下自从收到三皇子还活着的消息，都十分高兴。
　　这十年，顾淑令孤身一人，未婚先守寡，谁劝也没用。最终只能任由她终身不嫁……
　　但谁能不心疼这一位温柔善良的大小姐呢？
　　如今欧阳策回来了！
　　谢天谢地，顾大小姐可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顾家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顾老爷子也亲自出席。
　　对这位孙女婿，顾家十分满意。
　　欧阳策虽然母妃身份卑微，只是一个宫女，被先帝临幸有孕，才封了美人。
　　但善良宽仁，才华出众，德才兼备。
　　诸位皇子公主，都由顾太傅蒙学，所以欧阳策与顾淑令自幼相识……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谊深厚。
　　顾家也视他们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没想到后来出了这种意外……
　　对于他意外溺水而亡，大家都猜测有猫腻。
　　当年在平庸太子的惨烈对比之下，欧阳策太出众了。皇帝对他颇为偏爱。
　　“老爷，大小姐和欧阳公子回来了！”奴仆来报。
　　因为已经改朝换代，当年的三皇子而今该如何称呼，得看朝廷册封，现在只能称公子。
　　夜染衣保留了欧阳氏族的爵位和封号。凡欧阳氏，以皇亲宗室论处。
　　但他现在属于黑户。
　　要先去宗人府登记，走一下流程，不出意外，能封个闲散郡王。
　　就是那种没实权没封地但一世富贵的王爷。
　　当然，如果他愿意做官，以他的才华，也可以科举入仕途。
　　“快请！”顾太傅难得满脸笑容。
　　欧阳策随着顾淑令走进来，看见顾太傅，撩起衣袍便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太傅，晚辈意外出事，耽误了令妹妹十年韶华，晚辈向顾家、向您请罪！”
　　顾太傅搀扶他起来道，“谁也不希望出这种意外，想必你也是事出有因……”
　　“是啊爷爷。策哥失忆了，现在病情好转才想起来……”顾淑令立即解释。
　　季络绎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从未见过一向稳重沉静的大小姐，如此雀跃，神采飞扬……
　　果然。
　　只有她心中念念不忘的这个人，才能让她打从心底里欢喜起来。
　　这些年来，他深知顾淑令从未有再嫁之心，却也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喜欢。
　　他甚至想过，她一世不嫁，他一世不娶。
　　就像家人一样，长长久久过一辈子，已经知足了。
　　唯独在这一刻，季络绎觉得自己……
　　该放弃了吧。
　　“坐下来，慢慢说。”顾太傅拉着欧阳策走向酒席，道，“咱们一家人，不必拘礼。”
　　欧阳策便也笑着点头，“谢太傅宽宥。那我就不客气了，多年没有吃顾家的饭菜，想念的紧。”
　　“哈哈哈……来来来，都是你爱吃的菜！”
　　一家人围席而坐。
　　欧阳策大致讲述了落水之后的事。他被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寡老人打渔之时救了回去。
　　他伤了头，失忆，便留在山里，与那老人作伴。
　　后来老人过世，他也不知道能去哪，依旧以打渔为生，过着如同隐居的生活。
　　直到近来恢复记忆，便立即修书顾淑令，回京。
　　“母妃早故，父皇也去了，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本想令妹大概早已经成亲，我就继续隐居吧，做个已死之人，以免坏她名声。但没想到……”欧阳策望向顾淑令，神色感动又感激：
　　“而今我一无所有，本不该厚颜来顾家求娶。只是……我心唯有令妹一人，希望能得太傅成全。”
　　说着，欧阳策又要下跪行礼……
　　顾太傅笑着搀扶他，“你和令儿有婚约，本就该依约而行，我顾家岂是毁约之人。老夫也希望你们尽早把婚事办了，也让我能放下一桩心事。”
　　已经过去十年，谁也不想再拖……
　　当即，便定下三月后的婚期，筹备婚事。
　　敲定此事之后，欧阳策就正式算半个顾家人了。顾太傅指点他先去宗人府核对身份……
　　签合法婚书也得先有户籍。
　　虽然帝后不在，但册封欧阳氏族，有一套既定的规章制度，只需照章办事就行。
　　欧阳策以前住在皇宫，而今自然是住不成了，就暂时先住在顾家别院。
　　等把欧阳策安顿好之后，天已经黑了。
　　顾淑令和季络绎返回顾家大宅。
　　“大小姐，现在给七少写信让他回来吗？”季络绎问道。
　　顾淑令轻叹了一口气，“还早。告诉他大婚那天回来就行，别耽误他找人。”
　　半年前，沈菀和阎姬对灵芝玉的研究有了进展……
　　虽然没有七彩蝴蝶兰，但他们也没有干等着，而是尝试各种奇药……
　　经过无数次尝试，研制了能够控制灾蛊的药。
　　（只取了部分粉末，灵芝玉还可将来继续配药。）
　　虽然不能消灭灾蛊，但却能将灾蛊暂时压制，缓解它的爆发时间。
　　也就是说，北寒王后现在就可以苏醒了！
　　具体效果如何，还要试过才能确定。
　　但她们在送药去北寒禁地的途中，遭遇伏击，随行护卫全部阵亡，仅剩她们俩，也不知道是被活抓了还是……
　　生死不知。
　　顾宴带兵去找人，半年过去，了无音讯。
　　谁也没想到，北帝已经掌控九州，竟然还有人敢暗地里做这种事……
　　朝廷震怒，立即调查。却至今没查出个所以然……
　　……
　　千里之外，九州北地，连云山。
　　这是当年沈菀出事的地方。方圆千里，顾宴几乎掘地三尺，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极大的可能，是被抓了。但悬赏半年，九州各地一遍又一遍的搜查，依旧未果。
　　今夜是七夕。
　　连云城花灯满街，十分热闹。顾宴每次找不到线索，都会回到这里，休息一夜，再继续往外找。
　　“公子，买花灯吗？”路边的小贩热情揽客。
　　顾宴摆摆手拒绝。但走了一半，又折回去，买了一盏。
　　-
　　
第1096章 曹羽儿状告帝后
　　
　　想起当年骗沈菀放灯的旧事。
　　现在他有几分明白她的心情了。
　　连云城街道两旁，挤满了放灯的人。今日七夕，成双成对的男女，放灯祈福。
　　颜色各异的花灯，随波飘荡，点亮护城河，就像一片灿烂的星河。
　　顾宴没有去凑热闹。他嫌人多，拎着花灯，一路走出城，人烟渐少。直到城外一处僻静的湖泊，这才停下。
　　将花灯点燃，放入湖中。
　　没有线索闷头找了半年，顾宴心底也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找到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但他绝对不会放弃。
　　顾宴望着花灯，明知不可能还是意思意思许了个愿，“希望你能去到她身边——”
　　话音刚落……
　　顾宴眸光一闪，视线被一点光亮吸引。
　　湖泊不与护城河相通，所以城池里那些花灯，都没有飘过来。
　　但此时……
　　却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盏花灯，摇摇晃晃靠在岸边。
　　那花灯与常见的折纸灯不同，它是用芭蕉叶所做，花心不知是一团什么油脂，盛在小贝壳里，以灯芯草为引。
　　在夜风之中，明灭晃动。
　　这显然是就地取材的花灯，简陋却也别致。
　　最重要的是……
　　这花灯看起来真的太眼熟了。他想起当初沈菀所做的那些花灯，似乎就是这种折法？
　　隐约看见花灯之中有一片巴掌大小的叶子。
　　顾宴蹲下身，顺手拎起花灯，拿起花灯之中的叶子……
　　上面有字！
　　“希望花灯能够替我去见顾宴。——沈菀”
　　顾宴：？？
　　这花灯……
　　是沈菀折的？
　　顾宴的视线落向浩瀚的湖泊。这里是连云城郊外最大的野湖，附近山上的溪流都会汇聚于此。
　　她还在这里？
　　顾宴望着隐匿在夜色之中的茫茫群山，转身立即进城召集人手。
　　“连云山！”顾宴望着一众亲卫，斩钉截铁道，“人就在山里，继续找！”
　　几个队长面面相觑。
　　“老大，连云山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过几遍！”
　　沈菀就在连云城附近失踪，这连云山可是他们搜查的重点。
　　几乎将整片山脉都犁了一遍。
　　“一定有疏漏的地方。再找！”顾宴沉声道。
　　“是！”
　　众队长行礼遵令，继续分派人手搜寻。
　　顾宴则望着墙上悬挂的舆图，连云山区域标着密密麻麻的红圈，是当初他们一个个排查过的地方……
　　当年他们找的非常仔细，照理说，如果沈菀真的在山里，不可能找不到……
　　他忽略了什么吗？
　　……
　　九州，京城。
　　三皇子欧阳策的出现，很快便成了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朝廷和宗人府在慎重核对他的身份后，便根据宗室法规，将他册封为郡王，封号澜。
　　拨了一栋宅子，作为澜王府。这宅子，倒也本就是欧阳氏族的地产之一。
　　另送了一堆绸缎玉器，和若干庄子地产。以后每月宗人府还会给他发王爵的俸禄……
　　便是什么都不干，也是富贵一生。
　　欧阳策接了宗人府的册封，搬入王府。因他婚事将近，宗人府又派了一些司官，为他筹办婚典。
　　就在这一切安排的顺顺利利之时……
　　一道石破惊天的消息，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前太子妃曹羽儿，敲响惊天鼓，告御状！
　　当初宇文舟谋夺帝位，抄了曹家，曹家兄弟一个被抓，一个战死宫中。
　　只剩下当时在皇陵守灵的曹羽儿，幸免于难。
　　她收到消息，便立即逃跑，一直没有音讯，没想到此时竟然会突然出现。
　　皇城门外，置有一方大鼓。
　　鼓声可直传宫中，直达天子。若有冤屈，尽管可以敲响此鼓，告御状。
　　当然，这鼓也不是随便乱敲的。
　　得先确定你的案子，衙门不受理，或被衙门冤枉，才能敲。否则乱棍打死，以免有人故意捣乱。
　　九州自从立国，便有了惊天鼓，但这数百年来，几乎也没几个人敲响过。
　　它本意是好，警告天下衙门，公正办案。
　　否则，百姓们可以击鼓鸣冤。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即便真的冤案，那当地衙门也不可能给你告御状的机会。
　　而今现在几乎只是一个象征意义了。
　　所以这一声鼓响，当即震动京城。
　　“你是何人？有何冤屈？可去了衙门？”闻讯赶来的官差问道。
　　“曹羽儿，没去衙门，因为我要告的是赫连祁北和夜染衣，哪个衙门敢审他们？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官差顿时怒了，“你敢对帝后不敬，来人，把她……”
　　“我已经将状子，散布九州。如果你们现在将我乱棍打死，那世人便会知道，夜染衣谋害亲父，杀人灭口。”曹羽儿有恃无恐，冷笑道：
　　“你还是往上禀报吧。”
　　……
　　朝廷，内阁。
　　“这是曹羽儿的状子，诸位先看一看吧。”宋相将一封折子，递给顾太傅。
　　西漠王叶南归拿着一卷宣纸，脸色有点难看，“京卫刚在城墙上发现的……内容一样。”
　　“曹羽儿说，她已经将这份状子散布天下。”宋相面色凝重。
　　顾太傅看完折子，皱眉道，“不过是她一面之词，一派胡言！无凭无据，污蔑帝后，又没有证据，应当乱棍打死！”
　　正常来说，没有证据敲惊天鼓，就该这么处理！
　　“当年陛下和娘娘算是为曹家伸冤了，但曹羽儿现在却前来自首。若如此处置，只怕让人觉得是杀人灭口……”宋相苦笑。
　　宇文舟曾诬陷曹家谋害先帝。
　　帝后活捉纳兰永后，经他交代，先帝乃是宇文舟所害。
　　只是，这是宇文舟一手策划，虽然纳兰永知道此事，却非他执行，也不清楚具体细节。
　　所以这案子，最终就以他的证词结案了。
　　也算是为曹家平反。
　　小皇子遇害一案也是如此处理。
　　随后纳兰永被问斩，此事便也告一段落。
　　但现在……
　　曹羽儿却偏偏承认，当年先帝就是曹家所害……
　　把曹皇后怎么下毒，怎么和夜染衣谈条件，都写的清清楚楚。
　　声称，是夜染衣指使。
　　当然了，她根本拿不出证据。
　　但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曹羽儿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吧？
　　当年先皇到底怎么死的呢？
　　说是宇文舟所害，不也只有纳兰永一面之词吗？那他和曹羽儿，谁在撒谎？
　　-
　　
第1097章 欧阳策主审
　　
　　顾太傅反应过来，深以为然点点头。
　　那倒是。
　　所以首先曹羽儿不能杀，其次……
　　此案牵涉到帝后，哪个衙门能审呢？如果刑部和宗人府，最终因曹羽儿无凭无据诬告，而将她定罪，百姓们会不会觉得“官官相护”？
　　毕竟大家都是帝后的臣子。谁心底不相信帝后呢？
　　就如他们内阁收到消息，都只觉得可笑，没人怀疑。要为帝后澄清，还帝后一个清白。
　　刑部和宗人府的长官，想必也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百姓们肯定得这么想。皆是帝后委以重任的臣子，皆对帝后忠心耿耿，又怎么可能做到外人眼中的“公正”？
　　现在大家都很清楚，曹羽儿无凭无据。
　　只要咬死这一点，做好澄清就行。但是，这个接案子的人，就得好好挑了。
　　此人，至少在表面看来，不可能为了帝后，掩盖弑君的真相……
　　必须是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身份。
　　这样，当他为帝后澄清之时，才会让人觉得并非是因为对帝后的忠诚，或是收了什么好处……
　　内阁之中一时沉寂了下来。
　　一个个名字在顾太傅脑海中飞速掠过，他突然想起了欧阳策，道：
　　“诸位认为，让澜王主审此案如何？”
　　宋相沉吟片刻，点点头。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不得不说……
　　欧阳策是此时朝廷上下最适合接这个烫手山芋的人。
　　他是先帝之子！外人来看，儿子怎么也不会包庇杀父仇人吧？
　　再者，他刚刚回来，和帝后并无交情。
　　他不是帝后派系的大臣，也不需要仰赖帝后提拔。若是帝后真的害了先帝……
　　以他的立场，最应该秉公执法，不可能藏私。
　　叶南归沉默了一会儿，道，“用他主审，确实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不过，此人如何，是否可信……”
　　“若是陛下和娘娘的家臣，自然可信。但我们相信，别人就不信了。”宋相无奈道。
　　这无法两全。
　　你若要选绝对可信之人，那天下人又怎么会信帝后的人呢？
　　“两位大人可以放心，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澜王是一个公正善良的人。帝后是被诬陷的，他一定会为帝后主持公道！”顾太傅拍着胸膛，为欧阳策担保。
　　林太宰平日里都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会先观察其他几人的口风和倾向，基本都随大流。
　　绝不和这几个帝后的心腹对着干。
　　“我也赞同澜王主审。旁人尤其我等，难免让人觉得君臣一心。澜王殿下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林太宰抚了抚胡须，道：
　　“诬告这种结果，由他来宣布，更能让百姓相信朝廷。”
　　四个内阁大臣都赞同，此事便定了下来。
　　欧阳策毫无意外接下此案。
　　京城内外一些猜测朝廷公正的议论，这才平息。
　　欧阳策第一次当主审，他立即去向顾淑令请教，和她探讨。
　　“曹羽儿虽然在状子里写的详细，仿佛亲眼所见。但却没有提供任何物证、涉案证人，污蔑的可能很大。我想把所有相关的人员，全部核对一遍……”欧阳策望着顾淑令，眼神中还着几分询问：
　　“到时候再公布结果。以无凭据，判曹羽儿诬告，你看我这么处理任何？”
　　顾淑令想了想觉得挺好。
　　既要向天下人公布曹羽儿诬陷，那这程序一定要走的。
　　可谁也没料到……
　　这板上钉钉的栽赃陷害，竟然又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不是先帝一案，而是小皇子遇害案。
　　先帝一案，随着宇文族的覆灭，已经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具体细节，已经无人得知。
　　在曹羽儿的证词之中……
　　曹家之所以会答应对先帝下毒，是因为小皇子……
　　当时小皇子还没死，又和宇文族联姻。曹家担心小皇子继位之后，以曹韩两家一直以来的冲突，他们曹家必定下场凄凉……
　　所以，他们绝对不能让小皇子继位！
　　这就是条件。
　　夜染衣除掉小皇子，而曹家除掉先帝。
　　听起来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以曹家和夜染衣的关系，也只有为了共同敌人韩家，才有可能合作。否则曹家怎么可能听夜染衣的？
　　曹羽儿这状子上编的弑君始末，单从逻辑来说，有理有据。
　　小皇子一案，在当年纳兰永的证词之后，刑部又重审了夜莫臣等人……
　　夜莫臣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承认自己构陷公主。
　　最终，他也被问斩。
　　要查先帝一案，就势必重审小皇子一案。
　　欧阳策派人去核查证词。陈其已死，欧阳策便追问了他的家人……
　　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点什么。
　　结果……
　　陈其的儿子陈志，呈上一片玉佩。
　　“这是当年父亲所留。他说这是卖命钱，得来不易，以防将来被人黑吃黑，留了一手。这玉佩是从当初下定金之人身上悄悄顺来的，若将来被人灭口，就以此玉佩要挟！”陈志一脸唏嘘，道：
　　“我爹从不和我们提买主之人。唯独这枚玉佩，让我好生保管。”
　　这玉佩……
　　稍稍一调查，便查出来源竟然是夜家的大管事夜莫德。
　　这是当年站队夜染衣的族人，明明白白夜染衣的嫡系……
　　顿时，这原本一桩大家都觉得必定是泼脏水的案子，竟然有了人证物证？
　　……
　　京城，夜家。
　　“我没有收买陈其，我真的没有！”夜莫德太冤枉了，赶紧解释。
　　领头的官差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夜掌柜和我们去刑部。”
　　那地方能去吗？屈打成招，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斤两，根本扛不住严刑逼供。
　　到时候就真的是证据齐全了。
　　夜莫德好说歹说，那些官差最后也没办法了，干脆架着他就走……
　　夜家众人看见这一幕，也不由人心惶惶。
　　只怕，夜家这一次是摊上大事了。
　　也就在夜莫德被押入刑部大牢之时，陶纱锦终于赶来了。她一介商贾，本是进不来的。
　　但还有宋池啊！
　　“澜王殿下，这玉佩可能是丢了，也可能是被偷了，夜管事最多只能算嫌疑犯，可以不用刑吧？”陶纱锦据理力争。
　　-
　　
第1098章 去找纳兰淑
　　
　　欧阳策稍显为难之色，但还是点点头道，“陶姑娘说的有理，不过夜莫德有重大嫌疑，从即日起，羁押刑部大牢，还望夜氏商行理解。”
　　总不可能放任嫌疑犯乱跑。
　　陶纱锦松了一口气，“这是应该的。希望澜王能够早日查出真相，还夜管事一个清白！”
　　“我一定尽力！”欧阳策应道。
　　夜莫德焦急道，“大掌柜，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没有收买……”
　　“夜管事别急，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陶纱锦连声安慰，“夜管事你再仔细想想，这玉佩什么时候丢的？可有怀疑人选？”
　　自从夜染衣走后，她作为夜家家主的心腹，乃是而今夜氏商行的顶梁柱。
　　在夜家颇有威信。
　　夜莫德苦思冥想，只能摇摇头叹气，“唉！这玉佩丢了起码有一年，我哪记得什么时候丢的。”
　　“没事，我们会想办法的！”陶纱锦又安抚了几句，委托宋池派人好好照顾……
　　宋家乃是当今顶级世族之一，在刑部也有一些关系……
　　最后两人对澜王表示感谢，一同离开了刑部。
　　“殿下，如果不用刑，只怕这老头不会招供！”一个随从上前禀报。
　　澜王回归之后，买了一批奴仆差遣。
　　这些人都是新买回来的，但却皆格外忠心，仿佛本来就是他的奴仆。
　　“那就不招。”欧阳策淡定地坐在主位，不慌不忙，“派人好好照顾，一日三餐不可少，务必让他住的舒心。”
　　随从不解，但也领命照办。
　　欧阳策望着阴暗的牢房，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
　　“宋公子，我有件事要拜托您。”出了刑部大牢，陶纱锦低声请求。
　　宋池大包大揽，“陛下不在，本公子本来就应该多多照看商行。你尽管说！”
　　“希望您能派人暗中保护夜管事的安全。我怕有人杀他灭口，到时候再栽赃他畏罪自杀，那陛下和娘娘就真的洗不清了！”陶纱锦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她总觉得，暗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
　　他们如今的处境，太被动了。
　　“嘶！你说的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放心，我派人守着。要是有人敢下手，正好抓一个正着！”宋池连连点头，给陶纱锦竖起大拇指。
　　陶纱锦稍稍安心，道，“那就有劳宋公子。我去夜管事家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我和你一起去！有什么用得上的，尽管说。”
　　……
　　就在陶纱锦和宋池赶去刑部大牢之时，风轻歌和叶南归到了京城长乐楼。
　　这是一间官窑，隶属教坊司。
　　犯罪的官眷有一部分会被送入官窑。若是摊上谋逆罪的族人，终身贱籍，且不可赎娶。
　　只能一辈子呆在官窑，接客到死。
　　纳兰淑就在这里。因为她并没有直接犯罪的案子，所以最终只以株连罪论处，罚入官窑。
　　纳兰永已死。
　　现在唯一能推翻曹羽儿证词的人，就只有她了。
　　“两位客人，不好意思，莺莺不方便见客呢。”老鸨堆着笑容推辞，心底也是觉得神奇。
　　竟然有公子带着美人来逛窑子……
　　进了官窑，自然不可再用本名。她现在花名莺莺，乃是长乐楼的头牌。
　　不得不说，纳兰淑本事非凡，就算是做妓子，也做的出类拔萃。
　　“让她出来！”风轻歌不耐烦道。
　　叶南归从怀里取出一张大额银票，递给老鸨。
　　老鸨眼睛都直了，却不敢收，无奈道，“两位不常来玩吧，莺莺早就被一位贵人包了，已经有半年不见外客了！那位贵人可不好惹，两位请回吧。”
　　“贵人？”风轻歌挑眉，“就算是林太宰在这，我今天也见定了！”
　　她锵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拉着叶南归就往楼上冲。
　　几个打手冲过来阻拦，根本不是她一合之敌。
　　没两下就到了挂着莺莺名字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正闹的兴起，雕花大床咯吱咯吱摇晃，不可描述战斗激烈。
　　“谁！”钟飞冷不丁被打断吓萎了，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和纳兰淑，怒不可遏，“竟然敢坏本公子好事！好大的胆子……咦，你们……”
　　风轻歌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出去，我们要和她聊聊。”
　　“休想！”钟飞护着纳兰淑，一脸敌意看着他们，“别以为你们一个是西漠王，一个是大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莺莺是我的人，你们都不准动她！”
　　纳兰淑从薄衾里探出半个头，一副十分乖巧懂事的语气道，“公子别为我和他们发生冲突，不过是问话而已。有劳外面稍等，我换一件衣衫就出来。”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钟飞信誓旦旦保证。
　　他倒也有底气说这话。
　　如今内阁几位权臣，代天子摄政，可谓是万人之上，无人敢惹。
　　但正是因为如此，却有一些禁忌。
　　禁与宗室发生冲突。
　　否则，趁着帝后不在，权臣都敢欺压宗室，那还得了？
　　莫非你们是要篡位吗？
　　不论对错，只要发生这种事，那天下必然沸腾，质疑内阁的忠诚，这就麻烦了。
　　当然了，如果北帝在这，和宗亲打一架都不慌。
　　钟飞就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宗亲。他的母亲妙兰郡主，乃是北寒王唯一的嫡妹。
　　以前兄长在上，嫂子厉害，妙兰郡主在他们面前，十分乖顺。
　　而今，赫连族的嫡系就剩她了，打着给侄儿盯紧江山的名义，没少找内阁的茬。
　　但谁让她身份特殊，大家也只能避其锋芒。总归她也没什么实权，闹不起风浪。
　　……
　　叶南归和风轻歌去了外间，确实也要给纳兰淑穿衣的时间，他们也不想果聊。
　　在官窑都能搭上宗室？而且还忽悠了一个脑子不好的给她撑腰。
　　这个纳兰淑，真不简单。
　　“好好谈，别动武。”叶南归直觉这一趟不会顺利。
　　风轻歌大刀阔斧坐在椅子上，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她看起来像是能老实交代的？大不了连钟飞一起揍！我可不怕那个老巫婆！”
　　叶南归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也行。”
　　随她随她。搞出烂摊子他再想办法收拾。
　　-
　　
第1099章 配合，她的筹码
　　
　　纳兰淑没有推三阻四，不过片刻，便换了一身干净衣裙从里间走出，发髻也重新梳的规整，丝毫没有被人当场撞破房事的尴尬，依旧是温柔款款的大家闺秀的模样，客客气气冲着两人行礼：
　　“奴拜见西漠王、拜见风将军。”
　　倒是她身边的钟飞，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态度，看两人很不爽。
　　妙兰郡主一家看阁臣不顺眼，也不是一两日了。
　　凭什么这些外人把持着滔天的权势，他们这最亲的亲戚，却没能进内阁。
　　根源嫉妒。
　　风轻歌直接忽略钟飞，看着纳兰淑道，“没空和你绕弯子，开门见山，先帝和小皇子两案，当初纳兰永都交代了，就是宇文舟指使！”
　　“你作为他的妹妹，又是宇文舟最喜欢的女人，应该很清楚内情吧！”
　　纳兰淑抿唇轻笑，“风将军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而已。这种国家大事，我一个小女子，岂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他干的，我不清楚。”
　　“纳兰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风轻歌手指一翻，弯刀在掌心打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寒光闪烁。
　　钟飞立即瞪眼，“你敢！”
　　“连你一块揍。”风轻歌薄唇勾起一抹冷冷的威胁：
　　“我不是内阁的人，你们全家就算往我身上泼一护城河的脏水，风家军也只听皇后娘娘一个人的命令。内阁，也动不了风家军。”
　　“至于其他的，罚钱还是罚杖，随便。姑奶奶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爹！”
　　钟飞：？？
　　我感觉你在骂我？
　　但是风家军确实很特殊。别看风轻歌整天和叶南归混在一起……
　　其实它们和西漠没有关系。
　　这是当初公主殿下出钱打造的，当然是她的军队。风轻歌只听她一个人的调令，祁北都指使不动。
　　内阁确实管不了她。
　　就像内阁也收不了北寒军的兵权一样。
　　“你……你……”钟飞欺软怕硬，转过头看向叶南归，
　　“你可是内阁大臣，就这么看着她欺负宗室？你是不是要造反啊！”
　　叶南归一脸无辜，“我打不过她，不看着还能干啥？”
　　钟飞：？？
　　“纳兰淑，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你要是再不坦白，我就让你试试什么叫片鱼。”风轻歌手中的弯刀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钟飞一脸茫然。片鱼？
　　把鱼片成一块一块，口感嫩滑，鲜美好吃？
　　她说的是……
　　“呕——”反应过来，钟飞不争气的先吐为敬。
　　纳兰淑却十分淡定，笑道，“风将军别生气，我也听闻了曹羽儿告状一事，知道你想要我做证人，推翻她的状子。”
　　“虽然纳兰永当年认了，可他早已经死了，只留下一封认罪书，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被屈打成招……”
　　“但如果有我作证，那就不一样了。刑案里这叫做彼此互证，比孤证更有分量。当然了，如果我能说出参与此案的其他人证物证，那就更完美。”
　　“曹羽儿的状子，不攻自破。”
　　纳兰淑说到这儿，浅笑道，“其实我可以配合。”
　　“呵呵。”风轻歌冷笑一声。她会这么好心？
　　纳兰淑继续慢悠悠道，“毕竟我现在的情郎，是赫连族的人。若北帝背上了弑君的罪名，他做不成皇帝，赫连一族也是一损俱损。”
　　“就算是为了帮公子，我也很乐意配合。只有北帝地位稳固，公子才能继续荣华富贵，我才能继续和他过安逸小日子。咱们目前的目标是一致的呢。”
　　钟飞一听这话，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莺莺，你对我真好！”
　　“那你和我去刑部，和曹羽儿对质！”风轻歌总觉得她不会这么好心。
　　纳兰淑点点头，“好啊。台本你们准备好了？我必定背的一字不错。”
　　“什么意思？”
　　风轻歌都被她绕糊涂，她在说啥玩意儿？
　　叶南归倒是反应过来，脸色一沉，“造伪证？”
　　“对啊！我没骗你们，我真不知道宇文舟有没有杀害先帝和小皇子。但我可以作证，是他下手。我一面之词，未免太单薄，还不够把案子锤死。你们再造点其他的证据，比如安排一个死士冒充当年下毒的人，再安排几个收买陈其的人……我负责指认他们是宇文舟的心腹。”
　　“哦对了，若要细致一点，毒药也可以伪造一瓶。你们觉得如何？”
　　“反正你们怎么安排，我怎么配合。”
　　风轻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不过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如今因为曹羽儿的栽赃，帝后处境艰难……
　　如果做伪证，把这案了了，她也不介意。
　　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但叶南归却只是冷笑一声，站起身道，“轻歌，回家了。”
　　“欸？”风轻歌不明所以，但还是牵着手跟上他走了。
　　钟飞莫名其妙，“你们走什么啊？刚才不是还非要逼着人作证吗？我觉得这办法挺好啊！别走啊！咱们再商量一下造伪证的细节。”
　　纳兰淑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浅笑。
　　“莺莺，你对我可真好。现在外面风声不太好，我原本也担心对我们家不利……”钟飞也想起了这件事，感激地抱着她道，“不过现在有你，我放心了！”
　　纳兰淑浅浅一笑，继续和他说些柔情蜜意的话。但眼中一片寒冷。
　　出了这么大的事，赫连祁北，夜染衣，你们该回来了吧。
　　这是她的一个机会。
　　倒是要好好感谢欧阳策，作死自己，照亮别人。她一定要把筹码，卖出一个好价钱！
　　……
　　“你觉得做伪证不公平吗？”风轻歌不明所以，“但是现在对方栽赃，我们以牙还牙，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
　　叶南归摇摇头。他不是迂腐之人，而是不想让造伪证这个把柄，落在纳兰淑手中。
　　此事，绝不能和她谋划。
　　否则此刻，虽解了局。但这把柄，将来必定成为更麻烦的局。
　　可出面作证又还真非她不可。纳兰宇文两族的核心人物，只剩下她了。
　　只有她出面指认，才能推翻曹羽儿的污蔑。
　　绕到最后，又回到了原点。死局。
　　-
　　
第1100章 罪名全推帝后头上了
　　
　　两人从长乐楼出来，已经有顾家的小厮在门口等着，说是顾淑令邀请他们过去商量案子。
　　“我查了宇文族和纳兰族所有的文案，发现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抓到。”顾淑令将一份档案交给风轻歌道：
　　“纳兰娇。”
　　“她是纳兰永的嫡亲妹妹，纳兰永知道的事，她极有可能也知道。她的证词，能够扳回局面。”
　　叶南归沉吟片刻点头，“我记得她。封城之后，搜查纳兰族，她已经提前逃跑，不知所踪。”
　　“除非她逃往海外，否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顾淑令望着两人，道：
　　“我分别给陶掌柜和弟弟传信了，希望集合众人之力，能够有所收获。”
　　叶南归点头，“好。明日我也会和内阁众人商议，尽快全国普查一次。”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找人破案的办法。
　　“纳兰淑那边，有进展吗？”顾淑令问道。
　　风轻歌摇了摇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无奈说了一遍。
　　顾淑令柳眉微皱，没想到乔飞竟然将纳兰淑包了。
　　本来她的证词，能和曹羽儿打个擂台。但立场转变，她已经是乔飞的人，换句话说，是赫连族的人……
　　除非还有更确切的证据。
　　否则她只是站出来表态，很像做伪证。
　　顾淑令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宝就全押在了纳兰娇身上，纳兰淑不能指望了。
　　叶南归小两口离开后，顾淑令一个人坐在窗台前沉思。
　　屋檐外，细雨潇潇。
　　“大小姐，你已经看了一个通宵的宗卷，早点去睡吧。”季络绎上前劝道。
　　顾淑令低声道，“这是策哥回京之后接的第一个案子。我希望能帮他做点什么……论血缘，策哥是公主的兄长，但是，公主和同族一辈的兄弟姐妹都不亲。”
　　“其实这也正常。以前先帝冷落公主，偏爱其他子女，被如此偏心对待，不怨就不错了，哪能亲切的起来。”
　　“但如果这一次他能顺利把案子解决，公主是个重情义的人，那他也总算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人。虽然我们顾家，也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但还是不一样的。”
　　“策哥看起来温润，其实自尊心很强。我不想让他觉得，他靠的是我，和顾家。”
　　顾淑令顿了顿，又道，“还有阿宴。他来信问曹羽儿的事，很担心会对帝后造成麻烦。”
　　不管是为了弟弟还是欧阳策，她都会想尽办法破案。
　　季络绎默默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对了，夜莫德呢？有没有派人保护？若被畏罪自杀就麻烦了。”顾淑令冷不丁想起什么，问道。
　　“宋池派了人，大小姐别担心。”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顾淑令沉吟，但她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走，我们去找策哥！让他加派人手去保护……”
　　……
　　京城，澜王府。
　　欧阳策坐在书桌后，提笔蘸墨临字。一副漂亮的草书，跃然于纸上。
　　怡然自得。
　　“主人，都办好了。”一个不起眼的奴仆悄悄进来禀报。
　　欧阳策笔墨一顿，“很好，下去吧。”
　　“是。”
　　他刚走出去，门房便匆匆来报，“殿下，顾大小姐来了！”
　　欧阳策有点意外，这个时辰？
　　她不该忙公务吗？
　　“请她进来。”
　　顾淑令一进门，便急急道，“策哥，立即加派人手保护曹羽儿和陈志，我担心他们会被灭口！”
　　“灭口？”欧阳策一脸惊讶。
　　顾淑令道，“对！我突然反应过来，杀夜莫德其实不是最好的栽赃方式！”
　　“如果原告和证人都死了，这桩案子也就告一段落。看起来是救了帝后，但其实，这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只会被天下人误会，他们被灭口了。”
　　话音刚落，一个官差急匆匆跑来，噗通一声跪下，“王爷，出事了！曹羽儿和陈志被杀了……”
　　“什么？”欧阳策一脸震惊，刷地一下站起身，道，“立即封锁现场，本王去看看。”
　　说完，转身看向顾淑令道，“没想到被令妹说中了。令妹一起去看看吗？”
　　“不……不必了。”顾淑令眸色愕然，摇了摇头。
　　迟了一步。
　　再去现场也没用。对方必然已经抹掉一切痕迹……
　　这个暗中操控一切的人，到底是谁？宇文舟已死，这天底下到底还有什么人，搞出这么大的手笔，非要置帝后于死地？
　　……
　　曹羽儿和陈志突然被害，在九州掀起了轩然大波。
　　接下来一桩桩事情，都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扩散出去……
　　比如，嫌疑犯夜莫德，因为宋家和夜家插手，在刑部大牢舒舒服服躺着。
　　澜王根本没法审。而不动刑，有夜宋两家撑腰，那夜莫德根本不招。
　　又有谣言说纳兰族仅剩的纳兰淑，因为做了乔飞的情人，随时准备做伪证，栽赃曹羽儿诬告。
　　一切的矛头，全部指向了帝后。
　　以上事件，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得出一个结论。当年先帝和小皇子，都是帝后所害。
　　他们夺得天下之后，将一切罪名推在了宇文舟身上。因为宇文舟已死，就将纳兰永屈打成招。
　　反正当年的事，盖棺定论，全靠纳兰永一张嘴，一份证词。
　　也没其他佐证。
　　“先帝和小皇子，真的是帝后所害吗？”有人不敢置信。
　　另一人立即压低声音道，“嘘！小点声，不知道那曹羽儿都已经死了吗？还敢说这事呢。你不要命了？”
　　“所以真的是他们……”
　　“当年先帝不是已经查出是公主害了小皇子吗？为此还抄了夜家！只不过北帝登基之后，替公主翻案了……呵呵，北帝能不向着自己媳妇吗？我当时就觉得……这显然就是给公主洗白……”
　　“可先帝毕竟是公主的亲生父亲……”
　　“这你就不懂了吧。古往今来，为了争夺帝位，那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多不胜数。公主说实在的，很有枭雄的样子，真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吧。”
　　“有理有理！只是北帝夫妇如此残暴，弑帝篡位，理应将他们抓了治罪！”
　　“嘘！命不想要了？而今这内阁大臣，都是帝后的心腹，当然会向着帝后，谁能主持公道。否则你以为那曹羽儿怎么死的？他们怕继续往下查，收不了场，替帝后灭口呢！”
　　……
　　-
　　
第1101章 上书改立新君，有内奸
　　
　　深夜。
　　京城，林太宰府邸。
　　“老爷，澜王拜见。”管家递来一封帖子。
　　林太宰眸光一闪，他和这位澜王素来没有交集，大半夜地怎么突然来见他？
　　“有请！”
　　澜王低调前来，没有惊动外人。两人寒暄过后，天南地北互吹一番……
　　最终，落到了案子上。
　　“原告和证人遇害身亡，此案无处可查，就此告一段落。嫌疑人夜莫德，也将明日放回夜家。”欧阳策不急不缓说道。
　　这一番处理是按照律条，名正言顺。但林太宰深知，以如今的汹汹民情，夜莫德平安无损回归的消息，必将再推起一层民愤。
　　“听闻民间有一些读书人，纠结百姓，游街示众，要另立新君。不知太宰可知？”欧阳策冷不丁道。
　　林太宰人老成精，笑的滴水不漏，“不过是一些愚民，小打小闹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那若是朝中大臣联名上书呢？”欧阳策又道。
　　林太宰微惊，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欧阳策，“谁敢如此大胆？”
　　“弑父篡位，天理不容。儒家教义，首重孝道。为君者，不可不孝。若奉不孝不忠之人为君，又如何配为朝堂之臣？”欧阳策慢悠悠说道。
　　世人重孝。所以先帝之死，皇后和贵妃两边互扣黑锅……
　　而今北帝夫妇背上了弑父杀君的罪名，就是他最好的借口。
　　林太宰心知肚明，欧阳策敢说这话，朝中必然已经串联了些许帮手。
　　不由想到最近发生了的一系列事件。
　　莫非……
　　但他是个老墙头草，自然不会戳破，道，“老臣年迈，和殿下说几句话便头晕眼花，只能改日再与殿下论道，老臣先下去休息了。”
　　这就是摆明了不想蹚浑水。你想干啥随你，别拉我！
　　欧阳策面不改色，已经预料到他的态度，微笑道，“内阁五臣，四个都是北帝的心腹，唯有林太宰作为三朝老臣，是靠威望上位。帝后自然更信其他人，对林太宰不可能交心。”
　　“老夫已经位极人臣，夫复何求？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是如此。”林太宰不以为意。他也曾是先帝的心腹。
　　“但现在太宰可以择良木而栖。”
　　林太宰哈哈一笑，“有什么区别吗？即便是你澜王上位，顾家才是你的心腹，老夫和如今的处境，并无区别！”
　　“太宰误会了。本王最忌外戚干政，正是因为顾家一门双阁，所以这辈子都不可能让顾淑令生下本王的儿子。”欧阳策终于放出他的底牌，看着林太宰，道：
　　“若太宰愿意将小女嫁我，虽我不能让她为正妻，但她的儿子，必定是我的继承人。”
　　林太宰瞬间瞪大眼睛，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欧阳策娶顾淑令为妻，获得顾家的支持。但他若当皇帝，绝不让顾淑令生子。
　　为了平衡，压制顾家，他才要和自己联姻……
　　他和顾淑令的爱情故事，流传九州……
　　顾淑令为他守寡十年，天下何人不知？
　　所以狡猾如林太宰也没料到欧阳策竟然有这种算盘！不过想清楚其中利益之后，他又非常明白，欧阳策没有欺骗自己。
　　他要用顾家，却更忌惮顾家。
　　忌惮顾宴！
　　兵权！
　　“太宰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日一早，诸臣便会联名上书。若有太宰领头，这其中分量，必然不同。太宰帮了我大忙，我也绝对不会亏待太宰。”欧阳策微笑。
　　搁下这句话，他便请退离开。没有多劝一句，因为他知道，太子之位，足够林太宰动心了。
　　林太宰翻来覆去一夜没睡。他做了一辈子墙头草，从来不在局势明朗之前站队。
　　但正因为如此，历经宇文舟、北帝当政，都没人把他当心腹……
　　只因他的资历和威望才不得不用他……
　　一旦他退位，林家必定会随之衰落。现在有一个机会，若林家能出一个太子……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蒙蒙亮之前，老墙头草，终于做出了选择。
　　……
　　北界，一处荒山。
　　顾宴在连云山搜寻几日，未果。恰收到阿姐来信，抓捕纳兰娇。
　　通过一处当铺的金钗，他们证实是纳兰族之物，怀疑和纳兰娇有关。
　　纳兰娇从小娇生惯养。已经过去一年，极有可能，花光了盘缠，现在拿首饰抵押。
　　京城那边从当铺开始查，一路抽丝剥茧，追踪到了连云城附近。
　　这一片十万深山，想要藏一个人确实容易。
　　顾宴带兵去了最终线索所指的深山竹屋。但刚走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小心！”顾宴眸光一沉，提剑入门。
　　只见院子里几具尸体七零八落，最醒目的是其中一具女尸，身穿富贵绸缎，面容姣好，脖颈处一片鲜血，染红衣衫。
　　纳兰娇。
　　来迟一步。
　　“搜！”顾宴沉声道。
　　黑衣卫立即检查竹屋和尸体。那些做奴仆打扮的尸体有八具，除了两个婢女，其他都是纳兰族的暗卫。
　　屋中没有留下行凶者的线索……
　　顾宴眸光冰凉。有内奸！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巧？
　　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给阿姐传信，小心内奸。”
　　……
　　夜莫德被放出来的次日，在林太宰的领头之下，朝中大臣联名上书，言北帝夫妇不孝不仁等十宗罪，要求改立新君。
　　局势急转直下……
　　西漠王、顾太傅和宋相，竭力保全，也导致他们被连累攻击。
　　不过此时顾淑令还不慌，纳兰娇已经有线索了，只要把她带到京城，就可以……
　　“大小姐，七少来信。”季络绎递来千里之外的飞鸽传书，
　　顾淑令急急拆开，“看来阿宴抓到人了……怎么会？”
　　看清信上内容，顾淑令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纳兰娇死了！
　　唯一能证明北帝夫妇清白的证人，没了。
　　内奸？
　　当时夜家商行收货，发现金钗非凡，可能出自王族。陶纱锦立即封口，把金钗交给宋池查它的来历。
　　叶南归、风轻歌和自己，一起追查金钗的行踪轨迹。
　　确定后，她便立即通知阿宴去抓人。
　　陶纱锦是夜家的人，宋池是北帝的人，风轻歌是公主心腹大将，叶南归不仅是帝后盟友，而且连西漠王都不想干，都没理由出卖……
　　自己这边知道消息的也不过是她和季络绎……
　　季络绎？不可能的。她相信，季络绎绝对不可能。
　　等等……
　　还有一人知道……
　　-
　　
第1102章 最后一次做酥饼
　　
　　顾淑令知道自己不该怀疑他。
　　但是……
　　当她把其他人选都排除之后，却发现，这个人，是唯一获利者。
　　她从闺阁小姐，到官居一品的实权女官，在官场这个大染缸见过太多的不择手段。十年沉浮打磨，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他后面叫策哥哥的小女孩了。
　　现在她是九州第一女官，一个更习惯用利弊去看待问题的女人，而不是恋爱脑。
　　如果真的是他……
　　所有的碎片，都可以连起来。隐在暗处看不到的敌人，处处被动的局势……
　　一切都变得明朗。
　　这一刻，顾淑令如坠冰窖，寒冷刺骨。
　　可能是秋天到了吧。
　　顾淑令一个人在窗台前站了许久，从天黑到日出，彻夜未眠。
　　直到晨曦的光芒，再一次笼罩整片京城，她推开房门走出来。
　　门外，季络绎迎了上来，俊朗的面容难掩疲倦。
　　“你……昨晚没回去睡觉？”顾淑令看他。
　　季络绎只道，“担心局势，睡不着。”
　　其实是因为，她屋中的灯亮了一夜，未熄。
　　“别担心，都会好的。”顾淑令未察觉其他，浅笑着安抚了一句，“回去睡吧，晚上我做酥饼，到时候叫你一起。”
　　走出这个房门，她就又变了顾女官。
　　季络绎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和软弱，永远只有温柔浅浅地笑意。
　　“好。”
　　顾淑令出了府邸，没去官衙，径直去了澜王府。
　　欧阳策如今可是大忙人。北帝夫妇“臭名昭著”，欧阳氏族的人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要不是当初被北帝打服，谁愿意让北帝登基。
　　而今北帝夫妇已经失踪一年有余……
　　了无音讯。
　　出海寻仙药，那是何等风险，多少人葬身大海。
　　只怕早已经死在外面，否则也不至于一年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澜王殿下，现在民间和朝廷都说要另立新君，我们几个商议，你是先帝血脉，最名正言顺！”一个欧阳氏族的族老道。
　　另一个白胡子老头接过话，“没错！更何况你还是顾家的女婿，这顾太傅和顾宴，总不至于针对你这个亲姐夫吧！”
　　“有顾家支持，肯定没问题！”
　　“诸位的好意，策心领了。不过，我对帝位并无居心，正在寻找证据，我相信一定能够证明帝后的清白！”欧阳策义正言辞拒绝。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咱们欧阳家的江山，好不容易能拿回来，你该抓紧机会才对！”
　　“就是就是……”
　　大堂里一片闹哄哄的，门卫来报，“王爷，顾大小姐来了。”
　　欧阳策眸光一闪，望着众人道，“诸位先聊，在下未婚妻来了，先去就看看。”
　　“顾大小姐？那可不能怠慢！快去快去！”
　　“拿我刚才送来的雪茶招待！也只有皇室贡品才能配得上顾大小姐！”
　　“澜王你怎么能就这么出去，赶紧去换一身衣衫！太素了！头上再戴枝花！”
　　一众族老七嘴八舌，巴结攀附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欧阳策只是笑着婉拒，转身走出门，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极其不喜欢这种感觉。
　　让他觉得自己特别像吃软饭的小白脸。
　　不过很快……
　　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
　　欧阳策没去换衣衫，他深知顾淑令的喜好，只是让人泡了雪茶。
　　“令妹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欧阳策笑道，“筹备婚事很忙，辛苦你了。”
　　顾淑令笑容浅浅，看不出丝毫异样，“不辛苦。我们就快要大婚了，我想在婚前，去祭拜一下当年收养你的那位爷爷。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与你重逢。他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
　　“现在去？”欧阳策有些惊讶。
　　他们即将大婚，而且朝中局势一团糟，这个时候，她不在京城坐镇，还有空去办私事？
　　“我们大婚之事，理应要告知他老人家一声。策哥觉得呢？”顾淑令反问。
　　欧阳策眼神一闪，表情不变，“好，我和你一起去。”
　　“那收拾一下，明早出发吧。”顾淑令浅笑。
　　顾淑令没有久留，喝完茶又关心询问了几句近况，便离开了。
　　欧阳策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
　　回到府邸，顾淑令将和澜王去祭拜的事，告知顾太傅。
　　“虽值多事之秋，多有不便。但这一位对你们有大恩，理应祭拜告慰，想必他老人家在泉下有知，也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算算时间，等你们回来，正好就可以举行婚典了。”顾太傅掐指一算，多日的愁容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总算是有一件好事。”
　　“爷爷也别太愁，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帝后还没回来，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是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才令人发愁……自从帝后离京，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唉……不说了，大喜日子将近，你别想这些了，高兴点，不论如何，天大天地的事，也要先欢欢喜喜把你送嫁了。”顾太傅笑呵呵道。
　　顾淑令浅笑点头嗯了一声，低垂的眼眸，掩下所有情绪。
　　离京的前一夜，顾淑令做了很多酥饼。
　　有芝麻的是给顾宴的，豆沙馅儿是给季络绎的。
　　她拿油纸包好了一堆，封在罐子里，递给季络绎，“这个给阿宴寄过去。”
　　又指着桌上一大堆，“这是给你的！”
　　季络绎看着这两堆酥饼，胃部隐隐作痛，但只是坚强地点点头，“好！”
　　“这封信一起寄过去。很重要，务必要送到他手中。”顾淑令又拿出一封被火漆密封好的信，叮嘱。
　　季络绎将信和酥饼一起收好，“大小姐，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你留在家里，照顾爷爷。”
　　“啊？”季络绎一怔。以前顾淑令去哪办事，都喜欢带着他……
　　他都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顾淑令抬眸看他，笑容促狭，“络绎，姐姐要成亲了，以后大多时候，会和夫君同进同出。”
　　季络绎脸色一僵，瞬间反应过来，大小姐在提醒他，打扰他们两人世界了。
　　-
　　
第1103章 你回京，到底为什么
　　
　　顾淑令看着他，轻声笑道：
　　“听闻你和沈家小妹关系不错？沈小妹是个好丫头。不过你也太不开窍了，女孩子是要哄的。就算人家不介意，你也不能不用心。”
　　“我前几天去挑首饰的时候，看见夜氏玉楼的镯子特别漂亮，你有空去看看，女孩子肯定喜欢。”
　　顾淑令细细教着，但这些话，季络绎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知道自己应该放弃了。
　　但这些年他早已经习惯站在她的身后，默默看着她。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连跟着她都变成了奢望。
　　日复一日的喜欢。
　　越来越喜欢。
　　不可自拔的喜欢。
　　无可救药的……
　　喜欢她。
　　控制不喜欢她，就像是戒掉赌瘾。很难，很痛苦，却又知道不应该，不得不。
　　“一晃这些年，络绎也长成大人了。我还总觉得，你和阿宴都是小朋友。”顾淑令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一下。
　　以前她还想，等他们长大了，有相中的姑娘，她要亲自上门提亲。
　　阿宴这肆无忌惮的性子，她不知要和人家小姑娘说多少好话，才能把人骗进门。
　　络绎就不用担心了。从来都是优等生，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想必自己就能把姑娘哄回家吧？
　　只可惜，她大概……
　　顾淑令按下上涌的情绪，望向季络绎，“尝尝酥饼，味道如何？”
　　季络绎拿起桌上的酥饼，咬了一口，犹如行尸走肉点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我做了很多，用油纸密封放在冰窖，可以存很久……”
　　“谢谢大小姐。”
　　顾淑令拍了拍他的头，“纠正多少次都不改口？但今天不行，吃了我的酥饼，得听我的。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顾家拿他当养子看待，顾淑令对他如同亲弟弟。
　　只有顾宴和他没大没小，其他年龄小的顾氏子弟，都尊称他一声哥。
　　他照理也要叫顾淑令姐姐。
　　但他知道自己毕竟不姓顾，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感情上把自己当顾家人，称呼上总像是个外人。
　　“大小姐，你……”
　　顾淑令不满地扯了扯他一缕头发小揪揪，“重喊。”
　　季络绎默然，擦了擦嘴边的饼渣，乖乖叫道，“谢谢姐姐。”
　　顾淑令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乖。”
　　……
　　次日一早，顾淑令和欧阳策离开京城。
　　一路疾行。
　　半个月后，抵达一处僻静的荒山。欧阳策领路，带着她到了一处孤坟。
　　夏日刚过，荒坟生了野草。
　　两人先给坟墓除草，又上了香，敬三杯酒。
　　“爷爷，我马上就要成亲了。这是我的未婚妻，带回来给您看看。”欧阳策跪在坟墓前，神色哀痛。
　　顾淑令跪在他旁边，“晚辈顾淑令，拜见爷爷。”
　　她规规整整磕了三个头，礼数周全。
　　欧阳策不由偏头看她，略略失神。这一路走来，顾淑令都没什么不对劲的……
　　以她向来纯孝恪礼的品行，成亲之前，想来祭拜一下恩人，也是很正常的。
　　或者……
　　是他多心了。
　　欧阳策收回视线。
　　此时天色已晚，一行人便在这附近的旧屋住下。
　　“这里太简陋了，都是灰尘，太委屈你了，要不我们还是连夜回县城……”
　　顾淑令摇摇头，“不用。这是你以前住过的屋子，我想在这住一晚。”
　　欧阳策便也不再劝。
　　半夜。
　　顾淑令悄悄从旧屋之中溜了出来，来到坟墓前。
　　两个暗卫如影随形。
　　对着坟墓行了一礼，顾淑令道，“挖开！”
　　暗卫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怎么大半夜的突然要挖人家坟墓？
　　但他们唯命是从，话不多说，直接开挖。
　　很快……
　　便将坟墓挖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棺木。
　　顾淑令走到棺材前，掀开棺盖，里面只剩一具白骨，死去多年。
　　“验尸。”
　　她这次出门，特意带来了一个仵作转行的暗卫。
　　那暗卫立即查验，道，“从死者的牙齿骨骼初步推断，年龄在七十岁左右。死因暂时看不出来。大概死了五年以上。”
　　和欧阳策所说的全部对得上。
　　他似乎没有骗人？
　　但是……
　　顾淑令盯着那白骨看了一会儿，道，“收尸带走，把墓填好。”
　　啊？
　　大小姐这是……盗尸？
　　但他们也不敢说啥，只能默默拿出一个麻袋将尸骨装起来。
　　顾淑令想查清楚这人的来历。
　　就算无亲无故，活在世上，总也有见过他的人。
　　再通过这些人，去查验他是否在十年前收留了欧阳策，是否一切如欧阳策所言，是否她猜错了……
　　而就在此时……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顾淑令抬头望去，欧阳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居高临下看着她。
　　一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顾淑令看向他，拳头瞬间攥紧。
　　这一次带出门的侍卫，都是顾家的人。她带了两个来挖坟，其他全部留在旧屋保护（看守）欧阳策。
　　根本不可能让他出现在这里。
　　而此时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一支黑衣人。
　　“十分冒昧打扰亡者安息，不过我想查证，这一位已故之人，是不是真的曾经收养你，你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生活十年。”顾淑令望着他，一字一句：
　　“现在看来不用带回去验尸了，你可以告诉我答案。”
　　欧阳策眸光深沉，“顾淑令，你竟然会挖坟掘尸。”
　　这具尸体，当然不可能让她带回去调查，只是他掩饰过往的幌子而已。
　　他根本没失忆，假死潜伏，本是为了自保，等皇后和贵妃斗的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没想到先是一个宇文舟，再又一个赫连祁北，江山几经易主……
　　还好，最后还是他黄雀在后。
　　虽然顾淑令表现的毫无异样，完全看不出已经怀疑他了。但是他自己心底有鬼，所以防着顾淑令。
　　幸好防着了。
　　不然这一次，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本以为谁都可能怀疑我，只有你不会。没想到第一个怀疑我的人就是你。你根本没有信任过我！”欧阳策的眼神十分受伤，仿佛是顾淑令辜负了他一样。
　　顾淑令看着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就是因为信任你，纳兰娇才会被你灭口！就是因为信任你，我猜到也不愿信，非要挖开坟墓看一看！欧阳策，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你回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重逢那日，他跪在顾太傅面前，道，“我此次回来是为了迎娶令妹。”
　　恍若一场黄粱美梦。
　　-
　　
第1104章 我本来想娶你，你逼我的
　　
　　欧阳策望着顾淑令，眸光深沉。
　　顾家是他计划之中，举足轻重的一枚棋子。若是少了顾淑令，接下来会麻烦很多。
　　“我没骗你，我回京，就是想要和你成亲。”欧阳策语气放柔了些许，含情脉脉看着她：
　　“令妹听我解释。当初我确实并非意外落水，故意诈死。因为父皇十分看重我，我是皇后的眼中钉，我担心若我当时和你成亲，她会因为忌惮顾家，对你我除之后快。”
　　“我是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你和顾家。你扪心自问，我‘死’后，顾家是否从此安逸，曹家和韩家都不再针对你们？”
　　他思路清晰，应变极快。就算是被顾淑令识破，也立即将一切圆了回来。
　　顾淑令冷笑，“好。你当年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后来呢？北帝登基一年有余，当时曹家、韩家都被扫清，你想回来，根本没有威胁，为什么非要拖延到今日？”
　　“北帝杀伐果断，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仅剩的先帝血脉，是个威胁。所以当时不敢回京。”欧阳策一脸为难，“如今一年过去了，他们一直未归，大约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十有八九回不来了。如今太傅又是阁老重臣，我此时回来，才能与你长相厮守，不用担心我们阴阳两隔。”
　　这话虚虚实实。
　　他确实是观望了一年，觉得北帝夫妇应该回不来了，才敢如此搞事情。
　　若北帝还在，再给他十年，也不敢生乱。
　　“纳兰娇呢？你为什么要杀她！”顾淑令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满眼都是真诚，完全看不出慌张和掩饰。
　　恍惚让顾淑令动摇自己的判断。
　　“我没有杀她！你为什么怀疑是我动手？我承认我骗了你，我当年故意诈死，但是这和纳兰娇有什么关系？”欧阳策斩钉截铁否认。
　　“纳兰娇的行踪，外人根本不知情。除了你，没人有作案动机！”顾淑令道。
　　欧阳策脸色不变，心底却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啊？毫无证据，还怕洗不白？
　　“令妹妹，你说的没错，表面上看，我有作案动机。但是知情者并非我一人，你就不考虑一下，有人被收买的可能吗？”欧阳策咬死不承认。
　　顾淑令唇边勾起一抹自嘲，“他们是北帝和公主的心腹，如果真有人被收买，你是说我吗？比起他们，我算外人。”
　　“令妹妹自然不可能，但你身边其他人呢？”欧阳策若有所指。
　　他心底也清楚，这黑锅没法甩到宋池等人身上。
　　即便顾淑令出卖北帝夫妇，他们都不可能出卖……
　　所以最终就只剩下一个人。
　　季络绎。
　　“不可能！”顾淑令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霎时否决。
　　欧阳策一脸受伤的表情，“令妹，无凭无据，你怀疑我，却不怀疑一个外人！凭什么不可能是他？凭什么就一定是我？”
　　“我看着他长大，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顾淑令望向欧阳策，眼神冰冷：
　　“曹羽儿出现的时机很巧，在你回京之后。死的时机更巧，在所谓的证据确凿之后，死无对证。”
　　“这案子能造成如今的局面，其实需要满足一个必备条件。如果主审不是你，如果有人澄清心切把曹羽儿严刑逼供，她能扛得住刑罚吗？她来告状，就必须要保证，她会落到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手中。她知道，有人接应她，她可以随意造谣，而不用担心被人用刑。”
　　“这个道理，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所以，你就是她的内应。至于最后死在你的手中，想必她也很意外吧？欧阳策，你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就是为了帝位！”
　　顾淑令眼神越来越黯淡，最终，犹如一滩死水，再无波动。
　　“你有什么证据？全部都是你的猜测！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倒觉得像季络绎这种没权没势的人，才容易被利益收买！难道他甘心一辈子当你们顾家的下人吗？”欧阳策没想到她竟然全部猜中了，恼羞成怒。
　　“络绎不是下人，他是顾家人，是我弟弟！”顾淑令脸颊染上一层薄怒。
　　“他又没流顾家的血，却为顾家奔波办事，不是下人是什么？”欧阳策更愤怒了，“什么弟弟，你这么维护他，分明就是看上他了！他是你的情郎！”
　　“欧阳策，你胡说八道！”顾淑令愠怒，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我信他就像我信阿宴，你不用气急败坏造谣。欧阳策，帝位有这么重要吗？为了它，你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放弃，我现在倒是希望，你当年就死了。”
　　那她的策哥，还能永远活在记忆之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令妹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欧阳策一脸委屈。
　　“别演了。这些年我见过的老狐狸，没一个比你演技差。”
　　欧阳策脸色一僵，终于认真看向顾淑令——
　　容颜和当年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是从小美人，变成了大美人，更加风姿绰约，曼妙动人。
　　但她现在是一品女官。
　　官场如战场，她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脚下必定尸骨累累。
　　欧阳策明白，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顾淑令的判断了。
　　她不是没主见容易被忽悠的小姑娘。
　　那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令妹，其实我真的很想娶你。但是你非要逼我，是你逼我的。”欧阳策幽幽叹气：
　　“来人，杀了她。”
　　顾淑令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这一刻，却又觉得十分平静。
　　好像一直等待的结果，果然如此。
　　四周黑衣人立即架起一支支弩箭，对着顾淑令……
　　就在此时，黑夜之中一阵沙沙声响起，不远处的树林里一道道人影憧憧，无数的霹雳弹，犹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落下。
　　一片混乱。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季络绎领着几个黑衣甲，趁乱闯入包围圈之中。他一把抓住顾淑令的手，将她拽上马，护在身前，策马狂奔。
　　“嗖！”
　　一支乱箭，插入季络绎的后背，但他只是狠狠一抽马鞭，片刻不停。
　　“追！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欧阳策怒喝。
　　-
　　
第1105章 跳江，困于迷林
　　
　　“你怎么会来？”顾淑令十分惊讶。
　　从季络绎突然出现，到带着她策马离开，她都是晕乎乎的。
　　没反应过来。
　　他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抱歉，我看了那封信。”季络绎轻声道。
　　那日的顾淑令他总觉得不对劲，莫名像是在交代后事。于是将信寄往顾宴的时候，忍不住拆开一看。
　　那封信，是顾淑令的后手。告诉顾宴，她怀疑欧阳策。
　　如果她此次没有回来，或有任何意外，那必定是欧阳策所为。
　　其实欧阳策杀她也没用。
　　她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就是死在这里，也能将欧阳策的真面目揭穿。
　　顾淑令默然。原来如此。
　　身后是追杀的黑衣人，一支支弩箭犹如流星袭来……
　　“噗！噗！”
　　骏马被乱箭射伤，马失前蹄，两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打了滚摔在地上。
　　“络绎！”顾淑令这才发现，他后背满是鲜血。
　　插着一支箭矢。
　　“我没事。”季络绎安慰了她一句，拉着她的手，往密林里躲。
　　夜色如墨，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小雨。
　　季络绎带来的人，都被欧阳策阻杀，剩下一堆人，追着他们两个人四处窜逃。
　　密林的尽头是一条大江。
　　江面宽阔，奔腾不息。当初欧阳策就是“溺亡”于此。
　　“没路了！你们还想往哪跑！”欧阳策面色阴沉。带着人将他们包围。
　　差点让顾淑令逃了出去，差点暴露他的秘密，他此时只想将两人弄死，以绝后患。
　　顾淑令一把将季络绎护在身后。她没打算活着回去，但是她不想连累季络绎……
　　可欧阳策绝对不可能留下活口。
　　唯有一死。
　　连谈判都是多余。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能救他。
　　但被她护在身后的人，却是第一次勇敢地牵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视死如归，“一起跳江吧，大小姐。”
　　顾淑令回望他，点点头，“好。”
　　不想死在欧阳策的乱箭之下，两人转身，一起跳下了滂沱大江。
　　“都下去找！死要见尸！”欧阳策冷声道。
　　……
　　恰逢下雨，江水大涨，河流湍急，给寻尸增加了难度。
　　找了一夜，欧阳策的人，依旧没有找到顾淑令和季络绎的尸体。
　　对于他这种谨慎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麻烦。
　　“你们守在这里，继续找。”欧阳策面沉如水，“备马，立即回京！”
　　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早日登基，才能安心。
　　虽然出了这种意外，但他会迎娶顾淑令的牌位，以示情比金坚。永远为她空悬嫡妻之位。
　　以顾太傅的性子，必定会十分感动，对他像女婿一样。
　　还不耽误他娶林家小姐。
　　很好。
　　欧阳策转念一想，顾淑令虽然死了，但其实也只是给他制造一点小困扰，并不太影响他的计划。
　　……
　　顾淑令以为自己死了，但是再次睁开眼，发现他们所在一处大雾弥漫的树林。
　　她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片段想起，两人跳江之后，她几乎差点当场溺水而亡……
　　但季络绎一直带着她游。他生于水乡，水性极佳。
　　还能带她潜于水底隐匿行踪……
　　争取了逃命的时机。
　　等后半夜季络绎将她从江里拖出来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去了半条命……
　　季络绎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里钻。
　　然后……
　　她就睡过去了。
　　对了，络绎！
　　顾淑令立即四处张望，在自己旁边发现了昏迷的季络绎。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嘴唇乌紫。
　　“络绎！”顾淑令晃了晃他。
　　昏迷的人，纹丝不动。
　　心跳瞬间吓乱了一拍，顾淑令连忙伸手探在他的鼻翼，确定他还有气，才松了一口气。
　　差点吓死她了！谢天谢地。
　　顾淑令看向他背后插着的箭矢，这个位置……万幸没有插到心脉和肝脏的位置。
　　他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大夫。
　　顾淑令勉强撑着爬起来，四肢软绵绵的，她想找条路，却发现四处都是大雾……
　　根本辨不清方向。
　　她一边走，一边留下记号，也不敢走太远，怕留着的季络绎一个人出什么意外。
　　探路未果。
　　只能又重新返回。
　　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一处山泉。顾淑令取了一片大树叶，兜了一掬水，小心给季络绎喂进去。
　　“咳咳……”
　　山泉入口，季络绎咳嗽两声睁开了眼睛。
　　“络绎你醒了！”顾淑令心下稍安，轻声道，“你别担心，我一定能找到路，带你去看大夫！”
　　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不论有什么麻烦，她永远是冲在最前面，将弟弟们护在后面的大小姐。
　　“这是迷障林，出不去。”季络绎看着她，解释道，“欧阳策的人在追杀我们，所以只能躲在这里。”
　　不是误入。
　　他在书中看过关于迷障林的记载。终年大雾弥漫，不辨东西。
　　瘴气七彩，生有毒物。
　　他也是走投无路，才带着她躲进来碰碰运气。如果运气不好，两人碰上毒物，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
　　“但你的伤……”顾淑令忧心忡忡看向箭矢。
　　出不去，那怎么找大夫？
　　“这里生有毒物，以相生相克的原理，那必定也有草药。”季络绎道。他略通医术，倒是辨认得几种常见的止血草药。
　　顾淑令立即道，“快告诉我止血草长什么样，我去采来！”
　　“小心毒物。”季络绎其实不放心她去采药，但是他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嗯。”顾淑令应下，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从来都是她护着弟弟们，但是这一次，好像她才是被保护的那个。
　　已经躺在地上虚弱地仿佛随时要闭眼的人，沉稳淡定，有条不紊地做出安排。
　　让人觉得哪怕已经落到如此局面，也不用慌张，都会好的。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季络绎。就像你小心呵护的小树苗，不经意间却发现，他早已经成长了参天大树。
　　一株会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
　　这里植被茂盛，草木葱茏。顾淑令很顺利地采来了两种止血草，按照季络绎的指挥清洗碾碎处理……
　　接下来是拔箭。
　　顾淑令的手控制不住的有点抖。如果这箭矢插在她自己身上，她能面不改色取出来。
　　但它在季络绎的身上。她虽不懂医术，却也有常识。
　　箭矢取出，必定大出血。如果控制不住……
　　她害怕。
　　-
　　
第1106章 不是发烧，是害羞
　　
　　“怎么了？”季络绎迟迟不见她动手，回头看她。
　　顾淑令深吸了一口气，平稳心神，“没事。没有麻沸散，你忍着一点。”
　　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也不可能出问题！
　　顾淑令在心底默念了一声，咬牙，握住箭矢，一把抽了出来。
　　噗嗤！
　　霎时，鲜血四溅。
　　顾淑令立即将一旁准备好的止血药，一股脑全部糊在伤口上，又扯下刚才撕成一片片的布条，将伤口包的严严实实。
　　直到血渐渐止住，顾淑令终于松了一口气。
　　万幸，没出什么意外。
　　而季络绎为了不打扰她取箭，自始至终一声都没哼。
　　包完伤口，顾淑令小心将刚刚扒拉下来的衣衫，重新给他套上……
　　为了取箭，他衣衫半褪，露出白皙却健壮的胸膛。
　　初秋的山林微冷。
　　刚才包扎伤口都面不改色的季络绎，看着给自己整理领口近在咫尺的顾淑令，脸瞬间热了。
　　“咦？怎么发烧了？”顾淑令担心地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手指触碰到的地方，犹如烈火滚烫。
　　受伤的时候发烧，那可是很容易闹出人命的。
　　“我……”季络绎脸颊通红。
　　顾淑令焦急道，“你快躺下，我去弄个湿毛巾来退烧。”
　　她伸手又要撕自己的长裙……
　　为了给他做包扎伤口的绷带，大裙摆的素绣长裙已经撕到膝盖了……
　　“不用，我是……”季络绎按住她的手，耳根发烫，不得不承认，“害羞。”
　　顾淑令先是一愣，随即捂嘴失笑。
　　“你真的吓死我了！跟我害什么羞呢？你小时候我也帮你穿过衣衫！不过也是啊，咱们络绎现在是大人了！”
　　她看着季络绎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起自己刚才还以为是发烧差点吓死，有点好笑。
　　“你饿了吧？我去摘点野果和蘑菇，刚才还看见野鸡和兔子，只可惜我不会打猎，不然你现在应该喝点肉汤补补才好。”顾淑令说着，拿着外衫做的简陋包袱起身了。
　　季络绎默默看着她没说话。在她心中，他永远都是弟弟吧。
　　两人现在一贫如洗，也就季络绎一把随身带着的匕首还能切切菜……
　　生火都成了难题。
　　钻木取火说起来简单，毫无经验的顾淑令尝试了十几次，都没能点燃……
　　“大小姐……”季络绎第无数次举手申请，“还是我来吧。”
　　顾淑令坚决不同意，“你还受着伤，不能乱动！好好躺着，万一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肯定是这柴火不够干，昨晚下雨了，很多柴火发潮。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再去找点干柴！”
　　季络绎无奈点点头。
　　但顾淑令一走，他就慢慢地挪到了那堆干柴面前……
　　等顾淑令抱着一堆新鲜柴火回来的时候，只见原地一堆篝火烧的劈啪作响。
　　“你弄的？”顾淑令看向他。
　　季络绎沉默片刻，“如果我说是自燃，您能信吗？”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顾淑令也顾不上干柴了，立即冲过来扒开他的衣衫……
　　只见纱布处隐隐透过一团血迹，好在没有大出血，已经止住了。
　　“还好还好。”顾淑令想训他两句不听话，但又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双手，只能叹了一口气。
　　季络绎立即道，“一点都不疼。大小姐，吃果子吧！”
　　只是简单喝一口热水，都让顾淑令忙了一上午。太难了。
　　伐竹，取竹筒灌水，置于篝火……
　　晌午时分，两人捧着竹筒，并排坐着喝蘑菇清汤……
　　虽然毫无味道，但早已经经受过酥饼毒打的季络绎喝的面不改色，倒是顾淑令自己眉头紧皱，实在觉得难以下咽。
　　没有调味料果然还是不行啊。回头得找找有没有……
　　“大小姐——”
　　顾淑令回过神，看向他，“嗯？”
　　“七少收到信，肯定会来找我们。但最快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这段时间，让大小姐受苦了。”季络绎脸色惭愧。
　　顾淑令浅浅一笑，“要不是你，我已经死了。现在挺好的，只是第一次野外生活，不太习惯，等明天肯定能自己取火。”
　　“那还是别让火熄灭比较好吧？”季络绎委婉建议。
　　顾淑令：……
　　这明摆着就是不相信她的生存能力！不过……
　　没毛病。
　　还是别熄火了。取火太难。
　　密林很静，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近处的山泉，滴答滴答，汇聚成一汪浅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接下来的安排，欧阳策的计划，朝中的局势……
　　季络绎看向顾淑令，欲言又止。
　　“怎么？”顾淑令察觉到他的视线。
　　“大小姐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就算想查他有没有说谎，派个人来挖坟就行……”季络绎的眼神有些复杂，“你给七少留的信，好像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回来。”
　　他是从酥饼察觉不对劲的。
　　“等你回来做酥饼给你吃”，这是顾淑令每次送顾宴离开之时会说的话。
　　就像一个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约定。
　　盼君安，盼君归。
　　从来没有半路中途送过……
　　姐姐想弟弟了，送点零食好像没什么毛病，但又好像是，姐姐等不到你回来了，所以提前准备……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才没忍住拆了那封信……
　　得知欧阳策可能是幕后黑手，立即从千里阁调了一支暗卫，远远地暗中跟随他们。
　　顾淑令既然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说明她自己心底十分清楚……
　　那为什么，不避开危险呢？
　　“我想和他当面对质，想听他亲口告诉我答案。”顾淑令扯了扯唇角，“如果他是始作俑者，我和他同归于尽。如果最终落在他手中，有给阿宴的信，也不影响大局。”
　　季络绎定定看着她，“说到底，你没打算活着回来。”
　　如果她想自保，就不是这么一个行事做法。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她这么聪明，不需要别人来提醒。
　　顾淑令一怔，想遮掩几句，但望着人澄澈的眼眸，那些敷衍的话说不出口，最终还是点点头承认了。
　　“嗯。”
　　“为什么？”季络绎扯住她的袖子，抓的极紧。
　　-
　　
第1107章 我喜欢你，心动告白
　　
　　为什么？
　　顾淑令与欧阳策自幼便定下婚约。从牙牙学语，到青丝垂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的所有心动与情愫，皆付予他一人。而欧阳策，也曾符合她所有幻想。
　　七夕的萤火是他，上元节的花灯是他，冬日听雪是他，春日踏青还是他。
　　诗经里的每句情话，都是他。
　　若问情深几许？
　　若非情至深处，又岂能为他终身不嫁，独守一生。
　　所以欧阳策没想到，顾淑令竟然会怀疑他。那么深爱他的女人，怎么可能怀疑自己呢？
　　连顾淑令自己都没想到……
　　她有朝一日，竟会怀疑欧阳策。
　　这个人对她来说，是年少情深，是矢志不渝，是生死也无法拆散的念念不忘。
　　怀疑一个深爱的人，是什么感觉呢？
　　就是你一边用最狠的手段不放过丝毫线索，做好万全准备，不给他骗人的机会，却又比任何人都希望，不是他。
　　就算这一次，欧阳策没堵住她。查出真相，她也会和他当面对质。
　　她就是要听他亲口说，才能死心。
　　这一份感情，曾经是她的力量，支撑她一个人走过漫漫十年。
　　软弱的时候，孤单的时候，害怕的时候，难过的时候……
　　都会想起他。
　　她以这份爱为信念，守着回忆渡余生。
　　现在，一切崩塌了。
　　过往二十余年的时光，就是一场笑话。她最珍贵的回忆，都是假的。
　　顾淑令仿佛永远都是坚强理智成熟的大小姐，但其实，某些时候，她不是。
　　她的心，停在十年前，从未曾离开。
　　她一点都不坚强，欧阳策，彻底击溃了她。
　　“很累。”顾淑令抬眸望着灰蒙蒙的大雾，眼神里的寂寥令人心疼。
　　“大概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吧。”
　　季络绎不由抓的更紧了些许，“怎么能没意义，我……我和七少都不能没有你！你要是出事，那顾家和七少……”
　　“我们都要面对生老病死，这是很正常的事，大家伤心一阵也就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没有我也不会影响，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顾淑令眸色黯然，很快又掩下，浅笑道：
　　“不用在意，我这不是没死吗？都过去了。”
　　“不会好！”季络绎气她不爱惜自己，语气难得气冲冲。
　　顾淑令一怔，“你说什么？”
　　“如果你不在人世，我不可能好。”季络绎望着她，眸色沉沉：
　　“我的人生好不好，取决于你过得好不好。”
　　“你……”顾淑令愣愣看着他，过了许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好，络绎的情谊，姐姐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别生气。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生气呢……”
　　季络绎攥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不是作为弟弟安慰你，我希望心上人，长命百岁。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你开心，平安到老就好。你不能出事。”
　　“络绎，你……”顾淑令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季络绎也没想到自己被她气的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事已至此，也不可能再收回去。
　　“我不喜欢沈家小妹，也没有打算娶妻，我想一辈子守着你。”季络绎望着她的眼睛：
　　“我只喜欢你。”
　　他被领进顾家大门之时，刚遭遇灭门惨案。除了顾太傅，谁也不理。
　　顾淑令受顾太傅的嘱咐照看他。
　　她是顾家长女，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但从未歧视他，待他和自己亲弟弟一样好。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给他送来。
　　为了哄他笑一笑，不知买过多少冰糖葫芦、糖画人、拨浪鼓、小木马……
　　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拿哄顾宴那一套哄他，就算他从不接受，对她不假辞色，不理她，也没有生气。
　　这是全天下最善良最温柔最美丽的女子。
　　关系破冰，缘于一场意外的大火。
　　他从小刻苦学习，挑灯夜读是常态。顾淑令知道他的习惯，半夜总会来送宵夜。
　　虽然他未必接受，是个连句道谢也不会说的“白眼狼”。
　　那天晚上，他伏案看书，一时犯困睡着了。
　　书落下，砸翻烛台。
　　被烟雾熏醒的时候，房子已经烧起来了。他在大火中央，想要逃出来，却吸入太多烟雾，脑子昏昏沉沉，腿软没力气。
　　他独住别院，也不让人伺候。要不是顾淑令来送夜宵……
　　只怕烧死了才会有人知道。
　　顾淑令立即派随行的婢女回去报信找人来救火，自己往身上倒了一桶水，冲进去将他背了出来。
　　从此以后，她成了季络绎第二个说话的人。
　　因为她，他渐渐从灭门的自闭之中走了出来。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关心他，担心他，为他骄傲，为他自豪。
　　她是美好的代名词。
　　如果能陪她到老，就算是弟弟这个身份，也很好。
　　“络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喜欢姐姐，和那种喜欢，不是一种喜欢！”顾淑令依旧不敢置信。
　　在她心中，季络绎和顾宴没什么区别。
　　季络绎将她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处砰砰乱跳，像是一阵乱鼓。
　　事实，胜于一切解释。
　　顾淑令终于反应过来，仿佛烫了手一般缩回来。
　　“你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顾淑令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我可比你大好几岁！我都是老姑娘了，你还正年轻……”
　　季络绎告白完，心底七上八下一片慌乱，但看见对面的人儿，比他还无措，不由笑了。
　　“若姐姐嫌我年纪小，我可以等老一点，再向你告白。”
　　顾淑令：？？
　　你老一点的时候，难道我不已经更老了？
　　莫名就被他逗笑了。
　　“你现在是太年轻了，没见过多少世面，才觉得我好。等你以后就知道……”顾淑令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反正我只拿你当弟弟！”
　　“没事啊，姐姐。”季络绎十分配合。他又不是为了迎娶顾淑令，才向她告白。
　　“那姐姐就带着我多见点世面？”
　　顾淑令默然。奇怪，这平时乖巧听话的弟弟，怎么每一句都能下套了？
　　-
　　
第1108章 北帝夫妇归来
　　
　　九州北地，连云山。
　　“七少，整座山脉已经找过三遍，没有发现。”黑衣卫来报。
　　顾宴盯着面前挂着的连云山舆图，眸光沉沉。
　　过了许久，突然食指指着某一处深渊道，“就剩这里了。”
　　黑衣卫大惊：
　　“这是传说中的鬼门渊，深不见底，四周峭壁光滑，毒物丛生，根本没法下去。如果真的有人坠崖，只怕也已经变成一具枯骨。”
　　顾宴当然知道，此处别说是人了，就是一枚石头坠下去，也得粉身碎骨。
　　但整座连云山，掘地三尺，凡是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如果沈菀还在这里，就只剩……
　　鬼门渊。
　　他的视线落在长桌的花灯上。沈菀一定还在连云山。
　　这鬼门渊，他必须得试一试！
　　“准备绳索，我要下去。”顾宴道。
　　一众黑衣卫齐刷刷跪下，不敢领命。
　　顾宴无奈道，“我会很小心。你们这是做什么？”
　　“请阁主以性命为重！”领头的黑衣卫小心说了一句，其他人继续默默跪着。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阁主送死。
　　“不必多言，我今日一定要下去，这是命令。”顾宴语气不容置喙。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清澈声音传来，“顾七少要去哪？”
　　顾宴一怔，几乎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就见一对璧人从晨曦的微光里，踏步行来。
　　一袭墨衣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英俊，眸光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唯有眉宇间几分桀骜，尤显不羁。
　　他牵着一袭牡丹金线彩裙的美人儿。美人生有一张国色天香的小脸，明眸皓齿，光彩照人，一笑嫣然。
　　两人腰间挂着一模一样的镂空香球。
　　暗香浮动。
　　“公主！”顾宴又惊又喜看着两人，“你们回来了！”
　　距离两人“出海”，已经一年有余。一直了无音讯，大多数人都怀疑他们已经遇难。
　　顾宴心中有过担心，但又暗自安慰，北帝夫妇智谋无双，一定能逢凶化吉。
　　迟早能回来。
　　终于！
　　回来了。
　　“嗯。”夜染衣点点头，“听闻沈姑娘失踪了，我们赶来看看。有线索吗？”
　　他们在一个月前，回到北寒禁地。
　　两人去拜见了守在冰棺处的北寒王，这才得知，他们不过一来一回，竟然已经过去一年。
　　沈菀失踪后，风轻歌亲自将剩下的灵芝玉护送到北寒禁地。
　　这里有北寒王和最强的北寒暗卫守护，比京城还安全。
　　夜染衣也没想到，他们只是出门取一趟药，九州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突然冒出了一个欧阳策？他当年没淹死？
　　现在九州百姓抵触情绪高涨，游街逼朝廷推举新君，他得票最高？
　　梦中那世她临死之前，都没见他出现……
　　但她可以断定，这绝对不是什么忠义之士。
　　那时宇文舟吞并九州之心，昭然若揭。忠直之士，皆护着她，保全九州皇室。
　　顾宴，就是在这乱世之中，脱颖而出，为九州战死。
　　欧阳策能眼睁睁看着九州落入宇文舟之手，无动于衷，就这一点，他配当个锤子新君？
　　作为欧阳皇室的血脉，当时他就该揭竿而起，和自己一起保护九州。
　　这才是一个皇子该做的事。
　　百姓们可以自保，臣子们趋利避害也无可厚非，唯独，欧阳皇室的血脉，不能也不该为了保全自己，苟且偷生。
　　不过……
　　夜染衣和祁北并没有直接去京城，而是径直赶到了连云山。
　　“我怀疑她摔下深渊了。”顾宴接过话，突然想起京城之乱，立即道，“你们先赶紧回京城吧！找人的事，交给我，我一定能把沈姑娘找回来！”
　　夜染衣不慌不忙摆摆手，“回京不急，先救人。”
　　“不急？”顾宴一脸迷惑看着两人，“我听闻朝中很多人支持欧阳策登基，局势岌岌可危。但只要你们现在赶回去，必定能镇住局面。”
　　你们再不回去，内阁已经扛不住压力，说不准皇位就要丢了。
　　夜染衣眉眼弯弯，“没事，水深鱼多，不蹦跶出来，怎么一网打尽？”
　　“你们已经有应对之策？”顾宴反应过来。
　　夜染衣淡定点头。
　　如今的一切乱局，归根结底，就是曹羽儿告的弑君之案。
　　但她知道有两个人的证词，能破局。
　　只要洗清这一口黑锅，剩下靠北寒军就能解决。
　　给敌人一个表演的机会。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欧阳策，到底什么情况，到时候自然也都清楚了。
　　顾宴见他们成竹在胸，便也不言，关心道，“你们现在回来，是寻到药了？”
　　“嗯。”夜染衣点点头，“正想找沈姑娘调配药方，听闻她已经失踪半年。可有消息？”
　　顾宴立即将花灯、连云山和鬼门渊之间的关联说了一遍。
　　一行人来到了那处被称作鬼门渊的深渊。
　　云雾缭绕。
　　深不见底。
　　峭壁光滑笔直，就这么往下爬，摔死的可能很大。
　　“这深度，以你的轻功，也下不去吧？”夜染衣看了一眼深渊略作评估，望向祁北。
　　如果连祁北都下不去，那这世上没人能平安飞下去。
　　祁北嗯了一声，沉默思考。
　　“这是连云山唯一没法搜查的地方，她有可能就在下面。我下去试试！”顾宴沉声道。
　　“太危险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夜染衣立即阻止。
　　“云伞。”祁北突然道，“用云伞下去，可以安全落地。”
　　云伞。
　　是他哥匠心阁里的一种新奇事物，用以军备空军。能让士兵从高处平安落下。
　　不过他也不管匠心阁的事，没见过具体的详解图纸，所以只能凭记忆中的样子，重新绘制一张。
　　他刚才推演模拟了一下，不出意外，能做出来。
　　“云伞是什么？”夜染衣好奇问道。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东西。
　　祁北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画了一幅云伞的图纸，讲解了它的使用方法。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夜染衣一脸惊奇，她接受能力很快，脑瓜子一转，道，“我立即派人把云伞做出来，多做几个。这云伞只能降落，等下去了，大家带上装备和火药，准备炸山挖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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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花灯引路，汇合
　　
　　连云山，鬼门渊底。
　　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半山腰冒出来的山泉，蜿蜒流下，汇聚潭底。
　　临溪的大石头上坐着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她双手轻巧地折着一枚花灯，再将它轻轻放入溪水，目送着它摇摇晃晃，随溪流走。
　　这溪流的尽头是一处峭壁，有巴掌大小的细长裂缝，潭底的溪水，正是从此渗透到外面。
　　但人想要出去，却没有办法。
　　“你觉得真的有人能看到花灯吗？”阎姬用芭蕉叶兜着一堆果子走过来，分她一半。
　　沈菀道了谢，微微摇头，“不能吧。”
　　“那你还每天折一盏花灯？”阎姬问道。
　　自从两人被迫跳下山崖，已经过去了半年。沈菀每天都会放一盏花灯……
　　最开始阎姬还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求救的办法。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如今已经过去半年……
　　她差不多也想明白，鬼知道这溪水最后流到了哪里，这花灯只怕没飘多久就沉没了……
　　再者，它真的飘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又会有谁闲的没事去捡一盏花灯查看？
　　所以，阎姬觉得，不会有人能看到花灯，更不会有人来救她们。
　　谁也不会想到，这鬼门渊之下，还有活口吧。
　　“说不准我们要在这里过一辈子，漫漫几十年，总得有个盼头。”沈菀笑了笑。
　　就像以前，她明知道花灯永远也不可能飘到父母身边，但每年都会去兰溪放灯。
　　人生在世，总需要一点信念和寄托。
　　而现在，给顾宴放灯，就是她被困山崖底后，唯一的念想。
　　“你说的也对。没想到本姑娘一世英才，最后却被困崖底，要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默默老死。”阎姬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枚果子咔嚓咬了一口。
　　“等本姑娘变成恶鬼，一定要去找凶手报仇！吓死他们！”
　　沈菀苦笑一声，“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找谁报仇？”
　　阎姬：……
　　没毛病。
　　一想到死了化成恶鬼都不知道找谁报仇，阎姬就觉得往日酸甜可口的果子，也食之无味了。
　　“太憋屈了！要是能回去，本姑娘一定要找出这该死的凶手！毒死他们！”
　　沈菀低眸。如果死后化作鬼魂，她一定要去看看顾宴。
　　大概那时候他已经儿孙满堂，与妻白头偕老。
　　“有动静！小心！”阎姬突然抬头看向天空，脸色警惕。
　　这天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没一会儿，就连沈菀这个普通人也听清了呼呼的声音，一片片巨大的阴影，从天而落。
　　渐渐地……
　　她们看清了落下来的东西。
　　那是……
　　一群人。
　　他们身上缠绕着麻绳，挂着一张貌似绸布的东西……
　　有点像巨大版的天灯。
　　“顾宴！”沈菀怔怔看着来人，手里的果子噼里啪啦摔落一地。
　　祁北抱着夜染衣，稳稳落下。
　　四周的黑衣卫，扛着炸药和锄头，纷纷坠落。
　　而沈菀的视线，全被顾宴夺走。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鬼门渊底？
　　有一日，我的心上人从天而降，向我走来。
　　就算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梦境，却出现在了眼前。
　　……
　　“北帝，公主！”阎姬惊喜地一蹦而起。以前她虽然被招安了，但对两人敬而远之，并不想与两人多打交道。
　　但是现在……
　　看见他们，简直如同见到神仙一样欣喜若狂。
　　有救了啊！
　　太不容易了！竟然真的有人寻到了崖底。
　　太好了！
　　“你们都还活着，太好了。”夜染衣见两人都在，也放下心。
　　阎姬道，“差点就死了！还好掉下来的时候，被树枝拦了一下，再掉进水潭。不过我们也是摔的七窍流血，肋骨都断了两根，最近这个月才养好伤。”
　　“是谁下手？”夜染衣问道。
　　阎姬摇摇头，有点憋屈，“不知道，全部蒙着面，训练有素，连句声音都没暴露，冲上来就丢了一堆霹雳弹。他们还特意穿的防毒罩衣，防我。”
　　她们当时打不过，一路往山里逃。
　　最后被追到了鬼门渊，坠崖。
　　“你们怎么下来的？这些布绸是什么？好像天灯？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山崖底？”阎姬好奇问道。
　　顾宴从怀中取出一枚花灯，语气自傲，“本少算出来的。”
　　“花灯？”沈菀惊讶了。
　　竟然真的曾经有一枚花灯，飘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捡到了？”
　　顾宴看着她，笑容奕奕，“对。我看到花灯，就确定你们还在连云山。”
　　“奇迹吧？”阎姬啧啧感叹。刚才她们还言辞凿凿议论这花灯没啥用……
　　祁北落地之后，便立即观察山势走向，最后指着溪水流走的方向道：
　　“从这开路。”
　　这处峭壁常年受流水侵蚀，会比其他三面更容易炸开。
　　黑衣卫领命，立即扛着炸药去开道。
　　直到炸出了一条通道……
　　一行人顺利走出崖底。
　　沈菀还觉得仿佛是做梦一样，迷迷糊糊。
　　“本以为要在这鬼地方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有活着走出来的一天！”阎姬感叹。
　　夜染衣问道，“阎姬，宇文家族毒害先帝的毒药，是你配置的吧？”
　　“公主，我那时候也是奉命行事！”阎姬立即解释。
　　“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只是想问你，如果现在验尸，能验出来是什么毒吗？”
　　阎姬点头，“当然可以。毒入骨髓，验骨就可以。”
　　当初给先帝下的毒，起码要满足无色无味、寻常法子查验不出来等条件……
　　这么高端的毒药，南陵王麾下，也就只有阎姬能配置了。
　　“我需要你的证词……”夜染衣大致和她说了一下曹羽儿一事。
　　阎姬瞬间明白了，“没问题！”
　　曹羽儿说是曹家下毒，但现在阎姬作证，是宇文家下毒。
　　双方都有证词，那至少能打一个平局。
　　不能否认宇文舟下毒的可能。
　　那按照流程，应该是继续查案。
　　还不至于另选新君。
　　就是要给一个人判罪，也得把一切查的清清楚楚。
　　京城之局，自解。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北帝两口子和阎姬去京城，顾宴送沈菀去北寒禁地制药。
　　而就在此时，顾淑令的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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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与灵位成亲，帝后归京
　　
　　随顾淑令的信和酥饼一同到的，还有季络绎的信。
　　他言明自己觉得不对劲，拆了信，担心大小姐有危险，带人暗中跟踪。
　　“来人，查查我姐最新的消息！她人在哪！”顾宴一颗心沉了下去。
　　黑衣卫打探片刻，回来禀报，“大小姐一个月前和澜王离京，据说去祭拜澜王的救命恩人了……”
　　“然后呢？”顾宴拳头捏的咯吱响。
　　“暂时没有其他消息……”
　　顾宴有点生气。阿姐既然怀疑欧阳策，为什么要以身犯险！
　　先通知他去接应不好吗？
　　结果现在……
　　“是顾姐姐有危险吗？”沈菀见他脸色，便猜到了些许，道，“你不用送我，去找顾姐姐吧！我自己能去北寒禁地。”
　　顾宴道，“我先走一步，剩下的黑衣卫，送你去北寒禁地。”
　　这些随身跟着他的黑衣卫，是顾家军中最精锐的精锐。
　　全部派去护送沈菀，安全满级。
　　有没有他一样。
　　换言之，如果真有这么多人都搞不定的危险，加他一个也没用。
　　千里阁遍布天下，顾宴赶去的路上，还可以再招集人手。
　　“但是你一个人……”
　　“我会再招人。虽然你们获救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人知道。但以防万一。”顾宴打断她，语气坚决地安排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自己的安全。”
　　沈菀抿唇，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出事，不能让顾宴分心了。
　　他还要赶去救人。
　　她获救之后才知道，这半年，顾宴几乎寻遍大半个中原，以连云山为起点，四面八方，掘地三尺，没有一日休息。
　　风雨无阻。
　　但说起来，他们其实交情一般，她不过是被托付关照的故人之女。
　　顾宴没必要扔下一切不管，日复一日寻她。
　　是因为灾蛊吧。
　　因为除了她们，再也没有人能配药了。
　　因为救王后是公主的心愿。
　　他不能等公主回来，找到草药，却无人能配药。
　　自然要先找到她。
　　就像是漫漫长夜里，有人为了另一个人，在这寂寂夜色里点了一盏灯，却照亮了她的路。
　　沈菀想问他是不是如自己猜测的一样……
　　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答案并不重要。
　　曾被他如此惦念和记挂，曾让他寻遍千山万水，已经够了。
　　至少，他曽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就像……
　　她一样。
　　“七少珍重。”
　　……
　　夜染衣和祁北赶到京城之时，欧阳策刚归来数日。
　　他回京便在顾家大门口跪着，将顾淑令“意外溺水而亡”的事，告知顾家人。
　　谁劝都不起来，直到三日后，昏死过去……
　　才被抬了进去。
　　顾太傅突闻孙女溺水，惊怒交加生了一场大病。
　　“大人，澜王殿下因为滴水未进，气血亏损，体弱神虚导致昏厥，下官已经开了药，睡一觉就能苏醒。”大夫禀报道。
　　顾太傅自己也喝了三天药，眼窝深陷，满脸疲态，“有劳。”
　　大夫下去煎药了，顾太傅叹了一口气，悲从中来，“好不容易终于要大婚了，没想到……唉……”
　　顾淑令这么多年独身一人，为澜王守寡。
　　邀天之幸，等到澜王归来，却在他们即将大婚之时，意外溺水。
　　“父亲，夫君已经带人去找了，也许……也许……说不准令儿能像澜王殿下一样，被人救了呢……”顾淑令的母亲抹着眼泪道。
　　顾太傅点点头。但心底却明白……
　　澜王寻了数日，还派人留守原地寻找……
　　按照澜王所言，距离令儿落水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如果真的是被人救了，除非也像澜王那样刚好失忆，不然怎么都该传信回来了……
　　十有八九，是沉尸入江，找不到了。
　　“老爷，宗人府的司官，问询您大小姐婚事事宜……”奴仆上前禀报。
　　还有几日就是大婚了。
　　但是现在听闻顾大小姐已经遇害……
　　那这婚事又该如何……
　　宗人府那边自然得问问。
　　顾太傅叹了一口气，“我顾家福薄，将聘礼都退回去。他们自然就明白了。府里的灯笼也都撤了……”
　　顿了顿，艰难道，“等他们回来，准备后事吧。”
　　仆从领命退下。
　　晚间，昏迷一日的欧阳策终于醒来，听闻顾家把聘礼都退了，连忙让人抬着他去见顾太傅。
　　“太傅，我要迎娶令妹。求太傅收回成命！”欧阳策十分虚弱，却从担架上爬下来跪下请求，神情恳切。
　　“令儿已经没了，你……”
　　“我要和她的灵位成亲！她等了我这么多年，求太傅成全我们。她是我唯一的妻子，除了她，我再也不想迎娶任何人。”欧阳策发誓道。
　　顾太傅被他感动了，“傻孩子！你一辈子还长，你……”
　　“求太傅成全。这场大婚，我们都等了太久太久。我只希望能在她墓碑上写欧阳策之妻，此生便再无他求……”
　　不论顾太傅怎么劝，欧阳策都坚持要和灵位成亲。
　　最终，老人家感念他一片情深，便同意了……
　　决定等去寻人的顾父和在外的顾宴回来，就继续举行婚典。
　　欧阳策松了一口气。
　　别看他现在信誓旦旦，非顾淑令不娶。但他知道，一旦他被推到了国君这个位置，顾太傅为了天下苍生，都会劝他选秀……
　　到时候他再推辞几遍，最后摆明被迫选秀的态度，将林家女娶进门，谁也不会说什么，还要赞他一句痴情。
　　“太傅！内阁紧急议事！”奴仆递来一封帖子。
　　顾太傅有些奇怪，因为顾淑令出事，他病了几日请假没上朝，内阁众人也知道他的情况，自然不会来打扰他。
　　如此紧急情况……
　　莫非京中出了什么大事？
　　顾太傅立即接过帖子……
　　欧阳策闻言，眸光一闪。这几日，林太宰带着一部分大臣逼宫，皇宫门口还堵着游行的百姓……
　　看来内阁终于扛不住压力，要改立新君了……
　　“陛下和公主回来了？”顾太傅大喜过望，立即道，“更衣，备车去皇宫！”
　　什么？
　　欧阳策如遭雷击，不敢置信抬头，“太傅，你说……谁回来了？”
　　“帝后回来了！现在京城一团糟，他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欧阳策攥紧拳头。
　　糟糕，他们竟然还活着？
　　不过没人知道一切是自己主使。他很小心，没留下任何证据……
　　先稳住，再徐徐图之。
　　-
　　
第1111章 纳兰淑的筹码，请婚
　　
　　京城，长乐楼。
　　纳兰淑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脸色十分复杂。
　　他们回来了……
　　果然，这两人没那么容易死。
　　若不是他们，她现在还是纳兰族的小姐……
　　“两位稀客。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纳兰淑明知故问。
　　夜染衣开门见山，“请你作证。”
　　“呵呵，我已经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如果你们要造伪证，我完全配合。”纳兰淑冷笑一声。
　　夜染衣不急不躁道，“我找到了阎姬，她会出来作证。至少拉成平局。你如果不愿意，影响不大。但你，错过这个机会就没这个店了。”
　　“给你一个提条件的机会。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想作证，我们现在就走。”
　　“一、二……”
　　夜染衣说完就数，压根不给纳兰淑考虑的机会。仿佛她已经成竹在胸，有没有纳兰淑都一样。
　　“等等………”纳兰淑连忙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可以出来作证！”
　　她故意推三阻四，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提高身价，让她获得最大的利益。
　　搞砸了，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阎姬不过是一枚棋子，她只有几句证词，但我有能让你翻身的证据！”纳兰淑想起自己的筹码，稳住心神，一脸微笑，“宇文舟派人收买礼官谋害小皇子，曾在钱庄取了一笔银子，我有那笔钱的票据。我还知道几个参与者。人证物证，我都有。”
　　夜染衣眸光一闪，盯着纳兰淑，“你干的？”
　　她推测纳兰淑知道宇文舟很多秘密，有她的证词就能和阎姬，相互佐证……
　　但没想到……
　　她竟然连人证物证都能拿出来了。
　　那这件事，极有可能就是纳兰淑一手主办……
　　“公主聪明。谋杀小皇子一事，再也没有人比我知道的清楚详细。这笔银子就是我取的，票据我至今留着。”纳兰淑微笑道：
　　“此案涉及几个暗桩，因为身份没暴露，至今依旧活着。”
　　宇文族明面上的势力，已经一网打尽。
　　但眼线曾经遍布天下，混在普通人之中，多不胜数。这些人，在宇文家族倒塌之后，再不用出任务，倒是真的和普通人无二……
　　“我提供的人证物证，能够锤死谋害小皇子，是宇文舟所为。那曹羽儿的所谓公主谋杀小皇子作为交换条件，让曹家杀先帝，不攻自破。”纳兰淑看向夜染衣，语气笃定：
　　“公主也别想严刑逼供。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宁死，也不会交出证据。”
　　这是她翻身的筹码。
　　要么死，要么……
　　“你的条件，是什么？”夜染衣眸光沉沉。纳兰淑的证据，确实能够彻底逆转局面。
　　什么条件，都能考虑。
　　当然，如果纳兰淑的条件太过分，今日虽能应下，她能不能活到来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夜染衣，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以为自己掌握了筹码，就妄想为所欲为，那是找死。
　　纳兰淑听见夜染衣这句话，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条件。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冒出了许多想法……
　　甚至想过和夜染衣同归于尽。
　　但是……
　　她将一切压了下去，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折子，“这是钟飞写的请婚折子，请你们同意。”
　　请婚折子？
　　夜染衣接过奏折，大致扫了一眼，是钟飞上书……
　　请求将纳兰淑接出长乐楼，迎娶入门。
　　照理说，纳兰淑必须一辈子待在官窑。当然也可以戴罪立功……
　　堂堂郡主之子，被哄的非要迎娶一个青楼罪妓，夜染衣倒也不太奇怪。
　　若没点手段，她怎么可能笼络得住宇文舟。
　　那种人渣，能喜欢一个身份卑微对他的前程没有助力的庶女，已经足以说明，纳兰淑在某方面格外厉害。
　　让夜染衣惊奇的是……
　　这是纳兰淑的条件。
　　她竟然不想嫁给祁北，不给自己添堵，这可真的太不像她的手段。
　　“这是你的条件？”夜染衣挑眉看她。
　　纳兰淑自嘲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要求入宫？虽然这是最好的报复你的手段，但北帝未必会答应不说……”
　　“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刚入长乐楼，她想有朝一日一定要报复。但是在这里受尽苦楚，吃够了苦头，再回头看以前……
　　比起后来沦落成官妓遭受的屈辱和折磨，她和夜染衣的过节，说破天也不过是因为宇文舟，她单方面拿人当情敌。
　　后来她落入如此境地，也是因为纳兰族的失败。纳兰族嫡系皆被株连……
　　夜染衣可没空单独针对她。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如果当年纳兰族没选错人，她自然也不会这么惨。
　　宇文舟这种渣滓，值得她和夜染衣作对吗？
　　作为一个聪明的失败者，才更清楚，对上这两人，她没有赢面。
　　所以，纳兰淑不想再和夜染衣为敌了……
　　她现在只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夜染衣盯着她若有所思。这女人，很聪明。这么重要的筹码交出来，条件还提的恰到好处，绝不过分……
　　她要是换一个人祸害，夜染衣都不可能答应。
　　但是钟飞……
　　妙兰郡主之子……
　　这一对母子，当年北帝夫妇在的时候，他们倒也不敢张狂。
　　北帝夫妇一走，就在朝中使劲儿折腾。
　　妄图夺权。
　　放出流言诬陷阁臣们有不臣之心。
　　仗着宗室身份特殊，屡次干扰政事。自己没什么能力，却眼馋高位。
　　就像一根搅屎棍，想尽办法给阁臣们添乱拖后腿，就是为了抓他们的把柄，逼人退位……
　　也幸亏北帝夫妇选的都是能力智慧皆出众的人，能化解这小手段。
　　也幸亏这些人对北帝夫妇忠心无二，不然迟早被逼反……
　　夜染衣此次回来，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妙兰郡主……
　　毕竟是长辈。
　　还是个特别不要脸特别能搞事情的长辈。
　　她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唯一的嫡子娶纳兰淑。
　　这两个女人碰到一起，那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谁胜谁负难料，但有一点……
　　不论是纳兰淑还是妙兰郡主，这辈子都不可能愉快好过。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生死吗？
　　不，是不可调和的婆媳关系。
　　夜染衣啧了一声，从这一点来说，纳兰淑又太不聪明了。
　　得一笔钱获得自由身，从此逍遥自在不好吗？
　　非要过所谓的好日子，其实才是另一种枷锁。
　　夜染衣看向祁北。妙兰郡主是祁北的姑妈……
　　不知道他会不会护钟飞……
　　“好。”祁北淡定在折子上盖了印章。
　　-
　　
第1112章 翻案，欧阳策逃了
　　
　　九州，皇宫内阁处。
　　林太宰率领一众朝臣堵在大殿门口，几个御史气势汹汹，随时准备撞柱死谏。
　　“诸位，内阁一直以证据不足为借口拖延时间，不能任由他们拖下去了。”林太宰抚了抚胡须，眼神透过一丝狠厉。
　　他这种老狐狸，要么不做，既然上了欧阳策的车，那一定要把事情做绝了。
　　逼着内阁给一个交代！
　　只要欧阳策上位，那他就是从龙之功，头号功臣。
　　将来太子还是他的外孙，林家下一代也不用愁了。
　　“太宰大人说的不错。只是几位阁臣闭门不出，我等也不好破门而入。不如就在这以死表明决心！若阁老不愿意见我等，我就撞死在这大殿前！”领头的一个御史斗志盎然。
　　他们这种以言为功的官，靠的就是谏言。
　　若是任由他在这里撞了个好歹，几位阁臣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而他必定青史留名……
　　“不错！若几位阁老不理会，吾唯有以头抢地，死谏而已！”
　　“算我一个！”
　　一众言官纷纷响应。
　　瞬间就有七八个愿意死谏的官员站了出来。
　　林太宰抚了抚胡须，道，“诸位还是要以性命为重，老夫先进去劝一劝。”
　　“太宰，吾等性命不重要，国家大事为重！”
　　一众官员表了决心，林太宰施施然进了内阁大殿。
　　顾宴去了外地寻人，顾太傅病假，殿内仅剩叶南归和宋相两人，皆伏案疾书，处理那堆成小山高的奏折。
　　外面朝臣每天都要来闹，本职工作不干，但朝廷可不能不运转，只能阁老多费心，另派人办差。
　　“西漠王，宋相，门外群臣激愤，你们两人就出去看一看吧。”林太宰微笑说道。
　　叶南归头也不抬，“林太宰很闲？那就处理折子。”
　　“西漠王，群臣不配合，朝廷还能如何运转！若想要各司其职，还是听听民意吧。”林太宰嘲讽道，“门外的御史已经说了，今日死谏。你们继续拖延下去，这皇宫今日就要多几具尸体了！”
　　叶南归终于搁下手中的毛笔，目光如冰，“林太宰，帝后对你委以重任，但你却挑唆群臣逼宫，不觉得惭愧吗？”
　　“我是为民请命！百姓们都希望另立新君，更何况帝后离京一年有余，根本没尽到为君的责任与义务！此时若有一位仁君，不仅可以平息事态，安抚民心，也是百姓之福！”林太宰脸皮极厚，扯着百姓做大旗：
　　“倒是你们因为和帝后私交匪浅，一心只想保帝后之位，不顾天下苍生，枉为名臣！”
　　叶南归不想和他多费唇舌，但门外的烂摊子确实不能不管。
　　帝后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如果再死几个人，那民间更要闹翻……
　　“宋大人，我们出去看看吧。”叶南归无视他，转身看向宋相。
　　宋相点点头起身，“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虽然说的淡定，但其实心底明白，看来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林太宰脸上浮现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三人一同走出大殿。
　　却见刚才闹哄哄地群臣，全部跪了一地。
　　仅有一对璧人，站在群臣之中。
　　“陛下！”宋相看见来人，喜不自胜，激动不已。
　　叶南归也是惊喜交加，松了一口气。终于，他们回来了……
　　不过……
　　如今这个时候回来，未必是好事。
　　原本所有的压力在他们内阁身上，但现在……可就全部落在帝后头上了……
　　这不免又让人担心。
　　“陛下，公主，曹羽儿……”叶南归立即上前想要告知此事的严重性。
　　祁北冲着他微微颔首，“知道了。”
　　林太宰心底慌乱成一团。北帝夫妇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他们竟然还没死在海外？
　　知道了又是什么意思？
　　已有对策？
　　夜染衣瞥了林太宰一眼，薄唇勾起一抹冷色，“当初先帝和小皇子遇害两案，确实审的不够严谨，以至于被有心人找到机会，栽赃陷害。”
　　“那就继续审。为了以免有人怀疑内阁大臣包庇我，率百官逼宫另立新君的林太宰，想必，能让人信服吧？”
　　林太宰听见她这话，顿时感觉腿一软。
　　敢让他当主审，那只有一种可能，夜染衣已经掌握了铁板钉钉的证据能够翻案。
　　就是想颠倒黑白，都没法动手脚！
　　“臣……臣……”林太宰有点慌。
　　祁北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又继续指派道，“宋相，你做陪审。”
　　“是！”宋相立即领命，“臣领旨！”
　　林太宰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此案若翻了，那就是天下人误会了帝后。而他这个太宰，没能及时明辨是非，竟然率众逼宫。
　　往小了说是糊涂，往大了说是犯上。
　　但不管怎么处置，都完了……
　　林太宰脸色惨白，心如死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宋相拖下去办案的……
　　其他众臣眼见此案重审，也皆行礼告退……
　　原地只剩下叶南归，和刚刚受诏赶来的顾太傅。
　　顾太傅都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像一切已经结束了？
　　“顾太傅，这是顾宴让我当面交给您的两封信。”夜染衣将顾淑令和季络绎的信递给他。
　　顾太傅一脸迷惑地接过信，脸色渐渐变得冰冷……
　　“令儿出事，是欧阳策干的？”顾太傅不敢置信。
　　夜染衣点点头，“从信来看，是这样。我派人去请你之时，已经让风轻歌去抓人了。到底怎么回事，一查便知。”
　　“老臣请命亲自审他！请陛下和公主成全！”顾太傅气的双眼通红，立即跪地请命。
　　祁北点点头，准了他的请求。
　　顾太傅急着知道真相，立即告退出宫，但刚到府邸门口，撞上策马离开的风轻歌。
　　“凤将军，欧阳策抓到了吗！”顾太傅急切问道。
　　“被他先逃一步。”风轻歌惭愧抱拳，追了出去。
　　逃了？
　　顾太傅脚步一晃。他不敢相信，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是不是误会一场……
　　但欧阳策逃跑，很明显，他做贼心虚。
　　真的是他！
　　可恨！太可恨了！
　　-
　　
第1113章 我以身许你，是将军的人
　　
　　半个月后。
　　风轻歌一路从京城追到沥水一带，沿途接应欧阳策的人手，给追捕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也就是此时，众人才看到欧阳策隐藏的实力……
　　虽然还是干不过军队，但也不差。
　　这么庞大的一股暗中隐藏的势力，看来他对于帝位，已经谋划已久……
　　欧阳策之所以第一时间逃跑，其实和顾淑令没关系。
　　他还以为顾淑令和季络绎“死”了，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逃命的原因，是本应该坠崖而亡的阎姬回来了！
　　他原以为阎姬和沈菀必死无疑。没想到……
　　照理说他不会暴露……
　　但出现了超乎他意料的情况，万一，阎姬那边真的暴露了他下手的事实呢？
　　欧阳策是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或者说是怂。当即就先跑为上策……
　　而且他还给自己想好了一个理由……
　　去寻顾淑令的遗体，接应顾父。
　　被人发现他突然离京，就以此接口糊弄……
　　如果没有人追他，说明自己没暴露，到时候和顾父一起回来，就没事了。
　　如果暴露了，那这先走一步，就能保命。
　　不得不说，欧阳策怂的别具一格，但还真让他赌对了……
　　“将军，四面八方都封住了！”刀疤刘上前禀报。
　　他现在已经凭军功，混了一个校尉。依旧是风轻歌的得力下属。
　　风轻歌一身红衣亮银盔甲，英姿飒爽。
　　隐匿在峡谷茂密的丛林之间，手持一把弩弓，目不转睛盯着官道，“好。大伙儿都把距离拉远一点，这怂货胆子小，别把他吓跑了！”
　　“是。”刀疤刘领命退下。
　　叶南归站在她另一侧，闻言不由轻笑。风轻歌离京追捕那日，他便请命随同而来。
　　欧阳策十分狡猾，有风轻歌的作战经验，加上他这个聪明的军师，这才一直没把人追丢。
　　“笑什么笑！”风轻歌娇瞪了他一眼。
　　追了欧阳策大半月，本以为是一个手到擒来的货色，没想到一路上遇到层出不穷的麻烦。
　　就没见过这么怕死的人，留了这么多保命手段。
　　追的她火冒三丈。
　　叶南归折扇一展，给她扇扇，“风大将军消消气。今日一定能抓到他。”
　　话音刚落，官道上尘土飞扬。
　　只见一群轻骑护着一辆马车，穿梭而过。风轻歌反应极快，手中的弩箭对准那辆马车的马腹……
　　“嗖！嗖！嗖！”
　　三支弩箭连发，那疾行的骏马瞬间暴毙，当场栽倒在地，车厢顿时翻倒在地。
　　她一动手，四面八方潜伏的将士立即行动，无数的箭羽，犹如下暴雨一般，噼里啪啦，砸向官道之中的人。
　　当场死伤过半。
　　风轻歌一马当先冲了下来，将士们随她将官道之中的人包围。
　　而此时……
　　车厢之中被砸的头晕眼花的人终于爬了出来……
　　却是一个曼妙的女子身影……
　　根本不是欧阳策。
　　风轻歌：？？
　　虽然这半个月经常发生这种事，欧阳策总是能想办法金蝉脱壳，但是这一次，不应该啊？
　　这些人确实是一直接应欧阳策的主力。
　　等那女子在护卫的搀扶下爬起身，风轻歌眯起眼睛。
　　还是一个老熟人。
　　韩晴竹。
　　韩家被抄之时，韩晴竹因为在外地经商，逃过一劫。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韩家的一部分家产。
　　虽然只是一部分……
　　但韩家当初是除了夜家之后最豪的富商，就那一点点，也足够做很多事了。
　　风轻歌若有所思。难怪，欧阳策能这么难缠，哪都有他收买的人。
　　有钱就不足为奇了。
　　“欧阳策呢？”风轻歌直接问道。
　　韩晴竹被周围无数的弩箭对着脑门，吓的花容失色，“不……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还想骗人！”风轻歌冷笑，“我一路追着他来，怎么最后从车厢里出来的人是你？你一路都在接应他，想糊弄谁？”
　　韩晴竹当然不肯承认，委委屈屈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她的视线瞟到叶南归，哀求道，“叶公子，我什么都不知道，看在旧识的份上，你饶我一命吧。公子大恩大德，晴竹必定为奴为婢报答！”
　　这意思，是要献身呢？
　　她不知道风轻歌就是叶南归寻找的救命恩人，只记得当初叶南归很喜欢她……
　　虽然其实是认错人了，但她自以为貌美，觉得叶南归肯定还是馋她几分容色。
　　“喔？”风轻歌似笑非笑看了叶南归一眼，眼神危险，“王爷，您的旧识，您处理。”
　　叶南归又展开折扇，像小厮一样给风轻歌扇扇，“大将军客气了，那就打死？”
　　韩晴竹脚下一晃，吓的一屁股蹲坐地上了。
　　风轻歌眉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还要查欧阳策的行踪。打死不太行，打个半死吧？”
　　“都听您的。”叶南归继续扇扇。
　　韩晴竹吓的脸色惨白，连滚带爬扑到叶南归的脚边，抱着他的腿，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叶公子，你救救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
　　叶南归：？
　　“叶公子，我必定以身相许……”
　　叶南归：？？
　　刀疤刘将哭喊的韩晴竹拖下去。
　　风轻歌都忍不住笑了，看向叶南归，意味深长，“以身相许？”
　　“我已经以身许你，是将军的人。”叶南归淡定道。
　　风轻歌小脸一红，偏还硬撑着掐了一把他的脸，“不错！乖！”
　　叶南归只是低眸看她，眼眸里的笑意宠溺。
　　韩晴竹扛不住审，两棍子下去全招了。
　　北帝登基之后，她东躲西藏，被欧阳策找到。经过一番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手段，韩晴竹就和他合作了。
　　欧阳策承诺，等他登基，会许韩晴竹一个妃位，还会帮她重建韩家。
　　利用韩晴竹的银子，欧阳策招兵买马……
　　这一次欧阳策通知她一起撤离，韩晴竹的人手确实一直在接应，给他断后，最后就被抓了……
　　风轻歌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让韩晴竹引开我？这全天下的渣男都一个手段？”
　　“确实是声东击西之策，不过没用。”叶南归淡定一展纸扇，“他今日逃不了。”
　　欧阳策狡兔三窟，但，他们也有接应的后手。
　　-
　　
第1114章 手刃欧阳策
　　
　　欧阳策好不容易摆脱了风轻歌的追兵，准备渡河南下。
　　他现在还不知道哪里泄露了……
　　只是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先走一步，差点就被抓了。
　　可惜了他的潜伏和布置，毁于一旦。不过赫连祁北还活着，那争夺帝位本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如今他带着财富隐退，找个地方隐居，也可以富贵一世。将来如果还有这样的好机会，再出来……
　　欧阳策暗自安慰自己畅想美好的未来，刚到渡口，却发现码头已经被封锁。
　　一支黑衣卫，早在这里等着了。
　　“撤！”欧阳策脸色微变，转身便要逃。
　　但下一刻，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响起，四面八方无数的黑衣卫冒了出来，将整个码头围的水泄不通。
　　渡口边停留的一艘巨大楼船里，并排走出三个他都十分熟悉的身影。
　　居中的女子一袭蓝裙优雅，只是面无表情的脸色冰冷。
　　顾淑令！
　　她竟然没死。
　　欧阳策脸瞬变。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哪里翻车了。
　　顾宴收到信后，立即赶来寻人……
　　终于在迷林之中将九死一生的两人找到。
　　而此时，恰收到叶南归的来信，欧阳策往沥水而来……
　　接应一下，以防万一。
　　没想到欧阳策真的金蝉脱壳，他们这一步备用的棋，就这么恰到好处地用上了。
　　真可谓是想尽办法逃出风轻歌的追踪，转头就撞到了黑衣卫面前。
　　“令妹，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欧阳策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心思斗转，“我之前也是一时气糊涂了，其实我马上就后悔了，打算迎娶你的牌位。就算你是生是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顾宴听的火冒三丈，拔剑就要冲上去砍他，“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这个骗婚谋害我姐的垃圾！”
　　顾淑令伸手按住了他，冲着他摇摇头。
　　转而看向欧阳策，眼神一片冰冷，“上次见面你还下令杀我，你是当我失忆了吗？”
　　“那是逼不得已。令妹，我是真心想要迎娶你的……”
　　“没错，你是真心想要迎娶太傅之女，真心想踩顾家上位，真心实意利用我。”顾淑令薄唇勾起一抹自嘲：
　　“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我已经很清楚了，你也不用找借口圆。都到了这种地步，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真觉得我是白痴吗？”
　　欧阳策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
　　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个女子，不仅不好骗，而且聪明的过分。
　　就是她，第一个发现了他的秘密。
　　但是如今走投无路，他只能寄希望顾淑令心软了。只要顾淑令愿意放他一马……
　　他就还有机会……
　　“令妹，我真的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我……我见你太维护季络绎，我就是吃醋了，本来我们可以好好再商量一下，但我一下被愤怒冲昏了头，就做了冲动的决定……”欧阳策将一切全部推在无辜之人的头上，一脸后悔：
　　“我真的特别后悔！最后悔就是看着你跳了江，我想救你！但没捞到人，我找了你好多天，悔不当初……”
　　季络绎：？？
　　啥玩意儿。
　　顾淑令的眼神更冷了。为了推卸责任，他竟然找这种借口？
　　无耻至极！
　　她竟然曾经想和这种人同归于尽，他配吗？
　　“别演了，姓林的都交代了，你许了他家一个贵妃一个太子的位置，你根本就没想过好好对我姐！”顾宴冷声。
　　数日前，曹羽儿一案，在阎姬和纳兰淑提供的人证物证之后，彻底结案。
　　林太宰办完此案，立即请罪辞官。
　　这老狐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过现在也算看得清局势。
　　虽然他所做的一切，还是在律法允许的范围折腾。
　　误会了帝后也不止他一个人……
　　法不责众。
　　但心知，经过此事，帝后不可能继续用他了。
　　留在朝中，只会碍眼，必定因为其他的事被发落。不如急流勇退……
　　帝后倒也没有不依不饶，准了他辞官，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退场。
　　临走之前，顾太傅送了他一程。
　　两人都是三朝老臣，也曾同为先帝心腹，而今一个依旧是朝堂重臣，另一个却黯然离开。
　　顾太傅也没想到，林太宰竟然会蹚浑水。他可是最会明哲保身的人。
　　事已至此，林太宰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将欧阳策开出的条件说了一下，最后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不能站队”，就率领一家老小离开京城，隐退民间了。
　　欧阳策脸色一僵。林太宰已经把他卖了？
　　“欧阳策，你是什么人，你清楚，我也清楚。不必废话了。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十年，你想过回来吗？”顾淑令看着他，眼眶微红。
　　你想过回来吗？
　　在看着她为他守寡的时候，看着她每年去祭拜他的衣冠冢之时，可曾有片刻，为他们曾经的感情心软……
　　“当然。无时无刻都想回来，但是……”欧阳策叹气。
　　顾淑令笑了。很冷又落寞的笑。
　　他现在依旧在撒谎。
　　那她就更清楚答案了。
　　原来不是十年后的欧阳策，毁了她的感情和记忆，而是她过去从没有真正了解他。
　　他从来都是利欲熏心，过往的美好，皆是为了顾太傅之女，为了得到顾家的支持！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她。
　　喜欢她，离开她，再回来找她，每一步都是他计划之中的步骤而已。
　　被假象自我感动的人，才最蠢。
　　“锵！”
　　顾淑令突然拔出了顾宴腰间悬挂的剑，一步步向着欧阳策走去。
　　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顾宴和季络绎脸色皆变。
　　“姐，我来动手！”顾宴立即道。
　　“不用。”
　　顾淑令拒绝。
　　欧阳策瞳孔瞪大，边走边退，“令妹，你冷静一点，你要做什么？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
　　顾宴见他逃窜，一脚踢他脸上，将他踢飞半丈远重重摔在地上，登时动惮不得，爬不起来了。
　　“你杀我一次，我不杀你，怎么两清？”顾淑令提剑而起，眼神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决绝。
　　一刀两断，有仇报仇。
　　长剑直直刺入欧阳策的胸膛。
　　鲜血四溅。
　　染红雪白剑刃。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
　　松开剑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顾淑令不由攥紧拳头，想让自己平息下来。
　　但下一刻，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人，攥住了她的手。
　　顾淑令抬眸看他，季络绎只是静静回望她，眼神温柔，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顾淑令的拳头松开了，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年的情仇爱恨，全部，到此为止。
　　过去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一个全新的开始。
　　-
　　
第1115章 我们一起，解药
　　
　　九州京城，皇宫门口。
　　妙兰郡主举着宫门令牌，气势汹汹，“让我进去！我要见夜染衣！”
　　这是发给宗室的出入令牌，凭此令，可以拜见帝后。
　　以她的身份，倒也是照规矩分得一块。
　　门口的侍卫好言相劝，帝后不在，请她回去，但妙兰郡主却不依不饶，仿佛撒泼一般，直接坐在了地上嗷嗷抹泪，引起四周百姓围观。
　　“还有没有天理了！本郡主的嫡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却被夜染衣赐婚一个罪妓为妻！她分明就是故意羞辱我！她眼中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当初我确实反对祁北娶她为妻，但那也是为了祁北，为了整个赫连一族。没想到她就此记恨我，竟然把如此尊贵的郡主嫡子，配一个罪妓，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夜染衣，你如今乃一国之母，却如此睚眦必报，欺负长辈，欺辱宗室！你简直……简直德不配位，不配为后！”
　　妙兰郡主在皇宫大门口哭的声泪俱下，引得不明真相的群众指指点点。
　　妙兰郡主是北寒王的亲姐姐，她的儿子，也就是当今北帝的表兄弟，竟然娶一个罪妓为妻，未免太过分了吧？
　　侍卫们见事情闹大，赶紧进去通报。
　　恰此时，早朝结束。
　　一排朝臣们出来，正见到妙兰郡主大喊大闹。不过随着林太宰请辞，朝中的人刚刚清洗了一批，没搞清来龙去脉，没人敢随便说话。
　　“直呼殿下的名讳，妙兰郡主，你僭越了！”宋相沉着脸走过来。
　　“皇后故意羞辱我！她太过分了！我只是来讨个公道！”妙兰郡主立即委委屈屈装可怜，大倒苦水。
　　把夜染衣说的无恶不作。
　　众臣倒也听闻了她儿子和纳兰淑的那桩婚事……
　　实在是……
　　太震撼了。想不知道都难。
　　“我只是想让她收回成命！不要害人！”妙兰郡主叫屈道。
　　风轻歌忍笑道，“郡主，这可怪不得我们公主，那请婚折子，是你儿子写的。又不是谁逼他的？”
　　“他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一时糊涂。帝后却还为虎作伥！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亲戚！”妙兰郡主怒道：
　　“今日他们若不收回旨意，我就跪在宫门口不走了！”
　　这就是强行逼迫了。以她北帝姑妈的身份，真让她跪这一天，天下人的唾沫子都能淹死公主。
　　“郡主，帝后都不在，你跪也没用。”风轻歌一脸幸灾乐祸，道，“不过钟飞的婚事，确有交代。让宗人府给你们多拔点银子，一定办的风风光光，绝对不丢你们郡主府的脸面。”
　　“真不在？他们躲起来了？”妙兰郡主气道。
　　宋相严肃纠正，“郡主此言差矣。帝后堂堂正正，何须躲起来，乃是灾蛊解药配出，特去北寒禁地迎接王后。”
　　“如果你真的十分不满意这门婚事，可以和你儿子商量退婚。”叶南归一副好心提醒的语气：
　　“帝后有言在先，绝不强人所难。只要钟飞能和纳兰淑商量好，换一桩婚事，也并无不可。”
　　这话一出，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都听明白了。
　　敢情是你儿子上赶着求的圣旨，怎么还能怪公主欺负人呢？
　　要怪也该怪你自己儿子不争气。
　　“你你你……”妙兰郡主被堵的哑口无言。
　　她要是能解决钟飞，又何必来这里闹。
　　钟飞被那狐狸精迷惑，非得娶为妻，怎么劝都说不通，气的她还打了一顿。
　　结果更坏，挨打的钟飞直接带着纳兰淑离家出走，根本不再回郡主府。
　　母子关系，已经快闹成仇人了。
　　“妙兰郡主，想退婚就去找你儿子商量。再在皇宫门口闹，本将军可就依法把你抓紧大牢了。”风轻歌警告道，又十分热情地建议：
　　“如果你搞不定你儿子，搞定纳兰淑也行啊。甭跟我们客气。”
　　妙兰郡主气的快吐血了。
　　她又不是没试过，威逼利诱，全部没用。这个狐狸精，滑不溜秋！
　　就是铁了心要嫁入她家的门。
　　不过这天底下只有儿媳怕婆婆，还没有婆婆被儿媳骑在脖子上的。纳兰淑臭不要脸，她也不是好惹的！
　　现在拿她没法，等她嫁进门，还不能让她好看吗？
　　无可奈何之下，妙兰郡主也只能如此打算，郁郁离开皇宫。
　　可以预见，郡主府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平静了。
　　“我看纳兰淑嫁入他家，真是大好事。妙兰郡主以后应该没空来找内阁的茬。”风轻歌笑容轻快，开心都写在脸上。
　　叶南归闻言浅笑，偏头看她，“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也成个亲？”
　　“诶～”风轻歌一向豪爽，但此时也难免害羞，“等……等公主回来！请她喝喜酒。”
　　叶南归认真点头，“公主是我们的媒人，确实要请。”
　　众臣听闻两人商量婚事，立即纷纷上前恭喜，风轻歌装作坦然淡定，只有脸红的犹如苹果。
　　……
　　北寒禁地。
　　沈菀配药很顺利。但药效如何，有没有问题，还要服下之后才知道。
　　而将北寒王后放出来，就要冒着灾蛊爆发的风险。
　　北寒王不想让祁北承受压力，特意瞒着他，让沈菀把解药交给自己，把所有人赶下山。
　　如果试药失败，他会把王后重新封入冰棺。如果这也没能成，那就两人一起共赴黄泉，同生共死。
　　沈菀下山之后，立即给帝后传信。而至今，已经过去一个月……
　　北寒王夫妇没下山，他们也不知道山上什么情况。
　　北寒王说了，如果他没下来，谁也不要上山，将这里彻底封禁。
　　承载灾蛊的尸体，靠近会传染。
　　为了安全，起码一百年后再派人来给他们收尸。
　　“沈姑娘怎么在这里？”风尘仆仆赶来的夜染衣，看着山脚下守着的沈菀，心底瞬间一个咯噔。
　　沈菀将北寒王的安排说了一番，苦笑道，“……解药照理说是对症的。但现在山上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如果……对不起……”
　　祁北眸光一沉，二话不说就要迈步上山。
　　沈菀赶紧拦住他，“等等！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他们的尸体就是传染源，你若靠近，你也会……”
　　夜染衣倒没有阻止，只是一把牵住祁北的手，偏头望他，“我们一起。”
　　祁北留在九州的意义，其一是守护夜染衣和她的九州。而今，九州已经太平，不再需要他们。
　　其二，就是北寒王夫妇。
　　-
　　
第1116章 公主殿下，和我走吗
　　
　　北寒禁地，雪山上。
　　祁北和夜染衣一起走进冰洞，却见北寒王好端端坐在冰棺一旁。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正要走近……
　　“别过来！”北寒王一看见两人，立即道，“冰棺已开，如果灾蛊没解，我们两人现在都能传染别人……”
　　自从一个月前，北寒王打开冰棺，将解药喂给王后……
　　王后一直没醒。
　　他也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她有没有解蛊，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传染……
　　所以依旧默默守着。
　　“如果有毒，应该无法活这么久。”祁北说道。
　　北寒王却怕连累他们，拒绝道，“你们先下山，如果王后醒了，再叫你们上来。”
　　“我先看一看她的情况。”祁北道。一个月没醒，他也有些担心，到底怎么回事……
　　“别过来，山下等着！”北寒王坚决道。他自己不怕传染，但怕儿子被传染……
　　两边正僵持着，突然冰棺之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夫人，你醒了？”北寒王立即看向冰棺之中的人，惊喜交加。
　　北寒王后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嗓音沙哑，“我好像听见你和儿子吵架，你又欺负他了？”
　　北寒王哭笑不得。
　　但一颗心落了下来。王后醒来，就说明，解药奏效了。
　　这下倒也不用赶人了。
　　祁北和夜染衣都围到了冰棺前。
　　“这是哪儿啊？”北寒王后缓缓回过神，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之前的前一刻，“崽崽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我们都来这儿了？”
　　北寒王心疼道，“现在已经是一年后了。”
　　“啊？”北寒王后一脸迷茫。
　　王后苏醒，危机解除，沈菀等人也上了雪山，经过一番仔细检查，王后身上的灾蛊已经解除。
　　之前昏迷的那一个月，可能就是消毒的一个过程。
　　沈菀给王后开了一些滋养的药。
　　王后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一觉，便过去了一年，立即追问来龙去脉。
　　北寒王守了她一年。
　　儿子儿媳出海寻找草药，至今方归。
　　北寒王后心底暖洋洋的。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万幸自己化险为夷，否则这一家子都有出事的可能。
　　“崽崽和衣衣出海，那多危险啊？你竟然允许他们去？万一……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呢？”北寒王后气的掐北寒王的胳膊。
　　北寒王无奈，“他们可没征得我的同意。走了才派人传信给我。”
　　北寒王后这下只能生气地瞪着儿子。
　　但看见自家崽崽的脸，便生不起气来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北宝～你一片孝心，为娘很感动。谢谢儿子。”
　　北寒王：？？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不把这臭小子绑起来揍一顿呢？
　　“崽崽就不说了，他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我既然中蛊，你就该派人把我送走，自己跟来算怎么回事？你不要命了？”北寒王后又继续瞪北寒王，和他算账：
　　“北寒州不能没有你，儿子也不能没有你照顾！若我真的出事，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照顾儿子和北寒州……”
　　夜染衣默默看着这一幕：父王真惨啊，挨训的永远都是父王。
　　但北寒王后话还没说完，就被北寒王一把抱入怀中，低沉嗓音温柔：
　　“没有谁不能没有我。”
　　“除了你。”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北寒王后，瞬间红了眼眶，伸手反抱住北寒王，无声地哭了起来。
　　差一点生离死别。
　　一无所知的北寒王后，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只有后怕。
　　她怕再也醒不过来，怕看不到最爱的男人，怕看不到最疼的儿子……
　　她也心疼，心疼北寒王守着她，与她共生死。心疼崽崽儿媳，出海寻药……
　　如果她能选择，她希望出事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不想因此连累丈夫儿子……
　　然而对于北寒王来说，他们只有同生共死。
　　没有第二个答案。
　　对于祁北来说，就算他至今没喊出那个称呼，但是，他的行动早已经证明了一切。
　　……
　　祁北默默牵着夜染衣走了出去，不打扰老两口恩恩爱爱。
　　世人都知北寒王不善言辞，寡言少语。
　　谁也不知道，他能对王后说出最动听的情话。或者说，这非情话，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却胜过所有的甜言蜜语。
　　晚饭丰盛。
　　众人喜气洋洋给北寒王后接风。
　　“最可惜的是，没能亲眼看见崽崽和衣衣成亲……”北寒王后如今已经缓过来了，再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大婚前出事，那太遗憾了。
　　辛辛苦苦筹办了一番，就等着看儿子成家，结果……
　　算了，反正对着她行过礼，也算是参与了……
　　北寒王后默默安慰自己，只是难免有些可惜。
　　祁北看向夜染衣，对视一眼，拉着她在北寒王后面前跪下了。
　　“向母后请安。”
　　两人叩了一礼，以酒代茶，敬给北寒王后。
　　这是新妇入门次日后给父母请安的礼节。
　　北寒王后刚才那点可惜遗憾瞬间烟消云散，眉开眼笑接过酒，“好好好！”
　　只觉得人生已经再没什么不圆满。
　　知足了！
　　两人敬完北寒王后，又给北寒王行了一礼，同样敬酒。
　　一向冷厉的北寒王也难得露出笑容。
　　这一年都不容易，而今，总算是一家人团聚了！
　　热热闹闹吃了晚宴，众人准备次日返回京城。
　　夜色里，大雪纷纷扬扬。
　　祁北和夜染衣坐在窗台前，听雪喝酒。
　　酒是青梅酒，小吃也是从大盛带来的。那灵玉空间里其他东西都已经全部移了出来，只剩下青梅酒，和些许小吃。
　　吃食怕取出来会变质，所以存在灵玉里，想吃就下一趟冰洞取出来，和刚出锅一样新鲜。
　　再搭上一壶小酒，何其逍遥。
　　“明日就要回京城了。”夜染衣望着窗外景色，略有些寂然。
　　祁北似乎明白她想什么，“我们不回，诓爹娘回京。”
　　“可以吗？”夜染衣眼眸瞬间亮了。
　　她在京城长大，在深宫争斗之中过了前半生，但并不想再困在宫廷和朝堂。
　　“当然可以。不然我大费周章弄出内阁做什么？”祁北端起酒盏，浅尝一口。
　　青梅酒的味道，久违了。
　　“原来如此。你早就想好等天下太平，就做甩手掌柜！”夜染衣反应过来，眉眼里都是狡黠的笑意：
　　“你刚才还诓爹娘回京，想让他们监国？你怎么这么坏啊？”
　　祁北看向她，淡漠的眼底沁出一丝明亮的笑意，像是三月春风，温柔了她整个世界。
　　“你的夫君，向你提出周游天下的邀请。公主殿下，和我走吗？”
　　-
　　
第1117章 北帝夫妇共枕眠
　　
　　修长手掌向她递过来。
　　对方眉眼里的笑意温柔，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
　　胸腔里的小兔子砰砰乱跳。
　　心花怒放。
　　夜染衣眉眼弯弯，将柔夷放在他的掌心，攥紧。
　　“好。”
　　和你走。
　　你去哪，我就去哪。
　　天大地大，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我都想与你共看。
　　与你一起纵行天下，就是最最最幸福的事。
　　祁北握紧她的手站起身一拉，便将人拦腰抱入怀中。
　　“欸？”夜染衣猝不及防，抬眸看他，水汪汪眼眸眨巴眨巴。
　　祁北抱着她穿过长廊，走入里间闺阁。
　　烛火摇曳。
　　床影朦胧。
　　长裙和大氅逶迤一地。
　　夜色过半，情意正浓。
　　“夫人。”祁北唤她。
　　夜染衣俏脸通红，低垂着眼眸不敢看他，小小声应了一声，“嗯。”
　　“玉镯送你。”祁北从枕头一侧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玉镯，递给她。
　　这是他打算在大婚之日送她的礼物。
　　上一次成亲太匆忙，也没闲情花前月下，便耽搁了。
　　夜染衣看向玉镯，帝王绿冰种翡翠，有点眼熟。
　　突然她想起来了……
　　当初她将这枚玉镯硬塞给他，告诉他，“如果你送给我，我就当定情信物了。”
　　“留着送给你将来喜欢的女子。”
　　清晰恍若昨日。
　　那时候祁北对她总是退避三舍，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真的能收到这玉镯。
　　“你还记得……”夜染衣有点惊喜看着他。
　　祁北没说话，冷酷的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和她相识的一点一滴，他当然全部都记得。
　　祁·傲娇·北，只是从不爱说情话罢了。
　　夜染衣欢欣极了。不经意发现对方原来记得与你有关的点点滴滴，胜过千言万语。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祁北啊。
　　夜染衣没忍住凑上前，亲了他脸颊一口，眉开眼笑。
　　对面的人眼神暗了些许，“不睡了？”
　　“啊？不是我……嗯……”
　　剩下的话没说完，只有落雪纷纷。
　　北寒禁地的夜色很长。
　　天亮的很晚。
　　恰到好处。
　　……
　　日上三竿。
　　夜染衣才迷迷糊糊合上眼。事实证明，在床上亲祁北的后果很严重……
　　太累了，两眼一阖，便进入梦乡。
　　这一场梦很长很长。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金色的牡丹花，踏入一个红色的法阵之中，周围几个陌生人很恭敬地看着她。
　　“恭送花神。”
　　那一群人齐齐行礼，阵法闪烁，她便坠落漫天星辰之中。
　　一个个身份，不断轮回。
　　她活了一世又一世。
　　像是在寻找什么，却一直找不到。
　　直到最后一世……
　　祁北出现了。
　　他就是她的劫数。
　　“花神此番下凡，看破红尘算渡劫成功吗？”
　　千年前，她的身影消失在法阵之中，一位妙龄花仙问道。
　　掌花灵族姻缘的丹桂仙掐指一算，含笑摇头。
　　非也。
　　她的劫数是求不得。
　　得不到，就渡不过。
　　唯有，祁北能救她。
　　所以明知如此，当年还将自己放逐凡尘的花神，是否已经做好准备，永堕轮回。
　　而现在，她情劫渡过，修行瓶颈终于踏破。
　　一阵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夜染衣身上浮现……
　　晋升，神王。
　　与此同时，她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就在睡梦之中，凭空消散。
　　“夫人！”祁北似有所感，就在夜染衣身影消失的瞬间，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怀抱空荡荡。
　　明明床榻余温尚热。
　　“夫人？”祁北瞬间起身，四处寻找，房间里空无一人。
　　地上的衣衫零落如旧。
　　如果夜染衣出门，起码得穿件衣衫……
　　几乎是一种清晰地直觉，祁北猜到，她回神界了。
　　但为什么突然走的悄无声息？
　　和渡劫有关吗？
　　祁北眼神一定，落在床榻上的一枚金色瓜子身上。
　　这东西……
　　是什么？
　　它的气息，和夜染衣似乎同出一辙？又莫名让他觉得十分亲切。
　　这是夜染衣留下的东西吗？
　　祁北小心将那枚金瓜子收好。继续寻找线索……
　　再没有任何讯息。
　　夜染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祁北穿好了衣衫出门，不抱希望问长廊外守着的侍卫：
　　“公主可曾出门？”
　　侍卫一脸不解行礼，“未曾。”
　　果然。
　　她离开九州大陆了……
　　祁北回想之前骷髅和自己说过的话，夜染衣是来渡劫的。
　　以他的了解，渡劫成功确实可能直接回归神界……
　　所以——
　　祁北默然，自己才是她的劫数？
　　“崽崽，你们可算醒了！”北寒王后笑的一脸揶揄，端着热气腾腾的糕点走过来：
　　“我特意没让人叫你们。这个……多吃一点，补补！”
　　祁北回过神，看向她，“母后，我和染衣要出一趟远门。”
　　“啊？去哪啊？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想偷懒，不想回京理政吧？”北寒王后猜测，随即很配合地摆摆手：
　　“没问题！外面确实好玩多了，京城才没意思。别忘记常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对于祁北，北寒王后永远宠溺，无有不应。
　　祁北和眼前这一位妇人的相处也不多，但这一刻，他也感觉到了不舍。
　　希望他们能安度晚年。
　　而他这一走，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不能再回来。”
　　北寒王后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出了什么意外吗？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有我和你父王在，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别说这种吓人的话！”
　　夜染衣已经回归神界，祁北也不用担心影响她的劫数。
　　长话短说。
　　夜染衣下凡渡劫，而现在她已经回归神界，自己也要去找她。
　　神凡有别。
　　他们能入凡间轮回，都是各种机缘巧合。
　　凡界有自己的保护法则，神族并不能随便过来，否则九州早就乱套了。
　　北寒王后听完都懵了，但夜染衣消失了……
　　她也操心儿媳妇的安危。
　　“明白了。你先去找儿媳妇，不能回来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人能平平安安，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北寒王后眼眶含泪，依依不舍。
　　闻讯而来的北寒王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放心，我会照顾你娘。不用担心我们。好男儿本就志在四方。做你想做的事。”
　　祁北郑重点头，撩起衣袍，冲着两人叩了三个头。
　　谢谢，珍重。
　　-
　　
第1118章 叶南归大婚
　　
　　白雪漫天。
　　送走了祁北，北寒王后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情绪，扑在北寒王怀里嚎啕大哭。
　　北寒王在自己儿子面前装作很坚强，但此时也是眼眶泛着泪光。
　　侍卫来报，“王上、王后，雪原族首领和圣女拜见。”
　　这一年，北寒王留守北寒禁地，白印冬经常来慰问。
　　对待救命恩人，白印冬一直十分敬重。
　　此番得知北帝夫妇归来，王后得救，他自然要来贺喜。而一直隐居雪神山的圣女，这一次听闻祁北归来的消息，也和他一同前来了。
　　“恭喜王后病愈醒来，可喜可贺！”白印冬行了一礼，见两人皆是一脸哀痛，尤其是王后泪光涟涟，吓了一跳：
　　“这……这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北寒王沉声道，“没事。只是小儿出了一趟远门，夫人牵挂。”
　　“啊？北帝走了？”白霜儿一愣，连忙问道，“北帝去哪了？我我我要向他道歉，有劳北寒王告知！”
　　她没想到，祁北拒绝了她的条件之后，就出海了，从此失踪，再无音讯……
　　祁北没给她任何机会。
　　这一年，她担心祁北在海外遇到危险，偶尔也会感到后悔……
　　终于下定决心，等下次见到祁北的时候，不需要他答应条件，也愿意取出圣珠救北寒王后。
　　北寒王一家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没有报答这份恩情，内心颇受谴责。
　　她贪恋祁北，却也不是毫无底线之人。
　　这一年来，从未心安。
　　而且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一命换一命，祁北纵然不爱她，也会永远记得她吧。
　　这样，她就能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之中了。
　　虽死犹活。
　　结果，好不容易等到祁北回来的消息，却又听闻，他已经寻回仙药……
　　用不上她的圣珠。
　　再接着便是北寒王后苏醒的好消息……
　　事到如今，白霜儿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道歉……
　　“他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北寒王摆摆手，他不知道白霜儿曾和祁北提条件之事，还因为故人托付的关系，十分照顾道：
　　“虽然不知道你要道歉什么，但也不必。祁北没提过，说明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在意。”
　　这话却让白霜儿更难过了。
　　同时有点羞愧。
　　祁北没和任何人说过圣珠，说明他从未考虑过取她的命……
　　他想救人，但也不会伤害别人。
　　反倒是她……
　　想利用他救母心切，伤害他和他爱的人。
　　现在她倒是庆幸，祁北从不在意这种事。否则，将她如此丑陋的样子放在心上，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白霜儿撩起裙摆，对着北寒王夫妇磕头一拜，“对不起！我有愧于你们，有愧祁北。”
　　说完，白霜儿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白印冬等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白印冬一脸懵呆，连忙和北寒王夫妇鞠躬致歉，“叨扰，我先去看看妹妹！”
　　追着跑了出去。
　　北寒王后也是被搞得莫名其妙。但是她对祁北盲目自信，白霜儿如此，肯定是她的问题，和我儿没关系。
　　那就不必在意了。
　　两人准备启程回京。
　　没办法，儿子跑路了，这九州的担子，也就只能落在他爹头上。
　　祁北的离开，对九州其实没什么影响。
　　因为他本也是打算做甩手掌柜，让北寒王去监国。
　　如今区别不过是北寒王从替他照看天下，变成了迫于无奈接过江山。
　　顾宴率领黑衣卫前来接应护送。
　　来迟一步。
　　“他们走了？”顾宴惊讶。
　　北寒王叹了一口气，点头。
　　祁北不能再回来的事情，总是要和内阁说清楚，便把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番。
　　顾宴心底有些难受，默默来到了极寒冰洞。
　　这是祁北最后消失的地方。
　　此时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公主吧？
　　他早已经选择祝福他们，但没想到连远远看着她幸福，都变成了妄想。
　　只能在遥远的他乡，祝福他们，早日重逢，恩爱长久。
　　也好。
　　只要她得偿所愿，在哪里幸福都没区别。
　　“顾宴！”
　　身后传来女子轻柔的唤声。
　　顾宴回过头，一袭白衣的沈菀撑着油纸伞，从风雪之中走近，递给他一把绸伞。
　　“雪沾湿了衣帽，易染上风寒。”
　　顾宴接过绸伞，打开撑过头顶，“谢谢沈大夫。”
　　两人各撑着一把伞，并肩站了许久许久。
　　顾宴不说话，沈菀也不言，只是静静陪着他。
　　“走吧。”
　　良久，顾宴突然转过身，率步往外走。
　　这就算送别了。
　　愿公主殿下，一世无忧，平安长乐。
　　“好。”沈菀提着裙摆，亦步亦趋跟上了他的步伐。
　　……
　　半年后。
　　九州京城。
　　西漠王府张灯结彩，大红色双喜字贴满窗墙。北寒帝赐婚，北寒王后亲自出席主持，西漠王的婚事，可谓是轰动九州。
　　足足筹备了半年，今日终于迎来佳期。
　　锣鼓喧天，高朋满座。
　　宋池和父母一同前来贺喜，看见人家喜气洋洋，宋母难免念叨几句：
　　“你看西漠王都成亲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宋池晃了晃折扇，“本公子已经有心上人了！”
　　“啊？谁啊？那还不早早去下聘，可不能让人抢了先！”宋母大喜，连忙催促道。
　　“咳……这个嘛，我还没和她说过……”宋池难得的红了脸。
　　宋母正要追问儿子的感情情况，就见他整了整衣衫，道，“娘，我就不和你们一起，我朋友来了。”
　　说着人就没影了，急的宋母连忙叮嘱道，“终身大事抓紧了啊……唉，只知道和狐朋狗友瞎混。”
　　不过她没注意到，宋池去寻的可不是那些纨绔子弟，而是一个妙龄女子。
　　“陶姑娘也来了！”宋池迎上前。
　　陶纱锦福身行了一礼，柔声道，“宋公子好。西漠王和风将军的婚事，理当要来祝贺。”
　　“来这边坐。”宋池拉着她在一处没人的空桌坐下，装作若无其事道，“听说今年的七夕灯节，特别热闹，还有从番邦传来的舞会，可新奇了。我收到了两张帖子，一个人去浪费，陶姑娘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玩？”
　　七夕宫宴约你去舞会，不用脑子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陶纱锦瞬间红了脸，但却十分羞涩地点了点头。
　　宋池顿时眉开眼笑，高兴地当场喝了一大碗酒，就差原地起舞了。
　　-
　　
第1119章 岁岁朝朝，与卿同归
　　
　　西漠王府十分热闹。
　　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没一会儿，顾宴和沈家姐妹也来了。宋池热情地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坐。
　　“咦？怎么没见顾家大小姐？”双方见过礼后，宋池问道。
　　顾宴解释，“家姐去办案了。前两天妙兰郡主府出事……”
　　“喔，原来如此！”宋池消息灵通，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件事。
　　如今距离纳兰淑嫁入妙兰郡主府，已有半年。
　　她和钟飞大婚没到一个月，便怀孕了……
　　这也让她在郡主府的地位，瞬间巩固了起来。妙兰郡主就像是对付一只浑身都是刺的刺猬，无从下手……
　　反而是被她日日气的胸闷，全靠喝纾解郁气的药挺过来。
　　前些日子……
　　纳兰淑不知何故，突然小产了……
　　她立即派人去宗人府报案，有人害她，却没有证据。
　　这棘手的案子，宗人府也没辙，最后就落到了顾淑令头上。
　　她如今是司刑女官，位同刑部尚书。
　　“顾大小姐真是能者多劳，辛苦了。”陶纱锦钦佩说道。
　　顾宴替家姐谢过赞誉。
　　几人闲话家常，等着婚宴开席。突然听得门外一阵爆竹，噼里啪啦作响。
　　“新娘子来了！走走走，看新娘子去～”
　　宴席里的宾客纷纷起身，宋池等人也皆去观礼。
　　锣鼓喧天。
　　无数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骑着白色骏马身穿大红袍的新郎官，停在了大门前。翻身下马，走到八抬大轿的花轿前，将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抱了出来。
　　众宾客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鼓掌声。
　　叶南归抱着风轻歌，跨过王府大门，穿过中庭，一路往里走。
　　风轻歌穿着一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
　　与一般女子不同。
　　这嫁衣，是叶南归亲手为她所做，精致而富贵。用了最轻的蚕丝，但缀满了无数的宝石和珍珠。
　　还是挺沉的。
　　再配上那一凤冠珠钗……
　　风轻歌这个练武人士，都觉得压的脖子疼。
　　而现在，叶南归抱着她，不亚于抱一个她，再抱一块大石头。
　　“是不是很重啊？要不我和你飞过去？”窝在叶南归怀中的风轻歌，小声道。
　　叶南归想笑。大婚之日，飞去喜堂？
　　这种点子，也只有风轻歌才能想出来。
　　他又想起了与风轻歌重逢相遇之时，对方拎着他踏过一路的花灯，飞过长街。
　　美好的仿佛一幅画。
　　“你不重。”叶南归低眸看着她笑。
　　将新娘子抱进门，他还是能做到的。
　　“喔。”风轻歌便也不再多言，安心地赖在他的怀里。
　　不得不说……
　　这种感觉，莫名有点甜，有点小幸福。
　　在亲友的祝贺之中，两人走到了喜堂之中。此时高堂之上，摆了三个椅子。
　　左边坐着西漠王，右边是燕家的家主，也是风轻歌的长辈。
　　居中是笑盈盈的北寒王后。
　　她是替儿媳妇来的。
　　风轻歌和叶南归本想邀请天香公主做证婚人。她是两人的媒人，又是好友，由她证婚，再合适不过了。
　　但北帝夫妇已经离开……
　　不过参加喜宴，一家人派一个做代表也行啊。王后，而今就是代北帝和公主，前来喝喜酒，祝福两人。
　　也算是一种圆满。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跪！”
　　礼官高声宣道。
　　叶南归放下风轻歌，两人转过身，对着天地跪了下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漫天鲜花飞舞，宾客们欢呼倒道喜，整个王府都散发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北寒王后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
　　当时她没能看到，但想必也是如此热闹吧。
　　只希望，崽崽能顺利找到儿媳妇。
　　不错……
　　北寒王夫妇近日终于有了祁北的音讯……
　　是在梦中相见。
　　他说这是一种入梦术。因为神凡有别，九州有凡界的规则的保护，本无法入梦。
　　但他们曾是亲人，以命缘为引，再稍稍改良了入梦术，没想到打破了凡界的规则束缚，倒也能入梦一见。
　　此法不可多用。
　　但至少年年能有消息。
　　北寒王夫妇最后那点儿心结，也就此烟消云散。
　　如此祁北就不像是“死”了，而是真的出远门了。别家出远门的，最多只有一封家书，他们还能听到声音，见到人，还能有什么不满意呢。
　　“新人敬酒！敬北寒王后。”
　　一声礼官的吆喝，北寒王后回过神，笑着端起酒盏，对着眼前一双璧人道：
　　“祝西漠王和王妃，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谢王后。”
　　小两口酒量虽好，闹到日暮时分，也是半醉了。
　　“终于结束了！南归，快来帮我把衣衫脱了！”风轻歌瘫坐在喜床上，自己扯下凤冠，却拿这繁复的嫁衣没辙。
　　叶南归耳根微红，眼神亮晶晶地，“好。”
　　“不是，你红脸做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风轻歌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歧义。
　　“嗯嗯。”叶南归从善如流给她更衣，薄唇弯起一抹笑意。
　　风轻歌被他笑的更不好意思了，一脚踩在他腿上，“你笑我！”
　　“不敢。”
　　“你还笑我！”
　　小两口笑闹成一团。
　　喜帐摇晃，红烛成双。
　　窗外，明月高悬，满院喧笑。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夏末的深夜，寒气颇重。
　　顾淑令从郡主府出来，已经是二更天。
　　可算是结案了。
　　说到底，这是婆媳斗争的结果。两个管事自愿认罪了事，案子到此为止，但接下来想必都不会太平。
　　纳兰淑此番小产，伤了身子，从此不能怀孕。她和妙兰郡主，只会斗的更狠。
　　婆媳成仇，互相折磨，大概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撩起车帘，顾淑令正准备上车，突然一怔，“你怎么来了？”
　　马车之中，季络绎不知何时来的，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夜宵。”季络绎将一个食盒，递给她。
　　顾淑令浅浅一笑，在他旁边坐下，打开食盒，却是她最喜欢的桂花汤圆。
　　以前他也总是等她办案，接她回家，那时候她只当多了一个小跟班……
　　从未多想。
　　而今看来，一切早是有迹可循。
　　只是她那时候一心都被渣男蒙蔽，看不到别人。
　　车夫打了一个响鞭，马车哒哒而行。
　　“你准备的贺礼，早上送过去了。风姑娘说很喜欢。案子办完了？”
　　顾淑令嗯了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都是些寻常琐事。
　　但生活不正是如此吗？
　　没多少轰轰烈烈，只有细水流长的日常。
　　久处不厌，相谈甚欢。看似简单，其实难得。
　　不知过了多久……
　　季络绎发现顾淑令不再回应他，突然肩头一重，小女子已经靠在他的肩膀，睡着了。
　　季络绎低眸看她，轻轻取了一旁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眉眼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岁岁朝朝，与卿同归。
　　一生何求。
　　-
　　
第1120章 花神归来
　　
　　《九州记》云：北帝与公主平息内乱，一统天下。
　　从此不知所踪。
　　有传言，两人是天神下凡，而今大功告成，已经飞升天界，去当神仙了。
　　世间再无北帝夫妇，但九州皆是他们的传说。
　　代代相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战火平息后的九州，逐渐恢复生机。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
　　星域，花灵界，古木深处。
　　巨大的古树上，坐落着一座座美轮美奂的宫殿。
　　这些宫殿，就像是开在古木上的花朵一样，散发着星星点点的淡绿色光芒，瑰丽漂亮。
　　有一座宫殿，门前种着一株巨大的桂花树，十分醒目。那桂花树上缠绕着无数红线，随风摇晃。
　　“都和你说了，花神大人的姻缘线，谁也左右不了，你偏不信邪。”一袭褐色桂花洒金绣长袍的青年男子，从宫殿里走出来，不急不缓道：
　　“下凡一趟又能如何？白白掉了一个境界。”
　　他是丹桂仙。
　　花灵界司姻缘的仙。当然了，命运天定，谁都不可能直接改变姻缘。
　　即便弄一些神奇之物改命，也只是多出一种可能。并不一定真能改掉。
　　越是厉害的神族，越不可能被外物撼动。
　　他最大的作用，就是给单身的小仙们，弄点桃花符，算算缘分。
　　“我明明用了命缘石，照理说，她应该会爱上我。”杜衡站在桂树下，紧皱眉头。
　　命缘石，能改变一个凡人的姻缘，让对方爱上自己。
　　当然了，这玩意儿对神仙没用。
　　“花神大人就算暂时变成凡人，也是神。再者她的情劫，要是这么简单能过，至于轮回千年吗？”丹桂仙摆摆手：
　　“今早花神大人留下的阵法，突然开始冒金光。不出意外，她已经渡劫完成，就要回来了。”
　　杜衡顿时紧张起来，“你你你……你可别让她知道此事！”
　　“那当然了！花神大人修的无情道，莫得感情，要是让她知道我帮你下凡改她的情劫，不弄死我才怪。”丹桂仙打了一个寒颤，叹了一口气：
　　“哎，我这贪财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就为了收你一点破钱，冒这么大风险。你自己可别说漏嘴，找死别连累我！”
　　杜衡默默流冷汗。
　　花神下凡轮回渡劫，千年未归。时间一久，大家都担心她再也回不来了。
　　杜衡希望能改变她的情劫，让她早点回来。于是收买了丹桂仙，帮他用命缘石，追溯花神下界。
　　结果……
　　情劫这东西，真的没法替。
　　“杜衡，听一句劝。喜欢花神大人，没结果。修无情道的神族，根本没有感知爱与被爱的能力。”丹桂仙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兄弟一场，我也冒死帮你圆了一场心愿。花神大人和你没缘就是没缘，莫找死。”
　　杜衡默然，但眼神不甘。
　　若不是那个该死的赫连祁北冒出来捣乱，他一定能改变……
　　其实他不能。
　　如果花神没有和祁北相爱，她只会继续轮回下一世。
　　“走吧，咱们也该去恭迎花神大人了。”
　　……
　　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中的一切十分清晰，仿佛身临其境，亲身经历过的一样。但是在睁眼那瞬间……
　　一切变得空荡荡。
　　只剩下一片空白。
　　金色的灵阵，光芒闪烁。花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灵阵之中。
　　四周是熟悉的草木花香。
　　她的宫殿。
　　花神伸开手，灵玉残片出现在她的掌心。
　　护身灵玉碎了？
　　大概是凡界不容。
　　没想到这一点，失误。
　　但这灵玉里的东西……
　　花神扬手一挥，灵玉碎片里的东西，摆满了大殿。
　　一坛坛酒，各色糕点。
　　她只是灵识一扫，便知道这些东西，只是普通凡物。除了能吃，没有任何功效。
　　咕隆——
　　空间里一枚玉镯滚了一圈，落在她的脚边。
　　花神拿起玉镯，看了又看。她知道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在离开凡界瞬间，玉镯被灵玉收入空间）
　　还有几盒香丸，有两种味道。成双成对摆着，自是比不上花灵界无数灵香神异……
　　但她却莫名喜欢这味道。
　　花神看着这一堆凡物沉思片刻，将它们全部收回了灵玉残片。
　　闭上眼睛，她看到自己的本命花瓣，缺了一枚。
　　果然——
　　利用轮回，才能将这一枚特别的本命花瓣，从凡躯之中分离出来。
　　所以，她的情劫是怎么度过的？
　　没有金豆芽记忆的花神根本不知道，她的情劫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是斩断“有情”花瓣，才得以回归。
　　修无情道，必定忘情。没有下凡历情劫的记忆，才是正常。
　　花神倒也没有多想，站起身，一道道金光随着她环绕。
　　走出大殿门口。
　　早已经有数人等候，齐齐行礼：
　　“拜见花神。”
　　领头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乃花灵界的大祭司枯藤。
　　除此之外，花灵界仅有的三位仙王，紧跟其后。分别是杜衡、桃灼、菡萏。
　　最后则是丹桂仙。
　　“恭喜花神大人……晋升神王！”枯藤震惊看着她，实在不敢相信。
　　整个神界的神王，不超过十个。
　　没想到他们弱小的花灵界，竟然也诞生了一位神王。
　　而且花神修炼的速度未免太恐怖了。
　　她刚出生的时候，便是一星仙王境。随后短短百年，就达到了九星仙王。
　　而今已经变成神王。
　　花神神色淡漠，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道，“我要去古陵渊，归期不定。”
　　若只是去古陵渊，枯藤还不至于太担心。
　　很多人都去古陵渊边缘地带的八十一城探险。连他年轻时候也去闯荡过几次。
　　但古陵渊深处，十分危险。
　　归期不定？
　　能让花神说出这句话，她该不会是要去古陵渊深处吧？
　　“花神大人三思！”枯藤急的胡子乱翘，“古陵渊可是葬神之地！当年就连帝女都陨落于此，您可一定不要冒险！”
　　那位神界举世无双的天骄，最年轻的神王，就是陨落在古陵渊。
　　她出身尊贵，带着不知多少仙器和护卫。
　　结果……
　　连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那地方，就算是神王，也会死的不明不白。
　　如今花神的修为，能够纵横天下，但唯独，古陵渊，对她来说，也十分危险。
　　花神没有解释，一阵淡淡光芒闪烁，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枯藤长吁短叹，白花花的头发都要愁秃了，“花神大人绝对不能出事！我花灵界难得出一位神王！杜衡，桃灼，你们立即赶赴古陵渊，寻找花神大人！”
　　“是。”
　　“菡萏留守，老夫也得厚着脸皮去找故人帮忙了。”
　　-
　　
第1121章 寻人，古陵渊
　　
　　古陵渊，乃神界的一处大凶之地。
　　传闻，上古之时，天降一颗巨大的死气沉沉地灾星，撞向神界。上古众神为了阻拦灾星，与其同归于尽。
　　这里埋葬着无数古神。
　　是那颗灾星毁掉后形成的废墟。
　　整片废墟都被死气笼罩，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滋生了无数邪魔。
　　而原本是一个整体的神界，也在这一次灾星之祸中，被毁灭的余波撞成了一个大碎块，和无数小碎片。
　　便是如今的天域和星域。
　　上古之神在古陵渊布下了封印结界，将整片古陵渊封禁。阵法有八十一个生门，交由后人看守。
　　这便是而今镇守古陵渊的八十一城。
　　天域之主——天炎皇朝领头，联合各大神族，共同驻守八十一城。
　　同时对外开放，允许各族进入探险。
　　古陵渊诞生的邪魔，曾破禁而出。攻破城池，造成生灵涂炭。
　　所以剿灭邪魔，镇守城池的人越多越好。
　　而上古之神葬于此，若能得到一星半点的传承，乃是天大的机缘。古陵渊还有各种天材地宝，修士们也甘愿冒险。
　　天长日久，古陵渊渐渐被划为三重禁地，一圈套一圈。
　　最外围的试炼禁地，从八十一城传送进去，能不能活下来全靠本事，也是对战邪魔的战场。
　　第二层就是古陵渊的中间地段，混乱且没有秩序，是邪魔的大本营。
　　第三层则是古陵渊深处，是何情况无人能知。因为进去的人，都死了。
　　只要不去最里面找死，只去试炼禁地，还是利益大于风险。
　　故而，这里也是神界最热闹的探险之地。
　　每一位城主，都是高阶仙王，城中有强悍的仙军。
　　花灵界在上古之时也曾辉煌，但如今没落，整个花神族修为最高的，不过是枯藤，也是一个低阶仙王。
　　自然没机会分得一座城池。
　　花神大人要进入古陵渊，必定要通过八十一城，这是进入古陵渊的唯一入口。
　　应该……能找到吧？
　　……
　　五年后。
　　古陵渊八十一城，牧野城。
　　宏伟的城池热闹非凡，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今日怎么这么多高阶仙王来此？”一个修士十分惊奇地看着一道道流星，落入城主府。
　　平日里整个牧野城，也就城主和副城主两个高阶仙王。
　　十分稀罕少见。
　　今日却一个又一个冒出来，像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牧野禁地出现了一个古秘境！”另一个修士接过话。
　　古陵渊的边缘地带，处于八十一城的阵法范围笼罩之中，就像是划区域一样，将一重试炼禁地划分了八十一块，互不相通。
　　其他城的人，想要去牧野禁地，也只能从牧野城进去。
　　“哇！原来是古秘境出世，难怪这么多高阶仙王出现！我刚才还看见了凤凰族的銮驾，不知是哪位神女亲来！”那修士感叹：
　　“听闻凤凰族的神女生为仙王，不愧是上古神族。”
　　龙凤神族稀少而强大，皆是生而为王，不像普通灵族，从头开始修炼，往往一生苦修，都未必能达到仙王境。
　　“好像龙族也来人了！也只有古秘境，才能吸引他们现身吧。”
　　“不知天炎皇朝派了谁来？古秘境出世，各方势力齐聚，寻常将领，怕是镇不住场面吧。”
　　“好像是一位帝姬……”
　　提及帝女，众人都会立即想起那位惊艳世人的帝姬。
　　神王何其稀少？
　　尊贵如龙凤神族，两族也仅各自有一个神王。强大如天炎皇朝，也不过四个神王，就此奠定了他们在神界的霸主地位。
　　天地间的神王，不超过十个，除了幽冥界那位神秘莫测，无一不是修炼数万年的老怪物。
　　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神王诞生。
　　结果，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很快便立即陨落了……
　　不得不令人唏嘘。
　　……
　　“没想到是青鸾大祭司亲临，有礼了！”牧野城少城主牧惑一看见那落下来的白鸟朝凤銮驾，立即出门相迎。
　　銮驾里走出一袭青衣曼妙的女子。
　　青丝及腰，身穿灵光缥缈的青凰羽衣，容颜清雅，气质端庄，眼瞳是漂亮的天青色，眉宇间一点青色的凤凰印记。
　　凤凰神族大祭司，青鸾仙王。
　　大祭司是凤凰族除了大帝之外，身份最尊贵最厉害的存在。
　　眼前这一位青鸾神女，在千年前，已经强过了她的长辈们，成为凤凰族最年轻的大祭司。
　　青鸾冲着他微微颔首，并不如一般的古神族骄横，脾气极好，客气问道：
　　“不知我寻的那位故人，可有消息？”
　　牧惑十分恭敬道，“暂时没有。还请大祭司谅解，古陵渊不限制任何人进出。如果那位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那实在没有办法。”
　　八十一城，只收取传送费，并不查验身份。
　　青鸾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寻了五年，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她去了三重禁地……
　　那大概已经回不来了……
　　“青鸾。”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青鸾回头一看，却是龙族小太子在一群仙王的簇拥之中走了进来。
　　这人不过少年模样，白发及腰，瞳色金黄，英武非凡。额前生有一对小小的龙角，却不显得狰狞，反而添了一丝可爱。
　　“焰太子。”青鸾微笑行礼。
　　龙凤神族世代联姻，关系密切。作为龙族下一任继承者，敖焰在凤凰族，同样拥有尊贵的待遇。
　　敖焰不满她只唤自己太子，更郁闷当年那场赌斗没有打赢。否则现在她该叫自己一声哥哥吧？
　　可恶！
　　君北幽那厮，实在可恶。
　　“君北幽回来了！”敖焰一脸嘲笑，晃了晃手中的拳头，“他在人间浪费千年，现在我要是再遇上他，一定把他按地上揍！”
　　青鸾惊喜交加，“他……他竟然回来了？”
　　“我的人前几天在古陵渊碰到他了，但本太子赶来，他已经没影了。肯定是他自知不是本太子的对手，怕挨揍不敢出来！”敖焰十分自傲地扬起头。
　　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一袭墨衣的贵公子，牵着一个小不点，走了进来。
　　-
　　
第1122章 儿子，见面礼
　　
　　那贵公子身形修长，身着一袭绣有大红色曼珠沙华的墨色锦袍，腰间悬挂一枚银色香球，暗香浮动。
　　面容英俊，五官轮廓棱角分明。高挺鼻梁，薄唇，幽深而凉薄的墨瞳，看不出一丝情绪。
　　在他旁边的小不点，几乎和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粉雕玉琢的娃娃，一模一样凉薄又邪气的瑞风眼。
　　唯有一双瞳色金闪闪，和他不同。
　　这一大一小两个风华绝代走到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君北幽！来的正好！”敖焰一见他，立即走上前，双手拳头捏的咔嚓响：
　　“敢不敢和本太子单挑一场！”
　　当年他以一招之差输给祁北，十分郁闷。从此闭关苦修，废寝忘食，而他本就是龙族太子，修行天赋一日千里，等到闭关出来，打算和祁北大干一场，洗刷耻辱。
　　结果……
　　祁北下凡了……
　　这可把敖焰给憋坏了，每隔一百年都要去幽冥界问问。这一次好不容易收到消息……
　　二话不说火速赶来。
　　结果还没堵着人……
　　现在让他碰着了，那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祁北还没说话，青鸾已经十分维护道，“焰太子，幽王殿下下凡千年，耽搁了修炼，你现在挑战他，即便赢了，那也是赢在这千年时间，未免胜之不武。”
　　敖焰那个憋屈啊。我可不是故意占他这个便宜。谁让自己出关的时候，这家伙已经下凡了呢？
　　但如果不赢回来，根据赌约，那自己可得……
　　“你叫我什么？”祁北眉峰一挑，看向敖焰。
　　敖焰面红耳赤不吭声。
　　青鸾不由捂嘴轻笑。
　　幽王年少时纵横神界，单挑万族仙王，同辈无人能敌。
　　敖焰作为龙族天骄，又是争强好胜的性格，毫无悬念的两人赌斗了一场。
　　除了天材地宝，当时两个幼稚的小朋友还加了一个“重注”。
　　谁输了，就要认对方当“大哥”。
　　青鸾那时正在龙族做客，三人都是少年天骄，且修为相当，她也凑了热闹，加入这个赌局。
　　最后敖焰一招惜败，输到自闭。
　　青鸾同样没打过幽王。
　　“大……大哥。”敖焰不情不愿别过头，满脸写着拒绝。
　　再一次郁闷当年怎么就输了一招呢？要是自己赢了，不仅君北幽是他小弟，青鸾也得叫他一声哥了吧。
　　生气。（小太子明明年纪比人家小，却偏想听姐姐叫哥哥。）
　　祁北十分满意地扯了扯唇角。
　　“爹好像没提过有个弟弟？而且为什么他比你老？”小不点好奇地看向敖焰，一眼看穿他的年纪，认真地掰着指头数了数。
　　敖焰按照出生年龄来算，确实比祁北年长几百岁。
　　但他其实还在成长期，外貌也不过是十七八的少年模样。看起来比祁北小，也就小团子一眼能看出他真实年纪。
　　倒不是故意变小。这就是他的正常形态，在龙族中还只是少年。
　　那一对角，就是未成年的标志。
　　“龙族年龄和我们算法不同。”祁北耐心给崽崽科普，又轻描淡写补充一句：“他不是我们家的人，手下败将。”
　　小不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敖焰都要被他气晕过去了。这话的意思，好像本太子还不配当你弟弟？
　　“君北幽，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决一死战！”敖焰怒火汹汹，突然视线落在小不点身上：
　　“等会，他刚才叫你什么？爹？”
　　祁北忍笑，“别瞎喊，我儿子只有一个。”
　　“君北幽！”敖焰气的哇哇叫，但太过震惊，他都没空计较被占便宜这种事了。
　　儿砸？
　　君北幽怎么突然有了儿砸？
　　“你……哪来的儿子！你不是刚从下界回来，难道这是你从凡间带回来的？”敖焰不可思议。
　　祁北嗯了一声。
　　青鸾早在看见小崽崽的一瞬间，就完全愣住了。他的眉眼和君北幽一模一样，很显然有血缘关系……
　　不过刚才她一直在想，是不是兄弟？
　　幽王又不曾娶亲，不可能是父子吧。
　　当年幽王这么大的时候，他哥带着他到处打劫“见面礼”，兄弟俩也是如同现在一般，一大一小……
　　说不准这是三胎呢？
　　青鸾在心底不断安慰自己，结果……
　　祁北的肯定答案，来的猝不及防。
　　“下凡一趟，带了个儿子回来？”敖焰深感荒谬。
　　这还是只知道打架莫得感情的君北幽吗？
　　“大哥哥好！大姐姐好！”小团子十分乖巧打招呼。
　　多贴心的小朋友。都不叫阿姨叔叔。
　　敖焰回过神，“哦哦哦，好。”
　　却见小团子眨巴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青鸾，仰着头不解看向自己的不靠谱亲爹：
　　“爹爹不是说，打过招呼，长辈就会给见面礼吗？”
　　祁北深以为然点点头，“以前是这样。现在神界的年轻人啊，啧。”
　　敖焰：？？
　　你以为你哥带你收的见面礼，真的是前辈们十分有礼貌讲礼节才送你的吗？
　　当年龙宫送你的定海神珠，那可是镇族之宝之一。
　　呵呵。
　　敖焰心底一万句吐槽，但还是咬牙切齿从储物戒里取了一枚雪白色的贝壳，递给小崽崽。
　　“见面礼。”
　　这是一件防御性仙器，由龙宫一种上古仙贝陨落后才会留下来的壳炼制，十分稀少珍贵。
　　在敖焰的小金库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上品。
　　“谢谢大哥哥！”小团子十分开心地收下小贝壳，爱不释手。
　　青鸾终于回过神，也取出了一枚青色羽毛，送给小团子。
　　飞梭仙器。能日行万里，因用凤凰羽炼制，是凤凰族独有的宝贝。
　　这两件东西随便扔一个出去，都能让一个小世界的人抢破头。
　　顿时让其他来参加宴会的仙王都看愣了。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龙凤神族。
　　这见面礼送的……
　　“他的娘亲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没能从凡间上来吗？”青鸾关心问道。
　　凡人之躯无法穿越神界。
　　儿子毕竟有神血的血脉……
　　“失踪了。在找。”祁北顿了顿，看向青鸾问道，“听说你也在找，有消息吗？”
　　青鸾一脸茫然。她可不认识什么凡人……
　　她只找过……
　　等等，花神曾下凡渡劫……
　　莫非……
　　“你……他……”青鸾惊讶看向小不点，“他……是花神的儿子？”
　　-
　　
第1123章 寻妻养崽，找到了
　　
　　祁北微微颔首，“嗯。”
　　当初夜染衣消失之后，留下那枚金瓜子。祁北以为是类似花瓣的东西……
　　但种下后，竟然长出了一个儿砸。
　　儿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有同出一源的幽冥本元，同时拥有夜染衣的“花灵”特性，遗传了爹娘各一半。
　　从九州回归天界之后，祁北就立即去花灵界寻找夜染衣。
　　他的身份尊贵，留守的菡萏仙王也不敢敷衍，坦诚他们家花神去了古陵渊。
　　从此祁北带着儿子，在古陵渊一带寻找五年，毫无音讯。
　　同时也知道了不止他，凤凰族也派了人在八十一城打听，寻找花神。
　　“还没有消息。”青鸾摇摇头，眼神又忍不住瞟向那小团子，满是惊异。
　　这两人素不相识，花神怎么会和幽王在一起，还生了一个儿子？
　　祁北脸色看不出表情。从来没有好消息，已经习惯了。
　　和二人打过招呼，便牵着小团子，寻了一处空位坐下。
　　满座神色各异地打量着他们父子。
　　一大一小两人，却是不动如山，根本没在意外人的视线。
　　“爹，你这次能算对吗？”小团子忧愁地看着祁北，精致的小脸皱了起来。
　　祁北伸手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头发，“我觉得能。”
　　以祁北父子和夜染衣的关系，既有血缘，又有姻缘，她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照理说，只需要找一个精通占卜术的人算一算，就能找到夜染衣。
　　甚至不需要算，以祁北这样的境界，冥冥之中就能知道大致方向。
　　就像他现在就能感应到兄长的方位。
　　但是，夜染衣修的无情道，斩断情缘。
　　所谓断情，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统统消除。祁北不仅感应不到她的位置，在找了一位擅长占卜的神王算卦之后，结果也没用。
　　祁北开始自学占卜之术。
　　算不到夫人的方位，绝对不是他和夫人没缘分，而是某神王学艺不精。
　　这一次父子俩突然来牧野城，就是祁北最新的占卜结果。
　　小团子听见这个回答，不仅没放心，反而蔫蔫地哦了一声。
　　你前面五百六十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没精打采的儿子，祁北倒是很淡定，“占卜存在误差很正常。万一算对了呢？”
　　万一？
　　“算一万次，早晚能对一次。”
　　小团子瞬间重整旗鼓，认真点点头。
　　没错！
　　一定能找到娘亲的！
　　父子俩突然出现，把主办方吓了一跳。他们可没邀请祁北……
　　不过幽王既然来了，那谁不得给幽冥界一个面子呢？
　　牧野城少城主立即准备了两枚令牌，递给祁北：“十分荣幸幽王殿下竟能来牧野城。”
　　这是牧野城的阵法令牌，凭此能进古秘境。
　　古秘境出现在牧野禁地，就像是一个门，开在了满是阵法的地方。
　　没有禁地的阵令，进不去。
　　来此的宴客，一半是受邀而来的各大势力。剩下一半，是听闻古秘境出世，不请自来……
　　这部分人得花大价钱买令牌。什么天材地宝，牧野城都收，价高者得之。
　　但他们当然不敢收祁北的钱，直接将令牌奉上。
　　祁北摆手拒绝，“我来找人。”
　　他对古秘境没有丝毫兴趣。
　　牧惑这才将令牌收回，客气道，“那幽王殿下随意，在下先去招待别人了。”
　　古秘境即将出世，仙宴十分热闹。
　　不断有人前来。
　　小团子眼睛盯着门口，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瞧一瞧。虽然他还没见过娘亲，但是爹爹给他看过画像了……
　　爹爹还说过。血脉相连，不管对方变化成什么模样，你必定能认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青鸾和敖焰又过来了，和祁北商议进入古秘境之后组队。
　　“来都来了，就顺便去古秘境逛一圈呗。”敖焰不解。
　　古秘境，与陨落的古神有关。
　　一般是由他们的宝物或神念演化形成。或有传承，或有神器残片，即便只剩一片废墟，那古秘境一般也会因为特殊的环境，滋生出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天材地宝。
　　众修士趋之若鹜。
　　连龙凤神族也派人过来。
　　他们的目标是传承。但古秘境里的传承最难得……
　　迄今为止，出现数个古秘境，但尚且无一人得到传承。也就天炎皇朝得过一枚神器碎片，就将它炼制成了当世第一神剑。
　　震惊神界。
　　上古时期的东西，很强。
　　想想也对。上古神族为了毁掉灾星，用了当时威力最大的各种武器……
　　若能在和灾星玉石俱焚后，没有彻底消失，还留下碎片，那必定非常厉害。
　　“没兴趣。”祁北端起茶盏浅斟。
　　敖焰无语，“连古秘境都没兴趣，你现在还对什么有兴趣？”
　　“不够明显吗？”祁北挑了挑眉，“寻妻。”
　　敖·单身龙·焰：无话可说。
　　青鸾犹豫片刻，轻声道，“自从接到花灵界的委托，我们找了五年，一直没有消息。也许，她去了三重禁地……”
　　那她大概已经陨落了。
　　“没有。”祁北否决，语气十分笃定。
　　青鸾一愣，为什么祁北能这么肯定？仿佛去三重禁地找过一样？
　　但不可能。
　　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不管她在哪，看这样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怎么你就除了寻妻，不干别的事了？”敖焰皱眉。
　　他当年的对手，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没追求？
　　“养崽。”祁北淡定道。
　　敖焰：再次被击退……
　　两人组队无果，也不再勉强他。夜幕时分，人终于到齐了，众人准备出发。
　　祁北没找到夜染衣。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结果，牵着儿子打算离开。
　　但就在此时，大门口传来一阵熟悉而清幽的冷香。像是大雪里盛开一朵牡丹花，香甜却又冷冽。
　　这是……
　　祁北脚步一顿，就见一袭金色长裙的女子，从漫天星光之中走来。
　　身姿曼妙，青丝及腰。
　　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瞳色金耀，漂亮而冷淡。
　　腰间，悬挂着一枚银色的香球。
　　暗香浮动。
　　“娘亲！”小团子眼睛一亮，惊喜地抱住来人大腿。
　　-
　　
第1124章 相逢不相认
　　
　　花神低眸，视线落在了抱住自己的小团子身上。
　　一张陌生的脸，但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血脉相连。
　　以花神的修为，看见小团子，就能感觉到他和自己血脉相系。
　　但有着完全迥异的本源之力。
　　弑神牡丹的本源是花灵之力，而他的本源之力……
　　和他身后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足以说明，他只拥有一半的弑神牡丹血脉……
　　而另一半，来自……
　　花神看向祁北。
　　这张脸和小团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她的视线落在了对方腰间悬挂的香球上。
　　和她储物空间里存放的一种香料味道，一模一样。
　　拥有双方血脉的小团子、成双成对的香丸、储物戒里那堆东西。
　　瞬间，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凡间故人。
　　只是一个凡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莫非对方也下凡了？
　　还这么巧，和她在人间有一世姻缘？
　　四目相对。
　　祁北也在看她。
　　当年化形后的金豆芽就消失了，他们没有再见过面。此时的花神，和九州的夜染衣，气质、神态都完全不一样。
　　夜染衣是人间小甜豆，但眼前的花神，冷冽而淡漠。
　　不食人间烟火。
　　像是一朵完美却冻人的冰霜雪花。
　　“夫人。”祁北唤她。
　　对方怔了一下，清澈的嗓音淡漠，“我不是她。”
　　“你就是娘亲！阿盛不会认错人的！娘亲和阿盛的眼睛一模一样！”小团子奶声奶气抱紧紧。
　　花神的视线落在小团子身上。
　　就算是无情无欲的她，看见自己的幼崽，也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但是——
　　花神看向祁北，道，“你是我在凡间的夫君？”
　　她的语气坦坦荡荡，提起夫君，也不会娇羞脸红。
　　祁北嗯了一声，墨瞳里的惊喜在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之后，渐渐变得深沉。
　　“我下凡千年，假设没有早夭，每一世都长命百岁，寿终正寝，也轮回了十世。”花神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
　　“如果每一世我都成亲，那我曾有过十个夫君。每一世的我不同，岂能混为一谈。你遇见的那一世的我，已经死了。”
　　“她是我的一世，而我不是她。”
　　很显然。
　　花神确定了这父子，和她关系匪浅。但是她已经回到天界，并不想接受凡间的这一段过往。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结束了。
　　“说的很有道理。”祁北眸色一闪，薄唇弯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但是，你是我的。”
　　花神黛眉微皱，“什么意思？”
　　祁北摊开手掌，一片金色花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你的记忆。你看看就知道了。”
　　花神眸色一沉。这不是她好不容易才斩断的情缘吗？怎么会在他的手中？
　　难道……
　　情劫是他？
　　不然这一枚花瓣，怎么可能认他为主。
　　花神认认真真地再一次打量祁北。对方有着极其英俊的外貌，看起来似乎没有修为，但是又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看不出境界。
　　她好不容易才斩断情缘，怎么可能将这个“麻烦”再收回去。
　　“不论你我曾有何过去……”花神望着他，一字一顿，“这份记忆，我不要了。”
　　断情绝爱的无情道。
　　不需要感情。
　　祁北要不是看过花瓣里的记忆，能被她这句话伤透心。
　　金豆芽为了不忘记他，将一切藏在本命花瓣之中。
　　只为，不死便不忘。
　　“我不要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却是曾经她不惜自毁前程，也要拼命留住的东西。
　　无情道。泯灭了她的天性。
　　祁北眸光一沉，直接扬手一拍，将掌心连同花瓣，覆在她的眉心。
　　金色光芒闪烁。
　　但预料之中的融合，并没有出现。
　　片刻过后……
　　花瓣依旧漂浮在外。
　　竟然……没法直接回归了？这可是她的本命花瓣。
　　是无情道的排斥。
　　祁北瞬间明白什么，但事情更棘手了。
　　没有金豆芽记忆，又没有九州记忆，对于她来说，那自己确实成陌生人了？
　　花神倒也没有阻止他，任凭他的掌心，覆盖她的额头，不为所动。
　　两人离的极近。
　　暗香萦绕。
　　片刻。
　　祁北收回花瓣，攥紧拳头，垂眸黯色。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但花神好像能感觉到他的难过。
　　但是，他难不难过，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花神收回视线，迈步往里走。小团子抱着她不撒手，却架不住她作为神王的修为，阻止不了。
　　于是就像是多了一个腿部挂件，被带着往里走了。
　　此时整个大殿的人都全部看着他们，寂寂无声。
　　这是什么劲爆消息？
　　幽王殿下的夫人竟然是花神，而且还不认他？
　　花神下凡之前，已经因为九星仙王的修为，在神界鼎鼎大名。
　　此番她回归，倒是没几个人知晓，她已经晋升神王。
　　“买一枚阵令。”花神径直走到牧惑面前，取出一枚瓶极品仙露，作为筹码。
　　牧惑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赶紧取出一枚令牌，呈上：
　　“不用不用。您请。”
　　幽王妃，他哪敢怠慢。
　　但花神接过令牌，依旧将那仙露交给了他。
　　她修无情道，从不讲什么人情往来，只有利益交换。
　　青鸾怔怔地看着花神，还没回过神来。她竟然真的和幽王成亲了……
　　唉。
　　青鸾心底酸酸的。
　　倒是一旁看热闹的敖焰突然怪叫一声，“你什么修为？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境界，像是……神王？”
　　此言一出，刚回过神的众人又原地呆住了。
　　要知道，仙王境界就是各族的一流高手。
　　仙王境，共有九级。
　　九星仙王，皆是绝世天骄，万里挑一，整个神界也不多。
　　而其中有希望突破神王的，也不过三人。
　　龙族小太子敖焰，凤凰族大祭司青鸾，就是其中两位。
　　但预计他们快要数千年，慢也要万年。
　　更遑论其他人？
　　花神这晋升速度，大概也只有当年天炎皇朝那位帝女，能相提并论了……
　　“恭喜花神。”青鸾抱拳。花灵界没有声张这个消息（说了也没人会信），她也是这才发现……
　　花神和她勉强算故人。当初凤凰族需要一种花仙酿救命，唯有花神能炼制……
　　从此凤凰族欠了一个人情，对花灵族多有关照。
　　因为花神淡漠，青鸾也仅见过她一面。
　　-
　　
第1125章 盛宝，靠你了
　　
　　满座震惊！
　　花灵界竟然出了一位神王！
　　这代表着原本的格局，也要发生改变了。花灵族因为高阶仙王稀少，一直十分不显眼。但从现在开始，将成为谁也不敢惹的势力。
　　这就是神王的威慑。
　　祁北也走到了牧惑面前，道，“买两枚阵令。”
　　牧惑：？？
　　刚刚送给你的，你不是不要？
　　但他可不敢对这位出尔反尔的幽王殿下有什么意见，立即从手下手中均了两枚阵令递给幽王。
　　“这本就是送给殿下的，幽王请收下吧。”
　　敖焰看见这一幕：？？
　　但他看了看花神，又看了看祁北，也不再咕咕组队的事了，只是由衷嘀咕了一句：“见色忘友。”
　　两人每次见面就要打架，但不打不相识。
　　神界万族，能让敖焰看得上的，也只有祁北。
　　青鸾默然，看向花神道，“花灵族托我们寻找花神，不知花神什么时候回归？或者，有什么话由我转告他们？”
　　花神看向青鸾，道，“有劳，转告他们不用找了。”
　　她要办的事，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
　　青鸾苦笑一声。话虽如此，这可是花灵族的神王，花灵族怎么可能不管不顾。
　　祁北走到花神面前，“组个队？”
　　“不组。”花神直接拒绝。
　　小团子瞬间泪汪汪，“娘亲，阿盛不想离开你！”
　　幼崽委屈的表情，让花神莫名有点想要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
　　这种情绪一出来……
　　就被她很好地收敛。
　　“我不是。”
　　听见她的否认，小团子更委屈了，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花神别过头，不看他。
　　幼崽真是这世上最容易让人心软的事物。
　　小团子耍赖着缠着花神……
　　一直到古秘境开启……
　　众人手持的阵令，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再一睁眼，已经出现在了古秘境之中。
　　……
　　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火海，辽阔无垠。
　　天空无星无日，大片云朵，被火海映照一片火红。像是火烧过一样。
　　海天一色。
　　火海十分安静，随波荡漾，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刚进来的修士，有人没反应过来，直接跌落进火海……
　　瞬间……
　　发出一声惨叫，烧的只剩下半边身子。
　　另外半边，已经变成森森白骨。
　　“这火很厉害！不能触碰！”牧惑立即提醒，从储物空间取出了一枚灵舟，试探地放入火海之中。
　　灵舟形成的灵气保护罩，隔绝了火海的侵蚀。
　　“好了。大家小心，分头探索。”牧惑松了一口气。还好，能下脚。
　　虽然这灵舟只能抵抗火海数个时辰，需要不断补充灵石充能，但他们家财大气粗，倒也无虞。
　　他们是组队进来的，皆佩戴了牧惑提供的一种上品仙器同心锁。
　　这仙器能让他们进入秘境之后，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彼此之间能感应方位，发出求救信号互相支援等等。
　　而古秘境广阔无垠，随机掉落。若没有这种“组队”仙器，基本上难以遇到其他人。
　　……
　　火海之上，一片小贝壳散发着淡淡光芒，乘风破浪。
　　贝壳之中，一对父子相对而坐。
　　“我明明抱着娘亲，为什么进来没有和她在一起。”小阿盛十分郁闷。
　　祁北摆弄着一方星盘，淡定道，“没绑定。”
　　要是抱着就能在一起，他刚才也上手了。
　　“那你快算算娘亲在哪？”小阿盛眼巴巴看着星盘。
　　四四方方的棋盘上，仅有一种琉璃晶莹的棋子。这不是人间的围棋，而是卜算的占星术。
　　以星为棋，落子推演，算尽天下。
　　只可惜……
　　星子在棋盘上一片混乱，根本不成卦。
　　“她屏蔽了天机。”祁北搁下星子，眸色深沉。
　　神王境界，不想让人占卜自己，蒙蔽天机，倒也简单。
　　往往卜算结果，南辕北辙。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算不到她方位的原因。
　　这一次能碰到，多多少少有几分运气的成分。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娘亲，又不见了！”小阿盛忧愁问道。
　　祁北看向他，认真道，“凭直觉，你带路。”
　　“啊？我？”小阿盛一脸茫然。
　　他才五岁！可不会占卜之术。
　　“嗯。”祁北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小脑袋，“盛宝，靠你了。”
　　虽然她修无情道，斩断情缘，但是，骨血相连，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以前是因为神界太大，离的太远了。
　　但如今同在一片古秘境，小阿盛冥冥之中，会对她有一种直觉感应。
　　“这边？”小阿盛凭感觉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祁北立即让仙贝往他所指的方向而去。
　　三日后……
　　火海依旧无边无际，看不到头。但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越来越炙热，显然越来越深入。
　　沿途遇到了一些火海中生存的妖兽，都攻不破仙贝的防御，啃一口只会磕碎牙，不敢再生乱……
　　父子俩一心寻人，倒也无心停留寻找什么。
　　“叮！”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闪烁，一张巨大的金光闪闪的网，铺天盖地砸落而下。
　　瞬间将仙贝，连同里面的两人，全部收笼成一团。
　　祁北眸光一沉，随手一道暗刃划落……
　　但竟然没有划破网。
　　他眸光沉了一分，认出这东西的来历。
　　天炎皇朝的神器——捕神网。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神族的神器，九星仙王全力一击也破不开防御。
　　唯有寥寥几种东西能够克制。
　　比如……
　　他的本源力量——幽冥之火。
　　只不过——
　　“君北幽，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顿时四面八方出现了七八个仙王。
　　领头的是一袭华服的女子。
　　她看起来二八年华，容貌姣好，纤纤玉手中端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琉璃水晶珠。
　　水晶散发着莹莹光芒，流光溢彩。
　　正是玄武族的神物——水灵珠。
　　“我的水灵珠，这次竟然定位了你的方向。”轩辕潇雅望着祁北，笑容成竹在胸：
　　“看来你的幽冥之火，出问题了？”
　　水灵珠这种天地孕育的神物，天生能够感应同一片世界的所有火元素。
　　但幽冥之火很强，强到压制屏蔽水灵珠的感应。
　　以前轩辕潇雅根本找不到幽王。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幽冥之火的力量十分微弱。
　　所以……
　　被水灵珠发现了！
　　于是轩辕潇雅立即先将原本目的搁置一边，一路狂追，精心准备了捕神网，抓他！
　　-
　　
第1126章 娘亲，快去救爹爹
　　
　　“这小孩是谁？”轩辕潇雅视线落在小阿盛身上，瞬间呆住了。
　　小团子和祁北一模一样。
　　只要没瞎就能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爹爹我保护你！”小阿盛气势汹汹地瞪向来人，金色眼瞳里一双森白色火焰跳动。
　　幽冥之火。
　　轩辕潇雅大为震惊。这小孩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整个神界，唯有两人的本源之力是幽冥之火……
　　爹爹？
　　祁北的儿子？
　　“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你妻子是谁？你什么时候成的亲？”轩辕潇雅十分愤怒。
　　牧野城主隶属天炎皇朝麾下，她作为帝姬，自持身份尊贵，并没有亲自赴宴。
　　而是等着牧野城将阵令送到她手中。
　　等时间一到，阵法运转，自己带着人进入古秘境。
　　倒是错过了许多……
　　“与你何干？”祁北面无表情，眼神一片淡漠，没有丝毫波动。
　　轩辕潇雅气急了，“你你你……你气死我了！你告诉我，你娶了谁？我去杀了她！”
　　“你才打不过我娘呢！”小阿盛凶巴巴炫耀。
　　“我不管！你是我看中的人，你不准娶别人！”轩辕潇雅眼神凶狠，对着水灵珠掐起一道仙诀。
　　水灵珠绽放出耀眼光芒，顿时一条水蛇冲着小阿盛冲了过来……
　　血盆大口狰狞，要将他一口吞下去。
　　对付一个小娃娃，却直接动用了水灵珠这样的神物……
　　想将人置之死地。
　　十分狠毒。
　　祁北拎起小团子藏在自己身后，不躲不闪地直面水蛇。
　　轰！
　　水蛇一口咬在祁北头上，却被崩碎的稀里哗啦。
　　太硬了。
　　根本咬不动。
　　幽冥族的肉身，本就是神界第一强横，连公认皮厚的龙族、玄武族，都要排在他的后面。
　　如今他修为虽废，但肉身境界可没跌落。
　　轩辕潇雅目前九星仙王的修为，站着打一年，也打不破他的防御。
　　除非她晋升神王，再借助水灵珠和一些天地神物，伤害叠加，才有机会打伤他。
　　“好硬。”轩辕潇雅皱眉看他，却也没再动手。
　　她早知道祁北很扎手。
　　当年他单挑万族，还是八星仙王，比她哥明明低了一重天，却越级把她哥打成重伤。
　　而今他虽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修为全废，幽冥之火用不了，但也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
　　只要将他抓起来也够了，等回去了慢慢磨，迟早能把他睡了！
　　倒是这个小家伙……
　　送给舅舅炼丹吧，一定是好材料。
　　“收网！”轩辕潇雅扬手一挥。
　　那捕神网便兜着父子俩，向着她飞过来，越飞越近。
　　祁北神色依旧淡定，只是抖了抖拎着的小团子，将他丢了出去。
　　无坚不摧的神网天丝，在触碰到小团子之时，森白色火焰从他身上冒出来，将他包裹成一团，那神网就瞬间变成了虚影。
　　小团子掉了出去。
　　只不过他年纪太小，还不会用幽冥之火战斗，不然也能把祁北带走。
　　尚且只能靠幽冥之火的本能自救。
　　“抓住他！”轩辕潇雅怒道。
　　但小团子被丢出去之后，一道金光闪烁，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被兜在网里的祁北。
　　“帝姬，他已经不在千里之内，无法探查。”一个九星仙王上前禀报。
　　“废物！”轩辕潇雅骂了一句，对那不知哪个野女人生的儿子很不爽，但却也没办法。
　　最后看向自己捕获的猎物，心情好了些许，“不过能抓到你，已经够了。”
　　轩辕潇雅牵着捕神网，十分满意地打量着祁北，“千年不见，听说你下凡了？在人间能遇到什么麻烦，把修为都搞废了？”
　　祁北淡定坐在网里，不理她。
　　“还是这臭拽脾气。只要你乖一点，本帝姬一定想尽办法帮你恢复修为！”轩辕潇雅蹲在他面前，循循善诱道：
　　“你要知道，你现在这情况，整个神界，除了天炎皇朝，还有谁能帮你？”
　　修为全废，当世没有解决办法。
　　天炎皇朝称霸天域，足以算得上地大物博，能人辈出。
　　但尽管如此，也没有直接恢复修为的宝物。
　　轩辕潇雅此言，倒也有几分画饼充饥的意味。
　　“而且就算你恢复不了，本帝姬也不会嫌弃你。能够娶本帝姬，那是你天大的运气。”轩辕潇雅一脸傲然。
　　祁北终于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你在做梦。”
　　“你你你！好你一个君北幽，别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你要是冥顽不灵，我就把你镇压进玄武神炉里，就算你是铜皮铁骨，炼个十年百年也把你炼化了！”轩辕潇雅利诱不成，转而威逼。
　　她倒也有底气说这话。
　　天炎皇朝四个神王，一个她爹，一个她爷爷。
　　玄武族两个神王，一个她舅，一个她外公。
　　潇雅帝姬可谓有着神界最强靠山，从来横着走，唯独遇到两个坎。其一是那个终于死了的异母姐姐，另一个就是祁北。
　　她自持身份尊贵，相中了祁北，就一定要得到手。
　　“呵呵。”祁北冷笑一声，不和她废话，手指攥紧腰间悬挂的摇雪香。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眸色愈加深沉。
　　……
　　小团子被扔出去之时，祁北就传音儿子，去搬救兵。
　　小阿盛有点心慌，他不确定自己真的能找到娘亲。
　　但是……
　　爹爹已经被坏女人抓了，他一定要找到娘亲，只有娘亲能救爹。
　　现在爹爹的安危，就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小阿盛攥紧小拳头，小脸严肃，集中注意力感知娘亲的方位……
　　朝着这个方位，憋足了劲儿，一路狂奔。
　　……
　　“娘亲！”
　　花神立在一株火海中的植物前打量，突然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回头一看。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一看见她就哇哇大哭。
　　“娘亲，爹被坏女人抓走了！你快去救他！”
　　花神一怔，幽王被抓了？不应该吧。
　　他千年前是九星仙王，当时就已经是神王之下的第一人。
　　再加上他本体不知是什么东西，本源力量强大又古怪。
　　就算打不过神王，逃跑也没问题。
　　怎么可能被抓？
　　神界就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困住他。
　　-
　　
第1127章 幼崽令人心软
　　
　　花神继续观察着眼前的灵树，淡定说道，“我相信他能自救。”
　　“娘亲，阿盛没有骗你，爹爹真的被抓了！他现在没有修为，谁都打不过……”小阿盛惨兮兮道。
　　没有修为？
　　花神一怔。
　　所以之前感应不到他的修为，是因为他的修为真的没了？
　　不过……
　　就算他真的修为全废，是死是活，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与我无关。”花神语气平淡。
　　“娘亲，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小阿盛泪汪汪。
　　花神低头看了一眼小团子，有点心软，但她终究不想因为一个外人影响自己的修行。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娘亲。”
　　小阿盛难过极了。
　　爹爹被坏女人抓了，生死未卜。好不容易找到娘亲，娘亲却不认他，不认爹爹……
　　那还能去找谁救爹爹呢？
　　自从出生，他就和爹爹相依为命。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颗种子，被爹爹种在花盆里。
　　爹爹将一堆天材地宝各种灵液，灌入花盆。他不知道小种子是自己儿子，但崽崽自己却知道，这是爹爹。
　　每天吃的饱饱。
　　被爹爹带着四处寻找娘亲。
　　占卜所指的方向，是古陵渊。
　　但古陵渊广袤无垠，就是穷尽千年，也无法踏遍。
　　爹爹在古陵渊寻找的第二年，便进了三重禁地。遍寻不获，这时当时推断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古陵渊深处，三重禁地，被称为神禁之地。
　　就算是神王进去，也有死无生。
　　但即便花神已经陨落，他也要进去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收尸。
　　祁北算是幸运的。
　　他没有死在里面，但也因此本源受损，修为尽废。
　　神禁之地有大恐怖，也有大机遇。
　　福祸相伴。
　　小阿盛正是因这一趟的收获，发芽化形。
　　不然以草木血统漫长的生长期，他至少要一千年才能化形。
　　这一趟探查，也让祁北确定，花神根本没进第三重禁地。
　　于是他就带着新鲜发芽的儿子，继续在古陵渊日复一日寻找……
　　直到，这一次不期而遇。
　　“阿盛不喜欢你了！”小阿盛擦了擦眼泪，十分难过。
　　娘亲不认他和爹爹，那小阿盛也不认她了！
　　去找之前送见面礼的大哥哥大姐姐！
　　他们比娘亲有情义！
　　小孩子的感情单纯又天真，好就是好，坏就是坏。虽然以前从未见过娘亲……
　　但小阿盛总觉得，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可是现在娘亲对爹爹见死不救，也让小阿盛伤透了心，决定不再认她了！
　　他刚飞离花神数步远，突然平静地火海之中，窜出一只巨大的火焰妖兽。
　　那妖兽状若蛇，身长数十米，水桶一般粗的腰身，浑身坚硬如岩石，蛇头尤其大，一双眼睛犹如灯笼一般，冒着熊熊火焰。
　　火岩蛇兽！
　　诞生于火海之中的妖兽，看这修为，至少是中阶仙王。
　　它是守护灵树的妖兽。
　　花神修为高，吓的它不敢出来，只能默默藏在火海之中。
　　但现在冒出了一个香喷喷的小团子……
　　小阿盛的本源力量和血脉，对于任何妖兽都不亚于仙丹。
　　既然灵树已经护不住了，不如吞了这大补丹就跑。
　　火岩蛇兽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一口咬下去，还没碰到小团子，顿时一片花雨纷纷落下，无数的花瓣犹如天下下刀子，一瞬间就将它切成了生蛇片。
　　簌簌……
　　蛇肉片哗啦啦落进火海，倒有点涮肉片下锅的既视感。
　　火岩蛇兽，没了。
　　小阿盛回头看向花神，这一次倒是没再扑过来抱住她，只是不解看向她。
　　纯净的眼神，仿佛在问她，你为什么出手？
　　“你来的路上，没遇到妖兽？”花神黛眉微皱。
　　“遇到了。”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小家伙不过幼生期，这里随便冒出一头妖兽都能吞了他。
　　“它们咬不动我。”小阿盛理所当然道。
　　就算刚才花神不出手，小阿盛也不怕那只妖兽。来的路上，他也遇到几只。
　　全部被幽冥之火烧死了。
　　花神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种被动防卫，只让她觉得小团子还是受欺负了。
　　任谁都能来打他。
　　只不过他的本源强悍，所以被反杀。
　　这毕竟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幼崽。
　　怎么能过的这么惨？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幽王死了，小家伙以后该由谁来照顾呢？
　　他遇到危险，谁来保护呢？
　　她自然不想接手这个“麻烦”，所以，幽王不能死。
　　把他送回幽王身边。
　　最好是能让幽王恢复修为，有幽王撑腰，不怕有人敢欺负他。
　　“带路，去找他。”花神看着小团子片刻，突然道。
　　小阿盛先惊后喜，开心地蹭蹭跑回来，再一次抱住了她的大腿。
　　“娘亲最好了！谢谢娘亲！”
　　小团子眉开眼笑。
　　这笑容看的她的心底，也莫名一阵暖洋洋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喜欢我？”花神挑眉。说完这句话她就有点后悔，自己在说什么？
　　喜不喜欢重要吗？有什么可提的。
　　她不知道，自己其实有点介意崽崽说不喜欢她。
　　“阿盛以为娘亲不要我了，很难过！才说气话的。阿盛和爹爹找了娘亲好久，每天都好想娘亲！”小阿盛红着眼眶看她。
　　花神的心都软了。
　　幼崽果然是这世上最容易让人心软的小祖宗。
　　就算她不想和这父子俩有什么牵扯，却也希望小团子平安快乐长大。
　　把他送回幽王身边，她才能继续安心做她自己的事。
　　这一株灵树十分神异。
　　生长在火海之中，碧绿葱翠，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整株灵树上，仅开了一朵红色小花。
　　花神折下那朵花，收入灵玉空间之中。便和小团子一起飞走了。
　　……
　　“帝姬，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扶桑灵树吧！”一个白胡子老头激动说道。
　　轩辕潇雅牵着捕神网，视线落在眼前的灵树上。
　　和刚才花神遇到那一株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灵树前火海翻腾，一只巨大的火焰蛇兽，腾身而出。
　　蛇身圈着灵树，滋滋地警告来人。
　　它足有九星仙王的修为，而且占据地利，可以借助火海之威，足以对付同阶仙王。
　　-
　　
第1128章 花神救夫，揍帝姬
　　
　　“杀了它，取灵树。”轩辕潇雅发号施令。
　　一众仙王立即将灵树连同火岩蛇兽包围，五颜六色的仙法攻击，打在蛇身上。
　　火岩蛇兽口吐火焰，搅动火海，气势汹汹，与一群仙王对战，丝毫不落下风。
　　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轩辕潇雅眼神一沉，“废物。”
　　她食指对着水灵珠一点，水灵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顿时整个炙热的火海，温度都降了几分。
　　天空突然乌云滚滚，大雨倾城。
　　嚣张的火岩蛇兽顿时被淋成了落汤鸡，连嘴里喷出来的火势都微弱了一半。
　　水灵珠不愧是天地神物。
　　且水克火。
　　火岩蛇兽被水灵珠压制的弱了三分，局势立即扭转，顿时被一群仙王打的皮开肉绽，连蛇尾都断了半截……
　　火岩蛇兽悲鸣一声，突然发了狠一般地爬上灵树。
　　“拦住它！”轩辕潇雅立即反应过来。
　　但是迟了……
　　只见火岩蛇兽一口吞下了灵树上的红色花朵。这看似一朵花，但落嘴便成了一朵火焰。
　　火岩蛇兽就像吃了大补丸一样，整个蛇身都膨胀了一圈，修为暴涨，瞬间到了半步神王的境界。
　　轩辕潇雅的脸色十分难看。扶桑灵树最有用的就是这朵金乌焰。
　　传闻金乌落扶桑木歇脚，足落之地，落火成焰，状若红花。
　　雨浇不灭，冰封不毁。
　　谓之金乌焰。
　　可恶！
　　竟然被这妖兽吞了！
　　“那本帝姬就把你连同金乌焰都炼成丹！”轩辕潇雅脸色冰冷，掐出一道仙诀。
　　顿时一方四足大炉从她的储物戒里飞了出来，犹如一张大嘴，上下一合，将火岩蛇兽装了进去。
　　“炼！”轩辕潇雅祭出阵法。
　　顿时又有七个仙王，各占一方，站在阵眼之上，以八卦阵法，炼制火岩蛇兽。
　　“轰！”
　　火岩蛇兽在炉子里翻滚，撞的砰砰作响。
　　祁北坐在捕神网里看着这一幕，知道这妖兽逃不了了。
　　玄武族的阵炼之术，独步天下。封住妖兽的，并非这炉子，而是外面八人的阵法。
　　当年他和轩辕潇雅的兄长单挑之时，也领教过。
　　这种阵炼之术，一个人发挥的效果有限。如今把八个阵眼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在阵法的作用之下翻了数倍，哪怕半步神王，也得栽。
　　就在此时……
　　身后一道破空声响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由远及近。
　　“帝姬，有人靠近！”留守的仙王刚刚出言示警。
　　两人已经到了祁北面前。
　　花神看着装在网兜里的祁北，玉手作刀刃直接划下——
　　“什么人？”轩辕潇雅正在阵炼关键时刻，回头一看，有人竟然敢直接伸手碰捕神网，冷笑一声：
　　“捕神网的防御，你以为是你能打破的……”
　　话还没说完，刺啦一声——
　　捕神网被一切为二，簌簌落地。
　　祁北脱困。
　　捕神网神异，并不会坏，它就像水流一样，落地之后又自然融成一张网。
　　轩辕潇雅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炼阵，直接散了阵法，倒是其他阵眼的仙王，因突然被中断的阵法，多多少少反噬了些许。
　　她立即重新掐起仙法，对着花神张网。
　　“封！”
　　她还没看清楚，对方刚才是怎么破网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一次性威力极大的天材地宝……
　　巨网落下，花神面不改色，扬手一挥，食指划过的地方，捕神网再次一分为二。
　　这一次，众人都看清楚了。
　　是她的肉身，打破捕神网。
　　“怎么可能？你是谁？你怎么可能撕破捕神网！”轩辕潇雅不敢置信。
　　花神冷漠，不与她废话。
　　小团子扬眉吐气道，“这是我娘亲！早就说过了，你打不过我娘！”
　　说完，小团子仰着小脸向着花神告状，“娘亲，就是这个坏女人抢爹爹，她打我！疼疼！”
　　虽然毫发无损，但喊疼第一名。
　　花神眸光一冷，天地变色。刚才还在下雨的天空，雨水暂停。反倒变成了漫天花瓣飘落。
　　但是这些花瓣……
　　锋利无比。
　　一众仙王，只要碰到花瓣，不论多厚的防御，都挡不住花刃，鲜血直流。
　　“砰！”
　　轩辕潇雅头顶冒出一个古朴的龟壳，勉强招架住飘零的花瓣。
　　但龟壳之上，瞬间出现一道道裂缝，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可是玄武族一位神王蜕皮留下的龟壳。
　　相当于神王级防御。
　　“花刃，这是……”终于那个白胡子九星仙王反应过来，惊叫道，“帝姬快走！这是弑神牡丹！”
　　上古有花神主杀伐，花刃强悍到几乎能无视所有神族的防御，被誉为弑神牡丹。（个别神族例外）
　　轩辕潇雅惊愕地看向花神，弑神牡丹……
　　千年前倒是听说过，但是她出现的突然，消失的更快，已经失踪很久，没想到在这里出现。
　　“可恶！”轩辕潇雅眼看外公留给自己保命的龟壳都快裂开，明白眼前之人不是她能对付的，恶狠狠瞪了花神一眼，道：
　　“这事没完！你等着！”
　　话音刚落，花神一个瞬移，出现在了轩辕潇雅面前。
　　她不需要任何武器。
　　花瓣在她手中凝结成一把弯刀。
　　一刀劈下。
　　摇摇欲坠的龟壳，瞬间崩裂开来。花刃继续向着轩辕潇雅眉心劈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灵光虚影突然浮现，将轩辕潇雅护在其中，抗下九成攻击。
　　但她还是被劈的倒飞数丈远，喷出一口鲜血。
　　那虚影是一白胡老者的形象，冲着花神拱拱手道，“小孩子不懂事，看在天炎皇朝和玄武族的面子上，还请花神网开一面。”
　　花神并不理睬，继续走向轩辕潇雅。
　　倒是轩辕潇雅一看见虚影，立即喊道，“外公，她打我！你快帮我！”
　　那虚影无奈摇摇头，他又不是本尊在此，这只是他在最宠爱的外孙女灵海之中留的一道分影。
　　对方也是神王境。
　　而且还是最擅杀伐的弑神牡丹……
　　“还希望花神给老夫一个面子……”
　　“砰！”
　　花刃再次劈下，虚影晃了晃，被他护着的轩辕潇雅受余波冲击，依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而虚影的力量也快消耗完了。
　　“看来花神自持晋升神王，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了。呵呵。”这虚影也恼了，留下一声冷笑，卷起轩辕潇雅瞬间消失。
　　剩下那些仙王眼见此景，吓的一哄而散，一个个跑的飞快，就恨爹娘没多生几条腿。
　　-
　　
第1129章 一家三口，组队
　　
　　花神没有阻拦。否则，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很快，原地只剩下一家三口。
　　“娘亲好厉害！”小团子鼓掌欢呼。
　　花神视线落在祁北身上，扬手一翻，长着金乌焰的扶桑木枝出现在掌心，递给他。
　　“送我？”祁北受宠若惊。突然送花？
　　花神面无表情，“疗伤。”
　　她脑海中有一部分上古修炼的记忆传承。上古时期，本命之源受伤，有一种颇花钱的治疗方式。
　　吞噬同属性的天材地宝。
　　比如幽冥之火，是火。那祁北要恢复本命之源，炼化天地灵火便可。
　　金乌焰，便是天地灵火之中的一种。
　　上古时期，天材地宝遍地都是，这种治疗法子，还有不少人用。
　　但如今……
　　天地奇物，越来越珍稀。就算知道这种办法，也根本凑不齐材料。
　　“谢谢。不过幽冥之火并不是火。”祁北解释。
　　花神眸色疑惑，“？”
　　“不属于天地之中任何一种元素，这世上没有和它同源的本源力量。”祁北补充。
　　吃啥都没用。
　　花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审视。
　　天地生万物，就算是再奇异的种族，所拥有的本源力量，也必定是天地之中一种或多种元素。
　　不在天地之中的本源……
　　是什么怪物？
　　“只有古陵渊的邪魔，本源非天地之源。”花神一字一顿。
　　那些邪魔的力量，来自那颗祸星。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本源来历不明。”
　　幽冥之火看起来和凤凰焰、龙焰没什么区别，似乎都出自火之本源。
　　即便她晋升神王都看不出区别。
　　只要祁北不自曝，没人能知道。
　　邪魔是神界万族共同的敌人。任何和邪魔扯上关系的人，必定会被群起攻之。
　　“为什么不能说？”小阿盛好奇问道。
　　祁北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会被追杀。这是我们最大的秘密，除了最信任的人，不能泄露。”
　　说完，他看着花神，认真道，“我不是邪魔。”
　　“你是什么，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不希望你死的太早，幼崽需要你照顾。”花神冷淡说道。
　　祁北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所以你送金乌焰给我，也是为了让我早日恢复修为，好好保护儿子？”
　　花神理所当然的眼神。不然呢？
　　祁北有点想笑，又感觉自己有点可怜。好惨！
　　不过，甭管什么缘由，花神如此在意他的性命，赚了不亏。
　　“那你们怎么修炼本源？”花神忍不住问道。
　　小阿盛现在继承了这种古怪的本源。
　　当娘的，果然不可能不为儿砸操心的。
　　“任何元素都可以转化为本源之力，不受限制，只是转化的很稀少。”祁北十分详细地和她探讨养崽心得，四处看了一眼，指着金乌焰举例道：
　　“比如这一朵金乌焰，和儿子同样修为的龙凤神族炼化，修为能涨三个小境界。但咱们儿子，只能涨十分之一小境界。”
　　“灵力倒也不是浪费了，而是提炼成幽冥之火后，就剩这一点点。”
　　所以他们这么难修炼的吗？
　　花神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将金乌焰递给他。
　　“这东西给我有点浪费吧？”小阿盛皱着小脸思考。
　　别人用能涨三个等级呢。
　　花神将金乌焰硬塞他掌心，道，“并不。这只说明，应该送你更多金乌焰。”
　　花神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炉子里。
　　轩辕潇雅跑的急，炉子扔在这，里面的火岩蛇兽已经变成了一颗脸盆大小的珠子，隐约可见金乌焰在珠子里熊熊燃烧。
　　她动手的快，金乌焰没来得及被消化掉。
　　加上火岩蛇兽和八个仙王阵炼后，这朵金乌焰变成了金乌丹，灵力也翻倍了一圈。
　　半成品。
　　花神不会炼丹，她扬手一招，大脸盆珠子出炉，朝她飞过来。
　　花神双手覆上神力，瞬间变成金色，将那珠子团了一团。
　　真·手动搓药丸。
　　足有脸盆的灵丹，被她无情玉手搓了搓，最终变成了荔枝大小。
　　花神这才满意地将金乌丹，也递给了儿砸。
　　“谢谢娘亲！”小团子开开心心收下礼物。
　　花神寻思，不如多收几朵金乌焰……
　　虽然她的本来目的不是此。
　　顺便。
　　嗯，反正顺便。
　　“你们立即离开古秘境。”花神看着祁北道。
　　小团子立即抱住她的大腿，“不走！阿盛不想离开娘亲。”
　　“这里很危险。你们先出去。”花神说完，难得补上一句，“等我出来，去找你们。”
　　给幼崽送金乌焰。
　　祁北气定神闲看着她，“你以什么身份安排本王？如果是夫人，亲我一口，我考虑一下。如果是花神……”
　　“我不是花灵族的人，花神大人管不着。”
　　花神冷冷道，“你现在能打得过谁，怎么能带阿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有道理。那就有劳花神大人保护我们了。”祁北深以为然点头。
　　“我凭什么保护你！”花神本以为自己修的是无情道，遇到什么状况，都能古井无波。
　　但现在已经被他气的情绪波动了！
　　“好好好，不保护。你放心，我们不会有危险。”祁北见她生气，不由轻笑。
　　有情绪的夫人，才像个活人。
　　他带着儿子纵横古陵渊，从没出过事。自然是有把握的。
　　就算被捕神网抓了，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只是总得找个机会赖上花神。
　　花神更气了：不会有危险？刚才要不是我来救你，你已经被别人打包带走了。
　　说什么大话！
　　她有记忆的这辈子还没和人吵过架，此时被气着了，十分没有经验，气冲冲地闪现消失。
　　过了大半天。
　　想起轩辕潇雅还在古秘境之中，要是被祁北父子碰上……
　　脚步一顿，花神皱眉思考。
　　至少跟在她的身边，她还能保护一下。
　　等等……
　　所以为什么还是变成了我要保护他们？
　　都怪君北幽，修为全废，不好好蹲在家里，受幽冥界庇佑，非跑进古秘境。
　　花神在心底腹诽了某人一句，转身回去找人。
　　但她刚一回头……
　　就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远远地跟踪她。
　　一看见她回头，两人立即掩耳盗铃，变成了一大一小两棵扶桑灵树。
　　花神：……
　　这伪装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方圆千里但凡出现扶桑灵树，她都会去摘取金乌焰。
　　得多眼瞎，才能看不见他俩？
　　-
　　
第1130章 我夫人人美心善
　　
　　看见父子俩都跟在她身后，她也就放心了。
　　花神没有回头去找他们，装作没发现两人，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她总是留了一分心神在身后。
　　每走一段路，都要悄悄用神念搜查一遍。确定父子俩还跟在后面，才继续往前走。
　　而因为母子血脉相连的感应，不管他们藏的多好，在花神看来，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瞩目。
　　也不怕找不到。
　　于是，这一家三口，就以这种奇奇怪怪的方式组队成功！
　　“爹，我怎么觉得娘亲发现我们了？”又一次变成扶桑灵树的小阿盛认真问道。
　　祁北淡定道，“嗯。”
　　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两棵扶桑树跟着自己。
　　认不出来那肯定是瞎了。
　　当然了，让祁北如此敷衍地伪装地根本原因，是他并没想瞒着花神。花神知道他们在身后又如何呢？
　　再者……
　　母子血脉相连，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藏的住？
　　“那娘亲为什么不赶走我们？”小阿盛疑惑问道。
　　祁北唇边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我夫人人美心善。”
　　……
　　古秘境，天空中划过一道流光。
　　一个影子裹着轩辕潇雅坠落。
　　在落海一瞬间，一叶扁舟灵器浮现，轩辕潇雅稳稳落在灵舟上。
　　虚影耗尽能量，才施展出这遁术，影子更加虚了，随时将要消失。
　　“外公！我被打伤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她一个刚晋升的神王了不起啊！我们家也有神王！”轩辕潇雅委屈告状。
　　虚影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但是现在你要避其锋芒，古秘境一旦开启，外人都无法进去。老夫现在派人过来，也帮不了你。”
　　“可是我受伤了，被打了……”轩辕潇雅一向娇生惯养，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眼瞅着就要哭了。
　　虚影道，“放心，我现在就让你舅舅去牧野城，等她出来，和她算账。但你在秘境里，绕着她走，明白吗？”
　　“果然还是外公最疼我了！”轩辕潇雅这才满意，十分开心道：
　　“谢谢外公！我知道了！”
　　虚影抚须笑了笑，道，“你此行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若能顺利找到金乌蛋，这就是你晋升神王的机会！要不是怕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我就让你舅舅来取了。”
　　若一个古秘境，能让玄武族的神王亲自前来，必定让人怀疑，玄武族是不是知道什么，会吸引其他神王亲自出动……
　　到时候这金乌蛋，还不知道会落在谁手中。
　　连天炎皇朝，玄武族都瞒着。
　　就是为了让轩辕潇雅得到金乌蛋。
　　“外公说的对！等我晋升神王，一定回去找那不要脸的女人报仇！”轩辕潇雅眼神一亮，又有些担心道，“只是毕竟那只是一个传说，过去那么久，也许那金乌蛋已经变成化石了。”
　　数月前，牧野城主发现这一处古秘境，立即上报天炎皇朝。
　　玄武族听闻消息，翻阅传承古籍，发现这古秘境，特别像金乌一族的圣地——汤谷。
　　这种上古时期的历史，也就最古老的几个的神族，还有零星记载。
　　传闻上古时期有金乌蛋，封印汤谷。
　　这在当时应该是十分轰动的一件大事，以至于另外一个种族将此事记了下来。
　　至于封印金乌蛋的前因后果，玄武族没有记载，一概不知。
　　金乌族，在上古大劫之后，已经灭族了，当世再无金乌。
　　众所周知，上古时期的天材地宝，都特别厉害。
　　这枚金乌蛋，自然也不例外。
　　若它还存在，只要轩辕潇雅吸收金乌蛋里的能量，极有可能晋升神王。
　　若这消息泄露，必定引起整个神界轰动。
　　“所以你第一要务，就是立刻找到扶桑祖树。金乌族，铸巢于扶桑树，若金乌蛋还在，一定要抢到手！”虚影叮嘱。
　　随即，能量耗尽，化为点点星芒，消失不见。
　　轩辕潇雅从储物戒里取出疗伤的药给自己服下。
　　再往一个玉佩之中，输入了一道灵气。
　　这是她的召集令。
　　那些保护她的仙王，都有一枚玉佩，收到她的召唤，就能感应到她的方位，立即与她汇合。
　　疗伤，召集人手，寻金乌蛋！
　　只要她吃了金乌蛋，晋升神王，还怕那个野女人吗！
　　……
　　火海的中心，有一株巨大的扶桑树。
　　它高耸入云霄，犹如一座巨大的山峰，枝繁叶茂。而站在树底下，只能隐约看见，快到树顶的地方，有一抹若隐若现的金光。
　　“金乌巢？”青鸾站在树底，仰头看着那道金光。
　　敖焰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巨大的扶桑树，道，“看来这就是扶桑祖树。总算找到了，我们上去吧。”
　　青鸾点点头，“扶桑祖树，除了金乌，其他族只能爬上去，无法飞落。也不知道那金乌蛋是不是还活着……”
　　“貌似当初封印的时候就死了吧？”敖焰挑了挑眉。
　　作为最古老的神族，龙凤两族也有关于金乌的记载。而且因为上古时期，所有天上飞的种族都遵凤凰为首，凤凰族关于金乌族的记载，比玄武族多一些。
　　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是探查金乌蛋。如果能找到，就带回凤凰族孵化。
　　同样不想引起注意，并没有声张。
　　“就算是尸骨，也要带回去埋葬。否则被其他人发现，必定尸骨无存。金乌王族最后的血脉，死也死的有尊严吧。”青鸾叹了一口气。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出现一个个仙王……
　　轩辕潇雅，赶来了。
　　狭路相逢。
　　轩辕潇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两人都是九星仙王，是她的竞争对手！金乌蛋落在他们手中，就是他们先晋升神王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抢到。
　　“潇雅帝姬……”青鸾看见她，脸色也是微变。
　　上古大劫之后，万族凋零。
　　后来，天炎皇朝在天域崛起，一跃成为神界最强势力。
　　如今的龙凤族仅各剩一个神王，勉强支撑局面，早已不是上古时期的霸主地位。
　　在古秘境里各凭本事，她倒不担心。只是若金乌蛋真的还活着……
　　即便被她带回凤凰族……
　　天炎皇朝也马上就要登门来“借”了。
　　“动手！”轩辕潇雅冷声道。
　　-
　　
第1131章 金乌蛋之争，上古秘闻
　　
　　青鸾和敖焰孤身前来，并没带帮手。但两人天赋异禀，被轩辕潇雅领着这么多仙王群殴，依旧不落下风。
　　打的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轩辕潇雅看的又气又妒。虽然同为九星仙王，但因为血脉、功法等不同，同阶仙王也有强有弱。
　　龙凤无疑是神族之中血脉最强横的那一种。
　　轩辕潇雅眼见打不过，沉不住气，用了外公交给她的杀手锏。
　　她划破手掌，一滴血落入水灵珠之中。
　　封印在水灵珠之中的法咒绽放光彩，一道道水灵之力，化为万千水箭，向着青鸾和敖焰飞射而去。
　　这是神王封印在水灵珠的攻击，借水灵珠释放出来。
　　相当于直接承受神王一击。
　　青鸾反应极快，熊熊凤凰火焰，瞬间将两人包围。但神王与仙王，一字之差，却是天地之别。
　　神王一击，仙王根本挡不住。
　　眼见青鸾的火焰就要被灵水浇灭，敖焰一道雷法落下，电闪雷鸣，下一刻，牵着青鸾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你们跑的快！”轩辕潇雅冷哼一声，却也知道追不上。
　　只可惜这一击，竟然没让他们受伤。
　　不管了，先去找金乌蛋！
　　“上去！”轩辕潇雅仰头看着树顶的金色影子，势在必得。
　　等轩辕潇雅等人爬上树，看不见影子后。
　　原地一道雷光闪烁。
　　敖焰和青鸾回来了。
　　“水灵珠里，也许还有神王法咒。”青鸾柳眉微皱：
　　“我们先跟上去看看，如果金乌蛋还活着，到时候我拖着她，太子殿下带着东西先走。如果已经变成化石，那就对她没用，用一些东西，应该能换回来。”
　　金乌蛋化石材料虽然珍贵，但是，凤凰族比它更珍贵的东西也有。
　　交换也方便。
　　可若金乌蛋真的有万分之一可能活下来了，那……
　　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了。
　　敖焰点点头，一切听她安排。龙族和金乌族可没交情，他纯粹是被老祖派来帮忙的。
　　扶桑祖树在火海古秘境的中心，也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不管是掉落在哪个方向的修士，顺着灵气探险，最终都汇聚到了扶桑祖树。
　　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金乌蛋的秘闻，但一般的扶桑木就已经有市无价，这么大一株扶桑树，上面肯定有好东西。
　　渐渐地，众人皆聚于此。轩辕潇雅为了阻止其他人和她抢金乌蛋，派人守住树根。
　　一些人迫于天炎皇朝和玄武族忍了，但更多的是亡命之徒，进古秘境就是为了找天材地宝，寻求突破的契机，怎么可能拱手相让。
　　顿时，扶桑祖树变成了战场。
　　而就在众人大打出手之时，花神一家三口，一路东行，与众人背道而驰。
　　路上遇到扶桑树，花神停下来打守护兽，取金乌焰。
　　最终，花神到了汤谷极东之地。
　　这里依旧是一片火海，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但是花神停留在此……
　　她不知道金乌蛋的秘闻，目的也非金乌族，只是在这一处古秘境，感应到了自己留下的印记。
　　所以，她来寻找。
　　但花神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到底留了什么。
　　那熟悉的印记，似乎是在火海深处？
　　直接下去？
　　花神正考虑，突然火海之中一道金色光芒闪烁，花神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亲！”小阿盛眼睁睁看着娘亲消失，登时急了，“爹爹！娘亲不见了！”
　　祁北伸手拎起小团子，将它抖了抖变成小豆芽，放进腰间一枚状若花盆的琉璃玉之中。
　　不错……
　　这确实是祁北种儿子的花盆。看似拇指大小，其实内部空间足有一片山谷那么大，和储物空间差不多。
　　它是天地孕育的神玉，十分坚固。
　　神王也打不破。
　　自成一空间，外面如何，都影响不了。
　　幽冥界压箱底的宝贝。
　　把儿子种进花盆，祁北化为一道流光，向着火海深处坠落。
　　炙热的高温，不损祁北分毫。
　　他落在火海之底，没看见花神，只看见一个酒坛。
　　那酒坛的封口上，一朵金色牡丹闪闪发光。
　　祁北在这金牡丹上感受到了和花神一模一样的气息……
　　换句话说，这金牡丹，似乎是花神留下来的印记。
　　她什么时候在这儿埋了一坛酒？
　　祁北伸出手，碰到金牡丹印记，瞬间被弹开。
　　这是……
　　印记认主，除了花神，谁也打不开这坛酒。
　　但……
　　他灵海之中的那片花瓣察觉到了印记，瞬间绽放光芒。
　　下一刻，祁北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
　　那是一处美轮美奂的森林仙境。
　　无数的奇花异木，蝴蝶蹁跹。微风轻拂，繁花簌簌而落，落英缤纷。
　　金乌族的大祭司抱着一枚满是裂缝的蛋，跪在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身前：
　　“花祖，求你救救我们王族最后的血脉！我金乌族愿付出一切代价。”
　　三日前的战争，金乌王陨落。
　　牛魔族为了斩草除根，杀入汤谷，将金乌巢里孵化的金乌蛋，砍了数十刀。
　　等援兵赶来，金乌蛋已经没了灵性。
　　而神界之中，最擅长医术的，莫非花族。花族是花草树木等等总称，因历代族长都是花神，简称花族。
　　花族这一代的族长，眼前这位花祖婆婆，本体就是一株草药。
　　“乌大祭司不必如此，我先看看。”花祖婆婆伸手碰上蛋壳，点点淡绿色的光芒，围绕金乌蛋……
　　“对不起，它的神魂已经被打散。回天无术，帮不了你。”
　　那大祭司手一抖，差点把金蛋摔地上，跪地不起道：
　　“花祖婆婆，这是吾王最后的血脉。求花祖婆婆，让花神大人救一救。”
　　花祖摇摇头劝道，“花神的规矩，先收报酬再治，治不了抬走不退。她的本事，我略知一二。这金乌蛋，她也救不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求花神看一看。”金乌族大祭司坚决道。
　　花祖也不再劝阻。她见过太多这种情况。
　　倾家荡产，只为等花神宣布一句“救不了”。
　　她扬手一挥，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出现在了金乌族大祭司面前。
　　“这些东西，只要你能拿得出一样，便可见到花神。否则，请回吧。”
　　别看这些东西多，但几乎无一不是各族的镇族之宝。
　　金乌族只拿得出一样。
　　镇族之宝——金乌焰珠。
　　-
　　
第1132章 第一世，你又抢我的酒
　　
　　大祭司抱着金乌蛋，被领到了那一位花神大人面前。
　　她生有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美艳无双。懒洋洋坐在一朵大蘑菇下，身穿色牡丹刺绣长裙，腰间挂着一枚花生大小的酒葫芦玉坠。
　　世人皆知，弑神牡丹，酒不离身。
　　她的酿酒之术，独步天下。
　　万族有传言，哪怕是死人，花神一口酒也能喂活。但哪怕还活着，花神说救不了，那就必死无疑。
　　花族医术最高的人，便是她。而她治病救人，不用药，只用独创的酒酿。
　　“花神大人，求您救救吾族少主。”大祭司呈上金乌焰珠。
　　花神收下金乌焰珠，指尖一点金色的花瓣，飘飘荡荡，落在金乌蛋身。
　　“婆婆应该提醒过你，我救不了它。”花神挑眉。
　　金乌族大祭司瞬间面若死灰，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哀求道，“花神大人曾经起死回生！不管需要什么材料，我都能凑。只求花神大人……救救少主。”
　　“起死回生，那是魂还在。但他神魂已经散了，谁也救不了。回去找个好地方埋了吧。”花神淡淡说道。
　　金乌族大祭司如遭雷击，瞬间眼泪哗哗落下，“花神大人，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跪在地上哭的涕泗横流。
　　领路的花仙连忙上前拉他离开，但他的修为高明，小花仙拉不动。
　　只得请罪行礼道：
　　“花神大人恕罪，小仙这就请长老将他赶出去。”
　　花神视线落在那枚金乌蛋上，清冷的眸色中闪过一丝怜悯，“不必。等他哭够了，自己会走。你先回去吧。”
　　“是，小仙告退。”
　　于是这一片森林里，都回荡着金乌族大祭司悲痛的哭嚎声。
　　花神并没有嫌他烦，也没离开，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若能救，她一定会救。
　　但很抱歉，神魂打散，她也挽救不了。
　　没过多久……
　　一阵悉率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谁这么吵，扰人睡觉。”
　　清晨的薄雾里走来一袭墨衣的俊美公子。
　　墨色的袍子松松垮垮只系了一根腰带，银发及腰，随意披散。
　　英俊的眉眼中带着些许困倦和慵懒，眉心一点妖异的森白色火印若隐若现。
　　他在大祭司惊愕的目光之中，走到花神面前，靠着她坐下，顺手取下花神腰间的酒葫芦玉坠晃了晃。
　　玉坠变成了正常的酒葫芦大小，他食指一弹，打开酒盖，仰着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酒。
　　“你又抢我的酒！”花神精致的小脸微微愠怒。
　　花神随身的酒葫芦，是她的本命法宝，不知装了什么稀世珍酿，从没有第二个人碰过。
　　曾有人花费千金想换一杯，都不得。
　　但眼前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却直接抢了她的酒喝。
　　弑神牡丹，乃花中之神。除了从小将她养大的花祖婆婆，和她形同祖孙。其他花族，都是将她供起来的，岂敢对她如此不敬？
　　“困。喝口酒提提神。”那男人理所当然道。
　　花神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那你不会自己买酒？”
　　“多少钱能买你的神仙醉？”不等花神说话，他又饮了一口，满意地将酒葫芦归还成坠子：
　　“再多钱都不配。”
　　花神：？？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话反驳。
　　不对啊，谁说要卖你呢！是让你去买别人的酒！
　　但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不走心的夸赞，还是有一点点高兴。
　　花神依旧气鼓鼓瞥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微微上翘。
　　看起来颇为傲娇。
　　那人不由低笑了一声，视线这才落在大祭司和金乌蛋身上。
　　他的墨瞳里闪过一抹森白色火焰，瞬间将金乌蛋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啧，竟然碎成这样，差一点就没救了。”
　　大祭司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道，“这位……这位大人，您说……还有救？”
　　“不就是神魂碎了吗？又不是彻底没了。团一团聚起来不就好了？”那人轻描淡写道。
　　大祭司不敢信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说梦话吧？
　　但他又非常希望这人说的是真的。
　　充满希冀的眼神，紧张地看着花神，“花神大人，还……还能救吗？”
　　花神瞥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把蛋留下，你可以走了。”
　　“那……”大祭司瞬间燃起了希望。
　　花神冷淡道，“再多嘴一句，蛋也不用留了。”
　　大祭司连忙惊喜磕头，“谢谢花神大人！花神的大恩大德，金乌族没齿难忘！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把金乌蛋放下，深怕惹得花神不高兴，急急忙忙走了。
　　花神没有说能救。
　　但她把蛋留下了，那是不是等于有一丝希望呢？
　　只要有一丝希望，金乌族就愿意等下去！
　　当着外人的面，花神没好多说，等大祭司一走，她立即看向那人道：
　　“你说有救，到底几成把握？神魂散了，对于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便是身死道消。你可别以为这里的人能和你这种怪物比较……”
　　那人低声笑了：“花神果然很想救它。”
　　“没有！”花神扭头不认。
　　那人依旧笑，“我们花神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小花花，放心吧，你能救它。”
　　“我？”花神惊愕的忘记反驳他前一句话，“我救不了！”
　　那人拎起金乌蛋掂了掂，“用你最喜欢的酿酒术。我教你一个聚魂的酒方，你把它酿了，过个五千年再挖出来，差不多正好。”
　　酒酿金乌蛋？
　　亏他想的出来！
　　但既然他连法子都说出来了，花神安心了。她刚才没肯定回答大祭司，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救好。
　　得到希望再绝望，比根本没有希望还绝望。
　　“那这酒方，你要和我换什么？”花神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
　　花神感觉自己肩膀突然重了一下，偏头一看，某人已经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花神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晨曦，眼神中藏有一丝担忧。
　　美好地仿佛一幅画。
　　……
　　接下来的画面，断断续续并不连贯。
　　花神终于发现，自己是以金乌蛋的视角，在看上古时期的一段故事。
　　这是金乌蛋的记忆？
　　画面中这位花神，是天地间第一株弑神牡丹。
　　而这一位来历神秘的男子，竟然和幽王相貌一模一样。也许人有相似，但最重要的是……
　　那森白色的火焰。
　　不可能这么巧。
　　这是幽冥之火。
　　-
　　
第1133章 为她种一片花海，喜欢你
　　
　　金乌蛋被花神带到了她的酿酒宫。
　　那是一座悬挂在巨大苍天古树枝干上的宫殿，远远望去，就像是树上结的果实。
　　无数的花枝藤叶点缀，漂亮的空中楼阁，美轮美奂。殿内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仙酿，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大殿中心，摆放着一朵金色花朵模样的酒器。
　　那花朵里不知盛放着何等厉害的仙酿，灵气太强，以至于形成一团雾，笼罩着酒器上空，灵雾缭绕。
　　又一丝酒香都不漏，十分神奇。
　　花神在自己的小仓库里挑了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酒坛，将金乌蛋放了进去。
　　但金乌蛋一进坛，就察觉了这酒坛是件宝物，里面的空间，足有一片湖泊大小。
　　它待在里面，十分空旷。
　　接下来，花神便将无数的灵液、花草，倒入其中。很快，酒坛就被装了一半。
　　金乌蛋泡在半池子酒水之中。
　　那神秘男子给的酒方，需要酿制七七四十九日。
　　花神将它搁置在了一处架子上，每日都会过来添加些许材料……
　　日复一日。
　　花神每天在酿酒宫留两个时辰，倒不是为了它……
　　酒酿金乌蛋，对花神来说，属实简单。
　　不过耗费半盏茶功夫。
　　她是为了炼制那金花酒器里的灵酒。
　　那金花酒器，就是她用花瓣做的一件本命法宝。
　　充沛的花灵之力，时时刻刻温养灵酒。
　　她每日也往那酒器里添加材料，但无一不是稀世奇珍。金乌蛋就眼睁睁看着自家的金乌焰珠，也被扔了进去……
　　难怪灵气如此浓郁。
　　每日炼制结束之后，花神会从酒器之中，取一小坛酒再离开。
　　酿制灵酒之时，她格外认真，取酒之时，心情也颇好。
　　最开始金乌蛋一直误以为，这酒是给她自己喝的。直到第四十九日……
　　花神照例酿制神秘灵酒，那位神秘男子突然出现了。
　　酿酒宫，除了花神，没有第二个人能进来。
　　金乌蛋还没有见过其他活人。
　　花神看了他一眼，继续酿酒。那人也不打扰她，一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视线在一众仙酿逡巡片刻，挑了一坛酒，懒洋洋喝着等她。
　　一坛酒尽。
　　花神终于酿制完成，她从金花酒器里取了一小瓶，递给他。
　　“为什么你喝了一年，也没什么见效？现在还是一天睡二十二个时辰。”花神皱着眉，不太开心问道。
　　那人将灵酒一口饮尽，笑道，“不过一年而已。你我百年之约，小花花现在就嫌我烦了？”
　　他们这种不死之身，即便受到致命重伤，也只会陷入沉睡。一觉醒来，数万年过去，伤势便自愈了。
　　不过，汲取天地万物之灵力，能加快恢复速度。
　　他现在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沉睡之中疗伤，每日只能醒来一小会儿。而随着伤势渐渐好转，他能苏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直到痊愈，恢复正常。
　　“对。希望你明天就好，然后赶紧滚蛋！”花神凶巴巴瞪了他一眼。
　　那人看着她笑，不生气不恼，眉眼里的笑容纵容，“借你吉言。”
　　视线又落在一众仙酿上，“不过酒还没喝够。小花花，你多酿制一点，我到时候打包带走？”
　　“不酿！”花神气鼓鼓冷哼一声，“你在这儿能随便喝，没说你可以带走！”
　　聚神酒方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花神掌握了这种酒方，从此她在万族的地位，将更上一层。利益，更是无法估量。
　　所以花神想付账，却发现……
　　其实她买不起。
　　而她这一位债主，也没想让她付钱。还说他喝酒，不也没付钱吗？
　　那能一样吗？
　　花神最珍贵的确实是这些仙酿。于是干脆和他说，从此以后这里的酒，他都可以随便喝。
　　礼尚往来。
　　欠人东西，总是过意不去。
　　对方倒是十分满意。他除了爱喝酒，貌似也没有什么其他爱好。
　　神秘男子配合点点头，“那我趁现在多喝一点。”
　　花神拎起装着金乌的酒坛，和那人一起走出了宫殿。她不知为何突然心情不太好，一路上都十分沉默。
　　两人走入森林深处的一处结界。
　　花神扬手一挥，一片花瓣落在结界上，结界打开……
　　两人走了进去。
　　结界又重新合拢。
　　结界里面的景色，最开始和外面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
　　金乌蛋看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
　　那条河和整片森林格格不入。它仿佛是一个外来者，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气息。
　　河道两岸寸草不生，没有一点生的气息。
　　河边停留着一艘小船。
　　两人上了船，一路往河心而去。他们来取聚魂酒方最后一种材料，也是这酒方最核心的主料——忘川水精。
　　任何生魂，落入忘川，都会被它将魂魄拉下，沉入河底。
　　本是死亡禁地。
　　但某人却连这也能加以利用，提取忘川之水针对魂魄特殊的凝聚性，研制出了这种神乎其技的聚魂酒方。
　　正常情况，魂散了就会渐渐消失。
　　而这酒方的原理，就是将散掉的魂，强行锁在酒坛之中，辅以其他材料，让它慢慢凝聚……
　　直到将来，魂魄凝聚完整，这蛋也就能正常孵化出来了。
　　“只有忘川之河的主人，才能提炼忘川水精。”那人看向花神，笑道：
　　“小花花，请？”
　　花神不知在生什么闷气，和他处处唱反调，“你不也是它的主人？”
　　“但现在它属于你……”那人解释了一句，但还是亲自动手，一团森白色火焰落入忘川之水。
　　过了片刻……
　　火焰包裹着一滴晶莹璀璨地水之精华，飘到花神面前的酒坛里。
　　忘川河是他以前收取的一条灵河，认主方式有点特殊，与本命之魂绑定。
　　除非魂魄消失，否则无法解除。
　　但可以添加主人。
　　后来被他交易给花神之后，花神也与它绑定。
　　两人都是忘川之河的主人。一个前任，一个现任。
　　花神凝结了一个特殊的封印，将整坛酒封好。
　　酒酿金乌蛋，完工。
　　两人顺着来路返回。
　　空气很静。
　　那人看着光秃秃的河道，突然想起什么道，“忘川寸草不生，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里重修，岂不孤独。”
　　“修无情道怎么会孤独？”
　　这句话，花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人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种点花吧？”
　　“忘川没有花草能够生存。”花神不解看他。
　　对方摊开手掌，一堆红色花籽，“这是我在收取忘川的那方世界，得到的花籽。”
　　花籽从他掌心纷纷扬扬飘落，光秃秃的河道，瞬间开出一朵朵绝美的大红色花朵。
　　从他们四周开始，蔓延整片河道，随风微微摇晃。
　　“这才像花神的忘川。”那人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采了一支花儿，递给她：
　　“小花花，喜不喜欢？”
　　花神怔怔看着寂寥的河道，突然开满的鲜艳花朵，开满了忘川，也开满了她的心房。
　　种下一片花海陪她的温柔。
　　口口声声要走的人，何必如此在意她呢？
　　她的手还碰着刚才画在酒坛上的封印……
　　所以金乌蛋的视角，突然听到一阵犹如小鹿乱撞的打鼓声。
　　咚咚咚。
　　“喜欢。”
　　喜欢他。
　　-
　　
第1134章 汇合，酒酿金乌蛋
　　
　　这是金乌蛋的记忆之中，最后一次出现他们的画面。
　　从忘川归来，花神就将酿酒金乌蛋，递给了花祖婆婆，由她转交金乌族大祭司。
　　“谢谢花神大人！谢谢花祖婆婆！谢谢花族！如此大恩大德，我金乌族永世不忘！”大祭司闻讯赶来，感激涕零道谢。
　　花祖婆婆和蔼笑道，“大祭司不必如此。银货两讫，是花神的规矩。金乌族已经付账，便是两清。”
　　“花神交代，金乌蛋需在火气浓郁之地深埋五千年。”
　　“这酒封上的印记，唯有花神能揭开。你们倒也不必担心，中途有人揭开酒封影响它恢复……五千年后，你族派人将它送来，花神自会开封。”
　　金乌族大祭司拜谢，“谢谢花神，谢谢！”
　　他抱着酒酿金乌蛋，回到金乌族的圣地——汤谷。
　　将酒坛埋入火海深处。
　　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酿制，酒坛已经是满满地一罐酒。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失……
　　药酒一点点被金乌蛋吸收。
　　五千年后……
　　酒坛里的酒水干涸，而金乌蛋原本仿佛沙子一般松散随时要消失的神魂，渐渐凝聚成了一团正常的金乌火焰。
　　成功了！
　　它变成了一枚健康的金乌蛋。
　　但是——
　　却没有人来取酒坛。
　　莫非金乌族忘记它了？这不应该吧！
　　金乌蛋默默等了一年又一年……
　　一直没有人来。
　　它自己尝试出去，却根本破不开酒坛的封印。
　　而且……
　　金乌蛋孵化，必不可少的就是扶桑木。
　　王族孵化，更是非扶桑祖木不可。这也是为什么要在扶桑木上筑巢的缘故。
　　这酒坛里没有扶桑木，可怜的金乌蛋没法孵化……
　　就一直蹲在酒坛里。
　　好在火海深处浓郁的火元素，源源不断滋养它，给它提供了充足的能量。
　　不然这大概要变成第一只饿死在蛋壳里的金乌。
　　等待令人烦躁，金乌蛋干脆陷入沉睡。除非族人或者那个留下封印的女人出现，才能惊醒它。
　　画面在此停止。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突然有一日，酒坛上的封印泛起一阵淡淡的光芒。
　　沉睡的金乌蛋立即被惊醒。
　　它感觉到了！
　　花神的气息，出现在了汤谷！
　　……
　　花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处密封的空间，这是酒坛内部。
　　四周一层金色的印记闪烁。
　　是上古花神当时留下的花印……
　　也是她在这个古秘境感觉到的熟悉印记。
　　哪怕看见上古弑神牡丹和她长的一模一样，花神也只是猜测，万一那位花神是她的祖先呢。
　　毕竟同一个品种，她可能长得返祖？
　　直到……
　　她在记忆之中，看见花神留下的这枚花印。
　　每个花族的花印，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人族的指纹不一样，这是花的灵纹，一个花魂一个印。
　　上古花神留下的花印，和她一模一样？
　　这不应该。
　　或者只是看起来差不多，其实不一样。
　　这也容易辩证。
　　因为每朵花的花印，只有本花能解开。
　　而她看着四周的金色印记，立即能感受到，她能解开。
　　这印记十分熟悉，就像是自己以前留下来的……
　　“娘亲！”
　　小阿盛从花盆里跳出来，双手抱住花神大腿，担心道，“娘亲你刚才突然不见，吓死我们了！”
　　花神回过神，发现幽王也进来了……
　　酒坛被花印封住，花印认主。
　　为什么他也能进来？
　　花神一脸茫然。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枚花瓣在他那里……
　　应该是那枚花瓣带他进来的。
　　看着幽王和记忆之中那人，一模一样的脸，她立即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画面。
　　忘川、彼岸花、酒方……
　　上古之时，她修的并不是现在的功法。
　　从寥寥画面，她也提取到了一些关键词。
　　在忘川重修无情道？
　　所以才有现在转世重修的她？
　　根据两人的对话可以推论，重修的无情道功法，必须在忘川之中才能修炼。
　　否则那人也不会特意说她一个人在忘川修炼孤独。若不受地理条件限制，可以去花海修炼，不必一个人待在忘川。
　　可她苏醒之后，却在花族……
　　她丢失了关于忘川的记忆？
　　如今的忘川在幽冥界……
　　也就是说，她今生最初的诞生地，是幽冥界忘川。
　　再联想她下凡之后的情劫是幽王。
　　那么……
　　那份记忆，是关于她和幽王的。
　　“小花花还好吗？”
　　磁性的嗓音，惊醒沉思中的花神。
　　抬眸望向对方关切的眼神，她正要摇头，突然从这个称呼之中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嗯……”祁北点头。
　　花神看到的记忆，他也同样看到了，且猜到这是他们的前世。
　　当初在忘川捡到花神，他就十分惊奇。这里除了曼珠沙华，寸草不生。任何生灵落入河水，都会被忘川吸走魂魄。
　　但她是忘川之主，那就难怪了。
　　忘川自然无法伤她。
　　而且她在用忘川之力修炼无情道？
　　从忘川之中取出的水（非水精），对普通凡人有忘情之效。（忘川之水离开忘川就不会吸走魂魄，只有提炼的水精才有聚魂效果）
　　但对于神族来说，因为神魂强大，喝几瓢都不可能失忆。
　　唯一效果，是可以暂时让人清心寡欲，不受七情六欲困扰。也算是忘情的功效吧，只是作用十分有限……
　　可以用来压制心魔。
　　如果不慎被人下了不正经的药，喝一瓢也能救急，瞬间让你心无杂念，坐怀不乱。
　　而想让神族彻底忘情，是很难的。像她这样从诞生开始就一直浸泡在忘川之水中，像是酿酒一样，把忘川之力也酿入味……
　　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这到底是怎么才会想出这种可怕的修炼方式？
　　以记忆之中，花神的气势，和那花祖婆婆、金乌族大祭司等人的气息进行对比……
　　她比他们都强！
　　而且强很多……
　　她在上古之时，必定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顶级高手，又有酿酒术独步天下，谁都得敬她三分……
　　不存在被人欺负打不过的情况吧。至少帮手也容易找。
　　为什么一定要重修无情道？
　　废掉通天修为，舍弃一切，重新开始修炼……
　　因为无情道修炼的更快？
　　但就算如今重修的花神，比起她当初本来的修为，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转世浪费的时间加起来，反而更耽误时间，不如正常修炼……
　　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祁北心中充满了困惑。关于她，关于自己，关于不知在哪的兄长，关于上古时期的一切……
　　希望能够找回完整的前世记忆。
　　也希望……能在记忆之中，找到解决忘川之力的办法。这忘川既然原本是他的东西，上辈子他应该是最了解的吧？
　　-
　　
第1135章 陈年老蛋，又揍帝姬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枚水桶大小椭圆地金色蛋蹦跶到了花神面前。
　　它感应到花神的气息，是曾经封印自己的那个女人……
　　它围着花神蹦来蹦去……
　　尚不能说话，但有一阵清晰地意识从蛋壳里传来，大概意思就是：
　　你怎么才来？你终于来了！快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只蛋好吵喔。”小阿盛天生通灵，也感应到了它的意识。
　　好奇地瞅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蛋……
　　那蹦来蹦去的金乌蛋停顿片刻，似乎是看了小阿盛一眼，又是一堆繁复的意识从蛋壳里扔出来。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更吵了。
　　花神伸手一点，一片花瓣，落在了酒坛的花印上。
　　瞬间……
　　封闭着整个酒坛的花印，金光闪烁，化为点点光芒消融。
　　花印，解除！
　　金乌蛋立即嗖地一下从酒坛里一飞冲天，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酒坛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刚才那个是什么蛋啊？”小阿盛仰着头问道，“娘亲把它装进酒坛的吗？”
　　花神低头看着脚边的小不点，“嗯。金乌蛋。”
　　她进汤谷秘境，是因为感应到了花印的气息。
　　自从在花海苏醒，除了觉醒无情道传承，她还感应到，在古陵渊的方向，有她留下的非常重要的、必须取回的东西。
　　不过那时她修为不足，又有情劫困扰，所以才先暂时搁置……
　　而今已经到了神王境界，必然要去寻找留下的东西。
　　花印……
　　就是她寻找的线索。
　　显然，这个酒酿金乌蛋，虽然和她有关，但绝对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而她本人对这金乌蛋也没什么企图。
　　既然找错了，那就准备离开，继续寻找。
　　“我打算走了。你们要继续留在这里吗？”花神纠结了一下还是问道。
　　她可真是为幼崽操碎了心。
　　“不啊，我们跟着娘亲就行了！”小阿盛开开心心道。
　　祁北深以为然点头，“儿子说的对。”
　　花神：？？
　　在古秘境也就算了，出去还要跟着我？
　　她正打算直接消失，与父子俩分道扬镳……
　　突然一阵金光闪烁，那刚才消失的金乌蛋，又飞回来了。
　　金乌蛋围绕着她转了一圈，意识里传出沮丧和担忧的情绪，十分可怜地求救。
　　“嗯？”花神黛眉轻佻，“要我帮忙？”
　　金乌蛋点点头，又围着她飞了两圈。
　　花神大概猜到，应该是扶桑祖树出事了。否则它此时应该躺着孵化。
　　扫了一眼对面修为全废的幼崽他爹，再估算了一下金乌蛋的年份……
　　从上古时期活到现在——
　　积累这么久的能量，它早已经不是普通的金乌蛋！
　　陈年老蛋！
　　孵化出来，修为必定极高，说不准直接就是神王？
　　留它保护儿砸，她也可以放心了。
　　“我不做赔本的买卖。你保护他一百年，我帮你。”花神指着小阿盛道。
　　金乌蛋转圈圈犹豫了一下，最后咚咚点头。
　　……
　　一家三口顺着金乌蛋的指引，来到扶桑祖树。
　　此时这里笼罩着浓烈的血腥味。
　　似乎是刚打过一场。
　　那株苍天耸立、枝繁叶茂的扶桑祖树，被人用一件神奇的锁链法器，锁住了树身。
　　一堆仙王拉着铁链的一端，正在用力的拔！
　　另外还有几个仙王正对着法器施法，一阵阵光芒落在法器上。
　　他们在挖树！
　　“帝姬殿下，这扶桑祖树乃上古时期留下的神树，只怕难以取出来吧。”牧野少城主牧惑苦笑道。
　　众人争夺金乌蛋，大打一场。
　　牧惑自然没有对潇雅帝姬出手。他们牧野城是天炎皇朝的城，不可能与帝姬相争。
　　而帝姬大杀四方之后，却发现，那树顶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金巢。
　　根本没有蛋。
　　现在所有手下败将和皇朝所属部下，都变成了她挖树的苦力。
　　其他人，逃的逃，死的死。
　　只剩下龙族小太子和凤凰族大祭司还留在一旁观望情况，顺便疗伤。
　　“我天炎皇朝的神器，从未失手。”轩辕潇雅阴沉着一张脸道。
　　她对寻找金乌蛋抱有极大的期望。
　　没想到大费周章，结果却只看到一个空巢……
　　气死人了。
　　“戒备！有人来了！”守卫示警。
　　……
　　金乌蛋被花神塞回酒坛，以免太招摇。
　　一家三口出现在了扶桑祖树前。
　　看着眼前这一幕，花神算是明白，金乌蛋为什么飞出来转了一圈又回去找她。
　　树都要被人挖了，还怎么孵化。
　　而它尚未破壳，目前只是一颗没有战斗力的蛋，根本没法阻止。
　　甚至有被做成蛋炒饭的风险。
　　金乌蛋对这种挖自己老巢的人，十分敌视，而它又没有在这里感应到族人的气息……
　　唯一能找到的帮手，也就花神了。
　　“君北幽！”轩辕潇雅视线落在祁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看见花神，眼神又冷了下来。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等出了古秘境，她就完了。
　　“叮！”
　　花神掐起一道仙诀，无数金色花瓣从她四周浮现，化为一把刀，斩向那黑色铁链。
　　但是铁链除了晃了晃，并没有受到损伤。
　　神器……
　　斩不断。
　　“想抢本帝姬的树？别做梦了！本帝姬的锁灵链，乃是从上古遗迹里获得的上古神器，无坚不摧，水火不侵！”轩辕潇雅嘲讽。
　　神王了不起啊？有我法宝多吗？
　　天炎皇朝不知收集了多少宝物。尤其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神器，威力巨大。
　　花神面不改色，铺天盖地的花刃如暴雨……
　　嗖嗖全部砸向轩辕潇雅。
　　既然锁灵链斩不断？那把操控锁灵链的人斩断就行了。
　　轩辕潇雅故作败退，趁其不备，释放水灵珠里的神王法咒偷袭。
　　她之前都忘记自己还有这个绝招了。
　　“她水灵珠里有……”青鸾连忙提醒。
　　话还没说完，也就在同时……
　　一道道星光从花神四周亮起，形成了一个星斗阵法。
　　星阵挡下水灵一击。
　　同时一枚花刃冲着轩辕潇雅眉心劈下……
　　她被这一招打飞，狠狠撞在扶桑祖木树干上又摔下来，喷出一口鲜血。
　　画面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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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把保命符扔给夫人
　　
　　轩辕潇雅又被揍吐血了……
　　“保护帝姬！”牧惑连声高喊。
　　一众仙王立即舍弃了扶桑祖树，将轩辕潇雅团团包围，却不敢出手。
　　神王……
　　根本不是他们这一群仙人能对付的。
　　花神没理会他们，回头望向站在一旁看起来“弱小无助”的祁北。
　　二十八颗星辰石，围绕着她转来转去。
　　一道道星光，以一种神秘而强大的阵法，将她包围。
　　即便是神王一击，也完全挡下了。
　　而且丝毫没有受损。
　　这并非她的法宝……
　　刚才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
　　丢星阵的人……
　　正是身后这位看起来柔弱不能打的美男子。
　　“谢谢。”花神看着祁北，黛眉微挑，“所以你之前是怎么被抓的？”
　　有这星阵在，别说捕神网，什么玩意儿都扔不进来。
　　她好像被坑了。
　　祁北沉吟片刻，一脸真诚解释，“太久没用，忘了自己还有这件法宝？”
　　花神：？？
　　我信你才有鬼！
　　其实吧，祁北也说了句实话，他确实很久没动星阵了。
　　而他的法宝多的需要一个仆从专门分类打理，忘记几个也正常。
　　不过，这星阵是不可能忘的。只是他不会轻易使用罢了……
　　“哇，爹爹好厉害！”小阿盛瞪大眼睛，啪啪鼓掌。
　　一旁的龙族小太子看见流光溢彩的星辰石，似乎想起什么，眼神又羡慕又郁闷，酸哒哒道：
　　“以前不是打死都不用吗？”
　　青鸾见局势被控制住松了一口气，闻言看向小太子，“你见过……这个？”
　　“当然。想当初本太子也是倒了血霉，被他连累的差点死翘翘，结果遗言都交代好了，他才把星阵丢出来，气死本太子了！”敖烈咬牙切齿，回想起来脑子都是嗡嗡的。
　　当年他一招惜败，不服输，半路又追上祁北非要再打一场。
　　恰逢某寻仇神王，半路截杀幽王。
　　那时两人都不过刚晋级八品仙王，在小辈之中乃是翘楚，可对上这种活了几万年的神王，不亚于以卵击石。
　　那神王没想到撞上敖烈，怕他走漏消息引来报复，连他一起丢进了炉子里炼丹。
　　敖烈真的纯属倒霉。
　　无妄之灾。
　　两人在那炼丹炉里撑了一个月，那专门焚烧仙王的异火，再搭配专门为他们设计的炼制阵法，把他这条龙都快烤熟了。
　　当然了，祁北的情况也不好，同样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就在敖烈准备躺尸的时候，只听见身边的血人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了，本太子才该叹气。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上你。”
　　和他打第一架，在最喜欢的漂亮大姐姐面前输了，还得叫他哥。
　　和他打第二架，直接火烤陪葬。
　　“算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比一比看谁活到最后，赢的那个人才算哥行不行？”
　　血人幽王幽幽看了他一眼，突然眉心一点星光闪烁，顿时一颗颗仿佛星星一般的石头，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二十八星阵。
　　泛起一阵阵光芒，瞬间，丹炉炸了。
　　“？？”敖烈虽然脱困，却很想冲上去再和他打一架。
　　你有这种法宝，你早干嘛去了？
　　肉都快熟了！
　　本龙差点就能直接端上桌了？
　　“你早不动手？”敖烈龙目怒瞪。
　　祁北的眼神十分嫌弃，“要不是你快死了，我不会用。”
　　“？”
　　“被兄长知道，我被人抓了，丢人。”少年幽王面色惆怅。
　　这是兄长送他的生辰礼。
　　兄长取天外星辰石炼制一方星阵。
　　最主要的功能，并非是它超强的攻击和神王都打不破的防御，这只是附带的。
　　星阵真正的作用，是一旦祁北使用，兄长立即就会收到消息，以星阵为媒介，不管身在何方，都能瞬间传送过来。
　　简单来说，就是打不过，叫家长。
　　这星阵附带的防御、攻击，只是建立一个绝对安全区，让他在星阵里安全地等兄长来接罢了。
　　北北小朋友，从来都只打的别的小朋友叫家长，自己还没这么干过。
　　所以要不是眼瞅着敖烈快烤熟了，他真的不想叫家长。
　　哦对了，虽然炼丹炉烤的他皮开肉绽，其实根本炼不了他的神魂。
　　只要神魂在，肉身可以不断修复。
　　如果没有敖烈，他就干脆躺在里面修炼，直到能打破丹炉出去。
　　是绝对不会叫家长的。
　　敖烈：丢人是重点吗？你难道还想窝在炼丹炉里长住不成吗？
　　下一刻，星星点点的星阵，凝结成一个繁复的阵法。
　　一袭华贵白袍的男子，出现在了星光之中。
　　家长来了。
　　敖烈开心的不得了。因为他们虽然炸了丹炉，其实还在那神王的地盘。
　　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没想到神界鼎鼎大名的冥帝来了。
　　稳了！
　　而和敖烈的兴高采烈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幽王小朋友。
　　冷着一张脸，不太高兴。
　　在冥帝砍神王的时候，敖烈并不太灵光的脑子思考了一下兄弟关系，十分同情道，“是不是因为你哥生来就是神王，但你却不是，所以你看不惯他，不喜欢他？”
　　“手下败将你说什么？”少年幽王杀气腾腾。
　　我哥天下第一，我却被人抓起来烤。
　　丢人。
　　怎么也得搞个天下第二，才不丢哥脸。
　　“也对，你又没有天下第一的哥哥，你不懂。”少年幽王扫了敖烈一眼，深感理解，也就不和他计较了。
　　转身施施然去找他哥了。
　　剩下敖烈：？？
　　本太子是把龙脑烤没了才来找虐吧？
　　从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回过神，再看见那星阵，敖烈眼神十分复杂。
　　当初可是烤了一个月都不想用……
　　现在为了撩妹，直接就丢了出去……
　　君北幽，你变了！
　　……
　　且不提兄长在凡间，天地规则屏蔽，星阵无法传讯。
　　当那一道可怖的力量从水灵珠里飞出来之时，祁北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没想起自己的原则，没想起花神已经是神王了，她未必接不下。
　　那一瞬间，他只想挡下来。
　　星阵是他最强的保命符。
　　他只是本能反应，在她遭遇危险之时，把自己的保命符扔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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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我也不会让夫人吃亏
　　
　　花神默默在心中给某人记了一笔，转身走向轩辕潇雅。
　　“别……别过来！”
　　牧惑率人挡在帝姬面前，一众仙王皆是颤颤巍巍。
　　谁也不敢和一位神王对打。
　　“花神大人，虽然您贵为一方神王，但得罪天炎皇朝也不明智吧。”牧惑委婉劝告。
　　而今神界以皇朝为尊，即便是龙凤都要给几分薄面。
　　更何况其他氏族……
　　花神不言不语，只是扬手一挥，漫天金色花刃飘零。
　　众仙王挡的苦不堪言。
　　牧惑眼见花神油盐不进，退到帝姬面前相劝，“殿下，这花神一意孤行，若再不撤离，吾等即便战死也无法保护殿下周全。还请殿下撤退！”
　　轩辕潇雅之前已经和花神交过手，知道不是对手……
　　更何况对方还有星阵护体……
　　她气极了。
　　可恶！
　　好你个花神，抢我男人，还抢我的宝物……
　　等你出去，要你好看！
　　轩辕潇雅脸色阴沉，掐起一道仙诀收回锁灵链，捏破传送玉佩，瞬间被传送出了秘境。
　　众仙王见帝姬撤退，连忙一个个跟着离开。
　　瞬间，这一伙人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敖烈和青鸾二人走上前。
　　青鸾提醒道，“在秘境之中，潇雅帝姬奈何不了。但出了这里……我可以请老祖出来，为花神调和此事。青帝总是要给我们凤凰族几分薄面。”
　　凤凰族欠花灵族一个人情，自不会袖手旁观。
　　“我早看不惯她的作风。也可以请我老祖过来，君北幽你不用感恩戴德，跟本太子说声谢谢就行。”敖烈一脸傲然。
　　龙凤两族的老祖，正是二族的神王。
　　祁北顺口接话，“谢谢，但也不用惊动两位神王。”
　　“君大哥可能不知，青帝和玄武族都十分宠爱潇雅帝姬，绝不会让她吃亏的。”青鸾关切道。
　　敖烈：大哥？我没酸我没酸我真的没酸。
　　“我也不会让夫人吃亏。”祁北淡定道。
　　花神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夫人？
　　“你们还不走？”祁北问道。
　　敖烈一脸茫然，“等你们一起出去啊。扶桑祖树不好挖，我看他们挖了一个时辰也没拔出来。你行不行，本太子可以大发慈悲帮你搭把手。”
　　“用不着。你打扰我们约会了。”
　　花神又瞪了他一眼。谁和你约会？要不要脸，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你……”敖烈有一万句脏话要说。
　　本是特意打算和他们一起出去，到时候潇雅帝姬闹起事，还能帮忙……
　　结果……
　　这臭不要脸的君北幽。
　　“青鸾姐，我们走。”敖烈无语。
　　青鸾最后担心地看了一眼祁北，点点头，“那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小心。”
　　两人也捏破传送玉佩，从秘境之中消失。
　　一看见人终于走光了，酒坛里的金乌蛋迫不及待飞了出来，开开心心地跳进扶桑祖树的金巢之中。
　　小阿盛好奇地蹲在金乌巢旁边，围观孵蛋。
　　剩下两个大人……
　　正在吵架。
　　“谁和你约会？”花神找他算账。
　　祁北将星辰石收回，非常不诚恳地解释，“随便找个借口赶他们走。金乌蛋不宜让任何人知道。”
　　“谁是你夫人？”
　　“那我换个称呼，儿子他娘？”祁北从善如流。
　　花神：？？
　　“我不是。我警告你，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再纠缠不放，我对你不客气！”花神横眉冷对。
　　祁北伸手摸摸她的头，薄唇微抿，“好。”
　　“那你还上手！”
　　“我是说，你对我不客气，很好。”
　　花神：？？
　　好气啊！
　　气鼓鼓地花神背转过身不理他了。心底只有一个打算，等金乌孵出来，她就消失。
　　以后看见他，绕路走。
　　惹不起，她躲。
　　祁北看着背对着他生闷气的小美人，眉眼里泛起一抹温柔又宠溺的笑意。
　　金豆芽，还是和以前一样，可可爱爱。
　　是最可爱的小花花。
　　……
　　金乌蛋落入扶桑祖树上的金巢之后，整颗祖树，瞬间散发出淡绿色的光芒。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祖树传送给金乌蛋。
　　金乌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下一刻……
　　扶桑祖树上开出一朵朵金乌焰。
　　热烈地燃烧。
　　金乌蛋壳上，出现一道道裂纹……
　　很快……
　　整株扶桑祖树就布满了金乌焰，淡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飞入金乌蛋之中。
　　咔嚓咔嚓——
　　可就在此时。
　　突然，那扶桑祖树上的淡绿色光芒渐渐变得稀少，祖树苍翠的树叶，一片片变得枯黄，那金乌焰也一朵朵熄灭。
　　最终……
　　它变成了一株枯木。
　　这一株扶桑祖树竟然……
　　死了？
　　“爹，树怎么突然枯死了？”小阿盛惊讶问道。
　　祁北的视线落在枯木之上，眸瞳里金色火焰闪烁。
　　“天地生灵，寿命有限。它能从上古活到现在，全部靠汤谷小世界支撑。但一方世界的寿命也有限，汤谷的灵力耗光了，这里即将崩塌。”
　　这汤谷秘境，是一方小世界。
　　曾经遭受过重创，没有崩塌，但伤了本源，无法长久存续。
　　扶桑祖树将自己和所有汤谷的力量，全部给金乌蛋了。
　　咔嚓咔嚓——
　　蛋壳散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一只恍若大鹏一般巨大的金色鸟儿，从蛋壳里腾飞而出。
　　它浑身羽毛金色，眼珠如火焰，生有三只脚。
　　十分神骏。
　　但没过片刻……
　　金光渐渐消失，它的身影也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黑影从天空坠落而下。
　　小阿盛赶紧伸出手接着。
　　一只小小又圆鼓鼓的乌鸦。
　　黑黢黢的羽毛，两只脚，看起来和人间的乌鸦没什么区别。
　　“咦？你怎么变成乌鸦了？”
　　小乌鸦躺在他掌心呱呱叫，“我是三足金乌！”
　　“但你现在和乌鸦一模一样？”
　　“不是乌鸦！”小乌鸦强调。
　　花神走上前，食指一点在那小乌鸦眉心，瞬间明了，“刚出生的身躯太弱，无法承载全部力量，强制封印了大部分血脉。”
　　从上古活到现在，吸收的能量全部在血脉之中，力量庞大。从没有哪个金乌蛋是这样的，它可以算是一个异数了。
　　“没错！我是尊贵的三足金乌！”小乌鸦神气地昂起头。
　　花神嫌弃道，“但现在修为不过和普通乌鸦精差不多。算了，这乌鸦扔了，没用。”
　　指望不上保护儿子。
　　-
　　
第1138章 花神，人狠话不多
　　
　　一人一鸦皆愣住了。
　　那乌鸦急的在小阿盛掌心蹦来蹦去，“本座可是三足金乌！！”
　　竟然被嫌弃了。
　　谁得知它的血脉，不得好吃好喝养着。这女人竟然要把自己扔了！
　　“那又如何。”花神淡然道。
　　小乌鸦有点憋屈，但是它感觉到汤谷即将崩塌，自己没了容身之处。
　　而它没有感受到任何族人的气息。
　　本来之前和花神约定之时，它还不情不愿，但现在破壳而出，见如此情况……
　　又想起刚才挖树的那群人……
　　世间险恶。
　　自己要是现在一个人行动，被刚才那伙人抓到，那可就是大烤活鸦了。
　　找不到族人，而它唯一能信的，也只有眼前这几人。
　　一想到这，小乌鸦立即十分果断地赖在小阿盛的掌心打滚：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花神挑眉，“养你费钱还没用。赶紧走。”
　　一只被封印血脉的三足金乌。
　　必须多吃锻体的丹药或一些天材地宝，让肉身快速强大起来，才能逐步解除封印。
　　这不是普通人能养得起的。
　　虽然这两口子都财大气粗，但可以却没必要。
　　养一只不能用的鸟做什么，吃吗？
　　小乌鸦小脑瓜子转了转，更加确定自己坚决不能走。
　　“我有用！虽然暂时被封印了大部分血脉，但也可以短暂地解除封印一刻钟！只是用一次得休息一段时间。如果他有危险，我解除封印以后，天上地上哪儿都能带他走。”小乌鸦积极争取自己留下来。
　　花神不太满意。那还不如君北幽靠谱呢。
　　“娘亲，养一只吧？”小阿盛仰着小脸征求同意。他还挺想要一个小伙伴一起玩儿。
　　花神见儿子开了口，刚才还反对，转眼点点头道，“好。留它陪你玩儿，解闷也行。”
　　“本尊贵的三足金乌很厉害！”小乌鸦被瞧不起，瞬间不满意了。
　　小阿盛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掌心浮现几粒灵米。
　　灵气充沛，清香怡人。
　　小乌鸦顿时顾不上争辩，开开心心啄米，最后吃饱饱躺在小阿盛掌心，觉得当咸鱼也很快乐。
　　汤谷一点点崩塌。
　　花神捏碎了玉佩，传送出去。
　　三足金乌现在这模样，任谁也认不出它的真实身份，倒也不用担心惹人争抢。
　　于是它懒懒趴在小阿盛的肩膀上打盹。
　　一家三口一鸦，在一阵传送光芒之中，出现在了牧野城主大殿。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原本就来探险的那些，最中心被人簇拥着的，却是一位气息强大的中年男子。
　　玄武族当代族长，也是该族两大神王之一，乌蓬。
　　“舅舅，我被那花妖欺负的好惨！”轩辕潇雅哭诉。
　　“潇雅受委屈了。你放心，等她出来，本君要她好看！”乌蓬安抚道。
　　恰逢此时，光芒闪烁，花神出现了。
　　“弑神牡丹，你一介神王，却以大欺小，伤我侄女。”乌蓬一看见花神，立即责难道：
　　“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和我去玄武族认罪，本君倒也可以宽宏大量，饶你一次。”
　　敖烈看不惯，呛声道，“以大欺小？花神才诞生多久，比起潇雅帝姬的年纪，你不如说她以强欺老？”
　　老？说她年纪大？
　　轩辕潇雅气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好你一个敖烈，与你龙族有什么关系，你多嘴什么？”轩辕潇雅气道。
　　青鸾上前一步，客客气气道，“若玄武族要将花神带走，那我们也不得不插手。还望玄武君以和为贵。”
　　乌蓬却不给龙凤两族面子，嗤了一声，“今日本君要把此女带走，就算你们两族的老祖来了，也管不着我们玄武族的事！”
　　敖烈脸色瞬变，气的要和他斗殴。
　　但有人比他更快，天空中飘起一阵金色花瓣，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变成了一片花海……
　　花神，人狠话不多。
　　面对这种拦路狗，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释放了神之领域。
　　这是神王特有的技能。
　　能够改变周遭的环境，进入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神王之战，就是领域的碰撞。
　　之前打轩辕潇雅，她连神之领域都没有放出来。
　　此时，真实实力才展露。
　　乌蓬没想到这个刚晋级神王境的新人，敢和自己动手。
　　神王以后，没有境界的划分，却也有强弱之别。
　　修了几万年的神王，和刚晋级的神王，那可是天地之差……
　　乌蓬晋级神王境，已有三万年。
　　根本瞧不上花神。
　　立即释放自己的水之领域，狠狠撞过去，想要给花神好看。
　　神之领域的碰撞，是神王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杀招。
　　弱的一方，领域受损，也会伤到自己的本源。
　　一般晋级神王境界越久，领域也就越坚固。花神竟然不自量力，敢在他面前释放神之领域？
　　乌蓬冷笑，全力一击，打算重创花神。
　　“轰！”
　　众人只见一片湖和一片花海狠狠撞在一起……
　　仿佛两个小世界相撞……
　　湖泊瞬间分离崩析。
　　下一刻，乌蓬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捂着胸口脚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舅舅！”轩辕潇雅惊呼。
　　满座惊呆了。
　　除了早收到花神暗中传讯别放星阵的祁北，所有人都没想到，花神竟然比乌蓬还强……
　　极少能有新晋神王压着老辈打。
　　越老越强是基本规则。
　　上一个打破这种规则的神王，是冥帝。
　　一想到他……
　　乌蓬望着花神的眼神，十分忌惮。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女人，变成下一个冥帝……
　　趁现在她不过刚刚晋级……
　　此时是拿下她控制她的最好机会。
　　“本君一时大意，让你偷袭了。”乌蓬睁着眼睛说瞎话挽尊，阴沉道：
　　“看花神这样子，是不打算好好解决和本族的矛盾了。那本族也不必对你花灵族客气，来人，把人带上来——”
　　两个仙王，押着两个被镣铐锁住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花族当时派出去寻人的两个低阶仙王……
　　桃灼和杜衡。
　　他们两人惊闻花神在牧野城出现，匆匆赶来，候在此处恭迎花神。
　　没想到……
　　乌蓬赶来之后，发现他们是花灵族的人，立即将人抓了起来。
　　-
　　
第1139章 给夫人撑腰
　　
　　“若花神一意孤行，那本君也只好杀你两个族人，替你受过了。”乌蓬阴声威胁。
　　花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厌恶被威胁。
　　修无情道的人，没有同族之情。
　　但花灵族是她的。整个花灵族的族人，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他算什么东西？
　　花神看向乌蓬，眼神杀气凌然，犹如锋利的刀刃。
　　看的乌蓬心底一沉，色厉内荏道，“弑神牡丹，处死这两个低阶仙王，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若执意与本族，与天炎皇朝为敌，那整个神界，都没有你们花灵族的容身之处。”
　　“你可想清楚，可还要和本君动手？”
　　青鸾眼见局势急转直下，立即道，“玄武君，这不过是帝姬和花神的私人恩怨，何至于上升到整个花灵族！”
　　和天炎皇朝为敌，而被灭族的氏族，不在少数。
　　花灵族在整个神界，属于非常弱小的一支。
　　除了花神，只有低阶仙王。
　　连一个中阶仙王都没有，根本没法和玄武族对打。
　　“青鸾大祭司三番五次为花灵族说话，也要和我玄武族为敌吗？”乌蓬反问，眼神阴沉，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
　　你也要和我玄武族开战吗？
　　若不是，就闭嘴。
　　“如果玄武族执意对花灵族动手，我凤凰族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青鸾脸色凝重道。
　　这一下，变成乌蓬皱眉了。
　　如果只是对付区区一个花灵族，手到擒来。但如果加上凤凰族……
　　而且龙凤二族从上古结盟至今，两族亲密如一族……
　　一旦凤凰族参与，那等于——
　　果不其然，青鸾话音刚落，敖烈已经摩拳擦掌嚷嚷道，“本龙族也算一个！”
　　神界万族之中，玄武族最不想得罪的氏族，龙凤能排进前三。
　　作为上古时代的天地霸主，虽然如今人才凋零，但底蕴，却不是一般氏族能够撼动的。
　　不知藏着多少稀奇古怪威力强大的宝物。
　　如今这情况，只他一个玄武族，解决不了。
　　不过，如果天炎皇朝加进来……
　　青帝对龙凤二族一向客气，也并不想与他们动手，但而今帝姬受伤，算得上蔑视皇族……
　　如此有损皇朝威名，青帝说不准会动手……
　　为了维护天炎皇朝在神界的绝对权威，任何敢对皇朝不敬之人，都已经变成了挂在墙头的尸体。
　　乌蓬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心神大定，望着两人道，“看来龙凤二族是非要蹚浑水了。也好，本君就去找青帝做主！”
　　青帝二字一出，青鸾和敖烈的脸色都不好看。
　　如果真的和天炎皇朝开战，他们三族加起来，只怕也……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祁北，突然道，“说的没错。玄武族故意挑起两族战乱，本王也想找青帝，管管他的走狗。”
　　乌蓬被气的火大，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君北幽，此事与你幽冥界无关。你想插手，只是给你自己找麻烦！”
　　祁北啧了一声，声音冰冷，“你要抓我夫人，灭我夫人氏族，还说与本王无关？你尽管可以找本王麻烦，只要你敢。”
　　乌蓬脸色瞬变。什么？
　　本以为这个花神没什么背景，怎么她竟然是君北幽的夫人？
　　冥帝一旦回来……
　　那可就——
　　当年君北幽挑战诸天万族的年轻一辈，与一位神王之子对战，对方输不起，用了同归于尽的禁招。
　　君北幽有星阵护体，自然没事，那神王独子陨落。
　　记恨于心，截杀君北幽。
　　没想到……
　　这位神王，最后竟然被冥帝斩杀。
　　同为神王，虽然有胜败强弱，但到了这个境界，哪怕是输，同境界也根本杀不死。
　　而只要不死，总能杀对方族人后代报复回来。
　　神王与神王为敌，不论输赢，最后都是两败俱伤。所以，一旦到了神王境界，就可以横着走了。
　　唯独……
　　青帝和冥帝，他们作为神王，却能杀神王。
　　是天底下最惹不起的两个存在。
　　君北幽摊开手掌，只见他掌心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石，生有七窍。
　　他指尖一点，那七窍玲珑石突然冒出一阵灵雾……
　　渐渐地，一个身穿黄袍头戴帝冠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灵雾中。
　　他看起来正值壮志，面容端正，长相白净文弱，却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一看见此人出现……
　　轩辕潇雅失声尖叫，“父皇？”
　　乌蓬也没想到，君北幽竟然直接把青帝唤来了？
　　什么情况？
　　他怎么可能……
　　“见过青帝。”乌蓬抱拳行礼。
　　大殿之中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参拜神界之主。
　　青帝的视线环绕了众人一圈，没理轩辕潇雅，倒是望向祁北，像对着自家晚辈一般关心道，“北幽什么时候从凡间回来的？下界可好玩？”
　　“尚可。”君北幽不急不缓，直接道，“乌蓬要打花灵族，青帝意下如何？”
　　轩辕潇雅连忙委委屈屈哭诉，“父皇，这花妖抢我的扶桑祖木，还要杀我！要不是外公救我，我都被她打死了！舅舅也是为了我报仇，还请父皇为女儿做主！”
　　青帝看了一眼弑神牡丹，又看向乌蓬，沉声道，“秘境争斗，胜负生死乃是常事。私事，私事了。我们神界以和为贵，不可轻起战戈。”
　　乌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虽然嚷嚷着以和为贵的口号，但被皇朝灭掉的氏族还少吗？
　　青帝不想打，没了天炎皇朝支持，他们一族可对付不了龙凤……
　　“是。”乌蓬压下一堆疑问，应了一声。
　　青帝又看向青鸾和敖烈两人，道，“代我向两位老祖问好。”
　　两人纷纷回礼应好。
　　“等冥帝归来，我给他接风。”冥帝最后对着祁北说道。
　　祁北干净利落代兄拒绝，“不去。”
　　青帝倒也不计较他的不客气，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身影渐渐消失。
　　而那枚七窍玲珑石，瞬间四分五裂，变成粉末消失不见。
　　乌蓬阴冷不甘地看了君北幽一眼，道，“我们走！”
　　“舅舅……”轩辕潇雅还要说什么。
　　乌蓬对她使了个眼色摇摇头，急匆匆带着她走了。
　　桃灼和杜衡刚才还以为死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没事了！
　　若是天炎皇朝对他们出手，花灵族真的无法抵挡……
　　当然，青帝能这么客气，自然不是他爱好和平讲道理，而是因为……
　　君北幽。
　　杜衡看着君北幽，心惊胆战。这个人，怎么长得好像赫连祁北？
　　-
　　
第1140章 要夫人亲亲，香甜
　　
　　青鸾看着那变成粉末的石头，瞬间想起了什么，惊讶问道，“这莫非是……七窍神石？”
　　青帝与冥帝，虽不是死敌，但也不是好友。
　　大致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互不招惹。
　　所以，天炎皇朝一向只是表面对幽冥界客气，约束皇朝不与幽冥界为敌。
　　但也不至于什么事都站在祁北这边。
　　这一次直接制止玄武族对花灵族开战。
　　不至于。
　　只要不伤到祁北，灭掉个把氏族，对天炎皇朝来说，还是绰绰有余。
　　直到认出七窍神石，青鸾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七窍神石，十分罕见，整个神界也没几颗。它的神通乃是通心。
　　若有人，以心头血滴入神石中，再立下誓言。
　　就必须实现。
　　否则，就会遭受反噬。
　　而一旦完成誓言，这七窍神石便会立即消失。
　　青帝并非是给幽冥界面子，而是因为这七窍神石的制约。
　　祁北点点头。
　　这是兄长曾替青帝帮了一个大忙之后，对方付出的报酬。
　　承诺无条件做一件不损害本人的事。
　　冥帝得到之后，立即扔给了祁北。
　　也确实是为了祁北，他才要这东西。
　　如果万一某天祁北失手打死了青帝儿子，这七窍神石正好用得上。
　　咳……
　　又或者，保不齐哪天需要天炎皇朝帮忙……
　　有备无患。
　　“什么？刚才那是七窍神石？”敖烈震惊看向祁北，“那岂不是你要什么，青帝就得给什么？”
　　“这是冥帝给你的吧？你哥到底给你留了多少好东西！”
　　祁北还真思考了一下，“太多了，记不住。”
　　敖烈：！！
　　你看看这人！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
　　花神望向祁北，她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祁北，自己大概要和天炎皇朝开战了。
　　她不怕战争。
　　但花灵族……
　　“谢谢。”花神沉声道，“此事，算我欠你。我会还你！”
　　祁北本想说你我之间算什么账，但想了想某人现在这失忆的情况，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你确定？不赖账？”
　　花神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做什么？”
　　“亲我一口。扯平。”祁北低下头，送上了自己等亲的俊脸。
　　花神匪夷所思瞪大眼睛，“你你你……”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区区小事，花神不必放在心上。你不欠我，都是本王自愿的，不求回报。所以，你不报恩，也是理所应当的。”祁北一幅十分理解的语气，却是故意激将花神。
　　花神被气的脸都红了，“你……你……是你要的东西太……无耻！大不了……到时候我也救你全族一次！”
　　“好好好，就依你。”祁北点点头，一幅“你果然想赖账”的眼神看着她，说道：
　　“虽然我有生之年估计看不到这一天，但你的心意我领了。成，我们扯平。”
　　只要冥帝不死，幽冥界永远落不到这种境地。
　　花神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这说了等于没说。
　　幽冥界能给你这种机会？
　　“再换一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取来！”花神努力澄清。
　　哪怕他要天炎皇朝的国宝，她都能去抢。
　　她没想赖账。
　　“要夫人亲亲。”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又绕回来了。
　　花神：！！无耻流氓。
　　“你——”
　　“好了好了，还是请花神救我全族吧。我相信花神说到做到，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了。”祁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显然就是不指望她还账了。
　　花神好气喔！
　　我！不！赖！账！你瞧不起谁呢！
　　花神气呼呼地一垫脚，伸手勾下祁北的脖颈，樱唇重重地印在了他的白净的脸颊上。
　　四下寂静。
　　小阿盛默默在心底给爹爹鼓了个掌，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只手捂住小乌鸦的眼睛。
　　少儿不宜。
　　再悄咪咪从指缝里偷偷看一眼。爹娘好恩爱，羞羞！
　　……
　　花神的唇瓣软软的。气息明明是清冷的，却让人觉得尝起来肯定香甜。
　　祁北伸手抱住凑上来的小美人儿。
　　在她亲完要离开之际，按住她的后脑勺，封住她的唇。
　　尝一口。
　　嗯。
　　果然香甜。
　　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
　　花神猝不及防地陷入他的禁锢之中，等回过神来，已经在人怀中。
　　“你！”花神脸颊红扑扑，水汪汪眼眸像是染上了一层晶露。
　　水亮亮的。
　　令人想再尝一口。
　　“你亲错地方了。纠正一下，不用谢。”祁北薄唇微抿，坏的明明白白。
　　花神气的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又被人抱住。
　　气呼呼地推开他。
　　“无耻！”
　　转身去找族人问情况，不想再看见祁北了。
　　敖烈取下遮住眼睛的手，偏头望向身旁的青鸾，“君北幽太不是人了，青鸾姐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青鸾优雅地背对着他们，此时才脸色复杂地转过身，“被幽王喜欢的人，一定很容易喜欢他吧。”
　　是使坏也令人心动的男人。
　　“但花神不是修无情道吗？无情道还能谈恋爱？”敖烈一脸茫然。
　　……
　　杜衡和桃灼一直没有说话的份。
　　眼睁睁看着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的花神和幽王又吵又亲，二脸懵呆。
　　什么情况？
　　花神和祁北一前一后走过来……
　　桃灼终于回过神，立即行礼，“拜见花神大人。多谢花神大人相救，多谢幽王殿下相救。”
　　见杜衡还呆呆地，桃灼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杜衡回过神，立即行礼附和了一遍。
　　“不用客气，我和你们花神一家人，应该的。”祁北心情极好。
　　花神瞪了他一眼，不想理他，继续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
　　桃灼立即道，“自从花神大人突然消失，大祭司担心您出事，特派我和杜衡来寻。没想到我们刚到牧野城，就遇上玄武君，被他抓了……”
　　“你们立即返回。这里很危险。”花神道。
　　古陵渊可不是低阶仙王该来的地方。
　　“还请花神大人和我们一同回去。花灵族上下，都无比担心您。”桃灼忧虑道。
　　花神脸色冷了下来，“我有事要办，你们现在离开。”
　　桃灼顿时被吓的不敢多言，却又担心不敢离开……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有本王在，花神出不了事。你们修为太低，留在这只会拖累她。回去吧。”祁北突然道。
　　桃灼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谢谢幽王殿下。那……那属下先告退了，还望花神大人好好保重自己。”
　　-
　　
第1141章 君北幽，你教坏儿子
　　
　　花神：？？
　　到底谁才是神王，你们凭什么觉得他能保护我？
　　我保护他才对吧？
　　但现在她也不想多言，以免这两个仙王不肯离开，现在赶紧走就行。
　　桃灼安心，当然并非因为幽王能不能打……
　　大家都以为幽王的修为低于花神呢。
　　而是看幽王和自家神王不清不楚的关系，肯定不会坐视她去三重禁地送死而不管……
　　他们这些属下是劝不动了……
　　但幽王似乎拿花神很有办法的样子。
　　必定能拦住她。
　　再者幽王背后是幽冥界，和那位传说中的冥帝。
　　也不用担心花神大人被皇朝或其他大势力针对了……
　　有幽王殿下保护花神，妥了。她现在就立即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让大祭司和族人都能安心。
　　“杜衡，怎么还愣着不动？我们该走了。”桃灼准备走，才发现身旁的好友走神。
　　杜衡回过神来，掩下眼中的情绪，躬身行礼，诚恳道，“属下告退，花神大人万万保重，吾等在族中等花神平安归来。”
　　祁北不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但他们并没有见过……
　　不过再看对方望着花神那情真意切的眼神，祁北大概明白了什么……
　　喔，情敌。
　　我家小花花，果然是不管在哪里，都闪闪惹人爱。
　　很正常。
　　喜欢我家小花花，很有眼光。
　　不过，这花，有主了。
　　“盛宝，想去花灵族吗？”祁北看向一旁的乖乖崽崽。
　　小阿盛立即点头，“嗯！爹爹，我们不要和娘亲分开！”
　　“好。等你娘事情办完，我们就去花灵族住下。”祁北看向花神，光明正大道：
　　“日后趁你娘修炼，我带你去偷她酿的酒喝。”
　　小阿盛眼睛里满是兴奋，开开心心点头。
　　连肩膀上站着的小乌鸦也亮了眼睛，叽叽呱呱。
　　“好喝！花神酿酒！最好喝！我也要喝！呱！”
　　花神：？？
　　“君北幽！他才几岁？你自己偷喝就算了，怎么能带小朋友一起呢？”花神气的的想揍他两下。
　　自己坏，还教坏儿子！
　　混蛋。
　　“好，那……我自己喝。”祁北从善如流，抿唇。
　　这笑意怎么看都坏坏的。
　　小阿盛委委屈屈，“爹，你刚才还说带我一起的……”
　　崽崽也想喝娘亲酿的酒酒。
　　“对啊！不能骗小孩子！呱！”小乌鸦积极争取。鸦也要喝！鸦也喜欢！
　　祁北于是压低了声音道，“先骗骗她，到时候偷偷带你去。”
　　小阿盛这才满意了。
　　花神更冒火了。除非你用灵魂传音，否则，声音再低，在一个耳聪目明，秋毫入目的神王面前有鬼用啊。
　　她除非聋了才听不到。
　　“君！北！幽！”花神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咯吱响。
　　小阿盛赶紧一个飞扑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小脸乖巧看她，“娘亲别揍爹爹！爹爹弱不禁风，不经打。要打就打我吧？儿子抗揍。”
　　哎哟，我的乖崽崽。
　　任谁看到这么可爱听话懂事的幼崽，不会心软软呢？
　　花神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盛宝乖，你没错，不打你。欠揍的是……呵呵……”
　　“父有过，子代受。娘亲别打爹爹！”小阿盛可怜巴巴，倒是把祁北护的紧。
　　花神又气又心软，只能没辙。
　　君北幽蔫坏蔫坏的，怎么教出这么乖的崽崽呢。
　　简直是上天恩赐的小精灵。
　　让人摸摸头都能心化了的小宝贝。
　　祁北在一旁微笑。好儿子，爹没白疼你。
　　小花花真不经逗，一撩就炸，太可爱了。
　　而一旁的杜衡默默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千万个问题。
　　儿子？
　　花神已经有娃了？
　　怎么回事？他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神……
　　心好痛。
　　桃灼也是十分惊奇地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花神怎么突然就儿子都有了……
　　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倒是让她更放心了。
　　如此，也不必担心花神涉险了吧。
　　立即拉着杜衡告退了。
　　……
　　敖烈正在感叹七窍神石之时，突然灵海之中的龙珠，泛起一阵光芒。
　　这是龙族的灵魂传音术。
　　龙族修为极高的前辈，即便和后辈相隔千里，都可以通过本命龙珠传音……
　　“老祖，不知您唤我何事？”敖烈虽然骄纵，但在自家老祖面前，却是十分乖巧。
　　那龙珠上浮现一个苍老的白须老者身影：
　　“你可还在古陵渊？”
　　敖烈答道，“是。今日刚和青鸾姐从汤谷秘境离开，但没找到金乌蛋，可能已经陨落。”
　　龙族就是为了帮凤凰族找金乌蛋，才把他派过来。
　　牧野城，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而今事情办完，他们可以回归，也可以四处游历了。
　　“数日前，鲛王珠亮了。”龙族老祖沉声说道，“老夫占卜一卦，应在古陵渊。”
　　敖烈一愣。上古之后，万族凋零。
　　曾与龙族姻亲世交的鲛人族，便因上古大灾，只剩下一位王族后代的蛋。
　　如金乌蛋孵化需要扶桑祖树一样，龙族虽然救了这位硕果仅存的鱼蛋，却因鲛人族的圣地已经毁灭，无法孵化，只能以灵气保存，期望将来能找到办法……
　　当然，除了孵化，还有一个大用处……
　　是晋级神王最好的补药。
　　当龙族有一枚上古鱼蛋的消息走漏之后，竟有不知何人潜入龙族偷盗……
　　还真让他们偷了出来……
　　龙族一路追杀，追至古陵渊，失去了踪影。
　　而龙族用来寻踪的便是鲛人族的圣物——鲛王珠。
　　以此占卜，可算族人的方位。
　　追到古陵渊二重禁地之后，鲛王珠便再也不亮了。
　　说明已经和族人彻底失去感应。
　　连鲛王珠都无法感应，大概是连贼人带蛋不知遭遇什么危险，一起陨落了。毕竟古陵渊这种地方……
　　危机四伏，陨落很正常。
　　此事龙族震怒，四处追查贼人来历，无果，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结果就在百年前，这鲛王珠突然亮了，占卜依旧是古陵渊的方向。
　　龙族怕引人争夺，低调派人来寻，刚到古陵渊，鲛王珠便又失去了光泽。
　　龙族在此留人寻了数年，依旧没有结果。
　　只能再次无奈而归。
　　没想到现在又亮了！
　　敖烈都有点无语了。反反复复这不是来回折腾人玩吗？
　　“老祖，这鲛王珠真的没坏吗？”敖烈无奈。
　　-
　　
第1142章 把儿子交给你了，再次组队
　　
　　龙族老祖苦笑一声。
　　第一次鲛王珠亮的时候，龙族可是大费周章，又是低调派精锐，又是故意掩饰以免惹人注意……
　　但结果……
　　莫名其妙，它又不亮了。
　　现在这次更绝，就亮了一下，已经熄了……
　　在古陵渊失踪数万年，能活着才是奇迹。如此大补之物，不管是古陵渊的妖邪，还是探险的神族，谁捡到不吧唧吧唧啃了？
　　但既然鲛王珠又亮了，龙族老祖总得派人去看看。
　　这一次倒也不像上次那么折腾，正好敖烈在古陵渊办事，就让他顺便去看一看。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探探情况。鲛王珠已熄灭，具体方位不可知，你去看看哪些地方可出现了异常。”龙族老祖道。
　　只能如此探查了。
　　敖烈明白了，点点头，“是。”
　　龙族作为上古霸主，万鳞之长，不仅是血脉厉害，也是因为讲道义，深得人心。
　　否则鲛人族又怎么敢托孤。
　　龙族要是为了多出几个神王，不顾道义，这鱼蛋哪还能等着人来偷，早喂敖烈他爹了。
　　而今既然鲛王珠又亮了一下，不管是不是又白忙活一场，一定要先派人去看看。
　　这便是龙族的道义。
　　“老祖，我遇见了君北幽。能找他一起吗？”敖烈问道。
　　青鸾姐肯定可以。
　　龙凤二族同气连枝。鲛人族的事，他们也知道。
　　“他竟然回来了？”龙族老祖哑然一笑，“冥帝的弟弟，不是贪婪之辈，可以放心。我们龙族和幽冥界交好，料想他也愿意帮忙。不过既是我龙族之事，你去请人客气一点，可别每次见到人只想着打架。”
　　幽王不可能为了晋级神王，抢鱼蛋。
　　可信。
　　至于别人……
　　那就难说了。
　　敖烈心说，确实是差点打了一架。
　　……
　　“你带着盛宝早点回幽冥界吧。”花神望着祁北道。
　　祁北淡然道，“要回一起回，要留一起留。”
　　“对！儿子不要和娘亲分开！”小阿盛抱得更紧了。
　　花神没法和小崽崽讲道理，只能对着祁北道，“古陵渊很危险，我有事要办。你虽然有宝物护体，但带着崽崽太冒险了。和他一起回去吧。”
　　其实她是要表个态。
　　不论祁北同不同意，她都准备消失走人了。
　　幼崽令她心软。
　　只有尽快离开，她才能安心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也有事要办。”祁北抿唇，“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组队，更安全？”
　　花神皱眉，知道辩论肯定赢不了他，打定主意，准备跑了。
　　正在此时……
　　敖烈和青鸾低语了几句，两人一同走上前。
　　“咳……”敖烈还没和祁北好好说过话，语气不太自然道，“我们要去二重禁地寻一件东西，你能不能……咳……”
　　青鸾忍笑帮他接过后面的话，“不知君大哥可否有空，一起去？龙族必有厚报。”
　　若是旁人祁北不会在意……
　　但龙族老祖和他哥是故交，从前要用龙族宝物的时候，人家都是二话不说就送了。
　　他自己也收过龙族的定海神珠……
　　“二重禁地？”祁北确认问道。
　　敖烈点点头，别别扭扭道，“二重禁地危险，如果你没空的话……”
　　他们之前去的古秘境，是一重禁地。
　　八十一城的狩猎范围。
　　但进入第二重禁地，便是古陵渊妖邪的地盘，无数险地死地，可不像古秘境那么安逸。
　　敖烈算来算去，除去青鸾，值得信任又能安全从禁地里来回的，也只有君北幽了。
　　虽然单挑他不认输，但也不得不承认，君北幽比他这个龙族太子还富贵，宝物太多了。
　　还有那个逆天的星阵……
　　“好。”祁北直接应下，“我也打算在古陵渊停留一段时间，正好顺路。”
　　敖烈有点惊喜，没想到君北幽这么够义气，这可真是……
　　“太好了！”
　　祁北看向花神，说道，“花神不也要去古陵渊吗？正好一起。”
　　“不！”花神有点气。
　　修为全废了，竟然还敢留在古陵渊。
　　虽然有宝物护身，但这是连神王都会陨落的地方……
　　更何况其他。
　　祁北早知道她会拒绝，一本正经道，“你也知道，古陵渊危险，而我弱不禁风。”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花神瞪他。
　　“所以我慎重考虑了一下，把儿子托付给你。盛宝跟着你比较安全，你能好好保护他。”祁北说道，话锋一转：
　　“当然，你要连我一起保护，那我荣幸之至。”
　　花神冷笑，“做梦！”
　　祁北也不生气，只是望着她笑容浅浅，眉眼里都是宠溺缱绻。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分头行事，等事情办完，我去找你们汇合。”
　　花神很想一走了之，祁北看出来了。
　　但只要崽崽跟着花神，她就去不了危险的地方。
　　而且一定会找他，把儿子还给自己。
　　祁北没法强迫花神一定和他在一起，但他能略施小计，让花神在他能找到的范围。
　　花神陷入了纠结。
　　祁北要和敖烈去二重禁地，她确实没立场没资格不让人去。
　　那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崽崽要接手吗？
　　跟着自己肯定比跟君北幽安全啊！这毋庸置疑。
　　所以，崽崽她不能不管。
　　再又是另一个问题，君北幽这事要办多久？她得等多久才能把儿子还给他。
　　万一他出事了……
　　那岂不是——
　　自己得照顾崽崽一辈子？
　　她倒也不是不喜欢盛宝，但她还要去取很重要的东西。
　　在古陵渊里。
　　她必须要取回来。
　　不论生死。
　　崽崽必须交给君北幽，她才能安心。
　　所以……
　　君北幽绝对不能出事。
　　……
　　半个月后，二重禁地边缘，一处避风的山谷。
　　溪边架着一堆篝火，上面烤着这山谷的原主人——一只巨大的双翼羚羊兽。
　　它拦路祁北一伙，想打个牙祭。却被做成了烧烤……
　　小阿盛面前摆着一双大翅，认认真真烤着。肩膀上站着的小乌鸦，两眼冒着垂涎的光，嫌篝火太慢，卖力冲着大翅吐火。
　　倒也好用。
　　瞬间就烤的外酥里嫩，焦脆金黄。
　　“厉害！没想到你还能烤肉。”小阿盛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表示赞赏。
　　小乌鸦神气地昂起头。没错！我就是最会烤肉的三足金乌……
　　等等！
　　本座可是三足金乌，烤肉什么的太丢鸦了！
　　“这两根大翅，我给爹娘送过去。鸦鸦，你再烤一盘。”小阿盛道。
　　三足金乌吞了吞唾沫，呱呱又吐了一口火。
　　真香！
　　-
　　
第1143章 以血浇灌，他的花
　　
　　篝火一旁，摆着一张简易的地图。
　　百年前，龙族随着鲛王珠的指引，进入二重禁地边缘，鲛王珠便不再亮了。
　　龙族留下一批人手，在这附近搜查十几年。
　　虽然啥也没查到。
　　但也根据打探的结果，绘制了一张地图。
　　“这里我们已经转悠了两圈，并没什么异常。”敖烈盯着地图，眉头皱起。
　　那就无处可查了。
　　祁北的视线也落在地图上，他一眼就看见地图边缘处，一个特意用红色标注的点，指向那处：
　　“这是什么？”
　　“死地的标识。”敖烈答道。
　　古陵渊里有一些特殊的地方，里面到底有什么，谁也不清楚。
　　但是只要进去，就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被称为“绝境”“死地”。
　　“去看看。”祁北道。
　　青鸾担心道，“君大哥，当初我们两族派了几位九星仙王进去打探，皆是陨落。这死地不知是什么，四周皆是混乱的灵气风暴……”
　　“但凡只是靠近，都会被风暴碾碎。”
　　“如果当年那些贼人真的带鱼蛋逃到此处，那必然已经和两族前辈一样陨落了。”
　　敖烈也点头道，“对。绝对不可能在这里。”
　　“去看看那灵气风暴。”祁北淡然道，“进不去，我们就走。”
　　这附近都没什么异常。
　　如果真的有什么异象，而外界不可能知道的，也只有这片死地之中了。
　　先去看看再说。
　　“好！我还没去过，去看看长长见识！”敖烈也来了兴趣。他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
　　另一边坐着的花神一言不发。只是在祁北要去死地之时，瞥了他一眼。
　　这家伙，修为都废了，还这么不安生。
　　青鸾见他们两人同意了，自己也只能无奈道，“那你们一定要离灵气风暴远一点，小心一点。”
　　当年，她是凤凰族派来寻蛋的人之一，倒是亲眼见过自己的族人怎么死在风暴之中……
　　接下来的行程，便定下了。
　　去死地门口转一圈，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也可以散伙了。
　　“对了，君北幽，你那个金豆芽找到了吗？”敖烈问道。
　　端着一双大翅来的小阿盛刚好听见，好奇问道，“爹爹，什么金豆芽？”
　　“你爹以前养的一根豆芽菜，金色的。谁都看不出什么品种。”敖烈一脸兴致道：
　　“但是还挺厉害。那金叶锋利的连我们龙族的防御都能破！”
　　“咦？”小阿盛一脸茫然扬起头，看向祁北，“爹爹，你除了我，还种过其他的豆芽吗？”
　　花神似乎明白了什么，瞬间看向祁北。
　　祁北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他没有直接说破，而是道，“嗯。”
　　“找到了吗？”敖烈追问道。
　　“不找了。”
　　“啊？那太可惜了。不过找了那么多年，连天炎皇朝的悬赏令都没用，也只能算了……”敖烈脸色有几分可惜。
　　幽王的金豆芽丢了之后，诸天万界都帮忙找。
　　龙族、凤族……
　　甚至幽王去了一趟天炎皇朝，青帝也发了一张悬赏令……
　　这都没办法，那是真的没法找。
　　“就是可惜你好不容易用血养出来的……”
　　这话一出，除了祁北，剩下几人全部呆住了。
　　尤其是花神。
　　眸色震颤，犹如晴天霹雳，呆呆看着他。
　　以血？
　　他的血？
　　“什么？那株灵草是君大哥用血浇灌？”青鸾大惊失色。
　　祁北没说话。
　　敖烈大大咧咧道，“对啊。也不知道是什么神草，竟然要以神血浇灌才能养大。连五色神土都没用……”
　　凤凰族的五色神土，曾经和幽冥界交易过。
　　原来是用来种花的。
　　但即便最厉害的五色神土都养不活，最终只以他鲜血浇灌，才让金豆芽破土而出。
　　这件事除了冥帝，无人知道，当然祁北也没刻意隐瞒。
　　只是他独来独往而已。
　　直到那次他和敖烈被抓进炼丹炉，喂金豆芽被对方看见了，才知道了此事。
　　后来金豆芽丢了，敖烈也曾费力帮忙寻找……
　　小阿盛仿佛明白了什么。难怪爹爹曾问他要不要喝血？原来爹爹以前养豆芽是用血浇灌的。
　　不过他确实不用。
　　“那豆芽怎么丢的呀？”小阿盛也忍不住关心了起来。
　　爹爹辛辛苦苦养的，却不见了。
　　崽崽心疼。
　　祁北没看花神，但也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他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接过一根大翅，道：
　　“突然有一天醒来，她就消失了。”
　　在人间之时也是这样。
　　闯入他的生命，再潇潇洒洒走的干净利落。
　　但是——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她再消失了。
　　“无妨，都过去了。”
　　小阿盛懵懵懂懂喔了一声，捧着另一根大翅递给花神。
　　却见娘亲怔怔望着他爹发呆。
　　“娘亲娘亲，你在偷看爹爹吗？”小阿盛眨巴眼。
　　花神瞬间收回视线，掩饰道，“没有！我在冥想。”
　　被儿子说破了，花神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脸色却装作镇定。
　　祁北偏头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咬了一口大翅，道：
　　“很好吃。再配上青梅酒就更好了，夫人，取坛酒？”
　　青梅酒……
　　是那枚残玉空间里的那些……
　　花神扬手一翻，将整枚残玉都递给他。看来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吧？
　　但祁北只从残玉之中取了两坛青梅酒，并未接那枚玉。
　　似乎知道花神在想什么。
　　“是兄嫂送给我们的。”祁北看着她，笑容温柔，“夫人爱吃的零嘴都在，在下可不敢独吞。”
　　说完，他便拆了酒封，浓烈的酒香传来……
　　“咦？这是什么好东西，见者有份！”敖烈立即从储物戒里取了一套酒器凑了过来。
　　青鸾也有些好奇，“没有灵气，似乎不是神界的东西？”
　　“那倒是稀奇！本太子还没喝过凡间的酒！”
　　……
　　三杯两盏，酒香弥漫。
　　祁北和敖烈有一杯没一杯对酌，小阿盛吃了一大盘烤肉，又喝了一小口青梅酒，窝在祁北怀里睡着了。
　　小乌鸦醉歪在小阿盛掌心里。
　　花神面前也摆着一杯酒。是祁北亲自给她倒的。
　　她没喝，静静地看着酒盏发呆。
　　旁边的敖烈青鸾说笑着近千年神界的趣事，气氛热闹的正好。
　　那人置身于这一片热闹之中，眉眼却是一贯淡漠。
　　好像很远很远。
　　却又好像，离她太近太近。
　　花神原本一点都不想记起以前的记忆，这只会影响她的修炼。
　　但是现在，她突然有点想知道了。
　　关于他和她的，一切。
　　-
　　
第1144章 如果是幽王妃，我听你的
　　
　　又前行半月，到了地图标识的死地位置。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妖邪，但皆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花神坐镇……
　　花神也渐渐知道了更多关于“金豆芽”的细节。
　　敖烈他们闲聊之际，难免会提到幽王以前旧事。小阿盛对此十分感兴趣，于是后来就演变成了……
　　每次打完架，大家围坐一起吃烤肉之时，敖烈和青鸾给小阿盛讲他爹当年单挑万族的事迹。
　　而关于幽王那从不离身的金豆芽，自然也留下了许多传说。
　　比如当年祁北为了把金豆芽种出来，派人去各个氏族买种植灵物的秘宝。凤凰族的五色神土，还是青鸾大祭司亲自负责交易的……
　　当时幽冥界的使者十分大方，只要能买到五色神土，价钱好谈。
　　又比如……
　　那金豆芽后来变成了幽王随身不离的一件“灵宠”，曾有一些实力虚浮却不自知的“天才”单挑幽王，幽王只派了金豆芽，就把对方打的落花流水。
　　再比如……
　　有手下败将不甘心认输，在战败之后，用禁招偷袭幽王。却被金豆芽挡下了……
　　金豆芽重伤，幽王大怒将对方砍成几节。
　　有人看见幽王一边给金豆芽喂价值千金的神药，一边板着脸教训它以后必须躲着，再敢胡来就扣它伙食。
　　金豆芽在他掌心委屈又乖巧地点头。
　　惹人艳羡。
　　那一千年的时光碎片，零落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只窥一二，便也让人打从心底里感觉……
　　美好又温暖。
　　花神听着别人讲她的故事，像是重新认识自己一样……
　　那个陌生又新奇的自己。
　　她隐隐约约明白，那片花瓣里面藏着什么了。
　　是这一千年的记忆。
　　但她现在明明也很想知道，这一千年的点点滴滴，却又不能收回那片花瓣。
　　这会影响她的修炼。
　　花神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不要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影响往前走的路。
　　好好修炼，是她唯一的目标。
　　不能被那个坏蛋幽王蛊惑了！
　　便将一切蠢蠢欲动的心思，全部压制下去了。
　　修行无情道的人，清心寡欲，不知情爱为何物。
　　花神还不知道，当她开始克制的时候，其实，就是动情的开始。
　　……
　　古陵渊没有日夜之分，天空永远弥漫着浓郁的黑色邪气。
　　而此时在这一片死地面前……
　　无数的灵气形成一团团仿佛飓风一样的风暴，连邪气靠近都会被卷入其中，消失。
　　祁北的眼眸里亮起森白色火焰。
　　混乱的灵气风暴，在他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幅画面。
　　两个世界相撞之后——
　　世界边缘破碎，无数的灵气与虚空风暴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灵气风暴。
　　靠近者，死。
　　但是——
　　在这灵气风暴之中，有一扇特殊的门。
　　那扇门由无数的阵纹构成。
　　门与风暴后面的结界融为一体……
　　不破阵，即便进入灵气风暴里没死，也进不去。
　　“风暴里有一个阵法。”祁北沉声道。
　　敖烈瞪大了眼睛，“哪儿呢？我咋看不清。”
　　“别靠近风暴，往这里扔龙焰丹。”祁北指向一个方向。
　　敖烈一脸怀疑看着他，“你认真的吗？龙焰丹一颗要炼制五千年，乃我龙族十分稀少的至宝，本太子也才有两颗……”
　　名为丹，其实是一种爆炸类法器。
　　龙焰是龙族独有的火焰，已经有很大的杀伤力，收集五千年的龙焰，那足足有一座火山的龙焰能量，再压缩成一颗一颗丹药大小。
　　一旦炸开……
　　威力不可估测。
　　当年敖烈就是没有龙焰丹，不然早把炼丹炉炸了。
　　也就是那之后，龙族就给了敖烈两颗龙焰丹防身。
　　“一起扔。”祁北面不改色道。
　　敖烈：？？
　　“我怀疑你在坑我？”
　　祁北又道，“还有什么杀伤力大的宝物，一起扔进去。”
　　“君大哥，是不是炸开那个阵法，就能进去了？”青鸾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
　　祁北摇摇头，“不确定。”
　　因为阵法毁掉，除了可能进去，还有可能启动自毁。
　　但如果不尝试一下，他们现在就只能返回。
　　祁北自己也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件爆炸法器。
　　他现在也有点好奇……
　　什么人，竟然能在一个世界的结界上布置一个阵法？
　　这手段……
　　当今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敖烈再三确定，祁北真的不是在坑自己之后，一脸肉疼地取出了两枚龙焰丹。
　　鬼知道这阵法后面是什么……
　　血亏啊！
　　但转念一想，用完报销，好的，亏的是老祖，不是我。
　　心情好受多了。
　　于是不仅拿了龙焰丹，还再找了几个厉害的爆炸法器……
　　再加上青鸾拿出的三枚爆炸法宝……
　　“扔！”
　　祁北一声令下，三人隔着灵气风暴数丈远，整齐地丢了进去。
　　除了两枚龙焰丹和祁北的一件爆炸法器……
　　其他的法宝，刚靠近就被灵气风暴撕碎。
　　那三样法宝顺利飞进去后……
　　撞在了大阵之上。
　　没有预料之中的爆炸，十分平静地，消失了。
　　“什么情况？”敖烈瞪大了眼。此时，他终于看到了，这灵气风暴的中心，真的有一个阵法亮了起来……
　　但那阵法只是闪了一下光，龙焰丹就消失了。
　　“消融。”花神眸光一沉，看向祁北，“走吧。”
　　任何攻击都没用。
　　那大阵消融一切攻击，就像是直接把所有能量全部吃掉了……
　　“我的龙焰丹……”敖烈一脸肉疼。这简直是把钱打水漂，还连个响都没有。
　　青鸾十分赞同点头，“太危险了。我们走吧！”
　　祁北看着那阵法，若有所思。一道道星光出现在他周围……
　　他开启了星阵。
　　向着灵气风暴走去。
　　“别过去！”花神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靠近。
　　祁北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我去看看。有星阵保护，这些风暴伤不到我。”
　　“但是那个阵法会消融星阵的能量，一旦你靠近阵法，星阵被消融，你会被灵气风暴瞬间撕成碎片。”花神神情严肃，
　　“不准去！”
　　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坏笑，“小花花现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如果是幽王妃，我听你的。如果是花神，恕难从命。”
　　“你……”花神要被他气死了。
　　现在是计较身份的时候吗？
　　祁北继续往前走，花神眼见拦不住他，干脆也进入了星阵之中。
　　一旦星阵消融，她的神之领域能撑一会儿，把这个混蛋扔出去。
　　-
　　
第1145章 这是我哥的阵，来历
　　
　　“爹爹，娘亲！”小阿盛担心极了
　　花神回头制止，“别进来，外面等着。”
　　青鸾一把拉住小团子，眼神虽然担忧，却还是沉住气道，“等等，别过去。我相信君大哥有分寸，而且万一真有什么，你也进去，花神顾不上。”
　　小阿盛这才不安地停下，担忧地看着爹娘。
　　星阵笼罩着两人，无数的风暴打在星阵上，却不能伤到分毫。
　　花神之前已经知道星阵不凡，但此时才发现……
　　比想象中更厉害。
　　这星阵，面对如此风暴，竟然分毫无损……
　　但那扇门的阵法更古怪。花神在心底暗想，一旦星阵出问题，立即开启神之领域……
　　两人在星阵的保护之中，终于走到了那扇门的面前。
　　祁北沉吟片刻，星光围绕着他的手，轻轻放在阵法上。
　　花神如临大敌，随时准备释放神之领域……
　　但预料之中的消融并没有出现……
　　那扇门的阵纹，在与星阵触碰之后，散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
　　但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花神声音里不自觉浮现一丝紧张。
　　祁北放下心。
　　他猜的没错。
　　“没事。”祁北牵起花神的手，另一只手对着腰间挂着的花盆玉坠施了一个灵法：
　　“盛宝，过来。”
　　瞬间，那玉坠花盆犹如一道流光飞到了小阿盛面前，将小阿盛连同小乌鸦一同收入花盆。
　　又嗖地一下，回到了祁北怀中。
　　“如果鱼蛋在里面，我会带出来给你们。但这地方，你们不能进。”祁北回头对着敖烈和青鸾说道。
　　敖烈和青鸾一脸懵呆。
　　虽然这地方他们只靠自己本来也进不去……
　　但为啥你这语气，好像这地盘是你自家的一样？
　　对别人说，你们不准进？？
　　敖烈莫名其妙。
　　别说敖烈青鸾了，花神也是一脸茫然看着他。
　　什么意思？
　　而下一刻，祁北牵着她进入阵法。
　　那消融万物的门，任由他们穿了过去。没有任何伤害和攻击。
　　“这是我哥的阵。”
　　……
　　这是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境。
　　大片的云朵，像是棉花糖一般，踩着软绵绵地触感。而无数的云雾之中，有一汪仙湖。
　　湖水散发着点点灵光。
　　湖边生有一颗古朴的树。那树生的枝繁叶茂，绿意葱茏，唯独感觉不到一丝灵气。
　　就像只是一具躯壳一般。
　　这里没有泥土，没有任何生灵，除了云朵、湖水，和那棵树，再没有其他东西。
　　寂静地，犹如一座荒废已久的庭院。
　　“你刚才说什么？冥帝的阵？”花神不可思议看向祁北。
　　祁北点点头，“阵法里消融一切的力量，是幽冥之火。我哥留了一朵火焰在阵法之中。刚才它吞噬龙焰丹的时候，我感觉很熟悉。”
　　但那一丝幽冥之火，比他哥现在的幽冥之火还强。
　　所以不是现在留下的。
　　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
　　上古。
　　而阵法不攻击他，也是因为这星阵之中，也有他哥留下的一丝幽冥之火。
　　认出来了。
　　“那，这里是冥帝的地盘？”花神望着眼前一切，不可思议。
　　这个地方，看样子上古之时就存在了……
　　“应该不是。他的地盘，不可能没有我的印记。”祁北望着眼前的仙境，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但和他有关。”
　　祁北向着那熟悉的气息走去。花神还是担心此地会有危险，亦步亦趋跟着他。
　　两人走到了那颗古朴的大树下。
　　只见树下有一个巨大的阵法，而阵法之中，有一盏花灯。
　　灯芯是森白色火焰。
　　犹如烛火一般拇指大小的光芒，却给花神一种十分强大而可怕的威压。
　　和两个阵法里的幽冥之火完全不一样。
　　这朵火，很不一般。
　　“兄长的灵魄。”祁北看着那森白色的火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什么是灵魄？”
　　“灵魂的一部分。就像你的花瓣。”
　　花神更加震惊了。她是情况特殊，因为凡界限制，被天地规则剥离那一片本命花瓣。
　　但正常情况下，灵魂是没法分割的吧？
　　除非被人打的魂飞魄散？
　　这是冥帝被打碎的灵魂碎片？
　　祁北的脸色十分难看。
　　上古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一片兄长的灵魂碎片。
　　兄长……
　　祁北眸光一沉，伸手去取花灯……
　　但花灯却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连他都无法触碰。
　　光芒笼罩祁北和花神，两人顿时仿佛陷入了梦境。
　　那是……
　　灵魄的记忆。
　　……
　　寂静地浩瀚宇宙，无数星辰，星罗密布，闪闪发光。
　　犹如一条璀璨安静地银河。
　　星河中有一艘小舟，追着一颗流星，快速地掠过无数星辰。
　　那舟中有两个俊美公子。他们皆是墨瞳银发，眉目间隐约有森白色火焰印记。
　　银河之中到处充斥着足以将任何生灵绞碎的虚空风暴，对他们来说，却仿佛只是微风拂面一般，毫无损伤。
　　“哥，这颗星辰太大了，咱们能吃得下吗？”其中一人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说话的口气大的惊人。
　　吃……星辰？
　　坐在他对面的贵公子神色慵懒，摆着面前的一方棋局，不急不缓道：
　　“难得遇见这么大的祸星，吃一半也不亏。”
　　说话间，棋盘上阵法成形。
　　这一方灵阵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凌空飞去，将那流星拦在了半路。
　　舟停在星辰前。
　　那是一颗巨大的冒着黑色云雾的星辰。
　　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生灵。
　　“定星阵只能定住它三日，动手！”那布阵的男子道。
　　祸星有自己预定的飞行轨道。
　　能将它拦截三日，已经是通天的手段了。
　　“来勒！”男子饮完杯中酒，食指一点，顿时森白色火焰，将整颗星辰包围。
　　吞噬那些黑色的云雾……
　　星辰不安地晃动，想要逃，却被定在阵法之中，逃脱不得。
　　兄弟二人这一吞噬，就是三日。
　　祸星上的黑色灵雾都消失了足足一半……
　　它晃动的越来越剧烈。
　　“还有一刻钟破阵，我们走。”那布阵的男子，收回自己的火焰。
　　“好。”
　　但刚刚应下，一阵爆炸声响起，阵法破碎……
　　一颗星辰直直撞了过来。
　　此时已经来不及躲开。
　　布阵的男子，拉了一把弟弟护在身后，两人同时被撞飞……
　　消失在了银河深处。
　　-
　　
第1146章 上古君夜宸，你是我的鱼
　　
　　那星辰被薅了三天灵气，头都秃了一半，忍无可忍，趁着阵法即将消失之际，硬生生自曝了……
　　撞碎了阵法，还将他们撞飞……
　　自曝后的星辰，足足瘦了一圈，只剩下原本的一半大小。
　　而兄弟俩被星辰这反击一撞，不知飞了多远，最终坠落到了遥远星河深处一颗星辰上。
　　……
　　银河中有无数星辰。
　　大多数星辰，按照预定的星轨旋转，它们可能生机勃勃，也可能荒漠贫瘠，从出生到毁灭，都互不打扰。
　　但却有一种星辰，充满死气。它们在银河之中穿梭，直到毁灭，否则不会停止前行。
　　一旦撞到正常的星辰，必将会给那些星辰带来末日。
　　故而，世人常叫它们“灾星”“祸星”。
　　却很少有人知道，这银河之中，有一种神秘的神灵，他们的火焰，能吞噬死气，以灾星为食。
　　大概应称呼为：死之神灵。
　　……
　　上古之时，而今的万族，还住在同一颗星辰之上。
　　占据星辰大部分面积的海洋，住着上古霸主龙族。陆地上的青桐林，住着另一位霸主凤凰族。
　　万族欣荣，和平安定。
　　而即便是龙凤两族，御空而行，也无法飞到九重天之上。
　　因为九重天上的灵气浓郁地超标，任何一个灵族都无法承受，吸一口就能将人撑爆。
　　有人曾隐约看见九重天之上，云雾缭绕之中似乎有一座湖。但也只是传闻而已，无法印证……
　　这天穹之上，怎么会有一汪湖呢。
　　其实是有的。
　　在星辰诞生之初，比上古还要遥远的时代，浓郁地灵气从地面升腾，汇聚在穹顶，生成一朵朵灵云，又凝结成水滴，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汇聚一方仙湖。
　　天长日久，仙湖诞生了神灵。
　　但她无法离开。
　　九重天之下的灵气，对她来说太稀薄了，下去会“缺氧”。
　　被困在云湖之中不知多少岁月以后……
　　水神捏了几朵云，以自己的一滴灵水，将它们点化成精灵，陪她玩。
　　但依旧很枯燥。
　　作为世间最纯净最强大的灵水，拥有与天同齐的悠长寿命，除非世界毁灭，云湖崩塌，否则不可能陨落。
　　万族辛辛苦苦修炼，无不期望长生。而她生来与天同寿，只觉得长生无聊。
　　“下界有什么新鲜事吗？”水神躺在云朵里，像是晒久了的咸鱼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云之灵在天空飘荡，将下界趣闻讲给她听。
　　下雨之时，它们也能落入人间。再变成水汽回归苍穹，给她带来从下界携带的礼物。
　　比如一颗种子，一条鱼。
　　但是……
　　这里的空气，对于下界的生灵来说，无异于毒气。她收集了一千颗不同的种子，没一颗能种活。
　　无数的鱼，也没一条能活下来。
　　云之灵立即争先恐后地抢着说着下界的异闻……
　　水神幽幽叹了一口气。听了几万年的下界故事，她依旧听不腻。
　　真想下去看看。
　　“好羡慕你们。”
　　几个云之灵连声说不敢。
　　这一位神灵，在它们眼中，乃是最强大的存在。一滴灵水，就能让凡物诞生灵智。
　　她若能下界，地上的一株草、一棵树，天空飞的一只鸟，只要她一点灵水，都能成灵。
　　只可惜，她居住的地方，任何生灵都无法生存。
　　除了她们这种本来就是云朵的，算是例外。
　　高高在上的神灵，注定生来孤独。
　　“听说下界的所有河流都有鱼，就连臭水沟都能养鱼。”水神扯下一朵云捏成了鱼儿的形状，眼眸中都是羡慕：
　　“为什么我的湖就不能养鱼呢？”
　　几个云之灵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而就在此时……
　　天空中一朵森白色火焰落下，砸破苍穹，直直坠落在了仙湖之中。
　　水神瞪大眼眸，十分惊奇地看着天外来客，几乎是一个瞬移就落到了湖底。
　　她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被包裹在森白色火焰里的英俊男子。有着一张世间上最好看的脸……
　　虽然她也没有见过别人……
　　但水神觉得，他长得这么好看，就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得快点把他扔下去，不然他要炸了。
　　水神心底这么想着。这个她有经验，这里已经炸了好多鱼……
　　这么好看的人，炸了怪可惜的。
　　水神想要将他捞起来，却发现，捞不动……
　　他沉重的仿佛一块大石头。
　　可更奇怪的是，这世上竟然有她搬不动的石头？
　　水神无奈，只能打算给他收尸。
　　但结果出乎意料……
　　这人，竟然沉睡在湖底，一日又一日，并没有爆炸。
　　此处的灵气，不仅没有撑爆他，反而被他那古怪的火焰炼化……
　　水神十分惊喜。有人，能在这里活着？
　　太好了！
　　从今天起，她也要养鱼了！
　　只可惜她的“鱼”，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一直昏迷。
　　这对水神来说，反而简单。
　　她的灵水强大，能给凡物生灵，也能起死回生。
　　水神给他喂自己的本命之水。
　　将自己的水灵，足足喂给对方一半之后，水神的修为掉了一半，而此时……
　　他终于醒了。
　　那是君夜宸第一次遇见她。
　　仙湖水底。
　　一位白衣胜雪的仙女，将一滴滴精纯的水灵，滴落他的眉心印记之中。
　　看见他醒来，瞬间就开心地扑到了他的身上，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醒了！”
　　她生的貌美如花，笑容纯真无暇。
　　像是一块玲珑剔透的漂亮水晶。
　　落入他的怀中。
　　君夜宸立即将森白色火焰收拢，怕伤到她。
　　“咦，你的火不烧我了呢？”可爱地水晶美人好奇地看着他身上消失的火焰。
　　君夜宸沉睡之时，幽冥之火自动保护他，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火焰吞噬。
　　他们这种存在，不会死亡。只需要沉睡之中，慢慢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也许几万年，也许几十万年，迟早能恢复。
　　而眼前这素不相识的小女子，用自己一半的修为，让他提前醒来了。
　　“知道会被烧，还碰我？”君夜宸看向她。
　　漂亮水晶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鱼，我碰碰怎么了？”
　　在他沉睡之时，水神每天都会摸摸他的脸。
　　我的，就要摸！
　　一边被烧的滋滋冒烟，一边快快乐乐摸鱼儿。
　　-
　　
第1147章 轻轻咬一口，尝鱼的味道
　　
　　君夜宸苏醒之后，立即以幽冥之火联系弟弟。
　　君北幽比他的情况要好。
　　并没有完全陷入沉睡。若是彻底沉睡了，即便幽冥之火，也无法唤醒。
　　当星辰冲过来自爆之时，君夜宸挡了大部分冲波。
　　君北幽的伤势轻一些，不过他如今一天也只能清醒一个时辰，依旧需要大部分时间沉睡自愈。
　　“哥，你在哪？这几天一直唤不醒你，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君北幽担心的声音从火焰里传来。
　　君夜宸道，“云湖。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
　　“你快来找我。我在花灵界酿制药神酒，这酒需要酿制百年，每日饮二两，百年后便能治愈一成伤势。”
　　其实材料，只够酿制一人用的药酒。
　　但弟弟自身难保，也想让兄长先疗伤。
　　而只要修复一成，就不必再沉睡，也拥有了离开这颗星辰的力量。
　　君北幽想的很简单。
　　兄长恢复就够了，到时候兄长把他往兜里一揣，兄弟俩去哪儿都行。
　　“我已经恢复一成。”君夜宸轻笑一声，“你好好疗伤，不必管我。”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不开心道，“你骗人吧？”
　　兄长的伤势，他虽然还没见到，也能猜到有多严重。
　　他们这种特殊的存在，彻底陷入沉睡，相当于就是承受一般生灵类似于“死亡”的攻击。
　　只是他们不死不灭，以沉睡代替死亡。
　　“死”了一次，哪可能才几天就恢复一成……
　　要知道他这举世无双的药酒方子，靠他攒了多年、在各个星辰收集的主料，再加上这一个世界各种天材地宝为辅，再配一个天赋技能酿酒的花神，都要酿百年！
　　君夜宸也不多言，只是运转了幽冥之火，一道灵魂威压传达过去……
　　对方感受到他的实力……
　　竟然真的恢复了一成。
　　便放下心。
　　不过还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兄弟俩汇合。
　　因为酿酒，君北幽无法离开花灵界。
　　“一百年后。”君夜宸道。
　　君北幽不明所以，匪夷所思，“为什么啊？你被困住了？这一方世界能有困住你的地方？”
　　云湖的结界，当然困不住君夜宸。
　　但困住他的，是那一捧灵水。
　　“付点药费。”君夜宸没有细说，长话短说道，“一百年后，我去找你。”
　　药费？
　　兄长苏醒，吃的什么药……
　　君北幽见他没多说，倒也不再多问。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但对他们这种永恒神灵，不过是“过几天”而已。
　　过几天就要见面了……
　　到时候再说吧。
　　……
　　水神坐在云朵里，修长的双腿浸泡在云湖之中，视线却直直看着泡在云湖之中的“鱼儿”。
　　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活的生灵，怎么看都惊奇。
　　她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软软地。她的鱼苏醒之后，就把火焰全部收了起来，现在她再摸，不会被烧了。
　　真是神奇呢。
　　他是什么种族呢？为什么会从天下掉下来呢？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下界的烤鱼，其实还挺好吃的……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逮着一条活鱼，可不能吃了。吃了就没鱼儿陪她玩了。
　　但咬一口，尝尝口感应该问题不大吧。
　　水神眼眸亮晶晶地，弯腰低下头，凑近了对方脸颊。
　　“呜——”
　　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脸颊上。
　　没味道啊。
　　一点都不鲜！
　　水神好看的黛眉微微皱起，下一刻，她看见对方刷地一下睁开眼眸。
　　墨瞳里森白色火焰，危险又冰冷。
　　水神就像偷吃被抓了当场的小朋友，十分不好意思地松开嘴，小手捏着衣角绞啊绞：
　　“我……我就尝尝你的味道！不是故意把你咬醒的！”
　　墨瞳里森白色火焰消失，眉眼里沁出一丝纵容的温柔：
　　“那我的味道如何？”
　　水神皱着眉头不太满意道，“没有下界的鱼儿好吃——”
　　“不过，反正我也不可能吃掉你。”
　　水神很认真地看着他，安慰道，“不好吃也没关系。”
　　君夜宸忍笑，不好吃是需要安慰的一件事吗？喔对了，想起来了……
　　眼前这位小美人，把自己当成了她的鱼。
　　因为味道比不上别的鱼，所以必须安慰一下？
　　鱼：？？其实我们并不想比这一方面呢？
　　“鱼鱼，你听好了！云湖是我的地盘，凡是这里的东西，不论生死，都是我的！你落进了我的湖，所以，你也是我的，不准离开我！”水神一脸严肃地宣布。
　　君夜宸没有回答。他可以在这里停留百年，把对方救他所消耗的修为，十倍的补回来……
　　作为偿还。
　　但他不可能停留。
　　“这个给你。”水神掌心里浮现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灵。
　　君夜宸不解看向她，“嗯？”
　　“你吃！我现在的水灵很少，不过你放心，我每日认真修炼，再过几十……几百万年，应该能凑齐吧？”
　　“我对自己的鱼很好的，一定会把你治好。所以，你别想着跑！留下不亏。你又打不过我，你要是逃跑，我生气了会咬鱼的，哼！”
　　水神对于君夜宸的修为一无所知。她只能大致感觉，对方伤势不过恢复了十分之一……
　　那现在应该算是个九级残废？
　　君夜宸看着她掌心的水灵，这个笨蛋，竟然还想继续拿自己最珍贵的本源，去喂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也不纠正自己其实现在就能打过她。
　　“把我治好了，你还能打过我？到时候我就跑了。”君夜宸故意说道，不想让她再把水灵消耗在自己身上。
　　水神毫不在意，水汪汪眼眸看着他：
　　“你要是能早点恢复，早日打过我离开，那算你厉害。这里其实挺无聊的。”
　　“反正你是我抓的鱼。在打不赢我之前，你就乖乖留在这陪我吧。快点吃掉！”
　　水神将水灵，喂到他的嘴边。
　　无所谓将来，眼下她只想好好养她的鱼。
　　君夜宸现在就能打败她，一走了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水灵，又重新点在她的眉心，还给了她。
　　“不用。”
　　水神反倒不开心了，“你是伤鱼呢！要好好喝灵水养伤！”
　　“我可以自愈。”君夜宸望着她，眼眸里亮起一道浅浅的温柔：
　　“你叫什么名字？”
　　-
　　
第1148章 草莓味的云，最喜欢你
　　
　　水神听云之灵讲述下界的风光，倒也知道下界万族都有名字这种东西。
　　名字，是被别人用来称呼的一个符号。
　　对于独自居住在高高苍穹之上的水神，没有起名的必要，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唤过她的名字。
　　但是现在……
　　她有了一条鱼。
　　她的鱼会唤她的名字，所以，她可以有一个名字了。
　　水神小脸瞬间浮现一抹喜悦之色，只是拥有一个新的名字，她都会觉得开心。
　　快乐简单而纯粹。
　　“你叫什么名字？”水神反问他。
　　“君夜宸。”
　　君夜宸和弟弟虽然常年游荡在星河之中，但他们去过无数生机盎然的星辰，行走于世，会取个名字，方便行事。
　　“那我就叫……”水神暗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眉眼里荡起灿烂的笑意：
　　“君水玉！”
　　夜空里的星辰，与水里的晶玉，听起来就很搭。
　　“你要姓君？”
　　对于万族来说，姓氏往往代表一个种族，一种传承。
　　水神和他们兄弟俩不是一类生灵。
　　“我听说，下界的人养灵宠会取主人的姓，那你姓君，我当然也要姓君了！我的鱼必须跟我姓！”水神理所当然道。
　　君夜宸笑了。好吧好吧，叫什么不重要。
　　她高兴就好。
　　“好，小玉儿。”
　　水神有点新奇，被人唤名字的感觉……
　　“你再叫我一声？”
　　“小玉儿。”
　　“小玉儿。”
　　“小玉儿。”
　　……
　　在君夜宸醒来的第一日，水神有了一个名字。
　　她高兴地围着君夜宸转了好几圈，听他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开心地像个飞来飞去的小蝴蝶。
　　君夜宸并非一个脾气好的人，他也见过形形色色的生灵，却对水神，有着最包容的好脾气。
　　仿佛捧着一块晶莹剔透又易碎的水晶。
　　水神在他眼中，就是这么一块纯真、善良、娇憨、但也会凶巴巴抓鱼的漂亮水晶。
　　“君夜宸，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的本体是什么？能吃吗？”
　　水神有十万个为什么。
　　君夜宸也不隐瞒，和她讲浩瀚星空，讲银河之中无数的星辰，无数个世界。
　　像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瑰丽图画。
　　水神听的心神向往，每日就在君夜宸的故事之中入眠。
　　她以云朵为枕，睡着了也牢牢牵着君夜宸的手。
　　偶尔半夜睡的不规矩，就在云朵之中滚来滚去，把自己卷成棉花糖。
　　这个简单而单调的世界，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有无边无际的云雾，空旷又寂静。
　　这里还是没有花，没有树，也没有会飞的凤凰和吐火的龙，但好像……
　　就是很热闹了呢。
　　自从君夜宸出现之后，水神不再觉得孤独。
　　“君夜宸，我很早以前就想养一只鱼！果然我们湖水，就是要养鱼才会快乐！”君水玉把自己滚成了棉花糖，一蹦一蹦地跳到君夜宸面前：
　　“有鱼鱼以后，真开心呀（＊＾▽＾＊）～”
　　她笑容弯弯，比凡间的棉花糖还要甜。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小姑娘。
　　甜的令人想咬一口。
　　君夜宸优雅而克制地撕了一朵她脸颊上的云朵，放在嘴里咀嚼。
　　云朵是没有味道的。
　　但他觉得好甜。
　　“好吃吗？”君水玉好奇地看着他。
　　君夜宸嗯了一声，“甜。”
　　水神于是低头往自己肩膀上咬了一大团白云，寡淡无味，皱起好看的黛眉：
　　“明明没有味道！”
　　君夜宸忍笑，随口胡诌，“可能刚好我吃了一朵加糖的云。”
　　云还分口味？我怀疑你在忽悠我？
　　但水神想到便做到，她手脚被裹在云朵里，也不妨碍她一个飞扑，就把对面的的君夜宸压倒在地。
　　然后认真地一口，亲在他的嘴角。
　　残云剩下的渣渣。
　　舔舔。
　　水神顿时十分失望，完全是蒙受欺骗的委屈表情，“你骗人！”
　　猝不及防就被亲了一口的君夜宸，整张脸都僵硬了。
　　耳根通红。
　　大脑当场一片空白。
　　虽然活了很久很久，但君夜宸还真的没有被人亲过……
　　“哼！”水神不高兴了，气鼓鼓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但因为把自己裹成了棉花糖，四肢不协调，只能咕噜一下从他身上滚下去……
　　君夜宸终于回过神，手忙脚乱赶紧把棉花糖捞回来。
　　“小玉儿别生气，我给你做一朵草莓味的云。”君夜宸稀里糊涂丢了初吻，还得赶紧哄哄小甜心。
　　否则小甜心就要生气地滚远了。
　　最多能气的一个时辰不跟他说话。
　　“哼！”水神气鼓鼓瞪他一眼。她总是轻信自己的鱼鱼，但不代表她傻啊。
　　已经上过一次当了！
　　才不会被骗第二次。
　　君夜宸立即抓起一团云，再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盒新鲜草莓倒入云朵之中。
　　幽冥之火包裹云朵和草莓烤了一下……
　　下一刻，就变成了粉色的棉花糖云朵。
　　草莓入味了。
　　嗯……
　　没错。
　　足以毁灭一个小星辰的幽冥之火，被君夜宸拿来烤棉花糖哄小姑娘……
　　水神惊讶地瞪大了眼，伸手揪了一缕，放入嘴里尝尝。
　　“草莓味的！”
　　“小玉儿喜欢吗？”君夜宸眸色里浮现一抹笑意。
　　水神立即把刚才的不开心抛到九霄云外，捧着草莓味棉花糖，眉眼弯弯如月牙：
　　“喜欢！”
　　“小玉儿还喜欢什么口味。”
　　水神立即如数家珍道，“草莓很喜欢，菠萝也喜欢，还有荔枝、西瓜……”
　　她几乎把自己吃过的水果全部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最最喜欢你！”
　　我喜欢草莓味的云，也喜欢菠萝、荔枝和西瓜味。
　　最喜欢你。
　　君夜宸的心跳停止了一瞬，随即噗通噗通乱跳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大世面，却被小姑娘一句无心的喜欢，搅乱心潮。
　　那天的仙湖一侧，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棉花糖云朵。
　　就像水神的心情，色彩缤纷。
　　“我有全天下最厉害的鱼鱼！”
　　水神攥着君夜宸的手，进入香甜的梦乡。
　　梦里都是棉花糖的味道。
　　和她最喜欢的鱼。
　　倒是飘荡的云之灵都吓的退避三舍。
　　看见君夜宸扭头就跑。
　　瑟瑟发抖。
　　这可是一个能把云朵烤成棉花糖的狠人。
　　惹不起，惹不起。
　　……
　　-
　　
第1149章 我的一切，分你一半
　　
　　君夜宸在这里一住就是数月。
　　只有他们两个人，却过的吵吵闹闹，精彩又充满烟火气。
　　水神以往时常惦念下界的风光，她没注意到，自从君夜宸出现之后，她连下界都没有提过了。
　　遇见他以前的日子，日复一日，就像是复制粘贴一般重复枯燥。
　　但是遇见他之后的每一天，都精彩纷呈。每一天，都和昨天不一样。
　　是全新的开心的一天。
　　水神与天同寿，时间对她来说是最无所谓的东西。
　　而直到这一刻，时间，开始有了意义。
　　某一日，水神从湖畔的白云之中，挖出一包种子。
　　递给云之灵，让它们送走。
　　“这是……”君夜宸看向她，目光不解。
　　水神说道，“以前我有两个愿望，养鱼、种树。现在鱼已经有了，至于树……”
　　“没有也行。”
　　这些种子，根本无法发芽。但水神一直留着，倒也不是抱着希望，就是留个念想吧。
　　但现在，她有了全世界最好的鱼鱼，对于很多事，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比如下界，比如种树……
　　只要每天和君夜宸开开心心在一起就好了。
　　既然这些种子无法发芽，那就送它们走吧。她也不再执念要种一棵树了。
　　顺其自然。
　　“你想在这里种树？”君夜宸眸光一闪，立即开始在记忆之中搜寻。
　　水神倒是十分看得开安慰他，“这里没有生灵能够存活，所以种树是不可能了……其实我用云也能捏出好看的树，捏一株云树叶行。”
　　“云，和树怎么能一样？”君夜宸反问。
　　水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调整好心态道，“那是以前的愿望，我现在已经不想种树了。”
　　“那这颗种子我收回了？”君夜宸摊开掌心，一抹莹莹绿光闪烁。
　　语气里透着一丝宠溺的调侃。
　　水神一愣，解释道，“这里灵气太重，种子都无法发芽……”
　　“我在一处荒星捡到它，因为需要大量的灵气才能种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这里，正好。”
　　这是君夜宸压箱底的一粒种子。
　　捡到它的那处荒星不大，不过是个小小的星辰，灵气稀薄，比此方下界还不如。
　　这灵种便陷入了假死状态。
　　难以找到合适的地方栽种，一直压箱底，连他都忘了还有这东西。
　　幸好忘了……
　　不然说不准早拿去给他弟弟酿酒了。
　　也算是一场缘分造化。
　　“可以吗？能活吗？”水神的眼眸瞬间亮了，就像小星星一般闪闪发光。
　　君夜宸故意握拳收拢道，“既然你不想种树，那我送去泡酒……”
　　“我想种树！”水神立即抓住他的手腕，眸光熠熠，“我还没有种活过树呢，快把它种下吧！”
　　君夜宸抿唇笑了。小美人的喜怒都写在脸上，真的太可爱了。
　　“好。”
　　水神在湖水一侧的云朵里挖了一个深坑，将绿色种子小心放入，再郑重地埋上，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一样。
　　“这样就可以了吗？它什么时候能发芽？”水神有些不安地看向君夜宸。
　　以前从未种过活树的糟糕经验，让她觉得种树不太真实。
　　“雨露，能让植物早日发芽。”君夜宸冲着远处飘荡的云之灵招招手：
　　“过来，布雨。”
　　那云之灵吓的一抖，立即嗖地一下飞了过来，老老实实停在种子上方，簌簌灵雨落下。
　　效果肉眼可见。
　　只见一场雨后，便有嫩嫩的芽儿，破土而出。
　　“真的发芽了！”水神惊喜不已，好奇地围着树芽转来转去，甚至想挖出来瞅瞅。
　　“君夜宸，它是什么树啊？会结果吗？能吃吗？”水神水灵灵大眼眸看着他。
　　君夜宸低笑。确实是水神会问的问题。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没见过的，总要问一句能不能吃。
　　“我捡到它的时候，没看见它的同族。只能等它长大，才知道了。”
　　水神倒也不失望，仰着小脸望着君夜宸，认真道，“那我们一起等它结果，如果能吃，我们一人一半！”
　　君夜宸没说话。
　　等到那个时候，他应该早已经不在了……
　　水神却以为他不满意果实分配，嘀咕道，“虽然种子是你的，但我也出了力，分一半都不行吗？那我要一半的一半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这片云湖上的东西，都是你的。现在它就是你的树，全部都是你的。”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眸色温柔。
　　水神恍然，“对喔，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不过你是我的鱼鱼，我宣布，云湖里的一切，都分你一半！等树结果，自然归你一半！”
　　君夜宸怔怔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水灵分他一半，以后树结果实了也要分一半，她所有的一切，都要分他一半。
　　她拥有的不多，但愿把所有与他共分。
　　以君夜宸纵横银河的眼界，本不至于觉得这么一点东西，有多珍贵。
　　但现在他觉得沉甸甸的。
　　沉重地，砸在他心上，有点难以呼吸。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呢，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活的树。天外的树，也不知道会不会长得奇形怪状，和下界的树一样吗？”
　　“反正其他树我也没见过，长得丑也无所谓。能活就好了。”
　　她语气里都是对下界的艳羡。
　　君夜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想去下界看看吗？”
　　“我不能下去。下界灵气太稀薄了，会窒息。不过话说回来，你既然能在云湖活着，下界应该也不是你适宜的生存环境。”
　　君夜宸去过无数星辰，与生俱来，不受任何环境影响。
　　他对着水神眉心一点，一缕森白色火焰，落在了她的眉心。
　　下一刻，两人同时在云湖消失。
　　惊的云之灵吓的四处乱飘。
　　咦？我们的神灵，怎么不见了？那个狠人也不见了？
　　再下一刻……
　　他们已经落在了一处繁华的城池之中。
　　水神震惊地望着四周的景色，天空是蔚蓝色的，烈日高悬，明晃晃地阳光微暖。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流水潺潺。
　　城中有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美轮美奂。
　　他们站在人潮汹涌的拱桥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小贩的叫卖声，就在耳边。
　　这一切只能在画卷中看到的景致，突然跃然于眼前。
　　美好的不真实。
　　而君夜宸站在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色之中，望着她，眸色缱绻又温暖。
　　比这一切美好，还要美好。
　　-
　　
第1150章 树名云榛，他要走了
　　
　　“这就是……下界？”水神美眸瞪大，惊讶地望着四周的景致，太过梦幻，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但我为什么可以下来？”
　　她以前就尝试过了，只要离开九重天，就会窒息。
　　就像鱼儿离开水，片刻便会死亡。
　　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不适。
　　所以，现在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做梦，是幻境？
　　“幽冥火。”君夜宸指着她眉心的森白色火焰印记，提醒道，“但不能离开我方圆十丈之外，否则火焰会熄灭。”
　　水神反应过来，原来如此。他的火，可以让自己在下界行走。
　　“明白了！”水神一把牵住君夜宸的手，眉眼里都是满满地兴奋之色：
　　“以前听云之灵说，下界的小吃都是热的！只可惜送上来都凉了坏了，走走走，我们快去看看，热气腾腾的食物！”
　　水汽送上天的东西，终究条件有限。
　　整个尘世，在水神眼中就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等着她去探险。
　　“我想吃海鲜火锅！这应该去龙族吧，那里食材比较丰富。君夜宸，我们去龙族吃火锅吧！”
　　“好。”
　　小女子牵着他的手，兴冲冲地走向热闹地街市。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回过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已经打得过我了？”
　　她是云湖之神，云湖是她的领域。
　　任何离开云湖的生灵，都必须得到她的允许。否则云湖自然诞生的结界，能困住任何修为低于她的生灵。
　　但君夜宸直接带她离开了云湖……
　　那说明他的修为，早就超过她了。
　　“嗯。”君夜宸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走？”水神疑惑问道。
　　她一直以为君夜宸打不过自己，这鱼是她捡的，就算想跑，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但没想到……
　　一开始，她的鱼就可以跑了。
　　只是他没走而已。
　　“大概是还账吧。”君夜宸扯了扯唇角。
　　水神水汪汪的眼眸眨巴眨巴，小脑瓜确定了一件事。
　　她的鱼不是因为逃不掉，才留下来陪她。
　　不是因为打不过，才给她做棉花糖。
　　水神突然觉得很开心。
　　这种高兴的情绪突如其来，就像吃了一大个草莓味的棉花糖，甜的整颗心都在开花。
　　其实此时她还不懂，为什么会因为君夜宸留下来陪她这么快乐……
　　但她心中却有一个十分清晰又单纯地感觉。
　　好喜欢他，太喜欢他，最最喜欢他。
　　下界的景色、草莓味的棉花糖，都比不过，最喜欢的他。
　　“君夜宸！”
　　“嗯？”君夜宸低眸。
　　水神的眼眸，像是夜空的星辰一般晶莹璀璨。
　　水汪汪地看着他。
　　是一种令人沉溺的震撼与惊艳。
　　四目相对。
　　下一刻，小美人踮起脚尖，亲上了他的薄唇。
　　这一次不是意外。
　　一个认真地正式地亲亲。
　　君夜宸呆立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
　　亲我？
　　“听说下界的生灵，用亲亲表示喜欢。”水神亲完他，眉眼里泛起亮晶晶的笑容：
　　“君夜宸，我最喜欢你！”
　　说完，她拉着君夜宸，蹦蹦跳跳地走进了热闹的繁华街道。
　　过了良久。
　　君夜宸才回过神。
　　他伸手摸了摸唇畔，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颗心乱七八糟跳的停不下来。
　　“君夜宸，你快看！这个是什么？好漂亮！”
　　始作俑者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花了眼，指着一个蝴蝶风筝，满眼都是新奇。
　　早把刚才亲他的事，抛之脑后了。
　　君夜宸回过神，默然。他明白，君水玉说的喜欢，并非男女情爱。
　　她没有与人打过交道。
　　她不知什么叫做情爱，不知亲情、友情、爱情的区别。
　　她说的喜欢，只是最单纯的字面意思的喜欢。就像喜欢草莓味的云朵，喜欢新栽的树，喜欢眼前这个风筝一样。
　　但是，君夜宸的心，乱了。
　　“这是风筝。能在天上飞起来，是人族的巧匠做的工艺品。”君夜宸道。
　　水神瞬间来了兴致，“我要这个！我们去放风筝！”
　　她看什么都新鲜。
　　海鲜火锅，暂时就被丢在了一边。
　　君夜宸看着她明媚的笑靥，突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小玉儿只是觉得他新鲜而已。
　　她见过尘世繁华，以后，还会有更多喜欢的东西。而自己，不过是这些喜欢其一。
　　不必如此在意她说的喜欢。
　　“好。”君夜宸搁下心中种种念头，取钱买下了风筝。
　　……
　　岁月如梭，时光匆匆。
　　一百年，就在游戏人间之中流淌而过。
　　君夜宸和水神，再一次回到了云湖。
　　当年种下的树，此时已经长成了苍天大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
　　云之灵每天勤勤恳恳地浇水，好生照料。
　　看见水神归来，连忙欣喜前来拜见。
　　“君夜宸，你快看，树长大了！”水神看见云湖之中终于有了第一棵树，十分开心。
　　君夜宸也看向那挺拔的大树，道，“看起来有几分像榛树。生而有灵，气息古朴，应该是一种血统强大的古神树。”
　　“给它取一个名字！我想想叫什么呢？”水神伸手摸了摸大树的枝叶，思考道：
　　“云中榛树，不如叫云榛？”
　　“君夜宸，你觉得这名字，好不好？”
　　君夜宸笑着点头，“好。”
　　“那你以后就叫云榛了！”水神伸手揪了揪树叶，眉开眼笑。
　　而此时那云榛树尚且处于蒙昧之中，自然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还不知要过多少万年，才能诞生灵智。
　　“小玉儿，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君夜宸望着她，突然正色道。
　　他摊开掌心，一朵森白色火焰花灯，渐渐凝聚。
　　“临别之前，送你一件礼物。”
　　水神还停留在离开两个字，看见礼物也不太开心，没有说话。
　　君夜宸说道，“这是我一缕灵魄，即便我不在，有它，你也可以随时下界。”
　　他用百年时间，抽取一缕灵魄，做了一盏花灯。
　　而此时的水神，还不懂，什么叫做灵魂撕裂的痛楚。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君夜宸……
　　尘世一百年，她已经不是最初什么都不懂的笨蛋神灵了。
　　以前，她和君夜宸寸步不离。
　　因为一旦幽冥火熄灭，她就会窒息而亡。
　　她离不开他。
　　可是现在，他给了她一盏花灯。用这灯，代替他。
　　以后他不在了，她也可以自己下界。
　　他……
　　要走了。
　　-
　　
第1151章 神本无泪，她爱上了君夜宸
　　
　　一百年前的水神会理直气壮说，“君夜宸我喜欢你，你不准走。”
　　但是一百年后的君水玉，只是怔怔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成长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你知道了这世间万物，并非都该顺从你的心意。你知道了尊重、理解、立场、分寸，你知道了什么叫做强人所难，什么叫做好聚好散…
　　所以你知道，你没资格没立场阻止他。
　　以前的水神，喜欢一条鱼，就会把他困在自己的湖里，兜在网中，绝对不让它逃跑。
　　但现在她学会了尊重和理解鱼鱼的心意。
　　更何况，她现在就算想强留，也打不过他啊。
　　君水玉望着眼前的男人。百年的时光，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如初见之时，俊美无双。
　　她见过滚滚红尘，世间百态，依旧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一如初见。
　　她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去下界的时候，她问君夜宸为什么不走？
　　“大概是还账吧。”
　　这些年时光匆匆而过，每日精彩纷呈晃花她的眼，没想到一时想起当年，却还清晰如昨日。
　　那时候她其实不太能理解，她只知弱肉强食。
　　现在她明白了……
　　君夜宸还的是水灵之债。
　　她救他的时候，从未想过任何回报。只是捡了一条鱼，鱼是我的。
　　我的鱼，当然归我救。
　　而君夜宸留下陪了她百年，最后又送了她这灵魄花灯。
　　现在他准备走了。
　　是在他看来，他还清了吗？
　　于他来说，他已经不欠自己，所以他可以走了。
　　真若论起价值……
　　再多的水灵，也比不上这一盏灵魄花灯。
　　可是她不想与他两清，她想他留下来。
　　曾经她多希望自己能够不再被云湖束缚，可以自由自在下界。
　　如今她最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
　　她却……
　　不想要了。
　　不想要花灯，只想要君夜宸。
　　“你……是去找你的亲人吗？”君水玉没有接花灯，只是看着他。
　　她隐约记得，君夜宸曾经提过几句。他有一个弟弟，也在此方世界养伤。
　　好像……需要休养百年？
　　于是他们约定了百年再见。
　　“嗯。去找北幽，他应该恢复了一成，可以离开这颗星辰。”君夜宸提起弟弟，语气里透着一丝柔和。
　　君水玉不自觉攥紧拳头。果然，他要去找弟弟，一起离开这里。
　　“你能带我一起去吗？”君水玉小心翼翼问道。
　　如果他真的要走，那就带她一起走。
　　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她不想离开君夜宸。
　　“你的本体是云湖，这颗星辰的水之神，与星辰共生，无法离开。”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去下界玩吧。过一段时间，我会回来找你。”
　　君水玉没有说话。会回来吗？真的会回来吗？
　　骗人的吧。
　　君夜宸最会骗人了。
　　……
　　君夜宸走了。
　　水神捧着幽冥花灯，静静地坐在云湖。从日出等到日落，苍穹的天，黑了又亮。
　　她静静地坐着等，君夜宸说他会回来的。
　　他骗人的吧。
　　水神在心底如此说，却又希望，这一次，他不要骗她。
　　没了君夜宸的云湖，又变成了以往的寂静。
　　九重天的苍穹，无风亦无雨。只有永恒不变的苍云，和无尽星空。
　　她活了不知岁月，与天地同寿，百年时光，不过是她弹指一瞬。
　　可这一次，她突然觉得，时间难熬。
　　度日如年。
　　最初她心底抱着渺茫的希望。君夜宸说过会回来的。
　　但后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在煎熬之中，像是度过了自己一生。
　　“君夜宸走了多久？”君水玉问道。
　　云之灵小心翼翼飘过来，“十年。”
　　已经十年过去了。
　　他还是没有回来。
　　“果然是骗我的。”
　　水神低眸望着掌心的幽冥花灯，那森白色的火焰，就像是他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君夜宸，你以前骗我，我都原谅你了。但这一次，我不原谅你。”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大骗子！”
　　她生气地将幽冥花灯扔进云湖之中。
　　哐当～
　　花灯落湖，静静地飘在水面。
　　“呜呜呜——”水神抱着膝盖伏在双臂上，眼泪簌簌而落，“君夜宸，我好想你啊。”
　　神灵本无泪。
　　水神却哭的泣不成声。
　　这是她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像个真正的生灵一样，拥有生灵复杂的情感。
　　十年等待，像是等完了一生。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什么叫做想念，什么叫做……
　　真正的喜欢。
　　或者说是……
　　爱。
　　在君夜宸离开的第十年，水神终于明白，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和草莓味的棉花糖、亲手种的云榛树、最爱的风筝都不一样的喜欢。
　　是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喜欢。
　　不能忍受失去他的喜欢。
　　想要对方也喜欢自己的喜欢。
　　可是……
　　君夜宸已经走了。
　　他带着弟弟离开了这颗星辰，离开了她。
　　水神又走入云湖之中，将刚刚扔掉的幽冥花灯捡回来，放在眉心，收入灵海。
　　幽冥火在她的灵海里飘荡，他的气息，种在她的灵魂深处。
　　就好像，从没离开过一样。
　　下界有个词叫做自欺欺人。
　　以前水神不懂，既然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欺骗自己呢？
　　但是现在，她懂了。
　　尘世有情，所以，众生皆苦。
　　君夜宸走了，但她不想接受，她也想自欺欺人。
　　于是她把这百年记忆，编织成一个梦境，将自己封印其中。
　　她沉入云湖水底，大梦不醒。
　　唯有，梦中眼泪，绵绵不断。
　　君夜宸走后，她不想做神灵，不想拥有自由，不想活着，她只想……
　　回到过去。
　　回到有君夜宸的记忆里。
　　从此，神界下了连绵不断的百年大雨。
　　最初还有种族以为是龙族搞事情，几大种族联合找上门，才知道……
　　与龙族无关。
　　虽然他们也有行云布雨的天赋，但这一场雨，非人所为，乃是九重天落下的。
　　……
　　君水玉在梦中回到了和君夜宸游历下界的日子。
　　他们一起放风筝，吃海鲜火锅，看潮起潮落，在大雪冰封的江面垂钓。
　　那一日，她又在放风筝，突然听到有人唤她。
　　小玉儿。
　　那声音很近，又仿佛很远。不是梦中的君夜宸所唤，像是在她耳边响起。
　　做梦还能出现幻听吗？
　　“小玉儿，我回来了。”
　　大梦被人敲碎，她睁开眼，看见了那张与梦中人一般无二的脸。
　　-
　　
第1152章 告白，我们成亲吧
　　
　　云湖之底。
　　君水玉醒来，君夜宸松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神灵自我封印，外人是无法将其唤醒的。除非，能将声音传到她的灵魂深处。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她的灵魂之中，那盏属于他的幽冥灵魄起了作用，君夜宸有惊无险地将君水玉唤醒了。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那时，他们的初遇，就是在这云湖之底。
　　而今两人除了位置交换，倒是一模一样。
　　“君夜宸，你怎么从梦里跑出来了？”君水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君夜宸曲起食指敲了敲她的眉心，“醒醒，我回来了。”
　　君水玉呆呆看着他，终于回过神——
　　“你真的回来了！”
　　君夜宸没骗她，他回来找她了。他没有丢下她，她的鱼回家了。
　　啪嗒啪嗒。
　　君水玉眼泪簌簌掉落。
　　“别哭。”君夜宸伸手擦她的眼泪。但眼泪很快便融入湖水中。
　　君夜宸莫名感觉，整个湖水都是咸的。
　　“君夜宸，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君水玉抱着他，嚎啕大哭。
　　把这一百年的委屈担心害怕，统统哭了出来。
　　“我……说过会回来的。”君夜宸没想到，水神竟然会这么难过，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等了你十年！十年你都没有回来！”君水玉委屈极了。
　　“对不起，我的错。”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十分心疼。
　　说起来，十年似乎很长……
　　但那是以人族的寿命来算。
　　对于水神和君夜宸这种不知活了多久的存在，十年就仿佛是……
　　一个时辰？
　　百年不过是数日罢了。
　　以君夜宸的估计，水神下界玩“几天”，这一百年就过去了……
　　她如此喜好尘世，说不准他回来的时候，她都还没玩够，乐不思蜀。
　　又或者她睡一觉，那时间也差不多了。
　　没想到，水神会把这一百年，过的比人族的一生还漫长。
　　我爱你的时候，每天都过得飞快。
　　百年也不过弹指一瞬。
　　但你走之后，每一天都十分漫长。
　　一日，就是一生。
　　……
　　君夜宸又给水神做了一堆五颜六色的云朵棉花糖。
　　久违的香甜。
　　水神一只手拿着棉花糖，泪汪汪啃着，一只手紧紧攥着他，怎么都不撒手。
　　仿佛害怕一松开，他就消失不见了。
　　“君夜宸，我要告诉你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君夜宸看向她，“嗯？”
　　“我喜欢你。”水神小脸认真，只是唇边还沾着粉色的云霞。
　　怎么看都可爱。
　　君夜宸笑了，“我知道。”
　　这句话，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水神就挂在嘴边。
　　这百年来，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不是，你不知道！”水神皱着黛眉，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说的是，想要和你成亲的喜欢！”
　　“下界的生灵，互相喜欢就会成亲。你喜欢我吗？你能不能和我成亲？”
　　水神不想再失去他了。
　　她想和君夜宸永远在一起。下界的生灵，缔结婚约，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那……
　　她要和君夜宸成亲！
　　“小玉儿，成亲不是闹着玩的。”君夜宸失笑，摇摇头。
　　“我没有和你说笑！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君夜宸一怔，眸色温柔而缱绻，“好。”
　　“那我们快点！成亲！”水神第一次听到肯定的回答，赶紧拉着他就要拜天地。
　　水神以前也说过关于未来之类的言论。
　　但君夜宸从不搭话。
　　以前她不明白，后来知道，那是他不会轻易做承诺。
　　他从未承诺，和她有以后、将来。
　　这是第一次说，永远和她在一起。
　　水神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放心，我不会走。这一次也只是去处理一点事情，没想过不回来，当然要回来。”君夜宸安抚她：
　　“成亲的事，以后再说。我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水神皱眉。
　　君夜宸好像不太愿意和她成亲呢？
　　委屈。
　　“以前和你说过，我和北幽是被一枚祸星打落此地。还记得吗？”
　　水神点点头。
　　“我们坠落的方向，就是祸星飞行的方向。换而言之，它一直在向此地飞来。只不过迟我们一步。”
　　水神瞪大了眼，“那……那……我们的星辰是不是要炸掉了？”
　　她听君夜宸讲过祸星的故事。
　　它会按照既定的轨道飞行，不会偏离，也不会停止，除非被吃掉，否则就会一直撞到星辰，才算终止。
　　而被撞的星辰，就会在撞击之中爆炸破碎……
　　重新变成能量，回归宇宙之中。
　　而星辰之上的所有生灵，无一例外，随星辰一起陨落。
　　“嗯。我这一次，就是去查探它的情况。”
　　祸星原本会在一百年后撞过来，但君夜宸一直在星空之中布阵，拖延它飞过来的速度，想要偏离它原本的落点。
　　不过，祸星的轨道，即便是他也无法彻底改变。
　　穷尽所能，终于给此处星辰，留了一条生路。
　　“这颗祸星祸星将会在一万年以后撞过来，位置侧偏，到时候，这颗星辰应该能剩一半废墟……”
　　如果正面相撞，此处星辰必定变成碎末。但只要能剩一些废墟，就还有生机。
　　只不过那一撞，星辰上的生灵，必将十不存一。
　　但也比起完全灭绝好多了。
　　“你是这颗星辰的水神，只要星辰不灭，此处天地里还有水，你就不会消失。即便万年后陨落，也能转世重生。”君夜宸望着水神，细细叮嘱：
　　“这枚灵魄收好了。不论将来你在何时何地，我都能找到你。”
　　水神怔怔看着他，“所以，灵魄送我，不是因为你要走了，而是，真的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没说过要走？”
　　“但你以前……你以前就是很想走的！”水神委屈嘟囔了一句，然后紧紧抱住他，小声道：
　　“君夜宸，你陪我一万年就够了。等祸星到来的时候，你走吧。”
　　她贪心的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但也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没事，我不死不灭。不会死的。”
　　“但是会很疼啊？”水神水汪汪眼眸看着他，眼神里都是心疼。
　　-
　　
第1153章 生生世世，只为她心动
　　
　　君夜宸一怔，有几分温暖，又有几分欢喜。
　　确实，他永生不灭。
　　但会承受等同于死亡的痛苦。
　　君夜宸没告诉她实情，阵法能做的只是延缓时间，真正让祸星偏移位置，只有他……
　　为了给水神留一线生机，他不会走。
　　“君夜宸，你听我的。等祸星降临，你先躲起来，然后再找我的转世！好不好！”水神认真道。
　　如果让她知道，为了救她，他要沉睡无尽岁月，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
　　君夜宸没有多言，只是嗯了一声，“好。”
　　“不要忘记找我！”
　　“好。”
　　“找到我就把我娶回去！”
　　“好。”
　　“你会不会等太久，嫌烦就喜欢别人啊？”
　　“不会。”
　　水神一个又一个问题冒出来，君夜宸耐心回答。其实以他到时候同归于尽的伤势……
　　必定沉睡很久。
　　不过无所谓……
　　他已经承诺了，永远和她在一起。
　　生生世世。
　　不论下一世苏醒是何年何月，他都会找到她，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把灵魄弄丢，转世成别的生灵，你是不是就认不出我了？”
　　这问题可真够杞人忧天的。
　　正常情况下，她再怎么转世都是水之神……
　　不过——
　　同归于尽的沉睡，和受伤不同，他也等同于重生一次，到时候应该没有这些记忆了……
　　没有灵魄，又没有记忆，还能认出君水玉吗？
　　君夜宸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就算我认不出你是谁，也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真的吗？”
　　“嗯。”
　　不管何年何月，只要再次遇见你，我一定会爱上你。
　　因为他喜欢的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一定会再次喜欢的人。
　　永远为她心动。
　　生生世世，都只为她心动。
　　得到君夜宸如此肯定的回答，水神终于将各种天马行空的担忧抛之脑后了。
　　好像只要他承诺了，不管将来变成什么样，都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然后……
　　她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你刚才说，你爱我！！”水神蹭地一下原地蹦起。
　　君夜宸被她可爱地心底冒出小烟花，“嗯。”
　　“那你为什么不乐意和我成亲！哼！”水神气鼓鼓瞪他。
　　“我们第一次去下界参加人族的婚宴，你说很好玩，要和我成亲。”君夜宸徐徐说道。
　　水神水汪汪眼眸眨巴，咦……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人族成亲的景象。十里红妆，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十分热闹。
　　她立即就想当一回新娘子过过瘾。
　　死皮赖脸非要君夜宸和她原地成亲。
　　君夜宸不同意……
　　她还生了一个时辰的闷气。
　　最后还是被他一串棉花糖哄好了。
　　那时候君夜宸告诉她，成亲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
　　以天地为证，缔结盟约，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不可玩笑。
　　“这一次是认真的！”水神举着三根手指，“我可以发誓！”
　　君夜宸握住她的手，眸色深邃，“小玉儿，你若和我成亲，我不止要你一生一世。不管轮回多少次，你都非我莫属。生生世世，都归我。你可考虑清楚了？”
　　“这么好的事，还需要考虑吗！”水神不假思索道，“生生世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啊。”
　　尘世一百年，君夜宸动了心。他已经做好准备，等她一万年，再与她相恋。
　　但一切比他预想中要快。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我爱你的时候，好巧，你也爱我。
　　……
　　梦境溃散，一片漆黑。
　　只隐约看见模糊一幕，似乎天地崩塌，幽冥花灯护着一个女子，最终四分五裂，变成了碎片。
　　祁北从梦境里回过神，再次看向花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原来这一缕灵魄，是兄长自己取下来的。
　　他们两人的对话轻描淡写。
　　但祁北从看见祸星之后，就苏醒了一些与生俱来的关于祸星的传承。
　　挽救一个星辰没那么简单。
　　他们虽以祸星为食，却也从不能改变星辰的轨迹。一切通天手段，也不过是暂时困住祸星。
　　怎么可能有阵法能改变星辰的轨迹……
　　就像他们也不可能将一颗星辰搬走一样……
　　这是宇宙的规则。
　　纵然他们是死神，也无法改变。
　　祸星最终偏移了预定的轨迹，绝不是阵法，而是他哥……
　　还有他……
　　选择了与祸星同归于尽吧。
　　他最想知道的是，兄长去找他之时，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灵魄花灯，似乎已经在那次大劫之中破碎了……
　　但现在看见的却是一个完整的灵魄花灯。
　　怎么回事？
　　谁能修复？
　　又怎么会在这里。
　　灵魄花灯似乎是因为曾经破碎，只保留了一部分很早以前的画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
　　都没留下影像。
　　此时也只能先研究眼前这个阵法了。
　　“这里的灵气，似乎，不对？”花神敏锐察觉不对劲。
　　花灯记忆之中的上古云湖，因为灵气充裕到万族无法承受，靠近则炸。
　　但此时他们进来，发现这里的灵气，虽然很浓郁，但已经和尘世那些灵气充裕之地没什么区别了。
　　“水神陨落，云湖破碎，现在这只是一片普通的灵湖了。”祁北点头。
　　那曾经神秘的九重天云湖，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留下的，只能算是废墟。
　　“转世定位阵法……”祁北看着阵法，若有所思。
　　有人，或者不是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以这盏灵魄花灯，定位转世去了人间……
　　所以一定会遇到他兄嫂吧？
　　那这个人该不会就是……
　　大盛之中一个个人影从脑海中冒出来，祁北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云榛树，脸色更古怪了。
　　不会这么巧吧？
　　正在此时，祁北看见那阵法闪了一下，又过了许久，再闪一下……
　　祁北差不多反应过来，这阵法似乎正在开启之中……
　　只是因为时日太久，阵法之中各种材料已经消耗七七八八，运转的十分缓慢。
　　估摸着大概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彻底开启？
　　祁北嫌太慢，他倒是想看看，这回来的人，是不是熟人。
　　扬手一挥，储物戒里各种天材地宝稀里哗啦掉下来，砸落阵法之中。
　　阵法吸收了一大口灵气，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彻底开启！
　　-
　　
第1154章 云榛回归，养鱼
　　
　　那一场天崩地裂的大劫，星辰四分五裂，九重天之上的云湖，也因此砸落凡尘，祸星和云湖界相撞的地方形成了灵气风暴，最终变成古陵渊里一处禁地。
　　云榛苏醒之时，只看见破败的云湖。他隐约记得云湖之主水神，曾经给了他一个名字。
　　云榛。
　　他那时灵智未开，只有模糊的记忆。
　　某一日，水神坐在树下，等什么人，一等十年。
　　后来她说，“云榛，我的鱼走了。我再也没有鱼了。”
　　从此就将自己封印。
　　她的眼泪落在云湖之中，连空气中都是咸湿的云雾。
　　他生于云湖，长于云湖，承蒙她灌溉生长。
　　不知该用什么情愫来形容，或者亲人会更加贴切一些。
　　在水神封印之后，云榛树也闭关修炼。等他再次苏醒之时，云湖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片残湖。水神也不见了……
　　只隐约记得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地晃动……
　　自此以后，吸收到的灵气变得十分稀薄。
　　而他生来特殊，故而过了漫长的岁月，才终于诞生灵智。
　　此时他还无法化形，只能继续修炼，希望有朝一日能赶紧出去，寻找水神。
　　某一日，他正在闭关修炼，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声。
　　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飘出一枚树叶，飞出去看看情况。
　　只见门外躺着几具被灵气风暴绞碎的碎尸，还有一枚布满裂缝的鱼蛋。
　　大概是有人带着鱼蛋想进入云湖之中……
　　被灵气风暴绞杀。
　　这鱼蛋几乎被风暴卷碎，但云榛发现，它还有一点灵气未灭。
　　于是便卷着它，带回云湖。
　　再掉落几片树叶为药，修复蛋壳。
　　他想起水神喜欢鱼。等她回来，看到鱼，会很高兴吧。
　　这鱼蛋的情况不容乐观，只剩一息尚存。
　　能否活下来，也只能看运气了。
　　后来，在云湖的灵气滋养，和云榛叶的药治之下，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从鱼蛋里蹦出一条状若锦鲤的鱼儿。
　　这寂静残湖之中，一树，一鱼相伴，倒也显得不那么寂寞。
　　云榛给鱼取名红鲤。
　　再后来，云榛终于化形了。他立即迫不及待出去寻找水神的踪影……
　　但天大地大，他没有发现任何水神的气息。
　　她好像彻底消失了。
　　在寻找的第二个百年，云榛在古陵渊的一处禁地之中，捡到一盏花灯。
　　那花灯触之则烧手，他将花灯捡回来，烧坏了几根树枝。
　　森白色火焰，他隐约也有些许印象。
　　记不太清。
　　但他在这盏花灯之上，感应到了水神的灵魂气息。
　　这曾经是她的东西。
　　于是云榛将这些年寻人顺便捡回来的材料，布置了一个阵法。
　　他要去找水神。
　　神界没有水神，他不知道水神在哪。但无论在哪里，他都要找到她。
　　因为，水神大概能算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阵法，是以云榛的执念为引，带他去追寻与花灯有关的人……
　　除非他找到水神，或者哪怕没找到，但已经不打算再找，阵法才会再次运转，将他传送回来。
　　念起，阵走。念落，阵回。
　　而云榛不知道，在他离开之时，那云湖之中的锦鲤突然蹦了起来，随他一同坠落，撞入滚滚红尘之中。
　　它进入阵法的那一瞬间，也是百年前龙族鲛王珠有所感应那一刻。
　　而当返回阵法开启之时……
　　同样——
　　鲛王珠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再次亮了一下。
　　正是数日前。
　　……
　　数日前，北夏国。
　　云榛批改完当日的奏折，去御花园的荷花池散步喂鱼。
　　荷花池里锦鲤众多。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条据说已经活了百年的大锦鲤。
　　云榛将鱼食喂了些许，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大盛之时，与小白姑娘相遇的场景。
　　那时他们泛舟湖上，相对而坐。那是最冷的隆冬时节，但回忆起来，却是温暖的颜色。
　　小白姑娘捧着鱼递给他。
　　那时她的眉眼，她的一颦一笑，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这些年他没有选秀，倒也不是执念小白姑娘。
　　而是没有必要。
　　把她留在最美好的记忆里，已无憾。
　　云榛正陷入回忆之中，突然听到身边一声宫女的惊呼……
　　噗通落水声。
　　原来是几个宫女端着糕点从御花园走过……
　　看见云帝独自在此沉思。
　　难免多看几眼这万人迷的云公子……
　　没料想，一个宫女脚踏空，摔入荷花池。
　　云榛足尖一点，跳入池中救人。时值寒冬，湖水冰冷刺骨，对于他这习武之人倒是无所谓……
　　只是好不容易将宫女扔出湖面……
　　不留神呛了一口水，两眼一黑，渐渐往湖底沉下去。
　　隐约感觉到一只大鲤鱼围着他焦急地咕咕～
　　在水底，生与死的边缘，无数的记忆涌来，云榛想起来了。
　　水神……
　　小白姑娘。
　　这是他下凡的第二世。第一世他虽然与水神同在一片天地，但没有找到人……
　　第二世，他遇到了，却也终于，不再执念。
　　水神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而他，也可以放心了。
　　执念消散那一瞬间……
　　古陵渊云湖里的阵法，立即开启……
　　……
　　急匆匆赶来的侍卫，将荷花池都抽干了……
　　却也没有发现云帝的身影。
　　云帝消失了……
　　而无人注意，除了云帝，他养的大锦鲤，也随他一同消失……
　　北夏立即派人去找，远在大盛的帝后也亲自前来调查……
　　随行的楚楚小公主算了一卦。
　　大吉。
　　卦象说，已归，勿寻。
　　“认真的吗？这不就是他的家，他还能回哪儿去？小公主殿下，你卜的准吗？”姜淮头都要愁秃了。
　　楚楚小团子骄傲道，“本公主从来没算错过。”
　　楚楚不爱琴棋书画，所学颇杂。在一次无意算卜之中，展露出了天生神算的变态天赋。
　　帝后担心泄露天机过多，会遭天谴。
　　一月只准她卜一次。
　　但只要小公主算的，不管大事小事，从没错过。
　　“要不你再算算？”姜淮更愁了。
　　“一个月只能算一次。”楚楚掰着指头数了数，“我的单子已经排到两年后了。也是云帝突然不见，才让你们插个队的。你想再算？等三年吧。”
　　姜淮欲哭无泪。
　　“姜大人安心。公主殿下所算，一定无错。大吉之卦，无需担心。”颜陆安慰。
　　“但人突然没了，怎么还能大吉……”
　　“我王叔也不见了，我算了也是大吉。说不准，他去找我王叔了……”楚楚随口道。
　　-
　　
第1155章 故人重逢，对酌
　　
　　姜淮苦笑一声，“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楚楚惊呼一声。
　　“怎么了？”颜陆关心问道。
　　楚楚惊讶道，“我刚一时顺手，卜了一下，问云帝是不是去找王叔……卦象竟然说是？？糟了糟了，嘘！你们可千万别告诉母后，我这个月超卜了……”
　　“小殿下，真的吗？云帝真的没事，只是去找北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姜淮突然想起了当年和祁北告别之时的景象。
　　说来也是有些神秘莫测。
　　“可能……你家不在那吧？”楚楚说完这句话，又拍了自己额头一下，“还真是。我又忍不住顺手算了一下，你家不同路。”
　　说完小公主眨巴眼看向颜陆，“又超卜了，陆哥哥，一定要保密！拜托拜托。”
　　颜陆眼见姜淮还要说什么，立即拉着小公主走了。
　　以免小公主又忍不住算点什么。
　　只剩下姜淮面对三个占卜结果一脸懵呆。
　　……
　　一阵耀眼的光芒闪烁，阵法之中，一袭白衣的身影，渐渐浮现。
　　而他怀中，还噗通蹦跶着一尾漂亮鲤鱼。
　　“还真是你。”祁北望向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笑意。
　　当初在北夏告别之时，预料会在神界再见，但没想到……
　　竟然这么快就见到了。
　　“祁北？”云榛刚从记忆之中回过神，看见祁北也愣住了……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云榛愕然，又惊又喜。
　　云湖虽然已经残破，却有灵气风暴和阵法相护，从未有外人能够进入。
　　没想到他一回来，家里突然冒出两个人。
　　而且还是熟人。
　　“来寻一件东西。没想到能看到你。”祁北笑道。
　　云榛渐渐反应过来，“你之前说要去的地方，就是神界？”
　　其实是九州。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
　　“差不多。”
　　花盆玉坠里，小阿盛蹦跶一下跳了出来，好奇道，“爹爹，这是你的朋友吗？”
　　“嗯，是我在人间的至交好友。”
　　祁北十分骄傲地把儿子摆在面前炫耀：
　　“云榛，看看，我儿子。”
　　看到没，我儿子随我，英俊帅气听话懂事，完美！
　　“云叔叔好！”小阿盛立即乖乖见礼。
　　云榛惊讶看着和祁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不点，也十分为好友高兴，四处看了看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手边只有怀中的锦鲤……
　　“主人！不能送我！”锦鲤急的咕咕咕。
　　云榛诧异低头看向它，“你会说话了？”
　　“嗯嗯！”锦鲤咕噜噜往他怀里钻，躲进了衣衫内里，只露出半个鱼脑袋：
　　“别送我！红鲤不要离开主人，咕咕！”
　　随云榛去人间历练了一番，她的修为更进一步……
　　而今已经能口吐人言……
　　再过几年，也能化形了。
　　云榛失笑一声，虽然他刚才确实打算顺手把锦鲤送了，但他是个心地善良又尊重鱼鱼的人，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略略思考，从眉心取了一枚绿莹莹的树叶，递给小团子。
　　这是他用本命精华炼化的灵叶，万年一叶，十分珍贵，可解百毒……
　　“谢谢云叔叔！”小阿盛开开心心收下见面礼。
　　云榛望向祁北道，“恭喜二位成亲生子，可惜没能亲自喝一杯喜酒。”
　　“今日就补上。”祁北看向花神，道，“夫人，取青梅酒来。”
　　花神还处于茫然状况。为什么君北幽认识云湖之中的神树？为什么这神树仿佛也认识她？
　　为什么他一看就知道小阿盛是自己和君北幽的儿子？
　　儿子的容貌可不随她。
　　花神迷迷糊糊把酒取了出来，几人对坐。
　　杯酒话旧事。
　　“上次酒别，已经过去数年。”云榛颇有些感慨，“你们走后，阿淮还总是问我，那天晚上是不是在做梦，我们是不是故意诓他？”
　　祁北失笑，“他可还好？”
　　“很好。前年成亲了，我替你送了贺仪，也替你喝了一杯喜酒。”云榛道。
　　祁北与他对酌一杯，“那很好。我兄长可好？”
　　“很好。”
　　两人又陆续说起一些故人……
　　花神在旁边坐着默默静听，一言不发。
　　从云榛的只言片语，她也大致能听出来，云榛是见过她的。
　　或者说，祁北曾带着她，以夫人的身份，介绍给云榛等人认识。
　　这是关于凡间的记忆。
　　又是她不记得的事情。
　　每当得知一些回忆碎片，就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云榛，这盏花灯，是你修复的吗？”
　　祁北指着阵法之中的花灯，问道。
　　“不是，我在古陵渊捡到它的时候，它已是这样。这里的妖邪都惧怕它的灯芯，无人敢靠近。我察觉上面有水神的气息，就将它带回来了。”云榛答道。
　　祁北眸光一闪，“带我去捡到它的地方看看。”
　　“好！在三重禁地边缘。”
　　两人喝完一坛酒，准备离开。
　　祁北看了一眼那锦鲤，突然想起外面等着的龙凤，问道，“你是鲛人族？”
　　“咕咕。是的！”
　　果然，这就是那枚龙族被偷走的鱼蛋。
　　……
　　古陵渊，云湖禁地边缘。
　　“我的小姑奶奶，报仇不急于一时。事有轻重，现在没什么比鲛王蛋更重要！”乌蓬无奈安抚。
　　轩辕潇雅不满道，“我就想弄死那个花妖！父皇真的太过分了，还训斥我！气死我了！”
　　那日青帝出面，化干戈为玉帛之后，顺便警告轩辕潇雅。
　　冥帝迟早归来。
　　和君北幽闹出矛盾，不好收场。
　　让她老老实实，不准招惹君北幽。
　　“等你晋升神王，我带你去截杀她。青帝只是不让大家明面上动手，私底下她意外身故，君北幽也没道理找我们麻烦。”乌蓬继续劝道：
　　“你是玄武水灵之体，炼化鲛王蛋，比金乌蛋效益更大。金乌蛋毕竟是火灵，不算契合。有鲛王蛋相助，你晋级神王，不知会有多厉害……说不准会比当年的雪神更强。”
　　雪神二字，瞬间让轩辕潇雅充满了胜负欲，不放心问道，“舅舅，鲛王蛋不是早就陨落了吗？听说几万年前就已经没了。”
　　“放心，龙族内部的新消息。盯紧敖烈就对了，跟着他就能找到。”乌蓬眼神阴冷。
　　-
　　
第1156章 抢鱼蛋，九层宝塔
　　
　　轩辕潇雅远远看向敖烈，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之色。
　　青帝三妻六妃，其中两位妻子，都出自大氏族。
　　唯有一位来历不明，背后并无氏族势力撑腰，难免让其他妃嫔瞧不起。
　　但谁也没想到，她生育的帝女，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轩辕潇雅其实已经是绝世天骄。
　　她有青帝和玄武族血脉，拥有玄武族最强的玄武水灵天赋，在玄武族之中万里挑一。
　　所以玄武族的两位神王如此宠溺她，又有无数资源培养，修行一日千里……
　　但是，在冰雪帝女一骑绝尘的碾压之下，所有天骄都被衬托的黯然失色。
　　两人同为帝女，难免被人拿来比较……
　　冰雪帝女简直是轩辕潇雅的心理阴影。
　　后来倒是再没人拿他们比较了。
　　因为……
　　差距太大，没必要比。
　　一位封神之时，另一位还连仙王都不是，怎么比？
　　那数千年，整个神界，都是她的传说。
　　直到她终于陨落……
　　轩辕潇雅才终于松了一口恶气。
　　“当年要不是出了一点意外，这鲛王蛋早是我玄武族的囊中之物。”乌蓬神色阴沉，摊开掌心。
　　一枚古朴的鱼鳞，色泽如玉，布满神秘的花纹。
　　轩辕潇雅也觉得十分可惜。要是她刚出生的时候，就能服下鲛王蛋，说不准就是她碾压某人了……
　　可恶。
　　这一次，她一定要把鲛王蛋拿到手。
　　又不由想起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金乌蛋，轩辕潇雅对那花妖，更是恨不得除之后快。
　　……
　　“他们进去已有数日。不会出什么事吧。”青鸾望着灵气风暴，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担忧之色。
　　敖烈倒是很淡定，“青鸾姐放心，君北幽死不了。”
　　他和君北幽曾经同生共死，虽然嘴上不客气，但心底其实对他充满信心。
　　他还真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弄死他。
　　青鸾稍稍宽心，看向敖烈浅笑，“太子殿下果然很相信君大哥。”
　　“谁信他了！”敖烈嘴硬。
　　两人正在说话间，敖烈突然眸光一沉，眼中瞬间亮起金色的龙焰。
　　“有人在附近！”
　　说着，他冲着西南方吐出一口龙息。
　　大火凌空而落，熊熊燃烧。
　　火焰之中，飞起一众人影。
　　全部戴着特殊的面具，看不清面目，将二人呈半月形包围之势。
　　“你们是什么人！”青鸾立即亮出了真身风羽，警惕喝问。
　　乌蓬本是打算等鱼蛋出现再动手，没想到敖烈如此警惕，竟然提前被他发现了，只能先下手为强。
　　“敖烈，交出鲛王蛋的下落，本座可以放过你们。”乌蓬用乔装的沙哑声音道。
　　敖烈瞬间怒火升腾，“原来是你们！当年偷盗鱼蛋，打伤我龙族之人！”
　　他怒火中烧，立即冲上去干仗。
　　“小心。他的气息不太对。”青鸾连忙提醒，跟上他，一同出手。
　　“轰！”
　　双方一动手，敖烈立即明白，青鸾说的不对是什么了。
　　来人伪装了修为，看起来不过是九品仙王……
　　但一般的九品仙王，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为了压制敖烈，对方暴露了真实实力。
　　神王。
　　“神王？”敖烈被打落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瞪着乌蓬：
　　“天炎皇朝四个，玄武族两个，看来你不是玄武族，就是天炎皇朝的人。”
　　剩下龙凤族的神王、花神、冥帝和已经故去的不算，天底下也没其他神王了。
　　“敖烈，说出鲛王蛋的下落。否则，你必死无疑。”乌蓬威胁道。
　　“你敢杀我？”敖烈面不改色，冷笑。
　　乌蓬阴恻恻道，“你死在古陵渊，龙族能怪谁。我怕什么？”
　　他当然不打算直接动手……
　　但古陵渊可是上好的埋骨之地。这里危机重重，九品仙王“意外”陨落，也不足为奇。
　　“只要你说出鲛王蛋的下落，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乌蓬胸有成竹道：
　　“给你十声考虑时间。如果你还不说，那我就先杀凤凰族的大祭司助助兴。”
　　“你！”敖烈气的眼睛几乎要喷火。
　　“一、二……”乌蓬开始数数。
　　“三！”
　　就在此时，一阵耀眼的光芒亮起，灵气风暴里走出几个人影。
　　“摆这么大阵势，迎接本王？”祁北瞬间看明白局势，薄唇勾起一抹冷色。
　　轩辕潇雅几乎要高兴地跳脚。花妖！
　　她也在这里！
　　这一次玄武族为了抓鲛王蛋，已经做好了和龙凤族神王交手的准备。
　　几乎是掏空家底，准备了一些十分强大专门针对神王的宝物……
　　确保即便龙凤族神王亲临，也能虎口夺食，抢到鲛王蛋。
　　轩辕潇雅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花神就扔出了一盏九层宝塔。
　　那塔一个照面化身千万丈，将花神收入其中。
　　祁北第一时间放出灵阵，随她一起进去。
　　而宝塔之中，竟然全部是古陵渊的妖邪。
　　这九层宝塔是一个上古锁妖塔，玄武族将在古陵渊抓到的强大妖邪都装入其中，慢慢炼化……
　　变成锁妖塔的材料。
　　也就在同时，乌蓬手中的鱼鳞有所感应，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向着云榛飞过去……
　　尚未靠近，就被云榛身边的风刃抽飞。
　　“鲛王蛋！在你手中！”乌蓬眼睛一亮，立即释放神王领域，向着云榛冲过去。
　　但是没想到……
　　云榛也放出了神之领域……
　　“轰！”
　　乌蓬被撞飞数丈远，喷出一口鲜血。
　　“不可能！”乌蓬不敢置信看着这个陌生的白衣男子，“你怎么可能是神王？”
　　天地间的神王，也就这些，大家都认识。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云榛面无表情，并不多言，而是挥手一道风刃，向着身旁的九层宝塔劈下。
　　“咔！”
　　有点意外，九层宝塔外面只留下了一条渐渐地划痕。
　　能量，似乎被宝塔吸收了？
　　“九层宝塔，可以吸收一切灵气攻击，根本不可能打破。”轩辕潇雅得意道。
　　可算是把花妖抓住了。
　　就是可惜君北幽竟然也跑进去了……
　　可恶。
　　就让他吃点苦头，到时候再把他放出来吧。
　　至于花妖，就让她好好做锁妖塔的材料了。
　　云榛皱眉，正要继续出手，突然一个巨大的阵法从天而降，将他困在其中。
　　九九锁魂阵。
　　和九层宝塔一样，都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强大法宝，本是他们准备的底牌，用来对付龙凤族神王。
　　-
　　
第1157章 小花花，你有矿吗
　　
　　九层宝塔内部，无数妖邪看见新人进来，立即一窝蜂地飞过来，想要啃噬两口。
　　这九层宝塔就像一个监狱，它们被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而九层宝塔无时无刻不在炼化着里面的东西……
　　若不想消失，就得不断吃新来的弱小的妖邪补充自己的能量，能够多撑一段时间……
　　所以能在九层宝塔内部存活下来的妖邪，无一不是狠角色。
　　古陵渊的妖邪，按照等级分为魔兵、魔将等。
　　九星魔将，等同于神界的九星仙王……
　　此时这密密麻麻咬上来的，清一色的九星魔将，竟没有一个修为略低的……
　　新来新得，要是被别人啃完了，想再吃一口也没了。
　　于是就在两人进入宝塔那一瞬间，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九星魔将扑面而来，以抢食堂地冲刺架势，齐齐张开血盆大口……
　　“轰！”
　　星阵斗转，灵气波炸。
　　最靠内的一层魔将，全部被炸飞。
　　但这并没有遏制九星魔将对食物的渴望。强大，代表能补充更多的能量，就能让自己活的更久……
　　最里层的刚被炸飞，后面的陆续补上……
　　于是只见一阵星光闪烁，前仆后继的九星魔将一批批消失……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运气好浑水摸鱼脱身的，大部分当场炸碎，只留下一颗颗魔晶……
　　犹如宝石，噼里啪啦坠落一地。
　　“轰！”
　　星阵足足炸了九响，这些仿佛饿慌了的九星魔将才终于被吓住了……
　　不敢靠近……
　　但一个个虎视眈眈地将星阵之中的两人包围，也不肯离去。
　　祁北眸中森白色火焰如昼，看向九层宝塔上方。
　　“九星魔将，数以万计。”
　　好大的手笔。
　　不过这对于弑神牡丹和有星阵护体的祁北来说，并不算什么麻烦。
　　真正麻烦的是九层宝塔本身。
　　因为上古时期天地灵气浓郁，诞生了无数强大的神族，整个上古时期的修炼等级，强于现在。
　　如今的神王，在上古其实不算什么厉害角色。
　　所以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物，克制神王，很正常。
　　好在如今掌控上古宝物的人，无法完全操控，只能勉强催动，靠宝物本身的力量，发挥的能力有限……
　　这九层宝塔，如果是真正能炼化此物的主人，只怕将人收进来之时，就已经炼成渣渣了。
　　哪还能让一群妖邪活这么久……
　　花神足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花瓣凝聚剑刃，想要一剑斩颇九层宝塔。
　　那些魔将眼见她竟然敢走出星阵的范围……
　　一个个发出兴高采烈地尖叫声。
　　没了他们忌惮的星阵，又是一窝蜂冲上来。
　　结果——
　　“轰！”
　　无数花瓣凌空飞舞，这几十个九星魔将，一个照面，全部被切成了碎碎，噼里啪啦又坠落一地魔晶。
　　整个闹哄哄的九层宝塔顿时一静。
　　无数魔将吓的退避三舍，再也不敢围着星阵。
　　它们也不傻。
　　最开始惧怕星阵，但不过是外物。
　　就不信你的阵法能一直撑着，能量迟早有耗光一日吧？
　　等星阵的灵气耗光，大家再一起吃了你。
　　可这可怕女子的力量，来自她本身。屠戮这些九星魔将，犹如杀鸡而已。
　　它们全部被吓到了，颤颤巍巍往后退。
　　祁北安然坐在星阵之中，仰头看着气势镇压整个宝塔的花神，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娘亲厉害！”小阿盛从花盆里探出头，握着小拳头喝彩。
　　小乌鸦也呱呱叫，“花神无敌！呱！”
　　花神低头看了一眼父子俩。
　　幼弱病残，现在只能靠自己把他们救出去……
　　嗯！
　　一定可以的。
　　她将庞大的神力，汇聚于这巨大的长剑，一剑冲着九层宝塔的上空斩落！
　　“叽叽！”
　　九星魔将们吓的四处逃窜，避开剑刃。
　　说时迟，那时快。
　　剑刃一瞬间斩落，来不及逃开的九星魔将全部当场变成粉末……
　　剑刃落在宝塔顶端。
　　整个宝塔震了震……
　　随即恢复了平静。
　　“竟然破不了防？”花神眉头一皱，一剑又一剑斩向宝塔顶端。
　　众九星魔将吓的瑟瑟发抖，全部躲在角落。
　　雪白的刃光，映照整个宝塔，恍若白昼。
　　但宝塔依旧只是震了又震，便恢复了平静……
　　“小花花，这是阶位压制，回来吧。”祁北扬声道。
　　神王的力量，如果是一杯水，这个宝塔，就是一片火山。
　　一杯水，是无法浇灭火山的。
　　要想灭火山，需要一片海才够。
　　神王的力量，远远不够。
　　花神也意识到了差距，足尖一点，回到星阵之中。
　　见他似乎不急不缓，道，“你有办法？”
　　连神王都破不开防御，他能……
　　“有。”祁北成竹在胸，看向她道，“夫人想知道？”
　　花神正要回答不想，对方已经接过话，“那我自然知无不言。能对付上古宝器的，还是上古宝器。”
　　说着，祁北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大炮模样的东西：
　　“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攻城炮。炮中刻有上古符阵，能够无限添加能量，同时压缩百倍打出去……”
　　“我叫它氪金炮。除了烧晶矿，没其他毛病。”
　　花神：……
　　你们这群富二代真的很气人啊！
　　“以这九层宝塔的品级，大概要填十座天品灵矿。小花花，你带矿了吗？”祁北评估道。
　　花神：……
　　我们整个花族都没有一座天品灵矿好吗？
　　还有……
　　灵矿多么珍贵的东西，谁会把矿带身上啊！
　　谁舍得把灵矿拿来放炮啊？
　　“你觉得呢？”花神咬牙。
　　祁北有点可惜，“我存的灵矿，刚好用完。忘记回家补充了。”
　　花神：所以？？
　　“不过我觉得魔晶也是能量，和灵矿差别应该不大。”祁北从地上捡起一枚魔晶，放入氪金炮之中，晃了晃：
　　氪金炮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不错，这能量能用。”
　　说着，他看向花神，笑道，“接下来有劳夫人打矿了。”
　　花神：……
　　默然。
　　行吧，能用就行。管他是什么东西。
　　花神的视线落在一众魔将身上，就像是在看一群闪闪发光的晶矿。
　　一刻钟后，整个九层宝塔只剩下花瓣飘零，和一地闪闪发光的魔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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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骗酒，全靠夫人厉害
　　
　　轩辕潇雅本想让九星魔将围攻花神，将她硬生生磨死。
　　但她完全不知道，弑神这两个字的含义。
　　若不是在上古之时杀了一个天翻地覆，妖见妖怕，神见神退，又岂会留下这种名字。
　　弑神牡丹即便是同阶神王，也照样暴打无误。
　　区区九星魔将。
　　不过随便砍砍而已……
　　很快，整个九层宝塔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魔晶堆满了氪金炮管。
　　祁北掂了掂，“分量不太够，加点酒。酒引火，效果好。”
　　花神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坛灵酒，递给他。
　　这是她自己酿制的灵酒，以无数的天材地宝为料，蕴含强大的能量。
　　祁北接过酒，面不改色直接收进储物戒之中。
　　“你……”花神好气喔。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骗酒？
　　“花神的酒，不能浪费。”祁北又取出了一坛珍藏的灵酒，倒入氪金炮之中。
　　此时的氪金炮，渐渐变成了正常攻城炮大小。
　　准备发射。
　　“小乌鸦，火。”
　　三足金乌立即扑哧扑哧飞过来，冲着炮口吐了一口火。
　　“轰！”
　　一股巨大的能量，从氪金炮里喷射而出……
　　……
　　九层宝塔外面。
　　两个神王被困，让乌蓬心神大定，胸有成竹走到云榛面前，说道：
　　“我劝你还是把鲛王蛋交出来。你也是一位神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还能和你做个朋友，给你丰厚地报酬。”
　　云榛面无表情，不和他废话，一心破阵。
　　“你别以为晋升神王，就无忧了。修炼是很耗费资源的，一般的小氏族根本养不起神王，但你要是和我们做朋友，那以后都不用愁了……”
　　轩辕潇雅不耐烦道，“和他废话什么，直接取了走人。”
　　她想尽快炼化鲛王蛋……
　　看见这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神王，让她更心塞了。
　　一个寂寂无名之辈，都变成了神王……
　　偏偏她还没晋升。
　　乌蓬无奈传音道，“阵法无差别攻击。任何人进去都会被困……鲛王蛋在阵中，他不扔出来也没办法取……”
　　这种上古宝物，即便用灵魂之力催动，也只能勉强用之。
　　“那莫非就一直这么耗着？”轩辕潇雅皱眉。
　　“不急。这锁魂阵会抽取他的灵力，他若不出来，三日之内必被炼化。”
　　三日……
　　轩辕潇雅倒也等得起。
　　“咕咕，主人你怎么样？”锦鲤担心地从他怀中冒出一个头。
　　“没事。”云榛淡然。
　　这法阵伤不了他，只是能量不太够，无法强行破阵。
　　只能靠阵法推演之术，以阵解阵……
　　需要大量时间。
　　乌蓬震惊看着锦鲤，“鲛王蛋孵化了？怎么会这样？”
　　敖烈也是目瞪口呆。鲛人族的圣地被毁，根本无法孵化……
　　“那只能把它炼成丹再吃，会不会影响效果？”轩辕潇雅担心问道。
　　乌蓬摇摇头，“不会。它能孵化，必定汲取了一些神奇的能量，说不定效果能更好。”
　　“那太好了。”轩辕潇雅喜不自胜。
　　锦鲤听闻要把自己烧烤，吓的又钻进了云榛怀里，微微发抖。
　　害怕。
　　云榛眸光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位朋友，既然它有缘落在你的手中，等炼丹之后，分你一颗，也未尝不可。”乌蓬继续拉拢：
　　“你是不知道，这上古鲛王蛋，若能食之，大有裨益。而上古遗种，想养到能供驱使，耗费资源不计其数。不如服用，更加划算。”
　　敖烈听的暴怒，“如此无耻之人，也只有玄武族的两只老王八了！老王八，是不是你！”
　　“敖烈，你找死！”乌蓬怒喝。
　　“果然是你这个老王八！”敖烈又骂了一句。
　　乌蓬脸色一沉，扬手一道水箭射过去，要给敖烈一点颜色看看。
　　就在此时……
　　只见轩辕潇雅手中的九层宝塔，不受控制地渐渐变大，飞到她头顶上空……
　　“轰！”
　　一声爆炸声响。
　　九层宝塔，竟然炸了。
　　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巨大的灵气风暴，在空中炸开。
　　乌蓬轩辕潇雅等人，全部在宝塔下面，直面这一股风暴，皆被炸的吐血倒地，飞出数丈远。
　　尤其是操控九层宝塔的轩辕潇雅，和宝塔有一丝灵魂联系……
　　法宝被炸……
　　她灵魂受损，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正在破阵的云榛，眸光一闪，利用这一道灵气风波，同时攻击法阵……
　　里外夹击。
　　“轰！”
　　九九锁魂阵也同时炸裂……
　　“啊！”操控灵阵的乌蓬也发出一声惨叫……
　　“撤！”
　　他急忙释放出保命的遁走法宝。
　　跑的倒是快……
　　但这一次……
　　灵魂受损，得不偿失。
　　……
　　敖烈和青鸾也差点被炸飞……
　　敖烈立即变成龙身，将青鸾团团护在其中。龙族一向皮糙肉厚，这九层宝塔离他们也远一些……
　　并非直面冲击……
　　只受了一点轻微震伤，没什么大碍。
　　原地只剩下一片废墟。
　　“上古法宝，炸了？”风波过后，敖烈又恢复了人身，一脸震惊看着祁北云榛等人……
　　竟然把上古法宝炸了……
　　而且没受什么伤？
　　只怕他家老祖亲自前来，都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脱身吧。
　　“效果不错。行，以后叫它魔晶炮。”祁北满意地将小炮收回掌心。
　　花神嘴角抽了抽。看样子以后是打算专门填魔将了？
　　行吧，比扔矿省钱。
　　“你们没事吧？”青鸾上前询问。
　　“全靠夫人厉害。”祁北笑着摇摇头。
　　看了一眼满地狼藉，问道，“玄武族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他也认出了乌蓬等人的来历。
　　“他们就是当年偷鲛王蛋的人！看来这一次我们内部又走漏消息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清内贼！”敖烈怒道。
　　敖烈引来的。
　　不是冲花神来的。
　　祁北放下心，看来他们并没有能确定花神行踪的宝物。
　　毕竟连自己都算不到，这样正好。
　　……
　　数日后，祁北云榛一行人，到了三重禁地边缘。
　　敖烈和青鸾已经离开古陵渊。
　　龙族内部出了问题，敖烈急着回去揪出内贼。
　　至于锦鲤……
　　本来是要接它回龙族。但它只想跟着云榛……
　　当然了，龙族的恩德，等将来修炼有成，必定会报答。
　　反正现在就是不想离开主人！
　　敖烈也没有勉强，还给锦鲤留了一些小鱼干零食，便和青鸾，先行离去了。
　　-
　　
第1159章 入禁地，兵分两路
　　
　　古陵渊，三重禁地边缘。
　　一道极深的裂缝，深不见底。即便是祁北站在裂缝边缘，也只能看到浓郁的化不开的死气。
　　“花灯在这里捡的。”云榛指着裂缝旁边的一处空地。
　　祁北蹲在空地四处查看，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
　　“当年我就查过了，没有任何痕迹。不过我猜测……”云榛指着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沉声道：
　　“它可能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所以在这里守了数日，有一日，这裂缝里突然刮出一阵飓风，卷了不少东西扔出来。”
　　祁北的视线再次落在裂缝上。
　　云榛话音刚落，只见裂缝里传来轰隆隆的风声响动，一阵黑风席卷而上。
　　“避开。”祁北拉着花神躲到一边。
　　飓风从裂缝刮起，腾空而上，隐约能看见黑风之中，卷了不少枯枝残叶……
　　一同卷上来的，还有一群黑压压蜜蜂大小的虫子。
　　它们如同一团蜂群，闻到生灵的味道，立即向着花神飞过来。
　　花神眸光一沉，手中花刃直接劈开……
　　“别碰！”
　　祁北立即将花神护在怀中，他也没放星阵，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
　　那晶石散发着一阵淡淡的光芒……
　　那群虫子不敢靠近光芒，但又贪恋生气，不舍离去。
　　祁北立即道，“收敛气息。”
　　花神不解，但也没说什么，隐匿了自己的气息。
　　随着他们几人的气息消失，那虫子像无头苍蝇乱转了一会儿，四处散走了。
　　“这是三重禁地里的死魔虫。它很弱小，但以最精纯的死气为食。一旦死亡，会立即散发大量的死气……”祁北眉头微皱：
　　“如此一大群的死魔虫，那一团死气……会污染你的本源。”
　　这就是死气最可怕之处。
　　任何一个星辰与祸星相撞，都必定毁灭。就算相撞那一瞬间没有炸碎……
　　相撞区域，死气蔓延，原本生机勃勃的星辰，也会变成一片荒芜。
　　“这晶石是什么？”云榛看向他手中发光的石头。
　　“血魔的晶核。它们捕食死魔虫，所以死魔虫畏惧它的气息。”祁北淡然道。
　　话音刚落，花神黛眉微皱，“但是血魔只生存在三重禁地，你……”
　　不仅进去三重禁地，还斩杀了一头血魔。
　　难怪伤成这样。
　　血魔的修为，等同于神族的神王……
　　也就是说祁北修为被废之前，也到了神王级别？
　　“不巧遇上了。”祁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看着远飞的死魔虫道：
　　“难怪这次回来感觉二重禁地的妖邪比以前强很多，原来是死魔虫……”
　　死魔虫是万族的克星，但却是妖邪的补品。
　　它们蕴藏的丰厚死气，能够让妖邪更快晋级。
　　整个古陵渊的死气，由强到弱，逐层递减。一二重禁地区别不大，但三重禁地……
　　有一道封印。里面的妖邪出不来，外面的妖邪进不去。
　　这层封印让大部分死气，都只能聚集在三重禁地之中。只有少量蔓延出去……
　　祁北很早以前就知道不少关于三重禁地的事。
　　死魔虫，血魔晶石，封印……
　　因为他哥其实是三重禁地的常客。
　　幽冥火天克死气。
　　只不过他哥也说过，即便他晋级神王，也不能入三重禁地。
　　（冥帝的修为早已超越神王，只是因为当今修炼体系神王便封顶了，无人知他到底有多强）
　　“不太对劲。死魔虫不能飞出三重禁地，莫非是禁地封印，出问题了？”
　　如果他哥还在，肯定早就发现不对了。
　　但很不巧……
　　冥帝下界轮回了。
　　其他人又不敢进入三重禁地，要不是今日他们前来查探，这封印只怕彻底破碎，才有人能发现……
　　但到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云榛并不清楚古陵渊的情况，见此道，“封印很重要？”
　　“古陵渊是当年祸星与星辰相撞后留下来的废墟。三重禁地里封印着祸星废墟的死气，一旦内层封印破碎，外面那道八十一城封印，也撑不了多久。”
　　“死气若蔓延，整个神界，将变成一片死地。没有任何生灵能生存。”
　　数千年前，三重禁地的封印，曾经缺开一个口。
　　血魔冲出禁地，带着妖邪打入八十一城，攻破一座城池。
　　死伤无数。
　　后来万族好不容易才把封印重新补齐。
　　重封内层禁地封印的，就是冥帝。
　　所以祁北对禁地封印十分敏锐。他哥说过，封印出现缺口，可补齐。但若整个封印破碎，当今无人能再次封印祸星废墟……
　　“那得进去看看了。”云榛沉声道。
　　祁北嗯了一声。只有死魔虫出来，说明封印问题不大。如果像数千年那一次破个大洞……
　　血魔早跑出来了。
　　花神道，“一起去。我觉得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在里面。”
　　古陵渊实在太大了。
　　花神寻了五年，也没把二重禁地走完……
　　所以她还没去过三重禁地——
　　祁北思考了一下，道，“好。”
　　他保证自己能把花神平安带进去，再平安带回来。
　　……
　　祁北一行人直接从裂缝里跳了进去。
　　既然死魔虫是从这里飞出来的，那顺着找回去……
　　越往下落，死气越沉重。不知飞了多久，当终于触碰到地面之时……
　　此处的死气，已经浓郁到凝聚成漆黑大雾，即便是他们这种神王，离太远都看不见。
　　从裂缝落下，便是三重禁地。
　　几乎就在进入三重禁地一瞬间，花神立即感应到了自己一直在找的东西。
　　原来真的在三重禁地。
　　云榛也感应到了水神留下的气息。
　　虽然她已经转世为人，但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发现她曾经留下来的痕迹，他也想去看看，到底曾经发生了什么。
　　水神，为何会转世。
　　不过两人感应的方位，一南一北。
　　好在祁北储物戒里不止有一枚血魔晶核。
　　可以兵分两路。
　　整个禁地四面八方都有封印，分头去查，也能尽快找到漏洞。
　　“如果发现封印裂缝，立即传信。”祁北将一枚传音玉和定位传送符递给云榛。
　　“有危险也立即传信。”
　　云榛点头，“你也是。你们保重。”
　　“保重。”
　　-
　　
第1160章 曾为寻她，走过这路
　　
　　死气浓郁，大雾弥漫。
　　血魔晶核散发着淡淡光芒……
　　沿途的死魔虫避而远之，一路很平静。渐渐地……
　　花神发现了不对劲。
　　三重禁地不该如此风平浪静。即便有血魔晶核可以驱散死魔虫，加上他们故意隐藏气息，但怎么可能这么久，一只魔将都没遇上？
　　而一旦魔将发现他们的行踪，少不得要打一场。
　　直到祁北再一次带着花神绕路绕开了一群游荡的魔将之后……
　　花神终于发现……
　　不是这有来无回的三重禁地突然变得安全了。
　　而是祁北对这条路，十分熟悉。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花神忍不住问道。
　　三重禁地是公认的生命禁区，连神王都能陨落，这人怎么熟悉地像自家后花园？
　　“来过一次。”祁北手捧着血魔晶，耳听八方，领着花神，轻车熟路地北行。
　　花神有点困惑，“但你好像很熟？”
　　“因为爹爹之前走过这条路！”小阿盛从花盆里探出小脑袋。
　　花神一怔。
　　这么巧？
　　三重禁地那么大，但好巧，他刚好走过这条道。
　　花神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又行了一会儿，花神忍不住问道，“那你上次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本来他的事，和她没关系，她没必要过问。
　　但这一次……
　　她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
　　“来找娘亲啊！”小阿盛心直口快。
　　花神眸光一怔，立即看向祁北，“你……来这里找我？”
　　“顺便进来看看。”祁北风轻云淡概括。
　　哪有那么多巧合。
　　就像花神感应到北边有她留下的东西一样，当年祁北进入三重禁地之后……
　　也同样觉得北边似乎有她的气息。
　　那时他刚从凡间回来没多久，这一趟历练归来，不知不觉突破了神王。
　　但神王境进入三重禁地，也很冒险。
　　尤其是……
　　禁地深处。
　　因为这一丝气息的可能性，他一路深入极北之地。
　　将那里翻了个底朝天……
　　也没有找到花神。
　　只能怀疑自己找错了，又或者只是花神曾经在此留下过什么东西的气息……
　　这才离开。
　　所以他当然很熟悉。这一路哪里有死气漩涡，哪里有死魔虫巢穴，哪里有大批的魔将，他都一清二楚。
　　如今带花神重走这条路，自然会避免所有危险。
　　带她安安全全平平静静地到达。
　　花神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掩在袖袍下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君北幽进入三重禁地寻她，因此本源受创，修为尽失。
　　但是当他们好不容易相遇之时……
　　对于自己的拒绝、不认、不想理会，他什么都没说。
　　她从不在意别人的心情。
　　大概修炼无情道的人，生来无情。
　　可是这一刻，她不知为何，心底有些酸涩。
　　有点难受。
　　一路行了大半个月。
　　终于，路到了尽头。
　　那是一处自然风化形成的山窟。
　　山窟里空荡荡，只有一根刻满密密麻麻封印阵法的圆柱。
　　封印完整无损，光芒一闪一闪。
　　大概是因为封印的气息，令妖邪不喜，这方圆数丈，倒是十分清净。
　　这封印柱打不破，砸不碎……
　　天长日久，也没有妖邪管它。
　　花神站在封印柱前，眉头微皱。她似乎觉得……
　　自己留下的印记，在这封印里面？
　　那要怎么取出来？
　　不能破坏封印。
　　花神站在圆柱前沉思。
　　“呼！”
　　正在此时，突然一阵恶风从脑后袭来……
　　花神还没回过神，已经被祁北扑倒在地。
　　一只身有六层楼高的巨大血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掌拍了过来。
　　“嗷！”
　　它一击落空，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叫声。
　　挥舞着小山包大小的拳头砸下来。
　　花神足尖一点，凌空升起，开启神之领域。无数花刃飘落，犹如飞刀一样，将那巨大血魔包围。
　　“噗嗤！”
　　花刃在血魔身上留下无数的窟窿，但是……
　　一阵阵死气从伤口滚滚冒出，黑色大雾，瞬间弥漫整个花之领域。
　　花神心底一沉。这家伙……
　　和死魔虫一样，受伤会冒出大量死气。难怪，它以死魔虫为食。
　　“花落！”花神再次施展神之花舞。
　　但这一次，花刃夹杂着一半的黑雾，伤害大打折扣……
　　而黑雾不断侵蚀着神之领域……
　　花神眉头一皱，以神力驱散。
　　但血魔的伤口太多了，死气也太多了，根本驱散不完……
　　再这么下去……
　　必死无疑。
　　花神这下明白为什么神王也会陨落了。
　　死气克制万族生灵。
　　一旦交手，即便占尽上风，对方受伤冒出来的死气，都能将你拖的同归于尽。
　　“滴答。”
　　就在花神身陷囹圄之时，突然一滴血液，凌空飞来。
　　落在她的眉心。
　　这味道，她不知为何，竟然十分熟悉。
　　花神回头一看————
　　祁北划破了手掌，一滴滴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掌心飞落，点点滴滴……
　　洒落她的神之领域。
　　犹如一场血雨。
　　而神血所落之地，黑色大雾瞬间燃烧消失。
　　神之领域四周死气弥漫，像是要将她吞噬一样。但沾满他神血的领域，一丝死气也无法存留。
　　干干净净。
　　“夫人继续。”祁北望着她，薄唇微抿。
　　他的血，就是死气克星。
　　花神紧紧抿着唇，迅速以花瓣凝聚出一把长剑，冲着血魔杀了过去。
　　有了他的神血保护……
　　就像是加了一层保护罩。
　　死气再也无法侵扰她，可以拳头对拳头的和血魔大打一场。
　　“轰！”
　　弑神牡丹从不愧弑神之名……
　　没了死气克制，只是纯力量对碰，同是神王境，花神一个照面，就将血魔压着打。
　　“叽叽！”
　　血魔身上的伤口越来多，他焦急地发出一阵尖叫声。
　　无数邪气滚滚而来……
　　附近的魔将都在他的召唤之中赶来了……
　　祁北开启了星阵，静静坐在一边。
　　花神一人一剑，在这千军万马之中杀的七进七出，无人能挡。
　　“轰！”
　　成片成片的魔将变成粉末……
　　不过一刻钟……
　　地面铺满了厚厚一层魔晶。
　　“叽叽！”
　　一众魔将被花神杀的心惊胆战，毫无再战之意。
　　很快便如潮水一般涌去。
　　血魔愤怒地叫它们回来，但魔将一个跑的比一个快，根本不听它的召唤……
　　-
　　
第1161章 封印里的花瓣，初遇
　　
　　血魔咆哮，深知自己不是花神的对手，突然腾地一下凌空飞去……
　　不顾花刃簌簌落下，径直向着祁北冲去。
　　没错……
　　它的目标是祁北。
　　当年它的兄弟惨死祁北手中，这一次，闻到兄弟的气息，他立即赶来报仇……
　　没想到……
　　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拦住了。
　　最开始他想吃主食顺便加个菜，但没想到这一盘菜，棘手的要人命……
　　算了算了。
　　先报仇再说！
　　“轰！”血魔一拳砸下来。
　　星阵稳稳当当接住。
　　血魔愤怒地咆哮，死气乱喷……
　　但无往不利的死气，对祁北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此时，花神已经再次赶来，挡在祁北前面。
　　打得它连连败退。
　　血魔被激怒到了极点，突然仰天一声长啸，整个人变成了一团血黑色的圆球，向着花神祁北二人砸过来。
　　花神立即以神之领域硬抗……
　　但下一刻——
　　花神眼前一花，祁北瞬移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抱在怀中。
　　炽烈地森白色火焰，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面墙。
　　“轰！”
　　圆球砸落瞬间，自爆！
　　森白色火墙与自爆的血魔，同时溃散。
　　祁北喷出一口鲜血，倒在花神身上。
　　“你……你……”花神脸色瞬变，一把将他扶住，以免他摔落在地，“谁让你冲上来的！”
　　祁北擦了擦嘴角血迹，“没什么大碍。”
　　血魔自爆，对于他来说，是两败俱伤，本源受损……
　　但对于非幽冥血脉来说……
　　就是同归于尽。
　　自爆那一瞬间，血魔会释放大量精纯的死气，足以让任何生灵本源遭受污染，必死无疑。
　　“你的伤势！”花神黛眉紧皱，看见他吐血，心底皱巴巴的难受。
　　祁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事。我还能出手两次，足够我们顺利离开。抓紧时间，去取你的东西。”
　　“儿子，出来捡魔晶。”
　　小阿盛乖乖从花盆里跳了出来，拿着小盆盆打扫战场。
　　小乌鸦也努力叼起一撮撮晶核，放入盆里。
　　“你去找你的东西，我疗伤等你。”祁北说道。
　　花神却不去，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我帮你！”
　　“夫人的好意，在下不胜感激。但是我非万族生灵，无法用你的灵力。”祁北抿唇。
　　小花花如此关心他的吗？
　　花神心底更酸胀了。他第二次为她受伤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花神想了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坛酒，递给祁北。
　　“养神酒。”
　　对他的伤势，应该能起一点点用吧。
　　祁北眼中笑意如星辰一般亮晶晶闪烁，“谢谢夫人。”
　　小花花送来的酒。
　　她亲手酿的酒。
　　……
　　花神站在封印柱前，视线落在封印上，但注意力全部在一旁的祁北身上。
　　直到祁北从星阵里走过来，她才稍稍专注一点。
　　“感应到是什么吗？”祁北问道。
　　花神摇摇头，“不知道。但……感觉很重要。我怕破坏封印……”
　　“试试滴血认主？”祁北建议道。
　　他第二次来这地方。
　　上一次也觉得这封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和花神有关。
　　花神嗯了一声，划破手掌，一滴血落在封印柱上。
　　滴答。
　　一阵耀眼的光芒闪烁，封印中飘出来一枚十分熟悉的花瓣……
　　弑神牡丹的花瓣！
　　连祁北也认出来了。和他保存的那枚花瓣，一模一样。
　　但是怎么会有一枚本命花瓣，在这封印之中？
　　这封印……
　　和花神又有什么关系？
　　那枚花瓣飘飘荡荡落入花神的眉心……
　　一幅草场莺飞的画卷，缓缓展开。
　　……
　　上古时的花灵界，位于神界之南。
　　四季如春，草木茂盛。
　　在花灵族的圣地花海之中，有一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金色牡丹。
　　然，一旦开花化形，她便在短短时间，成为了花族最强的花神。
　　上古时期万族繁荣，氏族之间摩擦不断，时有战争。
　　花族是不擅长战斗的氏族，而又大多天生为药，被各族觊觎。
　　族人们躲在花灵界，也时常被人打上门来，强抢灵药。
　　甚至拿已经化形的花灵炼丹。
　　弱肉强食，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那朵金色牡丹，一花，便护住整个花族。
　　她不知杀过多少氏族，以累累白骨，杀的各大小氏族从此只能登门求药。
　　即便是各族被尊为神的强大存在，也照杀不误。
　　世人称“弑神”牡丹。
　　她是天生的斗神，以杀入道，却也因杀气过重，而无法自控。
　　花族不知，他们敬仰信奉顶礼膜拜的花神，并非冷漠，才独自一人居于禁地，不与族人相交。
　　神灵总是高高在上的。大家只以为如此。
　　实则不过是她怕自己走火入魔伤人。
　　自从她修为越来越强悍之后，杀的生灵越来越多，走火入魔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有一日，她正在听花祖婆婆闲聊。
　　老人家总是絮絮叨叨有些啰嗦，但她喜欢听这些琐碎的日常，就像午后暖洋洋地阳光落在身上，有一种温暖的满足感。
　　因为花神过于高冷的地位，她从来没有朋友。
　　花祖婆婆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最依赖的人。
　　可是……
　　那一日，她竟然在花祖婆婆面前走火入魔。等她从入魔之中回过神……
　　花祖婆婆早被她打晕了。
　　要不是婆婆昏死过去，犹如“尸体”，没有引起入魔的她的注意，那就不止昏迷这么简单……
　　从那以后，花神连最亲的人也不见了。
　　她知道，她无法自控。她随时可能入魔，可能杀掉自己面前出现的任何人。
　　即便是最亲的人。
　　她把自己封印回最初的本体形态，除非花族遇到麻烦，才会出去……
　　大多数时候，自我封印，把自己放逐在禁地花海之中。
　　直到，那一夜，天空一抹流星划过。
　　坠落花海之中。
　　一袭墨衣的俊美公子，摔落在她身边。
　　他的伤势十分严重，鲜血滴答滴答染红了一大片花海，仿佛随时都要死掉一样。
　　但他的视线在花海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花花，你杀气这么重，要不要和我做一笔交易？”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古朴的葫芦瓢。
　　那瓢里盛着盈盈清水。
　　他浇了一瓢花，便阖上眼眸，在漫天星光之中，枕着花海陷入沉睡。
　　花神却感觉到这水……
　　不凡。
　　她的一身杀孽，似乎，全部被清的干干净净。
　　-
　　
第1162章 君北幽，甜甜一场大梦
　　
　　这人叫做君北幽。
　　他昏睡了足足一整日才醒来，却也仅仅只醒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昏睡过去。
　　他长着一张俊美无暇的脸，眉眼凉薄而冷冽，给人一种薄情之感。偏偏笑起来也不像好人，有一点坏，更像是个游戏人间绝不留情的渣男。
　　他们的相识，从一桩冷冰冰的交易开始。
　　那是他坠落次日的傍晚，夜空里星辰漫天，他再次醒来，偏头望向身边的金色牡丹：
　　“小花花，考虑如何？”
　　花神化为人形，出现在他面前，黛眉微皱，眼神警惕，“你是什么人？要和我做什么交易？你想得到什么？”
　　君北幽笑了，“我不是人。想要你帮我酿制一种酒，作为报酬，我可以给你彻底解决杀气的功法。”
　　“什么？”花神震惊看着他，不可思议。
　　“那一瓢忘川水，你已经试过了。可以暂时清洗你身上所有的杀孽和因果，但是……这只是暂时的。”君北幽不紧不慢道：
　　“魔从心起，只要你的心不静，魔意随时会诞生。”
　　简单来说，只要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管忘川水清洗几次，都会有新的魔念诞生。
　　而一念成魔，走火入魔还是不可避免。
　　忘川，只能压制。尽量地克制。
　　“什么功法？”花神动心了。没人想把自己一直封印，她也想走出花灵族看看。
　　“无情道。”君北幽淡淡说道，“能让你从此不再生出魔念，无情故无念。”
　　花神皱眉道，“我听说过无情道功法，但只有早期才能改修，已经到现在的境界，没法重修了。”
　　“那些破烂货，能和我的功法相提并论？转世，自然能重修。”君北幽不屑扯了扯嘴角。
　　花神愣住了。转世？
　　不论是多么厉害的神族，一旦陨落，都不知是否能有来生。
　　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转世。
　　简而言之……
　　看运气，看天意。
　　但眼前这人所说，却是能掌控转世。
　　这简直是另一种意义的长生不灭吧？
　　就单只是转世这两个字，这功法就价值连城。再加上能克制杀气，重修无情道，让她再无后顾之忧……
　　若交易，不管对方要什么酒，都是她稳赚了。
　　“你真的有这样的功法？”花神怀疑问道。
　　君北幽笑了笑，“那我先送你一个小礼物。忘川河，在你重修之前，每日浸泡半个时辰，能让你心无杂念，保持冷静。即便偶尔不可控制，也能立即察觉……”
　　“只要进入忘川，便能压制魔念。”
　　君北幽摊开掌心，忘川河幻化的一滴水珠出现，递给花神：
　　“要不要，和我交易？”
　　花神只考虑了一秒，就立即点头同意，“要！”
　　不管功法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玄乎，但忘川的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昨日浇了一瓢水之后，她一整日都清醒，没有入魔。
　　即便只是用忘川和她交换，她也愿意。
　　连忘川这种神奇的东西，他都能随手送出，这样来历非凡的人……
　　大概可能真的有那样神奇的功法吧。
　　君北幽很满意，两人缔结心誓盟约后，他便又陷入沉睡。
　　……
　　从此花灵族的花海禁地，多了一位天外来客。
　　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
　　花神按照他的酒方，和他给的一大堆从未见过的材料，开始酿制神酒。
　　她天赋技能便是酿酒，对于这个将自己从自我封印的困局之中解救出来的人，花神有最大的诚意。
　　她以自己的本命酒器，为对方酿制一场耗时长达百年的神酒。
　　那酒以他储存的主料为主……
　　辅料则是她收藏的无数天材地宝。
　　花神向外界放出了高价悬赏宝物的消息。万族很乐意和花族交易，不少人抬着重病的伤患前来换取……
　　对于医师来说，收集材料并不难。
　　酒酿的第一个月，君北幽饮酒二两。
　　从这一日开始，他每日能清醒一个时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神觉得每日最值得期待的，就是君北幽苏醒的那一个时辰。
　　可能是忘川的彼岸花开的太美，可能是他每次都能看破不说破的帮她救人，可能是一个人喝酒太过寂寞，可能是又一次被人杀上门抢花灵的时候……
　　从来一直护在花族身前，以一己之力保护整个花族的花神，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那一日，她在忘川修心养性。
　　花仙惊慌来报，牛魔族杀上门了。
　　花族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战争，自从弑神牡丹成名，花灵界宁静许久。
　　这牛魔族，和后来祸星的妖邪，并没有任何关系。
　　万族将厌恶的、掀起战乱的生灵，称为妖魔。
　　那牛魔族，自称是牛神族，是万族之一。它们近几百年发展壮大，便开始四处征伐，攻打附近弱小的氏族。
　　花灵族的地盘，离牛魔族不远。
　　当时它们屠灭了几个氏族，连小有势力的金乌族也被杀上门，金乌王族陨落……
　　大抵是被自己的战绩的膨胀了，觉得能和弑神牡丹一较高下。
　　牛魔族杀上门来，打伤了花祖婆婆。
　　花神听闻消息，杀心怒起。每当她愤怒之时，杀心陡涨，连刀都比平时更快。
　　君北幽和她讲过，平心静气，才是真正控制魔念的核心。一旦被愤怒控制情绪，极容易入魔。
　　但她做不到。
　　花灵界是她的家，婆婆是她最亲的人。
　　于是她愤怒而杀气滔滔的从忘川河走出来之时，几乎已经当场魔化。
　　可想而知，一旦大开杀戒，她可能会彻底迷失在入魔之中。
　　一声叹息传来。
　　君北幽画地为牢，将她困在了忘川之中。
　　那是花神第一次见君北幽出手。漫天森白色火焰，笼罩了整个战场。
　　无数的牛魔族在火焰之中，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花神看着敌人一个个倒下，看着她的家免于战火，才渐渐从魔念之中恢复清醒。
　　当她最后清明地睁开眼睛之时，已经解决了牛魔族的君北幽站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双象牙白的牛角。
　　这是牛魔族的镇族之宝，被他抢来了。
　　“消消气？”君北幽将牛角递给她，眉眼里浅浅的笑意像是夏日炽热的暖阳。
　　花神怔怔看着他，犹如陷入一场美梦晕晕沉沉，整颗心快乐地小鹿乱撞。
　　连河边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
　　
第1163章 不修无情道，他又回来了
　　
　　那百年时光，恍若好梦一场。
　　他苏醒的时辰一天比一天长，花神也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快乐。
　　后来，他们在忘川泛舟醉饮，那夜的星光漫天灿烂，就像他们初遇之时一样。
　　君北幽将一篇转世重修的功法，传给她。
　　花神过了良久才回过神，“你的伤，痊愈了？”
　　“嗯。”君北幽笑着端起酒盏，敬她一杯，“合作愉快。”
　　花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完这坛酒的。
　　只记得自己一定醉了。
　　才会追问他，“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君北幽摇摇头。
　　银河辽阔无边，他们追逐着祸星的气息，一路前行，从不回头。
　　偶尔会在路过的星辰停留休息。
　　从这里离开之后，只会越走越远。有生之年，大概很难再出现在这颗星辰附近。
　　花神从未有这么难过，像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小花花，有一件事，你务必牢记。”临走之前，君北幽严肃叮嘱她：
　　“若你从现在开始转世重修，可以避免一场大祸。”
　　“如果你还想多留一段时间，等到那场大劫来临，再重修也不迟。”
　　“好好活着。”
　　那时的花神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是心里冒出千万个留下他的念头，却又太清醒，他只是一个过客。
　　次日，花神在晨曦的微光之中醒来，君北幽已经走了。
　　她明明已经感应不到他的气息，却依旧将整个花灵界全部找了一遍。
　　他最喜欢睡觉的那颗大树上没有，他最爱去的酒窖没有，他最爱看的花海没有……
　　整个花灵界，处处都是他曾经的身影，却处处不见。
　　花神回到忘川，难过的哭了起来。
　　她终于得到了无情道功法，得到了转世重修的长生大道，却没有修炼。
　　她不想忘记君北幽。
　　也不想失去喜欢他的心意。
　　虽然此生不再相见，却也想永远地，将他保存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于是花神只是将功法烙印在血脉传承之中，留给下一个弑神牡丹。
　　让后人避免走上她的错路。
　　而她自己，就活到走火入魔，自我毁灭那一日吧。
　　……
　　君北幽离开花灵界后，到了和兄长约定的相见地点。
　　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年，要说离开的毫无波动，倒也不至于。
　　只是他们都活了太长岁月……
　　早已经习惯相遇与告别。
　　也不是第一次停留在某个星辰。
　　他的储物戒里存了满满的酒。
　　小花花口口声声说不准外带，却在临别之际，将她整个酒窖的酒，全部取来送他。
　　嘴硬心软。
　　最可爱又最善良的小花花。
　　从此以后喝不到小花花亲手酿制的酒，心中也有几分可惜。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记得，曾有这么一朵小花花。
　　兄弟重逢，两人离开星辰，到了银河之中。
　　“北幽，我打算留下来。”
　　君夜宸的决定，让君北幽一脸茫然。
　　“哥，祸星就快来了，你要留下来干什么？”
　　在兄长长话短说三言两语的简单介绍里，君北幽大致搞清楚来龙去脉。
　　他哥喜欢上了一个人。
　　所以他决定，和那人同生共死。
　　君北幽简直想把他打晕带走。这不是找死吗？
　　没想到兄长平时不近女色，一旦动心，竟然是个恋爱脑。
　　最终被打晕送走的人……
　　却是他自己。
　　没错——
　　君北幽当然不会离开兄长了。
　　哥哥在哪，他在哪。可兄长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连累弟弟也“死”一次。
　　在弟弟“要死一起死”，没得商量之后，君夜宸便简单粗暴的将弟弟打晕送走。
　　君北幽再次醒来之时，已经在遥远的银河另一端，距离与兄长分别的星辰，不知多远。
　　他十分生气，日以继夜的往回赶。
　　君北幽从诞生开始，便和兄长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他不能接受在兄长陷入沉睡的漫长岁月里，一个人在寂静银河流浪。
　　君北幽才不要做没有兄长的小朋友。
　　他花了足足百年时间，才赶回来……
　　正看见他哥依旧在那颗星辰之外，布置阵法。
　　扔出去的弟弟，竟然又跑回来了？
　　“君夜宸，我要和你决一死战！”北北小朋友气的冲上来打人。
　　狠话放的凶，其实打的点到即止。
　　最后……
　　君北幽也留了下来。
　　因为君夜宸明白，弟弟既然做了决定，不管将他扔再远，他都能再次跑回来。
　　而且……
　　在他的阵法拖延之下，将祸星降临的时间，推迟了一万年。
　　不如等祸星降临那一刻，再将弟弟扔出去也不迟。
　　“和我回云湖界？我带你见一个人。”
　　但刚被丢出去，赶路一百年才回来的君北幽憋了一肚子火气，一点都不想理他。
　　“不去！”
　　“那你什么时候想找我，就来云湖界。”
　　……
　　君北幽又回来了。
　　此时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一百年。君北幽心想，小花花应该已经转世重修？
　　弑神牡丹的成长期漫长，不知要在忘川里待几千年才能发芽……
　　此时应该还是一颗种子。
　　于是他又降落花灵界，来到忘川河，打算看看转世后的花种…
　　却见寂静忘川之中，一袭金色长裙女子，静静躺在彼岸花从之中，正在睡觉。
　　咦？她还没转世重修吗？
　　……
　　君北幽离开后，花神常常在彼岸花丛入眠。
　　这是他送给她的河，送给她的花。
　　是她贪恋的残存温柔。
　　夜晚的时候，花神会望着漫天星辰，不知他现在到哪了……
　　可能已经去了遥远地根本看不到的星辰吧。
　　君北幽离开的第一百年，花神又做梦了。梦中是以前的旧时光，他还在花灵界，抱着酒坛懒洋洋躺在忘川的小舟里，听着她说着趣事，薄唇勾起的笑意漫不经心。
　　眉眼永远凉薄又冷淡。
　　就像一场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从梦中醒来，花神有一丝怅然若失的难过。
　　却突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不敢置信地偏头望去，却见梦中的画面，回忆的场景，重现于眼前。
　　他不知何时出现，独坐小舟饮酒，察觉她醒来的视线，放下半坛清酒，向她望来：
　　“小花花醒了？”
　　夏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明媚的晃眼，连那凉薄都被冲淡了几分。
　　一如旧日。
　　-
　　
第1164章 兄嫂第一次成亲，相配
　　
　　花神揉了揉眼睛，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急急飞上小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确定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才回过神。
　　“你怎么回来了？”
　　花神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有再见到他的那一天。
　　“唉。”君北幽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道，“我哥……”
　　“你兄长怎么了？”
　　“一言难尽，总之，他不走了。”
　　花神瞪大眼睛，她知道，君北幽和他兄长相依为命，两人一同来到此地，也将一同离开……
　　所以兄长不走那……
　　“那你呢？”
　　“我自然也留下。”君北幽视线落在无尽虚空，语气别别扭扭，“谁让他只有我一个亲人，还能扔下不管吗？”
　　他只有兄长。
　　不想离开。
　　哪怕一起共死。也不想一个人流浪。
　　花神听得心花怒放。
　　太好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君北幽他哥，让他又回来了！
　　“小花花，你怎么还没重修？”君北幽疑惑问道。
　　都已经过去一百年了，怎么还没转世？
　　“在忘川泡了一百年，几乎已经不会走火入魔了，不急。”花神不太自然说道。
　　难道要告诉他，因为我不想忘记你吗？
　　“也好。可以再过一万年，不急。”君北幽微微颔首，说道，“本来祸星应该是现在降临，不过兄长用阵法拖延了时间。”
　　“祸星？”
　　君北幽便将万年后的末日大劫告诉她。
　　“那你不应该回来的。”花神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刚刚才为他回来高兴，又不想他遇到危险。
　　君北幽洒脱地笑了笑，“星空辽阔，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花神一怔，十分感同身受，便也没有再言。
　　对啊，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她独居花海，自我封印那些年，最能明白这种感受。人生在世，有牵挂有目标，才叫活着。
　　否则，沉睡和苏醒，又有什么区别。
　　君北幽回来了，花灵界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花神百年间酿制了不少酒，重新堆满了酒窖。
　　但最吸引君北幽注意的，还是她用本命酒器炼制的一坛新酒。
　　那酒不知用了什么奇异地材料，也不能增长修为或疗伤，只有一个特殊的作用，能让人大醉一场，大梦数日。
　　即便是他这样特殊的特质，饮一坛，也足足睡了一日才醒。
　　要知道……
　　他擅品酒，根本喝不醉。
　　这酒竟然能醉倒他，简直神奇。
　　“这酒叫什么名字？”君北幽轻车熟路地从酒窖里偷了一坛。
　　花神瞪他，“谁让你偷喝的！”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在一日，你酿制的酒，我都能喝？”君北幽理所当然。
　　花神被堵的哑口无言。她以前还真的说过这话……
　　但是这酒——
　　这酒——
　　“这酒真的神奇，它叫什么名字？”君北幽饮了一口，颇有兴趣问道。
　　“没名字！”
　　“小花花，你不对劲。你以前每酿制出一种酒，都会取名。为什么不给它取名？它不配吗？”君北幽狐疑看着他。
　　花神又被堵了一个正着。
　　相识百年，君北幽实在是太熟悉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只是这酒的名字……
　　“我……我取名困难症犯了！”花神含糊掩饰，错开话题：
　　“对了，这酒的主料没了，总共也就这几坛。你随意，但喝完没了，别到时候再找我！”
　　“那它的主料是什么？我帮你找找？”君北幽又问道。
　　花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反正没了。头疼，我去忘川打坐！”花神寻了一个借口，逃之夭夭。
　　君北幽看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
　　小花花真是奇奇怪怪。
　　这酒有什么秘密？
　　但他并非寻根究底之人，喝完这一坛，沉醉入梦，一觉好眠。
　　后来也没再提起此事。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日子，她酿酒，他喝酒，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没过多久，君北幽收到了一封请柬。
　　他哥打算成亲了！
　　婚典在人族的城池举办。
　　小两口时常在下界行走，编织了人族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水神喜欢人族婚典的仪式感和凤冠霞帔。
　　君北幽收到请柬之后，便立即问她，参加兄长的婚典，应该准备什么，带什么，要做点什么？
　　破天荒头一次，他哥要成亲了。
　　没有经验。
　　君北幽有点紧张。
　　但花神也不知。
　　两人便一起离开花灵界，去了人族的领域。
　　寻了一个当地很有名的媒婆，询问。
　　“哎哟喂，两位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一双璧人。你们要成亲是吧？真真老天爷捏出来的一对金童玉女，简直是天作之合，太般配了。”媒婆笑歪了嘴，眼见生意上门，吉祥话一堆又一堆往外抛：
　　“这成亲啊，就讲究明媒正娶。所以，首先得先寻一个媒人，也就是我，上门去说和。”
　　“不……”花神刚想要解释，不是他们成亲。
　　那媒婆已经急急打断道，“不能不要！没有媒婆不行的。小姑娘，就算你们郎情妾意，这媒人少不得。否则，礼数不周全！”
　　说着又看向君北幽，道，“公子，你说对吧？这娶妻自然得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一番情意？”
　　君北幽深以为然点头。他哥成亲，自然得办的风光。
　　于是最终……
　　君北幽带着花神和媒婆一起去找他哥了。
　　这一场婚典办的十分热闹。
　　迎亲的时候，君北幽嫌不够排场，让花神从家里带了一堆族人，包括她本人，充当男方族人，一起迎亲。
　　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满城的百姓都能参加，戏班子锣鼓喧天，红灯笼满院高悬。
　　花神和君北幽站在大堂门口，招待往来宾客。
　　有吃席的宾客误把她和君北幽当做一对，低声议论：
　　“这君二少爷已经娶亲了？真是登对。”
　　花神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心中有一丝偷偷摸摸的窃喜。
　　她突然觉得人族的婚宴真的很喜庆。
　　如果将来有机会，她也想像这样成亲。
　　媒婆赚了钵满，走的时候还不忘继续拉生意，“姑娘，你和君二少真的良配！天造地设一对。成亲须趁早！下次成亲继续找我啊！”
　　花神多打赏了她几枚金叶子。
　　说他们相配的吉利话，听多少次都很悦耳。
　　-
　　
第1165章 双向暗恋，酒名思君
　　
　　纵然世人皆言他们相配，他们却没有在一起。
　　后来的那一万年，说来漫长，其实也短暂。他们长住花灵界，经常出去游历……
　　大劫之后，这里很多地方，都将不复存在。
　　花神也想在山川河流毁掉之前，到处去看看。
　　有时候他们四人结伴，也有时候兄嫂大半年没有半点消息，聚散有时。
　　有时候君北幽会指点她的杀伐之术，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正经样子，也有时候在她酿酒的时候，乱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酒，最后还是他自己被迫喝掉。
　　关于君北幽，就像是一场好梦。
　　花神沉醉期间，不愿醒来。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梦终于有醒的一天。
　　那场上古大劫，终于来临了。
　　在大劫将至之时，君北幽的嫂嫂曽来找她。
　　她想把君夜宸送走。
　　不想他留下来对抗大劫。
　　这和花神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也不希望君北幽陨落。
　　“听说你有一种酒，连他们那种特殊特质也能放倒？”水神问道。
　　花神心领神会，“嗯！”
　　“明天晚上，趁他们醉倒，将人送走！”
　　两人悄悄达成了合作。
　　那酒早已经被君北幽喝完了，花神连夜重新酿制。
　　它的主料，确实早已经没了。
　　但是现在……
　　临别之前，她酿制了最后一坛思君酒。
　　酒名思君。
　　是君北幽离开之后，她酿制给自己喝的。
　　因为太过思念君北幽而酿制的酒，主料是……
　　牡丹花泪。
　　……
　　计划很周全，但两人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之后，大劫来临之日，却见他们兄弟俩又都回来了。
　　此时，大劫将至，祸星已来……
　　花神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能令祸星改变轨迹的不是大阵，而是幽冥火的同归于尽。
　　上古大劫的事情，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告诉了龙凤等族……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和暴乱，消息并没有大规模蔓延，但是各族高手尽出，一起对抗天灾。
　　君夜宸在一千年前开始布阵，在星辰之外，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双层阵法。
　　以免祸星撞过来时，死气蔓延……
　　外层八十一阵门，分别由龙凤领着各族高手镇守……
　　而内阵，由水神和花神镇守。她们是当时整个上古最强悍的存在……
　　那一日，天崩地裂……
　　花神守在阵法之中，远远看着君北幽兄弟二人凌空飞去，最终化为一团森白色的火焰，冲向砸落的祸星。
　　在同归于尽的打法之下，那祸星降落的位置，终于稍稍偏移了些许……
　　从星辰侧面撞过去……
　　轰！
　　整个星辰被砸开了，变成了如今的天域和星域。
　　祸星与星辰交汇处……
　　天塌地陷。
　　为了守住阵法，守住星辰最后的生机，上古无数神族纷纷陨落……
　　在天塌下来的那一瞬间，花神看见君北幽又回来了。
　　世界纷纷而落，天塌地陷。花神听见君北幽对着自己喊，快走。
　　她没有离开。
　　对面阵心的水神也没走。
　　君夜宸赶回来让她避开，她只紧紧攥着他的手，与他在末日之中相拥。
　　同生同死。
　　是她羡慕的爱情。
　　虽死，亦无憾。
　　“君北幽！”花神冲着他大喊。
　　“什么？”
　　“我喜欢你！”
　　她喜欢了他一万年，直到末日这一刻，才敢告诉他。
　　君北幽怔怔看着她，很惊讶。
　　“君北幽，你喜欢我吗？”
　　直到此时，她才敢问。
　　这人眼底的凉薄太深，说走就走，从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只是为了兄长才留下来。
　　对于他来说，自己又算什么？
　　这一万年做了一场大梦，她已经心满意足。
　　但在临死之前，她妄想一个答案。
　　轰！
　　天地崩碎，这是花神眼中最后的画面。
　　没有等到君北幽的回答，她在大劫之中，陨落。
　　但她告诉自己，转世之后，一定不要修无情道。
　　她不想忘记，与君北幽有关的所有记忆。
　　所以……
　　封存了这一世记忆，留在一片本命花瓣之中。
　　等到来世，来寻。
　　……
　　花神睁开眼睛，从万年记忆之中醒来，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世事无常。
　　承载了记忆的花瓣，没法一同转世，留在了封印之中。
　　在无尽岁月之后，她在忘川转世重生。
　　终于，再次遇到了君北幽。
　　只是这一次，故人相见不相识。
　　“君北幽，把那片花瓣给我。”花神伸出手。
　　修什么无情道。
　　她现在只想知道，后来他们的故事。
　　他可曾，对她心动？
　　祁北将承载了凡间和神界记忆的花瓣，递给花神。
　　“我喜欢你。”
　　四个字，迟来的回答。
　　花神怔怔看向他，一时失神，“谢谢。”
　　谢谢你后来，喜欢我。
　　祁北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俯下头，眉心碰着她的眉心，一段记忆与她共享。
　　他刚才看见花神记忆之后，同时也唤醒了自己上古时期的记忆。
　　那日的酒，兄弟俩都没有喝。
　　只是配合演戏，被她们放入星辰之外的星舟之中，看似被送走。
　　但君夜宸很快便醒来，望向君北幽道，“你要留下？”
　　君北幽本来是打算兄长走了以后，再溜回去。
　　没想到兄长也知道他乔装，干脆醒来。
　　“嗯！”
　　君夜宸看着他道，“为了花神？”
　　“我和她又没关系……”君北幽反驳了一句，最后有点傲娇地扭过头：
　　“等她转世以后修无情道，也不会记得我……”
　　过了许久，又道，“但我也想把她捡回去养起来。”
　　君夜宸没再多言，他看出弟弟对花神十分在意……
　　不然就直接再次把他打包扔走了。
　　兄弟两人并肩往回走，在他们身后，灾星正冲天而来。
　　心有所念，无所畏惧。
　　……
　　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花神的呢？
　　君北幽也难以说清。
　　一个浪迹星河心无定所的旅客，某一日，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想仗剑走天涯了。
　　有一朵花，不知不觉束缚了他的脚步，让他想要在此停留。
　　停在这里，不再走了。
　　星河辽阔，尘世精彩纷呈，而他只想喝酒赏花。
　　只是她的花，注定要忘记他。
　　那些话，就不多言了。
　　希望花神，长寿长安。
　　-
　　
第1166章 第二世，帝女遇冥帝
　　
　　和祁北分别之后，云榛一路往南。
　　最初不时遇到大批游荡的妖邪和死魔虫，但随着越来越靠近封印柱的位置，就越来越安静。
　　云榛敏锐察觉有一丝不对劲。
　　于是更加警惕。
　　但是禁地以南，除了一根光秃秃的封印柱，再没有其他任何妖邪的气息。
　　云榛站在封印柱前，围走一圈，仔细检查。
　　他在封印阵上发现了水神残留的气息……
　　这个地方，她曾经来过。
　　看来，这封印和她有关系。
　　云榛得出结论，再四处找了找，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又回到封印前，沉思。
　　他在不能化形的漫长生长期，学了些许阵法，一下就看出这个封印阵十分强悍，而且年代十分久远……
　　不知过了多少年。
　　咦……
　　不对。
　　这封印，曾经重封过……
　　云榛观察封印的阵纹，突然眸光一闪。奇怪，这阵纹怎么有点不对劲……
　　云榛在察觉到不对之际，立即一个暴退，同时捏碎了传音玉。
　　他扬手一挥，无数阵纹密密麻麻，向着封印落下。
　　而就在阵纹即将落下之时……
　　那乔装的封印，露出了本来面目，只见那封印柱裂开了一条手指长宽的缝隙……
　　精纯的死气从缝隙之中滚滚而来。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封印柱下面传来，“找死，那就给我留下！”
　　“轰！”
　　无数密密麻麻的死魔虫，从裂缝之中铺天盖地飞出来，领头的一只足有拳头大小。
　　虫王。
　　那虫王直接对着云榛的脸扑上来。
　　平时血魔晶核就可以驱散死魔虫，但是在这个声音的驱使之下，它们悍不畏死，连血魔也不怕了……
　　“起阵！”
　　云榛放出一个阵法，挡住铺天盖地的死魔虫。
　　噼里啪啦。
　　死魔虫炸开了一圈。
　　死气将云榛包围。
　　局势不容乐观……
　　而就在此时——
　　那封印柱突然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封印柱上浮现……
　　阵纹光芒大放……
　　“可恶！”
　　那封印柱里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没了声音。
　　虫王领着虫群又重新回到了裂缝之中。
　　封印柱恢复了平静，只见那裂缝周围，水灵光芒一闪一闪——
　　是水神留下的痕迹。
　　……
　　数千年前，古陵渊八十一城之一，石墨城。
　　“启禀袁小将军，没有找到殿下！”
　　“启禀钟少师，没有找到殿下！”
　　两支黑衣卫一前一后进来行礼，城主府大堂上坐着的两个贵公子，脸色同时沉了下来，互相推锅。
　　“袁磊，采石秘境是你石墨城管辖范围，能在秘境里把帝姬弄丢，你该当何罪？”一袭青衣缥缈手中握着一把羽毛扇的公子率先发难。
　　身穿武士服的小将军气的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你还有脸说？谁不知道进入秘境，各自一方。不是你自己说什么你家的占卜术天下第一，绝对能算到帝姬的吗？你找到人了吗？”
　　“帝姬早已经是神王，我算不准也是正常。”
　　“那帝姬行踪诡秘莫测，在秘境里消失，也很正常！”
　　两人先动嘴后动手，最后直接打的不可开交。
　　石墨城主无奈劝架，“小将军，钟少师，你们快别打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帝姬殿下啊……”
　　“废话，能找到，我还有空揍他？”
　　两人异口同声，又打成了一团。
　　天炎皇朝的冰雪帝姬轩辕玉，正值妙龄，是神界最年轻的神王，尚未婚配。
　　引得各大氏族的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袁钟两家，各有一个神王坐镇，乃是天炎皇朝最大的两个氏族。
　　这两位世族公子，陪帝姬来古陵渊玩，没想到竟然把人给弄丢了。
　　而就在石墨城寻人寻的鸡飞狗跳之时，冰雪帝姬轩辕玉，已经进入了三重禁地。
　　浓郁地死气，遮天蔽日。
　　刚进来就被死魔虫追着跑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把这些家伙全部消灭……
　　但它们爆炸产生的死气，却污染了本源。
　　轩辕玉受伤了。
　　难怪这地方被称为死亡禁地，即便是青帝也不敢涉足。
　　轩辕玉虽然强为神王，却也拿这死气没有办法，只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没想到自己刚进来，就要死在这里。
　　轩辕玉不甘心。
　　她还没找她丢失的东西……
　　不能死！
　　就在迷迷糊糊快要昏迷之时，轩辕玉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走过来。
　　魔将？
　　古陵渊的妖邪，越是高阶，长得越有人样。
　　这地方也不可能有活人。
　　那人影越来越靠近……
　　轩辕玉拼尽全力，最后释放神之领域，“冰封千里！”
　　咔嚓咔嚓……
　　以她为中心，冰块向着四面八方凝结，一瞬间冻结所有领域之内的活物。
　　那人影，也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冻成冰雕。
　　轩辕玉灵气耗尽，彻底昏死过去。
　　……
　　自从阵法破了一个大口，重新封印一次后，君夜宸时不时会去三重禁地检查一番……
　　那日，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
　　声势浩大，地动山摇。
　　隔着数千里也能看到远处雪花飘零……
　　有人进来了？
　　君夜宸刚检查完封印，顺路离开，路过那一片雪花飘零之地……
　　只见一位白衣胜雪容颜倾城的绝色女子，倒在一片雪堆之中。
　　她四周是一片死魔虫的尸体。
　　死气污染了她的神之领域，吞噬着她的生灵之气。
　　这个女子……
　　眉目如画，惊艳清丽。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明明只看了她一眼，就好像，已经爱上她了？
　　一见钟情，来的毫无征兆，突如其来。
　　君夜宸走了过去，想要救她。
　　下一刻，已经躺成尸体的绝色女子，立即释放领域技能，将他冻成了冰雕。
　　也就幸亏这是君夜宸……
　　换一个人，现在就得和她陪葬。
　　森白色火焰从他眉心浮现，将身上坚硬而厚实的冰层，瞬间破碎。
　　君夜宸走到女子的面前，划破掌心。
　　幽冥之血滴答落入她的眉心，驱散灵海之中的死气。
　　过了许久……
　　死气彻底消失，她灰白的脸颊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雪白透粉，好看极了。
　　君夜宸皱着眉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将她抱起，离开三重禁地。
　　这女子是会下蛊吗？
　　为什么看一眼就心动，越看越心动？
　　-
　　
第1167章 我怀疑被下了情蛊
　　
　　轩辕玉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三重禁地。
　　身处二重禁地一处僻静的山谷。
　　一个隐匿气息的防御阵法将她保护着，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轩辕玉努力回想，隐约记得最后出现的那个冰雕人影……
　　莫非，三重禁地竟然还有活人？
　　轩辕玉闭目一看，灵海之中被污染的本源已经清洗的干干净净……
　　确实是被人救了。
　　但她的疑惑更多了。那人是谁？又是如何做到在三重禁地出入自如？
　　轩辕玉带着满腹疑问回到石墨城。
　　而她不知道，有一个身影隐匿在暗处，直到看见她醒来，离开古陵渊，这才消失不见。
　　君夜宸并不想现身，因为他清心寡欲多年，竟然会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太不对劲了。
　　上古有些古老的巫族，能给人下情蛊。
　　这女人他虽然从心地救了下来，但更多的是警惕。莫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蛊了？
　　……
　　轩辕玉的归来，让众人放下心。但她没和任何人说自己去了三重禁地，更没提在三重禁地遇到的神秘人影。
　　她只是大肆收集宝物，尤其是防御型的阵法和法器，以及能够完全隔绝自身的种种法宝……
　　三个月后，轩辕玉又来了三重禁地。
　　这一次她带着足足一储物戒的宝物，一路砸钱往里闯。
　　但这里的死魔虫，杀不尽，杀不完……
　　无数游荡的魔将，浩浩荡荡。
　　在轩辕玉存下的宝物消耗了一大半的时候，她已经不知杀了多少妖邪，而也就在此时，她终于找到了第一枚碎片。
　　花灯的碎片。
　　乐极生悲，她大肆屠戮妖邪，引出了禁地深处的死魔虫王。
　　它召唤出了无数的死魔虫，遮天蔽日。
　　再厉害的神王，也能被耗死……
　　那死气浓郁到了极致，令人窒息。
　　轩辕玉再一次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此时，一滴金色血液凌空飞落在她的眉心。
　　这个味道——
　　很熟悉。
　　上一次她昏迷之时，隐约也是这个味道……
　　金血护住了她的本源，死气无法入侵。她再一次释放神之领域，冰封千里。
　　等轩辕玉解决完围困自己的死魔虫之时，发现虫王早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那个人也消失了。
　　而她脚边，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她捡起晶核，附近的死魔虫立即退避让开……
　　轩辕玉顿时明白了。这东西能驱散死魔虫——
　　那个人扔给她的！
　　其实这三重禁地，最危险的是死气。一旦交手，不论胜负，死气都会侵蚀本源。
　　有了这东西，避开死魔虫，那危险就少了一半。
　　只要不倒霉的遇到虫王、血魔之流，都能全身而退。
　　……
　　君夜宸也没想到，轩辕玉在三重禁地差点死了一回，竟然还敢再来。
　　看来这一次她只要不死，下次还得来。
　　于是他干脆把血魔晶核给她，至少能安全一点。
　　他还是不打算和帝姬见面，甚至不让她知道是谁救了她，因为这一次见面，他发现……
　　自己中的蛊更深了。
　　这女人，非常非常不对劲。
　　明明萍水相逢，却喜欢的可以为她献出一切。
　　这太不合理了。
　　……
　　有了血魔晶核，再加上她的修为，轩辕玉很少遇到绝境。
　　但她为了寻花灯碎片，几乎将三重禁地，全部犁一遍……
　　夜路走多了，总是会撞鬼的。
　　这数百年里，也差不多遇到了十次虫王，十三次血魔，但每次在遭遇群攻的绝境之时，那个神秘人影总是会突然出现……
　　又在解围之后，消失的干干净净。
　　轩辕玉心中感激，但她全心全意只想凑齐花灯，倒也没有对这个救自己的神秘人士追根究底……
　　她心中有一种直觉，有一个人在等她。
　　只要找到花灯，她就能找到那个人……
　　比起这盏灯和那个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而在轩辕玉专心寻灯之时，青帝正在头疼她的婚事。
　　青帝一心想笼络袁钟两大氏族。
　　轩辕家原本有两个神王，加上帝姬，三个，算得上所有氏族之中，神王最多的。
　　但皇朝能以霸主地位，坐镇神界，少不得袁、钟两家的神王，向轩辕氏称臣，马首是瞻。
　　他们要是倒向别的氏族，那就是别人家的神王更多……
　　皇朝的霸主地位必定受到影响。
　　而袁钟两家愿意做皇朝的世家，而不是像龙凤之流自立门户，自然也是因为皇朝能够给的资源好处更多……
　　如今这冰雪帝姬，就是最大的“好处”。
　　谁娶了她，家族里就多了一个神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青帝现在愁的就是……
　　和袁家联姻，钟家必然不满。若选钟家，那袁家可就要离心了。
　　两个家主也是几千岁的人了，天天来青帝面前闹，吵的他脑袋嗡嗡疼。
　　“孤有两个女儿，潇雅亦是冰雪聪明，天真可爱。”青帝望着两位家主，无奈说道：
　　“不如你们两家各娶一个？”
　　钟家的家主立即道，“谢陛下厚爱。潇雅帝姬出身尊贵，和袁小将军十分相配！老臣一定准备丰厚贺礼，亲自登门贺喜！”
　　“袁少师和潇雅帝姬金童玉女，才是天作之合，我们家磊儿是个莽夫，不知礼数，配不上金枝玉叶的潇雅帝姬。”袁家主赶紧推辞。
　　“那袁磊更配不上冰雪帝姬！正好，还请陛下赐婚帝姬与犬子！”钟家主抓住他话中漏洞反驳。
　　“好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匹夫！我就是谦虚你懂不懂！陛下，犬子仰慕冰雪帝姬已久，还请陛下明鉴！”
　　两个家主吵的不可开交，像踢皮球一样，把潇雅帝姬推来推去。
　　最后消息传到了轩辕潇雅耳朵，气的她牙痒痒。
　　恨不得把轩辕玉生吞活剥。
　　只可惜……
　　她没这个本事。
　　轩辕玉也是帝姬，还是青帝用来保障皇朝地位的神王。玄武族都不敢动手。
　　青帝曽公开说过，谁对冰雪帝姬不敬，不管是什么身份，杀无赦。
　　在两大氏族吵闹不休之下，青帝最终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擂台招亲。
　　两家都不得罪。
　　-
　　
第1168章 是一见倾心的喜欢
　　
　　帝姬的擂台招亲，是轰动万族的大事。
　　青帝准备了最大的排场，邀约万族前来观礼。
　　除了袁钟两家的小辈，还有皇朝和各族不少青年才俊，经过严格筛选，挑出了一百个人参加打擂比武，一较高下。
　　最终擂台获胜者，即可与帝姬成亲。
　　不过其他人都不过是陪袁、钟两家的公子过招而已，他们两人当时已经是九星仙王，又修炼者最顶级的功法，身怀重宝……
　　为了这一场擂台，两人都各自回家闭关。
　　直到比武之日，方才出门……
　　这一热闹非凡之事，作为当事人的轩辕玉却完全没有参与，她早在数百年前对外宣布闭关，实则在三重禁地，继续寻找花灯碎片……
　　收到青帝的传音纸鹤之时，她因为不小心惊动死魔虫群，正在逃命之中……
　　擂台？招亲？
　　轩辕玉花了一秒钟思考了此事，便继续逃命……
　　虽是父女，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皇族利益肯定是第一位。
　　她最多只能和青帝打成平手。
　　无法阻止青帝的决定。
　　但可以把他选出来的人，揍的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自己。
　　让那些人，知难而退。
　　除了青帝，就算是其他神王，她也能揍一顿。
　　……
　　那一年的皇都十分热闹。
　　都城中心的比武广场，被看热闹的观众围的水泄不通。
　　擂台赛足足打了三日……
　　最终毫无意外地，袁家小将军和袁磊，和钟家的少师钟天秀胜出。
　　最后一战，由二人一决高下。
　　获胜的人，也将是天炎皇朝名正言顺地年轻一辈第一人。
　　这样的盛会，千年难得一见。
　　两大氏族的神王，都亲自出席观礼，为自家的小辈助威。各大族也纷纷派人来观战。
　　那一日，万众瞩目。
　　但是……
　　当决战的钟声响起之时，袁磊和钟天秀是被抬上来的。
　　两人被揍的鼻青脸肿，瘫在担架上，不休养个几年，是不可能好了。
　　袁钟两大氏族勃然大怒。
　　“冥帝，我族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家小辈下此毒手？”
　　不错，行凶之人，正是君夜宸。
　　随行的骷髅仆从，将两个重伤的公子物归原主，还十分贴心地送上了丰厚的药费。
　　君夜宸简单直接道，“他们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
　　这算什么答案。
　　“如果你们想报仇，一起上。”君夜宸淡定看着两个神王。
　　“欺人太甚！”
　　两个神王脸色十分难看，堂堂神王，何曾被人如此小瞧。
　　小辈受伤，他们本来也要出头。
　　当场就和君夜宸打了起来。
　　但是……
　　君夜宸以一敌二，占尽上风。同为神王，他强的太过分了。
　　最终，躺着的人又多了两个。
　　青帝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不知冥帝来此，究竟有何要事？不会只是来切磋的吧？”
　　切磋二字，便算是定了性。
　　不然还能如何呢？
　　谁能继续和他打？
　　“本君觉得这个比武擂台，很有意思。”君夜宸的声音冰冷，半点没有夸奖的意思，看向青帝，眸光冷冽：
　　“本君来做守擂人，青帝，意下如何？”
　　青帝眸光一沉。他竟然是冲着轩辕玉来的……
　　但他绝对不可能把轩辕玉嫁给外族……
　　不管和袁钟哪家成亲，帝姬都是天炎皇朝的人。但如果去了幽冥界，那……
　　岂不是亏大了。
　　青帝从不做赔本买卖。
　　“冥帝的意思是……要娶我女儿？”青帝一脸微笑，立即准备拒绝的台词。
　　但君夜宸只是淡淡道，“雪神喜欢谁，她自己挑。但别人给她挑的——”
　　“那只能怪这个人运气不好。”
　　会被他暴打。
　　钟、袁两族神王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运气不好是这个意思？
　　“冥帝未免管得太宽了吧？”青帝脸色僵硬。
　　君夜宸没有多言，平静道，“单挑？”
　　这一战，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为了避免战斗的余波毁掉都城，双双进了秘境里，打的天昏地暗。
　　最终结果……
　　没人知道。
　　只是这一战之后，青帝对冰雪帝姬的婚事，再没有任何二话了。
　　而冥帝为了帝姬怒挑三大神王的故事，也传遍万族……
　　关于冥帝和雪神的爱情故事，一时间流传出了上百个版本，但无人知道……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轩辕玉再次收到青帝的传音纸鹤，以为他来通知自己婚事，正准备去将获胜的那个倒霉蛋揍一顿……
　　结果才知道……
　　已经有人动手了。
　　“你喜欢君夜宸？”青帝试探询问。
　　“没见过，不知道会不会喜欢。”
　　“？？”
　　“他做了我打算做的事。父皇莫非以为，我会听从你的安排成亲？”
　　说完这句话，轩辕玉就掐断了传音纸鹤。
　　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暗中帮她的人是谁了。
　　君夜宸。
　　于是下一次在禁地再次相遇之时，轩辕玉对着远处的影子大声道：
　　“君夜宸，谢谢你。”
　　那正准备消失的人影，这一次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
　　已经以冥帝身份出现，料想她会认出来，倒也没必要继续隐藏了。
　　这是轩辕玉第一次见那位传说中的冥帝。
　　鬼斧神工雕琢的面容，俊美无暇。银色长发及腰，身披雪白长袍，有着一种尊贵神秘的独特气质。
　　禁地里大片的黑雾死气，都纷纷为他让路，像是惧怕他一样。
　　明明是初次相见，但轩辕玉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没见过不知道喜不喜欢。
　　但现在见到了……
　　是……
　　一见倾心的喜欢。
　　但是轩辕玉还记着她的花灯，记得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所以……
　　她收回了看对方的视线，将心动埋在心底。
　　又数百年过去了……
　　轩辕玉终于找齐了花灯。当最后一枚碎片放入灵海之中时，幽冥花灯终于重新燃了起来……
　　她终于看清了梦中那人的脸。
　　就是她一见倾心的人。
　　如果下辈子再次遇见，就算认不出你，也会再次爱上你。
　　是他，也是她。
　　轩辕玉从前世回忆之中睁开眼，满心欢喜想要去寻君夜宸。
　　却见成片的死魔虫，飞出了三重禁地……
　　-
　　
第1169章 此生遇君，何其有幸
　　
　　当年上古大劫，祸星来袭，为阻止祸星上的死气蔓延，两层大阵，将整个废墟的邪气，锁在封印之中。
　　尤其是内层封印深处，锁着整个祸星最为精纯的死气。
　　天长日久，封印中的死气，悄悄滋养出了一尊魔神。
　　幽冥火对于死气的克制，即便是它身处于封印之中，也能清晰感受到。
　　所以……
　　当魔神发现封印之外有一个天敌之时，它没有轻举妄动，悄悄潜伏，等待时机。
　　好在此时这个天敌的修为不算高，而他又无异动，故而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天敌时常在封印附近溜达。
　　魔神便一直沉下心等着。
　　直到……
　　天敌的修为到了即将突破的瓶颈，他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出现……
　　魔神偷听到他和一个女人说，“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小心，最近少来三重禁地。”
　　像这种晋级之前的闭关，短则数年，长则百年。
　　是自己脱困而出，趁机攻占神界的好时机。
　　魔神终于放下心，决定在此时破封。
　　咔嚓咔嚓——
　　上古时期留下的封印，在岁月的流逝之下，力量渐渐变得稀薄……
　　在魔神的全力一击之下，终于裂开了一条筷子长短的黑色细缝。
　　细缝太狭窄。
　　魔神的本体，无法完全脱困。但他的死气，却可以从裂缝之中源源不断流出……
　　作为妖邪之中血统最精纯的魔神，他生来便可以控制整个古陵渊的妖邪……
　　魔神以自己的本源之力，催生了无数虫王。
　　死魔虫的虫王，诞生几率本来不大，但在他的帮助之下，瞬间就多的犹如蝗虫过境。
　　魔神急需血食补充能量……
　　它需要尽快成长，才能让自己完全脱困。以它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彻底打碎封印……
　　那一日对于古陵渊来说，是一场灾难。
　　一夕之间，突然出现了无数死魔虫王，它们带领着自己的虫群，从三重禁地，飞了出来……
　　无数游荡的血魔和魔将，本是各自为战，这一次却整齐如军队。
　　从二重禁地一直打到八十一城。
　　次日……
　　八十一城被攻破一座。
　　整个古陵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神界万族立即派来神王和顶级战力，抵抗妖邪大军，镇守古陵渊……
　　此时神界的高层，差不多也都猜到……
　　三重禁地内的封印一定出了问题……
　　但此时的禁地，已经变成了妖邪的地盘，万族的禁区。没有人能够进去……
　　哪怕是神王。
　　龙凤两族老祖曾联手想要进入三重禁地看看情况……
　　但是——
　　在二重禁地就被一支血魔大军伏击……
　　万族的神王两只手合起来都数得完，但此时在魔神的死气催熟之下……
　　足有百人血魔（神王级）。
　　这怎么打？
　　整个神界，危在旦夕。
　　仿佛又回到了上古大劫的前夕……
　　龙凤族老祖终究止步于二重禁地边缘，便重伤而返，险些陨落……
　　而此时，因为冥帝兄弟正在二人闭关修炼，整个幽冥界已经自封，对外界一切，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此刻，轩辕玉来到了三重禁地的封印前。
　　这里的剧变，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依据熟悉地形的优势，轩辕玉避开了大批的虫王和血魔……
　　在三重禁地，她被追杀逃命数百年，躲藏经验十分丰富。
　　此时轩辕玉可以离开三重禁地……
　　但是，她必须去修补封印。君夜宸上次和自己说了要闭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而且，轩辕玉不想此时的君夜宸，对上封印里的东西。
　　他的修为，还不到上古时期的十分之一。
　　为了她，他已经同归于尽一次了。轩辕玉不想他死第二次。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就再也看不到君夜宸了。
　　这一次……
　　她还有机会转世吗？她不知道。此时的她，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水神……
　　修为太低，神魂太弱……
　　很大概率会直接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吧。
　　我还没有和他再相爱一次，再成亲一次，再过一辈子。
　　君夜宸，我还没和你说，谢谢你找到了我。
　　她生来就是孤独的神灵，无亲无故，但因为这个人，她有了牵挂，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即便一人前往，也不觉得孤独。
　　魔神吸收了妖邪给他掳来的血食，不过短短一日时间，便膨胀了一圈，魔力大增……
　　封印的裂缝渐渐变长变宽……
　　此时已经有了拳头大小的缝隙。
　　封印……
　　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打碎。
　　“冰封千里！”
　　轩辕玉放出自己的领域，水雾围绕着封印裂缝，形成了厚厚地冰层。
　　“呵呵，不过一个小虫子，也敢来阻我！”魔神根本没把轩辕玉放在眼中。
　　它一拳砸下……
　　轩辕玉的冰封领域咔嚓咔嚓破碎……
　　但就在同时，轩辕玉选择献祭了自己，将全部的力量，注入冰封千里之中。
　　“轰！”
　　魔神不甘地愤怒捶冰，但这一次……
　　坚硬地冰层，根本无法打破。
　　“可恶！”
　　魔神没想到自己就要脱困之日，竟然被一个从未注意到的小虫子，害的功亏一篑。
　　“湮灭！”
　　魔神不甘地用死气包裹冰层，打算将水神的灵魂吞噬……
　　但她灵魂之中的幽冥之火，突然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熊熊幽冥火包围魔神燃烧……
　　魔神的死气被烧的不断消散，气势渐渐变弱。
　　朦胧之中，轩辕玉在幽冥火之中，看见看那个熟悉的人影。
　　“君夜宸。”
　　那是上古时期的他。
　　陪着她游历人间，在她每次睡着后，独自打坐运功从灵魂里抽出一缕魂力……
　　那过程的痛苦，在此时此刻，通过幽冥火，清晰看到他整个灵魂都在战栗。
　　但君夜宸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第一百年，他终于将这些魂力聚集成了一盏幽冥魂火。
　　“嗯，足够对付死气了。”君夜宸满意地点头，将幽冥花灯收了起来，这才不再继续抽魂力。
　　不管那场上古大劫的结果是什么，万一自己陨落之后，她得以幸存，却再遇到死气，也无所畏惧。
　　幽冥花灯，不止是他留下的印记，也是他留下来的最后一层保护。
　　就算他不在了，也会护她最后一次。
　　而这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温柔，他从不多言。
　　轩辕玉此时才明白这盏花灯的真正意义。
　　原来如此。
　　还有太多的话，来不及说。
　　但消失的那一刻，水神走的十分安心。
　　如果人生到此为止，她终于保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无憾了。
　　如果还有来世……
　　她相信，他一定还会再次找到她。
　　到时候，我们再相爱一次，成亲一次，白头偕老一辈子。
　　此生遇君，何其有幸。
　　-
　　
第1170章 大战魔神
　　
　　传音玉亮起，祁北立即释放定位传送阵，攥住花神的手，阵纹泛起一圈圈光芒，璀璨。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了云榛面前。
　　“死气？”祁北走到他面前，划破食指，金色血液落入云榛的眉心，驱散本源里缠绕的死气。
　　“咕咕！”锦鲤在一旁担心的直掉泪眼。
　　幽冥血彻底驱散死气……
　　云榛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赶来，立即指着封印柱石提醒道，“裂缝在这！里面有一个很厉害的妖邪，能够控制死魔虫……”
　　祁北回转过身，走到封印柱前，望着那纵横交错的阵纹……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的破碎声从封印柱里传来。
　　“它在里面破印……”祁北眼眸里闪过幽冥色火焰。
　　云榛道，“刚才就是这封印将它拉了回去……”
　　不能让它从里面出来。
　　趁现在封印还没破碎，修复裂缝！
　　花神立即飞到封印柱石前，以神力输入封印阵……
　　“轰！”
　　阵纹石里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和咆哮声。
　　里面的妖邪感应到了封印正在加固，立即拼命地攻击……
　　封印柱石的裂缝里冒出一缕缕死气，整个封印阵死气环绕……
　　顺着神力涌动的方向，攻击花神……
　　但祁北早有准备，在死气蔓延而来的瞬间，一滴金色血液落在花神眉心……
　　护住花神本源。
　　云榛在短暂的调息之后，也一起加固封印……
　　在两道神力源源不断的输入之下，封印石上那条裂缝，隐约有合拢的趋势……
　　“可恶！”
　　突然，封印石里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整个封印石剧烈震动……
　　地动山摇。
　　轰！
　　那裂缝咔嚓咔嚓，被里面汹涌而出的强大能量撞破了一个大洞！
　　这是魔神害怕被再次封印，不顾一切，献祭了一半的力量，终于将封印缺口拉开……
　　“嗡嗡嗡……”
　　无数的死魔虫王从封印柱石里飞了出来，禁地里的血魔也收到召唤，不约而同向着此地而来。
　　“哈哈哈哈一千年，本座终于要出来了！”魔神半个身子从封印柱石里飘了出来……
　　但下半身还封在柱石里……
　　它双眼泛着红光，幽幽看着祁北等人，“把你们和古陵渊的人都吃了，本座就可以彻底脱困了。”
　　浓郁地死气，从封印柱石里源源不断冒出来……
　　死魔虫和上百血魔围攻……
　　一千年前的那一幕，再次重现……
　　花神不得不暂停加固封印，转身去招架将他们包围的死魔虫和血魔……
　　这些血魔都有神王级的战力，花神虽然单挑碾压，但面对群攻，也渐渐力有不逮……
　　云榛则抓紧时间，继续加固封印……
　　在封印之上，他感应到了纯粹的水灵痕迹，这是他当年在云湖那个家，记忆深刻的气息。
　　所以……
　　他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了。水神，为了这个封印，献祭了自己……
　　这个封印，是神界的屏障，水神曾用命去填……
　　绝对，绝对不能破。
　　“轰！”
　　但魔神的力量强悍，无数死气向着云榛冲去，将他直接撞飞……
　　鲜血直流。
　　而此时花神在以一敌百的困境之中，渐落下风。
　　“轰！”
　　就在四五个血魔趁着花神力有不逮同时扑上来之时……
　　森白色火焰从祁北身上冒出来……
　　暂时恢复了神王的修为。
　　犹如火海燎原，无数滚滚火焰瞬间将一群血魔包围。
　　“吱吱吱！”
　　烧的他们仓皇逃窜。
　　魔神猩红的眼睛，看向祁北。他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祁北身上那股令他十分不适的厌恶气息。
　　所以哪怕祁北看起来十分虚弱，他也没有先对他动手，只是对付花神和云榛，十分谨慎……
　　直到祁北现在出手，魔神放心了……
　　虽然幽冥火克制他不假，但当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之时，这种属性克制也没多大用。
　　“哈哈哈哈！”魔神仰天一阵猖狂大笑，磅礴死气犹如龙卷风袭来，将云榛和花神，全部卷了进来。
　　往嘴里送。
　　花神眸光一沉，“祁北，你先走。我来封他！”
　　这个魔神的力量实在是太强悍了。为今之计，只有以身献祭封印，靠封印的力量，再将他压回去……
　　“算我一个。”云榛从怀中拎出锦鲤，一把扔了出去。
　　面不改色，望着越来越近的魔神。
　　水神乃天生神灵，本源强大。献祭也只短暂封印了这个魔神一千年。
　　而他和花神是生灵，本源稍弱一些，单个献祭，未必能封得住。
　　“咕咕！”
　　锦鲤落地，急的哇哇大哭，想要蹦跶回去找他，却被云榛用一个阵法框着。
　　那阵法是保护她的，也限制她出去……
　　“轰！”
　　祁北不退反进，一剑斩劈柱石上漂浮的魔神。
　　“哈哈哈……你杀不了我的。吃了你肯定大补……”魔神眼睛直冒绿光。
　　死气和森白色火焰，打成一团。
　　起初还能五五开，但本源受伤，祁北无法支撑太长的时间……
　　而且魔神还不断指挥死魔虫王在他四周自爆……
　　“轰！”
　　祁北看了一眼龙卷风里的花神和云榛，将腰间的悬挂的小花盆，凌空一扔，丢向花神。
　　“祁北？”花神心底一慌。
　　不管去哪里，祁北都带着儿子。即便是三重禁地……
　　说明他一直都有把握保证安全。
　　但现在，他把儿子丢给了她。
　　“好好活着，还会再见。”祁北看向她，语气很轻，好像只是暂时离开一下。
　　但花神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想要冲过去，却被死气龙卷风所困，无法挣脱。
　　“祁北！你别走！”花神哭的声嘶力竭。
　　祁北已经变成了一团森白色火焰，将魔神包围……
　　这东西一直想跑出来……
　　在封印柱石里，有最精纯的死气本源滋养，今日将它封印，来日它会变得更强，再跑出来……
　　想让神界安全，自己守护的人，可以安全无虞。
　　就必须，彻底灭了它。
　　“啊啊啊，放开我！”魔神发出痛苦而扭曲的哀嚎声。
　　却没有挣扎之力，被这一团森白色火焰，硬生生压回了封印之中，一同消失在了封印石柱之中……
　　封印散发出一阵光亮，重新合拢。
　　-
　　
第1171章 君夜宸来了，兄弟联手
　　
　　随着封印柱石封闭，死气停止消散，死气龙卷风没了魔神的控制，也渐渐溃散……
　　花神和云榛第一时间冲到封印柱石面前……
　　“祁北！”
　　花神眼泪哗哗直掉，阵纹却已经全部修复……
　　一道道神光落在封印柱石上，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封印隔绝了一切。
　　就算他们想进去，也没有办法……
　　就在此时……
　　只见一盏幽冥花灯，不知怎么突然飞了过来，嗖地一下，飞入封印之中。
　　……
　　封印柱石里。
　　这里是祸星的本源之地，滋养着无数妖邪。
　　魔神连同无数的死魔虫王密密麻麻将祁北包围，他幻化成了幽冥火，打算和这些东西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
　　突然灵海之中的星阵，散发一道璀璨的光芒。
　　祁北一怔。
　　他没有催动星阵，这星阵怎么突然亮了起来？
　　下一刻，便见星阵之中，飞进来一盏幽冥花灯，那花灯渐渐幻化成了人形。
　　“哥？”祁北讶然。
　　君夜宸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道，“炼化本源死气恢复伤势，我来。”
　　不错，这里的死气本源，就是当年祸星之上的那些能量。
　　也是兄弟俩能够直接炼化的“补品”。
　　至于这些妖邪身上的死气，和禁地外围飘散的死气，都混杂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混乱元素，无法炼化。
　　“好。”
　　祁北相信他哥扛得住，二话不说，直接坠落封印柱石深处——死气本源之地。
　　也只有他恢复了修为，才能和兄长一起消灭魔神。
　　“又是你！”
　　魔神一看见君夜宸，就吓得一激灵。
　　这个气息他太熟悉了，逼得他一直躲在封印里不敢出来，还是趁着对方闭关修炼，才趁机跑出来，结果最后……
　　还是被他镇压。
　　君夜宸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无数森白色火焰簌簌落下，包围魔神等妖邪。
　　“啊！”
　　妖邪发出一声声惨叫，拼命挣扎，四处窜逃。
　　魔神赶紧汲取本源死气补充自己。
　　“在外面本尊惧你三分，但是在这里，你死定了！”魔神新仇旧恨一起，愤怒地攻击君夜宸。
　　这里是他的老巢，死气之源，能不断壮大他的力量……
　　但……
　　魔神渐渐发现，在和他交手之时，对方也在不断炼化死气本源……
　　两人的气势都在节节攀升。
　　哦对了……
　　底下还有一个专心炼化的，那修为涨的更快……
　　“快阻止他！杀了他！”魔神立即命令死魔虫王向祁北进攻。
　　一个君夜宸已经很难招架，再来一个，他必死无疑。
　　但星阵犹如一个坚实的盔甲，牢牢将祁北护在其中。
　　那些妖邪刚碰到星阵，就被瞬间绞碎。
　　爆炸产生的死气，又被君夜宸蔓延整片天地的森白色火焰烧毁，根本伤不到祁北分毫。
　　这一战，打了足足一个月。
　　整个封印柱石的本源死气，都被君夜宸兄弟和魔神瓜分完……
　　直到此时谁也无法再补充能量……
　　才能分个胜负。
　　而此时的魔神，已经不想和他们打了……
　　这一个月，他汲取了大量的精纯死气，已经可以再冲一次封印……
　　只要逃出这里，从此远离这两个可怕的家伙，便可逍遥自在。
　　于是当死气消耗一空之时，魔神立即一飞冲天……
　　“轰！”
　　但君夜宸守在封印阵的位置，一拳将他捶落下来。
　　魔神赶紧换个方向突围……
　　又被祁北一腿铲飞。
　　兄弟俩一前一后，将魔神封锁，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
　　“啊啊啊！”
　　魔神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体不断膨胀，足有十几层楼高，想要靠庞大死气自爆，撑爆封印。
　　君氏兄弟同时冲了上去围殴……
　　因为他们身上的幽冥火能烧掉魔神的邪气，每揍一下，魔神的身体都会不断缩小……
　　渐渐地……
　　庞大的魔神，被打成了普通人……
　　君夜宸最后一指森白色火焰落在魔神眉心。
　　“啊啊啊！”
　　魔神在惨叫声中，化成了灰烬。
　　击杀！
　　君夜宸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哥，你这是？”祁北不明所以。
　　君夜宸解释道，“这是当年我留在幽冥火灯里的影子，不是本体。执念消失，影子也会消失。”
　　千年前。
　　君夜宸正在闭关，突然感觉到一阵锥心之痛，呕出一口心头血，让他强行从冥想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隐约看见了帝女的身影，在他面前渐渐消散。
　　不错……
　　这是幽冥花灯，模糊传递给他的画面。
　　君夜宸顾不得其他，立即冲向三重禁地……
　　但已经迟了……
　　魔神被重新镇压在封印之中，帝女将所有的水灵之源，全部献祭给封印。
　　她彻底消失了。
　　封印之上，仅剩一盏幽冥花灯独留。
　　神灵的魂魄强大，应该还能转世。只是这一次她献祭了所有水神本源，没了神格，下一世，只能去人间了。
　　君夜宸决定立即去找她。神界也好，人间也好。
　　他都要去找她。
　　但对于害的帝女陨落的魔神，君夜宸也想报仇，将他烧成灰烬。
　　只是封印如今倒是成了它的保护符。
　　君夜宸不能为了对付魔神，就将封印打碎。这里面的死气本源蔓延出来，整个神界都完了。
　　所以他将自己的执念，留在了花灯之中。
　　将来有朝一日……
　　魔神再出来之时………
　　杀了他！
　　而本人则立即下凡去找人。
　　数百年后……
　　魔神再次冲击封印，在他的有意操控之下，震碎的阵纹裂缝，将镇压在封印之上的幽冥花灯摔飞出去……
　　又被无边邪气卷出了三重禁地。
　　此时君夜宸已经转世，变成了一介凡人，与神界隔绝。
　　这花灯里的执念，只为消灭魔神而存在。被卷走之后无法感应到魔神的气息，自然也就没有被唤醒。
　　最后被云榛捡走，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直到此时此刻……
　　祁北与魔神同归于尽之时，天生的血脉相连，弟弟即将陨落的心灵感应，冲破了人间和神界的限制，唤醒了人间的君夜宸……
　　他无法跨界而来，但能唤醒留在神界的幽冥花灯，以星阵为媒介，传送而入。
　　如今魔神陨落，这一抹执念也会消散……
　　-
　　
第1172章 云榛搬家了，传说中的聚魂酒
　　
　　君夜宸的影子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盏花灯，静静地落在封印阵上。
　　等待将来水神归来那一日，再将它物归原主。
　　祁北从封印柱石里走出来……
　　瞬间就被迎面而来的女子抱了一个满怀。
　　“你回来了！”
　　花神眼泪簌簌而落，泣不成声。
　　看见幽冥花灯飞进去，她便抱着一丝希望等着，足足等了一个月……
　　里面是什么景象，外面也不知道。
　　心焦和慌张，充斥整个心房，只能强忍一切情绪，默默望着封印柱。
　　希望他能还回来。
　　“没事了。”祁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眉眼温柔。
　　一旁的云榛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封印柱已经形同虚设，因为这里面的死气本源，已经消失了……
　　三重禁地虽然依旧是死气弥漫，但没了源头，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越来越稀薄……
　　将来迟早有一日，消散殆尽。
　　这里不会再爆发出之前的危机。
　　一切，落下帷幕。
　　……
　　十日后，幽冥界。
　　云榛寻了一座山清水秀的山头，掐起一道仙诀，一片云雾缭绕之中，一座湖从天而落，坠落于山。
　　这湖四周皆是云雾，浓郁地灵气汇聚整个山脉，让满山的植物都变得精神多了。
　　从禁地移过来的云湖。
　　搬家了。
　　锦鲤从他怀里冒出一个头，好奇地看着四周，“咕咕，主人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云榛微微颔首，“嗯。在这，等水神回来。”
　　“那水神回来之后呢？”锦鲤又问。
　　云榛微怔。
　　他从化形之后，便一心只想找到水神的踪影。
　　如今水神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属，像以前那样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做一颗沉默的大树，似乎也不太合适。
　　他脑海中回想着凡间一世的记忆，也觉得没什么不能放心的。
　　“去看看万界景色。”云榛望着远处天边的云，眸色清朗而悠远。
　　隐约记得很早以前……
　　水神很喜欢下界。还曾好奇，他和下界的树长得一样吗？
　　他也想去繁华人间看一看。
　　去看看树，看看云，看看山川与河流，看看她曾经钟爱的一切。
　　“太好了，鲤鲤还没出过远门！也想去！”锦鲤开心地咕咕吹了好几个水泡。
　　云榛失笑，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小鱼干，喂给锦鲤。
　　“其他地方的小鱼干，也会这么香吗？”锦鲤吧唧吧唧吃的满足。
　　云榛将她塞回水灵珠，悬放腰间。
　　此珠以青绳做的流苏璎珞串着，做成了配饰方便携带。
　　看见祁北的花盆吊坠之后，觉得非常方便，于是……
　　把锦鲤也装起来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咕咕！”锦鲤在水灵珠里翻了几个跟头，撞的水灵珠跳来跳去，最后乖乖在珠子里蹲好，只是一双圆鼓鼓的鱼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和主人去闯荡天下咯，开心！
　　……
　　天炎皇朝，皇宫。
　　几位白胡子飘飘的老者同时摇了摇头，对着主位上坐着的青帝行礼道：
　　“陛下，帝姬的外伤易愈，但灵魂受创，已损根基。无论如何修补，也无法恢复从前。臣等无能，还请陛下治罪。”
　　他们是皇朝御医，被青帝唤来为潇雅帝姬医治。
　　根基已损。
　　简而言之，修为止步于此，无法再进一步了。
　　本来以她的天赋，潜心修炼，是很有可能突破神王境的。
　　青帝的脸色看不出表情，道，“可有什么药能治？”
　　“传闻上古时，金乌族曾将一位神魂被打散的金乌王族后裔，送至花灵族求救，求得聚魂酒。但……最终结果如何，传说里也没记载，故臣不敢确定。但若此事为真，世间唯有此酒，可救帝姬。”那年纪最大的御医迟疑道。
　　青帝若有所思。此传闻，他自然也是听过的。
　　想知道世间是不是真的有聚魂酒，其实也简单。
　　当世不也有一个弑神牡丹？
　　虽然如今这一个，远不能和她的先祖相比，但酿酒是弑神牡丹的天赋传承，若上古那位祖神真的有这么一个方子，那如今的弑神牡丹，必然也得到了传承……
　　派人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来人，备厚礼，去花灵族。”青帝立即下令。
　　轩辕潇雅自从被送回来，就昏迷不醒。刚才经过御医一番精心治疗，终于醒来，便听到这一番对话。
　　她最怕自己没了修炼天赋，变成废人，不再被皇朝和玄武族重视，动摇她的地位。
　　灵魂受损，影响了她的根基。
　　她必须要把伤势治好！
　　花灵族，聚魂酒……
　　青帝的命令，轩辕潇雅不敢多说什么，等众人领命退下，她才小心翼翼撒娇道：
　　“父皇，那花灵族不过是区区小族而已。父皇一声令下，那花妖敢不给？否则灭了她那小族，易如反掌！”
　　青帝沉着脸呵斥，“胡说八道！朕已经说过，不能和花灵族为敌，金口玉言，岂能更改。”
　　“但这可事关女儿的根基啊……若是女儿能治好伤势，将来肯定能突破神王。可现在……女儿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整个皇朝。”轩辕潇雅故作委屈：
　　“那花妖和我有仇，肯定不会救我！”
　　青帝皱眉道，“传说只是传说，未必真有聚魂酒。若花神能治，朕自然不惜一切为你换酒。但若不能，你也不要太在意，顺其自然吧。”
　　显然，青帝并不太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种逆天的玩意儿。
　　他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派人去问问。
　　心底其实已经放弃轩辕潇雅了。
　　“父皇！”轩辕潇雅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吓的心慌慌，焦急道：
　　“您把那花妖抓了，她肯定能救！再不济，谁不知道冥帝神通广大，宝物无数，抓了花妖，就能逼君北幽想办法救我，也还有一丝希望啊！”
　　她不提幽冥界兄弟俩还好，一提青帝脸色更难看了。
　　都知道别人神通广大了，还要惹？
　　“闭嘴！和你说过多少次，安心闭关修炼，以你的天赋，迟早能晋级神王。你却非要出去胡作非为，如今已经吃了苦头，还不长点教训？”青帝训斥一番，甩袖而去。
　　轩辕潇雅的天赋，在目前皇族这一批仙王之中，是最有可能晋级神王的。
　　只可惜……
　　她耐不住闭关修炼数千年的枯燥，想要走捷径……
　　反而坏了根基。
　　“你不就是怕了冥帝，不敢惹他吗？哼！”轩辕潇雅等青帝走后，才敢抱怨一句，眼中怨恨不减只增。
　　她绝不甘心。
　　-
　　
第1173章 带着儿子偷酒喝，处置杜衡
　　
　　花灵界，酒窖。
　　祁北身轻如燕，几道灵光闪过，避开巡逻的耳目，轻而易举进了酒窖深处。
　　“儿子，到了。”
　　花盆玉坠里瞬间冒出一片小叶子，蹦跶一下跳出花盆，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哇！这就是娘亲的酒窖。”小阿盛好奇地看着四处堆满的酒坛，两眼闪闪发亮。
　　祁北随手挑了一坛酒，拆开灌了一口，“快挑，被发现了咱俩都得挨罚。”
　　花神不许小朋友喝酒。
　　父子俩只能趁着花神去处理正事，偷偷溜进来……
　　“被发现了我肯定不会出卖爹爹！就说我自己偷偷溜进来的！”小阿盛十分仗义道。
　　祁北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又饮了一口酒失笑，“盛宝乖。”
　　不过你娘肯定不舍得重罚你。
　　撒气还是得揍我。
　　小阿盛也不懂酒，就挑了一坛闻起来特别香的……
　　父子俩再偷偷溜回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
　　“呱！”小乌鸦落在小阿盛的掌心，眼馋地透着偷出来的酒。
　　小阿盛倒了三杯。
　　爹爹一杯，自己一杯，鸦鸦一杯。
　　午后的阳光，从树枝间隙落下一点点光斑，葱茏地草木散发着清新地气息，一簇簇野花零落开放，引来蝴蝶翩翩。
　　一袭墨衣的男子双手倚靠在一根横长的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旁边悬挂一个藤条编织的鸟巢藤球。
　　一杯倒的小团子醉倒在里面酣睡。
　　肩膀上站着的小乌鸦也醉醉歪地睡的正香。
　　树下散落着两个东倒西歪的酒坛。
　　温暖又静谧的闲情时光。
　　就差花神了。
　　喔，等会花神来了，可能就……
　　祁北看了一眼酒量奇差完全没法隐藏的儿子，已经预感到一顿揍即将要挨上。
　　……
　　议事厅。
　　“丹桂仙，我本无情命格，怎么会有姻缘线？”花神面无表情问道。
　　炼化本命花瓣之后，花神恢复了凡间的记忆。
　　别看她之前曾经和祁北说什么难道每一世我都有夫君，我就要和那么多人在一起吗？
　　其实吧……
　　她无情命格，根本没有姻缘线，每一世都是孤苦伶仃。
　　只有遇到祁北这一世……
　　渡情劫。
　　才有了姻缘线。
　　那原本和宇文舟那一段天定姻缘，就更不对劲了。
　　宇文舟又不是她命中注定的情劫，为何会和这么一个没有关系的人有姻缘线？
　　这很不正常。
　　她之前轮回那么多世，都是无情无缘，这宇文舟是怎么冒出来的？
　　丹桂仙脸色一僵，小声道，“花神大人……俗世轮回，姻缘说不准吧……可能就是巧合……”
　　“是吗？”花神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丹桂也是酿酒的好材料，你要不要试试？”
　　丹桂仙吓的一个噗通，腿软地当场跪了下来。
　　弑神牡丹修的无情道，杀心重……
　　花族之人对她也是敬畏至极。
　　他可不想变成泡酒的材料，额头冷汗直冒凉飕飕的。
　　“丹桂仙，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老实交代！”枯藤大祭司看见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厉声说道：
　　“谋害花神，乃我花族重罪！没想到你竟然背叛花神！”
　　丹桂仙赶紧解释道，“花神大人，属下没有谋害！属下岂敢……”
　　“其实……其实属下主要是希望花神能早点回来。自从花神下凡轮回之后，一去不归。小仙深知情劫难过，担心您永堕轮回，无法回来，故而想造一个情劫，让您能渡劫归来……”
　　“恰逢杜衡想要下凡找您，所以小仙就……”
　　他赶紧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
　　收了杜衡的钱，让杜衡带着命缘石下凡……
　　花神脸色更冷了几分，“所以，宇文舟，是杜衡转世？”
　　“是。”
　　“把他带来！”
　　“属下领命。在花神大人转世之时，花灵界出了这种纰漏，属下难辞其咎！”枯藤立即躬身请罪，又拿出拐杖狠狠敲了丹桂仙的头：
　　“你们这些小仙，真的是无法无天了，竟然敢做出这种事！”
　　丹桂仙不敢多言，磕头认罪。
　　没一会儿，枯藤就将五花大绑的杜衡，抓了过来。
　　闻讯而来的桃灼和菡萏，也前来拜见。刚才他们几人正在一起修炼，大祭司突然来抓人……
　　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宇文舟？”花神看向杜衡，眸色冰冷。
　　杜衡的样貌和宇文舟迥异，化身凡人之后的气息也和如今完全不同……
　　要不是她察觉到不对劲，还真的想不到是他。
　　杜衡看丹桂仙跪在一边，就知道事情已经败落，并不辩驳，直接跪地行礼：
　　“属下仰慕花神大人已久，甘愿受罚。”
　　这话说的好像因为他喜欢花神，才会受罚一样？
　　“杜衡，所以你之前闭关……是下凡了？”桃灼不可思议看着他，“花神大人乃我族的神，你怎可亵渎？”
　　杜衡不甘，“神又如何？我就是喜欢花神！凭什么君北幽可以和花神在一起，而我就不能喜欢她。”
　　“大胆！”枯藤气的白胡子直颤，“你用命缘石，胆大包天擅改花神的命数，你还不知罪？”
　　你默默喜欢，谁也不会管你。但你喜欢，就用小手段，把自己和花神的姻缘绑在一起……
　　这不就是骗感情吗？
　　也幸亏花神不受干扰，这要是换一个普通凡人……
　　可不就骗到手了？
　　“大祭司，依我族规如何处置？”花神并不和他废话，直接问道。
　　枯藤躬身行礼，“杜衡不敬花神，以下犯上，擅改凡人命运，每一条都触犯花灵族禁忌，依律该施以火刑，废除修为，逐出花灵族。”
　　“依律处置。”花神淡淡道。
　　杜衡依旧不甘，望着花神道，“我承认我做的不对，但我只是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没错！”
　　花神听的面无表情。
　　枯藤沉着脸道，“还不快把他拖出去！”
　　桃灼和菡萏赶紧捂住他的嘴，拖了下去……
　　“丹桂仙收受贿赂，擅改姻缘，依律废除修为，囚万年。”枯藤大祭司又宣判。
　　丹桂仙面如死灰，也没多辩解，“小仙甘愿领罪。”
　　最后枯藤又跪地请罪。管理不善，出了这种问题。
　　花神没迁怒他，只交代他继续好好打理花族……
　　便回去找祁北和儿子。
　　……
　　草长莺飞，蝴蝶翩翩。
　　花神走向晒太阳的父子俩，突然察觉一丝不对劲，鼻翼微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她珍藏的百花酿的酒香。
　　拳头顿时捏的咯吱响：
　　“君北幽！你带儿子偷酒喝？”
　　祁北一个翻身从大树上落下，睁着眼睛说瞎话忽悠，“我说儿子只是贪睡，没喝酒，你能信吗？”
　　不争气的小阿盛，酒量太差。
　　“呵呵。我说不打你，你站在原地别动，你信吗？”
　　祁北二话不说，瞬间就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君北幽给我站住！你还跑！”
　　-
　　
第1174章 花灵族中毒
　　
　　幽冥界，忘川之河。
　　祁北和花神乘一叶扁舟，行于忘川深处。两岸曼珠沙华开的妖艳，将深沉的夜色妆点的分外妖娆。
　　无数星星点点的淡红色光芒，从忘川之中升腾而起，飘向花神。
　　但很快便又溃散。
　　“想用忘川之水，洗掉无情功法，看来不行。”花神看着四周消散的光芒，摇了摇头。
　　他们在一个月前从花灵界回到幽冥界。
　　而今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花神修的无情道。
　　这功法是祁北给的。
　　所以他也最清楚，这功法的难缠和强大。这是当年他们在星际旅行之中，从一个非常强大的传承之中获得的宝物之一。
　　这忘川，亦是从此处收取。
　　所以祁北想试试，忘川之力，能否强大到足以洗掉无情道功法……
　　现在看来——
　　不行。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转世重修。
　　在下一世，重新修一门新的功法。
　　“我会陪你转世。找到你，教你新的功法。”祁北望着她认真说道。
　　陪她再入轮回。
　　花神也不介意一身修为白费重来一次，望着他浅笑嫣然点点头。
　　只要能一直记得他，重修就重修。
　　无情道与忘川之力，相辅相成。
　　每一次修为晋级，忘川之力都会强行洗刷她的记忆……
　　不容许情爱存在。
　　除非，修的是别的功法，这忘川之力，倒是不会如此。
　　比如祁北……
　　他也是忘川之主，但忘川之力并不会伤害他。
　　或者说，这忘川就是修炼无情道的辅助。只要不修，就没事。
　　“再过一百年转世吧。”花神看向祁北道。
　　她今年才晋级神王，百年之内，不会晋级，也就不会有失忆的风险。
　　主要是儿子太小了……
　　现在就走，不放心。等百年后，儿子长大，她也能安心转世了。
　　到时候……
　　他们再续一世情缘。
　　重修有情道，无可避免又要遇到杀气的麻烦，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人生在世，困难麻烦总是不可能避免。到时候再想办法应对和解决。
　　但无论如何，她不修无情道。
　　想要记着关于他的一切，两个人一起去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风雨雨。
　　对她来说，只要他在身边，就好像有了无穷的勇气，没什么好怕的。
　　“好。”祁北微微颔首，“百年后，兄长正好回来了。把阿盛交给他们照看。”
　　果然带孩子这种事，迟早要还的。
　　花神更安心了。有冥帝在，也不怕他们走了之后，小阿盛被人欺负。
　　正在二人商议着重修功法之时，一只传音千纸鹤急急飞了过来，桃灼的声音从纸鹤里传了过来：
　　“花神大人，花灵界的生命源泉出了变故，突然毒雾弥漫，百花凋谢，百草枯死。大祭司驱毒之时被反噬，命悬一线，属下和菡萏也中了毒，如今花灵界已经变成了毒地，族人无法生存，还请花神大人救命！”
　　花神眸色瞬变。中毒？
　　花灵界有无数奇药，还有无数毒草，什么毒雾能伤得了它们？
　　花神立即开启传送阵纹，打算回去。
　　祁北取出一枚淡绿色的树叶递给她，“拿着这个。”
　　云榛叶。
　　云榛去云游之前留给祁北的，佩戴可以百毒不侵。
　　两人都在发髻上插了一片淡绿色树叶，一起赶回去……
　　此时的花灵界，和他们离开之时，已经截然不同。
　　空气中皆是漂浮的黑色毒雾。
　　草地一片枯黄，树木原本繁盛的叶子掉光了，只剩干秃秃的枝干。
　　“花神大人。”桃灼一看见她出现，连忙行礼。
　　但她此时虚弱地连行礼也支撑不了，当场一个噗通摔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花神立即将她扶起来问道。
　　“我们花灵界的生命之泉好像被人下毒了……大祭司净化之时，不敌这毒，被反噬，就快……就快不行了。”桃灼说着，掉下眼泪。
　　生命之泉。
　　乃是花灵界的核心。整个花灵界的水之源头，发起于此，再灌溉整个花灵界。
　　但生命之泉，乃花灵族禁地，无数大阵封印，除了自己和大祭司，没人能进去。
　　谁能进去投毒？
　　“我去看看。”花神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坛酒递给她。
　　这酒能够暂时压制毒性。
　　想要真正解决花灵界的麻烦，必须解了生命之泉的毒。
　　……
　　花灵界，禁地深处。
　　大阵依旧完整，并没有被人强行闯入的痕迹。花神以玉佩开启大阵，和祁北一同走了进去。
　　此处的毒雾比外面浓郁数倍，显然是发源之地。
　　不过有云榛叶的保护，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两人穿过一个个大阵，最终走到了生命之泉处。原本清澈洁净的泉眼，已经变成了黑水咕噜直冒。
　　花神掐起一道神诀，驱散泉水之中的毒素。
　　但那毒素却如附骨之疽，根本无法驱散。
　　她皱起摸头，又往泉水里倒了几坛酒。这都是她酿制的能解百毒的酒……
　　结果……
　　依旧没用。
　　这毒十分强悍。
　　花神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取了自己的一片的花瓣，放入泉水之中。
　　连弑神牡丹的花瓣，也瞬间枯萎。
　　这是……
　　“万物枯。”花神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你认识？”
　　花神拳头捏的咯吱响，“花族传承之中，我族的天敌，名为万物枯。克制一切草木之灵，连我也不例外。这种毒上古之时曾经出现过一次，差点覆灭花族。唯有我族的另一圣物，不死草可解。”
　　“不死草是诞生于生命之泉的神草，上古之时遗失。不过现在，它在玄武族。”
　　花神总算明白，下毒之人，就是玄武族！
　　上古大劫后，神界势力重新洗牌。玄武族在遗迹之中，寻到不死草。
　　虽它本是花灵族的圣物，但已经丢失，被他人寻到，只算能者居之。
　　花灵族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没有谁登门去要。
　　可这一次……
　　对方怕是算准了，等她上门。
　　前一段时间，青帝曾经派使者，重金求聚魂酒。
　　被花神拒绝。
　　看来……
　　对方的目的，还是聚魂酒。
　　“玄武族？”祁北薄唇勾起一抹冷意，拉着花神，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见云榛叶克制毒雾，还在想把云榛找回来，研制解药，但既然玄武族有解药？
　　还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
　　去玄武族！
　　-
　　
第1175章 暴揍玄武族
　　
　　神界，玄武族。
　　“如今花灵界已经变成一片死地，寸草不生……”
　　轩辕潇雅满意地听着奴婢的汇报，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不错，不错，很不错。”
　　说完，看向对面坐着的乌蓬道，“还是舅舅老谋深算。等那花妖上门求饶，什么聚魂酒，还不是手到擒来？”
　　乌蓬眼神狠毒，“区区一个花灵族而已。”
　　他同轩辕潇雅一样，灵魂受损，实力大打折扣，虽然还是神王修为，但……
　　以后就是神王之中最弱的一个。
　　甚至那些强势一点的九品仙王，说不准都能压着他打。
　　对此……
　　他恨极了花神和君北幽。
　　那日仓皇逃出之后，乌蓬正面打不过，就想了一个阴招。
　　收买一个地位颇高的花灵族人下毒。
　　他曾经抓过杜衡和桃灼，知道这两人虽然修为低微，但在花灵族已经是高层。
　　尤其是这杜衡，似乎对花神，颇有想法。
　　能够加以利用。
　　于是派人暗中再一次抓了杜衡，严刑拷打之后，得知了他曾经私自下凡擅改姻缘之事……
　　抓住这个把柄，杜衡什么都配合。
　　“这一次你居功至伟。放心，跟着本座，不会亏待你。”乌蓬看向立在自己身后的杜衡。
　　杜衡什么也没说，只有眼神怨恨。
　　被乌蓬抓住威胁之后，他接下了万物枯，但直到被赶出花灵族之前，也没有下定决心……
　　后来——
　　花神废了他的修为，将他赶出花灵族。
　　杜衡因爱生恨，在临走之前投毒……
　　只是他被嫉恨蒙蔽双眼，忽略了一点，他本是因为这个把柄才被乌蓬威胁，当花神已经知道此事……
　　把柄已经不再是把柄了。
　　他完全可以向花神告知实情，戳破阴谋有功，花神必定能留他一条后路……
　　但因为花神对他的绝情，已经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恨意，爱而不得，便也要花神尝尝痛苦。
　　“舅舅，若是没有聚魂酒，可怎么办？”轩辕潇雅担心问道。
　　乌蓬冷笑一声，“那就是君北幽该操心的事了。如果治不了，就让整个花灵族给你我陪葬！”
　　“没错！”轩辕潇雅转忧为喜，“如今花灵族非不死草不能救，他若想救花灵族，就先得救我们！”
　　正在此时，几个玄武族护卫慌里慌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君北幽打进来了！”
　　乌蓬眉头一皱，“他敢？”
　　“君北幽马上就要冲进来了，我们玄武界的护界大阵已经被他打碎了，根本拦不住……”
　　乌蓬立即看向轩辕潇雅道，“走，我们去禁地！”
　　哪怕是弱小如花灵族，禁地也是禁制重重。更不要提作为大氏族的玄武族，禁地自然是有镇族之宝。
　　玄武族的定海神针——老祖，也在禁地闭关修炼。
　　……
　　玄武族。
　　君北幽站在禁地之前，眼眸里森白色火焰亮起。
　　只见一块巨大的龟壳，将整个禁地笼罩。那龟壳之上有着神秘古老的纹路，正是玄武之祖，天地间第一只玄武留下的龟壳。
　　“传闻这是玄武族始祖之壳，无坚不摧……”
　　花神话还没说完，君北幽已经拎着一把剑冲了上去……
　　一剑斩下。
　　巨大的龟壳震动，却毫发无损。
　　很硬。
　　“君北幽，你闯入我玄武族，是要和我族为敌吗？”玄武族老祖从禁地里走了出来。
　　被人打上门，轩辕潇雅等人可以躲，但他这个老祖被打的不敢应战，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交出不死草和主谋。”君北幽面无表情道。
　　玄武老祖虽然对一切心知肚明，却睁着眼睛说瞎话，毫不要脸，“不死草乃我族圣物，岂能随便交给你？至于什么主谋，本君一无所知。”
　　“你不知？”君北幽身形一闪，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玄武老祖面前，一拳将他揍飞数丈远。
　　一股恐怖而磅礴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玄武老祖心底一惊。这个气息……
　　莫非他已经——
　　君北幽又是一脚踢来。
　　玄武老祖赶紧腾身而躲，结果根本躲不开……
　　结结实实又被一脚踢翻。
　　实力差距，已是云泥之别。
　　玄武老祖就像一个沙包一样，被君北幽踢来揍去，海扁一顿。
　　最后实在没法，只得亮出玄武本身，整个人全部缩在龟壳里。
　　祁北见他这缩头乌龟的怂样，冷笑一声，无数森白色火焰簌簌落下……
　　“啊啊啊！”
　　玄武老祖发出一声惨叫，差点被烤熟了。
　　拼着掉一半的修为，用了一招禁技，才挡了祁北一招，趁这机会赶紧逃回禁地之中。
　　“老祖，您怎么伤成这样？”乌蓬大惊。
　　玄武老祖差点把命丢了，惊魂未定，“他的修为……已经突破神王了……”
　　“什么？”
　　乌蓬和轩辕潇雅大惊。
　　虽然一向把普通神王压着打的冥帝和青帝，都曾经被人怀疑已经是神王之上的境界……
　　但这君北幽……
　　他怎么可能也有这种实力？
　　“快，向青帝求救！我玄武族是青帝的盟友，青帝不能见死不救！”玄武老祖立即道。
　　他就不信了，君北幽还能真的和天炎皇朝为敌不成？
　　乌蓬赶紧给青帝传信……
　　而此时……
　　他们又感觉到一阵天摇地晃的震动。
　　外面……
　　君北幽在攻击禁地的龟壳。
　　“放心，这是我们始祖留下的玄武壳，乃万族之中最坚硬之物，这世上没有任何法宝能打破。只要撑到青帝赶来……”
　　“咔嚓咔嚓——”
　　玄武老祖话还没说完，只见天空之中的龟壳，出现了一条裂纹……
　　而他们看见，君北幽拎着一柄森白色火焰幻化的长剑，又一剑斩下……
　　裂纹再多了一条。
　　“不是说……不可能打破吗？”轩辕潇雅都快要吓哭了。
　　玄武老祖眼力非凡，他一眼看出，君北幽并非用任何法宝攻击玄武壳……
　　是他的火。
　　那差点把自己烤熟的火。
　　玄武族，危！
　　“轰！”
　　君北幽最后一剑即将斩向之下，闻讯而来的青帝堪堪赶来救场：
　　“幽王且慢！”
　　君北幽面不改色一剑斩碎。
　　巨大的玄武壳化为碎片簌簌而落。
　　“有事？”君北幽看向青帝，眼中森白色火焰，森然。
　　青帝震惊看着眼前一幕。一种植物！
　　他竟然把玄武壳打碎了？
　　这玩意儿自己都奈何不了。
　　-
　　
第1176章 得不死草，龙凤联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君北幽现在的修为境界，非他能对付。
　　青帝非常从心道，“没事。”
　　其实他的感觉没错。
　　那封印之中磅礴的死气本源，都被兄弟俩炼化了，而今两人的修为都已经暴涨了不知多少个境界……
　　虽然还没有恢复上古之时的修为，但横扫如今的神界，没什么问题。
　　要是他能再见到冥帝，一定会十分“惊喜”。
　　“青帝，他……”玄武老祖一看见君北幽立即告状。
　　但青帝却打断他的话道，“你们私人恩怨，自己解决。本君只是来看看……”
　　啥？
　　你只是来看看？
　　玄武老祖差点被这句话气吐血了，但随即便是一阵心悸。
　　青帝都认怂了……
　　也就是说，君北幽现在的实力……
　　“轰！”
　　又是一剑斩下，禁地里的宫殿坍塌，山脉破碎，河水倾倒。
　　那剑光，向着玄武老祖狠狠劈下……
　　他赶紧缩进龟壳，一瞬间不知抛出了多少法宝，一片灿烂的霞光，将他整个包裹。
　　“轰！”
　　但是，霞光破碎，所有法宝一瞬间湮灭，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剑光无可匹敌……
　　玄武老祖即便在龟壳里，依旧被震出一口鲜血……
　　龟壳……
　　被打出裂纹。
　　再挨一下，估计得碎了。
　　“等等！”玄武老祖赶紧喊道，“在下认输了！不死草给你！”
　　祁北这才收了剑光，冷冽补充，“主谋交出来。”
　　“是他！是他下毒！”玄武老祖立即将躲在一边的杜衡，一道神咒拘起，扔在祁北面前。
　　杜衡摔的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动惮不得。
　　“还有呢？”祁北盯着玄武老祖，眼中森白色火焰冷冽。
　　玄武老祖苦着脸道，“还请幽王高抬贵手，我们玄武族可以赔偿……”
　　“以命偿命就行。”祁北面无表情。
　　玄武老祖一噎，求救一般看向青帝。他哪舍得把自己亲儿子和外孙女交出去呢……
　　这潇雅帝姬可是你的女儿……
　　你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但青帝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反而劝他道，“玄武老祖，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肖子孙做的事，就该他们自己承担。为了个人，牵连整个氏族，实属不智。”
　　玄武老祖：……
　　他无奈地看向乌蓬和轩辕潇雅，犹豫不定。但他也知道，总不能为了这两个人，让整个玄武族被灭吧……
　　青帝的话，是对的。
　　君北幽如今凶焰滔天，这世上怕是没人能制得住他。
　　“如果你想要不死草，就放了我们！”乌蓬反应极快，他突然取出不死草，手中一道神光对着它：
　　“否则，我就毁了不死草。让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祁北面不改色，偏头看向花神，“是它吗？”
　　花神点点头，表情严峻。
　　下一刻，无数森白色火焰，将乌蓬包围……
　　他根本没来得及对不死草下手……
　　就在一个照面，化为灰烬。
　　只剩下一根完好无损的不死草，飘飘然飞落君北幽掌心。
　　这一招，彻底镇住了青帝和玄武老祖。
　　一招灭神王……
　　虽然乌蓬灵魂受损，但也是神王啊……
　　这个修为……
　　玄武老祖无话可说了，他叹了一口气，对着轩辕潇雅拍了一掌，向着祁北低头致歉道，“老夫废了她的修为，乌蓬已死，主谋都已经付出代价，还请幽王明鉴。”
　　“对于花灵族造成的损失，我玄武族甘愿赔偿，不惜一切重建花灵界。”
　　说着，他取出一个宝库戒指，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积攒的奇珍异宝，呈给君北幽。
　　祁北接过宝库戒指，连同不死草一起给了花神，问道，“小花花，够不够？”
　　言下之意，不够再抢一点。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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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神将不死草种在了生命之泉里，污黑的泉水，重新恢复了纯净。
　　祁北出手，将此处的禁制阵法重新更改了一遍。
　　从今以后，只有花神一人能够进入。
　　杜衡这一次能进去，是偷的大祭司的令牌。他被处以火刑之后……
　　大祭司念在看着他长大多年情分上，收留他住两天，准他伤养好了，再逐出花灵界。
　　没想到他利用这个机会，偷了大祭司的令牌，进入禁地投毒……
　　大祭司颤巍巍前来请罪，花神知道他一片忠心，只是无心之失，也没有责罚，让他继续好生照顾花灵界。
　　花灵界，火刑台。
　　“杜衡，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对整个花灵族下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桃灼看着被绑在刑台上的昔日故友，十分伤心。
　　杜衡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禁地的方向。
　　他被带回花灵界，在族人面前宣判罪行，处以死刑。
　　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花神没有来。
　　大祭司枯藤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来人，行刑！”
　　熊熊大火燃起，杜衡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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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族。
　　“放我出去！我恨死你了，外公你为什么要废了我的修为，我现在变成了一介凡人！呜呜呜……”轩辕潇雅在洞窑里又哭又闹。
　　但这洞口布满禁制，她无法离开。
　　守在洞外的婢女道，“老祖吩咐，为了帝姬能够长命百岁，先在此处待着。等您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放您出去。”
　　“我可是帝姬，他凭什么关我！放我出去！”
　　婢女不敢多言。
　　整个玄武洞里，只剩下她的哭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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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族。
　　为了抓出内奸，龙族内乱了一段时间，等敖焰处理完家务事，才后知后觉听说花灵界的事。
　　“什么？他一人打穿了玄武族？连那乌龟壳都砸碎了？”敖焰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打不过了啊！
　　什么都不说了，闭关，不晋级神王不出门！
　　“太子殿下！”婢女急匆匆来报，“龙君正在给您选太子妃，请您去看看。”
　　“不去！告诉我父皇，不破神王，我不出关！”
　　“可是……可是龙君说……”
　　“说什么都不管用，我要闭关！”
　　“那……婢女去通知几位皇子殿下，一定给凤凰族满意的人选。”
　　敖焰刚踏进门的脚步一顿，“什么？谁？凤凰族？”
　　“回殿下的话，又到了龙凤千年联姻之期，凤凰族选了十位前来与龙族联姻，龙君大人本说让您先选，但您既然……”
　　敖焰本能觉得青鸾不可能参加这种“相亲”大会，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青鸾姐在册吗？”
　　“在呢！龙君就是极其满意这位祭司，想请您去瞧瞧！”
　　话还没说完，眼前已经没了敖焰的身影。
　　-
　　
第1177章 相爱不晚(大结局)
　　
　　龙凤联姻，是双方互选。没一会儿，龙族的联姻名单便送到了凤凰族。
　　“敖焰小太子竟然也在册？”
　　“我要选他！”“我也要！”
　　几个凤凰族女叽叽喳喳笑闹着。
　　拿着卷册的司官笑道，“诸位别想了，这位小太子殿下心仪大祭司，说了非她不娶。”
　　“大祭司？”
　　众女齐齐看向坐在一边的青鸾，她本在看书，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
　　本来这次联姻她并不打算参加……
　　但听老祖说小太子大概到了选妃的年龄，说不准这次联姻就会定下来。
　　她不知为何便同意了老祖口中的“凑个数”。
　　近来总是频频梦到那一日爆炸之时，他化作龙身把自己护在怀中的画面……
　　那个她印象中总是跟在她后面的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大祭司！”婢女匆匆来报，“龙族小太子前来拜访！”
　　众女皆看向她，咦，正主来了？
　　青鸾莫名有点不好意思，立即出门相见。
　　敖焰是一路赶来的。
　　在听说青鸾在册之后，便恶狠狠威胁了众人一番，谁都不许选青鸾。
　　只有他可以。
　　但还是不放心，又急匆匆赶来。
　　天知道这位一向清冷的仙子，怎么突然要成亲。他可不能让别人把青鸾娶走。
　　“青鸾姐，你为什么要参加联姻？”敖焰开门见山，直抒胸臆。
　　青鸾装作随意道，“老祖说……人不够，让我凑个数。”
　　敖焰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她没有心仪之人，不是非要嫁别人不可，那还好。
　　反正龙族除了自己，没人选她。如果她不反选，那就是落选。
　　稳！
　　“太子殿下突然前来，有何要事？”青鸾问道。
　　敖焰当然是为了来问这个问题，但是吧，面对青鸾，他害羞。
　　“我……我想去一处秘境探险，你……你有空吗？”
　　结结巴巴扯了一个探险的借口。
　　以往他们经常一起。
　　“好。不知去哪个秘境？我提前准备一些法宝。”
　　两人低声商量着探险的细节。
　　至于闭关晋级什么的……
　　嗯？
　　有仙女姐姐重要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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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界，万族林立。
　　一处不知名的繁华小城之中，一对神仙眷侣漫步在人来人往的热闹长街。
　　两旁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小吃，香气四溢。
　　身着暗红色曼珠沙华刺绣墨色长袍的俊美男子，一手拎着各种小吃和玩具，一手牵着身旁的倾城女子。
　　那女子一袭金色长裙华丽，生的国色天香，眉目盈盈。
　　稍前两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一手举着大风车，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爹娘。
　　他肩膀上站着一只圆滚滚的黑乌鸦，小脑袋神气地昂着。
　　“爹爹娘亲，要这个！”小阿盛指着前方小贩摊上热气腾腾的香糕。
　　祁北应了一声好，取钱买下。
　　小阿盛接过牛皮纸袋装的香糕，先塞给爹娘尝尝，才满意地攥着一袋糕点继续蹦跶走在前面。
　　就像这凡尘俗世无数普通的一家三口。
　　却也是这世间最珍贵最美好的画卷。
　　“祁北。”花神偏头看着身边的人，眸色温柔。
　　祁北闻声回头，“嗯？”
　　“好像一场大梦。”
　　现在的画面，就像是喝完思君酒之后会做的梦。
　　他回来了。
　　美好的不真实。
　　祁北眸里亮起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掐了花神的脸颊，“所以你经常梦见我？我是你的梦中情人？”
　　“你！”花神脸颊顿时染上红晕。
　　“那你梦见我，可有对我做什么？是春梦吗？”
　　花神脸红的娇艳欲滴，气鼓鼓瞪了他一眼，“闭嘴！”
　　“不否认那就是了？啧啧，想不到小花花你竟然对我……”
　　话还没说完，花神已经手疾眼快将一根冰糖葫芦塞他嘴里。
　　啊啊啊快闭嘴吧！
　　祁北眉眼微弯，笑着吃酸甜的冰糖山楂，配合不言。
　　只是突然低头覆上她的唇。
　　残留的冰糖，充斥唇齿间。
　　一个缱绻而香甜的吻。
　　不是梦。
　　是真实的甜。
　　他，真的回来了。
　　恍惚回到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星河之下，忘川之上，他们对饮而醉，并头枕在小舟之上，遥望着漫天星辰。
　　花神问他，“在这里过了几千年，风景都看腻了吧，想走吗？”
　　“不想。”那人懒洋洋答道。
　　“为什么？”
　　花神等了很久，迷迷糊糊醉倒了也没有等到回答。
　　过了许久许久……
　　那人偏头看她，“因为，这里有让我留下的意义。”
　　花神想起来了，他……
　　其实回答过的。
　　在她梦里。
　　原来，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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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改变的心态，祁北自己也不知。
　　与卿岁岁暮暮相伴，并肩走过四季与山川。
　　某一日论起离别，才后知后觉一点都不想离开她。
　　如果早知道将来会这么喜欢她。
　　下一世，一定早点与她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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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花神来说。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当神也好，做人也罢。
　　只要是你，相爱不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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