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子夜杏花》作者：工里
文案
尤孜彦万花丛中过，是尤氏集团享有最高权限的独子，从不缺人前仆后继。
但他偏偏最爱抢名花有主的美人，抢到手后又甚感无趣，丢掉重新物色。
直到他盯上了身边的好兄弟，嘘寒问暖的小白花女友。
原以为挑战难度比踩死蚂蚁简单，结果刚和柳明珊打了个照面，就被对方鱼塘里成千上万的航空母舰惊到。
尤孜彦：？
我不应该是最渣的那个吗，为什么她的备胎比我还多？？
*
柳明珊年少时单纯，不知道人心险恶，尤孜彦一声不吭地转校，她经历了好几年的低落期。
五年后，当初那位高傲的尤少爷跪下来，求她原谅。
“珊珊，求求你爱我。”他眼睛丝红。
倔强小白花&浪荡二世祖
双处
当前被收藏数：534 营养液数：84 


1.  重逢   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方正圆漆的壁花雕刻，vip包厢内，提早到来的几个玩伴面面相觑。

　　尚鸿峰没来，他们不知道怎么向尤少交代。

　　原因无他，最近沉闷期的尤少又盯上了新的猎物，这回是他关系最好的兄弟，尚鸿峰的女朋友。

　　且不说尚家知书达礼，跟他们这些混日子的不同，连他找的女友也是安静温柔挂，见过一面都不忍心惊扰破坏那种美。

　　五六个大男人急得如锅上蚂蚁，憋都憋不出像样的借口，忽然，其中一人的手机嗡嗡震动。

　　接电话的玩伴屏住呼吸，眼神示意着，大家也纷纷竖起耳朵听。

　　“喂？”慵懒磁性的男声透过来，“尚鸿峰来了没。”

　　“他、他还没到……”

　　“又没来啊，没劲。”男人懒调地轻哂，径直挂断。

　　随即，习惯吃喝玩乐的玩伴们收到尤孜彦属下的最后通牒，再不把人带来，他们从此被踢出尤家的帮助名单。

　　……

　　A大，清晨的光洒落消防通道，电梯人多，柳明珊便走楼梯，她人缘好，一路碰到相熟的同学打招呼。

　　大二的课业较轻，心理学的专业并不难，遇到松的老师，大家都能逃一节课是一节课。

　　还是大清早的毛概。

　　柳明珊从后门进教室，里面的空座位坐了不到四分之一，睡眼朦胧的男生朝她挥手：　　
　　“明珊，这边！”

　　柳明珊走过去，男同学打着哈欠，功成身退：“座位占好了，那我回去继续睡了。”
　　“嗯，多谢。”
　　男同学一边说着客气啥，一边摇摇晃晃地离开。

　　不等柳明珊坐下，前排的几个女生凑过来：“明珊，真有你的，连我们班万年逃课的富二代都能请来占座。”
　　“对啊，我还以为这少爷转性了。”
　　“他一直趴这儿睡，该不会刚通宵完就来占了吧？”

　　说到最后，女生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柳明珊。”

　　柳明珊被她们逗乐，说：“明明是他玩太疯睡到教室去了，顺手借花献佛，说帮我占座，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虽然是调侃，也要把男同学的自愿说成顺便，避免后患。

　　女生们立刻换了另一副表情：“那他太阴险了！”
　　“这么说也是，毛概的老师松得很，后排的座位都没啥人坐。”
　　“占了一个容易占到的座位，就想让美女欠人情，啧。”

　　柳明珊由着她们说了会儿，然后才打断：“好了不讲他，免得他背后记小本本。”

　　女生们一阵噗哧笑，也是，富二代什么都好，就是爱记仇人设不崩。

　　下课后，柳明珊从售货机买回一瓶无糖汽水，南晴趁着课间溜过来：

　　“资料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每两周会去心理咨询，你那边的尚学长情况如何？”

　　柳明珊神色自然，挑了挑浅淡的细眉，“目前顺利。”

　　南晴：“还需要我找新‘编剧’么？”

　　柳明珊沉吟：“先等等。”

　　南晴正和她聊着，教室窗口忽然聚集人流。

　　这时准备离开的同学都贴到了窗边，啧啧称奇。

　　校门也聚集了不少刚下早课的学生。
　　几拨人马站在门口和窗户，很一致地望着不远处的兰博基尼，橙亮的漆身，通透到反光，旋转往上飞的车门像一对小翅膀。
　　不是一般拉风。

　　车窗往下摇，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侧脸，下颚流畅的线条仿佛力透纸背的国画，倨傲非凡。

　　青年嚼着口香糖，手搭在方向盘上。

　　人群里异常八卦：
　　“哪个二代？肆无忌惮的嚣张。”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肯定啊，要真是这么高调的怎么可能不认识。”
　　“车和人都飒，好像在等什么人？”

　　南晴被吸去注意力，饶有兴致道：“明珊，你不去看看么？应该是他。”

　　“我知道。”柳明珊掀唇笑，倒识得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刚才买饮料的时候看见了。”

　　*
　　傍晚的天空，铺陈了大片的蓝调和灰蒙，有时候不够漂亮的黄昏，就像刻板的地图般，让人提不起劲儿。　　

　　然后是合作的协议男友，有时候好得过分。　　

　　“这里招牌菜很不错，你看喜欢哪个就点。”尚鸿峰递菜单过来，面相雅俊，内敛的气质。

　　柳明珊对吃的不讲究，随便点了几份，服务员正要过来替她沏茶，尚鸿峰先一步替她沏了。

　　柳明珊：“其实在这里不用演。”　

　　“但是……”
　　恰好红木桌上的手机震动。　　
　　尚鸿峰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变。

　　“我出去接个电话。”尚鸿峰起身，即将关门时又补充道，“待会儿要是包厢来人，别理。”

　　柳明珊隐约察觉到一点端倪，面上不表，先应下。

　　待尚鸿峰离开，她拉开椅子，走到厚重的窗帘那儿。　　
　　窗户外边耸拉着一层百叶扇，柳明珊伸指勾住，往下拉。

　　下边停了一辆炫橙超跑，正是之前见过的兰博基尼。

　　他们来吃饭的时候，那辆车还没出现。
　　……

　　柳明珊背过去倚着墙，慢慢闭上眼。

　　其实离高中过去也没有多少年，但那些鲜活的记忆，仿佛尘封的铁盒，一旦打开便刹不住流涌的画面。

　　上菜速度很快，柳明珊坐回座位，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

　　此时门外隐约漏了点声音进来。

　　“进去一起吃呗，反正没别人。”
　　“有人。”尚鸿峰的声线，似乎挂了电话，“不方便。”

　　“什么人啊，难不成女朋友？”那人轻轻嗤笑。

　　“你别老是打恶作剧电话，我不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对方停了两秒，说：“没否认。”

　　服务员上完菜退出去，关上门。没多久，尚鸿峰回来了，搁下发热的手机，脸色微青。

　　柳明珊提起筷子，随后放下，磕碰发出些微的声。

　　尚鸿峰整理表情，转过头来看她，关心道：“不合你的口味吗？”

　　“有点腻。”柳明珊抿了口茶，“刚才家里打来电话，有急事，抱歉，我先回去。”

　　“这么突然。”尚鸿峰讶异，居然有点感同身受，“我身边有个朋友常这样，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假装情侣，但我确实是真心喜欢你，我等你和我成真的一天。”

　　柳明珊略微抬眉，对他的话存疑，但仍是装出很紧急的模样：“真的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抱歉，我只对你的朋友感兴趣。

　　“好，我帮你叫车。”尚鸿峰起身准备送她。

　　柳明珊没拒绝。值得一提的是，他送她走的另一个出口。

　　……

　　跟尚鸿峰交往的第一个月，不管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确实做到了君子礼仪，不过问她的隐私，包括她的动机。

　　尚鸿峰是即将毕业的大四学长，建筑系的学霸，创业在即，平时非常忙，但偶尔能空出时间带她去聚会。

　　“你真的想去么，我不太建议……”他只是随口一提，虽然有谈生意的机会。
　　侥幸躲过了两回尤孜彦，这回可没那么幸运。

　　主要他确实跟那些没心没肺的玩伴完全不同，扮猪吃老虎的个中高手，深谙中庸之道的佼佼者。

　　他到现在都没摸清对方的真实性格。

　　眼前素净清丽的女生，却很坚定：“没关系。”

　　尚鸿峰公共课见过几次柳明珊，印象深刻，他一直喜欢这款，所以当对方来找他，尚鸿峰二话不说便答应：“学妹不用告白了，我接受你的爱。”

　　倒是闹出了笑话，柳明珊不是来示爱，而是来找他合作洽谈的。

　　尚鸿峰敛住回忆，点头答应带她去。

　　聚会当天，低潮的春雨来得匆匆。

　　柳明珊穿得与平常无异，收腰的白长裙，外肩披着薄薄的针织衫。他们抵达的时候，尚鸿峰自觉撑起伞，从车里一直挡到进饭店。

　　服务员在前边带路，领进包厢，门口的坠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鸿峰，好久不见。”

　　他们一进来，圆桌上的人先打招呼。

　　尚鸿峰：“好久不见。”

　　他拉开椅子，让柳明珊先入座。

　　桌上的五个男人有些于心不忍，带来的女伴们眼神耐人寻味。

　　唉，可惜是尤少精心编织的一张网，拢住这对般配的情侣。

　　有人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暗示道：“鸿峰啊，要不你还是先走吧，这样有点上赶着给尤少……”

　　“赶着给他什么？”尚鸿峰对上那人目光。

　　“呃……”对方噎住。

　　“赶着上来给我送人头啊。”
　　门口那儿传来声音，晃动的坠珠被一把撩起，男人西装革履踏进来，勾着旗袍女伴的腰，前边的服务员唯唯诺诺。

　　尚鸿峰眼眸一紧。

　　包厢圆桌上是灯光明亮的，门口处却有些昏暗，充当门帘的坠珠还没落下时，因为男人太高而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柳明珊缓慢地抬眸，不动声色地盯。

　　尘封的记忆此时终于和那张肆意跋扈又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对上。

　　……

　　五年前的初夏，烈日当头。

　　“别去啊，尤少。”
　　“是啊管那些小屁孩干嘛，一起看戏不香吗？”
　　“那妞看着也不是你的菜啊。”

　　瘦弱伶仃的柳明珊因一时跟班上的学委搭话，被对方的太妹女朋友盯上，故意趁放学人少时堵她，带了两个同样头发挑染的年轻女孩。

　　柳明珊低着头捂眼，她的黑框眼镜已经被打掉，落在地上被踩了一脚，对方还不满意，伸手扯着她的头发就要打耳光。

　　刚扬起手的瞬间，远处看了很久戏的高年级男生，终于有一个被推推搡搡开着玩笑走过来，很不正经，他个子特别颀长，穿着简单的校服都有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隔壁的职中就算了，咱们学校的怎么能不帮？”男生轻松挡住太妹的胳膊，嚼着口香糖，懒洋洋道。

　　“你谁啊？”太妹怒瞪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却面露恐惧，连忙上来拉住她。

　　“姐、姐，他是尤孜彦……”

　　太妹一听这个名字马上变脸，后退了几步，三个不同颜色的头发一抖一落，她们忙不迭地弯腰鞠躬：
　　“大大哥好，是我们有有眼不识秦山……”

　　男生却甚感无趣，语气恶劣：“别以为叫声大哥我就不揍人，我最爱打女人了，尤其坏女人。”

　　“大大大哥，欺软怕硬不不好吧？”

　　“你们还懂欺软怕硬这词儿呢。”尤孜彦居高临下地邪睨，唇角勾着笑，漆黑的眼眸却冰冷彻骨，“滚。”

　　三只杂乱毛脑袋落荒而逃。

　　柳明珊一只手捂着阵痛的眼睛，一只手胡乱在地上摸，试图去摸被丢的黑框眼镜。

　　碎了一半的眼镜先被男生捡了起来。

　　“谢、谢谢。”柳明珊眼睛疼得紧，牙齿微颤，半蹲在地上，一边小声道谢，一边伸手问他拿眼镜。

　　男生唇角还留着些许弧度，手指勾着眼镜架，摇摇欲坠地晃悠着要给不给，在柳明珊碰到之前，他又眼捷手快地收了回去。

　　“……”柳明珊有些微恼地抬头。

　　男生反手戴上她左镜片碎掉的眼镜，手指修长漂亮，阳光照耀下，他微眯的桃花眼如琥珀，一把捞起她的下巴，身形压近，“我发现你长得不差啊。”

　　下巴传来微凉酥痒的触感，他摸到了她跳动的脉搏。

　　柳明珊抿紧唇线，孱弱的睫毛垂落，盖住眼内的情绪。

　　“把眼镜还给我。”

　　男生放开她，利落地起身，摘下眼镜揣裤兜里，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小泡，坏笑道：“那就来高三10班找我拿。”

　　他堂而皇之抢走了她的东西。

　　柳明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猛烈地撞，想起同桌嘴里总是念叨的那句台词。
　　不娶何撩。




2.  水果啤酒   那你太小瞧我了

　　偌大明亮的包厢，众多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伴，无不跃跃欲试地打量进来的男人。

　　唯独柳明珊宠辱不惊，她只看了尤孜彦一眼，便收敛目光，雅淡的白裙在她身上恰如其分，乌发粉唇，像极了莫奈画中的睡莲，闭月羞花的美貌。

　　尤孜彦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松开女伴的腰，坐到圆桌的主位。

　　尚鸿峰皱眉，一时半会没能反驳。
　　他是个唐突但又很有魅力的朋友，缺点和优点齐飞。

　　“不介绍一下？”尤孜彦比女人还漂亮的桃花眼，很有深意地盯着柳明珊。

　　尚鸿峰：“……我的女朋友，柳明珊。”

　　“这样。”

　　尤孜彦身上的暗蓝西装质地优，被繁复的灯光照得灼灼生辉，随意搁在红木圆桌的手骨节分明，他的肤色偏白，五官也是标致艳压全场男性的深邃。柳明珊记得她曾好奇推测他的妈妈肯定十分漂亮，不料迎来他第一次发火。

　　柳明珊收回思绪，微微颔首致意：“幸会。”

　　他的演技好，她也不差。

　　气氛暂时冷了一下。

　　尚鸿峰恍然不觉，但包厢内几个人精看出了些许门道，压着呼吸察言观色。

　　今天的局主要是游戏局，所以服务员暂时站在门帘，等包厢内的客人玩尽兴，他们得了命令才开始上菜。

　　暗奢的圆桌上只有简单的酒水。

　　尚鸿峰叫来服务员，很照顾名义上的假女友，他低声问她的需求：“明珊，想喝什么？”

　　这一问，众人的焦点又聚集到她身上，仿佛她才是宴会的主人，主位上的尤孜彦倒被他们冷落。

　　不。柳明珊很快否定这个错觉，应该是尤孜彦故意而为。

　　除了尚鸿峰，这里估计都是他的人。

　　柳明珊轻轻抬眸，柔声回：“果啤就行了。”

　　离她不远的尤孜彦随即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我看牛奶更适合你啊，小学妹？”

　　柳明珊眼睑微跳，他当初就喜欢这么喊她，揶揄她，眼下他一语双关，看似取笑实则像在提醒她。

　　尚鸿峰又拧起眉毛：“她不是你可以开玩笑的对象，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她。”

　　“怎么，还说不得？”尤孜彦好整以暇，双手交叠在桌面，“鸿峰，你未免太霸道。”

　　尚鸿峰明显一愣，面对他撒娇的语气，颇为不知所措。

　　柳明珊凝眸，细心观察两人之间的气氛，推测关系程度。

　　找尚鸿峰有两个好处，一是他建筑系，二是能从他那儿了解尤孜彦。

　　“尤少，今天玩狼人杀不？”玩伴赶紧出来解围。

　　男人眼下肌肉微动，杀气漏出一瞬，玩伴立刻退回前倾的身子，他会错意了！

　　经过其中一人的试探，其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那位柳小姐，对尤少非同寻常。

　　尚鸿峰毫无所觉，瞟了一眼尤孜彦的脸色，说：“不玩游戏了？”

　　他下意识挡住了身旁的柳明珊，保护幼鸟的姿态。

　　也是那一瞬间，尚鸿峰察觉到男人周身的磁场比方才还不对劲，前一秒还盛气凌人着，后一秒就要发展成暴风雪。

　　他才认识尤家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爷不久，听闻过一些爱抢名花有主的风声，只当是外人不甚了解的污名，饶是现在他想破脑袋，也不会联想到尤孜彦在打柳明珊的主意。

　　被众人惦记的柳明珊，这时，悄悄打量起尤孜彦的女伴。

　　她应该在某节公共课见过对方。

　　这样一来，上回尤孜彦出现在A大，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餐厅碰见尚鸿峰却没进来，也是因为要陪女友吧？

　　“小姐，您要的啤酒。”
　　衣衫整洁的服务员将冰镇过的水果啤酒端到她面前，杯子是特制的，看着像临时买了果啤倒入杯子，杯沿插着柠檬片，伪装成特调昂贵的模样。

　　柳明珊略微迟疑，指尖轻轻碰到冰凉的杯壁，想起来这间高级餐厅菜单上没有果啤这类饮料的选择。

　　所以……

　　她抬眸循着服务员的目光，不出意外追踪到了尤孜彦若有似无的指使，他一个眼色对接服务员的点头致意，对方是按他的吩咐行事，为她专门提供一杯菜单上没有的酒水。

　　柳明珊顿了顿，男人幽深的视线很快对上她的，像是明白他好不容易干了好事，逮着机会特地来邀功一般。

　　她假装没看见，回避跟他眼神接触。

　　这是“编剧”毕晔涵提的方案，她按计划照做。

　　手提包内的手机一阵震动，南晴和毕晔涵掐的时间点恰恰好。

　　柳明珊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礼貌地打断道：“抱歉，我去外面接一下电话。”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扭头望向尤孜彦，只有尚鸿峰担忧地问：“怎么了，又是家里的电话？”

　　主桌上的尤孜彦不知何时变成了沉默寡言的那一方，众人视线聚焦他身上，他盯着她。

　　包厢内讲究的打光，他在暗，她和尚鸿峰在明。

　　柳明珊微微抿唇，收敛任何表露情绪的神情，回道：“鸿峰，到时候再跟你解释。”

　　她很急地快步离开包厢，手臂挂着的包晃动，以及洁白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小皮鞋，纤细的脚踝，像易折的艺术品。

　　尤孜彦似笑非笑的，她走后，他的目光停在桌上未动过的果啤，揶揄尚鸿峰：“你没发现么，你们不搭。”

　　话音未落，尚鸿峰正要皱眉反驳，一位黑衣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服务员刚想拦，尤孜彦卸掉吊儿郎当的那面，抬眉让他过来。

　　尚鸿峰和服务员也许不认识，但那几个玩伴可熟悉得紧，尤少的影子下属，只要公司有事，他随时来通知。

　　通常情况下，不管尤少玩得多投入，都会马上去处理。

　　看似闲，实则一刻都不能松懈。

　　单纯的玩伴们这下都在替尚鸿峰松了口气，尤少有事离开，他跟女朋友算是运气好逃过一劫！

　　“我待会儿过去。”

　　今天却是例外，尤孜彦听完附耳汇报情况的下属，随口道。

　　不止是玩伴们目瞪口呆，连面瘫脸的下属也有了一丝裂痕，“……英总那边会很麻烦。”

　　尤孜彦：“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发脾气砸东西，就让他砸一会儿。”

　　下属只好点头。

　　玩伴们识相地没敢过问，听得一知半解的尚鸿峰面露疑色，但三思过后，终究没问出口。

　　尤孜彦往旁的女伴使了眼色，浓妆艳抹的女人心领神会，只是起身的时候动作有些慌乱。

　　*
　　装潢豪华的走廊，铺满柔软的毯子，柳明珊停在吸烟区前，戴上耳机接电话。

　　南晴径直转到三人通话。

　　“你见到他了么？”南晴问。

　　柳明珊：“见到了。”

　　“他有没有认出你？按我说的做了么？”毕晔涵急切的语气。

　　柳明珊停顿两秒，说：“好像没起作用。”

　　毕晔涵身为A大中文系的才子，自从参与这个项目，无不绞尽脑汁地填补她的漏洞，对自己编的人设势在必得。

　　在此次见面之前，他们更是排练假设过上百次，准备充分。

　　“不可能。”毕晔涵斩钉截铁，“这确实是最稳妥的人设，再出格一点，容易暴露圆不回来。”

　　柳明珊：“我倒觉得□□分守己，他很快会厌弃的。”

　　这时南晴小小吐槽：“早让你换了他。”

　　毕晔涵：“……在说谁？”

　　柳明珊正色道：“初次重逢的今晚很关键，如若失败，毕才子，只能抱歉了。”

　　毕晔涵想理论，南晴十分迅速地取消他的通话，顿时只剩她和柳明珊。

　　柳明珊听着发小的呼吸，知她所想，安慰道：“没事，只是一次新的尝试，没到拼命的程度，我有分寸。”

　　南晴：“我不是怕你失败，我怕尤孜彦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紧绷了一晚上，柳明珊难得放松地笑，说：“那你太小瞧我了。”

　　南晴叹气，满满的担忧。

　　柳明珊又跟南晴聊了几句，随后挂断电话，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准备洗去指尖无意沾上的啤酒液体。

　　“孜彦让我来告诉你，别不自量力。”

　　柳明珊洗着微黏的手指，身后忽然响起一把女声。

　　她抬头，通过卫生间的镜子跟浓妆打扮的女人对上目光。

　　“是吗？”柳明珊不紧不慢地挺直腰，抽出洗手台的纸巾擦手，缓缓道，“外语系的梁菲烁？”

　　对方是外语系的系花，曾一起上过公开课，她有印象。

　　“……”女人立刻慌了，狐假虎威的气焰瞬间下去，“我都快化成女鬼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

　　柳明珊忍俊不禁：“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一上来就被揭了老底，梁菲烁已经没了嚣张的底气，语气变得有些卑微：“我是真心喜欢孜彦，他除了花心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柳明珊微愣，随即无奈道：“我们的台词是不是反了？你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梁菲烁摇了摇头，“并不是，他没承认过女朋友的存在。”

　　没想到今晚的首次收获在系花这里，梁菲烁如实道来：“除了高中时期，他成年后从不承认身边的女人是女朋友，只当我们是一时的消遣。”




3.  招牌菜   心仪的人选

　　梁菲烁坦然得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对方深刻明白自己的命运，却还是对尤孜彦抱有期待，呆在他身边。

　　某个角度上，柳明珊本质的目的与她并无差别。

　　柳明珊往自己左脸颊轻轻一点，提醒道：“系花，这儿粉底掉了一点。”

　　梁菲烁愣了两秒，原本以为柳明珊会发表对尤孜彦的看法，没料到对方只注意她脸上的细节。

　　“……”梁菲烁默默凑到光滑的镜子前，从包里掏出气垫，细致地补妆。

　　现在两人的位置奇妙地互调过来，柳明珊透过镜面望她，平和的语气：“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荣幸，请系花出来喝一杯？”

　　梁菲烁的脸色莫名泛红，她忍不住道：“你也是心理系的系花，还这样奉承我……”

　　柳明珊温柔地笑笑，“菲烁，相识便是朋友，称呼并不重要，我喜欢你的样貌，埋没在他身上，我替你不值。”

　　话至如此，再聊下去便有点越界。柳明珊点到为止，准备给对方留联系方式，梁菲烁却在这时恍然地摇头，像是清醒过来般，警惕地拒绝：“不了，孜彦警告过我不能主动接受你的示好。”

　　……

　　柳明珊慢慢收敛笑。

　　这便是她的弱势之处，五年前的认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尤孜彦，他倒已经完全摸透她的性格和处事风格。

　　处于劣势该如何翻盘，这也是现在的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柳明珊回过神，毫不介怀：“好，没关系。”

　　她先回到vip包厢，门口的坠珠再次晃动。

　　五个服务员依旧原地候着，还有个陌生的黑西装男人，红木圆桌上的女伴们则被遣走了，他们已经开始了一轮游戏，尚鸿峰也参与其中。

　　有个抹着发胶的男人等柳明珊坐下，盛情邀请道：“柳小姐，要一块玩吗？”

　　尚鸿峰替她婉拒：“你别祸害……”

　　按照毕晔涵的计划，她顿了顿，回答：“抱歉，我不太会玩游戏。”

　　话音刚落，尤孜彦眼底闪过一瞬的不耐，那股难以掩饰的不满几乎霎时传播到在场所有人，抹发胶的玩伴立刻怂了，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大少爷生气，忙不迭找台阶下：“哦是我的问题，毕竟鸿峰的女朋友，我这样贸然问太失礼了！”

　　真的是失礼吗？

　　柳明珊心头情绪翻动，直觉告诉她尤孜彦突如其来的坏心情，不见得是他的人说错话。

　　所以，问题出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站角落的陌生男人又瞥了手机，脚步无声地来到尤孜彦身边，附耳低声汇报着什么。

　　柳明珊认真地注视主位那边。

　　“行啊。”尤孜彦表情莫测，说话的语气却是轻松又戏谑的，俊美深邃的面孔一时炫目得让人挪不开眼，“闹归闹，谎言漏洞百出，看来英帆是不想合作了。”

　　柳明珊心底一沉。

　　他起身毫不留情地要走，玩伴们又集体噤声，只有尚鸿峰微微皱眉，问了句：“孜彦，你不等那个女生回来么？”

　　尤孜彦轻哼一声，傲慢中带着不屑，没有理他，一阵清脆的坠珠晃动声，人已经离开了。

　　顿时，包厢内立刻从严阵以待的氛围松懈下来。

　　抹着发胶的男人迫不及待道：“服务员小姐姐，赶紧的，把你们餐厅的招牌菜都来一样！”

　　其他玩伴也纷纷要菜单点好吃的。

　　“我快饿死了，连好酒都不敢碰。”

　　“你还有酒能碰，老子坐尤少旁边可惨了，都不敢动啊！”

　　“兄弟，不容易，快吃顿好的，这餐厅是尤少名下的，能记他账上。”

　　虽然他们看上去像纨绔子弟，很不正经的模样，但眼下团结又其乐融融的氛围，比方才尤孜彦在的时候，更真实温暖一些。

　　柳明珊本来忧虑着尤孜彦的话中深意，被他们这群活宝一逗乐，唇角溢出笑意。

　　看来他们苦尤孜彦久矣。

　　尚鸿峰有些错愕，嘴微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一会儿，梁菲烁整理妆容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尤孜彦去哪儿，抹发胶的男人热情地招呼她：“大妹子，你也累了，点几个好菜犒劳一下自己吧！”

　　梁菲烁懵懵懂懂，只好坐下来接过菜单。

　　“……孜彦走了吗？”梁菲烁点完菜，试着猜测道。

　　尚鸿峰回：“对，他有事先离开了。”

　　梁菲烁忍不住掩面欲泣。

　　抹着发胶的男人正想过去给妹子一个拥抱安慰，柳明珊先他一步，起身去递纸巾，尚鸿峰投来严肃的目光：“洪昌，她毕竟是孜彦的人。”即使是女伴，也不可随意趁机占便宜。

　　甘洪昌摸摸鼻子，打消了主意：“好吧，我差点糊涂了。”

　　他们这群玩伴，心思不够细敏，但人品还行。

　　柳明珊坐到尤孜彦的位置，温柔地抚慰着梁菲烁。

　　包厢内其他人也想着法子哄被抛弃的系花。

　　柳明珊保持轻拍女生肩膀的动作，低垂着眉眼，忽然发现红木桌底下有根掉落的烟支。

　　她趁服务员上菜的间隙遮挡，不经意便把烟捡了起来。

　　那根烟还没被点燃过，应该是他拎烟盒拿出来时，不小心掉了一根。

　　*
　　翌日的早上，周六没课，柳明珊从A大出来，步行到地铁口。

　　她转了两条线，乘坐到古色古香的老城区。

　　这里的房子建筑被保存得很好，拥有历史的味道又不失优雅的姿态。

　　柳明珊走到出租的公寓大厦，按电梯到五楼。

　　公寓也是很有特色的小洋房，外观的装饰隐藏在老城区之中，毫无违和感，内里倒是现代先进的风格，设备齐全。

　　五年前，柳明珊以很低的价格租下公寓的房间，以此来部署她的计划。

　　柳明珊掏钥匙开门，视线环视一圈，南晴和毕晔涵已经到了。

　　公寓内除了桌椅没有别的家具，最近也就南晴购置了一个北欧风的沙发，放到墙边摆放。

　　宽敞的空间，柳明珊在中央摆放谈论计划用的白板，方桌上铺满了他们打印的计划书和草稿图，3D打印的小模型，显示他们曾经头脑风暴的迹象。

　　“你可算来了，怎么样，昨晚进展还算顺利么？”南晴沏了热茶，坐在沙发上品尝大红袍。

　　毕晔涵站在桌前，喝了一口茶水，比起名贵的茶叶他更想知道昨晚的情况，问：“我的人设实施情况如何？”

　　柳明珊轻轻关上门，不紧不慢来到桌面，拿起茶杯吹了吹，抿了几口。

　　毕晔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等了一晚上，这会儿还得等柳明珊的慢条斯理，他连忙哀求：“好甲方，好姑娘，快告诉我计划有没有成功吧？”

　　南晴先断言：“我猜没有成功。”

　　毕晔涵瞪了她一眼，“不可能！我们是一队的，你就不能盼着我好吗？”

　　柳明珊放下精致的骨瓷茶杯，缓缓开口：“如南晴说的，我确实失败了，是否出师不利还有待商榷。”

　　毕晔涵：“！！！”

　　比起柳明珊失败带来的后果，他更在乎自己的才华没有得到印证。

　　“乌鸦嘴。”他愤愤然讲南晴，又问柳明珊细节之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柳明珊沉吟，垂眸回忆时睫毛像蝴蝶的颤翅，隔了几秒，她娓娓道来：

　　“他聚会呆了不到半小时，根据他喜欢抢兄弟的女朋友这点，一开始我能察觉到他有备而来，他确实准备下手，去卫生间的时候，他还叫女伴过来试探我，等我回来包厢后，他们在玩游戏，我婉拒后，他整个人就变了。”

　　南晴听得津津有味：“重点出现了！”

　　毕晔涵一头雾水：“你怎么拒绝他们的？难道拒绝方式让他不舒服？”

　　柳明珊从口袋拎出用纸巾包裹的烟，放到桌面上，她轻轻摇了摇头，回道：“我婉拒只说了自己不太会玩，疏漏应该不是这里。”

　　毕晔涵拧紧眉头，说：“如果问题不出这儿，还能是什么原因？我给你的人设绝对直男斩，女神不掺和男人的游戏，才能让他们尊重你，要是解语花的性格，那位少爷估计更看不起你。”

　　柳明珊眼眸微动，不认同毕才子的思维。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过于重视人设的表现形式，而忽略了根本？”她说。

　　毕晔涵极力否认：“不！我的思路没有问题，全是根据你对他的记忆来指定，要么就是你的回忆出现了纰漏！”

　　柳明珊双手撑着桌面，微微抬头，跟南晴默契地对上眼神。

　　南晴挑眉以示意。

　　柳明珊秒懂她的意思，梳理好说辞，温柔地启唇：“毕才子，我打算放弃了。”

　　“？”毕晔涵难以置信，眼睛霎时瞪圆，“你逗我呢？筹备了一年你跟我说放弃？”

　　柳明珊按了按鼻梁，表现出十分疲倦的状态，“我也不想，至少得让我缓缓吧，到时候有了信心，我再联系你。”

　　毕晔涵还想力争理论，柳明珊又道：“付你两倍的酬劳？”

　　毕晔涵立刻道：“好的，我支持你放弃。”

　　南晴扑哧笑出了声。

　　毕晔涵刮她一眼，转头灰溜溜带上自己的计划书，仍是有点不甘和惋惜，“唉，没准呢，其实坚持下去总会成功的……”

　　公寓的门被带上后，柳明珊又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杂乱的桌面。

　　“南晴，你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儿去B大。”

　　南晴正要给她发新编剧的人选，闻言一怔，“去干嘛？”

　　“邀请另一位曾获奖的中文系天才。”

　　她早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




4.  赔礼   小学妹，别暴殄天物

　　伏敬云，大三机缘巧合参加了一部科幻电影的低成本制作，担任总编剧，却意外成为金狮奖上最年轻的最佳编剧，自此备受关注，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编剧人选。

　　目前，他临近大四毕业，传闻在接触西班牙的电影班底。

　　才21岁就已经闻名全世界，说是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南晴不是不知道他，她找的都是能力范围内可控的人选，伏敬云站得太高，她们未必请得动。

　　柳明珊调出电脑调查的资料，南晴不抱希望地凑近脑袋瞧：“不是我说，伏敬云除了退休已久的班导，估计没人能请得动……”

　　资料上显示，伏敬云的偶像有班森旭，克里斯托弗·诺兰，阿尔费雷德·希区柯克。

　　柳明珊不置可否：“如果我有办法拿到班森旭的引荐信呢？”

　　南晴逐渐呈现震惊状，抓住她的双肩，追问：“你认识班导？！”

　　“正好上过他老人家的国画课，看在晚辈的份上，他给了我一个人情。”

　　南晴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赞叹道：“明珊，真有你的！这下好了，伏敬云加盟就是瓮中捉龟的事儿，简单轻松！”

　　柳明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无奈地轻敲发小的脑袋，纠正：“瓮中捉鳖，要是让语文老师听见你的话，恐怕得抓你回去重上语文课。”

　　南晴摇头如拨浪鼓，避之不及的神态。

　　下午三点，她们便通过B大的高中同学找到画室里的伏敬云。

　　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干净，头发微卷，盘坐在地板上盯着一副未完成的油画。

　　兴许她们进来的动作过于轻巧，伏敬云竟没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人。

　　南晴欲敲门提醒他，柳明珊拉住她的手，轻声念：“别，他知道我们进来了。”

　　南晴：“……？”

　　柳明珊认出地上那副画是毕加索的《格尔尼卡》，画了一半的仿画，再回头环顾画室的布局光线，随意中夹带着精巧的设计。

　　柳明珊跟南晴说：“画室是他构思的电影画面，我们贸然进去或者打扰，请他加入的事就黄了。”

　　南晴抿唇，做了拉上链条的手势。

　　大约等了五分钟，画室中的伏敬云终于动了，他起身看向门口站立的两人，先是被柳明珊的漂亮惊艳一瞬，很快回过神，努力搜寻记忆，他俊逸的脸上疑云重重，开口：“你们是？我不认识你们。”

　　柳明珊微微昂首，礼貌回：“你好，伏先生，我想请你参与一个剧本的编写。”

　　伏敬云明显不情愿，不过因为她们的举动而萌生了点好感，暂时没撵人离开，他说：“虽然你们算那些暴发户之中有礼貌的，但是不代表我就一定会答应。”

　　柳明珊言简意赅：“我有班导的引荐信，事成以后，他会考虑收你为徒。”

　　下一秒，伏敬云的神情便大相径庭，愕然道：“真的吗？”

　　柳明珊郑重地点头。

　　伏敬云接过她递来的引荐信，一目十行地浏览，不一会儿，他从信中抬头，眼眸亮得不可思议，说：“我不要酬金，只要你给我一个保证，我直到毕业的时间，都属于你了。”

　　柳明珊落落大方：“自然。”

　　伏敬云当即就进入工作状态，说：“有工作室么？没有就我这儿吧，画室是我租的，平时没人过来打扰。”

　　柳明珊眼眸带笑，南晴不由竖大拇指，年轻有为还勤奋，他不成功谁成功啊。

　　柳明珊从包中掏出平板，将毕晔涵初期建立的框架发到他的邮箱。

　　伏敬云也是极快扫完故事的框架，顿了两秒，说：“……这个剧本，太简单了，找我来不觉得杀鸡用牛刀吗？”

　　柳明珊：“难点在，故事由真人改编，建立在真实不可控的现实人物上。”

　　“等一下。”伏敬云有点没弄懂，“你的意思是，这个剧本有可能真实发生？”

　　柳明珊点了头。

　　伏敬云托腮，陷入沉思。

　　南晴正担心对方后悔的时候，伏敬云忽然咧嘴笑得开怀，兴奋道：“真是疯狂，但是我喜欢！”

　　南晴：“……”是她低估怪胎了。

　　伏敬云立刻稳稳抓住重点：“你想要通过我的能力，来帮你虏获男主角的心，但既然你有这个天才的想法，能力肯定不在我之下，冒昧问一下，你是什么专业的？”

　　“心理系。”柳明珊表情淡淡，隐藏着真实的心情，“我能发现问题，却失去了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许是当局者迷，我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最后他毫不留情地离开，让我不知所措。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事情，我都能处理得非常完美，却偏偏猜不透他。”

　　伏敬云饶有兴致，“很典型的应激创伤后遗症啊，那可真是个负心汉，我很少写痛宰渣男的剧本，不过你既然有班导的引荐信，我定全力以赴。”

　　南晴调出记录昨晚的事情经过，一边复盘一边问：“你看这段，哪里出了问题？”

　　伏敬云眯眼看了看，柳明珊这时拎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包裹的烟条。

　　“你婉拒后，他心情不好，然后随口骂了闹事的人才离开。”伏敬云忍不住笑，点出，“对方已经给了提示，那句‘谎言漏洞百出’，他不喜欢撒谎的人。”

　　一言惊醒梦中人。

　　柳明珊怔愣。

　　南晴赞叹不已，“伏天才，你跟才子拉开的距离不是一点点啊，亿万的亿点才对！”

　　伏敬云宠辱不惊，显然听过太多的夸奖，他继续道：“柳美女，我猜你应该很擅长玩游戏，并且在他面前暴露过，不是现在，就是以前。”

　　画室窗外，忽然传来机械嗡嗡的声响。

　　伏敬云习以为常，说：“哦，那是楼下师弟玩的无人机，你们介意的话我叫他换个时间练。”

　　话音刚落，蜜蜂一般密集的翅翼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纯黑的机身一跃钻进画室。

　　伏敬云准备擒住作乱的无人机，柳明珊忽然拦住他的动作，回道：“你说得对，很久之前他就知道我是玩游戏的个中好手。”

　　五年前第二次见面，尤孜彦也在玩无人机。

　　盛夏热得连风都是干燥的，柳明珊躲在教室写作业，旁边的同学八卦着一中的校霸。

　　“刚才好像看见他了，在捣鼓奇怪的东西。”　
　　“怎么样，有我帅不？”男同学臭美。　
　　女同学扑哧笑：“校霸一个背影就赢你啦，不害臊！”　　
　　“哎快看，他操控那个东西飞起来了！”

　　本来自习课乖乖做题的氛围，高一学子按捺不住，被窗外不时传来的嗡嗡动静挑动所有神经，趁老师不在，他们全挤到窄小的窗口眼巴巴盯着瞧，格外垂涎的目光。

　　唯独柳明珊仰着一张小脸，认真地解数学题。

　　她的眼镜被那个英俊的二流子抢走后，回家跟爸妈如实禀告了，幸好爸妈宽宏大量，答应再给她配一副新的。

　　做完题，班主任还没来检查，柳明珊提了提新的黑框眼镜，拿起所剩无几的水杯，静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柳明珊顺利地装满，沿着走廊回来时，身后蓦然响起无人机放大的响声。

　　她回头，灰黑色的小巧精致的椭圆形机器挥动着螺旋桨，缓慢降落到她平视的海拔，上面驮着一个烫金丝绒的眼镜盒。

　　柳明珊呆了好几秒，不知道无人机为何冲着她打转。

　　“不来找我，连赔礼也不收啊？”男生低磁的嗓音从空旷的楼梯飘上来。

　　柳明珊往旁边一看，这才望见楼层下站立单手把着操控器的尤孜彦。

　　他穿了校服，宽大的短衬衣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显肥厚，反而挺拔有型，黑发烫着微卷矜贵的弧度，他努努嘴，比上回正经了不少，像是怕吓到她，所以特意来挽回形象。

　　……他还真是一中的人。
　　柳明珊反应迟钝地想，忽然又捂住嘴，捣鼓奇怪的东西，不就是那个到处欺负人的校霸，尤什么什么的。

　　那时候，那群男生确实喊他尤少之类的。

　　“小学妹，还没回过神吗？”他又笑，明明笑得流里流气，却不让人讨厌。

　　柳明珊沉默起来。

　　先进的无人机像只缠人的鸟儿，围着她转又嗡嗡地叫，仿佛在说“你怎么还不打开眼镜盒看呀？”

　　尤孜彦吹了声口哨，无人机竟然乖乖调头飞回他的身边。

　　柳明珊抑不住那点好奇心，“它能听懂你的话？”

　　“小学妹，看来你不是哑巴啊。”尤孜彦慢慢踱步上来，无人机已经歇业，乖巧地被他抓在掌心，柳明珊也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生怕尤孜彦出手报复她……

　　“我就纳闷了，难道我在你眼里长得特别丑，所以你见到我就想躲？”

　　帅气逼人的男生停了停，注意到她后退的动作，所向披靡的桃花眼竟然也有失利的一天。

　　“……没有，你，你挺好看的。”不知为何，他一露出认真的神情，柳明珊就有点于心不忍。

　　也许，他没有那么坏呢，上回他最后也站出来帮了她。

　　那时候她还是道行太浅。

　　尤孜彦听到她的肯定，开心地笑了，很有感染力又有魅力的笑容，还有点孩子气。

　　柳明珊下意识转头绿油油的植株，右手紧紧握住沉甸甸的水杯。

　　“那就收下吧，等了你几天，居然不来找我，让我伤心了好久呐。”尤孜彦解下捆绑眼镜盒的蝴蝶结，柳明珊心乱如麻地盯着他修长的手，脑海闪过的念头竟是他好骚包，还绑蝴蝶结。

　　尤孜彦心痒，好不容易让女生适应他了，他又故技重施，吊着眼镜盒逗她。

　　柳明珊：“……”

　　她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试了再走嘛。”尤孜彦险些把人气走，又换上另一副表情哄女孩，天生拥有一张女人缘极好的脸。

　　柳明珊抿唇，说不清道不明究竟被他的声音还是他的脸打动，抑或是他身上潇洒不羁的性格。

　　她谨慎地接过眼镜盒，英俊的男生又兀自捏了捏她的手背，说：“小学妹，肉少得可怜，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柳明珊飞快缩回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她这一瞪，对方又开始笑起来。

　　“……”柳明珊觉得他捉摸不定，迅速打开眼镜盒子，是一副做工非常精巧的眼镜，钛金较轻的框架，淡粉的镜片，很漂亮但价格应该不便宜。

　　柳明珊囫囵吞枣地戴了一下，又光速摘下来，像完成任务一样，她闷闷道：“试过了，不合适。”

　　“不合适也是你的了。”尤孜彦没给她机会逃脱，“不要我就扔垃圾桶了，如果眼镜有生命，肯定知道是你抛弃的它。”

　　柳明珊：“……胡说八道。”

　　“小学妹，别暴殄天物，你刚才戴上去明明很好看。”尤孜彦不由分说拉过她的身体，柳明珊微微蹙眉，他已经俯身摘掉了她新配的黑框眼镜。

　　他专注地替她戴好淡粉的细框眼镜。

　　短暂模糊的视力，又重新呈现清晰的视野，柳明珊抬眸，第一眼清清楚楚看见的是他。

　　他配的度数也很精准。

　　尤孜彦又吹了声口哨，还打了个响指，说：“眼镜算什么，以后带你去做视力恢复手术，跟我一样用好视力睥睨众人。”

　　她忍俊不禁，才发现校霸有讲相声的潜力，说话逗趣。

　　也是那一天，在尤孜彦的怂恿下，柳明珊第一次大胆地逃了自习课。

　　尤孜彦没怎么教她，她很快就懂得如何操控无人机，甚至青出于蓝，比尤孜彦玩得还好。

　　横行霸道的校霸掩护她，柳明珊玩得很尽兴，也在实操中明白了，尤孜彦伪装口哨声控制无人机，果然是假的，就是诈她，为了让她开口。

　　“你玩游戏肯定很厉害吧。”尤孜彦倒乐意做衬托鲜花的绿叶，替她把风。

　　柳明珊忘了防备，“也还好，就是游戏机没人赢过我而已。”

　　“哦豁。”尤孜彦一脸早有预料，胜负欲强烈，“凑巧我的记录也是至今无人能破，跟我来一局么？”




5.  俱乐部   看来对她还有心防

　　当时，她拒绝了尤孜彦的邀请。

　　尽管听上去十分诱人，在那时的她看来，却又极度危险。

　　……

　　新加入的伏敬云很快随她们来到老城区的公寓。

　　南晴翻出收藏的茶叶，给新成员沏茶洗礼，方桌前的两人又开始谈起心理学。

　　“我猜他有过心理创伤，对吗？”伏敬云问。

　　“嗯，资料上显示是这样。”柳明珊把玩着那根烟。

　　伏敬云往下瞟了一眼，说：“烟的牌子确定么？”

　　柳明珊：“还在找。”

　　伏敬云很客气：“介意让我瞧一瞧吗？”

　　柳明珊递过烟支，这时，南晴的茶也泡好了，端了三杯过来。

　　伏敬云凑近闻了闻，经验丰富，“御乐的烟，它们家还产雪茄。”

　　柳明珊挑眉，对方又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优势，既然他生气，就上门赔礼道歉，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南晴：“你这破比喻，哪有人舍得打咱们明珊。”

　　柳明珊知道南晴在活跃气氛，笑了笑，便点头道：“好，择日不如撞日。”

　　她从桌面堆积很高的文件中抽出私家侦探的记录，对方受雇半个月，调查到了不少尤孜彦的常去场所。

　　尚鸿峰那条线不宜多用，总得另辟蹊径，若不是经朋友介绍，只能是偶遇。

　　“赛马俱乐部，正好周末开放，如何？”柳明珊手指一一划过，最后停留在标红的常去区域。

　　那位侦探汇报的资料也是很有条理性，用不同颜色来区分尤孜彦常去的频率，没有颜色则只去过一次，标志黄色的是去过两次以上，橙色则五次以上，红色便可以归结为几乎每天都去。

　　颜色来区分，确实一目了然。

　　柳明珊选了概率最大的俱乐部。

　　“那就这个吧，把烟带上。”伏敬云吹去茶的热气，喝了一口回甘，眉眼耸动。

　　南晴：“要制造偶遇，带烟是不是太刻意了？”

　　柳明珊顿了顿，如实说：“不管怎样，先带上吧。”

　　现在唯一剩下的问题是，如何混进那个会员制的俱乐部。

　　伏敬云深藏不露道：“身边正好有个朋友在里面，他能帮忙。”

　　南晴出乎意料，忙跟柳明珊使眼色：不错，找了个多功能一位体的好帮手。

　　说来也是神奇，明珊的选择总是最优选，哪怕当前看不到一点助力，但长期收益下来，惊人的可观。

　　南晴是个适合短期操作的投手，柳明珊则看得更远，想得更远，赚快钱只是暂时的，择优长期发展才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不过我有个条件。”伏敬云品着茶，爱不释手，姿态自然地提要求。

　　南晴：“……”害，帅不过三秒。

　　刚夸完就要资源置换了。

　　柳明珊倒不介意，点头同意了，一双美目专注地盯他，像是看穿了伏敬云的内心。

　　伏敬云微怔，捏住脆弱昂贵的茶杯，说：“其实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跟你聊了这么久，我很好奇，你从何萌生这个疯狂的念头？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情伤吧。”

　　柳明珊垂眸，面不改色，组织好语言。

　　“班上有个男同学，总是无条件对我好，风雨无阻地替我占位，你猜这是为什么？”

　　伏敬云沉吟，“既然你这么问了，那就不是最好猜的答案，他并非因为喜欢而想追你？”

　　柳明珊：“对方是单亲家庭，自幼就跟妹妹分开了，妹妹长居国外很难见面，我长得像他的妹妹。”

　　答案果然出乎意料，伏敬云不由小小地惊叹。

　　他很久没有血液沸腾的兴奋感了，这回两个姑娘找上门，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不成功便成仁。

　　尤其柳明珊，深谙心理找补的道理。他很看好她。

　　*
　　荣耀俱乐部。

　　内部开辟了极具宽阔的赛道，供健壮的马儿尽情奔跑，绿植覆盖面也极大，俱乐部大楼坐落在茂密高大的灌木之中，会员可以从窗口观看下注的骏马比赛。

　　“尤少，今天看中了哪匹千里马？”

　　荣耀的总经理专程从楼上下来，迎接俱乐部的大贵客。

　　男人长相出众，穿着随便的灰色运动衣，优越的模特身材硬是把普通衣裳穿出了拉风的时尚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尤孜彦是哪位口味怪癖的老总包养的鲜肉……

　　但总经理很明白，看似普通的运动衣堪比他三个月的工资，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俱乐部其他会员一瞧总经理恭敬体贴的态度，心照不宣。

　　那位尤氏集团的大少爷啊，以昳丽外貌闻名蛮横得很，自从他常来荣耀俱乐部，大伙儿们都不敢带女人来了，原因不言而喻。

　　久而久之，荣耀变成了“单身贵族”聚集地的代称。

　　会员们再不爽，也不敢明面跟尤孜彦起冲突，骚不过只能躲了，抢女人这招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但今天，有一位清新脱俗的美人坐在不偏不倚的角落，品着颜色漂亮的鸡尾酒。

　　光棍村突然出现了女斋主！

　　单身男人们看了又看，猜测是哪位单纯新会员的女伴，又觉得是独自来赌马的富婆，搭讪的心思蠢蠢欲动。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最大竞争对手就到了。

　　会员们：“……”
　　完了，没戏。

　　他们哪抢得过人类世界的孔雀精。

　　尤少爷唰地一下孔雀开屏，女人就没了。

　　“尤少，2号马不错……”总经理察言观色，正要带人上电梯去看最好的赛马资源。

　　尤孜彦皱了皱眉，径直往餐厅里面的方向走。

　　总经理只能紧跟上。

　　越走近越发现真是她，不是他的幻觉。

　　“你怎么来这种鬼地方？”尤孜彦罕见黑脸，不由分说先倒了她桌上的鸡尾酒。

　　浅绿色的剔透液体滚入厚实的地毯，悄无声息地浸湿男人脚边的面积。

　　后面的总经理表情不变。尤少就是这点好，骂人的时候不忘把自己也骂进去，所以踩荣耀他毫无感觉。

　　柳明珊坐了半小时，她运气不错，刚来就碰上他了。

　　接下来便按伏敬云的剧本进行。

　　柳明珊抬头，认真地反问：“为什么我不能来？”

　　“谁带你来的？”尤孜彦压根不接她的话茬，认为是别人带坏了她，目光四处搜寻，想要找出不知好歹的坏蛋。

　　他站着，也不愿坐下，看来对她还有心防。

　　柳明珊是佩服他的，也只有他能理直气壮地指手画脚，给了她所有希望又消失不见，再见面也能一边防备她一边以熟人的姿态教训她。

　　“他去上厕所了，你要不坐下来等他？”柳明珊淡道，贴心地建议。




6.  肢体语言   距离太近……

　　尤孜彦的桃花眼微眯，盯了三秒柳明珊的神情，眼眸藏着很深的情绪。

　　她不仅没有了当初的单纯，连见招拆招的本事也炼得炉火纯青。

　　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比之前聚会来得有趣一点。

　　“你这女人，想诈我。”尤孜彦隐去方才的怒意，又换回不正经的模样，勾着唇角笑，“不过难得来一趟遇上心尖尖，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

　　柳明珊指尖挨着桌面，冰凉的触感，和因思考发热的脑袋让她有些愣神。

　　她的心态没有上一回稳。柳明珊调整着呼吸，心头萦绕着许多“为什么”想问。

　　当初他不告而别，是她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

　　伏敬云初步假定了一个尤孜彦有难言之隐的前提，分开迫不得已，发展到后面，也许已经解决了但他忘了她；也许没有解决，所以他仍没主动去找她。

　　既然不确定两种情况，那她最好当无事发生，他很花，她最好比他更花。

　　柳明珊微微蹙眉，有些犹豫地答应下来。

　　伏敬云和南晴原本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联系身边的朋友，过来陪她演戏。

　　柳明珊婉拒了，说：“我有办法，还不至于动用你们的人情。”

　　当团队的主心骨换成伏敬云，她们的活儿一下子变得简单多了。

　　以前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按着毕晔涵的吩咐来，对方是完美主义，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相比之下，伏敬云散漫得多，但他只提供一个很简单的设想，参考的方向，剩下的，全靠她如何实现出来，他再跟着实际情况出谋划策。

　　南晴听了，无不惊叹他活泛的思路。

　　“需要想那么久吗？”尤孜彦居高临下地站着，原以为她会一口答应，结果居然发起呆。

　　一楼餐厅的会员们看戏状。

　　没想到啊，尤少也有女人犹豫要不要扑上去。

　　柳明珊：“朋友还没回来，我不能走。”

　　尤孜彦是真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拒绝他。

　　“谁？”他眼神微妙地冷下来。

　　柳明珊假装思考了会儿，尤孜彦干站着等她回复，后边的经理以不变应万变，周围的客人们也开始屏息期待她的下一句话。

　　柳明珊面若桃花，肤色盛雪，想名字的时候，分明压根没上心，但想起来的那一刻，她笑得格外甜，“没记错的话，是常先生，朋友的朋友。”

　　“哦，去把所有姓常的会员踢了。”尤孜彦一得到答案，直接命令总经理。

　　总经理愣。

　　其中无辜看客倒霉中枪的会员，马上不满地起身道：“尤少，你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还没说完，尤孜彦若无其事瞥去一眼，浪漫多情的眼，连看男人也是深情的。

　　“……”会员忘了自己要说啥。

　　荣耀总经理回过神后，训练有素地叫服务员去安抚贵客，同时还叫了另一个人过来打扫地毯的残迹。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完潜在情敌，尤孜彦看回座位上的柳明珊。

　　之前没发现，她现在出落得越□□亮了。

　　“还有一次机会，来不来？”

　　柳明珊抿抿唇，说：“好吧。”

　　还好编了假的名字。

　　但这种简单的谎言，他只要回过味来，就能破解，接下来走一步算一步。

　　她起身跟尤孜彦上楼的间隙，给伏敬云发了消息。

　　进电梯时，那位总经理正要亦步亦趋跟进来，尤孜彦毫不犹豫按键，硬生生将无辜的经理赶出去。

　　总经理：“……”

　　柳明珊低头翻包，男人的动作太快，她看回复的消息看到一半，手机又被他径直抢了过去。

　　“瞧什么呢，有我好看么？”尤孜彦以身高优势把她堵到电梯的边角。

　　柳明珊才发现他两手撑在她肩旁，左右堵死了逃的空间。

　　尤孜彦一边撑一边腾出拿手机的左掌心，这才认真观察她手机上的内容，备注云朵的头像是一粉色棉花糖。

　　“跟女人也聊得那么起劲。”尤孜彦嗤了声，把伏敬云认成了女人，他颇为不屑，但脸色明显晴转阴。

　　距离太近……

　　这边的柳明珊有些喘不过气，他就爱这样，喜欢用肢体语言拉近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狩猎了多少女人才如此熟练。

　　她微微低着头，视线恰好停在他胸膛，灰扑扑的运动衣，凑近了看竟然是很好的材料，棉密又细致的裁剪设计。

　　“我发现你总在状况外啊，小学妹。”尤孜彦没能从她的手机收获有用的信息，丢回她包里，空出的手心有点痒。

　　他正要伸手勾住她的下巴，柳明珊抬眸，认真道：“你跟我不是一个学校的，喊学妹不合适。”

　　“哦豁。”尤孜彦顿了两秒，最多两秒，大掌毫不客气地握住她精致的下巴，“我想叫就叫。”

　　柳明珊不吭声，他只捏了一会儿很快放开手，似乎又感到了无趣。

　　电梯抵达十五层。

　　副经理早已候着，展露得体的笑容，“您好，尤少，这边请。”

　　走廊铺着厚度适中的地毯，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云上，柳明珊一边跟在尤孜彦身后，一边若有所思。

　　他的态度正如她和伏敬云所猜，从不轻易表露，总是不正经的腔调，扮猪吃老虎。

　　于是伏敬云建议：既然看不透，那就见机行事。或许我们想得太深，有时候表象就是我们所想那般，八.九不离十。

　　也就是说，尤孜彦的一些行为，还是代表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尤少，赌注已为您准备好，餐点等您的吩咐。”副经理恪守本职地停在门前，微微低头。

　　尤孜彦由始至终没正眼瞧过对方，径直拧门进去，倒是柳明珊停了停，对副经理礼貌客气：“好，多谢。”

　　副经理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阿谀奉承几句，尤少便毫不留情地踹上门。

　　“……”

　　果然，他很多时候的行为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范围，柳明珊有点无奈。

　　房间内的装潢看上去与五星级酒店无异，柔黄明亮的灯光，特意放大的窗户，窗外绿意盎然。

　　尤孜彦没有立刻去窗边看下注的马，坐到沙发上，玻璃茶几摆放着他定好的赌注。

　　他撕掉了铜板卡片，朝她发火：“我没有说过吗，别蓄意接近关于我的一切。”




7.  迷宫   擂争十番棋

　　她无心的礼貌，竟然会成为他攻击的理由。

　　柳明珊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视线正好停留玫瑰金的窗口上。

　　俱乐部独具匠心的设计，看得出来花了大血本。

　　越是关键的时刻，她的一举一动越是不容出错。

　　眼下，本该好好应对尤孜彦的怒意，柳明珊却不合时宜地关注无关紧要的窗口摆设。

　　她想起了日本围棋历史里的“擂争十番棋”。

　　擂争十番棋是日本棋士曾用来决定棋份差异的传统，对弈双方下十局棋，先胜六局者获胜。就像用白刃搏斗生死攸关的武士，是一次生死对决的博弈，不成功便成仁。

　　他们之间，一旦被打败便会降级，与原本棋份相同的棋士拉开一段的差距，无法再平等地对抗，名誉也会相应受损。如若不能在下次擂争中赢回来，则永远无缘棋界第一的宝座。然而下一次的机会几乎不会再来，所以基本上是仅有一次的生死对决，尤其是争夺棋界第一人的关键的擂争棋赛，胜者从此声名显赫，败者的棋士生涯往往就因此落幕。

　　这关乎棋士们的念力和棋理能力，以及对胜利的执念。十盘棋之内，一开始占据优势的棋士后半部分总是不由松懈，导致对手有机可乘，最后以失败告终。

　　正如现在的她，如果没有十分强大的求胜执念，根本没办法战胜尤孜彦曾经对她的伤害影响。

　　他们仿佛棋士之间的对决，两股力量的拉扯，谁先松懈就会败下阵来。

　　“这么漂亮的房间。”柳明珊终于开口，转过身，巧笑倩兮，“我们一定要用来吵架么？”

　　通过转移重点巧妙地化解他的怒气。

　　尤孜彦视线左移，下意识瞧了一眼她身后的位置。

　　“不吵架，你想干嘛？”他似乎有消火的趋势。

　　柳明珊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往左瞟的意思，按照酒店房间的摆设，那儿一般是放床的位置。

　　他问她想干什么，自己想干什么的心思倒是昭然若揭。

　　柳明珊忍不住笑出声。

　　尤孜彦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但不可否认，她这一笑，彻底让他没了脾气。

　　“我只是觉得你下意识看床的位置有点好笑。”柳明珊嘴角微翘，如实招来。

　　尤孜彦：“……”

　　他按下沙发旁的遥控器，透视窗户的窗帘立刻缓缓拉开。

　　“过来坐着。”尤孜彦一边拎起茶几上的路易十三，懒得倒酒杯，他用开瓶器拔出塞子，手法熟练。

　　他手里的那瓶洋酒，怕是价值几十万的限量版。

　　柳明珊扫过他沙发旁的空位，又看出他明显借酒消愁的行为，她顿了顿，慢慢走到另一边的座椅。

　　刚要坐下，男人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将她揽到怀里！

　　柳明珊险些坐到他的大腿上，如果她没及时挪了方向的话。

　　“你……”他喝了一口酒，滚烫带着酒味的呼吸吹到她耳朵，柳明珊道不清心里的滋味，刻意没去看他，嘴唇动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要问“你当初到底因为什么离开我？”还是问“你现在的动作对多少个女人做过？”

　　似乎都是无解。

　　“为什么不敢看我？”她没吭声，尤孜彦先发制人，一边搂住她的腰，却只轻轻地虚握着，并不轻浮；一边像喝水一样灌着洋酒，问话的语气少有的正经，仿佛这才是真实的他。

　　柳明珊依旧没有动。

　　“怨我啊。”他轻喟，瘦削的下巴磕到她的右肩。

　　……

　　就这样一言不发，她不说话，他也沉默地喝酒，悄无声息干掉了五瓶酒。

　　柳明珊轻轻侧过脑袋，发现尤孜彦不知何时在她肩上睡着了。

　　光明正大地把她的肩膀当枕头……

　　怪沉的。柳明珊抬起手，指尖即将碰到他恬静完美的睡颜，又停在半空。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柳明珊一只手托着他沉甸甸的脑袋，一只手去摸座椅的包。

　　是伏敬云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

　　柳明珊回头瞥了一眼入睡的尤孜彦，手速极快地打字：他喝多了，睡过去了。

　　伏敬云：那你赶紧离开！

　　柳明珊：为什么？

　　伏敬云：他可以一时没有防备在你旁边睡着，但你不能当真，否则等他醒来，会责怪到你头上。

　　柳明珊：好。

　　她没有追问到底，将尤孜彦的上半身平躺放下沙发，拎起遥控器，操控拉上窗帘。

　　做完这些，柳明珊又沉思几秒，从包里掏出准备好但没用上的名烟，拾起他撕掉的卡片，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上：那位带我来的朋友并不姓常，我骗你的，有空下次再会。

　　她将烟和卡片放到一块，用半空的酒瓶压住。

　　*
　　夜晚，老城区的公寓。

　　南晴带了西城甜品店的提拉米苏，用精致的小盘子装好，才端来给他们吃。

　　“味道如何？”南晴笑咪咪。

　　柳明珊尝了一块，点头夸赞；伏敬云只爱茶，蛋糕没怎么碰。

　　“说回正事吧。”伏敬云说。

　　南晴随即正经起来。

　　柳明珊垂眸，平静道：“我还没来得及展现花心的本事，就这么离开，不会错失机会么？”

　　伏敬云微微笑，“但你还是照着做了。”

　　“因为我发现你说的是对的。”柳明珊很快理解了伏敬云的用意，“他那么喜怒无常，醒来发现我一直守着他，很大概率会因为被我看到了狼狈的一面而讨厌我。”

　　南晴听得目瞪口呆：“好不讲理啊。”

　　伏敬云不觉麻烦，还更兴奋了，对手的挑战性比他想象中高。

　　“这就是人性，也是这个主角的根劣性。”他抿茶道。

　　柳明珊叹了口气，说：“接下来呢。”

　　伏敬云眼眸带笑，反问她：“你当初的经验呢？”

　　南晴：“欸？”

　　柳明珊：“好几年了，也许我的经验已经没用了。”

　　伏敬云倒不认为，“目前看来，我们提供理论，你进行实操，过去的经验还是管用。”

　　过去的经验啊。

　　柳明珊想起往事来，情绪总是克制又冷静。

　　他们高中时期的第三次见面，或许因为她拒绝了游戏的邀请，所以尤孜彦找到来她的班上。

　　尤孜彦装午休值班的值日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她的教室。

　　柳明珊低头设计迷宫得正入迷，没注意什么时候进了个大活人。

　　还是个爱抢东西的活人。

　　“你宁愿玩无聊的迷宫也不跟我玩。”富有磁性的男生嗓音忽然凑近，十分顺手地抢走她的画本。

　　柳明珊被他吓了一跳。

　　尤孜彦悠然自得地坐到她同桌的座位，抽出笔筒的铅笔，三秒便解出了规整而复杂的迷宫。

　　他把笔一撂，得意地冲她笑：“太简单了，小学妹。”

　　柳明珊：“……”

　　她设计了快半小时的迷宫，他只花了几秒就破解了……




8.  二流子   瞎猫撞上死耗子

　　柳明珊愣了一瞬，眼眸微睁，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像极了漂亮的太阳花，嬉笑的尤孜彦慢慢收敛，心痒又涌上来，他抬起手，掌心的画本就要触碰到她美丽的眼睛。

　　柳明珊拿回被抢走的画本，放到桌面，认真仔细地研究。

　　尤孜彦错神，深邃的黑眸转而不动声色地盯她。

　　迷宫呈矩形状，她堆了许多复杂而缭乱的死胡同，兜转环绕，眼力不好的人容易眼花缭乱，更别说一举找到正确的走位，畅通无阻地直达终点。

　　尤孜彦嘴角上扬：“现在同意跟我玩还不晚。”

　　柳明珊：“你怎么做到的？”

　　他露出失望的神情，说：“看了半天你就只关心迷宫，不关心关心我。”

　　柳明珊有些难以招架，顿了会儿，“你先告诉我如何解的迷宫。”

　　“我可不敢说。”尤孜彦卖起关子，桃花眼微眯，“怕你会生气。”

　　柳明珊紧按画本，总觉得他像在变着法子戏弄她。

　　尤孜彦见好就收：“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一眼看出了正确路线，用笔试着描了描，没想到就解出来了。”

　　“……”

　　确实气人。柳明珊瞬间失去跟他计较的心情。

　　她转过身子，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筒里的铅笔，重新设计迷宫。

　　“喂，怎么又不理人了。”

　　尤孜彦吊儿郎当地坐着，发出噪音搅乱她的思绪。

　　柳明珊努力无视，笔尖勾勒出方正的雏形。

　　“小学妹，要不要打个赌？”他忽然提议道。

　　柳明珊眼角的余光在打量，心不在焉地画着线条，线乱成一团，照应出她的内心。

　　“……不要。”她回绝。

　　尤孜彦眼尾上挑，鼻尖有颗精致的痣，任谁看了都忍不住面泛酡红，他敲了下桌面，说：“都还没听要求，就急着拒绝？”

　　柳明珊迟疑了几秒，终究于心不忍，抬起头。

　　“我给你时间再画一个迷宫，如果我能在一分钟之内解出来，你就得当一只阿拉丁神灯。”

　　柳明珊蹙眉：“……当阿拉丁神灯？”

　　尤孜彦：“满足我的三个愿望啊。”

　　柳明珊：“……”

　　尤孜彦观察她的神色，又道：“要是怕输，解题时间你来定。”

　　她没想太多，“不用，就一分钟吧。”

　　他应该只是运气好，再来一次未必能如此顺利。

　　柳明珊埋头全神贯注地画，回忆脑海中复杂的设计技巧。

　　兴许是熟能生巧，她这回花了十分钟便画完。

　　但迷宫却比第一回的难上加难。

　　“嘶。”尤孜彦面露难色，托着下巴接过画本，眉头紧缩，“你存心捉弄我啊，柳明珊。”

　　她心跳蓦然漏了一拍，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还没问出口，尤孜彦下一秒漾起得逞的笑，一边打量纸上迷宫，一边从兜里掏出怀表，说：“开始计时。”

　　复古精巧的怀表，跟他这种时髦的形象完全不搭。

　　柳明珊微愣，看着他按下怀表边沿的小圆柱，静止的秒针随即走动，缓慢地转圈。

　　30秒过去，他甩着笔慢悠悠的，丝毫不急。

　　看来刚才真是他瞎猫撞上死耗子，却要假装自己有真才实学。

　　柳明珊应该高兴，终于能够摆脱这个不正经的二流子。

　　她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

　　“我最后一秒才动笔，岂不是更刺激。”他忽然说。

　　柳明珊抬眸，他手心把玩的笔在最后两秒瞬间归位，从迷宫的入口一路绕绕弯弯直驶终点。

　　正好一分钟，秒针停挂。

　　尤孜彦恶作剧一般，打了个响指，似乎特意提醒她不许耍赖：“怎么样？我这招玩的心跳时速。”

　　柳明珊的目光落到再次失败的迷宫，没反应过来。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是他太厉害还是她设计太简陋，有致命漏洞？

　　她尽量隐藏心底的情绪，波澜不惊道：“是你在耍我吧，尤…少爷。”她忘了他叫什么，想气势上压一头，败给了不中用的记忆力。

　　尤孜彦却敏锐得很，“你居然不知道我名字？”

　　柳明珊：“毕竟不是您，到处打听别人的名字。”

　　尤孜彦眯着眼笑，唇角的弧度别样的狡黠，“小学妹，愿赌服输，来，第一个愿望是陪我玩游戏。”

　　柳明珊沉默地收拾桌上的画本和笔。

　　“怎么又不吭声了，学妹竟然输不起，嗯？”

　　柳明珊低眸，问：“什么游戏？”

　　尤孜彦：“再来一次迷宫，这个好玩，输了我来满足你的愿望。”

　　……他似乎在放水。

　　柳明珊怔了怔，很快回过神，应约。

　　诚如他所猜，她是个中游戏好手，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最擅长的方面。

　　柳明珊拿过画册，复盘前两次的迷宫，发现自己习惯用规整的线条作为基地，出来的都是矩形迷宫，纵使道路再乱，始终有迹可循。

　　她沉思，决定落笔时原本想划直线，立刻改道画曲线。

　　这回她以圆形为根基，精心筑造出一座椭圆滑溜溜的宫殿，看似随心所欲，然暗藏了无数的障碍。

　　尤孜彦的眼神顿时认真起来。

　　他没有说话，反常地安静端详画本。

　　原来这才是他遇到威胁时认真的表情。

　　柳明珊终于看出了他态度的不同。对方“忘了”计时，她便抬手，替他按了怀表的按钮。

　　尤孜彦立刻盯她，黑眸深不可测又暗涌的波动，猎人被猎物戏耍而挑起的欲望。

　　柳明珊避开他的目光，不自然道：“别耽误了时间。”

　　“好啊。”尤孜彦兴趣盎然，“总算来了点不困的东西。”

　　柳明珊：“……”

　　不过后来他还是一分钟之内破解了迷宫。

　　柳明珊记得他收敛了很多，言语变得正经，跟她说，“这算我输。”

　　她说：“为什么？”

　　尤孜彦反而笑：“你不是一直盼着我输吗。”

　　……

　　“他应该是个好胜心强的人，但实际相处过，他并不在乎输赢。”柳明珊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深思过后开口道。

　　伏敬云想了想，“之前听你提到同学校的女生，曾跟他在一起过？”

　　南晴：“对啊，她那儿也是一条线索。”

　　柳明珊低眸，回道：“这样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




9.  开个玩笑   副总，还有五分钟……

　　伏敬云和南晴皆是一愣。

　　柳明珊弯唇微笑，轻松道：“开个玩笑。”

　　“……吓着我了。”南晴呼了一口气，说实话，明珊的冷幽默她欣赏不来。

　　伏敬云抿着茶，若有所思。

　　“我猜你去电影院很难找到同伴。”伏敬云慢悠悠道。

　　柳明珊：“怎么说？”

　　伏敬云看了南晴一眼，说：“笑点不一致。对方显然不懂你的幽默。”  

　　南晴敏锐地眯眼，“这你都能猜出来。”

　　柳明珊：“他是研究电影艺术的行家，抓细节肯定厉害。”

　　伏敬云被她冷不丁一夸，嘴角泛笑。

　　南晴斜睨，细心观察起伏敬云的反常。

　　是她的错觉吗，这位相比上一位确实游刃有余多了，但也多了其他的想法。

　　伏敬云注意到打量的视线，管理表情，最后道：“你去跟梁菲烁见一面，之后我再说对策。”

　　“好。”柳明珊凝视窗外的夜色，随即答应。

　　*
　　想要系花的联系方式并不难。

　　对方倒是很爽快地答应邀约，完全没有一点上回聚会的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知是尤孜彦没再警告她，还是她的身份已经发生变化？

　　柳明珊约她去一家老字号，招牌菜是酸萝卜老鸭汤火锅。

　　梁菲烁在电话里些许抗拒：“……换日料店行不行？”

　　柳明珊：“是我约您，应该听我的。”

　　“欸是嘛。”梁菲烁刚听觉得有道理，懵懵懂懂挂断电话，后回过神又觉不对。

　　“可是我是客人啊……”她曲着拇指敲了几下脑袋。

　　下午两点，梁菲烁一身名牌打扮，来到柳明珊预订的121桌。

　　“怎么还迟到啊。”梁菲烁望着空座位，摸了摸脸上精心花好的妆。

　　服务员提来飘荡着浓香的锅底，善意地提醒：“她去卫生间了。”

　　梁菲烁也没责怪的意思，不过开心了点。

　　不一会儿，柳明珊果然踱着步子回来，穿得很随意，乌黑的长发绑成丸子头。

　　梁菲烁眼里闪着不解。

　　她都不打扮的吗？

　　“抱歉，刚去接了个电话。”柳明珊解释，并替她倒了一杯玄米茶。

　　梁菲烁暂时摸不清她目的，只好先接过她递来的茶。

　　“还挺好喝的。”梁菲烁眉眼一动，被简单清淡的味道征服。

　　柳明珊笑，推荐热气腾腾的老鸭汤，咸鲜的气味散开来，“尝尝这个。”

　　招牌菜的经典在于鸭肉越煮越嫩，筷子稍微戳开，肉软而香，带着萝卜的酸，蘸小辣的酱，口感丰富难忘。

　　梁菲烁犹豫几秒，夹了一块来吃。

　　“……”梁菲烁怔愣，动筷的频率加快，埋头品尝美食。

　　半小时后，柳明珊饮着茶，对桌的梁菲烁已经添了两碗饭。

　　她吃得额头冒汗，不得不摘了短外套，甚至顾不上脸颊被晕开的妆容。

　　柳明珊很谦让，事先已经填饱了肚子，只夹些萝卜吃。

　　“这衣服不透气，我不该穿出来。”梁菲烁用手扇风，后悔万分，她因为这顿饭已把柳明珊当成朋友。

　　本来还带着防范警惕的心。

　　柳明珊体贴地递来湿纸巾，说：“我这儿有备用的瑜伽服，你要么？”

　　梁菲烁：“要！”

　　一顿饭后，梁菲烁诚恳地握着她的手，颇为热泪盈眶，“真好吃，都快赶上孜彦的甜品了，我们什么时候约下一顿？”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明珊不着痕迹道：“会有的，说起来，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约你的目的。”

　　梁菲烁点点头，“你想问我对孜彦的了解，是吗？”

　　柳明珊：“你刚才说到甜品？”

　　“他家里有个厉害的厨子，尤其甜品一流。”梁菲烁简单带过，神情格外认真，“家人一开始也不同意我和他交往，知道他花心女伴无数的情况下，但后来我交的男朋友总是变着法子花我的钱，父母立刻改口，跟我说。”

　　梁菲烁学着老人语重心长的语气，演道：“菲烁啊，还是姓尤的那个好，人看着不靠谱但办事是稳妥的，再不济也不会贪图你的钱貌，你不吃亏。”

　　“你的父母是真心为你好。”柳明珊忍俊不禁。

　　梁菲烁：“其实还有下一句，‘再有小子花你的钱我迟早进ICU！’”

　　柳明珊被她逗乐，笑出声。

　　“好了，言归正传，我对孜彦的执念不深，上次聚会我回去以后也想通了，他就是没心肝，我跟他计较没有用，徒增烦恼。”

　　柳明珊问：“这回你答应跟我吃饭，他是否知道？”

　　梁菲烁盯着她，释怀轻松的笑，“你没发现么？我不再是他的女伴了。”

　　所以才能出来接触你。

　　柳明珊：“原来如此。”

　　不是他忘了警告，而是梁菲烁不再受限。果然是她猜的两原因之一。

　　“孜彦是个很奇妙的人，说他脾气坏吧，倒也不坏，但你总有种抓不住他的感觉。”梁菲烁坦诚道，“我自知驾驭不住他，希望你能成功。对了，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儿，他喜欢砸东西，然后说是狗乱跑弄的，每次都把责任推到根本不存在的狗狗上，古怪的小借口。”

　　他好像变了不少。柳明珊微怔地想，尽数接收梁菲烁得知的信息。

　　*
　　尤氏大厦23层。

　　助理叶贤站在副总裁的办公室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出意外，太子爷估计把能砸的都砸了。

　　总公司都清楚尤孜彦的习性，所以办公室一般不放太贵重的东西。

　　刺耳的摔物声音似有歇息的间隔，叶贤抓紧时机道：“副总，待会儿英总和刘总会上来。”

　　里头回应他的是更用力砸重物的噪音。

　　叶贤便闭上嘴。

　　至于尤孜彦发脾气的原因，叶贤也在场，瞧得很明白，几个老奸巨猾的老总联合起来坑他一人，生怕尤少以后发展起来，极力打压他。

　　中途变卦中断合作的戏，尤少纵使清楚也得陪着演，场合事关公司未来，他笑得云淡风轻，回来才砸东西。

　　动静渐渐停下来。

　　终于，办公室传出尤孜彦平静的语调：“进来。”

　　叶贤开门进去，诺大的办公室一片漆黑，遍地散乱的文件纸张，只有窗口璀璨繁华的夜景流淌些许光线，照亮远处坐在真皮电脑椅上的男人。

　　尤孜彦一只手撑着侧脸，垂眸宛如雕塑。

　　叶贤低声唤：“副总，还有五分钟。”老总们就要抵达隔壁的会议室，到时候肯定免不了过来跟尤少打招呼。

　　尤孜彦没动，说：“开灯。”

　　叶贤照办，还想劝几句，门外隐隐约约响起浑厚的谈笑声，英总他们竟然提前上来了，伺候的员工竟没拦住……

　　“副总，他们到了。”灯光敞亮后，叶贤连忙捡起地上的文件，提醒尤孜彦出去迎接。

　　椅子上的男人仍是撑着脸一动不动，俊美无俦的五官毫无波澜，眼皮不曾掀开。

　　“怎么了这是，小尤总？”

　　这时，身穿灰西装的两位中年男人走到办公室内，震惊室内的狼藉，问道。

　　还有几位阻拦不成跟上来的员工，无奈又束手无策，慌得冒冷汗。

　　虽然尤孜彦从不向员工撒气，但他们总是很怕这位继任一年的太子爷。

　　叶贤有条不紊地解释：“英总刘总好，副总家的狗又在闹，把办公室弄的一团糟。”

　　英总最无赖胆大，追问：“什么品种的狗啊？这么凶。”

　　……

　　叶贤担忧地望向尤少，隐隐害怕发生事故。

　　所有人都在等尤孜彦开口，灼热的目光紧盯着。

　　“两只灰色的泰迪呗。”尤孜彦若无其事地开口，漂亮的桃花眼有些轻佻又冰冷，“一天到晚老往我身上蹭，烦得不行，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它亲爹呢。”

　　“……你！”英帆马上低头瞧自个的灰色西装，又是愤怒又是难以置信尤孜彦竟然敢明面上指桑骂槐，羞辱他们这些和他爸合作过的长辈。

　　不吭声的刘总脸色也黑得很，直接甩手离开，往电梯方向走。liJia

　　英帆多站了一会儿，也受不住，紧跟刘丰的步伐。

　　员工们如释负重，刚喘了口气又屏住呼吸。

　　叶贤看尤孜彦的脸色，然后回头跟员工说：“你们下去吧。”

　　员工立刻应道，两两三三地离去。

　　“副总，需要我叫人来收拾么？”叶贤站起身，摞着手中捡到一半的文件。

　　尤孜彦：“叶贤，那几个老不死倚老卖老，尤良辉那时候还挺耐操，居然忍得了他们。”

　　叶贤低头，恪守职业地提醒：“副总，尤总还有半个月就要回来了。”还有尤少让他调查股东德叔和尚鸿峰，他刚调查出一点端倪。

　　“怎么，病魔还没战胜他？”尤孜彦闲闲道，恶毒地勾唇笑。

　　叶贤：“……”叹气。

　　*
　　没课的周五，柳明珊接到尚鸿峰的电话。

　　“明珊，孜彦打算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

　　柳明珊按住电话话筒，示意旁边的南晴，南晴立刻给伏敬云发消息。

　　“什么时候？”她问。

　　尚鸿峰似是很为难，“今晚。”

　　柳明珊察觉到他的抗拒，说：“是不是碍着你时间了？”

　　“这倒不是。”尚鸿峰默了默，“他是单独邀请，没请其他朋友。”

　　南晴发完消息，小声念：“岂不美哉，正合咱们意。”

　　他好像有些怀疑她跟尤孜彦关系不纯，如果马上一口答应，尚鸿峰就会起疑心，她不能那么快暴露自己。
　　最好的办法是表现出替他考虑，表现出不想去的意思。

　　柳明珊回尚鸿峰：“你能婉拒么？”

　　尚鸿峰微顿。

　　“我们去吧，有我在，他不会乱来。”

　　成功了，上钩者心甘情愿。

　　柳明珊眉梢挂着笑，“好的。”

　　挂了电话，南晴：“伏敬云在来的路上了，今晚听他指挥。”

　　……

　　晚上七点。

　　他们坐计程车来到商业区附近的高档小区，保安拦了片刻，接到一通电话后恭敬地道歉，连忙让他们进去。

　　柳明珊一直想着事情，尚鸿峰关心道：“你在怕孜彦吗？”

　　她心头微动，顺水推舟：“有点。”

　　原以为尚鸿峰又要说些保护她的安慰话，不料他也苦恼着：“其实我也有些怕他。”

　　柳明珊：“……为什么？”

　　尚鸿峰：“他以前揍过我。”

　　柳明珊倒一下子对他观感差起来，因为尤孜彦曾跟她暴言：“这附近的混混都被我揍了遍。”

　　那么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的学霸，以前则……

　　没准两人都是坏茬子。

　　柳明珊没继续问，并不感兴趣，点了点尚鸿峰：“快到了。”

　　清脆门铃声响起后，一个年轻女人打开门。

　　柳明珊压住情绪，反倒是尚鸿峰，比她更惊讶：“您是……？”

　　“我的清洁阿姨。”

　　尤孜彦嚣张又低磁的声音传来，他套着一身浅蓝色的居家服，踩着一地的碎片狼藉，神清气爽地请他们进来。

　　此情此景，柳明珊不由记起梁菲烁提过的他爱砸东西的习惯。

　　“这狗，太顽皮了。”尤孜彦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痛不痒地批评。

　　开门的年轻女人长相清秀，似乎不善言辞，请他们坐到客厅的沙发，低头继续打扫高柜砸落的碎瓷片。

　　“真的是钟点工……”尚鸿峰说出了她心中所想。

　　尤孜彦：“不然你以为是谁？”

　　厨房飘来佛跳墙的鲜香，尤孜彦又道：“去看看火候。”

　　女人忙不迭用围裙擦擦手，起身去厨房。

　　柳明珊扫视地板的碎片痕迹，没有一根动物的皮毛，她方才进门还注意到，鞋柜角落铺的地毯也没有粘到毛。

　　确实如梁菲烁所说，分明是他自己干的。

　　这人撒谎也是高手，脸不红心不跳，不害臊。

　　尚鸿峰环视一圈，忍不住道：“孜彦，小狗没事儿吧？”居然能砸成这样。

　　“能有什么事儿。”尤孜彦似乎心情很好，吹了声口哨，卧室随即跑出一只油亮棕黄的比格犬，吐着舌头欢快地扑腾到男人怀里。

　　……柳明珊这回没止住表情。

　　他竟然真的有一只狗。

　　尤孜彦揪了揪比格耸拉的大耳朵，很快抓住神色迥异的她，暗示意味很强地瞥过来：“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10.  棉花糖   像云又不像云的粉色棉花……

　　他故意的。

　　越是这样越要心平气和，不能让他得逞，演也得演好。

　　柳明珊先瞟了一眼旁边的尚鸿峰，说：“对不起，我怕小狗。”

　　英俊到肆意妄为程度的尤孜彦，听闻“哦”了一声，鼻尖的痣被光照出熠熠生辉的夺目，他桃花眼勾人，揉着怀中豆豆眼的比格，语气恶劣，“越怕不是越要祛魅吗？”

　　他损人不利己的本事倒见长。

　　包里的手机抖了两下，柳明珊抿唇，等尚鸿峰怼他。

　　“冒牌男友”尚鸿峰果然开口：“孜彦，别太过分了。”

　　“汪！”那只比格超凶地冲尚鸿峰吠。

　　尚鸿峰：“……”

　　尤孜彦开心地笑了，捻捻比格的大垂耳朵，不忘眯眼观察柳明珊安静翻包的动作。

　　柳明珊借着包的遮掩，神情自然地拿手机看消息，右上角的小绿标显示通话中，她和伏敬云南晴的三人通话从下车起便开始，一直监听今晚的情况。

　　伏敬云：准备好了么，一旦时机成熟就挂断。

　　柳明珊回了1。

　　“尚鸿峰，你的小女友鬼鬼祟祟干嘛呢？”尤孜彦不怀好意的嗓音，明明能蛊惑人心的声线，偏偏喜欢用来干坏事儿。

　　尚鸿峰皱眉，非常信任她，直觉认为尤孜彦挑拨离间，“我不懂你为什么总对明珊有偏见。”

　　“呵，你梦里的偏见。”尤孜彦笑得像极了恶魔，“老子想撬墙角啊。”

　　柳明珊按着手机顿住。

　　他不按常理出牌，虽能料到他今晚的邀请必有企图，但没想到他会一上来就那么直接。

　　手机屏幕随即弹出两消息。

　　南晴：哇，自爆。
　　伏敬云：看似对你有利，但也变得更棘手了。

　　首先就会挑起尚鸿峰的怀疑，不管她是否清白，怎么都跟朋友的兄弟脱不了关系。

　　她还需要尚鸿峰帮忙，不能搞砸之间的友谊。

　　尚鸿峰眉头紧锁，“……别乱开玩笑。”

　　在尤孜彦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伏敬云提醒道：赶紧支开你同学，跟他谈清楚。

　　柳明珊快速整理思绪，有条不紊地：“鸿峰，我听见厨房火警器好像响了，你去瞧瞧情况。”

　　“真的吗？”尚鸿峰面带犹豫，碰上柳明珊坚定清澈的目光，他微顿，起身往厨房走去。

　　尤孜彦抱着比格，眼眸幽深又复杂，等无关人士一走，他若无其事道：“鸿峰？叫得真亲密，怎么不见你叫我孜彦？”

　　酸柠檬的味道。

　　柳明珊不受他迷惑，讲：“如果尤少爷的记性还不错，应该记得，你也曾经有过这个机会。”

　　伏敬云的消息：不要试探他！情况不可控。

　　柳明珊闭了闭眼，终究是沉不住气，总过不了五年前的埋怨。

　　“你又不是我属下，叫我尤少爷干嘛。”尤孜彦唇角依旧挂着轻佻的笑，像逗小孩一般，“小学妹，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今晚留下如何？”

　　熟练得仿佛说过上百遍的口吻。

　　柳明珊心冷：“明天有课。”

　　尤孜彦：“明天不是周日么？”

　　脸皮薄的人跟无耻的斗，胜算几乎为零。

　　柳明珊稍微挪开目光，不与他对视，迅速归于平静：“以后吧，我今晚有约。”

　　乖巧躺在男人怀里的比格忽然咽呜一声，委屈地“嗷”，豆豆眼可怜地望望主人，被无意识加重的力道吓得缩成一团。

　　柳明珊不由看了一眼。

　　怂货，养了那么久还怂得没边。尤孜彦松开比格，把它丢到沙发下，脚踢了踢软绵绵的狗屁股，“吃你的饭去，别来烦我。”

　　比格恋恋不舍地迈着略短的四肢，一拐一拐地挪到狗粮的盘子那儿。

　　“还给我演，这狗。”尤孜彦很烦，刚才被这畜生暴露了想法，把妹不成还显得他吃醋。

　　柳明珊注视嚼着狗粮的比格，找回主场：“它挺可爱。”

　　“养肥了就煲狗头汤。”尤孜彦冷漠道。

　　柳明珊笑，不自觉放松下来，“为什么总是讲些吓唬的狠话，当恶人真的很有趣吗？”

　　尤孜彦盯着她，明亮的星眸，笑起来月牙弯弯，视线一路从漂亮的脸蛋滑到精致小巧的下巴，雪白细长的脖子落着几根泛着柔光的发丝，如梦如幻的美色。这么好的头发，扎起来简直暴殄天物。

　　柳明珊一时晃神，竟没注意男人什么时候靠近她。

　　“……”尤孜彦直挺的鼻子离她仅有几厘米，柳明珊马上后仰，和他拉开过近的距离。

　　“这么怕我啊。”尤孜彦恶劣的笑容，修长有力的手指伸到她脸前，又停住，柳明珊一边提上包的拉链，一边警告他：“鸿峰还在厨房。”

　　尤孜彦朝她吹了口气，柳明珊下意识眯眼挡风，然后脸颊就被刮了两下。

　　他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刮了一把她滑嫩的左脸颊。

　　柳明珊：“……”

　　心跳猛烈地被拨动。

　　她拎着手提包又挪了两个位置，离他越远越好。

　　尤孜彦瞧着她动作，露齿笑得非常开心，仿佛终于成功抢走同伴的万圣节糖果的坏小孩。

　　“尤、尤先生，佛跳墙好了……”细若蚊蚋的年轻女声从沙发后传来。

　　尤孜彦说变脸色就变，头也不回地面无表情道：“ok，你可以走了。”

　　“好的……”年轻女人胆怯地换下围裙，慢慢穿鞋离开。

　　卫生间响起洗手的水声，柳明珊侧头看了一眼，幸好，尚鸿峰还未出来。

　　不过那个女人可能撞见目睹了全程。

　　柳明珊将注意力放在即将离开的钟点工，记下了她脱下围露出的家政公司的制服标识。

　　*
　　尤孜彦的“鸿门宴”饭菜没有梁菲烁说的美味，只有佛跳墙一骑绝尘，鲜得令人咂舌。

　　雅致的茶色桌布上，尚鸿峰一边给柳明珊盛汤，一边跟对面的尤孜彦说：“孜彦，钟点工别的不说，佛跳墙的手艺水准很高。”

　　“是吗，我正准备炒她鱿鱼。”尤孜彦反应淡淡，总是若有似无地盯着尚鸿峰绅士体贴的举动。

　　“这么突然？”尚鸿峰又替柳明珊夹了一块宫保鸡丁。

　　尤孜彦：“你是保姆吗，夹菜夹得比狗还勤快。”

　　尚鸿峰僵了一下，柳明珊替他说话：“鸿峰习惯了，都怪我，四肢不勤的。”

　　“哦。”

　　尤孜彦拿起餐桌上的餐巾，下逐客令：“我吃饱了，你们赶紧离开。”

　　尚鸿峰的无奈全写在脸上，完全摸不清他脾气。

　　柳明珊倒不介意，低声念：“没事儿，鸿峰，我们走吧。”

　　……

　　尤孜彦冷眼旁观他们匆匆地离开，连送客之道也懒得起来送。

　　柳明珊没有再看他一眼，含情脉脉地瞧着他兄弟，偶尔帮忙搭了一手。

　　像两个残废。尤孜彦不耐烦地打电话通知另一个钟点工过来收拾。

　　他们下楼的时候并不晚，八点43分。

　　柳明珊若有所思，抚了抚重量减轻的包，提议逛一逛这儿，消消食。

　　尚鸿峰自然没有异议，欣然答应。

　　只是他们逛到一半，那片人工种植灌木林的区域，忽然有两人起了摩擦，其中一人口不择言地辱骂，吵架吵得快要干起架。

　　另一位则戴着白色口罩，插着裤兜，只露了眼睛也能看出满脸不耐烦，他穿着浅蓝色的居家服，仿佛暗夜之中的蓝宝石，气度不凡。

　　柳明珊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旁边的尚鸿峰定睛瞧了许久，试着叫了一声：“孜彦……？”

　　“我操.你个臭不长眼，敢撞老子？知不知道住这儿的人得罪不起！看你打扮得招蜂引蝶，不会是哪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吧？”

　　对方不依不饶，一个有点胖的年龄约莫二十七八的男人，柳明珊特意打量他的长相，普通不太顺眼的脸盘子。

　　尤孜彦瞥了一眼他们，摘掉口罩。

　　男人更愤怒，像是被尤孜彦优越的脸刺激到了，拔高音量骂：“死娘娘腔，果然够娘就能赚小女孩的钱，市场都被你们这群娘炮扰乱了！！”

　　尤孜彦指尖勾着轻飘飘的口罩，表情倒是越发闲适，被那住户越骂便越神清气爽。

　　男人以为他被骂傻了——

　　随即，尤孜彦哼笑着开口，“娘？你丑得倒不娘，你看有女生看你一眼吗？”

　　男人：“……我操.你大爷的！”

　　尤孜彦：“就你这样，倒贴天天追在女人屁股后面，人家都要捏着鼻子惦量掂量精神损失费，啧。”

　　男人一边嘴里说我操，一边挥拳就要揍他那张脸。

　　尤孜彦轻轻松松地挡下，慢条斯理地瞧对方的架势，轻蔑地嗤笑，“你这拳头软绵绵，怎么演起小猫咪了？”

　　……柳明珊无奈，他的嘴真的得理不饶人，不鸣则已，一鸣能把人气死。

　　她却不知，尚鸿峰从中感到些许安慰。

　　孜彦的嘴一直那么毒，并不只针对他，嗯。

　　灌木丛旁，男人恨不得一通打死尤孜彦，结果被尤孜彦狠戾地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鼻青脸肿地求饶：“大、大哥，别、别打了……”

　　尤孜彦冰冷的黑眸瞧他像瞧一个死人，语气却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宝贝，打不过娘娘腔不丢脸哦，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操啊，死gay！！”
　　男人惊恐至极的眼神，立马连滚带爬地逃！

　　他这样很聪明。柳明珊不得不赞叹他的高明之处，那男人像个记仇的人，得罪了他以后不会善罢甘休，尤孜彦装同性恋恶心他，反而避免了被报复的局面。　

　　突发状况也能应付自如，惹了别人还能全身而退，也就他独一份。

　　“……”尚鸿峰放下准备帮忙的手，无奈道，“孜彦，你怎么也下来了？”

　　“关你屁事。”尤孜彦半蹲捡起白口罩，颇有欲盖弥彰的意味。

　　柳明珊故意不看他，笑着跟尚鸿峰提：“时候不早了，我们离开吧。”

　　尤孜彦灼热的目光几乎实体化，危险地眯眼，直勾勾盯着柳明珊。

　　尚鸿峰见尤孜彦没打算解释，也就应了柳明珊：“好。”

　　……

　　尤孜彦回到临时挑的样板房，脸色平静，手的青筋却若隐若现。

　　一进门，比格乖巧地凑到他腿边，讨好地拱拱他的裤脚。

　　“脏死了。”尤孜彦轻踹它一脚。

　　比格又委屈地退后，眼巴巴地盯着主人勤快摇尾巴。

　　尤孜彦正要再催钟点工来打扫，意外摸到沙发缝隙里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他拔.出来看，是别人遗落的手机。

　　不是尚鸿峰的手机款式。

　　倒是她的手机，一直偷偷摸摸藏在包里，从不敢拿出来。

　　尤孜彦直接解锁，抬高手机屏幕，微微倾斜，根据反光照映出的指腹划过留下的痕迹，解开图案锁。

　　他直奔社交软件去，柳明珊的昵称叫“备用号”。

　　“演技拙劣，叫备用号不就是等着故意让人瞧见。”尤孜彦轻嗤一声，很不屑她简单的小把戏。

　　紧接着，他看见了她好友列表里的两千个好友。

　　“？”尤孜彦不信邪，一直往下翻，每个头像都能看出是男性，点进去确实是。

　　他又划回聊天界面，消息框多得很，基本都是代付链接，转账消息，最新一条的置顶是他上次见过的棉花糖头像。

　　一朵像云又不像云的粉色棉花，她发的最后消息是：“1。”




11.  雇主   她掉进了陷阱

　　柳明珊只让尚鸿峰送到离公寓两个站外的地铁口。

　　她摘掉安全带，准备下车之际，尚鸿峰忽然叫住她，说：“明珊，是我的错觉么？你好像并不喜欢我。”

　　这不是默认的事实么。

　　柳明珊有难言之隐，只道：“以后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眼下不是时候，钱你也收了。”

　　尚鸿峰才觉是自己唐突，答应的时候干脆又笃定，认为自己魅力非凡，经过相处学妹一定会爱上他，到时候他再将合作的钱归还，成为名正言顺的真情侣。

　　但是好像哪里出了问题，柳明珊一直礼貌跟他保持距离，不疏远但也不亲近。

　　尚鸿峰：“怪我，脑子一时糊涂。”

　　柳明珊抿唇回了微笑，微微颔首，从副驾驶位置离开。

　　夜色中那抹伶仃细瘦的背影，尚鸿峰握着方向盘，注视许久，发现自己竟读不懂一个小了两岁的姑娘。

　　……

　　柳明珊回到公寓，伏敬云和南晴已经在等着她了。

　　“我们这边监控手机的情况，你过来看看。”伏敬云饶有兴趣地唤她。

　　“稍等。”柳明珊将包挂到衣帽架上，并不急，去厨房那儿倒了一杯水。

　　南晴看热闹不嫌大，憋笑道：“尤孜彦现在抓耳挠腮地翻阅你的聊天记录，大快人心。”

　　柳明珊却没有如应的轻松和胜利，静静抿着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伏敬云找的计算机朋友替她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假象，利用软件建了两千个小号，然后再安装手机监视程序，她故意遗落的手机，只要手机有任何动作，都会显示在另一边电脑接受程序上。　　

　　至于她给伏敬云发的消息，纯属是迷雾弹。

　　柳明珊：“他未必抓耳挠腮，而是抱着女人嘲笑我，翻阅的也许是那个女人。”

　　南晴语塞。
　　……好家伙，她怎么没想到这层面。

　　伏敬云笑：“你果然了解他的根劣性。”

　　柳明珊眼帘微垂，精致淡雅的五官有古典美，伏敬云瞥着她，说：“你这么好，他也舍得离开你。”

　　“人与人之间还真是不同。”柳明珊忽然说，“他只评价过我的长相，很适合当完美受害者，不用说话就能拉拢一波的支持者。”

　　南晴：“好像，也没说错？虽然夸的点很奇怪。”

　　只能说他第一眼就想好了每个人的用武之地，根据人身上的特质。

　　很适合当统领者，但也容易无情。

　　柳明珊：“继续我们三个臭皮匠的事业吧，总能赛过诸葛亮的。”

　　伏敬云和南晴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个共识。

　　眼下就是等待尤孜彦的反应结果。

　　等伏敬云离开后，柳明珊一边看笔记本的监控程序，一边问捣鼓茶叶的南晴：
　　“你好像跟伏敬云相处得还不错。”

　　南晴神秘道：“秘密。”

　　“交换秘密？”柳明珊随口说。

　　南晴：“……”不是吧，这也被猜出来。

　　柳明珊没注意她的神色，说：“伏的人脉也很强，你看他已经帮了我们两个忙，荣耀俱乐部的人情和计算机同学的人情，你看要不要再加双倍酬金？”

　　南晴想了想，分析道：“根据我和他相处下来的日子，他不是能被钱打动的人，所以你一开始请老师的人情很正确，或许在他看来，你这个人情能顶他十个小忙。”

　　柳明珊觉得她讲得在理，但很知恩图报：“帮忙便是大忙，不分什么小忙大忙的，帮了就是一份人情，以后他有什么事情我也会尽力帮的。”

　　南晴眯眼笑：“好，随你。”

　　她确实跟伏敬云聊到一些事儿，只不过都是关于柳明珊。

　　伏才子不仅对尤孜彦感兴趣，对明珊也很想了解。

　　南晴有分寸，只跟他说印象比较深刻的高中的事儿。

　　她小明珊一岁，那个尤孜彦念高三的时候她还没升上来，也就无缘目睹渣滓的事迹。

　　有一回，明珊的同桌兴起曾提到一节物理课。

　　*
　　“还没做完吗？第二道选择题，我叫个同学起来回答。”脾气出了名大的物理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兔崽子们，等他们做题等得很不耐烦。

　　“就你吧，柳……明珊？”物理老师喊了印象中成绩好的女生。

　　闷热的教室外面走廊，闲来无事逃课的男生，插着裤兜，巡逻一般瞟过各教室，停在柳明珊的班。

　　尤孜彦大摇大摆的引起不小的骚动，上课老师见到他也头疼得紧，厉声让学生们安静。

　　“安静！不许往窗外瞧！”

　　尤孜彦对自己的红毫无知觉，只觉得聒噪，盯着正好站起来的柳明珊，爱屋及乌，心道，还是她的班乖，宠辱不惊，认真上课的好孩子，没一个侧头望窗外。

　　正如临大敌、祈祷老师别叫自己、埋头装做题的学生们，心想，妈呀啥时候才能下课，物理老师鬼面阎王啊！

　　他们每次上物理课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上战场似的，不敢抬头张望，不敢交头接耳，更不敢分神发呆，除非嫌命长。

　　这届的阎王物理老师，喜欢骂他们是他教过最差的一届，布置的作业又长又难。

　　“选什么？”

　　柳明珊垂着眸，看着自己的练习册，回答：“A。”

　　同桌马上使眼色，做口型：C啊！是C——！

　　错了可就要被罚抄错题本一百遍，非同小可啊，珊珊！

　　由于同桌太过护珊心切，只差没把心声写脸上，物理老师吹胡子瞪眼，讽刺道：“你的同桌提醒你选C，你改不改答案？”

　　这时，教室中央的那几个物理尖子生也小声议论起来，他们头一回为了帮人，纷纷交头接耳：
　　“这道题应该是C。”
　　“嗯，题目有点障碍法，她可能掉进去了。”
　　“还好是一道习题，不是考试。”
　　……

　　物理老师越来越火大，似乎气这么简单的选择题她也会错，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这道题选什么？！”

　　尤孜彦不是个爱看戏的人，皱眉盯了会儿，正要走去前门转移那老东西的注意力，免得对方欺人太甚，刚动脚又发现柳明珊面不改色，按着桌面的练习册，还是那个答案：“我选A。”

　　同桌花容失色！

　　尤孜彦顿了顿脚步，靠近后门的窗口，扫了一眼窗边学弟的题目。

　　这道题啊。

　　教室内的物理老师沉浸怒火中，完全没瞧见走廊外的尤孜彦，让全班举手投票：“来，选A的有多少人？”

　　没有一人举手，除了站着的柳明珊。

　　“选C的呢？”

　　以往情况都是四个选项皆有人选，而这回，全班都选了C，无容置疑、压倒性得到统一的答案。

　　物理老师怒火中烧，说：“除了你都选C，你来说说，为什么选A？！”

　　柳明珊稍稍抬眸，认真想了几秒。
　　这个选择题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有解题思路，靠直觉选择。

　　老师一遍又一遍地施压，换做旁人肯定慌乱，她的心态却稳得很。

　　柳明珊：“我直接选了，没有想太多。”

　　“好！”物理老师脸色依旧差，此时终于公布答案，“这道题答案是A！你们这群废物，全班居然只有一个人做对！”

　　还说题目有障眼法，她掉进了陷阱，分明是这群兔崽子被迷惑，掉坑不自知还反过来说女同学忽略了！他三生不幸才会教了这么一群无可救药的笨蛋！！

　　同桌：“………”

　　死一般的寂静。

　　尖子生们纷纷侧目，对柳明珊刮目相看。

　　高一小嫩崽震惊的表情，尤孜彦能笑两个星期。

　　这阎王也是，卖半天关子。

　　怪不得他那么生气，不是气一个优秀学生做错了如此简单的题，而是气如此简单的题竟然只有一人做对了。

　　“最近你怎么天天来高一这儿转悠？”

　　教导主任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过来抓他，老熟人的语气。

　　尤孜彦耸肩，慵懒道：“想过来就过来了呗。”

　　教导主任环视走廊一圈，确实没什么可疑的女生，却还是狐疑道：“这回又看上了哪个女孩？”

　　“主任，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成绩明晃晃地好学生啊。”

　　教导主任脸皮抽搐，但没跟他狡辩太多，毕竟这二世祖很会贫嘴，他讲不过，每回都被他歪到阴沟里。

　　“……走，回你班去，别老在这里瞎转悠，影响新生！”

　　尤孜彦信步闲庭的，凉凉道：“好嘞，您想我了，我再来。”

　　教导主任：“………”

　　*
　　柳明珊按着那位钟点工的标识，找到了对应的家政公司。

　　凭借一面之缘的印象，约见尤孜彦家的钟点工，负责人却告诉她对方已经辞职。

　　柳明珊：“原因是？”

　　对方有些为难，柳明珊脑子动得极快，编道：“我是电视台的记者，接到举报说你们虐待钟点工，看来是真的？”

　　说一个严重错误的点，能立刻让对方否认，从而暴露实话。

　　“不是！没有的事！”负责人忙不迭解释，“那个钟点工很麻烦，好像在雇主家受了委屈，吵着要人负责，结果就被炒鱿鱼了，我们也是没办法，怕惹祸上身。”

　　柳明珊眼眸微动，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却不敢对证。

　　她好一会儿才问道：“雇主姓尤么？”

　　负责人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认识啊！”

　　柳明珊没再说什么，要到钟点工的住址后，叫了计程车。

　　……

　　尤孜彦让叶贤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先给他核实一份名单。

　　叶特助半蹲着身，耐心地捡着洁净的地板上破碎的花瓶片，临时充当尽职的保姆。原本这活儿轮不到他来干，但不知道怎地，这几日尤少仿佛睡眠不足，不愿找钟点工，更不肯长期雇佣一位信任的保姆。

　　不过他才想起来，尤孜彦性格多疑，身边没有几个能呆得长久的。

　　“副总，查什么名单？”叶贤谨慎细微地问。

　　尤孜彦按摩眼底的黑眼圈，掉落的额发挡住他双眸，他无时无刻不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避免被人猜中他的心思，哪怕要骂自家员工，也是回公司关门单独骂，外人面前他永远吊儿郎当，抓不住的风。

　　“核实这两千人是否存在。”尤孜彦扔过来一只手机，阴恻恻道。

　　机身纯白的手机掉落到柔软的地毯，叶贤捡起，发现屏幕碎得不成样子，竟然还能正常使用。

　　叶贤照吩咐粗略扫视了一下那名账号的好友列表，迟疑道：“副总，这似乎不是你的账号？”

　　“是我的账号还用你查？一天到晚尽问些没营养的废话，赶紧查，没干完不准吃饭。”

　　叶贤：“……”似乎触犯到逆鳞了。

　　叶特助拿着高新工资，干着双倍的工作，找研发部的同事帮忙，又于心不忍，连累了大家一起加班。

　　翌日的天明，早晨七点多，叶贤呆在尤孜彦的客厅熬了一宿通宵，总算把未知手机的名单信息核实完毕。

　　厨房飘来一股浓郁的乳酪奶香，伴随着淡淡的芝士咸味，叶贤鼻子一动，胃口渐渐被吊起来。

　　尤少一向言出必行，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说不准吃饭，真没让他进食，相对的，尤少一晚没睡，不时从书房出来监督他，期间也没吃过东西。

　　刚洗完晨起澡的男人，难得眉梢挂了柔和，下颌线锋利扩挺，中和了他面容过分的标致轶丽，单手端着蛋糕盘，又从自动冰箱翻了瓦瑞拉盒装的鲜奶油。

　　叶贤受宠若惊。

　　尤孜彦唇角带笑，切好小块淋上鲜奶油，递过去给属下品尝，颇有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意思。

　　明显出自名家之手的烘培芝士蛋糕，半扣碗状，形状完美，糕面没有一丝裂焦，随着瓷白的盘子挪动，蛋糕微微晃动，如水波一般Q弹。

　　叶贤万分谨慎地吃了一小口，冰丝软厚的清甜夹杂着薄荷微涩，精度的口感把握能媲美分子料理。

　　“怎么样？”尤孜彦并不急着问他名单结果，先问味道如何。

　　叶贤回想厨房金屋藏娇一位大厨的几率和老板亲自为他下厨并且厨艺精湛的可能性，一番权衡下，他回道：“那份好友名单都是真实存在的账号，并非伪造出来。”

　　尤孜彦悄无声息地把盘子摔了。

　　完美如艺术品的蛋糕，顿时摔成碎泥。

　　饶是叶贤如此冷感波澜不惊的人，这时也怔怔地盯着摔得七零八落的可怜蛋糕，惋惜不已。

　　“好啊。”尤孜彦不怒反笑，“这么久没见，比我还浪，学坏了。”

　　叶贤反应极快，立刻察觉到是涉及尤少的私事，他提醒：“……副总，章小姐快回国了。”

　　“都分了，怎么还没死心，还想回来骚扰我。”尤孜彦连脸都没记住，那份烦倒是印象深刻。

　　看来尤少是忘了那位大小姐。

　　叶贤继续前情提要：“……章小姐在美国照顾尤总，听说病情已有好转。”

　　“艹。”尤孜彦罕见地吐脏字，叶贤也被他搞懵了，还以为尤少忌惮章小姐的存在，下一秒，便听见尤孜彦优雅地骂道，“这两个感情好得，干爹干女儿，干脆一起去世双宿双飞得了，葬礼一块办还能折个优惠，省的我办两次。”

　　叶贤：“……”我听不见听不见。

　　“今晚帮我约个饭。”尤孜彦余怒未消，又吩咐起助理。

　　叶贤习以为常，想着这回轮到哪位美艳的女伴入了尤少的法眼——

　　“不，你亲自去替我邀请，不要随便打个电话怠慢，去A大。”尤孜彦又改主意，简单的邀约也格外上心。

　　“是之前的梁小姐？”

　　“这谁？”尤孜彦听到无关的名字，不悦地皱眉。

　　“……”叶贤当自己没说，继续镇定道，“副总，那预算的费用？”

　　尤少为了博得美人欢心，经常吩咐他按照喜好送礼，通常花费的钱会有个标准，而尤少的标准已经相对克制，只在百万以下。

　　尤孜彦眯眼，像是能预见她拒了又拒的薄情画面，说：“没有限制，请不动她，你也别来上班了。”

　　……这是尤少头一回如此重视一个女伴。

　　不，或者说，女朋友。分量更重。

　　叶贤稳重地点头，接过联系方式筹备事宜。




12.  扑克牌   不是还有两张王么

　　伏敬云请的计算机系同学技术过硬，为了逼真，每个生成的小号都有对应的真实账号，这样尤孜彦就算查，也查不出背后伪造的程序。

　　柳明珊送走南晴和伏敬云后，留在公寓休息了片刻。

　　她想起当初尤孜彦跟她玩的第二场游戏。

　　虽然迷宫局赢了，但是她被尤孜彦装可怜的样子坑骗，还是答应陪玩，放学后去他的教室。

　　大片蓝粉交织的彩霞铺展在苍穹，柳明珊上楼时停留了一段时间。

　　而后，她继续往上走。

　　“怎么，来高三的教学楼还迷路不成？”空旷的走廊，寂静无声的一层，教室前门的门口，单手插着裤兜的男生靠墙许久，算着时间等她。

　　柳明珊不好意思道：“不巧找错了教室。”

　　“小学妹，你也太不上心了，我可是为了你提前布置好教室，就等着你来玩啊。”

　　尤孜彦说话富有技巧又带着亲昵，很容易让人亲近。

　　柳明珊循声望里面的教室，比高一的大一点，白炽灯明亮，落日的余晖散落斑驳的树影，她这时才反应过来，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只有摆放整齐的浅驼色桌椅。

　　“你们走得好快。”柳明珊甚至怀疑他们压根没上课，空荡荡的教室桌面上连书也没有。

　　尤孜彦乐了，“进去瞧瞧。”

　　眼前的门口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柳明珊顿了两秒，迈步踏进。

　　教室内部仿佛沉睡已久，垫着黄昏日光，错落有序的桌椅，一道道光束中静静地洒落粉尘颗粒，如沙漏中金黄色的流沙。

　　“我最多留半小时。”柳明珊没发现教室有什么不同，只好这样说。

　　尤孜彦挑眉，吊儿郎当道：“这么巧啊，我等会儿也要赶着看首映。”

　　柳明珊：“电影么？”

　　尤孜彦：“环太平洋的首映。”

　　电影刚上映，作为备受关注的商业大片，又是这个时间点，柳明珊大概能猜到他是要坐私人飞机去国外看。

　　尤孜彦见她不说话了，便逗她：“小学妹，你想看不？”

　　“……还有二十八分钟。”柳明珊侧过头，瞥着教室墙面上的电子钟，不理会他的逗弄。

　　尤孜彦眯了一下眼，猎人的心态被挑起，欲望强烈。

　　“真小气啊，居然只给我留半小时，你要是输了——”英俊肆意的男生别有用意地停顿，“就给我亲一下，怎么样？”

　　柳明珊：“不要。”

　　尤孜彦循循善诱，“你连老师都不怕，干嘛怕我一个无赖呢。”

　　他对自己还有清醒的认知……

　　柳明珊憋了一口气，想着他上次没为难她，这次应该也不会。

　　她回：“好，我跟你打赌。”

　　尤孜彦弯唇笑得潇洒不羁，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我在教室藏了一副扑克牌，共54张，除去两张王，你需要在20分钟内找到52张的牌面。”尤孜彦瞄了眼手腕低奢的名表。

　　游戏开始。

　　柳明珊首先找桌子的桌洞，尤孜彦抱臂在旁干扰：“小学妹，瞧不起我呢。”

　　她撑着桌面半蹲，当然知道他不会藏那么显而易见的桌洞，伸手探了把桌洞上沿的死角，桌子质量不错，死角部位没有他们教室的粗糙不平，顺滑一摸就清楚有没有藏东西。

　　这一桌没有，下一桌。

　　柳明珊极快地搜了一排的桌椅，在第七个桌洞里摸到了第一张扑克牌，是红桃A。

　　柳明珊起身正要继续，走了几步忽然停滞，她退回来，将冰凉的椅子拉出来，作为标记。

　　尤孜彦饶有兴致地瞧。

　　柳明珊利落地将教室里48个桌洞都搜了一遍，总共找出了六张扑克牌。

　　分钟矜持地划过一小段，时间过去几分钟。

　　把崭新的扑克牌依次排在桌面上，柳明珊并不急着下一步，尝试从搜到的六张扑克牌找出规律。

　　都是红桃图案的。

　　“小学妹，第一关是不是很简单？”

　　她正思考着，尤孜彦慵懒不着调的嗓音传来，作为主局人贴心地给提示。

　　他还通过颜色来设计关卡……

　　四种花色，代表有四关。

　　柳明珊全神贯注，权当他拖延时间，“还好。”

　　扑克牌上没有任何隐藏的痕迹，就是正常普通的扑克牌，不是综艺上设计的闯关游戏的道具，柳明珊排除了几种可能性，准备推算六张牌的规律，目光触及被标记的桌椅们，想得入了神。

　　统一的花色，与桌椅第几排相呼应的数字，柳明珊快速心算着。

　　但桌子就48张，已经有了一组对应的规律，48张中只排出6个的规律，未免太费桌洞了，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或者并不是明面上的规律。

　　柳明珊有了思路，有条不紊地继续搜查讲台，教室的角落，天花板也扫了一圈。

　　尤孜彦：“你怎么不考虑考虑刁钻的地方？比如黑板背后，没准有隐藏的机关，窗帘内部，砌墙缝里。”

　　柳明珊摇头：“不，你不会设计得那么难。”

　　设计游戏如同设计迷宫一般，首先就得尊重对手，避免千奇百怪的玩法，需要正常中带有技巧，而不是为难人。

　　如果她设计迷宫一上来就画条条死道，只有一条路或者压根没有到终点的路，这是设计者单方面的碾压，就没意思了。

　　设计者压根不想让你赢，那还有必要玩么？

　　也不是布局一个好游戏该有的态度。

　　柳明珊又回到拉开的桌椅旁，看来尤孜彦确实够意思，限定范围并没有放得很大，讲台和边边角角区域，他完全没考虑，范围只涉及教室里占主要位置的48张桌椅上。

　　尤孜彦的视线跟随她挪动，觉着赏心悦目，心情少有的放松。

　　桌洞已经搜过了里边的死角，先排除。

　　柳明珊指尖抚过每张桌椅，慢慢走着。

　　直到她半垂着眸，目光落到地面——

　　地上方正的瓷砖块与块之间的缝隙，似乎有点粗。

　　柳明珊蹲下身，曲指敲了敲，是空心的！

　　她立刻抓紧时间用脚尖撬开那块瓷砖，灰尘扑散，空壳的纯白隔层，果然躺着两张平放的牌。

　　“不错，熬到第二关了。”尤孜彦懒洋洋道，被破解了游戏也不心急，仍像上帝般，不紧不慢地观看。

　　这回找到的有10张扑克牌，共五处，是方块的花色。

　　恰好只剩一半的时间了。

　　柳明珊握着16张红与黑的牌，重新站到第一排的位置。

　　她没研究已出现牌面的规律，而是凝神扫视着桌椅之间的摆放角度。

　　六张桌子和五块瓷砖，都被她临时标记，肉眼一览无遗，分布的位置似乎也无规律可寻。

　　柳明珊安静凝视了几秒，忽然问尤孜彦：“有纸笔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径直上了讲台，拾起粉笔在黑板画出48个圆点，然后回头望，照着自己标记的方位打三角形，叠在圆点上。

　　这11个三角形分散在如棋盘的48点上。

　　位置还是杂乱令人摸不着头脑。

　　尤孜彦故意道：“你很聪明啊，但是还不够聪明。”

　　下一秒，柳明珊动笔，将众三角形之间相互连起来。

　　……
　　尤孜彦眼下的卧蚕忽然变得特别深，眸中凌厉焕发，神色认真起来，她超出了他的预料，不容小觑。

　　连起三角形之后，缭乱的线交织在一起，柳明珊敏锐地用正方形标出相交的点，除去重叠相近的无效位置，正正好好是10个新的坐标。

　　准确的位置出来了，但桌椅之间还能藏哪儿？

　　柳明珊以俯视角度端详，发现新坐标对应的很凑巧，都是桌子。

　　……不对，桌子和地板已经被她排除。

　　应该是椅子！

　　柳明珊掷了粉笔往下走，来到第一个新坐标点，拉出椅子摸索搜身，花了几十秒，却一无所获。

　　她又踩了踩地板，声音厚实，实心的，地砖并无异样，椅子的腿倒是不太稳。

　　柳明珊的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忽然福至心灵。

　　教室里样样都好的东西，学生最重要的座椅，椅子腿怎么会不稳？

　　离20分钟还有7分钟，她没再蹲下观察，而是把椅子翻转到桌面上，倒扣，手用力掐椅子腿才能掐出点门道，似胶管制的圆柱体，质地有些软，跟上面椅背的坚硬形成鲜明对比，柳明珊摸到表面隔断的纹络，眼眸微动，没怎么费力就将椅子腿拔出一半。

　　就像是画筒拔开了盖子。

　　里头是被卷成空心菜塞进去的扑克牌。

　　柳明珊：“……”藏得有点过于深了。

　　说好不藏刁钻的角度呢……

　　她这时才得空看向不远处的尤孜彦，对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说：“要不直接参加晋级赛？”

　　柳明珊一边分心跟他聊，一边不耽误时间地拆四分之一概率的椅子腿，“什么晋级赛？”

　　“不是还有两张王么？”

　　柳明珊忽然笑，尤孜彦猝不及防地被她的笑容击中，失神了一秒，随即警惕心防范，听见她说：“你这样倒给了我提示。”

　　尤孜彦：“怎么还给我挖坑呢。”

　　柳明珊迅速收集第三关的10张黑桃扑克，争分夺秒，“你这话不是在提示我，第四关非常简单？似乎只要解出了第三关，第四关就势如破竹，你怕输了，所以提议加时赛。”

　　“我可爱的小学妹，你怎么关键时刻就大智若愚了起来。”

　　尤孜彦哼笑，蛊惑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继续道：“正好相反，第四关最难，我正想白送你两张王安慰一下。”

　　……柳明珊抿唇，蹙了蹙细眉。

　　她不信尤孜彦的话。一直放烟.雾弹。

　　目前仅剩下3分钟。

　　她只找出了26张扑克牌，离52张还剩一半的数量……

　　一半的数量。柳明珊隐隐察觉到什么，目光搜寻着周围桌椅的不对劲之处。




13.  英文数字   不凑巧踩中了老虎尾巴

　　墙壁挂钟悄无声息地转。

　　柳明珊整个人沉寂下来，垂眸望着桌面静躺的扑克牌。

　　所剩无几的三分钟，她该争分夺秒地再搜一遍教室，手脚却迟迟未动。

　　她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细节。

　　柳明珊随即抬头瞧靠墙的男生，对方正笑着，桃花眼得意地半眯。

　　他赌她过不了最后这关。

　　“尤孜彦，你是叫这个名对吧？”越是关键时刻，柳明珊反而越冷静，提起无关要紧的内容。

　　原先尤孜彦听见她喊自个名字，嘴角上扬暗自愉悦，下半句出来后，他秒拉下脸。

　　“感情小学妹连我的名字都还不确定。”尤孜彦冷笑，睨她的时候神情高贵睥睨众生，他生得极好，因模样总是被当成纨绔子弟，但不经意间总能显出能量非常充足的底蕴。

　　他是有原则的，并不是毫无章法的浪子。

　　两分钟。

　　柳明珊回道：“口耳相传，总会有三人成虎的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尤孜彦：“哼。”

　　柳明珊转变态度，说：“你刚才说要送我两张牌，真的吗？”

　　尤孜彦挑眉，倒也爽快，“摸摸你的口袋。”

　　她穿的白色衬衣，只有裤子有口袋。柳明珊后知后觉地伸手进口袋，果然有一张扑克牌，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两个口袋各一张，两张体积不小的东西也能被他毫无痕迹地塞到了她这儿。

　　柳明珊捏着两张印刷精美的王，眼内忽然明了。

　　最后一分钟。

　　柳明珊：“我认输，但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

　　尤孜彦大方道：“你想问就问。”

　　“我猜你家庭不和睦，并且你长得像妈妈，对么？”

　　他变脸之快，超出她的预估。尤孜彦眼神锐利而厌恶，说：“你有点小聪明就够了，聪明过头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可爱，以后别问这类。”

　　柳明珊微微蹙眉，想解释说她从没打听过他的隐私，只不过是她的一点猜测。

　　不凑巧踩中了老虎尾巴。

　　柳明珊：“抱歉，我不知情。”

　　“算了。”对方发怒突然，消气也快，转眼又哼笑着提醒她，“小学妹，时间快到了，愿赌服输？”

　　柳明珊从容不迫：“教室装了火警器，如果不小心被触发，你会带走什么？”

　　尤孜彦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牌。

　　“你不应该问我发生火灾想带走什么吗？”

　　柳明珊十拿九稳，他的举动证实了她的猜想。

　　柳明珊：“谢谢你的提醒。”

　　尤孜彦凝眸。

　　“因为前者触发洒水，后者一把火烧没了，哪种情况对你更不利呢？”柳明珊一边不紧不慢分析，一边拾起桌面的牌，和手中的王对比触感，果然些微不同。

　　桌面26张的扑克牌略厚一些，不仔细摸不一定能察觉。

　　前者水喷下来，暴露他的计划，后者则替他毁尸灭迹。

　　灭扑克牌的迹。

　　为什么正好是一半的数量，玄机原来在此。

　　她所找到的前26张牌黏合着剩下的26张牌！

　　两张牌用精秒的技术粘合成一张牌，厚度极薄，如果她没摸到正常的扑克牌，恐怕也不会发现竟是道具上做了手脚。

　　尤孜彦套路如此深，却又疏忽大意送了两张王，是太有自信还是有意提示？　　

　　秒针划过12，尤孜彦：“时间到。”

　　柳明珊刮开了一张牌，成功从背面掀出粘得极为牢实的另一张。

　　尤孜彦神情不变，似乎早已预料，又像在隐藏情绪。

　　“看来索求小学妹之吻的计划泡汤了。”他说。

　　柳明珊垂眸，脸颊爬上红晕。

　　“既然如此，再送你一张扑克如何？”尤孜彦直起身，朝她勾勾食指。

　　柳明珊微微一顿，不知道是否要相信他。

　　尤孜彦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桃花眼多情轻佻，明明可以自己走过去，偏来诱惑她：“怕我吃了你么？”

　　“怕你喜怒无常的脾气。”柳明珊下意识回。　　

　　尤孜彦：“这有什么好怕的？”

　　柳明珊不太能接得上他的话茬，思虑了会儿，有些无奈地走向他。

　　“这就对了嘛。”
　　尤孜彦唇角勾着，抬起长臂，指尖就要碰到柳明珊的耳边，她往旁偏了偏，没让他碰着。

　　他合拢手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凭空捏出一张花色特别的扑克。

　　柳明珊眼角的余光打量到突然出现的扑克牌，怔了怔。

　　尽管后来多次复盘记忆，她清楚只是尤孜彦的一个小魔术——

　　却也实实在在地虏获了她的心。

　　怎么会有这么调情的男生。

　　“这才是我想送你的，喜欢么？”尤孜彦特意弯下脑袋，真诚地与她平视，将那张扑克赠与她。

　　扑克牌正面是一颗三原色的心，非常方正漂亮，由无数个小钻石拼接点缀而成，仿佛请设计师专门设计，右上角是红桃L，不知含义。

　　柳明珊接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则是常见的扑克花纹，不同的是中间写了一串极小的英文和数字。

　　“谜底很简单，相信难不倒你。”尤孜彦吹了声口哨，手指轻点额头向她致意，笑得阳光俊逸。

　　从那一刻起，柳明珊的心跳跳得厉害。

　　那串英文和数字，她翻遍了词典也没找到对应的意思。

　　还是一次跟南晴通电话，才知道答案。

　　“这好像不是单词，倒像某个公司的代称，好熟悉啊，我得想想在哪儿看见过……”

　　柳明珊敏锐道：“前阵子你不是总跟我聊你的表哥在炒股？”

　　“对！我想起来了。”南晴随即惊讶地叫，“哇塞你中大奖了，表哥跟我说之前有个神秘人收购了那家公司，导致股票狂涨，那几个数字就是收购公司的持有股份啊，865100，86.5%！”

　　柳明珊愣了三秒，觉得太夸张了。

　　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她抚摸着那张扑克牌，从带回家就一直珍藏在她的收纳盒，她喜欢这张牌，胜过于那副昂贵精致的眼镜，因为礼轻情意重，他花了心思的礼物，代表了他将她放在心上。

　　但南晴那时告诉她，一张很轻的扑克牌背后，衔接着一家公司的股份。

　　“……如果情况属实，我会还给他。”柳明珊认真道。

　　南晴：“啊？有钱不赚大笨蛋？”

　　柳明珊：“我现在心很乱，不想参杂这些。”

　　在得知扑克的答案前，她就已经开始喜欢上尤孜彦了，知道答案后，她并没有喜悦，只感到沉重的麻烦。




14.  影子   成熟了好几个等级

　　A大恢弘磅礴的校门外，叶贤驾车到正门，回头望了后座堆满的名牌珠宝，有点头疼。

　　虽说由他来邀请挑选见面礼，但尤少半天的时间，叫了好几个上门配送的名牌店，挑了不少名贵的包，只要是看顺眼的都要下，一并送去。

　　叶贤沉默寡言。

　　直至他载着一车的名贵礼饰，来到目的地。

　　尤少给了他电话号码，说：“看你了，贤特助。”

　　叶贤：“……”

　　他这些年帮太子爷干的琐事能凑成一张无尽的购物清单。

　　做好心理建设，叶贤拨通对方的号码。

　　“你好，请问是哪位？”
　　柔美轻缓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出，礼貌地问道。

　　叶贤略微迟疑，开口：“柳小姐，您好，我是尤少的助理，今晚他想要邀请你吃一顿饭。”

　　电话那头的女生静了几秒，忽然笑出声。

　　“他这么怂吗，请人吃饭还要别人替他请？”

　　叶贤：“尤少平时很忙。”

　　柳明珊：“说吧，你到哪儿了？”

　　叶贤心惊，“……A大正门。”

　　“都到校门口了，助理先生，看来你的老板没有给你失败的机会，是么？”

　　女生几乎料事如神。

　　叶贤：“还请柳小姐体谅我的工作。”

　　“稍等。”柳明珊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貌似翻动书页的声响，“我今晚有课。”

　　这时，正巧尤少的来电显示插进来。

　　叶贤跟女生说抱歉，先接听电话。

　　尤孜彦一心两用，谈着生意还不忘今晚的约会，一开口就毫不客气：
　　“忘了跟你说，如果她用上课的借口搪塞你，我扣你工资。”

　　叶贤：“……”

　　尤孜彦极为敏锐，不善道：“她已经说了？”

　　叶贤艰难道：“是的。”

　　尤孜彦：“扣三个月工资，别以为我会体谅你老员工给你一个体面，我不仅炒你鱿鱼还要起诉你盗取商业机密的罪名。”

　　……叶贤有苦说不出。

　　尤少挂断电话后，他重新和女生聊，语气尽是无奈：“柳小姐，我不勉强你，我这就离开。”

　　对方默不作声，隔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他打电话来施压了？”

　　他们两人如此心有灵犀，何必请他来当传话筒，叶贤既无奈又觉得奇妙。

　　“柳小姐，别为难我了，尤少已经决定解雇我。”

　　“怎么比小学生还幼稚。”柳明珊扑哧笑，叶贤一顿，忽然感到有转机，顷刻间，便听女生回道，“非专业课我还是可以应对的，看在你的份上，我答应他。”

　　女生比自家太子爷成熟了好几个等级。叶贤眼底有赞叹，沉稳道：“多谢柳小姐。”

　　*
　　叶贤依照柳明珊的吩咐，像对待上级一般，开到A大北门附近的路口。

　　成功接到佳人后，他透过后视镜打量。

　　柳明珊开车门的时候，带进一阵栀子花香，皮肤白得发光，脸上似不施粉黛，眉眼标致妩媚，叶贤暗自观察她，她也在瞧这位为尤孜彦工作的助理。

　　助理很正气的长相，像极了被迫演坏蛋的好人演员。

　　“助理先生，怎么称呼？”柳明珊坐好，捻了捻红绒的针织衫，礼貌又客气。

　　叶贤：“叫我叶助理就行，不必客气。”

　　柳明珊微笑着点头。

　　她假装没看见后座堆满的名贵礼盒。

　　叶贤一边开车，一边组织语言，“柳小姐，这些都是尤少专门为你挑选的，你收下他会很高兴，我也不用受老板的责罚。”

　　柳明珊保持唇角的微笑，眼眸灵动又狡黠，回：“叶助理，苦肉计只能用一次。”

　　第二次还想再让她体谅社会精英的不易，可不管用。

　　叶贤沉默，识趣地不再提及。

　　说实话，他怀疑柳明珊早就打算答应，只不过刚好顺了他这个人情。

　　叶贤静静地思考了许久，倒是想不出对方讨好一个下属的理由。

　　一个小时的车程便抵达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

　　柳明珊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往上看，眼眸闪过一丝酸涩，说：“酒店的餐厅未必有专门烹饪的餐厅味道好吧？”

　　叶贤只是奉命行事，尊敬道：“尤少有他的考量。”

　　“好。”

　　柳明珊缓缓下车，大门前的侍应便立刻过来，“您好，请问是柳小姐么？”

　　叶贤交接泊车的钥匙，替柳明珊应道：“是，我来带她去。”

　　侍应马上点头退后，叶贤指明方向朝柳明珊示意，她点头后，叶贤便尽职地在前带路。

　　柳明珊表情平淡，从包里拿手机给智囊团发消息：你们准备好，今天不直播了，手机电量不够，改用录音笔，关键对话我会发信息。

　　南晴在赶去公寓的路上，秒回：行，对了小心那混蛋把你拐上床。

　　整日悠闲的伏敬云早已打开公寓的笔记本，回复：放心，照进度他不会那么心急。

　　一个技术精湛的猎人，更喜欢细细品尝猎物逐渐上钩的过程。

　　南晴：你们坏人总能找到共鸣的频道，在下佩服！

　　伏敬云：……

　　柳明珊微弯唇角，暂且撇下对话中的手机，合上淡紫的手提包。

　　叶贤带她进电梯，摁下45层的按键。

　　锃亮的电梯门缓慢打开，也映出了此时柳明珊脸上的冷静。

　　“柳小姐，请进。”

　　叶贤将她带到餐厅大门，服务员为他们推开闭合的扇门。

　　诺大明亮、规整有序的西餐厅，餐桌都是上等的大理石材质，让灯光折射出剔透的光泽，上方悬挂着繁复精巧的坠灯，正中央，高大的男人身影背对着她，独自品高脚杯中的红酒。　　

　　他那处的坠灯有些许不同，错落着斑驳晃动的影子。

　　整个餐厅只有他一人，没见到其他顾客。

　　柳明珊慢慢走近，两名服务员自觉地退到门后，叶贤完成任务便离开，顿时，布置奢华的西餐厅内只剩准备上菜的服务员。

　　“你来了。”尤孜彦根据地板模糊的倒影便能判断身后有人。

　　柳明珊没吭声，她在看他头顶与坠灯一并悬挂的装饰，细长的绸带串连着红心扑克牌垂落下来，隐藏在晶莹的灯光旁，所以才飘出斑驳的影子。

　　“你在这上面用心，是为今晚的事做铺垫么？”柳明珊坐下，与他正面相视。

　　他穿白衬衫也穿出了痞子的味道，即使领口只矜持地解了一粒纽扣，但整个人气质和风格，更像不肖的纨绔子弟，准备随时上赌场败家似的。

　　人不可貌相，柳明珊是从他那儿学到的。

　　人生的第一课也是。

　　“你真了解我，是啊，我确实很想跟你一醉方休。”尤孜彦直勾勾盯着她，毫不避讳。

　　他阅尽百花森林后，发现最难忘的仍是她。

　　但又不想主动找，直到在上一任女伴的摄影作品中看见她和尚鸿峰站在一块。

　　“那张扑克牌不是真的。”柳明珊眼帘微垂，旧事重提，“你当时才18岁，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力，你用虚假的心意来耍我，存心骗我。”

　　她归还扑克牌，他收回去，还假装不高兴的样子，说下不为例。

　　实际上，那是他早就设好的陷阱，等她飞蛾扑火。

　　“提陈年往事干嘛，想吃什么，我让厨师给你现做。”尤孜彦抿了口酒，不甚在意。

　　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服务员奉上菜单。

　　柳明珊闭了闭眼，盖住失望的情绪，“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刚起身就被他低沉的声音叫住：

　　“又要找你的军师商量对策么？”

　　柳明珊的身体一滞。




15.  樱花树   你这是先礼后兵？

　　他怎么会知道？

　　对方知情得太突然。柳明珊由于起身，侧对着他，神色藏匿于灯光下。

　　尤孜彦故意抛出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然后拿起高脚杯，晃动杯中的红酒，边抿着娇艳欲滴的液体，边睨着她，料定她招架不住。

　　上次列表账号没查出有用的线索，他转换思路，改让人去查她现实生活中来往的人员。

　　几乎手到擒来。

　　“……”柳明珊唇瓣微动，想了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垂落的指尖短暂地抵了抵冰凉的餐桌边沿，她安静地离开。

　　男人心情愉悦。

　　铺满洁白瓷片的洗手间，柳明珊低头洗手，慢慢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被包下的餐厅寂静仿若幽深的森林，洗手间里更是静谧。他真是大手笔，很难不让人去想象背后的企图。

　　她的指尖按着屏幕的触屏键，照计划应该赶紧联系伏敬云和南晴他们。

　　但尤孜彦那句话让她犹豫不决。

　　……

　　“我回来了。”

　　柳明珊恪守己礼，礼貌客气得让人挑不出她的毛病。

　　尤孜彦正好搁下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深邃的黑眸转动着，很自然地往下瞟向她的手提包。

　　他的神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又找借口去请求帮助。

　　尤孜彦开口：“菜都上好了，赏脸尝尝？”

　　柳明珊拉开座椅，将包放在一旁，里面的录音笔已经开始工作。

　　西式餐厅上的自然是冷菜沙拉和菲力牛排，柳明珊没抱太大期待，这类菜一般不会有惊艳的口感。

　　尤孜彦似乎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她不提及，他也当无事发生，品着红酒观赏她如何使餐刀礼仪。

　　柳明珊尝了一小口，伴着凯撒酱的沙拉果然普通水平，牛肉倒是很嫩。

　　“好吃么？”尤孜彦屈尊降贵地问，不等她回答又兀自评价起来，“不过这家味道一般，你要是有空，我叫人空运A5牛肉做给你吃。”

　　柳明珊掀起餐巾擦嘴，“大概没空。”

　　尤孜彦胸有成竹，非但没有被拒的失意，笑得愈深，说：“干嘛这么着急拒绝我？”

　　柳明珊：“既然餐厅一般，为什么约我来？”

　　尤孜彦心知肚明她在转移心虚，回道：“味道一般，但是氛围不错，你们小女生不就喜欢浪漫一点么？”

　　这样说，他觉得自己也算花了心思。

　　窗外的夜景繁华绚烂，高挂的LED大屏，如全息游戏般，模拟绽放出樱花树下漫天落花的场景。柳明珊只是无意间扫及，顿住，转而看回他，不确定道：“这也是你安排好的？”

　　“不然呢。”尤孜彦高傲地抬起下巴，桃花眼如梦似幻，扬眉睨她。

　　柳明珊若有似无避开他的目光，露出一点笑容，由衷赞道：“很漂亮，谢谢。”

　　尤孜彦眼眸微动。

　　似乎重逢以来，她就没怎么笑过，对他的感情也不得而知。

　　不过又如何，她还找人合谋算计他，无论是否爱，在意他的事实跑不了。

　　“你的军师给了你什么主意？”尤孜彦重提，故意找茬，“我很好奇。”

　　柳明珊刚将餐巾放回桌边，随即指腹压紧，又悄无声息地松了力道。

　　“是男朋友，我每天出来都要向他报备。”

　　LED屏幕的光熄灭，重金购买的一分钟时间已到。

　　尤孜彦：“几个男朋友啊，尚鸿峰还是列表里的两千分之一？”

　　之前埋下的手机终于被提及。

　　柳明珊：“是谁对你来说不重要。”

　　“不重要？”尤孜彦身体前倾，声线霎时变得低沉，一切宛如钢丝上拉锯的心理战，他却挂着笑道，“你当今天晚上的一切是什么，当我无聊逗你玩呢？”

　　“你一直都这样。”柳明珊冷静地接话。

　　尤孜彦收拢按压餐桌的手掌，嘴角无以言明地微微一动，说：“倒成我的不是了？”

　　柳明珊目光朝下，温柔的嗓音依旧波澜不惊：“接下来还有什么节目？没有我准备回去了。”

　　“……”

　　尤孜彦被她激得舔了舔后槽牙，另一只手捏着高脚杯硬是捏出了手背的青筋。

　　杯子没碎也是万幸。柳明珊淡淡瞟过一眼。

　　他生气也只是一瞬的，平稳放下酒杯，表情又变回吊儿郎当的那一面。

　　“跟我来。”他示意服务员过来收拾，随后起身往内部的电梯走去。

　　如果没记错，往上通向的是酒店的套房。

　　柳明珊拿了手提包，并未起身。

　　尤孜彦似乎察觉到她的抗拒，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笑，添油加醋：“说实话，我也是看你没长残才赏脸，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毕竟你从这里走出去，里外三环的商业中心只要有姓名，都被我垄断了。”

　　柳明珊：“……”

　　她确实无话可说。

　　“尤氏垄断，不是你。”柳明珊无奈道，慢慢站起来，试着朝他迈近。

　　尤孜彦摊手，一脸无辜又势在必得，“有何区别？”

　　柳明珊不与他争执这方面，答应他之前先提条件：“学校门禁十一点半，我不能超出这个时间。”

　　“小学妹，您想多了。”

　　尤孜彦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笑得不可抑制。

　　柳明珊疑虑的眼神，随即尤孜彦按下顶层的数字，她一怔，电梯门开启，尤孜彦抬手朝她伸来，绅士的宴请手势——

　　她有少许迟疑，马上便被他拽进电梯！

　　手心被牢牢握住，挣脱不得，柳明珊气息未定，“你这是先礼后兵？”还没等她搭上手就强拉进来了。

　　尤孜彦抓紧她的手不放，嘴角上扬，无耻道：“是啊。”

　　柳明珊奈何不了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电梯徐徐上升，抵达顶层后打开，迎面扑来晚间的冷风，柳明珊微微眯眼，而后发现不是自然风，而是停在顶楼的直升飞机螺旋桨搅拌卷起的强风，一阵又一阵地吹拂来者的头发。

　　柳明珊感到后脑勺微微一紧，她下意识别过脑袋，尤孜彦开口：“别动。”

　　他不晓得从哪儿摸出的电话线皮圈，正替她绑上迎风凌乱的长发。

　　“放心，我肯定准时送你回学校。”他在她耳边笑道。

　　柳明珊：“你该不会想要……”

　　尤孜彦径直喊直升飞机里戴着耳机的驾驶员：“杰斯昂，你可以下班了。”




16.  心甘情愿   先行踢出局

　　螺旋桨逐渐停止，驾驶员将直升飞机稳当静止在顶层的地面，通过尤孜彦的手势，明白交接的命令，停落飞机后摘掉耳机。

　　这时，叶贤也上来了。

　　柳明珊评估即将到来的局面，没被抓紧的手往后抚了抚尤孜彦替她绑的丸子头。

　　“怎么，不满意？我很少替女生扎头发的。”尤孜彦见到她不确定的眼神，打趣道。

　　直升飞机巨大的噪音已经消失，柳明珊短暂耳鸣了一瞬，再听见尤孜彦的声音，从未觉得如此悦耳过。

　　摆在她眼前又是一个选择。尽管比之前猜想的可能好上那么一点。

　　“我们学校没有停放飞机的位置。”柳明珊淡淡地回。

　　尤孜彦大笑，孩子气般的恶作剧得逞的笑，说：“小学妹，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柳明珊蓦地抬眸，“你的意思是？”

　　“我带你周围逛逛，停到A大附近便可，开到你学校那儿干嘛呀？”

　　柳明珊：“抱歉，是我误解了。”

　　“跟我客气啥。”尤孜彦矮下身子，朝她的刘海吹一口气，“你现在跟我生疏得很，不好玩，也不可爱，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那些担心都很多余，但凡我是个人渣，你也不会赴约对吧？”

　　就凭她还愿意接触他这一点，说明他本身就值得。

　　柳明珊没吭声，料想他现在把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尤孜彦盯着她娟秀的鼻尖，又恶劣道：“难道没有洗手间，你就不会说话了？”

　　柳明珊：“我去找过家政公司，他们说你无故骚扰钟点工。”

　　不止尤孜彦一愣，正要上前汇报工作的叶贤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尤少浪到没边，但诸如此类的花边新闻，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何况还是正受宠的女生，她们心知肚明，只想享受尤孜彦带来的好处。

　　尤孜彦表情细微地变化，转眼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闲闲地：“看来大学生的作业很少啊。”

　　柳明珊眨了眨眼，“你不说清楚，我不会上那架飞机。”

　　“要怎么说，都是那些女人扒上来，怪我太迷人？”他厚颜无耻道。

　　柳明珊转身准备离开。

　　尤孜彦：“好了，我给你一个保证，以后不会跟其他女人来往。”

　　叶贤十分讶异。

　　尤少肆意妄为浪荡惯了，只有女伴上门道歉发誓不再吃醋，没有他自己承认错误的份儿。
　　这个女生……真是尤少高中的旧相识？

　　叶贤思绪万千，但不忘趁间隙给尤孜彦递手机，以及和驾驶员杰斯昂点头致意。

　　柳明珊脚步停了，他的话起了作用。

　　尤孜彦见她一时半刻不会走，才接过私人号码回拨。

　　“没几天了？大喜事啊，行，我后天去瞧瞧他。”尤孜彦意简言赅，倒不是为了防柳明珊知情，单纯没兴趣谈太多。

　　尤孜彦低眸，还手机的时候在叶贤耳边低声道：“后天帮我空出半小时，预约病房的探视时间。”

　　叶贤：“好的。”

　　处理完无关要紧的事宜，尤孜彦再度牵上她的手，伴着夜色的微风，笑得恣意，“我珍爱的小学妹，请上机。”

　　他说得这般动听，仿佛她不答应便是对他的残忍。

　　论残忍，她还不够他的百分之一。

　　“戴上。”尤孜彦递来护耳的耳机，嫌扶着上去太麻烦，直接抱她上去，柳明珊不安地抓紧他的胳膊。

　　不远处的叶贤熟视无睹，拉上一肚子疑问的驾驶员离开。

　　“原来你恐高啊。”尤孜彦揶揄，看似调笑但缓解了她的慌乱。

　　上了直升飞机，尤孜彦坐在机头，戴着耳机调控，关闭机门，不一会儿，柳明珊感到重心慢慢后移，外面响起巨大的嘈杂声，螺旋桨开始工作，透过窗外能够看见他们正悬浮远离顶楼的地面。

　　平时倨傲又望尘莫及的高楼大厦，矗立的城市标志建筑物，皆能一览无遗地俯视。

　　尤孜彦没看见她的神情，光凭对她的了解，说：“高兴么？瞧见这个新奇的角度。”

　　柳明珊：“高兴，你对女生总是很用心。”

　　玩起浪漫也无与伦比。

　　尤孜彦驾驶着这架庞然大物，心思沉稳，“不，我只对你用心。”

　　直升飞机跨入天际线，冲破团状的云，圆滑弧度的机头缓缓转动，往南干大道的方向偏移。

　　柳明珊因为他那句话心跳漏拍，久久未回话。

　　不知道尤孜彦是否要专心驾驶，破天荒不急着开腔。

　　柳明珊脑海闪过之前约见钟点工的场景，确实如尤孜彦所说，是对方纠缠不放。
　　女人一直滔滔不绝，将所有锅推给尤孜彦，说他浪荡无耻，霸王硬上弓，说得太认真，以至于柳明珊走了神。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控诉那个恶心的资本家！”

　　清秀文静的女人嗓门却意外的大，像是很难才遇到一个愿意聆听的观众。

　　柳明珊回神，礼貌地微笑：“首先，你的话中有疑点，其次，他如果真图谋不轨，绝不会炒掉你。”

　　若图谋不轨，起码她就已经得到一大笔封口费。

　　女人语无伦次：“他就是这样，你凭什么，凭什么说我撒谎！”

　　柳明珊：“你前面说他压榨你，让你手洗他的衣服，但据我所知，他基本上所有衣服都是一次性，多昂贵的衣服都是穿完就扔，李小姐，细节对不上的控诉，如何让人信服？”

　　“没准我就是洗他穿第二次的衣服的例外……”

　　柳明珊抬眸看表，时间已超，她立刻叫服务员来结账，同时回道：“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我是那个例外，后来才发现，例外不能永存。”

　　女人瘫软在座位，仿佛辩驳花光了她全身的力气。

　　对方如此浅显，不需要琢磨字面意思就能看穿她的心思，又岂是尤孜彦的对手，设计陷害他更是不可能，第一步就会被家政公司先行踢出局。

　　柳明珊提醒她：“别做傻事，换个公司重新工作。”

　　“……好的。”

　　包得严严实实的耳机，隔绝大部分飞机行驶的噪音，直升飞机升到最高的时候，柳明珊还恍若未觉。

　　尤孜彦摘了耳机，柳明珊刚要提醒伤耳，他满不在乎：“怕什么，区区一点小噪音。”

　　柳明珊叹气，说：“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尤孜彦：“……”
　　这屑女人。

　　“小学妹，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也不会为了你一机两命。”他目不斜视地望着窗前视野。

　　柳明珊抿嘴笑。

　　尤孜彦：“我知道你在偷笑我。”

　　他多疑且深情，简直能被当教科书般的心理典型案例。

　　柳明珊稍微靠近，开口：“以前总觉得你该在哪儿呆着，后来上了A大心理系，才发现你的照片很适合贴在案例本上。”

　　尤孜彦故意道：“因为我帅得万人仰慕。”

　　“……”果然无耻就会赢，柳明珊懒得反驳，“嗯，穿上病服更显魅力。”

　　尤孜彦：“如果医生是你，我心甘情愿穿。”

　　这倒提醒她想起南晴拿来的调查记录，尤孜彦每两周去一次心理咨询。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标记，南晴还查到了他身边住院的股东，关系藕断丝连。

　　离目标越来越近。

　　新鲜劲过去，尤孜彦带着她飞遍了整座城市的上空，说些没皮没脸的冷笑话，趁机拉近之间的距离。

　　柳明珊兵来将挡，当个捧场的听众，业余的心理辅导师。

　　最后，尤孜彦停在郊区的停机坪，离她的学校不远，他提议：“十点了，我开车送你？”

　　柳明珊：“你有车么？”

　　尤孜彦笑：“肯定啊，机场常年停着我的几辆车，兰博基尼拿去修了，玛莎拉蒂怎么样，还是法拉利？”

　　“我打车回去吧。”柳明珊真心实意，她不想出风头被围观。

　　跟他“讨价还价”后，尤孜彦屈尊降贵地选了宝马，见柳明珊似乎仍有不满，说：“这我最低调的车了。”

　　柳明珊无奈：“好吧。”

　　……

　　尤孜彦送她回到A大，柳明珊拐进偏门，等他的车离开以后，转头去坐地铁。

　　“你可算来了，玩得这么晚。”

　　老公寓的伏敬云和南晴等候已久。

　　柳明珊有条不紊地摘外套，挂到衣帽架，从手提包拎出录音笔，摁下开关，把所有数据传到电脑端。

　　南晴关心她今晚是什么节目，伏敬云观望了几秒，打开电脑笔记本，推测：“进展不错？”

　　“还行。”柳明珊回想有用的细节，“他这周是不是该去心理咨询了？”

　　南晴马上翻阅手头的资料，“对，周六，后天。”




17.  恶作剧   值得奖励一个吻

　　柳明珊微微蹙眉，与她的时间相冲了。

　　“后天我得回家，爸妈约了我吃饭。”

　　伏敬云：“上午还是下午？”

　　柳明珊沉吟几秒，反应很快：“下午，这样吧我改时间，跟爸妈吃趟早饭，下午和你们去心理咨询。”

　　南晴点点头，又提道：“需要我伪装几个身份么？”

　　伏敬云：“稍后再谈，让她先说今晚的人物详情。”

　　柳明珊微不可闻地叹气，录音笔的数据上传完毕，她挑重点讲：“他雇人调查我了，查到了你们，盖章我们团伙作案。”

　　空气沉静两秒。

　　南晴短暂地发表了一下看法：“啊。”

　　伏敬云本来盯着笔记本语音翻译的文本，闻言抬眸，“他的反应是什么？”

　　柳明珊：“我没正面回他，他并不在意。”

　　不在意。

　　伏敬云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这很值得研究。”

　　柳明珊抿嘴无奈地笑，“确实，不知该为他轻视我而高兴，还是他连提防都不愿意提防一下而庆幸。”

　　南晴瞧了瞧伏敬云，不由笑：“明珊，我想伏才子不是这个意思。”

　　伏敬云：“在他的角度看来，你愿意为他组队甚至花心思设计，他绝对很高兴。”

　　柳明珊：“即使暴露了也没关系？”

　　伏敬云微顿，莞尔道：“那还是有一点影响，不过无碍。”

　　他起身，在白板写下以后的计划，“现在他知道你的情况属假，假情敌不存在，新鲜感褪去，你的优势减少，所以必须尽快弄清他的心理状况，对症下药。”

　　伏敬云圈出关键的两字“母逝”。

　　南晴翻阅资料，正好那年的报纸有报道，她戳了戳柳明珊，“是不是当年他转学走的时间？”

　　柳明珊点头：“对，尤家压过消息，报纸登的时候已经延后了两个月，我推算过。”

　　南晴：“我还是很讨厌他，虽然有原因，但是跟你说一声会死吗，这样你也不会痛……”

　　后面的话被打断，柳明珊看了一眼南晴，南晴随即合上嘴。

　　事情已经过去，她不再感伤，并不想在相识不久的伏敬云面前揭开结痂的伤疤。

　　伏敬云聪明，直说：“这样看他还有救。”

　　“或许吧。”柳明珊平静地将猜测最接近尤孜彦的想法说出，“他当初不跟我解释，就是觉得没必要，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仅仅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说。”

　　他没那么喜欢她。

　　真相残酷，她承认事实一边痛着一边清醒。

　　南晴叹气：“当年你就该听我的，暴揍他一顿！”

　　柳明珊：“打解决不了问题。”

　　伏敬云笑：“确实应该打。”

　　柳明珊蹙眉，眼神疑惑。

　　南晴：“噗。”

　　伏敬云：“警告他以后不能再辜负女生的感情。”

　　原来想安慰她。柳明珊半垂眉眼，兴致低，除非攻克尤孜彦的难题，她暂时不想研究其他人的想法。

　　伏敬云忽然递给她一支钢笔。

　　“关于你们的故事，如果不想说，可以写下来。”

　　钢笔漆黑油亮，精致又名贵，想必是他的珍藏。

　　柳明珊无奈，“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心理系的学生？”

　　对方此时像极了一位开导病人的心理专家。

　　南晴倒觉得伏敬云盖茨比看多了，学起电影里的腔调。

　　伏敬云：“不管是哪一种方法，能起作用就是好方法。”

　　似乎被他说服，柳明珊接了过去。

　　……

　　只是结果没如伏敬云所料，柳明珊交上来的文本，寥寥几字。

　　关于尤孜彦的经历只有“游戏”“失联”“转学”三个词形容。

　　她通过手机文件传来，伏敬云在另一端，在画室抿了口咖啡，回消息：你就这样敷衍一个团队里的队友？

　　柳明珊上着课，抽空回复：伏才子，我想是你对我要求太高。

　　伏敬云给她发funny，说她有趣。

　　柳明珊勾唇，没把对方的揶揄当回事儿。

　　下课以后，她从校园回寝室的路上，这才稍微跟着伏敬云的思路，忆起当年的细节。

　　尤孜彦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教室寻牌后又陪她玩了一个至今难忘的游戏。

　　“小学妹，今天有空么？”

　　她打死也没有想到，来一趟老师办公室也能撞到尤孜彦，更没料到对方那么嚣张，光明正大地勾引她。

　　柳明珊假装不认识他，直挺挺地走过去，接过班主任的作业本。

　　被教导主任训得落地有声的尤孜彦，靠墙边站，冲她吹口哨：“小学妹，我找了很多演员，你不来他们就白费了。”

　　柳明珊低头抱着作业本落荒而逃，只差没在身上挂“看不见我”的牌子。

　　“尤孜彦！”教导主任咬牙切齿地喊。

　　下一秒，柳明珊感觉衬衣衣领被温热的手指勾住，男生忽热的呼吸吹及她耳边，“见我就跑，想赖账啊？”

　　柳明珊惊慌失措，他太大胆，在明知她不想在老师面前跟他扯上关系，他还置之不理地追上来。

　　“……教导主任等、等着你回去。”柳明珊连回头也不敢，小声念叨。

　　尤孜彦低沉地笑，诱惑的声线仿佛透过震动的胸腔传到她耳朵，“明天中午来高三10班，记住，是中午。”

　　柳明珊：“教导主任他……”

　　尤孜彦“啧”了一声，回头瞧了眼怒而不发的中年男人，说：“不过是个小角色，怎么一直提他，你来不来？”

　　柳明珊：“我考虑一下……”

　　尤孜彦：“今天很无聊呢，突然很想去你的教室溜达一圈。”

　　柳明珊抱紧沉重的作业本，忍辱负重：“我答应你。”

　　尤孜彦眉开眼笑，轻轻敲了一把她的脑壳，亲昵道：“小学妹真爽快，值得我奖励一个吻。”

　　他还没说完，女生忙不迭地快步逃亡，纤细的背影迅速远离，活像见了阎王的无辜路人。

　　尤孜彦畅快地大笑，简单低级的恶作剧却让他乐此不疲。

　　“尤孜彦！你整天就知道祸害……”教导主任愤怒的声音紧随过来。

　　“好了，我让尤良辉再捐一栋楼。”

　　……

　　迫于尤孜彦的无耻威胁下，次日午后，柳明珊按时应约，小步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她在上次游戏中被撩得心跳紊乱，扑克牌背后的秘密让她心悸，她以最快的速度婉拒尤孜彦贵重的礼物，却又抑制不住地走神，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写出了他的名字。

　　甚至还勾勒出一颗心的形状。

　　柳明珊反应过来后，立即擦掉。

　　她不敢承认，拒绝尤孜彦的礼物是想继续跟他接触，办公室被他拉住时，她踌躇而埋藏心底的喜悦。

　　那时她责怪自己不够理智，只见了几次面便沦陷，却没想过那么强大的对手——尤孜彦玩浪漫炉火纯青，一出手就能预知她的反应，乱花渐欲迷人眼，她能抵抗才是不可能。

　　低阶选手遇上高阶一开始便注定失败。

　　柳明珊有些心慌意乱，但表面还装得很冷静，一步步走近尤孜彦的教室。

　　“尤少，你上回专程清空了教室，这回又叫上我们，到底是谁啊？”
　　“这么大阵仗……想必很漂亮吧。”
　　“你们有没有发现尤少最近跑办公室跑得很勤？”

　　尤孜彦冷酷的面孔，坐讲台上睨着十几个男生，说：“我懒得用廉鎏海那套对付你们，闭嘴。”

　　廉鎏海好像是教导主任的大名。
　　柳明珊正要曲指轻敲教室的前门，听到了里面漏出的声音，微微顿一顿。

　　门没有关紧，她稍微一推便推开了，欲敲门的动作失败。

　　尤孜彦居高临下地坐着讲台，眼底尽是不屑又烦躁的情绪，瘦削白净的下颌线条仿佛都凝着君王的冰冷，跟平时面若桃花的他截然相反。

　　看见她，尤孜彦调整表情迅速，身手敏捷从讲台跳下，冲她笑道：
　　“来了，我保证你牺牲中午的时间值回票价。”

　　目睹川剧变脸的男同学：“……”
　　尤少双标过于真实，只恨自己不是女人！

　　众人灼热的打量令柳明珊有些不适应，低头应了声。

　　要是没戴眼镜，好像是挺漂亮的。男同学们瞧了又瞧，虽对柳明珊的朴素感到震惊，但相信尤孜彦泡遍天下无敌手的审美，深信不疑这学妹必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尤孜彦悄无声息地挡在柳明珊面前，顺便从第一排桌洞抽出一把崭新的扑克牌，15张扑克依次排开，由红桃A排到彩色小丑，除两张小丑外仅红桃一种花色。  

　　“彩色小丑最大，黑白小丑第二，红桃A最小，另一套扑克已经藏在这一楼层里，时间共半小时，最终找到彩色小丑为胜利者，排位最高者可命令其低位，后半小时就是游戏惩罚奖励的时间。”

　　话毕，尤孜彦向她眨了眨眼，邀功一般：“小学妹，这游戏你还满意么？”

　　柳明珊微怔，迟疑道：“地点范围……在这一楼层里？”

　　尤孜彦：“对，这一层共五个教室，我都包下了。”

　　柳明珊默思了几秒，随后点头，答应参与。

　　尤孜彦挑了一个男生当裁判，盯梢对方讲判定规则的时候，柳明珊发现在座的只有她一个女生，不免有些局促，不着痕迹地往尤孜彦身后躲了躲，佯装镇定地低声问：“你们……不怕中午查休么？”

　　有个听力敏锐嗓门大的男生秒答：“尤少就是查休的啊。”

　　尤孜彦转头看她，唇角勾笑，“上次迷宫你就该知道了。”

　　柳明珊猜想过这个可能，但总认为是他唬人的说法，不料却是实话。

　　他还，挺闲的。

　　“开始吧，应该能玩个两局。”尤孜彦说，单手插着裤兜。




18.  害羞   你涉猎的方面也是很广

　　裁判男生去外面楼道, 盯着手表笔挺地站，比起裁判更像站岗的士兵。

　　游戏开始，教室里的人都留在原地, 弯腰搜寻桌洞。

　　柳明珊准备离开, 冷不丁被尤孜彦一把揪住马尾辫，她微恼地回头, 对方一脸无辜，问她：“怎么走了, 这里不找找看？”

　　他念念不舍地捻了捻柔软的发质，这才放开手。

　　柳明珊蹙眉，“……这里估计没有大的牌面。”

　　尤孜彦：“这么肯定？”

　　柳明珊缓慢地抬眸瞧他：“你有更好的主意么？”

　　尤孜彦弯唇，以一种名师看高徒的姿态，慵懒道：“差点着了你的道, 想套我的话呢。”

　　柳明珊真没想那么远，明白他的意思后, 问：“既然你知道扑克藏哪儿, 参加游戏图什么？”

　　享受开挂的优越？

　　尤孜彦：“陪你玩啊。”

　　柳明珊默了一下, 不可避免地被哄得很开心，眉梢隐约的雀跃。

　　走廊上共存的五间教室，范围比上回大，柳明珊一边慢走一边猜想他是否会反套路，一般人都会想用过的办法不会再用第二次, 没准尤孜彦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能把扑克藏地板, 保不齐继续用同一招。

　　柳明珊右转，迈进紧挨着十班的教室，尤孜彦慢悠悠地尾随，十分享受女生为他锁眉思考的模样。

　　她一来先去摸索桌洞的盲区, 屈膝顺地敲了敲地板。

　　尤孜彦还是同样的位置，倚墙叠着胳膊取笑道：“小学妹，未免太瞧不起我的智商了吧，狡兔三窟，我还用同一种方法藏扑克岂不是。”

　　柳明珊顿了一顿，仍然按自己的思路找，没多久，便从一块微松的地砖翻出一片红桃K。

　　她瞥向尤孜彦，满嘴胡话捣乱的男生冲她笑，好像在彰显自己的功勋。

　　柳明珊无奈地起身，继续找下一张。

　　尤孜彦忽然道：“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问我答案？”

　　柳明珊没在意，随口答：“问了你会说实话么。”

　　“会。”他眼眸即刻收敛所有不正经，唇红齿白，认真讲，“只要你问，我就让你赢。”

　　柳明珊：“那这场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就没有意义。”尤孜彦理所当然。

　　柳明珊原本做好绞尽脑汁的准备，听他这么一说，眉头微皱。

　　想了一会儿，她有些自暴自弃道：“彩色小丑在哪儿？”

　　尤孜彦笑意从嘴角蔓延至桃花眼，精雕细琢的五官随便一挑动，标准的混蛋样儿。
　　他径直从裤兜拿出那张牌面最大的扑克牌，颜色鲜艳又栩栩如生的小丑仿佛正咧着嘴冲她笑，柳明珊微怔，倒是没料到他无耻到那种境界，直接藏自己身上。

　　“好吧。”柳明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过去。

　　于是不到五分钟，她便毫无悬念地赢得这场虚无的比赛。

　　回到十班教室，尤孜彦坐讲台上，打了个响指，那位暂时充当裁判的男生顶着一地的羡慕目光过来。

　　柳明珊不懂他们眼中的倾羡，尤孜彦抬臂让她挨着坐，她摇头，尤孜彦说：“不坐高点怎么看清楚接下来的好戏。”

　　柳明珊没明白他的意图，裁判男生严肃地开口：“谁是最小的红桃A？”

　　嗓门大的男生缩着肩膀站出来，一副义勇牺牲的壮容，试图讨商量：“尤少，能不能惩罚轻一点？”

　　尤孜彦坏笑道：“问小学妹啊，我又不是小丑王。”

　　——找到彩色小丑为胜利者，排位最高者可命令其低位。

　　柳明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高马大的男生立刻求她：“学……我不想被群殴，求求你……”

　　柳明珊神色从此刻开始转变，难以置信地望向尤孜彦。

　　尤孜彦“啧”了一声，嫌他没趣，还是给了柳明珊一个面子，跟裁判说：“惩罚改青蛙蹲吧。”

　　那种感觉像被拉进了不明所以的漩涡。

　　柳明珊没再开口，沉默地看完所有人的惩罚，期间她低声想劝，尤孜彦似笑非笑的，左耳进右耳出。

　　裁判是唯一没受惩罚的，柳明珊那时才懂大家羡慕的目光从何而来。

　　那次尤孜彦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她其实过后两三年才明白一点。

　　他当时跟她说：“你跟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其实没有，但你的待遇比他们好，猜猜原因？”

　　想吓她么，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别不知好歹。

　　年幼的她不知所措，最后果不其然地上当，担忧不安地应约尤孜彦，男生又打着吃喝玩乐的旗号，变着花样地讨她欢心。

　　很快，她便放下那日的害怕，尤孜彦也没再提那场游戏，至此，柳明珊认为他只是开玩笑，没有恐吓她的意思，对他迅速升级到，至死不渝的喜欢。

　　……

　　周六。

　　柳明珊昨晚就回了家，爸妈替她做了宵夜，甜糯的芝麻汤圆，她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讲工作时的趣事。

　　妈妈工作清闲，爸爸是通讯工程师，再忙也要回家吃妈妈做的饭菜。

　　她上大学以后两周回一次家，对此爸妈宣称女大不中留，又饶有兴致地问她何时找个男友回来？

　　这话题一直持续到周六的早饭，在港式茶餐厅，柳明珊慢悠悠地点菜，妈妈捏住她的手心，期盼道：“心肝，A大的男生怎么样？”

　　柳明珊眸光沉静：“眼花缭乱。”

　　妈妈闻言一喜：“看来我和逸海能大饱眼福了。”

　　柳明珊搁下菜单，抿了口茶水，将菜单递给父母，回：“菜式好多，我挑得眼花缭乱，爸妈，你们随便点吧。”

　　妈妈随即瞪她，爸爸笑了又笑，指着她道：“我就知道，数你最油嘴滑舌，喜欢欺负人，连你妈都不放过。”

　　柳明珊替父母沏茶，嘴角无奈地抿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小没良心，拿我寻开心。”妈妈一边嘴上数落她，一边不忘帮她点了盅药材名贵的补汤。

　　柳明珊正色道：“不是我不想，而是他太害羞了。”

　　柳家夫妇的眼睛顿时一亮，女儿可算是愿意聊一聊那位令他们牵肠挂肚的男朋友。

　　“逸海，我赢了，赌注还算数嘛？”

　　“好吧，明珊还真有男票啊……”爸爸语气惋惜，但表情八卦得很。

　　柳明珊笑着无奈地摇头，她早知道爸妈拿这事当赌注，本来想计划十拿九稳再告诉他们。

　　“咱们要求不高，外表家世不用多好，只要他品行端正，待你是真心。”妈妈欣慰地拍了拍她手背，“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瞧瞧？”

　　根据南晴的消息，今天如果能取得进展，一个月足矣。

　　“考试结束，一个月后，我带他回家。”柳明珊不紧不慢道。

　　爸妈闻言眉开眼笑，已经有拭目以待的神情。

　　*
　　柳明珊坐车到约定的大厦，南晴踩点姗姗来迟，柳明珊等到她才一起进去。

　　“伏敬云呢？”南晴问。

　　柳明珊：“他已经在13楼的候客厅坐着了。”

　　南晴怪不好意思的：“真没想到，他比我早一点。”

　　柳明珊：“不止一点吧？”

　　南晴：“就像我看到作息突然规律的表哥说为了睡美容觉。”

　　柳明珊：“贫不过你。”

　　电梯“叮”地缓缓打开，头发微卷的青年穿着圆肩蓝毛衣，肩背挺拔，抬着单薄的笔记本电脑，一边敲键盘一边抿小圆桌上的美式咖啡，鼻梁架着纤细的金丝眼镜，鼻尖一点的光勾勒出他整张卓越的侧脸轮廓。

　　南晴眨了眨眼，感慨：“那个人模狗样的长得还挺像伏敬云。”

　　要不是要办事，她定吹起口哨搭讪帅哥。

　　柳明珊以为她开玩笑，走过去，拾起伏敬云随手一放的录音笔，说：“别连这里的公共WiFi，会泄露信息，以防万一。”

　　伏敬云抬头看她，隔着镜片眼眸的情绪变得窥探不清。

　　“你涉猎的方面也是很广。”

　　柳明珊垂眸笑了笑，低声念：“正巧父母做相关的工作，聊公司里的趣事时提了一嘴。”

　　伏敬云嘴角微翘：“原来如此。”

　　“……老伏，今儿吹的什么风儿，换了身SSR的皮肤？”南晴啧啧称奇，坐下仔细打量伏敬云。

　　伏敬云断开连接的网络，合上电脑，说：“我问过前台了，主角今天取消预约，所以时间充足。”

　　他和南晴都很自然地望向柳明珊，作为撬开心理咨询师的嘴的唯一人选。

　　柳明珊好整以暇，对视伏敬云：“你去比较合适。”

　　南晴：“为什么？”

　　柳明珊：“他是男的，咨询师应该会根据性别不同，谈话的内容有所不同，我去的话不好套话。”

　　说完，她把录音笔推至伏敬云的电脑旁。

　　南晴反看伏敬云，“说的也是，那非你不可了。”

　　伏敬云默了默，习惯站幕后忽然要被推到台前。

　　*
　　医院，高级护理病房。

　　尤孜彦不像往常随便套件运动衫，搞得灰扑扑还扣着一个压眉眼的棒球帽，貌不惊人。刚下飞机，直接穿着肃黑的西装赶医院，叶贤只跟到电梯门口，便回去车里等候。

　　“尤先生。”主治医师从病房出来，尤孜彦摆手，食指撇了撇，示意他离开。

　　“病人的病情恐怕不乐观……”

　　尤孜彦：“我有分寸。”

　　医生只好把护士一起支开，借口说看心电图再做定夺。

　　病房终于只剩尤孜彦，和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秦志德。

　　年过半百的老人，曾经是公司董事的股东之一，以前则是尤良辉的助手。

　　尤孜彦的视线扫过病床旁的花篮，笑了，说：“好儿子给你送的？”

　　“……孜彦，别折磨我了……”老人戴着氧气罩，艰难地用苍老的声音唤他。

　　尤孜彦优雅地坐到一旁的椅子，跷二郎腿，问道：“尚鸿峰到底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19.  一个幌子   这么紧张干嘛，做贼心虚？

　　从小到大, 他总有一个游戏玩不腻。

　　尤孜彦轻抬下巴，桃花眼偏冰冷无情，像是闲暇之余过来收割性命的死神, 眉目下的睫毛阴影, 浓密得化不开。

　　病床上的老人困倦又痛苦，缓慢道：“你……明知道, 能查到真相，却要来问我……”

　　尤孜彦：“游戏参与感啊。”

　　秦志德用力的呼吸, 凹陷的苍白脸庞，布满纹路和病痛折磨的痕迹。

　　“你已经得到够多了……钱权，你父亲的商业帝国，连我手上的股份也不放过……”

　　在身体垮掉之前，秦志德便已输给新继任的尤孜彦, 股份被夺得一干二净。

　　尤孜彦懒得听他那些陈词滥调，说：“你有私生子没什么, 人之常情, 但如果你是替尤良辉隐瞒, 接下他的风流债，那你真是嫌命长。”

　　秦志德闭眼痛苦地摇头。

　　不管他否定多少遍，这位太子爷就是不肯放过任何折磨他的机会，不逼供出尤良辉年轻时的风流逸事绝不善罢甘休。

　　“无论你问多少遍，你父亲确实没有做过对不起你母亲的事……”秦志德虚弱道, 始终坚持统一的说辞。

　　尤孜彦轻笑一声, 充满不屑鄙夷。

　　“秦助理，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尤良辉人格魅力挺强的啊。”

　　秦志德瞳孔微微涣散，身体非常虚弱的情况下, 还得遭受尤孜彦的诋毁和攻击。

　　“……你想暗示什么？我跟他也是毫无关系……！”老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尤孜彦依旧挂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这么紧张干嘛，做贼心虚？”

　　病床旁的心电图开始急速断开一片。

　　老人像极了溺水中的孤鱼，干枯微弱的气息，生命垂危之际惨状迸发。

　　氧气罩磨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消散又涂满。

　　尤孜彦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缓慢地起身，整理仪表，重新打好领带结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按墙上的急救按钮。

　　*
　　伏敬云拿起那支录音笔，放入裤兜，将电脑托给柳明珊保管，脸色淡淡：“我不保证能套出有用的信息。”

　　柳明珊抬眸，光照出她眼睛的剔透，浅色的琉璃珠，伏敬云微怔。

　　“既然时间充足，你有很大的胜算，至少比我高，而且。”柳明珊温柔地微笑，“通常这么说的人，一般都能套出不少信息。”

　　南晴认同地点头，补充道：“你今天有备而来啊，捯饬得那么帅，咨询师但凡是个女人，肯定拜倒你的西装裤下。”

　　伏敬云片刻无言。她们默认了自己出卖色相的命运。

　　……

　　咨询师郭雨今日的贵宾没来，她偶尔也会接没有提前预约的客人。

　　“请进。”

　　郭雨一边翻看那位贵宾的档案记录，一边调出新的表格。

　　伏敬云坐到黑色的真皮座椅，低眸思考如何编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心理疾病。

　　咨询师风姿绰约，眼睛真诚又有力量，凝视他时仿佛一位愿意包容所有的长辈。

　　郭雨见他精神状态良好，不似受扰的模样，直道：“你可以谈一谈最近的烦恼。”

　　伏敬云回想尤孜彦的信息特点，沉稳地开口：“我母亲在我高考时去世，我对父亲有怨言，一直无法跟他相处，想要改善关系，但过不了自己那关。”

　　郭雨顿了一下，对方所说的与她刚才调看的贵宾情况，惊人的相似，她的背往后仰了仰，变得重视起来。

　　凝思良久，郭雨直戳重点：“你们的矛盾从何而来？”

　　……

　　柳明珊和南晴戴着耳机听伏敬云直播的内容，他除了用录音笔，手机也开了通讯录音，只是后者音质差些，个别话语不够清晰。

　　南晴小声道：“老伏实时直播又不问我们主意，只是为了让我们听一下解馋嘛？”

　　柳明珊枕着椅子的把手，指尖点了三下，“你忘了，他本来就是主脑策划，随机应变能力比我强。”

　　南晴：“要不是因为你动感情了……”

　　发小随口嘀咕了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柳明珊凝眸，眼神稍闪烁。

　　原来局外人都能看清她输在何处。

　　隔一道墙的咨询室内。

　　伏敬云听着对方指导的方法，逐渐发现不对劲。理论上是合理的，但现实中的尤孜彦，压根不是靠和解换来的继承权，据南晴收集的资料，他几乎是强硬地夺过大半的股份，逼他的父亲下位，去美国养病。

　　所以，他来心理咨询，完全是按着相反的思路做。

　　伏敬云终于发现这位主角的棘手之处。
　　同病相怜的办法无济于事。

　　“抱歉，打断一下。”伏敬云当机立断，急转话题，“这些方法都是纸上谈兵，我坦白说了吧，我并不想跟父亲交好，只想让他竭尽所能地帮我铺好未来的路。”

　　“……”病人太过直白，郭雨立即想起那位也是如此的贵宾，他不直白，但他的手段都无耻得令她每每都想放弃那顽劣之徒。

　　郭雨正色道：“请冷静，你既然来咨询，那肯定想事情往好的方向走，不是么？”

　　伏敬云：“我只想成功。”

　　郭雨叹了口气，捏了把隐隐酸痛的鼻梁，说：“我有个病人与你很像。”

　　伏敬云嘴角微微起伏。

　　门外的南晴眼睛瞬亮，跟柳明珊交换眼色：“行啊他，套出来了。”

　　接下来咨询师绝对会说一些关于尤孜彦的信息。

　　前台远处盯着她们，戴耳机却总是交谈，不像正常人。

　　思虑片刻，前台拨通了叶贤的备用号码。

　　固定电话响起，郭雨接听，对方寥寥几句话便让她变了脸色，即刻警惕地望向伏敬云。

　　“是，有的，不过不是女生。”郭雨如实报备。

　　伏敬云冷静的无辜神情，装作全然不知情。

　　没想到对方如此警惕，他原以为柳明珊纵使暴露，对方也会轻敌或乐在其中，毕竟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把电话给他。”

　　郭雨听着，迟疑地将话筒递给伏敬云。

　　伏敬云神色平淡，接过话筒，拎到耳边。

　　低沉又难掩磁性的男声，缓缓道：“在想什么呢，心理咨询的大厦也是我名下的财产。”

　　*
　　傍晚，斜阳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在公寓勾勒出晚霞模糊的云彩。

　　柳明珊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伏敬云开灯，她怔了一下，慢慢回过身。

　　南晴立刻关掉电脑游戏界面，佯装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怎么样，珊珊你想到解决办法了？”

　　他们今天疏忽大意，不仅没套到有价值的信息，还被反将一军，伏敬云直接被拉进咨询师的黑名单。

　　回到老公寓以后，他们三人沉默了好几个小时。

　　伏敬云靠着厨房岛台，从咖啡机接了两杯咖啡，问柳明珊：“喝么？我有思路了。”

　　南晴：“话说回来，尤孜彦那混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真的只有一句话吗？”

　　骨瓷杯盛装着微烫的咖啡，伏敬云走到工作台，递给刚坐下的柳明珊。

　　他抿了口咖啡，回：“就只有一句话。”

　　当时伏敬云接电话时，无论是手机，还是录音笔，都没录到电话的内容，距离有限。

　　柳明珊接过咖啡，却没喝，端到桌子晾。

　　她扫了眼手机，尤孜彦也没给她发任何信息，平时至少会骚扰一下她，发些不知所云的荤话。

　　伏敬云观察柳明珊的状态，她忽然发现，若有所思地避开他的目光，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伏敬云缓缓尝着咖啡，据今天得到的聊胜于无的信息，说：“我觉得我们一开始弄错了方向。”

　　南晴睫毛微颤，柳明珊依旧沉静，似乎对他的话意料之中。

　　伏敬云：“他没有心理问题，一个幌子而已，他和父母的关系也并非那么糟，我猜其中有误会，他将错就错放大了误会或者错误。”

　　他紧接着问南晴：“我记得你的资料上有查到他一个住院的父亲下属，你有没有深入挖掘到什么？”

　　南晴努力回忆，然后翻阅桌上的复印纸。

　　“……没仔细查，那是他爸的前秘书，股份却占有百分之六，关系很好吧。”

　　柳明珊看伏敬云：“你认为那个人能查出我们想要的？”

　　伏敬云：“恐怕不止，你给我的计划书还打算实施么？”

　　那是最初的计划雏形。柳明珊想了想，点头：“嗯，万变不离其宗。”

　　“那么这位住院的前秘书，以及他爸的回国时间，将是我们以后准备前期工作的关键。”

　　南晴聚精会神地听着，柳明珊忽然想起之前飞机尤孜彦接到的电话，开口：“慢着，如果他身边只有那个人住院，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伏敬云：“怎么说？”

　　柳明珊：“对方时日无多，上回我依稀听见他取消今日的预约，改去探望，我原以为是他的父亲。”

　　南晴马上瞄手表，“医院几点关门来着？”

　　伏敬云和柳明珊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

　　南晴：“住院部应该十点禁止探视吧。”

　　伏敬云：“问题不在这儿。”

　　柳明珊接着道：“问题在我们无法靠近那个人，就像今天的咨询。”

　　她和伏敬云想到了一块，不过……随后柳明珊望向南晴。

　　“南晴，你能帮忙么？”

　　伏敬云的眉毛微动，目光也一并转向她。

　　南晴颇为苦恼：“有是有办法，就是得动用父母的关系……”
　　本来她想留着大布置的时候再用的。

　　伏敬云非一般人聪慧，很快猜到一点端倪：“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前期的费用还算是大学生能力所能及，后期的资金就没那么容易了，你们背后应该有人资助吧？”

　　南晴指了指自己，“没错，是我，珊珊一旦成功，以后我可就不愁男朋友了。”

　　伏敬云：“？”




20.  秘密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与柳明珊的初衷不同, 南晴初步筹划并给予大部分的资金支持，是打算做成事务所的模式。

　　说起来很玄乎，但实际操作并非不可能的计划, 这让南晴对发小寄予厚望。

　　父母自然不看好她的伟大宏愿, 但也放开手让她去做。

　　摔够跟头了，总会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伏敬云顿一顿, 重新整理思绪，说：“既然你能搞定, 交给你了。”

　　南晴深呼吸，难得换上正经的神情，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南晴扫了眼手机记录的医院名称，应对自如，“仁历医院的vip病房有权限, 我需要你帮我通融，没事, 后果我来承担。”

　　柳明珊听着南晴低声细语, 正对着她坐的伏敬云, 扫了一眼桌面道：“怎么不喝咖啡？”

　　桌上的咖啡早已放凉，他突然问起，柳明珊抬眉，恰好撞上伏敬云深究的目光。

　　柳明珊：“不急。”

　　伏敬云又抿了一口咖啡，声音极低：“我有时候觉得你太提防人, 希望是我的错觉。”

　　他的声音过于低, 柳明珊没听清，但直觉认为不会是她想听的话，便假装没有听见，指尖碰了碰茶杯的壁, 杯壁倒是还剩点余温。

　　*
　　夜晚十点整。

　　伏敬云开车将她们送到仁历医院，在此之前，南晴已经解决探视的权限问题。

　　车门开了一边，柳明珊准备下车，南晴握住她的手，将崭新的门卡塞到她掌心，认真道：“时间不多，尽力而为吧，若出了问题我来处理。”

　　伏敬云侧过脸，安静地朝柳明珊点了点头。

　　他们不一定能从中获得什么，但仍要争分夺秒，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柳明珊道不清心底那股脱力的怜悯，她没回什么，简单地应了声好，从车门离开。

　　最高楼层的空旷的走廊，灯光通明。

　　门外只有两个值班的护士，见到她，奇怪地问：“请问你是？”

　　柳明珊亮了亮那张南晴托人带来的门卡，往病房门前一刷，很自然地开了房门的电子锁。

　　护士虽然从未见过她，但在门卡的提醒下，也不好意思拦她。

　　“尤先生还有一位妹妹么？”
　　“嘘，小声点，没准是私生女……”

　　柳明珊面不改色地进去，轻轻带上门，视线随即扫到病床上沉睡的老人。

　　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轻，却还是惊醒了对方，头发花白的老人很快睁开眼。

　　“您好，我是尤孜彦其中一位女伴，想过来询问一些事情。”柳明珊没废话，开门见山，毕竟老人的状态看上去确实十分糟糕。

　　秦志德缓慢地呼吸，半阖的眼眸望着她，没有言语。

　　柳明珊耐心地等。

　　半响，老人呼吸渐渐加重，艰难开口：“……你也要来问和他一样的问题吗？”

　　柳明珊：“什么问题？”

　　“……孜彦他，一生都在赶尽杀绝，不允许有私生子来抢他的家产……”

　　柳明珊垂眸思索，马上联想到尤孜彦与他父亲关系差的关键，旁敲侧击：“也许他认为父亲对不起他的母亲。”

　　老人颓丧又艰难地摇头。

　　柳明珊又道：“如果不是，那么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老人没有否认，苍老的眼皮底下尽是后悔的神色，他说：“原本……我想带着这个秘密死去，但既然你来了，孜彦他不在，我希望你能把我的话转告他……”

　　柳明珊神情凝重，对方话里的意思是，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柳明珊沉思再三，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我打电话给尤孜彦，你等他来了亲自跟他说。”

　　即使她原本任务是调查，但也不能拿对方的命来赌。
　　在尤孜彦到之前，她会尽早撤离。

　　“别……”秦志德虚弱地吐气，第一反应拒绝，“我不想临死前还被孜彦折磨……”

　　柳明珊顿了顿，“那我去叫医生。”

　　“……良辉他，就算背叛了景鹂，也是别无二心，他不会认私生子的，唉，孜彦怎么就不懂……”

　　柳明珊琢磨出另一层意思。

　　“……何况，根本就没有，股份也是让我代理持有，时间一到，终究还是他的。”

　　柳明珊：“其实，他父亲并非完全无辜，对么？”

　　没了声响。

　　柳明珊立刻抬眸，老人不知何时连气若游丝的呼吸也没了，透明的氧气罩覆盖他下半张脸，里面的雾气正在逐渐消落。

　　……

　　柳明珊留了两位护士的联系方式，解释说不想让哥哥知道她来过，并给了一笔可观的封口费。

　　她们受宠若惊，一边接受转账，一边体谅道：“我们明白的，尤先生的脾气不好，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你不想让他知道也很正常。”

　　“病房里的长辈一走，估计尤先生也不会过问，他好像巴不得快点死掉……”

　　其中一位护士讲着便讲漏嘴，另一位手肘撞了撞打眼色提醒，她马上噤声。

　　柳明珊扫了眼病房里头尽力抢救的医生，没再言语，视线逐渐上移，停在角落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如果尤孜彦真的不在乎老人，便不会查监控，但如果，一旦他去查，那么她就暴露无遗。

　　*
　　十一点40分，南晴家的别墅。

　　明亮精致的客厅布置，随处可见价值昂贵的古董与名画。

　　灰蓝的布艺沙发上，柳明珊交叠着双手蹙眉思考，伏敬云对着电脑上记录的笔记，不时抿一口泡好的普洱。

　　南晴则喝着浓郁的咖啡，打电话确认收到的消息。

　　半小时前，由南晴提议去她家里商议，说老公寓太远又太小，路程只开了一半，伏敬云减慢车子的速度，问柳明珊的意见。

　　柳明珊原本想婉拒，今晚信息虽多但不至于通宵开会，她和南晴在公寓可以凑合一晚。

　　然而，南晴那时接到了她堂哥的电话。

　　“南晴，你不是一直很关注富可敌国的尤家嘛，我跟你说个大新闻，我也是刚听到，美国那边传来消息，说尤老总因癌去世了！他儿子本来要上飞机赶过去，结果又取消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南晴瞪大眼，匆匆应了堂哥几句，挂断电话跟柳明珊说了这消息。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当即他们便决定去南晴的家，通宵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如何应对事发突然的变故，以及是否要改变策略。

　　“我找了好几个要好的哥们，他们确定是千真万确的真消息，没有掺假，至于尤孜彦取消赶过去的原因，没人知道。”南晴搁下微微发烫的手机，逐一转告，顺便端起茶杯，闻着咖啡焦糊的香味，提神醒脑。




21.  魂牵梦绕   舍不得醒来

　　柳明珊和伏敬云都没吭声。

　　他们从接到这个震惊的消息起, 到南晴的家中，便沉默寡言，偶有只言片语。

　　南晴皱着眉头吞下苦郁的咖啡, 见他们还是不说话, 托起腮叫来陆阿姨，附耳道：“帮我做奶油蘑菇汤, 再煎两份，不, 三份菲力牛排。”

　　陆阿姨点点头，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柳明珊若有所觉，从沉重万千思绪中回过神，一条又一条地捋好。

　　南晴期待道：“怎么样？干脆趁虚而入，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柳明珊抿了口手边的咖啡, 丝毫不觉苦涩，她望向伏敬云, 南晴也跟着转移视线。

　　伏敬云抬眸, 目光微微停顿于她食指紧扣的茶杯, 神色无异，开口：“你打过他的电话么？”

　　柳明珊：“拨了两次，无人接听。”

　　伏敬云坚定道：“继续打。”

　　柳明珊拿起茶几的手机，调出他的号码，拨打后问：“然后呢？”

　　伏敬云：“想了这么久, 你心里应该也有了主意。”

　　“我不确定。”柳明珊觉得过于冒险, 一旦赌错就前功尽弃，“先听你的方案。”

　　南晴：“你们俩倒是优哉游哉，卖关子吊足我的胃口。”

　　伏敬云双手转过电脑，将笔记本电脑面向她们, 上面详细地列出各种方案和预计结果的树状图。
　　第一种，消息一定会延后，在这段时间假装不知情，取得他的信任，弄清父子两人的关系。但难度太大，容易因为试探过于明显而失败。
　　第二种，忽略父子关系，直接开始计划，去他父亲的大学布置，进入到最后的阶段。成功概率五五分，需要具体实操的剧本非常完美，能够打动他。
　　第三种是第一种的优化，抓紧时机关心他，只需要知道他们大概的关系，据此编写剧本，由此计划事半功倍。

　　柳明珊仔细阅读，南晴一目十行比她快，直接问道：“我怎么觉得都有点玄，会不会太快了？”

　　解决那位的童年创伤，预计的时间周期在一年，现在加快进程真的能成功么？

　　伏敬云分析：“我记得计划节点就是定在他爸去世后，既然提前了，我们只能一起提前，因为在这个时间里，不管他是否受到影响，都是最佳的心理暗示阶段，如果白白浪费，后面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

　　柳明珊最初给他的计划，也是早早定好他父亲一旦逝世，便是他们开始实施计划的最好时机。

　　死无对证，连刚找出的有关联的助理，也命在垂危之际。

　　柳明珊深知关键时段的重要性，说：“虽然仓促，但确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冒险也要把握住。”

　　南晴迟疑道：“那我现在就要去准备育侨大学的筹备了？”

　　伏敬云：“去吧。”

　　南晴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预计即将到来的累死累活，趴到沙发上哀嚎：“还能不能让我快乐地吃宵夜！”

　　正巧陆阿姨端着瓷白的盘子出来，轻放到长方餐桌上，试探地问：“小姐？”

　　牛排的香味钻入她的鼻腔，南晴用抱枕挡住鼻子，闷声回：“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陆阿姨离开客厅。

　　柳明珊弯了弯唇角，抽去南晴脸上的抱枕，“先吃宵夜，育侨大学我陪你一起去。”

　　“当真？”南晴光速翻身，腰身极好，以刁钻的姿势挺立。

　　伏敬云：“我也去。”

　　南晴：“……啊为啥呀？”

　　伏敬云眼眸沉静：“我包机票钱。”

　　“爽快，所以为什么啊？”南晴追根问底。

　　伏敬云盯着柳明珊没说话。

　　南晴挑起右边的眉，大小眼瞪着他，用手肘撞了撞柳明珊，匪夷所思地嘟囔：“他怎么不吭声了……”

　　柳明珊也有点不自在，对方诡异的沉默来得猝不及防，她调和情绪，无意中扫到伏敬云还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下方有一条奇妙的浏览记录。

　　柳明珊有意岔开话题，念出那条记录标题：“哥谭市的治安，你还会关心某个城市的治安？”

　　南晴正喝着咖啡，一口咖啡喷到地上，“噗！”

　　*
　　五年前的秋至。

　　尤孜彦一直邀请她出入昂贵的场所，柳明珊从开始的十分拘谨到后来只剩一点拘谨，习惯是强大的力量，她竟然慢慢习惯了尤孜彦的生活条件，以及不自觉开始依赖他。

　　她当时并不觉得是不好的行为。

　　堕入爱河，荷尔蒙令她关注着尤孜彦的一举一动，时常想着他们的将来。

　　他肯定会出国，那么她呢，有把握有能力跟着他出去么……？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男生的声线里有股魂牵梦绕的动听，伊始只觉好听，熟悉以后则像喝惯了美酒，舍不得醒来。

　　柳明珊不自然地使着刀叉，慢慢切牛排的过程中，又走神想到她该如何谋划自己的未来。

　　尤孜彦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盘子，勾勾食指，柳明珊半知半解地推过来白盘子，他放低下巴，替她将巴掌大的牛排切成小块。

　　餐厅安静的氛围，缓缓流动的小提琴曲，很适合她盯着他发呆。

　　“连牛排都切不好，离开我你岂不是这辈子都不能碰牛排。”尤孜彦轻轻揶揄，明明是嫌弃她，却还注意分贝，嗓音极低，像是家丑不可外扬。

　　柳明珊分了心，加上没胃口，才切得很慢，但他这么说她也没反驳，心满意足地戳起他切好的小块。

　　“你说得太严重了。”她的脸颊晕染了点酡红。

　　这个时候不接吻未免太浪费。

　　尤孜彦的眼神直勾勾，心动接而付诸行动，“明珊，你的嘴沾到了胡椒汁。”

　　柳明珊连忙拿餐巾去擦，他面上的表情像极了不忍瞧见她出糗，伸过来一只手，指尖触碰到她懵懂的唇，然后捏住下唇瓣。

　　她心跳快如绽放的烟花。

　　“不好意思两位客人，打扰一下，外面还有等候的客人，经理托我过来询问你们剩下的用餐时间？”

　　瘦高的男侍从悄无声息地来到，打断了他的动作。

　　柳明珊立刻清醒，从他捏唇的动作猜到意图，往后躲开，庆幸又莫名的遗憾，耳根子涨红。

　　这间餐厅人均价格极高，却不愁客源，外面总有等候已久的顾客。他们好像真的吃得有点久，侍从都忍不住来催促他们。

　　尤孜彦神色平静，收回落空的手，抽了两张餐纸，擦掉指腹沾的一点胡椒汁，没有回侍从的话，跟柳明珊说：“我去禁烟区抽根烟。”

　　侍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傲慢，说：“需要我带路么？”

　　尤孜彦点头，起身跟随对方的脚步。




22.  银刀叉   默许地点了头

　　禁烟区设在走廊的背面, 候座区域的不远处，虽近却也做好了隔离的空间。

　　尤孜彦驾轻就熟，看不出对此很陌生。

　　即使是专设的禁烟区, 但通常人数寥寥, 这时更是空无一人，显得金属质感的座位格外孤独。

　　“在这里。”侍从带到以后, 正准备再提示这位客人注意用餐时间，还未转身就被踹进去——

　　尤孜彦一边下狠劲踹断男侍从的腿骨, 一边干净利落地带上门，侍从连滚带爬地逃，匍匐着求救，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完整的话，嘴被塞进一团揉皱的餐纸, 堵住了喉咙。

　　“呜——！”

　　尤孜彦面无表情地揍，掀起的眼皮底下像掺了寒冰。

　　侍从不一会儿便鼻青脸肿, 鼻腔的血流到地上, 随即印到他洁净的制服。

　　“我知道你为什么敢打断我。”尤孜彦蔑视奄奄一息的侍从, 沉声冷笑，“不就是觉得我年纪轻，长得没有攻击性，向两个学生下逐客令无需考虑任何后果，所以想打断就打断了呗。”

　　尤孜彦用脚尖踢了踢侍从的头颅, “杀人犯来吃饭你们还得先报警再想下一步呢, 怎么到我这儿就随心所欲，经理没告诉你我是谁么？”

　　这当然只是男侍从随便找的托词，他心知肚明，但不想在柳明珊面前打人, 才找了个借口出来。

　　他去饮水机旁倒了半杯水，正巧尤良辉的助理打来，他一边捏着纸杯一边听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先生有要紧事找你。”

　　尤孜彦：“秦助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呢？”

　　对方并不懂他的意思，陷入沉默。

　　禁烟区门外有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由远及近，尤孜彦抬眼，将纸杯里的水倒落鼻血糊脸的侍从，水流顺过他紧贴杯沿的手指。

　　“我说过，别在我上学的时候打扰，我很忙。”尤孜彦开玩笑一般的语气，纸杯扔进垃圾桶，他指尖沾及的饮用水涂在眼角。

　　门被打开，带路的侍从和相约一起抽烟的中年夫妻滞在原地，他们看见过分俊美的男生挂断电话在流泪，像是刚打完电话求救，地板上趴着受伤的男侍从，不知被哪个歹人打成这样。

　　“小帅哥，你没事吧？”善良的夫妇马上过来安慰尤孜彦，并帮忙将几乎昏迷的男侍从抬出去。

　　餐厅的经理随后赶来，见到尤孜彦时面色微怔，立即恭敬地喊：“尤少爷，你来了应该通知我们，好让我们提供最周到的服务。”

　　尤孜彦发泄完了，神情淡淡，在呆掉的中年夫妇面前说：“认真筛选下你的员工，不认识我的可以滚了。”

　　经理唯恐照顾不周，忙不迭应道：“好的！”

　　……

　　柳明珊坐在座位上等待，手中的银刀叉平放。

　　“走吧。”他回来得毫无预兆，曲指在裹着桌布的餐桌敲了敲，留下些微湿润的印痕。

　　柳明珊微微歪头，尤孜彦运动服领口的拉链松开了点，手背有水，身上却没有烟味。

　　她也没问原因，起身跟着他离开。

　　其实她比较想问之前他捏唇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出了餐厅，柳明珊终究忍不住道：“你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尤孜彦抓着她的手，忽然用力把她拉近身旁，他回头直接在众目睽睽下吻住她的唇。

　　柳明珊紧张地闭上眼，脑袋空而只剩一个念头，果然他不抽烟……

　　原本等着入座的客人们，因他们格外年轻而关注了一下，不料还能瞧见小情侣接吻的场面，当即小小的惊呼，夹杂着口哨声。

　　过后，尤孜彦慢慢离开她，女生的脸早已涨成番茄色。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但又忍下了，一贯的轻佻语气道：“本来兴致都被打断了，又被你挑了起来。”

　　*
　　凌晨两点，别墅地上的咖啡液体，南晴早让阿姨清理干净，又和伏敬云热烈交谈了会儿哥谭市的人物角色。

　　柳明珊渐渐明白过来，无奈地微笑，按照伏敬云的指示，每隔几分钟就打尤孜彦的号码。

　　期间他们又把计划书认真地对了一遍细节。

　　最后终于打通了。

　　南晴迅速挪过来偷听，伏敬云看了柳明珊一眼，她便打开扬声器。

　　“这么晚打电话来，恐怕不怀好心吧？”尤孜彦慵懒道，背景有淡淡的乐曲音调。

　　她得找个理由解释为何打来。

　　柳明珊：“对你来说不算晚，我睡不着，想跟你解释今天的事。”

　　“是心理咨询，还是偷偷来医院的事？”

　　……柳明珊的呼吸静止一瞬。

　　南晴拍了一下脑门，嘀咕：“这厮知道消息也太快了。”

　　伏敬云冷静地在键盘敲字，推给柳明珊看：既然已经败露，干脆坦诚聊，但还是能隐瞒就隐瞒你知道他父亲的消息。

　　柳明珊重新找回思绪，不乱分寸，自然地聊：“那位长辈情况好转了么？”

　　尤孜彦：“还能怎样，死了。”

　　“……我很抱歉。”柳明珊不由有些愧疚，当时应该通知他的，没准能见到最后一面。

　　尤孜彦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甚至还嘲谑她：“别这么无趣好吗，小学妹。”

　　南晴听得火冒三丈，他嘴欠得令人发指。

　　柳明珊心平静和，也许是习惯了，说：“明天有空么？”

　　“要去接人，演一场戏。”

　　柳明珊假装不知情，问是谁。

　　这时尤孜彦的语调有股微妙的恶意：“美国的青梅竹马啊，一直倒追我，烦人得很。”

　　柳明珊沉默。

　　南晴握拳，用口型狠狠骂脏话。

　　伏敬云嘴角有不易察觉的笑，转瞬即逝，轻声道：“不管怎样，一定要约他出来见面。”

　　柳明珊垂眸，说：“我后天也没有课。”

　　“小学妹难得盛情邀请，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尤孜彦的嗓音忽低，“不过我有个酒会，恐怕。”

　　话音未落，南晴刻意重重咳嗽一声，压着嗓子伪造出男人的声线：“宝贝，你在和谁聊电话啊？”

　　伏敬云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不过倒也符合设计的人设，也就默许地点了头。

　　电话那头的尤孜彦接得很快，复杂的情绪中带着一点赞许：“小学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明珊还是一言不发，南晴又撞了撞伏敬云，后者扫了眼柳明珊，也以正常音量开口：“珊珊，夜深了，先上床休息吧。”

　　这下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明珊无奈又觉他们太胡闹，做好对方挂断的准备，南晴极力忍住拍手称好的冲动，真没料到伏敬云杀人诛心还挺会。

　　没多久。
　　“柳明珊，我从一开始看见你的眼睛就知道。”尤孜彦缓缓道，“没有你这双眼睛勾不到的男人。”




23.  面善   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

　　南清演上瘾了, 吹了声口哨：“宝贝，你前任对你的评价好高啊，老子真是捡到宝了！”

　　“……”
　　柳明珊不好解围, 先行掐断了通话。

　　一旁的伏敬云微微挑眉：“我正想让你挂断。”

　　南晴：“我还想让老伏再诛心两句呢, 他这损得恰到好处啊。”

　　柳明珊摇头，有些不赞同：“你就不怕万一玩脱了。”

　　南晴：“放心吧, 那二世祖玩起来比你还疯，把他当纯情男岂不是侮辱了他。”

　　伏敬云礼尚往来, 称赞道：“还是你损人技高一筹”

　　南晴皮笑肉不笑：“过奖。”

　　柳明珊编辑起短信，不管他有多少女人，还是得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机不可失。

　　能约出来最好，约不出来只能她主动去找他。

　　信息发出去两秒, 尤孜彦回她：双飞还有精力挑衅我？

　　柳明珊不住脸红，指腹停滞许久, 迟迟打不出道貌岸然的说辞。

　　“让我来吧。”伏敬云沉稳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 不知何时他坐近了距离，朝她伸出掌心。

　　柳明珊思考片刻，将手机放到他手上。

　　伏敬云快速扫过一遍，心里有了数，开始组织语言。

　　信息：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提示音秒响, 界面左边的短信弹出来：好啊, 明天陪我一起去接人。

　　*
　　凌晨六点。

　　南晴最后确认好购买的设备，空运到国外的育侨大学，伏敬云这边尚未预订机票，因为尤孜彦的极大不稳定性, 他们需要等柳明珊试探以后再定时间。

　　成败在此一举。

　　南晴原本打算打个盹，见柳明珊一宿没睡仍不知疲倦，说：“等会儿七点半去机场，你换我的衣服去？”

　　即使是去见人渣，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在情敌面前也不能输了体面。

　　柳明珊轻轻揉了揉酸痛的眉骨，“好。”

　　伏敬云酌着咖啡站在窗前，南晴备用的咖啡豆都被他喝完了，他远眺日升的朦胧亮意，建议道：“其实想要成功，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

　　南晴刚冒出的一点困意，瞬间消失。

　　柳明珊按着眼部，没有问对方是什么。

　　“老伏，什么条件啊？”南晴兴趣盎然。

　　伏敬云回过身望柳明珊的背影，说：“我想她应该能猜到。”

　　柳明珊蹙眉，慢慢垂落手臂，“我不想这样。”

　　南晴：“？你们卖关子适可而止吧。”

　　柳明珊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说：“我去准备了。”

　　南晴叹气，也只好道：“行，我的衣柜随你挑，不够我让人送点新款来。”

　　柳明珊：“够的。”

　　七点整，天色已完全明亮，夹伴着浅淡的蓝，空气微凉。

　　南晴让家里的司机送柳明珊去国际机场，和伏敬云一起目送她上车，由衷道：“给我狠狠杀情敌一个下马威！”

　　柳明珊无奈：“……我尽量。”

　　她对尤孜彦还有仅剩的良心，倒不会因为他无耻就道高一丈。

　　*
　　国际机场。
　　由于时间尚早，除了航班的旅客，偌大的机场空旷又冷清。

　　章书琪乖乖地推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箱出来，环视一圈，迫切兴奋的表情逐渐失落，闷闷不乐，她这才让身后的两个保镖跟上来。

　　“请问，卫生间在哪儿？”章书琪走到座位区域，挑了看上去很面善的粉裙子女生，有点害羞地问道。

　　柳明珊摘下银色的耳机，扫了眼对方的名牌裙装和不远处的两名保镖。

　　那么巧么？尤孜彦迟到，又如此碰巧地遇上了疑似他的青梅竹马。

　　“前面左转就是。”柳明珊为她指了方向。

　　章书琪开心地笑，“好的谢谢。”

　　保镖守着她的行李箱小车，章书琪又振作起来，打算去卫生间补妆，尤孜彦肯定会来接她的，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失约。

　　柳明珊把耳机收起来，脱下手腕的黑色橡皮圈，将及肩的长发扎成丸子头。

　　机场门口，尤孜彦姗姗来迟，下车前忽然对司机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我知道你是章家的人。”

　　像极了恶魔的低语。

　　早被掉包的司机冒出冷汗，他已经够小心了，还是骗不过尤孜彦。

　　尤孜彦身上是昨晚的黑西装，内衬脖颈还挂着未打结的领带，一边长一边短。他看见候座区的柳明珊，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他懒得很。柳明珊思来想去，仍是起身朝他走过去。

　　待她走近，尤孜彦顺手牵过她的手提包，说：“走吧，我带你吃甜点。”

　　“……”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柳明珊眼角的余光在瞄卫生间的方向，暂时无言。

　　柳明珊：“不是接你的朋友么？”

　　尤孜彦笑了一下，说：“迟到的人还等她干嘛。”

　　柳明珊无言以对。

　　她忍不住想，如果换成她没守时提前到，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

　　“犹豫什么呢。”尤孜彦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瞥，误会了，神色变得轻浮，附耳低声道，“看来昨晚的床让你记忆犹新啊，都到这种程度了。”

　　柳明珊滞了几秒。

　　“孜彦！”这时章书琪回来，见到梦寐以求的身影，当即扑向他的怀抱，想也不想的。

　　尤孜彦处世不惊，眼睑垂落盖住一点情绪，说：“差不多得了，起来。”

　　章书琪念念不舍地松开圈住尤孜彦的手，终于注意到柳明珊，惊喜道：“孜彦，原来这是你的朋友呀，多亏了她帮忙……”她才能找到卫生间，但这话不能在尤孜彦面前讲，他最讨厌她表现得智商不高的样子。

　　章书琪羡慕又胆怯地伸手，想与对方握爪。

　　柳明珊正要握，尤孜彦头也不回地离开，似是厌烦这种认好友的戏码。

　　章书琪顾不上她，连忙追上尤孜彦，盯着他手上的女式手提包，小声道：“孜彦，你怎么不帮我拿行李……”

　　“这不是有保镖么。”

　　“好吧……”

　　柳明珊低头看本该在她手中的包的位置，录音笔和手机都放包里了，她只能跟着。




24.  长话短说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事情一开始的发展超过柳明珊的预料。

　　他们需要共坐一辆车, 尤孜彦打开车门，手抵着漆黑的车顶：“我坐副驾，你们俩坐后面。”

　　章书琪没有意见, 很快钻进车里。保镖和司机将一半的行李搬到车尾箱, 然后两名保镖自觉地叫车，继续搬剩下的行李。

　　柳明珊瞧着他把手提包扔进前座, 眼底卧蚕微动。

　　尤孜彦挑眉道：“你要是想和我坐，我让司机下班, 我来开车。”
　　听上去十分迁就她了。

　　柳明珊：“我另外打车吧。”

　　章书琪从车窗里仰出一张小脸，化着淡妆的皮肤极好，她是温婉标致的类型，好奇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为什么不愿意上来呀？孜彦看样子很喜欢你, 允许你坐在他身边。”

　　柳明珊有她自己的思量，坚持道：“抱歉。”

　　尤孜彦眯眼, “地址秦麟馆。”

　　他之前说吃甜点, 眼下却临时换了地方。

　　柳明珊明白不是问原因的时候, 也就点头记下，向他伸手要回淡粉的手提包。

　　“看来包比我重要。”尤孜彦嗤之以鼻，“昨晚的甜言蜜语又有几分真？有时候真想掏出你的心看清楚。”

　　他像说出了三分真的真话。柳明珊应该生气，但又想到他经历丧父之痛，不宜苛责。

　　章书琪倚着车窗, 露出疑惑。

　　*
　　“坐。”布置古典的包厢, 他们先到，柳明珊后到，进来时男人头也不抬便知道是她。

　　一旁的章书琪托腮，认真地凝视她：“能做孜彦的朋友, 你肯定很出色吧？”

　　听着像试探，对方却没有掺杂世故的神情，眼眸含笑地看她。

　　某个时刻，柳明珊觉得他的青梅竹马与梁菲烁有相似之处。

　　“朋友的聚会认识的。”柳明珊回。

　　尤孜彦存在感极强，“啧”了一声。

　　章书琪饶有兴致：“什么聚会呀？”

　　“你当着我的面打探，是不是傻？”尤孜彦不耐烦地敲桌，警告意味浓。

　　章书琪：“可是我背后问人你又总说我虚伪……”

　　“你确实挺虚伪。”尤孜彦直言不讳，当然他自己也是。

　　章书琪道不明的委屈，没再说话。

　　服务员很快上菜，讲究精致的盘子配上样式极好看的菜品，雕花细致，椰子鸡块香味清淡，入口的味道却醇厚。

　　柳明珊吃了一口，克制地放下双筷，记住店名，以后再来。

　　“不合你胃口么？”章书琪倾述欲强烈。

　　柳明珊摇头。

　　“我看你是想去卫生间。”尤孜彦挑眉，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柳明珊顿了两秒，即刻领会他的暗示，准备离座：“我去一趟卫生间。”

　　她的包在恰当的时候被遗忘在位子上。

　　柳明珊突兀离开后，章书琪还有点懵懂，又见孜彦拿走女生的手提包，堂而皇之地拆开别人的隐私。

　　章书琪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尤孜彦拾起包中的录音笔，蛮有份量，他掂着笔头，指腹按到开关又停了下来。

　　他没关掉，将录音笔物归原处。

　　尤孜彦换上另一副神色，说：“说吧，尤良辉的葬礼有什么要求？”

　　“……叔叔临终前说简单就好，遗嘱也是葬礼上来宣读，孜彦，你真的不去么？”

　　尤孜彦：“留多久？”

　　章书琪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问的自己在这儿留几天。

　　“两天。”他不回去只能她来操办，如果跟她一起回去或许能留久一点。

　　尤孜彦毫不废话，“你住我之前的小别墅。”

　　立刻替她安排了好住处，不让她有提条件的机会。

　　章书琪习以为常他的作风，跟孜彦聊天其实挺没劲儿的，因为太熟，孜彦已经懒得对她用甜言蜜语那招儿，爱听不听，不听拉倒的态度。

　　她唯一肯定的是，孜彦不会骗她。

　　“孜彦，我回国时听到一个消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章书琪小心翼翼，“传闻说你飞机上开性.爱趴，真的么？”

　　尤孜彦：“你说呢。”

　　章书琪很在意，虽然孜彦已经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男孩，总还是抱着幻想。

　　“那今天的女孩儿，她是你的第几任？”章书琪换了个问题。

　　“干脆把想问的一次性问完，我好回答你。”

　　章书琪抿了抿唇，“你会跟我结婚么？”

　　“不会。”尤孜彦说。

　　章书琪神色落寞，尽管意料之中。

　　“孜彦，本来我也跟你一样，打算一辈子自由身，但是发生了一件事……”

　　男人适时打住，“长话短说。”

　　章书琪叹了一口气，缩短到最简：“我有个闺蜜发生了意外，她被下药强了，这件事打击得她一蹶不振，又没有勇气跟对方打官司，令家族蒙羞。幸好她男友不离不弃，只是她过不了自己那关，我在想如果是我碰到这件事，纵使身边有再多的好朋友，我还是最希望你能陪着我。”

　　就是那时候一瞬闪过的、下意识的念头，让章书琪认定，他是最合适的伴侣人选。

　　尤孜彦没什么兴趣，只说：“学了外国性自由那套，脑子还是传统糊涂，这事怪不了男人。”

　　章书琪：“……你骂我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尤孜彦哼了一声，“你被我骂得还少么，让你脸上扮蠢没让你真蠢。”

　　“我已经尽量按你的话去做，在那些老狐狸装傻白甜，由着他们不把我当回事儿，这样我才好猜到他们的真面目，你说不被别人当对手才是胜利者，我只觉得被人轻视的滋味不好受。”在外边端着演戏久了，在他面前，章书琪才能把堆积心里的实话一股脑倒出。

　　尤孜彦笑了笑，他一次次点醒这傻妞，她听话又心存不满，连柳明珊万分之一的聪明都没有。

　　“不能透过事物看到本质和结果，你白瞎了章楚溺培养那么多年。”尤孜彦觉得没救，看在她爸的面子上，最后一次提醒她，“你知道我不怎么抽烟，但我投资烟草和电子烟，还记得原因么？”

　　章书琪回忆道：“你说抽烟会上瘾，正因为如此能赚得多，投资基本离不开这一要素。”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尤孜彦指尖敲着平滑的圆桌，“沉溺某种事物却没有离开的能力，或者说，任何一件事你承担不起后果，那最好将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你那个闺蜜，我没记错的话也不是良家妇女吧？”

　　章书琪脑中两种想法在交战，她说：“可是也不是她受伤的理由。”

　　尤孜彦：“言行都不能统一，就别怪别人这么想她，一边说上床男女都爽，一边又怪男的侵犯，既然大家不把上床当一回事，那么强.暴照理说也不算什么，我也没见哪个男的被搞了后门要死要活，就当被狗咬了呗。”

　　章书琪：“……正确的做法是规避风险么？”

　　尤孜彦：“还算有点长进，章楚溺什么时候给我交学费？”

　　章书琪仍心存幻想，搬出长辈试图劝说道：“你跟我爸真的很像，他也说过，除了你，他应该看不上其他人做他的女婿了。”

　　尤孜彦眼神冷静，“你是喜欢我，章楚溺可不是这样想。”

　　*
　　柳明珊缺席了半顿饭的时间，最后回到来，两人已然谈好公事的模样，处尊养优的慵懒与轻松。

　　她本来不抱希望，然而回去老公寓的路上，发现录音笔没有被关掉。

　　也许他关了又打开。

　　直至将今天所录的录音完整播出来，南晴和伏敬云听完了久久沉默。

　　柳明珊也是这时明白过来，他是故意的，故意被录下这段话，以此展示他是一个多么冷血的怪物。




25.  十七阶   可爱的小雪人

　　他如此冷血, 仿佛在向她挑衅，别妄想撼动一分他的人格。

　　许久，伏敬云先开口：“他挺信任你, 这种录音一旦泄露, 对他的企业以及个人形象都是毁灭性的。”

　　南晴立即反对：“不，按照我往常的经验来说, 录音会被他全网删，反而会连累明珊。”

　　柳明珊：“我没有放出录音的理由, 单纯的报复也报复不了他，这样只会让他提防我，甚至不再与我来往。”

　　他绝对想到了这一层面，所以任性又把控着一切。

　　伏敬云：“既然如此，明珊, 他不回去参加葬礼，你打算怎么做？”

　　尤孜彦不去葬礼, 似乎无法顺理成章地经过育侨大学。

　　柳明珊闭眼, 前所未有感到头疼, 忍不住假设他们感情深厚一点，此时的问题则不是问题。
　　感情好，她就可以直截了当地提出去育侨大学。

　　南晴问道：“或者借出差的理由？”

　　“太明显，等于不打自招。”伏敬云否决。

　　柳明珊：“我打算跟章书琪谈谈，还有尚鸿峰。”

　　随着进度的加快, 尤孜彦的性格也如一张纸逐渐铺展开来。

　　她和他的回忆, 也快要走到临崩点。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第一学期结束那个寒假，柳明珊带他去公园堆雪球，那是她头一回主动领他玩别的东西，之前都是他带着玩。

　　“我想照着你堆一个雪人, 可是你太高了，我够不着。”柳明珊捧着暖和的手套，没玩多久手掌冰凉，她有恶作剧弄他的心思，又舍不得冻坏他的脸。

　　男生穿着双色拼接的夹克，黑长裤下笔直的双腿踩着军靴，比起全副武装的她，一点也不怕冷似的。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某处，堆雪人很敷衍，却也渐渐堆出一个可爱的小雪人，他咬了一口夹心饼干，余下的半片饼干插到雪球上，作为雪人的鼻子。

　　柳明珊紧了紧身上的羊毛大衣，摘掉自己的绒毛帽，戴到他脑袋上，说：“你不冷么？还吃硬邦邦的饼干。”

　　虽是她带他过来玩，但他让司机抱了许多零食过来，说怕她闷。

　　结果只有他偶尔吃点甜口，她因为太冷没碰。

　　“堆好了。”尤孜彦没拒绝她的帽子，可爱的五色帽子盖在他头上十分不搭，酷帅的穿衣风格硬是被衬托出了几分童真。

　　柳明珊瞧椅子前的小雪人，说：“好可爱，你还蛮有艺术天赋。”

　　“我爸之前是建筑师。”

　　“什么？”柳明珊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垂着眼，不咸不淡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柳明珊随即坐好，乖巧得像只等待投喂的垂耳兔，“好的，我在听。”

　　尤孜彦：“我腻了，分手吧。”

　　柳明珊愣住，尚未消化掉上一秒的甜蜜，这一秒的他已然变得无情。

　　“为什么……？”她艰难地启唇。他看上去像临时起意。

　　尤孜彦侧头看她，表情很平淡，还有耐心提醒她：“不是说了原因么。”

　　他腻了。

　　柳明珊仍是没反应过来，心里慌乱得紧，大脑乱成一片，找不到挽回的理由。

　　男生起身准备离开，柳明珊下意识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还没组织好语言，又急又窘迫：“孜彦，你先别走……”一开口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鼻子酸涩。

　　尤孜彦没回头，掏出手机叫司机赶来接他。

　　司机到的速度太快，柳明珊还没想好下一句话，他就走了，毫不费力地甩开了她纠缠的手。

　　柳明珊想也不想地跟上去，跟到他上了车并关上车门，她按住他即将锁闭的车窗。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柳明珊扒着窗哀求，带着哭腔的嗓音颤抖喑哑。

　　尤孜彦面不改色，对上她满含泪水的漂亮眼眸，仿佛看不见她哭得不成样子的凄怜，想起了什么，才从车内拿出一个十七阶的魔方，说：“如果你能在24小时内复原，我会考虑跟你复合。”

　　魔方的格子上不是常见的纯六色，而是眼花缭乱的图案设计，拼图的基础上复原难度极高的魔方，双重难度叠加。

　　没玩过魔方的新手，最简单的三阶魔方也需要用一定的时间复原，何况最难的十七阶。他根本没想让她赢，给这个魔方更像是嘲讽，暗喻他们不可能复合。

　　柳明珊毫不犹豫地接过笨重的魔方，如同飞蛾扑火般答应道：“好。”

　　不可能的机会，也是机会。

　　*
　　尚鸿峰忙着毕业和创业的事宜，等一切忙完后，才惊觉许久没联络柳明珊。

　　他立刻拨通学妹的电话，解释自己并没有怠慢的意思，最近太忙了——

　　女生静了几秒，语气温柔：“没关系，我们明天见一面？”

　　“当然可以。”尚鸿峰庆幸她的体谅，“说来奇怪，孜彦近来似乎厌倦了我。”

　　“嗯？怎么说。”

　　尚鸿峰记起他们第一次碰面是在五年前，然后四年后才成为朋友，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我在酒会上认识他，聊得来便时常出来组局，但他会派人盯着我，他身边的兄弟都说是孜彦的考验，撑过去就好了，不用在意。”尚鸿峰说着说着还觉得有些好笑，“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能猜到一点原因，不过最近他已经对我解除了监视。”

　　“他这样不好，你们别纵容他。”学妹淡淡回道。

　　尚鸿峰觉得她过于淡定，想了想说：“孜彦有骚扰过你么？”

　　“明天见面聊，我还有课，抱歉。”

　　尚鸿峰应了一声便挂断。

　　听多了关于尤孜彦乱七八糟的传言，他也并非全然不信。

　　在廉耻道德败坏方面，孜彦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只是他不想单纯的柳明珊被孜彦耍得团团转，跟庄家赌无疑输定了。

　　五年前尚鸿峰是跳级上来的天才苗子，有幸去隔壁城市的一中参观，不巧第一天就碰见两个学生互殴现场。

　　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然躲在建筑柱子后偷听。

　　“你他妈有病吧！我也是看那女生可怜才帮她一把，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让人家大冬天的一直等你！”其中一个男生拎着魔方，被另一个看不见脸的男生打得鼻青脸肿。

　　那个男生又狠揍了一拳，魔方滚到地上，沾染了鼻血和碎草。

　　“尤孜彦你个王八羔子……”处于劣势的男生抹了一把人中的血，反手想揍回去，又被对方阴损地踹倒。

　　章源顿时疼得冒出冷汗，握紧的拳头青筋迭起。

　　“你不是去英国做交换生么，提前回来收到了什么消息啊，迫不及待赶回来争家产？”尤孜彦蹲下来，冷笑着逼问。

　　“你妈死了老子怕你想不开才回来安慰——”话没说完肚子又被踹了一脚。

　　尤孜彦：“章楚溺为什么不待见你，对章书琪一个傻逼精心培养，对你能支多远就多远，你敢说你身上没流着尤良辉的血？”

　　“操.你爹的流他血！你怎么不说我流着你妈的血？！”

　　“还不是你他妈一直对我和尤良辉献殷勤，整天像个死基佬蹭着我！”

　　章源怒目圆睁，眼睛血红：“你他妈眼瞎么？我妹没去美国前也一天到晚缠着你，难道她也是你爸的种？”

　　尤孜彦扇了他一巴掌。

　　彻底将章源激怒了，他扑到尤孜彦身上破口大骂：“枉我把你当好兄弟！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照顾！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咬吕洞宾那只狗都比你有良心！！”

　　“我不需要兄弟。”

　　尤孜彦顶着后牙槽，面部肌肉绷紧，章源根本打不过他，不到半分钟就被他制服揍晕。

　　不中用的狗东西。

　　尤孜彦甩了甩头发滴落的汗，往柱子方向走，继续收拾偷听的傻逼。

　　十几秒解决掉多余的偷听者，他捡起滚到草丛的魔方，仰着头回教室，趁还没开学的时候办转学手续。




26.  凛冬   愈发疼痛

　　城市的气温入冬, 阳光淡淡的，虽然晴朗却不够温暖。

　　柳明珊一早在A大附近的书店等待，比约见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书店内有咖啡提供, 以及餐点。她点了份慕斯蛋糕, 味道一般就没再碰。

　　“对不起，我来晚了。”英俊高挑的青年找到她的桌子, 带着歉意。

　　柳明珊看着尚鸿峰坐下，他倒是很客气看重她, 她柔声道：“你晚点也没关系，再说你是早到的人。”

　　“可是你比我还早，这就显得我不尊重你了。”尚鸿峰笑，点了一杯拿铁。

　　柳明珊礼貌微笑，说：“关于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想中止。”

　　尚鸿峰的神色一顿，“停止假扮男女朋友的合作？”

　　“是的。”

　　尚鸿峰：“我能问其中的原因么？”

　　在此之前, 柳明珊一直打算时机成熟便告知他真相, 真到了这一天, 她反而变得犹豫，考虑到后果。
　　和别人说实话，不一定能换来对方的体谅。

　　她已经输过了一次，容不得她输第二次，经不起任何一丁点计划的意外。

　　柳明珊垂落眼睑, 认真道：“因为我想跟你展开第二种合作, 我需要你的建筑专业能力。”

　　尚鸿峰喝了口新鲜的拿铁，脑中也在思考对方的意图。

　　“哪种合作？”他自然而然问。

　　柳明珊意简言赅：“依照我所给的建筑风格，设计出相似的建筑模型，时间为期一周。”甚至有可能更短。

　　尚鸿峰感受着咖啡的回甘, 说：“能否先给我看一下参照物的图片？”

　　看样子有戏。
　　柳明珊从手机调出来一张半边棱镜的天文台的近景照片，南晴辛苦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尤良辉早期唯一匿名设计的建筑，知情者极少，拿来给尚鸿峰参考不会被发现。

　　尚鸿峰扫了几眼，预估时间和难度。

　　柳明珊根据他的表情猜测其心理，耐心地等。

　　尚鸿峰：“可以是可以，不过……”

　　开始竞标条件了。柳明珊意料之中，回：“但说无妨。”

　　“时间有点紧，能不能多宽限两天？”尚鸿峰笑道，心甘情愿地无偿。

　　柳明珊微怔，看来她低估了尚鸿峰的品性。尤孜彦身边的朋友总是出乎意料的靠谱。

　　“好，我尽量争取，金钱方面我也会——”没说完便被他打断，“我是真心想帮你，第一次收了钱吃哑巴亏，我怎么会犯同样的错。”尚鸿峰喝着咖啡，笑容狡黠。

　　柳明珊：“谢谢。”她还是会找机会返还他该得的那份。

　　谈完正事，尚鸿峰明白了学妹对他无意的事实，也不勉强，像个老朋友般聊：“一段时间不见，你眼底的黑眼圈倒是变得有点嚣张。”

　　柳明珊抚了抚眼霜涂抹的眼下，自嘲道：“我头一回通宵的时候，才是真嚣张。”眼睛都快出问题了，她也无法入睡。

　　尚鸿峰不太信：“该不会为了赶作业吧？”

　　柳明珊顺水推舟：“不是，不过很接近。”

　　尚鸿峰意会她不愿谈，转话题道：“说起来我第一次睡不着，还是在思考人性，破天荒抛弃了数学题。”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一中的学生，打人这么疼，还搜他的身，怀疑他什么呢？

　　柳明珊漫不经心：“这确实是个值得深究的课题。”

　　尚鸿峰：“你见过打人还搜身的高中生么？”

　　柳明珊：“不小心得罪了人？”

　　罢了，尚鸿峰笑笑，说：“是我比较倒霉。”

　　*
　　十七阶的魔方，对她来说，超出了能力范畴。

　　尤孜彦也清楚她各项游戏中，最不擅长转魔方。卑鄙的他。

　　柳明珊一路抱着魔方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尽可能地挤出更多的时间。回家后，她直接以吃过饭为由，匆匆跟父母说明，然后摘了外衣和鞋子回到卧室，扣上门的暗锁。

　　她打开电脑，搜索十七阶魔方的扭转公式，按图索骥地硬套。

　　书桌的闹钟转过了两个小时，爸妈过来敲她的房门，问她真的不吃饭么？

　　“嗯，我在外面吃太撑了。”她假装轻松地答，酸痛的手腕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柳明珊立刻左手握住右手的腕骨，用力按捏，逼着自己放松一秒，又继续高强度地抓着魔方扭。

　　又过了不知多久，魔方终于复原了一半，但是——

　　柳明珊翻转它的每一面，发现虽然图案底图的颜色统一，但图案乱七八糟，她忽略了拼图。

　　她又试着将图案拼到一起，造成的结果是其他五面颜色被打乱。

　　套公式只能保证底色相同，适用于纯色格子的魔方。一旦她想凑准图案的完整，又得需要注意其他面的准确度，难度比她想象中高太多，就算她足够有耐心，至少也得几天的时间。

　　偏偏尤孜彦只给了她一天的期限。

　　柳明珊仍是努力地尝试魔方每一种排列组合，手腕因为过度使用变得愈发疼痛。

　　她的精神也开始疲倦，但脑中始终盘踞着一个念头。

　　不能停下来。

　　……

　　柳明珊经历过几千次的扭转失败，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魔方却越来越乱，丝毫没有复原的希望，她终于临近精神崩溃，一把砸了手中该死的魔方！

　　笨重的魔方摔落地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八角顶端的一颗格子微微松动。

　　“珊珊，你没事吧？妈妈好像听见了你摔东西的声音……”柳母走近她的房门，担心地问。

　　女儿已经将自己整整关了五个小时。他们察觉到不对劲。

　　柳明珊无助地蹲下来，无声地流着泪，将脑袋埋进膝盖。

　　她忍不住想，此时此景若是被他看见，指不定怎么嘲笑她的无能。

　　他会冲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讽刺道：“柳明珊，我就知道你的聪明都是假的，我不抬举你，真以为你能有机会和我在一起啊？”

　　柳明珊被想象中的尤孜彦击败，眼泪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

　　“……珊珊？”爸爸的嗓音加入进来。

　　柳明珊慢慢抬起头，眼泪渐渐止住，她嗓音平缓道：“没事儿，我不小心碰掉了书本。”

　　“心肝，开门让我们瞧瞧你。”

　　柳明珊抹掉眼角的泪水，将魔方藏到桌子底下，若无其事地解锁打开门，扬起一点笑容。

　　“你看，我真的没事。”她还是那个温柔乖巧的女儿。

　　爸妈总算放了心，揉揉她的脑袋，叮嘱道：“注意用眼，虽然放假也不能睡太晚，眼睛都有点红了，心疼的是咱们啊。”

　　柳明珊点点头，又接过他们熬的糯米甜丸子。

　　跟父母说话花了三分钟。

　　柳明珊重新关上门，这回没有扣锁，她知道爸妈准备休息，不会再来打扰她。

　　柳明珊将丸子搁到书桌，捡起魔方，打开暖黄光线的台灯，细细观察起十七阶魔方的每一寸。

　　她很快发现了那颗松动的格子，正要找螺丝刀稳固它，翻出螺丝刀又福灵心至地停下。

　　尤孜彦说把魔方复原，没说用什么方法。

　　有没有可能，她先按照公式复原统一的底色，然后用螺丝刀拆开，由底部第一层拼好缭乱的图案？

　　她之前实操之所以难，是因为魔方调动一格会牵连其余几面的排列组合，难以同时兼顾。假如魔方被拆开，她调动一格的时候便只是这一格，最难的格子也不过是顶角的三面，难度一下子从位面降低到个面。

　　柳明珊马上动手拆魔方。

　　这一拼，直接拼到了第二天的早晨七点。

　　她成功复原了十七阶魔方，六面的图案分别是垂耳兔，月亮，星星，杏花，榕树，和望远镜。

　　只是望远镜那面的最后一个正中心格子，图案怎么也对不上四边的图案，她是通过全部拼好以后才确定这一格属于哪里。

　　应该是白色底的花纹图案才对，格子却是纯黑，像是被涂改过。

　　……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即使她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要从根源上阻断复原。

　　柳明珊想了一会儿，取出粉刷和颜料盒，刷白格子后补充四边缺失的线条。　

　　那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临走前她对着镜子端详第一次通宵的脸，低头又洗了洗，还是怕他看见她憔悴不好的一面。

　　给爸妈留了纸条，她出门叫计程车，循着记忆报出他曾经提过的地址。

　　到达晁公馆时，柳明珊瞄手表，还剩七个小时左右，时间充裕。

　　她给尤孜彦打电话，他没有接。

　　又继续打，第五次的时候机械的女声提醒道：“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高一的凛冬到底有多冷，柳明珊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站了足足半个月，冰冷的手握住魔方，从清早站到夜晚，执拗地等待着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她最能体会到温热的身体承装着冰原的心是什么感受，冬天冻彻心扉的滋味。

　　第十六天。
　　她发现了晁公馆大门外修剪漂亮的灌木丛，底下泥土盖着一只花色斑驳的绒毛帽。那是她给他戴上的帽子。




27.  假惺惺   还有什么遗言不？

　　他在第几天扔的？为什么她之前从未发现。

　　柳明珊微颤地走上前去, 冻得通红的手捡起铺满泥土的绒毛帽，抱到怀里。

　　“尤孜彦躲哪儿去了，老子千辛万苦赶回来, 这狗怎么不见人影？”男生清亮嚷嚷的嗓音传来, 由远及近，柳明珊错愕地抬头望, 那人从轿车下来，被管家挡住了。

　　章源：“你他妈别挡道, 快叫尤孜彦滚出来见我，找了他好几个住处愣是没找着，他还玩狡兔三窟那套？？”

　　“章先生，尤少爷有事……”

　　“少拿这套说辞敷衍我，怎么这女生进得我进不得？”章源扫过穿得单薄的柳明珊, 不由猜测她和尤孜彦的关系。

　　管家有苦说不出，只能道：“请章先生别为难我。”

　　章源翻了个白眼, 把管家的脑袋推开, 径直走到柳明珊面前, 问：“你是尤孜彦新泡的妞么？他滚到哪儿了？”

　　柳明珊茫然地摇头，抿紧嘴唇。

　　章源忽然眼神变得锋利，注意到她揣着的十七阶魔方，这不是尤孜彦最宝贝的魔方么？曾经冲他炫耀过，他自个设计的还得某网的最佳设计奖。

　　“尤孜彦送你的？”章源指着魔方。

　　柳明珊摇头。

　　“你该不会是哑巴吧？一个劲儿摇头, 尤孜彦也会看上你？”章源持怀疑态度, 莫非他换口味了？

　　脸看着很幼嫩，清汤寡水的，怎么看也无法跟爱好成熟妖艳脸的尤孜彦的口味对上。

　　柳明珊眼眶湿润，自尊这些天被摧残得所剩无几, 也没有心思反驳蔑视她长相的男生。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挤下去几欲破壳的哭腔，极力稳住想要颤抖的声线，冷静地请求：“我也找不到他，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魔方给他。”

　　章源：“没报酬的事儿我才不干。”

　　柳明珊懵了，她突然发现眼前似乎跟尤孜彦很熟的男生，即使是朋友，但性格跟尤孜彦完全不像，孜彦乐意帮陌生人举手之劳的忙，而对方冷漠又鄙夷，直白道没义务帮她。

　　她被之前的尤孜彦惯坏了，误以为人人都是他，会对她无止尽地供应宠爱，满足她一切的需求。

　　还是说，这也是尤孜彦本来的真面目，和眼前跋扈不把她当人看的男生是同类。

　　柳明珊忍住眼泪，冬天的温度低得开始冻结她眼角溢出的泪水。

　　她呆呆地望着男生和管家附耳低声交谈，似是得知了尤孜彦的信息，她没有勇气上前再问一遍。

　　几分钟后，章源准备离开，临走前又想起管家说女生每天都过来等，等了大半个月。

　　“你过来。”章源整个人身体已经在车里，留了一只脚放地上，叫人过来。

　　柳明珊迟疑又惊喜，快步走向漆黑透亮的轿车，递给对方怀中捂热的魔方。

　　章源随意扔到车座位旁，又问：“还有什么遗言不？”

　　柳明珊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啧了一声，十分不耐烦，“砰”地关上车门，轿车随即扬长而去。

　　*
　　尤孜彦办好手续，提前回校的廉鎏海递给他档案，又忽然一顿，问他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我看主任你倒是一副摇钱树飞走后悔莫及的表情。”尤孜彦哼笑着，损道。

　　中年男人被他损得脸色涨红，“别胡说，学校从来没暗示过你们尤家去捐楼！”

　　尤孜彦：“是啊，一切都是我自愿，懂的都懂。”

　　廉鎏海：“……”仍是被阴阳怪气到了。

　　这糟心二世祖赶紧滚蛋，免得他一天八百次去抓人又奈何不了他。

　　“接下来打算转到哪里的市重点？”平复心情找话题聊。

　　尤孜彦可没耐心跟一个老男人谈心，虚伪也是留给对他有用的人，一个按部就班的老师他瞧不上，不耐道：“别以为相处时间久就等于拥有我这条人脉和资源，出了学校，你什么也不是。”

　　廉鎏海脸色黑沉，说：“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在一中念了两年半，连尊师重道四个字都不会写？”

　　尤孜彦：“你配吗？”

　　“……老师提醒你，不要把他人对你的善良当成你可以践踏的理由。”

　　尤孜彦意味不明地一笑，对方理解的层次浅得可笑，也对，毕竟传授的是知识，又不是智商。

　　他懒得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辩驳上，一只手把玩魔方，一只手拎着档案袋往门口走，漫不经心留了句：“你按部就班想求稳定，又禁不住崇拜钱财，有什么理由说我践踏你，分明是你自己伸脸出来给我打。”

　　选择了一种生活又想要另一种生活的好处，哪有那么多好事儿。这道理他三岁就懂了。

　　鬓角半白的男人呆愣许久，心底压不住的慌乱，甚至觉得恐怖，他内心深层次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被一个纨绔的学生看透，多活的几十年岁月仿佛尘埃，洒下来不如尤孜彦活的短短十几年。

　　……

　　冬天的黄昏格外热烈，像用尽身上最后一丝温度焕发的活力，垂暮之际，温暖得无与伦比。

　　尤孜彦坐在能傲视落日的客厅，五个保姆忙碌地替他打包行李，落地窗的窗帘微飘，外面刮进的风不冷不热，混进来后又被房子的地暖同化，一直循环往复。

　　桌上是完整复原的十七阶魔方，对着他的那面是完美无缺的望远镜图案。

　　她真挺有本事。尤孜彦接听电话，秦志德打来问他定何时的飞机。

　　“尤良辉在哪儿？”他反问。

　　秦志德微顿，回道：“先生正在育侨大学处理葬礼的事宜。”

　　尤孜彦笑：“何必假惺惺，找相好们叙一下旧不好么？”

　　秦志德即将退休，和尤家相处了多年，自然明白尤孜彦说反话测试尤良辉的忠诚，也是为了试探套他的话。

　　“育侨大学是良辉和她毕业的大学。”老助理说。

　　尤孜彦微滞，挂了电话。

　　没多久，晁公馆那边也打过来，询问他哪些东西需要一起收拾走，以及……

　　“那个女孩仍在等您。”

　　尤孜彦静默两秒，浅淡的呼吸微促，评价：“不识相。”

　　*
　　午后的天色灰蒙蒙，乌云密布，轰隆的雷声夹着闪电呼啸而至。

　　第十七天。

　　尽管昨天把魔方交了出去，她只需要等尤孜彦联系表态即可，也在心里说过上万遍如果不打电话就说明他们已经结束了，她应该识相点，做个聪明人，从此不再纠缠他才是。
　　但是早晨的闹钟一响，柳明珊仍是习惯性换上衣服，出门去他的家。

　　等待，成为了刻在她身体里的程序，她无法不执行。

　　中午两点一过，天气预报预言的雷阵雨如约而至。

　　柳明珊抬头，怔愣地盯着天上逐渐密集、砸落的硕大雨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像个生锈迟钝的机器人，不会躲雨还不会感知温度的高低。

　　头发花白的管家于心不忍，撑伞过来递给她一把透明的小伞，“小姑娘，拿着吧。”

　　她好像真的变钝了，冷到极点对落到身上冰冷的雨水都毫无感觉，歪了歪脑袋说：“我为什么要拿着呀？”

　　管家的手僵在半空中，心疼无奈至极的神情，也是头一回见自家少爷这么糟蹋女孩的，心硬到愣是半个月都不见人，也不让他赶人。

　　雨越下越大，正当管家想要替女孩撑伞陪着一起站的时候，尤孜彦自驾的丰田悄无声息地靠近晁公馆的大门，他下车撑开黑色的自动伞，握住银蛇状伞柄的手背微微暴起青筋。

　　“想死么？谁让你给她送伞。”尤孜彦眼神冰冷，充满厌恶。

　　柳明珊时隔多日再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认为是幻听，还是站着一动不动，她的头发、衣服被淋湿了一片，嘴唇冻得发白。




28.  质地柔软   置身之外的冷漠

　　视野里的人真正出现以后, 柳明珊慢慢抬起眸，恍如隔世：“真的是你么？”

　　尤孜彦扫过她一眼，置身之外的冷漠。

　　“回去。”他对着管家说。

　　管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闪烁, 迟疑几秒仍是遵从吩咐, 递过那把小透明伞，然后回去收拾东西。

　　尤孜彦将伞扔给她, “别装可怜，给你留体面非不要, 自作自受。”

　　大雨的水流顺着他袖长白皙的手指滚落，明明是送伞给她，他还是娇矜，离开雨伞内区域的手臂，很快变得与她一样湿透了。

　　柳明珊没有接住, 伞被扔到地上，重重的一声。

　　尤孜彦不耐烦到极点, 说：“想干什么？”

　　她无助地抱住双臂, 难以相信地盯着他的眼眸, 那里真的连对她的一丝感情都消失殆尽了，她看不见未来。
　　“我把……魔方拼好了，还有机会吗？”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俊美的男生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像看一个路边的乞丐，要说还能有什么让他有情绪的波动, 只能是惊讶于她竟然会如此蠢, 事到如今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真以为一个魔方能挽回？柳明珊，你变得这么愚蠢让我觉得恶心，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他远比她想象中的过分千万倍……

　　柳明珊的心脏疼得无法呼吸，躲着他的目光, 缓了很久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嗓音低弱到被雨声盖过：“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尤孜彦冷笑，被她的天真逗乐了。

　　原本不想理的，这些天他要处理后事也是够烦的。尤孜彦瞄了一眼地上的透明雨伞，假装通情达理道：“行啊，你跟我来。”

　　柳明珊惊喜地抬头，却只瞧见他转身的背影，她愣了一下，还是不顾一切地跟上去。

　　穿过错综复杂的园林，眼前浮现藏于茂林后的庐山真面目——气派颇有历史痕迹的独栋别墅。

　　他带着她进门，管家和保姆随即过来递毛巾，尤孜彦摆手，收伞扔给他们，继续带她坐电梯上了三楼。

　　这里的一切都光洁如新，连微小的细节如电梯的按键也一尘不染，足见主人的洁癖和严谨。柳明珊说不出什么感觉，一直盯着他挺拔利落的背，后脑勺连着脖子那一处，隐约可见肩下锻炼过的肌肉线条。

　　她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但是，怎么可能……？

　　后来她也深刻了解到，在尤孜彦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坐。”尤孜彦拧开书房的门，一进去便脱了上半身的外套和T恤，一点儿也不避讳她，招呼她坐下后，他又打开别门的衣柜，正要找两件合适的衣服，转念一想，只拿了一件尺码最小的白衬衫。

　　他丢给浑身湿透还滴着雨水的柳明珊，说：“换了。”

　　柳明珊呆愣几秒，手里攥着那件质地柔软、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男式衬衫，不知做何反应。

　　尤其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腹肌一览无遗，皮肤白得发光，抵着书桌好整以暇地打量她，漂亮的桃花眼像极准备摄人心魂的妖。

　　柳明珊脊梁僵硬，湿冷布料紧贴的手臂渐渐起了鸡皮疙瘩，此时屋里的温暖才让她感知到身上有多冷。

　　尤孜彦恶劣道：“要不要给你单独找个房间换？”

　　“我不是害羞……”她艰难启唇。

　　看见书房的那一刻，她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在尤孜彦扔过来衬衫时，警钟打响。在她大概预知到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实在很难若无其事地照着他说的去做。

　　“既然进来了，就别扭扭捏捏。”尤孜彦左边的嘴角一撇，轻车熟路的惯犯浪子，“不换衣服也行，本来怕你感冒了传染给我。”

　　柳明珊低着头，内心仍在交战。

　　“看样子你是玩不起？”尤孜彦轻蔑地嘲，眼神炙热地盯着坐在单人沙发上小小一只的她，垂着小脑袋瓜子不知在想什么。

　　他在给她下最后通牒了，再犹豫下去估计竹篮打水一场空。柳明珊掐着自己的手心，心乱如麻又急得冒出冷汗。

　　“……你会对我负责么？”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聊胜于无的话，抬起眸凝视对方。

　　尤孜彦：“当然不会。”斩钉截铁。

　　柳明珊抿唇，千疮百孔的心已经被伤到麻木，再无波澜。

　　尤孜彦瞧着她把粉嫩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甘又倔强的模样，极大地勾起他的欲望。

　　玩心又上来了，他最清楚怎么打击最摧残人的自尊，慢条斯理地：“知道我为什么选书房么？”

　　柳明珊眼神微乎的闪了一下，依旧无悔地自愿跳进他的圈套：“……不知道。”

　　“因为你还不够格进我的房间。”尤孜彦弯唇笑得如撒旦。




29.  品尝   他应该不会记我的号码

　　她终于明白过来, 她越难受，他越高兴。

　　柳明珊半阖着眼，眨了眨睫毛, 掩盖心如死灰的感情, 说：“那开始吧。”

　　尤孜彦顿时脸色略沉，眯着眼观察她是否说真, 毫无所获后他生气，变本加厉：“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能下贱到什么程度。”

　　……她不明所以地抬眸，呼吸一缓一缓的沉重，在以为已经没什么能再伤害她的时候，尤孜彦又狠狠击碎。

　　男生睨着她，一如当初坐在讲台上的居高临下, 放低下巴，视线朝下意味性强烈, “过来。”

　　兴许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柳明珊只挣扎了几秒, 便闭眼起身，睁开眼那一刻往他走去。

　　“做这个，你行么？”她走到一半，尤孜彦恶劣地更正，指尖指向裤子, 暗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柳明珊呼吸一滞。

　　久久的沉默, 她继续迈步，走到他跟前，慢慢跪下来，弯曲的膝盖碾着柔软中厚的地毯。

　　尤孜彦垂眸凝视少女的一举一动, 好似从未如此近在咫尺地打量过她这个人。

　　柳明珊脸上有不忍，笨重而缓慢地抬起手臂，去解他黑色运动裤的绑绳。

　　指尖刚碰到绑绳，他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柳明珊垂下侧偏的脑袋，湿了又干的头发粘到她的脸颊，挡住视野。

　　“滚。”他不容置喙的冰冷语气。

　　右脸微微的疼，他下手毫无怜惜，柳明珊压住想哭的冲动，身体无法动弹。

　　他直接从书桌离开，捞起一件衣服，一边穿一边踹开书房的门。

　　没多久。
　　老管家拿着干毛巾进来，递给她，礼貌地请她离开。

　　柳明珊的声音微颤：“他呢……”

　　管家叹了口气，回道：“少爷让我转告你，凡事不要超过自己的能力，否则只会是悲剧。”

　　……

　　她从晁公馆回到家后，感冒了一礼拜，再之后便是开学，新学期大家都在传尤孜彦已经转学，但是没人知道他转去了哪儿。

　　柳明珊立刻请假，赶去唯一知晓的他的家，老管家向她坦白，尤孜彦不在国内了。

　　“……”柳明珊失魂落魄，想找个地方静下心，却发现每个地方似乎都有与他的回忆。

　　她该拿他怎么办。

　　柳明珊捂脸痛哭，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竟发不出一声哭喊。

　　*
　　“我托堂哥去查过了，尤家保护得很好，查不到相关的信息。”热闹的餐馆里，南晴低声跟她说。

　　南晴继而问：“你有什么打算么？”

　　柳明珊的状态如常，渡过悲痛阶段以后，她明白了一件事，也是尤孜彦教会她的——没有能力者，无法留住任何一样东西。

　　她想扳回这一局，就必须从长计议。

　　“那串股票的数字你还记得么，我准备卖了，作为启动的资金。”柳明珊冷静道。

　　南晴：“抛掉？”

　　柳明珊点头，说：“他走了，代理的公司应该也会卖掉，失去尤氏集团的庇佑，它会在股市里暴跌。”

　　南晴眼睛瞬亮：“那你就抛在了最高点，大赚一笔！行啊明珊，庄家信息你都提前知悉了。”

　　柳明珊苦涩地笑了笑。

　　两天后的周末，南晴陪她去看备选的工作室，最终选定了背靠老城区、设备齐全的公寓。

　　柳明珊陆续收集所有关于尤家的报纸和资料，将它们贴到墙上，指腹抚过他唯一一张被记者拍到侧面的照片，南晴捣鼓咖啡机的香味渐渐传到她鼻尖，她神色平静又温柔，注意力转移到下一张标记的重点消息：尤家夫人疑似出事，太子紧急转学，惊云谜团？！

　　她用蓝笔圈了出来，把问号去掉。

　　据平时那些记者的报道细节，她早就推断出他的母亲去世属实，这也是他为什么离开的最大原因。

　　“搞定啦。”南晴端出热腾腾的咖啡。

　　柳明珊接过抿了一小口，微烫但味道很浓厚。

　　南晴：“这个计划你有把握吗？我觉得改造一个人很难。”

　　柳明珊：“股票盈利的钱还有剩，加上他教我的投资，用他赚来的钱对付他自己，何乐而不为？”

　　南晴欣慰道：“明珊，你脱胎换骨了啊，就是对付混蛋不值得。”

　　“不。”柳明珊品尝着咖啡的甘涩，醇厚的液体起效极快，不到片刻她就能感受到心脏因刺激而微微兴奋，她微笑道，“他是世界上最值得我花心思对付的人，没有他，没有今天的我。”

　　她碰了碰南晴的茶杯，笑得越发深。

　　为了这个计划，她花了四年多的时间。

　　柳明珊回忆至今，和尚鸿峰见完面，在回A大的路上盯着车窗外飞跃的树影，这四年来，她从未怀疑过计划的成功性。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垂眸查看，是伏敬云发来的消息：晚上单独见一面？

　　柳明珊思考如何回复时，来电显示的界面忽然弹出来，一个未知号码跳动着。

　　她接了，对方似是没料到她接得这么快，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我，号码是孜彦给的。”

　　柳明珊：“他应该不会记我的号码。”

　　章书琪感到有点棘手，也不解释了，单刀直入：“我明天就走了，你和孜彦可以来送我么？”

　　“我有课，让他送吧。”柳明珊揉了揉眉。

　　“孜彦不接我的电话。”

　　看来对方想借她之手请尤孜彦。柳明珊邀请道：“不如我们晚上单独见面聊？”

　　“……恐怕不方便。”

　　“原因是？”

　　章书琪：“其实我很怕除了孜彦以外的人靠近，我功力没他厉害，做不到完全防范接近我的每个人，所以抱歉，你有什么想说的在电话里说吧。”

　　她比尤孜彦要敞亮那么一点。




30.  摆脱依赖   了解整个故事的走向

　　柳明珊想了片刻, 开始问：“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便触及底线，章书琪沉静道，“我不能说。”

　　柳明珊微顿, 联想到报纸对与尤家常来往的其他家族寥寥少数的报道, 不知是否故意为之。

　　“而且，我也不能毫无保留地回答。”章书琪随后补充, 她谨记尤孜彦的教诲，虽不如他精进, 但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自身。

　　其实她对柳明珊很好奇，毕竟种种迹象看来，对方无疑是孜彦最看重的类型，眼内的欣赏掩饰不了。

　　柳明珊：“他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章书琪感到头疼，她看着很善良, 问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

　　“还不错，尽管聚少离多, 我参加过几次尤家的家宴, 维持表面的美好虽然是一种交际手段, 但他们确实看起来关系比较和谐。”

　　倒是出乎意料。柳明珊微微蹙眉，难以辨别对方不够亲近信息存假，亦或是他们之前所了解的尤孜彦是假象。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就一直放□□，懂得假中掺真的东西最有信服力。

　　柳明珊抽离思绪, 明白青梅竹马这条线作废, 客气地向她道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尤孜彦那边，我会尽力说服他去送你。”

　　“当真？”章书琪十分欣喜。

　　“嗯。”既然要成大事，柳明珊不会计较一点小事, 举手之劳能满足便满足。

　　车子抵达学校门口，柳明珊下车前回复伏敬云：好，地点？

　　*
　　冷蓝色的夜，碎钻般的星星点缀其中。
　　缥缈云雾不时闪躲遮掩，柳明珊从窗户扫了一眼天色，猜测会下雨，便在寝室拎了把雨伞。

　　室友念念不舍道：“大忙人，神龙不见摆尾，跟校草似的。”

　　柳明珊抿了抿唇笑，“我这不是回来拿报告作业赶deadline么？”

　　室友：“怕啥，专业课老师可喜欢你了，说你不交都行。”

　　“老师说笑罢了。”柳明珊无奈耸肩，抱着文件袋和伞，朝她们挥手告别。

　　伏敬云约的地点在夜景繁华一带，柳明珊走上五楼，眼前是铺满浪漫色调的日料店，店员似是认识她，前来带她去预订的座位。

　　清冷的低矮小桌上，他坐在背对她的角度，宽厚的背有一丝孤寥。

　　店员伸手指明了方向，停在相隔两三桌的距离，柳明珊慢慢走近。

　　她先将文件袋放到一旁，小心地压着半身裙坐下，再抬眸，伏敬云朝她笑笑，递过来菜单。

　　“这家餐厅有我的合股，你随意点。”

　　有那么一瞬间，柳明珊错以为她在跟尤孜彦约会，手下意识抚了抚包里的录音笔。
　　对方说的话跟他何曾相似。

　　习惯作然，而她的幕后就坐在她眼前，她总不能一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依赖着幕后有人帮她，可以把所有事都往后推至解决。

　　她无话，安静地接过菜单，点了焦糖三文鱼和清酒。

　　店员过来取走菜单，望向伏敬云，他说道：“跟她一样。”

　　柳明珊的指尖微颤，佯装无意地敲节拍。

　　无关人员走后，伏敬云交叠双掌，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又问：“怎么一声不吭？”

　　柳明珊打量四周，选址既然定在此处，夜景迷人，店内装修却呈密封状，没有窗户，包裹得密不透风，她说：“不开辟一下外景，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伏敬云：“有原因的。”

　　“设计构造时没考虑到？”她猜了一个最贴近的原因。

　　伏敬云抬了抬鼻梁上常戴的半框眼镜，公布答案：“其中一个合伙人不喜欢。”

　　柳明珊莞尔，寒暄过后她才提自己介意的点：“店员以前见过我么？”她记忆力好，不曾记得来过这里吃饭。

　　“因为今天不开业，能进店里的人只有你。”伏敬云解惑。

　　少顷刻，头顶厨师帽的厨师热情地端来精致的长碟，像展示自己得意的作品，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欢迎品尝。”

　　柳明珊颔首点头，但暂时还不打算进食。

　　那位大厨则一直在原地静候，炯炯有神地盯紧她。

　　“……”柳明珊瞥伏敬云，后者像看她玩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解释，“他想亲眼看见你吃下他的食物，这样是对他的肯定。”

　　柳明珊只好抽出双筷，夹了一块寿司，没碰芥末酱料，本身鲜嫩三文鱼交织着烤焦的砂糖便足够美味。

　　“味道很棒。”她给予肯定，像极了被迫营业表扬学生的老师。

　　厨师露出笑容，心满意足离开。

　　柳明珊轻轻呼了一口气，吃顿饭也不让她省心。

　　伏敬云嘴角微扬。

　　“想必你约我出来，不止是吃饭这么简单吧？”她拿湿纸巾擦了擦嘴，进入正题。

　　伏敬云若有所思，旋即提起地上的公文包，打开拎出一份曲别针固定的白纸。

　　“我的剧本，需要你帮我过目一下。”他推到她面前。

　　柳明珊翻开来，确实是剧本，故事背景设置在西班牙，看来这就是他被欧洲班底投资的电影剧本。

　　“主角是两个女孩？”她默读到一半，提问道。

　　“性边缘群体冲奖几率高。”伏敬云直言不讳。

　　柳明珊无奈：“你这样坦诚，会打碎观众对美好爱情的幻想。”

　　伏敬云得体的微笑，回：“大众层面我们当然不会透露。”

　　他举了一个例子：“致命魔术里，主角第一次对妻子公布了魔术背后的奥秘，妻子说不过如此，魔术营造的神秘由此消失。那么第二次，在妻子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他选择了隐瞒，因为他知道告知答案换来的会是同样的结果。”

　　那部电影她有点印象。柳明珊眼眸略暗，说：“即使代价是他妻子疯了自杀？”

　　“对，即使代价是他妻子因此死亡，他也要隐瞒。”伏敬云平静地述说，“因为他将自己对魔术的热爱看得比他妻子的生死还重要，哪怕他再悲痛，也不会后悔做出的选择。”

　　柳明珊：“你在提醒我么？”

　　电影的主角尚且如此，那么尤孜彦也是，他把自己的体面和尊严看得比她还重要，所以他不会后悔当年跟她分开，更不会告诉她他的悲痛，他无需他人的理解，只需做出选择就行了。

　　柳明珊突兀地笑了，带有一点悲凉的透彻。

　　伏敬云无意涉及她的主角，只说：“人性就是这样，选择大于努力。”

　　“我明白的。”柳明珊抿了口冰凉的清酒，继续翻阅他的剧本。

　　良久，她合上最后一页，了解整个故事的走向后，提：“你确定要以悲剧结尾么，或许可以改成团圆结局？”

　　融合了科幻元素的虐恋，前期揪心便够了，没必要结局也去折磨观众。

　　伏敬云：“只有悲剧能让评判记住。”

　　她无法反驳，将剧本归还，说：“上次没得到尤孜彦的行程信息，再给我几天时间，建筑师那边也需要多两天才能完成模型，订购机票的事还得再缓缓。”

　　“一切听你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伏敬云没什么异议。

　　柳明珊结束跟伏敬云的晚餐，婉拒对方想送她回家的好意，因为还有事要做，她不方便让伏敬云参与到一块。

　　街道上璀璨的路灯灼灼生辉，拖曳她苗条的影子，柳明珊又抚了把手提包内的录音笔，决定摆脱依赖，伸到包里关掉它。

　　夜晚拢聚乌云总是过于隐蔽，不一会儿，天上降起磅礴大雨，毫无准备的路人们纷纷躲到商店旁避雨。

　　柳明珊撑开涂鸦风的雨伞，紧挨明亮的路灯旁，拨通尤孜彦的号码。

　　一段漫长的忙音，他终于接了。

　　“今晚还有酒会么？”她开门见山。

　　男人径直嘲讽：“听声音，你刚撩完男人才给我打电话？”

　　柳明珊花了两秒消化他的话，轻轻蹙眉：“你监视我……？”

　　“这怎么能叫监视呢，你不还监听我。”

　　他想歪到互相伤害的借口上，柳明珊没跟他正面理论：“你先回答我的邀约。”

　　“想来就来呗，难道我有酒会，你就不来找我了？”尤孜彦哼笑，胸有成竹的语气。

　　看来他今日心情不错。柳明珊说：“告诉我地点。”

　　“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好……”她正准备报坐标，他挂断了。

　　柳明珊不解地放下手机瞧，也是这时，一辆低调的SUV驶进她的视野范围，沉稳地嘀了两声车喇叭。

　　驾驶位是曾见过的他的助理。

　　柳明珊压下心底一点失落，收起伞上车。

　　“柳小姐您好，本来副总让我中午去接你，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是他看你有事要忙，才派我一直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并非有意冒犯柳小姐的隐私，监视更加不可能。”

　　叶贤思路清晰地娓娓道来，一边开车一边尽职地解释，还老板一个清白。

　　柳明珊：“叶助理？”

　　“是的，柳小姐，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叶贤。”

　　柳明珊确认身份无误后，说：“看样子尤孜彦身边的人都对他死心塌地，连你这样正经严谨的助理也不例外。”

　　“不是的。”叶贤平稳道，“实在是因为，尤副总给得太多了。”

　　柳明珊侧过脑袋，唇角忍不住溢出一点笑意。

　　她没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毕竟能让古板纯良的助理开玩笑，除去尤孜彦也只有财力了。

　　“尤副总，不，现在应该叫尤总了。这周尤氏集团就要开股东大会，宣读美国寄来的遗嘱，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柳明珊心猛地跳了一下。

　　纵使她并不关注商界，也明白此举对尤孜彦意味着什么。




31.  舒服了   一刹那失神

　　车窗外的雨滴蜿蜒而下, 汇聚成拇指粗细的水流滑落。

　　柳明珊沉默着，叶贤也很有默契地合上嘴，作为传话的中间人, 他已经完成了工作。

　　耳边响着雨水淅淅沥沥的声, 她想，这意味着——
　　他顺畅无阻地达到顶峰, 继承接管庞大的商业帝国，压力和荣耀加身, 身份更迭后的他，能影响到他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直至他成为真正的冷血无情的怪物，到那个时候，任凭她多努力也回天无力。

　　她不愿输。

　　……

　　“柳小姐, 到了。”叶贤的声音提醒道。

　　柳明珊收回飞离的思绪，透过车窗望外面的建筑, 是尤氏集团的总公司大厦。

　　她稍微放心, 叶贤已经下车过来替她开左车门。

　　雨势减弱了不少。

　　叶助理并无跟她进去的意思, 只告知：“尤总在23楼。”

　　*
　　十点刚过，大厦内似乎空无一人，也没有加班的工作狂。

　　漆黑冰冷的钢铁高楼，每一处都是极简锋利的线条设计。

　　柳明珊一度很喜欢这种极简主义的风格，好看又利落, 南晴则称之为性冷淡风。

　　她一只手拎着合拢的伞, 另一只手抱着文件袋，不太方便地按下23层的按键。

　　“叮——”
　　电梯门开的一瞬，灯光通明，忙碌又繁荣的加班盛况, 原来人都在这儿。精致妆容的前台看见她，热情地招呼：“送外卖的是嘛，没想到是个小姑娘——赶紧放下吧，我们都快饿死了！”

　　柳明珊停顿了几秒，心想叶贤还是应该跟上来的。

　　“我不是外卖员。”她亮出抱着的文件袋是装打印报告的，尽量低声询问，“麻烦找一下尤孜彦。”

　　前台立刻用情敌的目光审视她，狐疑道：“……你找尤副总？”

　　柳明珊点了头。

　　前台身材高挑，五官带妆精致得无可挑剔，放哪儿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她半信半疑地拨办公室内线，竟然很快就被接了，与副总往常没急事就往死里骂她的态度截然不同，问：“什么事儿？”

　　“有个小姑娘她……”

　　“哦，让她进来。”男人难得语调和颜悦色。

　　前台难以置信地放下话筒，眨了好几次眼才找回表情管理，即刻恭敬道：“请，请跟我来。”

　　更难以理解的在后头！

　　前台还未带人到副总的办公室，那门已经开了，平时活像个阎王的男人破天荒倚在门框，手里晃着高脚杯，唇角噙着一抹笑。

　　“……”前台不敢正眼对视，将人带到后便火速离开，生怕晚一步被逮着扣工资。

　　柳明珊有点疑惑，察觉到这里员工对他的态度有些诡异的妙不可言。

　　尤孜彦习惯性松了领口的领带，白衬衫总被他穿出漫不经心的矜贵味道，他瞥了眼柳明珊正准备收起来的伞，漫天飞舞的涂鸦，嫌弃道：“花里胡哨，扔掉。”

　　柳明珊无奈道：“这不是我的伞。”她们寝室的伞一向共同使用，出门抽到哪把就用哪把。

　　她将伞收好放到一边，随尤孜彦一块进去。占地面积极大的办公室只开了一半的灯，她正观察着，肩膀忽然一沉，高大的男人直接将她推到墙面，单手强势地扣压，酒杯被他熟练地搁至旁边的柜子上，里面的暗红液体没有洒落一滴。

　　仿佛上了贼船。

　　柳明珊吃痛地拧眉，头顶的光线被他挡了大半，本就门口灯源不充足，她想抬眸看清他要干嘛，眉毛就被吻了一下。

　　“你该不会认为办公室就安全了吧？”尤孜彦在她耳边吐气，危险温热的唇近在咫尺，蓄势待发。

　　……她就知道。
　　柳明珊深知他的根劣性，以捉弄她为乐，看着她惊慌失措就是他的成就感来源。

　　在被他压制狭窄有限的空间里，她艰难地别过头，躲避亲热，念道：“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

　　尤孜彦不善地眯眼，烦透了这种时刻冒出一句扫兴的话，知道她故意的，但起效极快。

　　仅几秒，他就不耐烦地推开她，骂：“你非得跟我过不去是么？”

　　柳明珊达到目的，见好就收，没有过犹不及地与他理论。
　　反正也没什么用。

　　“连你也要烦我，他妈的。”尤孜彦神色阴狠，冷不丁锤向她身后的墙，发出沉闷、震动肺腑的声响。

　　柳明珊耳朵被他的力道震痛，面不改色地抗下。

　　他就像个任性的孩子，高兴时喜欢找人发泄，不高兴时也喜欢找人撒气。

　　“叶助理跟我说，你这周就要举行登基仪式了。”见他没有抽身离开的趋势，她重新找话题介入。

　　尤孜彦冷哼：“怎么，现在才发现我的好？”

　　柳明珊：“一切将重新洗牌，我很担心你。”

　　他嗤了一声，总算从她身上离开，走到办公桌专属的真皮座椅，坐下将双腿架在干净的桌子上，头枕在柔软舒适的背垫，说：“隔壁就是休息室，该有的都有，担心不应该给我点安慰么？”

　　他真是三句话不离自己的需求。柳明珊得空放下怀里的文件袋，将地上掉落的纸张捡起来，扫了一眼都是英文，夹杂不少的专业名词，晦涩难懂。

　　“过来。干嘛抢着做清洁工的活儿。”男人朝她勾手指，又松了松领口的纽扣。

　　“我得写报告。”她说。

　　尤孜彦：“？”

　　他的脸庞逆着窗景和室内昏落的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眸微微眯起，又舒展开来，“我不介意你坐我腿上写。”

　　柳明珊轻叹：“别闹。”

　　过于宽敞的办公室像小型的篮球场，有几处甚至看不到边际，柳明珊收好他丢落的英文合同，叠到蓝灰色的茶几，她坐到配套的小沙发上，打开自己的文件袋，抽出室友打印好的报告，抵在桌面写。

　　室内的光参半不齐，她算是挑了个较为明亮的区域。尽管如此，高层透明的落地窗，倒映着绚烂的霓虹夜景，尽收城市的各式建筑，望一眼就仿佛在俯视整座城市似的。

　　柳明珊指腹碰了碰复印纸边角洒落的虹光，一刹那失神。

　　这就是他平时所见到的光景。不一定孤独，却一定足够精彩。

　　“小学妹，你真是残忍。”办公桌那边又传来他不满的喟叹，似醉又似醉翁之意。

　　柳明珊假装不理解，钢笔笔尖微顿。

　　他什么时候会重新念她的名字？

　　“别装了，我知道你忘不了我，真舍得只写报告不看我一眼啊？”尤孜彦恶劣又稳稳抓住她的心。

　　可她也不是以前任人搓圆捏扁的单纯。

　　“啧。”
　　瞧她还是不为所动，油盐不进的菩萨模样，尤孜彦放下架在桌面的腿，屈尊降贵地朝她走去，“是不是又在偷录我。”

　　他俯身，一把夺走她紧握的钢笔，笑着正要把玩，刚转了两圈掂量出重量不对，与那次分量不轻的录音笔截然不同，仅仅只是外观相似。

　　尤孜彦收敛笑，预判错误，不悦地瞪着她，斗志往往是这样被挑逗起来的。

　　柳明珊微微抿唇，忍住唇角那一点起调的幅度。

　　男人曲指弹她的脑壳，下手很轻，又慵懒地与她挤同一张沙发，宽大的身躯马上占据了大片的空余，把她挤到一边，活像一只偷懒的绒毛大猫，略沉的脑袋挨着她，手臂不经意间放在她的肩。

　　柳明珊：“……”

　　他是舒服了，但她被挤得有点难受。

　　她想起身转移阵地，手腕猛地被扣紧，身后蛊惑的男声低笑道：“怂包。”

　　激将法从来都对她没用。柳明珊尝试挣脱，他一用力，她的身体反而被往后带，不可抗力地磕到他的胸膛上，微凉的脊背紧贴他的丝绸衬衫。

　　衬衫很薄。

　　柳明珊闭上眼，呼吸短促，他禁锢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感到疼，又能让她无法逃脱。




32.  报告   能不能，先拉上窗

　　尤孜彦的手牢牢按住她的肩和胳膊, 燥热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她脸颊有点热，好一会儿才想到该说什么。

　　“能不能, 先拉上窗。”她闷闷道。

　　男人忍俊不禁, 修长的手指从肩挪到她的下巴肉，肆意摩挲起来, 故意不吭声戏弄她。

　　这姿势对她极为不利，无法看见他的表情来推测他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柳明珊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果然问：“叹什么气？”liJia

　　柳明珊：“现在就公开你父亲的死，会不会太早？”

　　他一怔，涉及到尤良辉的话题总是离不开他的心魔。

　　“问这个干嘛。”他没有立刻发难，语气平淡。

　　柳明珊揣测着他心里的那条线, 说：“前面说了，我很担心你。”

　　头顶有轻哼的笑声, 她眨了眨眼, 分不清他是蔑视还是觉得可笑。

　　尤孜彦捏完她的下巴肉, 又去摸她的眼睛，从颤动的睫毛抚落至鼻尖，他避而不谈上一秒的内容，忽然问道：“好像没见你戴过眼镜，做了手术？”

　　柳明珊：“你怎么知道我没戴过眼镜。”

　　话音刚落, 鼻梁就被他敲了一下, 按在山根处，他说：“以前你这儿总是有眼镜压出来的印痕，现在没了。”

　　柳明珊的心微颤，有一瞬间招架不住。

　　不得不说公认的浪子, 记忆力方面总是强于别人，记住这些小细节，得到姑娘们的芳心简直手到擒来。

　　她顿了会儿才回答：
　　“我去检查了视力，医生说是假性近视，配合治疗和注意用眼，慢慢就恢复了。”

　　“运气不错。”他敷衍的评价，似是耍够了，松开作乱的手。

　　他直起腰，上好的衬衫有些揉皱，手臂仍搭在她瘦弱的肩，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托住她的脸颊，强行扭过去朝向他那面，柳明珊被迫抬起眸对视他，尤孜彦像个没事人一样冲她笑：“肚子饿么？”

　　柳明珊摇摇头。他压着她肩头的胳膊有点沉。

　　尤孜彦停顿了笑。

　　柳明珊垂眼想了想，说：“好像是有点饿。”

　　尤孜彦满意地碰碰她的脸颊，像主人给小狗一点肢体的奖励，他正要找手机叫家里的厨师做点甜口，柳明珊会错他的意，体贴道：“你要点外卖？我知道附近一家私房菜很不错，菜品也多。”

　　手机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儿了，尤孜彦也就找了不到五秒，直接放弃挣扎切换懒人模式，回：“那你点吧，我挑食，不合我胃口就拿你下饭。”

　　嘴上撂着狠话，紧挨她的身体却温暖结实，柳明珊摇头无奈地笑，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单。

　　她一边挑选一边好奇道：“你们公司晚上不开饭么？”

　　“我让后厨下班了。”尤孜彦盯着她柔软的侧脸，继续道，“而且他们做得挺难吃的。”

　　他们似乎很久没这么和谐地谈论一个正常话题，柳明珊错觉仿佛回到五年前的相处模式，心生怀念。

　　她小心经营着这得之不易的话题，问：“不换一批厨师？”

　　“为什么要换，我又不吃公司的饭。”他嫌弃道。

　　柳明珊：“……”
　　教科书般的资本家嘴脸。

　　等待外卖的期间，尤孜彦总算回到办公椅上，但是要求她过来跟他一块坐。

　　柳明珊迟疑，“大腿？”

　　尤孜彦挑眉，旋即笑得富含深意，暗示道：“坐哪儿都行。”

　　她脸色发烫，才明白过来他没那个意思，是她先入为主误解了。

　　办公桌还有一张椅子，她将其挪近硕大的桌子，抱着报告坐下。

　　不管她多么认真投入地，总是忽略不了对面坐着的男人不时投来的目光。

　　以及，在高级办公桌上赶报告，她还是头一回。

　　他看上去并不忙。柳明珊冷静又分心地思考，报告写到一半时，她忽然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报告要全电子版，嗯……你方便借我电脑用一下么？”

　　她抬起头，神情困扰。

　　尤孜彦凝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向她摊开掌心，说：“给我。”

　　桌面之间的距离太远，柳明珊只能施力将十几页的报告推移过去。

　　报告借着力划到他面前，尤孜彦稳稳按住，拿起来翻阅了两页，“就这点，我帮你打得了。”

　　柳明珊微讶，只见他真的开始着手打报告，看了开头的英文合同抛到一边。

　　尤孜彦将报告放到桌下扫描仪。

　　在她的角度里，看见的只有宽大的电脑背部，和他被屏幕光照映的俊脸，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会抬眸瞥她一眼，原以为会吐出像样的象牙，谁知他用认真的语气说：“再盯我就吃掉你。”

　　“……看来你真的很饿。”柳明珊当他是孩子气的冷幽默。

　　办公室的门这时被敲响，熟悉的男声：“副总，我拿了外卖上来。”

　　不等尤孜彦说，她已经起身走向门口。

　　果然是那位叶助理，原来他没离开。柳明珊开门接过沉甸甸的外卖盒子，对方微微低头，很像游戏里随时候命的npc，完成任务后便退下，还贴心地替她带上门。

　　柳明珊终于发现怪异感在哪儿，这里的员工包括那位助理，都是对他毕恭毕敬，仿佛戒备森严的等级设置，都有不得逾越的使命。

　　“发什么愣？”他不悦地喊她，风雨欲来山满楼。

　　柳明珊回过身，端着打包严实的外卖盒子过来，问：“休息室应该有吃饭的地儿？”

　　尤孜彦面色微愠，但收得极快，从桌下抽出一只遥控器，往十点钟方向摁下，休息室隐蔽的门随即自动拉开。

　　藏得不是一般深。柳明珊怔了一怔，迈步慢慢走近。

　　进去后才发现休息室的空间比办公室还大，俨然一个豪华的酒店式公寓，他真挺会享受的。

　　“没看到床是不是很失落？”身后响起他的声音。

　　尤孜彦拎过她手里的盒子，径直走到高脚桌，拆开来，扑鼻的食材香味，他皱了皱眉。

　　柳明珊没见到他表情，凑近道：“尝尝看。”

　　尤孜彦阴郁地盯她，柳明珊不解的眼神，微微歪头。

　　“手机拿过来。”他说。

　　柳明珊仍是不懂他哪儿出了问题，不过依旧照做，从办公室拿了手机，交到他手上。

　　尤孜彦拔掉一次性筷子的纸套，滑动她的手机屏幕扫了眼，然后事先抽出纸巾，夹了一块色泽漂亮的糖醋排骨，送入口中嚼了几下便吐到纸巾，连菜带纸扔进垃圾桶。他流畅地做完了这一套试菜的动作，她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柳明珊困惑，趁他还没扔另一盒菜之前用新的筷子尝了块。

　　味道正常并且超水平发挥了。明明很好吃。

　　他矜傲地擦着嘴，像生吞了苍蝇似的表情，“难吃死了，怎么好意思卖得几把贵。”

　　柳明珊缄默，一时无言。

　　他挑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尤孜彦又道：“给我家狗它都不吃。”

　　她默默收走剩余的外卖盒子，免得他浪费食物，回去热一热她还能当宵夜消耗。

　　“扔了。”尤孜彦叫住她。

　　柳明珊觉得今晚就到此为止吧，跟他相处太累，轻声回：“我扔楼下，不想污染你的休息室。”

　　“来了我这儿还想回去？”尤孜彦忽略胃饿极萎缩的疼痛，好笑道，“真当我做慈善的啊？”

　　柳明珊抱着还热乎的盒子，搬出一个他无法继续的理由：“……今天是我的生理期。”

　　“操。”他暗骂，脸色变得极差。

　　尤孜彦站起来，去饮水机装了半杯水，抽了几个柜子的抽屉才找着胃药和褪黑素，就着水吞下去。

　　柳明珊一直在原地没动，听着他装水，又重重扔下水杯的声响。她想转过身瞧，下一秒，男人的肩膀便毫不客气地撞过来，他个子高又健身，模样像小白脸但身体不是，她的肩和脑袋都被撞得不轻，揉着略疼的太阳穴看他毫无风度地故意报复完以后，慢悠悠地回到办公室。

　　眦睚必报的小气鬼。

　　*
　　柳明珊本想十一点离开，无奈报告被他压着，尤孜彦效率慢得惊人，态度极其敷衍，逼得她只能投降，商量道：“……报告放你这儿吧，我先回去，你改天让助理送过来就行。”
　　跟他耗，她实在耗不起。

　　尤孜彦：“就这么迫不及待找别人。”

　　柳明珊蹙眉，不知道是否她的错觉，跟他沟通似乎越来越困难，她总是跟不上他的频道。

　　他坐在舒适昂贵的办公椅，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阴霾，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冷漠道：“不用改天，报告早打好了。”

　　柳明珊半信半疑，为了防止他偷袭，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去拿报告和u盘。

　　即使没打好她也认了，下回一定写好作业再来招惹他。

　　柳明珊将报告放入文件袋，临走前最后望了他一眼。

　　男人靠着座椅仿佛沉睡的睡美人。方才连她靠近时，他也一动不动，似乎真的已经精疲力尽。

　　……

　　老公寓，伏敬云和南晴准时候着她。

　　柳明珊进门便先把文件袋和外卖袋子搁到一旁，找南晴要白纸，南晴一边从自己包里掏A4纸，一边问道：“你要白纸干嘛？难道录音笔没录到？”

　　伏敬云：“应该与录音笔无关。”

　　柳明珊闭眼回想片刻，再睁开眼时，非常流畅地默写出她只看过一眼的英文合同里的词句。

　　她写完后，递给两人去查，解释道：“当时我本来想记到报告上，但是太明显了，也不够安全，后来他果然问我要报告检查了一遍。还有比较可惜的是，他的防范意识很强，我没能碰到他的电脑，否则我们可以进一步查到更多信息。”




33.  一亲芳泽   把持不住很正常

　　“明珊, 你不去干特工真是可惜。”南晴对她的业务能力叹为观止，甚至觉得可怕。

　　那人渣真的害明珊不浅，把好好的一个姑娘逼成什么样了都。

　　南晴正色道：“办公室的私人电脑一般涉及很多私密, 他不让你碰也正常。”

　　伏敬云这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照着纸上的专有名词搜查。
　　随后他念出检索结果：“信息垄断，加密比特币, 墨里斯，最后一个是地方名。”

　　柳明珊：“在哪里？”

　　南晴有点印象, 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墨里斯，不就是育侨大学所在的城市。”

　　伏敬云：“这段英文便是涉及要在墨里斯谈的生意，他有可能出发去墨里斯，这是你的机会。”

　　柳明珊：“也就是说，我得在他出差的时候, 让他带上我，然后想办法让他经过育侨大学, 实施我们最后的计划。”

　　伏敬云点头, 基本和他想到一块。

　　他们今晚难得有突破。
　　柳明珊放松些许, 起来去拆冷掉的外卖，走到厨房岛台，一边打开微波炉一边说：“我带回来的宵夜，那家口碑不错的，你们尝一尝味道。”

　　热菜的过程中, 她又记起未完成的报告, 从包里掏出他给的U盘，插进南晴的笔记本上。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尤孜彦真的替她打完了整份报告，包括她后半部分未填上的内容。

　　柳明珊微怔, 他帮忙完成的部分不仅数据精准有理，总结也是简单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他……看着心不在焉效率极低，但出来的成果却完美得像专业的外包。

　　不是很能对上他纨绔二世祖的形象。

　　*
　　夜梦半醒中，柳明珊似乎梦见了脑海寄存的回忆。每一块梦境碎片都有他。

　　高三生尤孜彦仗着教导主任对他的宽容，经常逃课玩无人机，以及又想出了新的花招，过来撺掇她加入。

　　“一个星期内。”风华正茂的男生用食指比了个1，掀唇笑道，“逃课跟我去电影院看影片，坚持下来就算挑战成功，怎么样？”

　　柳明珊还没弄懂如何算挑战成功的规则，微凉的手便被他牵住，尤孜彦感染力极强地怂恿：“珊珊，除了你，我都不知道能跟谁享受包场电影的视听盛宴。”

　　虽然但是，她觉得听上去有点像广告词儿。

　　她呆呆地问：“可我听他们说，你有很多漂亮的女朋友……”

　　尤孜彦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听谁说的？老子只认你一个。”

　　“真的吗，我怎么不太相……”

　　尤孜彦跩道：“那是她们自己缠上来，我长那么帅，她们把持不住很正常。”

　　柳明珊有点幽怨：“那你去找她们陪好了，每天一个，还不重复！”

　　“哈哈。”尤孜彦非但没被她气到，反而被逗乐了，笑得很欢，“你怎么跟我吵架那么逗呢。”

　　柳明珊使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本想用愤怒的力量惩罚他，男生轻轻松松捉住她细弱的手腕，直把她往怀里带，调情道：“这么迫不及待？不过我很喜欢。”

　　柳明珊气得鼓腮，吃了两个小时的醋，直到他找来三名“当事人”和四名“目击证人”。

　　三名当事人是打扮花枝招展的美艳学姐，有本校的也有隔壁学校的。

　　她们嬉笑着碰碰柳明珊的脸蛋，见她唰地脸红，掩嘴笑道：“我们下注赌谁能睡到尤少就是人生赢家，可没想到他栽在了你手里。”

　　四名目击证人则是尤孜彦身边的跟班兄弟，拍着胸膛向她保证：“虽然尤少很浪，但是他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我们说尤少有诸多女友都是口嗨，纯属嫉妒羡慕恨。”

　　柳明珊被这群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等他们走后，尤孜彦插着裤兜靠在墙上，说：“这回你满意了吧？”

　　她仍是不信：“他们有可能是你花钱雇来的。”

　　尤孜彦嗤笑了一声，敲敲她的榆木脑袋，说：“我犯得着么，他们恨不得倒贴给钱接近我呢，再说，他们看一眼我的脸就值了回票价。”

　　柳明珊：“……”
　　好像，也没讲错。

　　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他哄高兴了，她心甘情愿地答应看电影的邀约。

　　第一天，柳明珊满怀期待，小心翼翼地逃掉下午第三节的自习，心想他会看哪些经典的影片。她当时有些偏科，相比枯燥的理科，还是更喜欢浪漫的文科，难免会想尤孜彦也是如此，为她播放文艺浪漫的类型。

　　奢华宽敞的私人影院里，以往铺满座位的位置只有两个红丝绒座椅，工作人员为他们摆上饮料和吃食。

　　影片第一部是007，柳明珊顿时觉得感情都被浪费了。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生气。

　　尤孜彦坏笑：“看动作戏啊。”

　　柳明珊甩了一下他紧扣的手，没甩掉，只得闭着眼睛欣赏电影。

　　尤孜彦单手托下巴，真觉得她陷入以后更好玩了，他享受调戏完女生的快乐，又忍不住哄道：“我看动作戏，是想学习怎么命中要害。”

　　“鬼都不信。”她哼哼。

　　尤孜彦像供养一只恃宠而骄的小猫，察觉不到嘴边的笑快要蔓延至耳后根，问她：“那你想怎么样，嗯？”

　　柳明珊：“明天我来决定电影。”
　　尤孜彦：“后天。”
　　柳明珊：“那就后天。”

　　真好骗。尤孜彦盯着她脂粉未施的脸蛋和唇瓣，想一亲芳泽。

　　他确实也那么做了。

　　*
　　尤氏大厦，23层，副总裁办公室。

　　尤孜彦垂眸按着太阳穴，叶贤在门口待命许久，此时已经凌晨四点。

　　柳明珊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张纸条，希望他能去送那位青梅竹马。

　　连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宽宏大量。尤孜彦撕碎纸条。

　　“叶贤。”他终于叫道。

　　恪守职位的青年秒回：“副总，你有什么吩咐？”

　　“你去领n+1。”

　　叶贤完全愣住。

　　“……好的，尤总。”他没问理由，最后喊一声尚未确定的称呼，也是祝对方未来能如愿以偿坐上那个位置。

　　冷酷寂静的办公室，昏暗不够明亮，终于又只剩他一人。

　　过了会儿，尤孜彦拨通章书琪的号码，她很快接了，他公式化的语调：“几点的飞机？”

　　“太好了，孜彦你愿意来送我。”

　　尤孜彦挡住话筒，等对方那高兴劲儿过去，他侧过头远离，厌烦又不得不应付。

　　章书琪喋喋不休了许久，才发现男人没反应，尴尬地回过神，老实道：“中午的飞机，你现在还可以睡。”

　　尤孜彦：“行。明天司机会送你，我随后到。”

　　“嗯！”章书琪突然犹豫要不要说那女生的事儿，还未得出一个定论，孜彦已经挂掉电话。

　　*
　　午后机场，贵宾候机室。

　　章书琪等尤孜彦等得异常焦虑，爸爸收到短信便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登机。

　　她有些不自然：“快了，孜彦说会来送我。”

　　威严的男低音和蔼宠溺：“看来尤孜彦还是对你上心的。”

　　章书琪干笑了两声。

　　“书琪，只要他愿意提亲，我就把大半家族产业交给他。”

　　章书琪觉得爸太操之过急，说：“孜彦现在正忙着交接公司，等他忙完再说吧。”

　　“你倒是有少奶奶的风范，好，就听乖女儿的。”

　　她惆怅地放下手机，一抬眸便发现孜彦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贵宾室门口，抱臂瞧着她。

　　章书琪欣喜，正要过去蹭拥抱，尤孜彦：“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这话阻断了她的动作，章书琪下意识瞟一眼身后的保镖，没能领会。应该不是安全问题吧……

　　“哪儿不妥呀？”她问。

　　“她让我来送你，不就是没把你当对手。”




34.  金主   你是他的最优选

　　“可是。”章书琪脑子转得也快, 委屈道，“你不是说过，别人不把你当对手就是胜利啊。”

　　尤孜彦露出无可救药的表情, 说：“那是建立在你实力比人家强的基础上。”
　　他的话又不是万能公式, 还硬套。

　　章书琪失落，垂头丧气：“我爸还期待着你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呢。”

　　男人嗤了一声, “章楚溺那个老古董，脑子封建得很, 我真跟你成了岂不是一辈子被他压一头，你要是能看清这点就知道我跟你没可能。”

　　章书琪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好像明白了孜彦为什么不愿去父亲的葬礼，或许对他来说，是承认自己不如父辈的一种洗礼吧。

　　“我爸也是为我好，为了我的幸福豁出去老脸, 不择手段地物色有能力的继承者。”章书琪明白爸爸的缺点，也明白其中的不易, “你是他的最优选, 有时候太看重你而冒犯到你, 也是无心之过。”

　　尤孜彦软硬不吃，敷衍地回：“我看你爸就是个屑。”

　　章书琪低头没吭声。

　　贵宾室内摆放讲究的饮品，杯壁上折射的七色光让章书琪注意到，窗外的天气有多好，碧蓝如洗。
　　天气这么好, 她不该一直沉闷。

　　“你对我的好, 我也该知足了。”章书琪呼了口气，想伸手触摸他肤色极白的脸，男人果然想也不想地避开。

　　连触碰一下光的机会都没有。
　　章书琪并不介意，只是觉得遗憾。

　　机场的喇叭愉悦地响起, 提前通知着乘客登机。

　　“看在你哥的份上，我送到这儿。”尤孜彦眯着桃花眼，过于瞩目的英俊，工作人员都为之侧目。

　　章书琪：“好。”

　　*
　　三年前的初夏，柳明珊升高二，南晴升高一。

　　老公寓的墙壁，在过去一年里贴满尤家的新闻报纸。纸媒对素来神秘的低调富商总是非常感兴趣，经常花大篇幅追踪报道，狗仔们恨不得在尤孜彦床底钻一个洞偷听。

　　初步信息收集完毕，接下来就是根据信息，制定计划。

　　“明珊，你真够拼的。”趁夏天剪了个短发的南晴，戴着装备从公寓天花板吊下来。
　　不同于认真拆报纸、改造公寓的柳明珊，南晴就是图个好玩，顺便替她打下手。南晴抓着黑色的带子，固定一个半空的位置，盯着专注工作的发小，再次感叹渣男祸害人类。

　　“你爸妈是不是又去环游世界了？”柳明珊一边调整带子的长度，一边贴墙移动撕下报纸。

　　南晴：“是啊，又抛下我和阿姨独守别墅。”

　　“暑假有什么打算？”柳明珊问。

　　南晴眼眸瞬亮，说：“不是说好跟你一起谋划如何对付孜然鱿鱼么！”

　　柳明珊顿了一顿。
　　“其实我没有十全的把握。”

　　南晴很看得开，挥挥手：“这有啥，我妈说过，胜券在握的事情压根不赚钱，有风险才有高收益。”

　　柳明珊唇角微弯，确实被她安慰到了。

　　南晴又道：“而且你这种追求爱情的励志人士，我特受鼓舞，可惜我到现在都没碰见一个喜欢的人。”

　　柳明珊：“我记得家里替你安排过联姻对象？好像长得不错。”

　　“别提了。”南晴想起来就气，“那家伙直接放我鸽子，妈的，我也不想去，他居然还敢鸽我，吃屎吧。”

　　南晴坚定地碎碎念：“我才16，我要自由恋爱，最起码也得找个国王或者总统。”

　　“嗯。”柳明珊深以为然，“目标很正确。”

　　“不过话说回来，孜然鱿鱼除了长得帅一点，身材好一点，家里有钱一点，会投资一点，打架厉害一点，泡妞技巧高超以外，你到底喜欢他啥啊？”

　　柳明珊笑，折着撕掉的报纸，反问：“你数一下他有多少个点？”

　　南晴还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才六个点啊。”

　　柳明珊：“又有多少人能数出六个点呢？”

　　“！”南晴顿悟。明珊真是该死的迷人，连肤浅都说得那么好听。

　　“你不是说他没内涵嘛，拉着你看007华尔街之狼啥的，只看爆米花商业大片。”南晴终于记起他一个缺点，总算逮着了。
　　虽然她也爱看但她还会看奥斯卡，这就是她比鱿鱼的高明之处。

　　柳明珊想了想，点头：“我在第三天要求看肖申克的救赎和阿甘正传，他似乎更喜欢后者一点。”

　　南晴：“这，他有耐心看进去？”

　　柳明珊：“他说小时候看过，觉得没意思，给笨蛋看的，而且笨蛋也没看懂片子。”

　　南晴：“好猖狂的语气，这是吞了几个奥斯卡评委啊？”

　　柳明珊不住笑，倒也没详说他当时的表情，她觉得他有更深层的意思，只不过碍于某种因素，他没有表达出来。

　　总有一天，她会彻底了解他这个人的。

　　*
　　周二，柳明珊回A大交了报告，经过食堂顺便替室友带饭。

　　“咖喱鸡，铁板烧，还有炸酱面。”柳明珊回到寝室，将饭放在桌上，等她们自取。

　　“嗷嗷，珊珊等会儿，我们正看爆料呢！”

　　三个室友难得齐聚一堂，平时的精英各有各的范儿，兴趣共同点是看八卦。

　　有个当红小花被爆出和尤家太子爷有一腿，并且疑似脚踏五条船，精彩程度堪比蜘蛛织网找不着腿。

　　“厉害啊，我就说伊馥彤怎么蹿红那么快，原来金主是尤家。”
　　“可是她真的很漂亮，果然漂亮女人都喜欢渣。”
　　“你讨厌的是她渣么？不，你讨厌的只是她没去渣你。”
　　“别说了我要哭了，my姬圈天菜！”

　　柳明珊得空扫了一眼，说：“大概除了导演那一条船以外，都是假的。”

　　室友们迅速凑近，精神奕奕道：“心理大师，快快分析一下疑点在哪儿？”

　　她们都晓得，柳明珊擅长猜测人心，一旦细节造假便瞒不过她。

　　柳明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整理脑中刚刚获取的信息，辩证：“经纪人那条口吻太明显，前男友音乐总监行程对不上，公司背后老总则不存在，至于尤家的，她那天不是在剧组么？还是曼熙你分享给我的消息，说她在片场跟女二打起来了。”

　　方曼熙愣住，最近忙着做外包赚外快，已经把前一周的八卦消息忘得一干二净。

　　“还真是。爆料说伊馥彤跟太子爷喝下午茶，有一张朦胧的偷拍照，但那天她不是跟女二抢戏份么，抢到晚上，然后互殴进医院。”另一个室友还记得。

　　柳明珊笑了笑。
　　她还有一个证明尤孜彦不在场的证据，就是，他那天和她呆一起。

　　室友们继续吃瓜，顺藤摸瓜瞧见了头条宣布太子爷即将继任的消息。

　　“这下更锤了尤家跟小花没关系，出了这种事也没心情包养女星吧。”
　　“说不准，那位太子爷我记得生冷不忌的。”
　　“真好，我也想包养女明星呜呜。”
　　“……赶紧把曼熙叉出去！”

　　柳明珊打断她们的玩闹，笑道：“我接下来要请假一礼拜，已经跟老师说了。”

　　“好的好的，明珊你玩开心点，有什么作业让二代替你抄。”室友们喜闻乐见。

　　柳明珊无奈地笑。

　　收拾好换洗的衣服，柳明珊提着小行李箱离开，出了A大校门打车，赶去西城的老公寓。

　　南晴为了方便，把隔壁的公寓也租了下来。

　　公寓大门，伏敬云已经在楼下等着她，司机替她搬下行李，他便过来接过手提杆，没给她婉拒的机会。

　　“南晴说育侨一切准备妥当，她今晚的飞机先飞过去。建筑模型如何了？让他加快进程，我们只有两个礼拜的时间，错过则不再。”

　　柳明珊有些惊讶，说：“时间这么紧迫了么？”

　　伏敬云：“对，因为他不走常规，直接打出父亲逝世的牌面，由此推测能暗示他的心理时期也不会太长。任何东西都是有时效，在这点上，他的时效比常人短上加短。”

　　柳明珊呼吸变快了些。

　　进了公寓，南晴正整理着她的计划书，颇为焦头烂额。
　　“操蛋的，交接大会自己内部举行就算了，怎么还在大众面前散播消息，存心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吗？”

　　柳明珊拿手机，顾不上跟南晴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最快速度调出尤孜彦的号码。

　　打了两次都是正在通话中，被占线了。

　　柳明珊立刻切换到网页界面，查看头条消息发布的时间，早上九点，小花的爆料是八点。

　　她本来觉得，伊馥彤的爆料应该是有意蹭他的名字，想借此混淆视线。现在忽然明白过来，明星被爆丑闻说不定才是他一手策划的。
　　毕竟没有他的允许，对方不敢与他带上关系。




35.  不争气   告诉他怎么治好心病

　　最开始, 她预计一年的时间。然后，他们有还算充足的一个月。最后，他们只剩两周不到。

　　节骨眼上还有外界的舆论混搅。

　　柳明珊查完消息, 又继续打尤孜彦的电话, 几次以后，她干脆发短信。

　　正编辑到一半, 伏敬云叫住她，说：“先别发, 情况有变。”

　　南晴把笔记本挪了个方向，面向他们，柳明珊向前探身，伏敬云由站改为半蹲。

　　屏幕上是今日股市的异动，伊馥彤所在的公司股份暴跌, 那家娱乐公司，也就是柳明珊之前跟室友说的公司老总并不存在, 这是南晴告诉她的, 公司代理人是员工, 顺着一层层剥皮，就会发现最终控股的是一位姓章的路人。

　　南晴：“我刚去查了下那公司，注册在新加坡，在HK上过市，持有人姓章但是跟章家没关系, 碰巧撞姓了。”

　　伏敬云直接道：“看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柳明珊：“什么目的？”

　　伏敬云似乎知道相关的内幕, 但是避而不谈，只说：“章源，你们听过这个名字么？”

　　两人摇头。南晴随后猜：“是不是跟章家有关系？”

　　伏敬云缓慢地点头，神色有些凝重：“他是章家的大儿子, 但奇怪的是，一直不受重用，知道的人也很少。章家掌权人极力扶持他的女儿，甚至在发现他女儿不是那块料后，开始物色各大家族的二代，想通过联姻来强强联合，壮大自己的产业链。”

　　“你的主角跟青梅竹马的录音对话，可以断定她就是那位章家千金。”伏敬云看向柳明珊，一点一点串联起来，“他也是被物色的人选之一，因此章家总是在合作的生意中，故意设置陷阱为难他。而前面提到的章源，他大概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那家娱乐公司是他闲来无事投资的小公司，还找了一个跟他同姓的朋友代持。”

　　柳明珊脑海中闪过了一点东西，转瞬即逝。

　　南晴有点瞠目结舌，许久才消化完，找到最初的话茬：“所以尤孜彦什么目的来着？”

　　伏敬云：“他想跟章楚溺作对。娱乐公司只是他打响的第一炮。”

　　“等等。”柳明珊终于想起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蹙眉道，“章源跟尤孜彦关系似乎还不错，他为什么要拿兄弟的公司开刀？”
　　当初就是那个男生帮她把魔方给尤孜彦，老管家称呼他为章先生。

　　伏敬云有点惊讶她竟然知道这内情，又想到可能是尤孜彦告诉她的，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说：“兄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柳明珊静默。这句话真实且残酷。

　　南晴的思路打结，绕了一圈理清楚后，问：“他提前放登基消息为了啥？这不是对自己不利么？”

　　伏敬云还未开口，柳明珊忽然答道：“为了警告章家。”

　　南晴：“可这就打草惊蛇了不是，人家直接提前防范，还对付个屁啊。”

　　伏敬云：“我想，他在给章家一个机会，或许是看在曾经的兄弟情和青梅竹马。”

　　*
　　尽管时间紧迫，不幸中的万幸是，弄清缘由后，此事对他们的计划没有太大的阻碍，只不过多了章家的小插曲。

　　柳明珊暂时放弃尤孜彦那边的通讯，先打给尚鸿峰。

　　“喂？是学妹啊。”

　　柳明珊带着歉意：“对不起，时间只过去了一天，建筑模型你做到哪个阶段了？”

　　对方明显懵了一下，说：“我刚起草了设计图，还没开始动工......”

　　柳明珊闭眼又睁眼，“我有个电话打进来，你等一会儿，我稍后再打给你。”

　　这边南晴收拾着衣物，得知模型甚至还没开始做，又急又怒：“我就说便宜没好事儿，不给报酬人家压根不知道你有多急！”

　　伏敬云盯着电脑的剧本在修改，极力在南晴出发之前保证她拿到最新版本，他听见模型的难处，手已经摸到旁边的手机屏幕，打算帮忙：“我这儿也有认识一个建筑师，赶死线很有经验，两天内能完成。只是质量上难免会模式化一点。”

　　南晴：“老伏，赶紧的！”

　　柳明珊却摆手，“不行。我先打通尤孜彦的电话，看看最后争取到多少时间。”

　　她还没跟他提去墨里斯的事。

　　伏敬云：“要是一晚上都打不通他的电话呢？”

　　柳明珊疲倦道：“那就到时候再变动计划。”

　　夜色刚入暮，柳明珊起身，稍微放松绷紧了许久的肌肉，走到公寓的小阳台，眺望夜晚的天空，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私人号。

　　这回上天总算眷顾了她一把。手机里传来他微冷的声音：“你烦不烦？”

　　柳明珊稳住呼吸，平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想去墨里斯。”

　　“想去就自个去，我他妈很忙，别一天到晚地打电话，老子没你那么闲。”

　　他今天一定应付了更多焦头烂额的事儿。柳明珊理解，原谅他的说话语气。

　　“我......”柳明珊欲言又止，在尤孜彦即将要挂断的那一瞬，突破心理防线，“只要你带我去墨里斯，我就如你所愿。”

　　他果然停下了准备挂电话的动作，说：“什么如我所愿，你承受得来么？”

　　她的筹码太少，只能靠这个来换取他百分百的承诺。
　　柳明珊应道：“能，就像我五年前哀求你那样。”

　　“哦？”尤孜彦语气变调只在一秒间，由不耐烦转换到愉悦，他愉悦又嘲弄道，“我还以为你要忠贞守节到五十岁呢，小学妹。”

　　柳明珊轻轻闭眼：“我不求其他。”

　　兴许男人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语气冲了点，从音乐声飘荡的背景转到安静的地方，嗓音柔和了不少，说：“我在开会。你生理期什么时候结束？”

　　“三天后。”

　　尤孜彦：“那我大后天来接你，衣服可以不用收拾，我正好要去那边谈生意。”

　　柳明珊：“好，但是你的继任股东大会——”

　　“让他们去死。”

　　柳明珊：“......”

　　“下回别挑我忙的时候打电话，那些老流氓整天找事儿，我在气头上说话就这样。”他还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柳明珊抿唇微笑，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收敛，心里只有一直盘踞在脑中的计划。

　　*
　　“曼熙，替我跟老师再请一周的假，漏掉的课程我会在假期补回来。”为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再预备多一个星期的时间。

　　“没问题啊，就是二代有点惨，又是他妹出国又是你请假的......”

　　柳明珊微微笑，说：“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他怎么治好心病。”

　　第二个电话则是尚鸿峰，她温柔地解释道：“实在很抱歉，没能给你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我们只有最后三天的期限，如果你不能达成的话，我会另找他人。不过还是很感激你能帮忙，改天请你吃饭作为报答。”

　　尚鸿峰：“不必这么客气。我对你给的建筑照片还挺感兴趣，正好我最近也不忙，赶一赶还是可以完成的。”

　　南晴在旁边使眼色：让他给保证！不保证休想接项目！

　　柳明珊：“学长，你能保证么？”

　　尚鸿峰有几秒的失神，反应过来后觉自己不争气，他笑回：“当然可以保证。”

　　南晴舒心了，提着行李箱接过伏敬云修改的计划和剧本，打算最后完善一遍育侨大学的布置，就等鱼儿上钩了。

　　*
　　珠宝私人品鉴会上。

　　尤孜彦搁下手机，心情正常了些，他叫身后紧跟的新助理。
　　“待会儿去开掉接送的司机。”

　　他抿了口酒。章楚溺真是得寸进尺，他没换司机是给他面子，结果对方还蹬鼻子上脸，让司机传话叫他好好对章书琪。

　　尤孜彦当时在车里冷笑：“我没有对人好这个选项。你这负责传信儿的，该不会认为我，两国交战不斩大使吧？”　　
　　司机满头冷汗，惊愕地透过后视镜盯他。　　
　　尤孜彦：“不想死就当个安静的丑哑巴。”

　　新雇佣的助理名叫张献，是叶贤推荐上任的，他比叶贤胆小，但足够听话。

　　张献点头道：“好的，副总。”即刻便去执行。

　　珠宝鉴赏只是名义上好听，实际还是富人们交际的场合。
　　以及，偶尔思议作风最狠的尤太子。

　　他可谓是大家最避讳又最难以接近的二代，光凭那张脸，就够名媛小姐们津津乐道了。
　　还有他到处抓私生子的风言风语，圈内也是议论滔滔不绝。

　　“我跟你们说，别看他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最怕他爸搞出个私生子！”
　　“在意私生子说明他也害怕财产的继承权不在自己手里。”
　　“换做是我也怕啊，谁都不想风流老爸有私生子分财产吧？”
　　“但你们不觉得尤孜彦那疯批劲儿，很像他自己才是私生的，好不容易扶正所以对其他同类赶尽杀绝。”
　　“......你可真敢说啊。其实我还怀疑那厮身边没有真兄弟，都是些狐朋狗友跟着他混饭吃。”
　　“何止没有兄弟，恐怕连老尤总和尤夫人都不爱他吧，啧真可怜。”

　　“你们聊得挺开心啊。”

　　“那是！”下意识应了的小二代们，才惊觉那道格外磁性动听的男声不属于他们之中。

　　他们拎着高脚杯，僵硬地转过身。

　　高大俊美到陡生出一股邪恶美的年轻男人就站在他们面前，晃着酒杯里的液体，冲他们笑：“没真兄弟，你们来当我兄弟呗？”

　　“不不不。”他们唯唯诺诺地连口婉拒。

　　“诸位，我还真巴不得自己是你们口中说的可怜没人爱呢。”尤孜彦笑着，红酒衬托得他像随时吸人血的吸血鬼，“毕竟那样的我还有缺点，不像现在你们联手在生意场上都打不过我。”

　　远远不如他的小二代们：“......”
　　字字戳心戳肺。

　　“一群傻逼过家家。”尤孜彦抿了口酒，留下最后一句。

　　“.........”
　　都快被戳出心肺了。

　　名媛们端着酒杯追逐经过，莺莺燕燕的飘香萦绕在鼻。

　　“孜彦，你走慢点啊。”两位气质极好的富家女难得见他出席一次，连忙喊住他，不顾礼仪。

　　无人问津的小二代们登时更恼火。
　　妈的，那厮女人缘真他妈好。

　　“孜彦，你等等......”她们终于追上他的步伐。

　　尤孜彦回眸，与他漂亮的桃花眼一对比，富家小姐的外貌气质一下子显得黯淡了。

　　她们羞答答地低下头。

　　尤孜彦不耐：“有屁快放，没空陪你们猜哑谜。”

　　“......你，你不是对女生最温柔的么，大家都说你是蛊王，最懂女人心。”富家女有些吃惊，他的态度过于恶劣了。
　　“而且我听说你的女伴，都是我们这种类型的，明艳性感......”另一位害羞地自荐道。

　　听到这儿，尤孜彦总算正眼瞧了她们，漫不经心地扫视鼻子以上的部位。

　　搁这给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两位要是眼神好。”他说道，“就会发现我那些女伴，眼睛都长得不错。”

　　“......”她们立刻从名牌包里掏出镜子，重新审视一遍眼妆，明明是精心化了快两小时的，眨起眼来顾盼生辉，怎么会比不过他的女伴呢？

　　待她们反应过来，再抬头时，尤孜彦已经不见踪影。　　

　　会厅外。

　　尤孜彦摘掉手上名贵的腕表，扔进人工湖，“咚”地一声，碧绿的水波一圈圈涟漪散开。

　　他掏出打火机把玩。

　　在手心玩热了，他才用来点燃烟支，吸一口吐出缥缈的烟圈，尼古丁帮助麻痹神经。




36.  明知故问   test

　　“你对他太冲动了。”

　　沉浸月色中的柳明珊回过身, 今晚只剩她和伏敬云，南晴一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公寓。

　　柳明珊走神得厉害，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伏敬云摘下款式老旧的半框眼镜, 错落的微卷额发下一双眼眸睇视她, test般眨了眨眼。
　　“你不该冲动地给予发生关系的承诺，异国他乡, 我和南晴在也无法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他的思路一直很清晰。

　　柳明珊神情恬静，说：“你认为该如何？”

　　伏敬云：“反悔。”

　　她笑了一下, 少女安静的笑如静谧的夜，安宁心神。

　　伏敬云没戴眼镜，却盯得她分外认真。

　　柳明珊点头，采取他的意见，回：“我本来就这么打算的。墨里斯的报警电话都背好了。”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伏敬云沉着冷静的里子快要绷不住, 希望她正视那个人存在的安全隐患，“不管你多想要成功, 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去做赌注。”

　　她敛唇, 错开他的目光, 说：“你是不是觉得，哪怕失败也要保全自身？”

　　“当然。”伏敬云不假思索。

　　柳明珊却摇头，说：“你错了，风险与风险之间，没有什么比成功更重要。”

　　“你……”伏敬云仿佛重新认识她, “你被他同化了。”

　　柳明珊侧眸, 抿着唇不吭声。说她不够顾全也好，说她同化也罢，但筹划了四年，眼下让她放弃是不可能的,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她也不会跟伏敬云说心底的实话，对方断然无法理解她。

　　“我很感激你。你补全了我和南晴缺失的视角，成功后，我愿意出更高价买断你的知情权。”柳明珊说。

　　伏敬云默了一会儿。
　　公寓寂静的氛围，他感受着，重提当时的话：“还记得么，我说过，你想要成功的话，有一个关键的条件。”

　　柳明珊：“我不能爱他是么？”

　　她果然知道。伏敬云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说：“既然你清楚，那就不能全部豁出去。”

　　“当你不再爱他，失去一切对他的感情，才能处于不败之地。”伏敬云强调道。

　　柳明珊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完全忘了这一点。

　　“你加入我们，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吧。”柳明珊关键时刻，将矛头转向他。

　　伏敬云答非所问：“以前我一直都在研究，电影于观众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在空中虚划出一个框架，讲自己的心得：“其实观众需要一种高纬度的体验感，同时又须是大多数人追尘莫及的精彩经历，例如007，电影就是让观众沉浸式投入又不能威胁到他本身，电影玩弄的技巧莫过于此。”

　　柳明珊：“你给我编写的剧本计划，也是如此？”

　　伏敬云却微笑，欺身走近一步，按下桌面电脑的音乐开关。
　　爵士乐敲着鼓架，优雅地流淌而出。适合跳舞的舞曲。
　　他向她伸掌，纯正的英文口音：“May I？”（我可以吗？）

　　柳明珊被他一系列动作混淆，隐隐猜到了什么，迟疑两秒，把手交到他掌中。

　　足足高她一个头的青年，抓紧她温暖的掌心，绅士地搂住她腰线以上的背，白色运动鞋慢慢挪动，跳轻调的爵士舞。

　　柳明珊目视正前方，眼角的余光只能触及他的脖子，她保持缄默跳完一支舞，然后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么？”

　　他的嘴角轻轻扯动，发现她喜欢明知故问。
　　“明珊，你想证明那个人一定会爱上你，我只想证明日久生情和横刀夺爱的可能性。”

　　柳明珊的脚步僵硬，停滞几秒便踩到他的鞋上。

　　她设计尤孜彦，伏敬云设计她，到底谁会输，赢者又会花落谁家。

　　柳明珊：“抱歉，踩到了你的脚。”

　　伏敬云丝毫不介怀，温和地轻拍她的背，“等你从墨里斯回来，便可以看我编写的电影，首映在两周后。”

　　“那两个女孩的故事？”她确认道。未免快了些。

　　他点点头，近视的眼眸含笑对上她的视线，说：“导演组拍得差不多了，还差结局未定，他给我发两个版本的结局，我最后选择了团圆美满的结局，导演再补拍几个画面即可送审评委，首映在哈兰城。”

　　“好，我会去看。”柳明珊坦然接受他的邀请。

　　伏敬云并不急于求成，他性子慢，与尤孜彦不同，隐藏的激进派往往在开始之初最贤良无害。

　　*
　　次日，柳明珊接到尤孜彦无理的电话，让她去公司总部还u盘。

　　“现在么？”她有些讶异，本来约了尚鸿峰监督模型的进度。

　　“我让助理去接你了，等会儿就到。”他不容抗拒，随后干脆地掐断通话。
　　压根没给她第二个选择的拒绝机会。

　　两分钟后。柳明珊正和南晴视频通话，确认计划实施的每一个细节，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长音。

　　……

　　柳明珊为了不打扰老公寓附近的居民，只得稍作捯饬，尽快下楼，坐上他安排的贼车。

　　“柳小姐您好，按喇叭是副总吩咐的，我只是听命行事。”一上车，驾驶座的助理便一板一眼地解释。

　　柳明珊这时才发现不是那位叶助理，系好安全带后，她问：“叶助理很忙么？”

　　“副总也吩咐了，如果您问起叶助理，叶助理的遣散费就减一半。”

　　柳明珊：“……”

　　很多时候，她不擅言辞，遇到诸如此类的情况，习惯性沉默以对。

　　抵达尤氏大厦，新助理替她打开车门，全程谨言慎行，似是吸取了上一位的经验教训。

　　“谢谢。”柳明珊礼貌道。
　　大楼里的前台已经出来迎接她，正是上回那位高挑美女，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对她极为尊敬，以手护腰的姿态保护她前进，旁边还有紧跟的安保人员。
　　柳明珊不由脸颊微微发烫。放低脑袋躲在前台美女的背后。

　　现在是白天，高级写字楼旁依附着商业区，路人并不少，这么护着她一个人的阵仗过于夸张，他们都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瞧她。

　　直到进了电梯，前台才解除保护雏鸟的姿态，遣离安保人员，替她按了电梯键。

　　冷不丁的，前台美女忽然转头打量她，发自肺腑地夸赞：“柳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惊艳特别的姑娘。”

　　淡雅明净的女生，眼眸微讶，前台只觉眼前一朵纯净的水莲静静绽放，无声胜有声。

　　“真的，我才领悟到你的魅力，怪不得尤少对你另眼相看。”

　　柳明珊滞了两秒，虚心请教：“……什么魅力？”




37.  回到最初Ⅰ   今晚陪我吃顿饭

　　前台毫不犹豫道：“迷倒尤少的魅力。”

　　柳明珊怔了怔, 明白过来对方是由于尤孜彦喜欢才爱屋及乌。

　　因为尤孜彦喜欢她，所以前台才认为她是惊艳的。实际上，尤孜彦才是那个有魅力到大家都对他有滤镜的人。
　　或许是金钱魅力吧。柳明珊想道。

　　“到了。”前台提醒。
　　与上回齐聚同一层加班的景象不同, 这回23层冷清辽阔, 宛如无人敢侵犯的高贵圣地。

　　前台呆在电梯没出来，看来是不能进去。她循着上次的记忆, 慢慢走到他的办公室。

　　左上角是一尘不染的方正铭牌，门中央是薄荷绿的磨砂质感, 又包裹着一层光滑透明的玻璃，柳明珊敲了两下门，触感微凉又顺滑。

　　“进来。”

　　她顺势推开来，结果没推开，似乎里面被扣上了暗锁。

　　柳明珊低声问：“你是不是反锁了？”

　　隔了几秒, 门被打开，尤孜彦穿着水蓝色的西装, 贴身裁剪勾勒出宽肩窄腰, 他啧了声, 嘲道：“连门都不会开，真有你的。”

　　柳明珊想解释他的门确实不好开，目光忽然触及他身后站在不远处的女人，面容艳丽又熟悉。

　　是伊馥彤，与他传绯闻的当红小花。

　　她怎么也想不到, 竟然在此景下见到当事人。
　　光天化日, 两人躲在办公室。

　　“尤少，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先离开。”伊馥彤气场强又足够高，镜头前的大明星, 却低头像个听命行事的下属，恭敬地向男人报备。

　　尤孜彦：“行，滚吧。”

　　伊馥彤微微颔首，拎着名牌小黑包离开，经过门口时，十分小心地掠过柳明珊，视线低稳，很规矩地没去瞧上司的女伴。

　　柳明珊沉默地侧头望她的背影。

　　“你看她干什么。”尤孜彦抬臂往里面指，柳明珊微愣，随即进去让出位置，他砰地用力带上门。

　　柳明珊敛眸想了想，放弃了追根问底。

　　“昨天中秋节，珠宝品鉴会上给你带了份礼物。”尤孜彦很自然地搂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想拆她的皮圈，被她挡住了。

　　柳明珊握住自己的丸子头，说：“礼物在哪儿？”

　　尤孜彦饶有兴致地盯她的反应，“休息室。”

　　她便不着痕迹地躲开他放腰后的手，往门口大开的休息室走去。

　　连休息室都是开着的。她不住联想。

　　柳明珊带着忧思掀开桌上的纯色礼盒，映入眼帘的是粉紫的薰衣草，簇成小束拢在香水瓶。她拎起来，下面显山露水，礼盒底层安静地躺着一个精致华丽的墨绿八音盒。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带笑的声音传来：“喜欢么？”

　　柳明珊轻轻拨动，圆弧的八音盒便随音律旋转起来，是天空之城的弦乐。两只金色的玉兔宝石悬挂于月下，月亮的设计如晕染的夜明珠，在墨绿配金的经典配色下，透着镂空的花纹。
　　然后，三层的盒子弹出两层，装着做工精巧的小月饼，只比拇指大一点点。

　　中秋礼盒做得如此用心的，她头一回见识到。

　　柳明珊勾起一点笑：“喜欢。”

　　有时候过于洞察人心并不是好事。比如眼下，她明白他只是哄她，哄开心了她才能更好地伺候他。

　　“今晚陪我吃顿饭，之前见过的，他们要给我送行。”尤孜彦果然提要求。

　　柳明珊：“你觉得伊馥彤漂亮么？”

　　她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男人登时皱眉，那种她不够机灵又不识相的感觉又来了。

　　“还行吧，没你漂亮。”尤孜彦说。
　　他只看眼睛和腿，眼睛不行直接pass，连腿也不看。
　　伊馥彤恰恰是那种浑身上下都完美，唯一不足之处是眼睛。

　　柳明珊笑笑，发现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毫不逊色。

　　“好，我答应你。”她缓缓道，转身摸出u盘，放于掌心递给他。

　　尤孜彦挑眉，“你还挺较真，扔垃圾桶，别人用过的我不要。”

　　柳明珊停顿，塞回了口袋。

　　……

　　出去的时候，仍是那位美女前台护送。
　　柳明珊提着礼盒，问了她一个问题。
　　“加班的工资，他给你们多少？”

　　前台怔愣，坦诚道：“一天六千。老实说，我们都靠这个缓解房贷的压力。”

　　柳明珊：“原来是这样。”

　　*
　　离尤孜彦的聚会还有点时间，柳明珊回去继续和伏敬云一遍遍地对细节。

　　伏敬云一边提笔更正着错漏，一边若有所思地考虑道：“你有十全的把握么？”

　　这个问题和她当初的心态何其相似。
　　柳明珊以前不确定，现在则说：“取决于建筑模型做得有多像。”

　　伏敬云了然：“所以你才坚持让那位学长负责么？”

　　柳明珊：“不全是。其实尤孜彦能跟他成为朋友也是有原因的。”

　　他似乎一直找与他父亲相似的人，跟他们成为兄弟，又去抢他们的女友。
　　多矛盾又逻辑自恰的他。

　　柳明珊：“时间不够也罢，我对尚鸿峰的能力有把握，不然我也不会找到他。”
　　最开始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南晴和她精挑细选而来。

　　*
　　夜晚八点。
　　柳明珊仍是白天的穿着，简单的长裙和收腰衬衣，只垂落散开一半的头发，上半部分则用蝴蝶夹固定住。

　　助理将她送到私人餐厅，眼前的情景仿佛经历过一般，似曾相识燕归来。工作人员出来迎接，领着她穿过规整的走廊，来到包厢前。
　　不同的是，这回没有坠珠帘子。
　　包厢名叫夏迎春。

　　服务员替她打开门，他们人都到齐了，正碰着酒瓶等她。

　　“哇，是你啊！”
　　那群看着比尤孜彦还不正经的男生们惊喜地瞧着她。
　　“妹子你不容易。”
　　“果然还是被抢到手了。心疼鸿峰……”

　　主位的尤孜彦敲桌，不耐地叫他们安静，他手旁的酒瓶已经空杯。

　　“来。”送别会还换了套衣服的男人勾食指，因酒气桃花眼氤氲得愈发迷人，叫她，“到我这儿坐。”

　　柳明珊抬眸时睫毛随之颤动，脚步顿了顿，继而接着走，坐下他旁边的空位。

　　她原以为她避免不了碰酒，尤孜彦则将提前点好的果啤推到她面前，玻璃杯插着柠檬片，和卷折的长吸管。

　　修长漂亮的手指搁停，推移完果啤，他又继续让狐朋狗友续酒。

　　柳明珊不渴，便没急着碰杯子，侧眸盯着穿得很随便的尤孜彦。
　　应该算是他的一个小规律。
　　平常要应酬便穿各式各样的西装，私底下就灰扑扑的运动衣，只有腕表能看出他的身份不菲。

　　“美女妹妹，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涂抹发胶的男人握着酒杯，即使忘了名字，也要隔着两三个空座朝她示好。

　　他的发型很有代表性，柳明珊还记得他的名字，似乎叫甘洪昌。

　　“叫我明珊就行。”她礼貌地回。

　　“洪昌，差不多得了，小心孜彦吃醋。”在座的一位提醒道。

　　甘洪昌还真就只怕尤孜彦，讪讪然摸鼻子，解释道：“只是想打个招呼，没别的意思啊。”
　　总不好意思说，他押这位能成尤夫人吧。

　　尤孜彦拎着新开的路易十四，抿了口，嗤道：“谅你有十个狗胆也不敢。”

　　柳明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他喝酒时滚动的喉结。

　　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想替他擦干净嘴角的酒渍，还未碰到就被他抓住手腕。
　　尤孜彦冲她笑，皮肤那么白却看不出醉酒的红晕。
　　他紧紧扣着她纤细的腕骨，又注意地生怕掐断，此时像个任性的小孩，转头占有欲极强地宣告：“除了我，今晚谁也不许逗她。”

　　他掌心的温度，三月天的微凉。

　　柳明珊从他那句话猜出来，他喝醉了。




38.  回到最初Ⅱ   微微湿润的吻

　　“好好, 尤少我们绝对坚守原则。”
　　“放心吧，洪昌敢就踢爆他的狗头。”

　　他们喝得晕乎乎，想也不想地应, 十分配合尤孜彦。

　　柳明珊被他摁着手, 指尖压着微湿的纸巾，隔岸观火地审视当前。

　　他喝醉了, 这是她不可多得的机会。

　　柳明珊扭动手腕，试着挣脱, 尤孜彦仰头灌酒的时候，松开了她的手。

　　远处的甘洪昌这时朝她挤眉弄眼。

　　柳明珊回以不解的眼神。

　　甘洪昌不得已，小声暗示：“你快劝孜彦别喝了，否则他能喝到进医院！”
　　她作为桌上唯一清醒的人，就应该担起这个责任。

　　柳明珊偏过头, 又瞥了一眼喝得极凶的男人，回过眸, 向他摇了摇头。

　　甘洪昌：“？”不是, 摇啥头啊！

　　柳明珊低声说：“抱歉, 我劝阻不了。”
　　她还需要套尤孜彦的话。

　　甘洪昌挠了把凝固的头发，凑近旁边的兄弟，讲：“我怎么看那位妹妹都觉得她老实过头了，你说真能降服孜彦嘛？”
　　“我觉着不行，老实妹子接盘孜彦这不是欺负她么。”

　　“她可能只是表面老实, 内里腹黑？”
　　“……洪昌, 你怎么智商提升了。”
　　“滚！”

　　柳明珊低眸扫过那附耳嘟囔的两人，将手中的湿纸巾折叠成小方块，消磨时光，静静地等待尤孜彦喝到烂醉如泥。

　　“怎么不喝果啤？”他又解决掉一瓶洋酒, 长臂忽地伸过来揽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问道。

　　烈酒的气味，倏忽靠近的还有他吐出的暖意。

　　柳明珊侧头对上他的目光，有几根碎发挡住了他的桃花眼，尤孜彦盯着她，慢慢扬起漂亮的笑容，露出八颗牙齿，笑得鼻翼两处括起笑弧，恣意又潇洒的少年气。再铁石心肠的女人，见到他的笑都能败下阵，他显然也充分了解这点，所以最大程度地散发魅力。

　　柳明珊挪开目光，拿起玻璃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good job。”男人满意道，凑得更近，亲了亲她的眼角。
　　一个捎着酒香、微微湿润的吻。

　　柳明珊的脸颊没红，耳根子藏不住地迅速泛红。

　　尤孜彦亲完她，勾着嘴角继续酗酒，无视大家惊异的眼光。

　　“……他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好像孜彦也没在我们面前做过很出格的事情。”
　　“殴打老总算不算？”
　　“……女人方面，他似乎都没太过线。”
　　“但他抢我们女朋友也是真的吧？”
　　“唉，他喜欢抢就抢吧，被轻易抢走的女人不值当。”

　　在场的人都是越喝越话痨，他却相反，比平常更寡言，偶尔才吐出一两句损人没边儿的话。

　　“你们那些女友，还犯不着用抢这个词，勾勾手指就能吊走，没劲儿。”

　　聊到这个，几个狐朋狗友忍不住抱头痛哭。

　　“你也觉得佳儿没意思么？”
　　“是啊，我女朋友也是。”
　　“我明明也买了很多包给她……”

　　柳明珊默默计算尤孜彦喝的酒瓶，对他们讨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一个，两个，三个……她数到第七瓶的时候，服务员面露难色地过来告知：“尤少，您指定的路易白兰地，我们的储备就只有七瓶，已经被您点完了。”

　　尤孜彦缓慢地抬眼皮，懒洋洋道：“那就去隔壁调储备来，这也要我教？”

　　服务员这才想起这条商业街上都是他的资产，自然也包括了餐厅的分店。
　　“好的尤少，我马上去。”

　　*
　　最后他喝了十一瓶限量版的白兰地，眼眸舒服得半眯，像只餍足的大猫。

　　柳明珊跟他的朋友告别，尽管一桌的人都倒得差不多了。她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将沉重的男人搬到车上。

　　“小学妹，这么快想要了？”她刚坐进来，尤孜彦便勾住她的脖子，醉酒后的力道依旧不容小觑。

　　柳明珊被他勾得身形微微倾斜，前面的新助理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认真地开车。

　　这里还不行，有他的助理盯着。

　　柳明珊试着挣脱了一下，他很快倒了下来，脑袋沉沉地枕在她的大腿和垂落的手。

　　“……”她只得调整手的位置，抱着他的脑袋固定着。

　　车窗的夜风不时拂进，好像能嗅到桂花香。

　　柳明珊垂落眼帘，视线从他睫毛的阴影，挺拔优秀的鼻子，一路看到他的耳廓连及脖子，那么优越出众的长相，偏偏喜欢用来泡妞和耍狠，没个正形。

　　可是他喝酒时的阴郁，掌管着上万名员工的公司时的杀伐决断，也是不假。

　　他变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直接外露，眼内也有了清心寡欲的阴霾。

　　如此近距离，柳明珊还闻到了他身上干净衣物的味道，奇异地和酒味混合在一起。

　　照理说，他纵欲过分的话，味道应该很难闻才对。

　　……

　　张助理似乎提前得了尤孜彦的吩咐，将车开到了晁公馆。

　　还是那位老管家，正要过来接人的时候，看见了依旧素净的女生，顿时愣在原地。

　　他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有一种了然，少爷果然还是逃不过啊。

　　助理和管家帮她将尤孜彦送到主卧室，冷蓝色的房间色调，开灯的一瞬，变得温暖和煦。

　　“柳小姐，我先离开了。”张献向她点头报备，仿佛她是女主人一般。

　　柳明珊只能轻轻回应一声。

　　老管家和蔼地看着她，微笑致意：“少爷就交给你了。”

　　柳明珊：“……好。”他们对她都有一种莫名的放心。
　　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她会对尤孜彦图谋不轨。

　　两人走后，柳明珊扫过一眼床上的尤孜彦，观察起房间的布局。

　　大是卧室最明显的特点，窗口透着月光冷冽的蓝，柳明珊靠近，发现真的能从这里望见海，即使是人工填充的海也过于奢侈的美丽，海面波光粼粼，月下照拂，好似一块清澈的蓝宝石。

　　卧室里放书柜的位置，立着的是一面摆满了五光十色的酒瓶的立体墙。

　　青绿的，深蓝的，黑底荧光的，还有如墨水般的棕褐色，各类昂贵价值不菲的酒瓶，被他收集于一面墙中，摆放整齐地用来观赏。

　　太漂亮了，像香水瓶又像艺术品，她不敢触碰。

　　柳明珊去倒了一杯水，送到尤孜彦嘴边，喂了两口，待他有一点苏醒的痕迹，慢慢睁开眼，她问道：
　　“你跟家人关系好么？”

　　“嗯？”男人半躺着，捉住她握水杯的手，细细摩挲，“柳明珊，想套我话呢你。”

　　她点头：“是的，所以你们的关系如何？”

　　尤孜彦舔了舔唇，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盯着她，懒洋洋道：“不好不坏呗。”




39.  回到最初Ⅲ   占有欲

　　“怎么样的不好不坏？”她追问。

　　他虽然看似清醒, 但脑子还是比平时转得慢了许多，只会盯着她瞧。

　　从他捉她的手的力道，她能感觉得到, 他还醉着, 所以接着问下去。

　　“平时像商业合作伙伴，没什么感情。”尤孜彦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躺, 桃花眼尾上挑。
　　捉她的手也改为握住她小巧的下巴，修长的指尖抚摸, 着迷这触感。

　　柳明珊微痒，忍住又提问：“你没有被他们伤害过么？”

　　尤孜彦不屑地笑：“没有。”

　　“那么……”柳明珊暂时缓了缓，思路有些停滞，正要重新抛问题。
　　他先行抢在她前面，反客为主, “光问多无聊啊，不如我答一个你脱一件？”

　　柳明珊久久不吭声。

　　尤孜彦凝视她的唇和眉, 脑后永远束起来的长发。
　　喜欢是挺喜欢的, 就是太无趣了。

　　柳明珊指尖动了动, 想要判断他的醉意程度，开始解开衬衣的带子。
　　“行了。”男人露出生厌的神情，打断她。

　　柳明珊重新绑好腰后的蝴蝶结，比起五年前的打击，这点对她不算什么。

　　“我的话是金科玉律么, 说什么你都照做, 没有自己的脾气？”尤孜彦只有这时候，有外露的一点情绪，不像平时的玩世不恭。

　　柳明珊：“你爱我吗？”

　　尤孜彦眨了眼，眼眸一瞬变得复杂又厌烦, 漆黑如深不可测的海。

　　柳明珊正想放弃，问别的，就听见他直白道：“不爱，满意了么？”

　　“为什么？”除去下意识的悲凉，她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明白了喝醉的他确实有问必答。

　　尤孜彦：“我没有爱人的能力。”

　　柳明珊怔愣了下，他便抬臂按住她的后脑勺，强硬有力地吮吻她的唇。
　　一切发生得太快，猝不及防。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吻得舌根发麻，疯狂过后的温存，尤孜彦眼内冷静又怜惜。

　　柳明珊用力推开他，这一刻才发现他一直隐而不发，根本不是醉酒后松垮的力气。她使出全身力气去挣扎，换来的是他亲得愈发激烈，牙齿都被他占有欲地舔过一遍，吻得她不住地战栗。
　　渐渐从反抗到认栽顺从，她紧闭着眼接受。

　　许久，尤孜彦放开她。

　　柳明珊马上和他拉开距离，确保有两米的安全距离后，她用手背擦着唇瓣，从未如此地渴望呼吸新鲜的空气。
　　他咬人不是一般疼。

　　尤孜彦状态闲适又极好。仅仅只是一个吻，她就受不了，也敢来挑衅他。

　　他勾唇笑，是她最熟悉的讽刺笑容，说：“这样吧，一个吻一个问题，对你够公平了。”

　　柳明珊调整心态，话只套到一半，此时认输就等于前功尽弃。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难过么？”她抿着唇问。还有些微的疼。

　　尤孜彦：“你觉得我该难过么？”

　　柳明珊敏锐地意识到他的雷区，果然就是这里，不然他也不会与她分手。

　　“即使是生意伙伴，去世了也会感到难过。”她说。

　　“哦，那就难过呗。”他无所谓道。

　　“你跟你父亲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去心理咨询只是为了做给他看？”

　　尤孜彦半眯着桃花眼，捕猎的眼神，“两个问题了，过来。”

　　柳明珊下意识抖了一下，心底咯噔。

　　他竟然是说真的，不是说笑。
　　而这回，她继续照他的话做，会像方才那样被阻止么？

　　柳明珊：“问完再执行可以么？”

　　“你怎么不说让我亲爽了再问呢，小学妹？”他反唇相讥。

　　柳明珊感觉像被扯进了他所擅长的无赖话术，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但他和他父亲的关系……无疑是他们计划的核心，最好能弄清楚。

　　“你先回答，我再过去。”她作出妥协。

　　尤孜彦睨着她，满脸写着不相信，但是还是答道：“尤良辉太风流了，处处留情，我不得不假装有心理疾病，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不能离开我和我妈，否则就是罪恶不忠。”

　　柳明珊：“你认为管用么？”

　　“管用如何，不管用又如何。”尤孜彦神色轻蔑，显然瞧不起他父亲，盯着她又道，“第三个了，柳明珊，当我活菩萨呢？”

　　“为什么没去参加他的葬礼？”离解析他只剩一步之遥，柳明珊断不可能被中断，仍在提问。

　　她离床畔拉开到了三米的距离，警惕而小心。

　　“真会拿捏我对你的宠。”男人看上去并未生气，好心道，“既然我不去都能继承财产，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柳明珊迟疑：“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够了。”尤孜彦忽然像匹恶狼，警告她，“你知道那么多内幕，除了我，还有谁告诉你？”

　　她知道得太多，包括南晴调查透露而来的。
　　被他发现不对劲了。

　　柳明珊扫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正在迅速判断怎么让他回到晕酒状态。男人缓缓下床，光脚踏着地板，具有强大的威慑感。
　　但他走了两步便毫无预兆往后仰，又倒回了床边。

　　“……”柳明珊谨慎地上前。

　　尤孜彦就像一个小时前在车上的状态，双眼闭合，仍被酒精操控着，没有完全清醒。

　　他残留的意识，呢喃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不怕孤独，怕的是以为不爱我的人，用惨烈的事实证明了我是错的。”

　　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惨烈，错误。柳明珊若有所思地抓住两个关键词。

　　听上去像遭受过打击以后又受了第二次打击。
　　这或许才是他心理隐秘的创伤所在。

　　他说他不会爱人，柳明珊心想，这仍是与他的父母脱不了干系。




40.  计划Ⅰ   古老又温柔

　　柳明珊在天亮之前, 离开了晁公馆。
　　无需伏敬云提醒，她也知道不能久留。

　　明日便是出发去墨里斯的时间，她为了节省时间, 直接去尚鸿峰租的房子见面。

　　对方临近毕业, 基本不住A大的寝室。

　　清晨七点，尚鸿峰睡眼惺忪开门, 算上被她电话叫醒到现在，他连补觉半小时都不到。
　　“明珊学妹, 我只睡了一个小时。”　
　　虽然他这样说，脸上却不见倦容，大方地请她进屋。

　　柳明珊意简言赅：“能否让我瞧一瞧模型的进度？”

　　“我知道你很急，所以熬了两晚通宵提前做完了。”尚鸿峰仿佛知悉她心中的急切。

　　柳明珊的眼眸微亮，跟着他进去书房。
　　房间并不大, 桌上散落了各种材料，更像是工作台。
　　一座装有小棱镜的天文台铜丝模型立在中央, 约莫有拳头大小。

　　柳明珊轻轻拿起来端详, 尚鸿峰在一旁解说：“原本我打算用纸板拼合, 3D打印机辅助，最后还是选了可以编织的铜丝，这样组成的模型才更好地跟棱镜元素融合在一起。”

　　他说得不错，完成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实在完美。

　　柳明珊：“模型跟照片风格足够像, 也不是完全照搬, 辛苦了，学长。”

　　尚鸿峰正在找盒子替她装模型，“可别暗中打着给我转账的主意。”

　　柳明珊微笑了下，只好道：“那学长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随时找我。”

　　“当然。”

　　*
　　一切筹备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柳明珊带着模型回公寓，伏敬云跟南晴开视频通话。

　　按照南晴的时区，她那边正值午夜。

　　他们开了最终的三人会议。南晴坐在豪华酒店的床上，比了个OK的手势。

　　伏敬云依次念出剧本的要点：“家长会第一次见面；天文台的望远镜和模型；榕树下做旧的纸条。”

　　南晴：“都搞定了，纸条不仅特意做旧我还让人揉皱了。”

　　伏敬云则看向柳明珊：“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柳明珊：“没有，不过我昨晚有新的收获，对我们计划很有帮助。”而且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

　　伏敬云秒懂她的意思：“你要临时改动？”

　　柳明珊在思考，随后说：“能否让我在完成计划后增加一点细节？”

　　伏敬云：“可以，我没什么异议，不破坏整体性即可。”

　　柳明珊点头，这点她自然能做到。

　　伏敬云提了提半框眼镜，出发前夕，他再次郑重地强调：“明珊，我必须要提醒你以下几点。”

　　“第一，必须严格按照计划的每一步来执行。第二，你的心理素质和引导性必须要达到顶峰，从你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能浪费，须用在刀刃上。第三，不管发生了什么意外，一旦开始了便不能中断。”

　　柳明珊比他还看重，所以毫无疑问：“当然。我设想的也是最后一步才变动。”

　　“好。”伏敬云确认无误后，鼓励道，“祝你成功。我会在你后面的航班转机去墨里斯，免得被他查到。”

　　*
　　第三天。
　　模型将由伏敬云带过去放到育侨大学。
　　柳明珊料想她先抵达墨里斯，尤孜彦肯定先要谈生意，这期间就有可操作的几天机会，足够伏敬云和南晴完成模型的归位。

　　柳明珊跟收拾行李的伏敬云挥手，拖着行李箱离开老公寓，尤孜彦的司机已经等着了。

　　司机将她送到国际机场，另一边，张助理也尽职地搬运自己和老板的行李箱。

　　早上10点的航班，尤孜彦九点半才到，柳明珊在候机室等了他许久，有些害怕他会出变故。

　　“走吧。”他一到，柳明珊才心安，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他们坐的是私人飞机，提前获许了通行证，在固定的轨道飞行。

　　柳明珊正要上机，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回身问。

　　尤孜彦脸色阴晴不定，说：“分开坐。”

　　柳明珊疑惑不解，但好像也没有阻止的理由。后来她才知道这是他母亲的死因。

　　“好的，依你。”柳明珊同意，他有三架私人飞机，张助理则跟着她一块坐，他那边只有乘务人员。

　　她想提醒他要不要带两个保镖，一转眼，尤孜彦已经上了隔壁的飞机，没有给她机会。

　　也罢。柳明珊扯了扯唇角。

　　八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墨里斯。

　　柳明珊在这座城市上空俯视的时候，觉得它散发着古老又温柔的气息。

　　尤孜彦倒很务实，他们由金发碧眼的工作人员带路时，他冷不丁道：“这儿要不是美女多，尤良辉也不会选育侨大学念书。”

　　没想到他先提了育侨大学，柳明珊原本还筹划着如何引出育侨的话题。

　　“这是你爸爸的学校么？”她假装不知情。

　　从这一刻起，她所有的话都只为计划服务。

　　尤孜彦悄无声息瞟了她一眼，似在分辨她是否说谎。

　　前晚喝醉套话的事情，他应该醒来就忘得一干二净。

　　柳明珊冷静又透着疑惑地回望，丝毫不胆怯。

　　“不止他。”尤孜彦收敛目光，随意甩下这三个字。

　　*
　　尤孜彦订的酒店顶级奢华，离南晴的酒店只相隔两条街道。

　　他定了三个房间，柳明珊选了与他相邻的，他当时意味不明地笑，说她果然很爱他。

　　张助理帮她将行李箱搬进来，便礼貌地告退。

　　柳明珊插进电话卡，打给南晴。

　　“他今晚有个酒会，明天则去私人俱乐部谈生意，我们后天有机会。”柳明珊阐述所获的信息。

　　南晴默了两秒，问：“你们住的什么酒店？”

　　这时她才打量周围的环境，拾起名贵盒子装的卡片，念出上面烫金的英文，“吉利尼酒店。”

　　“卧槽！”南晴无精打采的声音立即振奋，“我也想订这家酒店来着，结果人家告诉我他们不接外籍，可恶，无论我出多高价，酒店管理都无动于衷！”

　　柳明珊一怔，想起方才热情又贴心的酒店管理，跟南晴口中说的有点对不上。

　　“确定是这家酒店？”

　　南晴的公主梦被粉碎，她愤懑道：“没有错，我化成灰都会记得这几把酒店名字！”

　　柳明珊笑了笑，安慰道：“其实这样也好，要是住同一家酒店，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

　　“孜然鱿鱼可真他喵有本事，我好……好羡慕！”明明是来设计他的，怎么弄得猎人反而羡慕起猎物了。

　　柳明珊又抚慰了她几句，正色道：“伏敬云一到，你们就去育侨大学放好模型。”

　　“没问题。”南晴应下，又感慨，“幸好育侨的身段不牛，砸钱该放下就放下，感恩鱿鱼他爸没上刚正不阿的学校。”

　　挂断电话后，房门被叩了两下。
　　门外传来尤孜彦的声：“要不要陪我去酒会？”

　　柳明珊犹豫，已经做好在房间等待两天的准备。
　　“……我不去了。”

　　尤孜彦：“你先开门。”

　　柳明珊不疑有他，拧开厚重的房门。
　　打开的一瞬，男人便欺身压着她进来，脚极其流畅地踹门关上。

　　“唔——”柳明珊没有防备，他搞偷袭又快又稳，几秒内就把她亲得无法反抗。

　　她不得不想起，伏敬云的警告。

　　但之前尤孜彦喝醉后的反应，并不像那种急色的人。

　　“看来是我不够用力，你还能走神。”尤孜彦额头抵着她，重碾她的唇。

　　柳明珊：“……”想叹气。

　　一吻完毕，她的衣服乱而皱，以及唇瓣上不可避免的痕迹。
　　男人很满意自己弄出来的效果，灼热地盯她的狼狈。

　　她低头想整理上衣，尤孜彦啪叽打掉她的手。

　　“不许抹平，留着我的杰作知道么？”

　　柳明珊垂着头，有点委屈：“可是这样不太得体……”

　　“这时候计较起不得体啊。”尤孜彦凉凉道，“你捉弄喝醉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

　　柳明珊心底略慌，面上仍是冷静，说：“我没有捉弄你。”
　　不知道他还记得多少，最好的应对是不承认。

　　“懒得跟你废话。”尤孜彦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她的下唇瓣，勾着嘴角直接道，“待会儿有个外国女生过来接你，你跟着她走，随便选一套裙子，别丢我的脸。”

　　被他擦过的嘴唇微热又火辣。

　　柳明珊靠着墙面目送他离开，“陪他去酒会”并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
　　伏敬云在下午两点到达，南晴叫了车去机场接他。

　　他顺利入住酒店，拆下行李箱里的公文包后，便去跟南晴汇合。推开酒店房门，却看见她正在试衣镜前对比衣服。

　　“你准备去哪儿？”伏敬云观察了会儿，问道。

　　南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尤孜彦那场酒会也邀请了我。”

　　伏敬云摘下眼镜，掩盖那一瞬的表情，说：“恭喜。明珊她如何？”

　　“她被逼着去。所以本来南家在邀请名单上，我不想去的，现在得去看一下热闹。”

　　伏敬云：“或许你有没有考虑过，尤孜彦能认出你的可能性？”

　　南晴霎时愣住。
　　“艹，我怎么没想到！”
　　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现下只想当个鹌鹑。　

　　伏敬云有条不紊道：“其实你也可以去。”

　　南晴：“？”逗我呢？

　　“只需要远离目标，最好也不要跟明珊搭话。”伏敬云擦干净镜片，重新戴好眼镜。

　　南晴思考片刻，说：“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不必。”伏敬云睿智而清醒，“我正好作为你们的场外支援，尽管尤孜彦查过我们，但还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南晴认为他说得有理，关键时刻就得有个定心剂。

　　“不过我害怕。”南晴颇为忧愁，伏敬云即刻朝她看来，想着她应该担心明珊的安全。

　　南晴接道：“我害怕万一酒会上有帅哥瞧上我，要与我共度春宵，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呀？”




41.  计划Ⅱ   月下美人

　　伏敬云认真沉思了下。
　　“不太可能。”他答, 听不出嘲讽的味道。

　　南晴微微笑，说：“操.你爹。”

　　她径直选了一条布料最少的法式吊带裙，浅紫色的丝绸质感。

　　伏敬云淡淡道：“我不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不需要。”南晴竖中指, 比划着裙子的长度, 哼哼道，“老子有保镖。”

　　等她试穿完礼裙, 便和伏敬云装好模型出门，拦车赶去育侨大学。

　　有南晴的提前打点, 他们畅通无阻地进了育侨，穿过庞大的校园，来到天文台。

　　正是当年匿名设计捐出的天文台，黄昏照耀，半边棱镜的冰冷线条隐于光下, 镀上了一层温情。

　　天文台几乎没有闭馆时间，大概是设计者想让更多人领悟天文魅力的初衷。

　　他们上去, 因为育侨的天文专业人数逐年减少, 天文台人迹罕至, 倒免去了南晴租赁的功夫。

　　“说实话，能走到今天，全靠明珊的意志。”南晴检查一米高的望远镜。
　　毕竟这个缥缈的计划她一开始也不抱期望。

　　伏敬云从纸盒抬出立体的建筑，藏到角落的桌底。扫了眼后，觉得过于干净, 考虑到材质的氧化问题, 他又连模型带盒的一起放入桌底。尽量沾染灰尘，伪造成已静置几十年的假象。

　　伏敬云：“她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女生，话少占尽了优势。”

　　南晴深以为然地点头，认可道：“所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她总能找到最好的那条路。”投资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伏敬云静了几秒，说：“如果我也想得到她呢？”

　　“嗯？”南晴没有惊讶，似乎早已猜到了他的算盘，“可以啊，能者胜出呗，看是明珊意志力更强，还是你更多智近妖。”

　　伏敬云嘴角微微牵动，不置可否。

　　*
　　巷角口的高定店。

　　棕发蓝眼的高个子美女先下车，替柳明珊打开车门，用简易的中文说：“尤先生吩咐了，由你来选择。”

　　柳明珊平底鞋着地，抬眸微怔，橱窗里的碎钻长裙耀眼夺目，直接奠定了店内的高奢华丽。

　　她习惯了休闲的风格，尤孜彦不是在为难她么。

　　南晴说会来酒会，她才稍微放心。

　　“好。”外国美女叫爱丽丝，她不知道对方的中文水平如何，回复尽量简短，能照顾一点是一点。

　　爱丽丝带她进店，店员礼貌地过来询问，爱丽丝回了几句英文。

　　柳明珊能听懂，爱丽丝介绍了她是尤孜彦的女伴，需要挑一件礼服。

　　她们随后被带到第二层，通体雪白的衣廊，每一个白色的模特身上都是裁剪美丽的礼裙。

　　爱丽丝请她开始挑选，说：“有多余的心仪裙子，尤先生也可以满足。”

　　柳明珊习惯性应道：“好。”

　　那就找最简单的款式好了，应该不会太贵。

　　她压根没看前排设计华丽的浅色礼裙，径直找到后排不起眼的蕾丝白裙，领口设计很保守。

　　店员面带笑容，向爱丽丝称赞她的好眼光，说某位王妃也曾挑选了这件。

　　柳明珊：“……”

　　爱丽丝正要翻译店员的话，柳明珊又问：“有没有别的相似款式？”

　　店员遗憾地摇摇头。

　　爱丽丝看着她，诚恳建议道：“是否需要我去请示尤先生？”

　　柳明珊低眸，轻声念：“会不会很贵。”

　　爱丽丝随即笑，似乎很了解尤孜彦，说：“柳小姐不用担心，尤先生为美人，自然付得起价格。”

　　说罢，爱丽丝拿出黑卡，交给店员，替她定下了这条裙子。

　　柳明珊正想劝阻，爱丽丝竖指嘘了一声，那一刻像极了狡猾的他，狡黠道：“请柳小姐别为难我，我只听尤先生的吩咐。”

　　“……”她默然，对方和她相处时间这么短，极快抓住她心软的弱点。

　　爱丽丝又将她推至试衣间，请她试试是否合身。

　　柳明珊抱着手上接过的昂贵长裙，在封闭宽敞的试衣间静坐许久。

　　人是不是就会这样，身处某个千辛万苦得来的境地，又开始怀念起以前简单的快乐。
　　她在怀念A大上课的日子，纯粹而轻松，无需她去思考那么多。

　　跟尤孜彦在一起，总是在做选择。

　　后悔么？倒也不是，只是她想更快成功而已，不必要的酒会能推就推掉。
　　偏偏她又推不了。

　　这就是尤孜彦给她设的套，欲成多大事，须承其繁琐。

　　*
　　尤孜彦随便挑了套细纹的黑西装，打好白金纹路的领带。

　　张助理端来他的腕表备选，顺带提醒：“爱丽丝来电话，说柳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尤孜彦没什么反应，“等会儿去接她。”

　　“好的。”

　　十五分钟后，轿车停在高定店前，似屏息等待着什么。

　　尤孜彦坐右后座，低头玩着手机，尽管酒宴快迟到了，他也不急，也没催里面的爱丽丝。

　　还是张献耐不住气，盯着后视镜问：“副总，需要我去催促一下么？”

　　尤孜彦眼皮都没抬：“不用。”

　　张献：“可是酒宴的时间……”

　　尤孜彦冷漠道：“好的东西需要耐心等待，这个道理你不懂？”

　　让那群老头儿等呗，他反正是不急。

　　张献不敢再多言，封死嘴巴。

　　“尤先生。”忽然，不知何时走近的爱丽丝轻敲左车窗，弯腰喊道。

　　张献立马按了打开车窗的按钮。

　　尤孜彦冷淡地抬起眸，爱丽丝随即让开位置。

　　身着简约的纯白长裙的美人缓步下台阶，手臂与肩缠绕着朦胧的蕾丝，低着眉挽发的时候，漫不经心的仙气飘然，望着她仿佛能闻见昙花香。
　　月下美人，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柳明珊垂落长发，手腕和脖子都戴着轻盈的钻链，也是爱丽丝极力劝说她才戴上，所幸首饰都极轻，让她这种不常戴的人适应良好。爱丽丝又替她做了精致的发型打卷，将女人味散发到极致。

　　在华服和珍贵饰品下，她的淡妆显得低调而弥足。

　　柳明珊一路小心地走过来，视线紧紧盯着地面，细跟高跟鞋仍是影响她，所以分外谨慎。

　　她不知道，尤孜彦觉得她提一下裙摆都像恩泽世人的仙女。他光是眼神就能生吞她。

　　直至提好裙摆上了车，柳明珊暗自松了口气，爱丽丝贴心地关上车门，冲她挥手告别。

　　车子开动。柳明珊这才想起来男人的存在。

　　她反应迟钝地抬头，尤孜彦平静地笑：“你是对我太自信还是对你魅力不自知？”

　　柳明珊：“什么？”他说得太快，她也没懂。

　　男人想也不想地盖住她眼睛，低沉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在车上办了你。”

　　“……”这回她听清了。

　　*
　　进会厅之前，柳明珊仍是挥之不去的紧张，不由问：“我会给你丢脸么？”

　　身着平平无奇的黑西装的男人，向她伸来手臂，示意她挽。

　　柳明珊不明所以，还是挽上他的手臂。

　　尤孜彦勾唇：“你跟我出场就是今夜最美的那位，尤女郎。”

　　另一边，南晴已提前抵达酒宴，她穿着性感的紫吊带长裙，为了时尚，她还配了条貂。

　　有个跟她多年不见的小姐妹，拎着酒杯过来找她。

　　“南晴？是你吗？”对方惊喜地喊。

　　南晴正无聊找不到仔钓，侧过头斜睨，无精打采地：“你好啊，好久不见。”

　　“真是你。”玫红长裙的年轻女人停顿打量了一下她，奇怪道，“你很冷吗，为什么要穿豹纹披巾？”

　　南晴喝着酒险些喷出来，她怒瞪对方，低低地骂：“这是貂！豹你妹！没品味！！”
　　要不是刚相认她能把酒杯直接盖这憨憨头上。

　　“噢。”对方恍然大悟。

　　这时门口出现一阵骚动，似是哪位大人物到了。

　　当人群涌开，惊艳绝伦的一对璧人出现时，南晴瞧见柳明珊，下意识道：“我直接嗨，老婆。”

　　旁边的小姐妹：“？”

　　“南晴，难道你是女同性恋吗？”对方小心翼翼地问。

　　南晴：“……”你妈，没完没了。

　　她劈头盖脸就骂：“你个憨批能不能停止误解我，你才同性恋！你全家都姬里姬气！”

　　年轻女人摸摸鼻子：“那你为什么喊她老婆呀？”

　　南晴：“………”
　　算了。她为甚要跟一个傻逼计较智商。

　　南晴端着酒杯光速远离，防止尤孜彦认出她，换到另一个角落。

　　也是这时，她突然看清了男人手上名贵的劳力士钻表。

　　卧槽。好家伙，Meteoris！南晴暗暗咋舌。

　　“看表还是看人？”她身后忽然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南晴不禁吓，回过头，见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不认识。她随口吐槽了句神经病，继续专心瞧尤孜彦的表。

　　“南家这么傲慢？”年轻男人又道。

　　他居然认识她。南晴翻遍脑袋都不记得这张清隽的帅哥脸，正疑惑着，对方提醒道：“高一，联姻对象。”

　　“？？？”操，是他。放她鸽子的臭不要脸。

　　南晴这下更倒胃口了，帅了不起吗？再帅，敢鸽她就别想套近乎。

　　南晴“呵呵”一声，冷哼着又挪离位置。

　　男人的目光随着她移动，微微透着不解，似是不明白公布身份后，她反而更傲娇了。




42.  计划Ⅲ   耽搁

　　盛大的酒宴在古老的城堡内举办, 特意开辟了供玩乐的场地。

　　觥筹交错酒光之间，年轻二代见到尤孜彦跟他身旁的女伴，落落大方地过来敬酒。

　　他们跟国内圈子的人不同, 即使听闻尤风评不好, 也能抛除偏见欣赏他的能力。

　　只可惜的是，尤孜彦并不领他们的情。

　　“让开, 别挡道。”身形优越的男人手指微动，像使唤仆人一样, 毫不客气驱赶，避开二代们的示好。

　　柳明珊陪在他身边，目睹此情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在她待人接物的准则里，没有拒绝外人的好意的道理。

　　酒宴上也有人见尤孜彦这儿无法突破, 由此打起她的主意，想从她身上打探消息。

　　但尤孜彦将她盯得很牢, 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外。旁人们有心无力, 即使跟柳明珊搭上话了, 也才发现如水般纯净的美人不是吃素的，应答得滴水不漏。

　　……他们实在好奇，尤孜彦一个就够头疼了，上哪儿又找来一个跟他同等难搞的女生。
　　真是后生可畏。

　　柳明珊第五次劝退企图套话的男人，唇角的微笑甚至带上了一丝神性, 对方不得不端着高脚杯告退, 毕竟再晚一步，不远处站着的尤孜彦能把他盯烧出一个洞。

　　尤孜彦倨傲地收回目光，继续跟老狐狸们谈论经济。

　　“平台推出红包实则并不等于货币。”
　　“那是自然。未来政策或许参考一方面。”
　　“孜彦，你怎么看？”

　　尤孜彦微抬下巴, 说：“未来定向流通，消费分层，以增加商业的产出，鼓励劳动力。”

　　“有没有可能数字一直上升，但消费并不变。”

　　尤孜彦嗤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那三位也是历经风雨的商界巨佬了，金融危机都不在话下，碰到尤孜彦精准把控趋势的奇才，实在很难不起别的心思。

　　他们随后果然道：“孜彦，你未婚吧？看样子是没找着心仪的对象？”
　　“我看还是商业联姻好，既然章家你不喜，不如……”
　　“我家里倒是还有几个女儿，机灵又水灵。”心思止不住地难耐。

　　尤孜彦：“靠卖女儿才能留住人，不觉得可怜么？”

　　老狐狸们爽朗大笑，说：“你错了，能留住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可不可怜的，不都是小孩子才喜欢计较，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两字。

　　尤孜彦当然不会不懂，也勾唇笑，笑自己忘了这几个老头儿刀枪不入。

　　酒宴将要结束时，他回到柳明珊身边，霸道地圈住她的细腰。

　　他握着又揉了揉，仿佛能触摸到她的后肋骨，皱眉有些嫌弃：“太细，怕哪天在床上一用力就掐断了。”

　　柳明珊：“……”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荤话，还能显得自己义正词严。

　　这时，一个端酒盘的男服务生过来传话：“尤少，章先生有请。”

　　现在局势早已变动，能喊他尤少称谓，只有章楚溺那个老封建。

　　尤孜彦烦不胜烦，喝完杯里剩下的酒，说：“不去。”

　　“章先生想跟你聊小公司的股权持有。”

　　“想靠章源拉拢我，还是想警告我？”尤孜彦直说。

　　对方：“都不是，章先生只是想请你去聚一聚。”

　　一个服务生，知道的还挺多。

　　尤孜彦用高脚杯顶住他的下巴，往上抬，没跟记忆中的脸重合，他便骂：“滚，让章楚溺存好棺材钱，别输得渣也不剩。”

　　他这全程的举动，柳明珊静静观看，没有漏看一秒。
　　大概猜到了一点端倪。

　　*
　　柳明珊并未在酒宴上见到南晴，不过她发了信息报平安，南晴秒回：收到，小心豺狼虎豹！

　　她指的应该是尤孜彦。

　　柳明珊低头笑了笑，就被坐进车里的尤孜彦撞了个正着。

　　“笑什么？”他脾气差，自个不高兴瞧见她高兴就不爽。

　　柳明珊收敛唇角的微漾，百依百顺道：“朋友发了个小段子，很好玩。”

　　他狠戾关上车门，发出巨大“砰”的声响。

　　柳明珊随即表情管理，心中惦记着计划的每一步，脑海闪过各种应对他脾气的方法。

　　“我现在不碰你。”尤孜彦冷道，身体却在逼仄挤压她的位置。
　　毫不客气压紧她的裙摆，宽大的肩撞她的脑袋。

　　他的意思是不发生关系的不碰。跟挤兑她并不矛盾。
　　熟悉他甚多的柳明珊，很快解读出他的话。

　　回到吉利尼酒店时，她被挤兑得缩成一团。即便如此他也没舒心，恶声恶气地骂她：“狗皮膏药似的贴着我，你爸妈没教过你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柳明珊平静地抬眼，瞧出他并未喝醉，淡道：“如果影响到你了，我很抱歉。”

　　尤孜彦微眯，“没积怨？”

　　她摇头，他又头也不回地下车，总算解放了被压了半小时、肩脚酸痛的她。

　　他着实气得不轻。柳明珊未置一词，慢慢舒展手脚。

　　前面正襟危坐的张献，对身后的女生不由肃然起敬。

　　像尤孜彦这般喜怒无常的神经病雇主，他一开始佩服叶贤，现在则敬佩柳小姐。

　　有钱人压力大，就喜欢向身边人发泄。张献战战兢兢都没逃过，都快被搞成神经衰弱还没法报销医药费，实在对脸色变都没变的女生，由衷地折服。

　　老板是长得帅，但能忍到这种程度，不是帅可以解释的吧。
　　……
　　柳明珊歇了一会儿，也随之下车。

　　她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刷卡推开门，灯还未放亮，便发现尤孜彦闭着眼躺她床上。

　　还压着她临走时换下的衬衫和……内衣。

　　柳明珊脸颊悄然透红，思考了很久怎么向他开口，让他别压着她的衣服睡。

　　“你先去洗澡？不然就这样睡对身体不好，会很疲劳。”柳明珊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开口道。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我叫了酒。”

　　柳明珊：“还要喝？”

　　“不是我喝。”尤孜彦躺着也丝毫不逊色的俊脸，橘黄的灯光下挺立而薄情，“你喝。”

　　柳明珊没有慌乱，内心笃定。

　　酒店侍从很快提着餐车将酒送到，琳琅满目的威士忌，他看来没想让她清醒。

　　门再度被关上。尤孜彦随便挑了瓶，拔出塞子，挑眉道：“真爱我就干了。”

　　柳明珊盯着他没动。
　　脑海里却是想着当年高二的暑假，她跟南晴跑遍了各大酒吧，极力把她喝酒的本事提到他人追尘莫及的高度。
　　即千杯不醉。

　　为的就是对付计划里重逢他的时候，被他刁难的情况。

　　他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绅士一些，起码到共住一家酒店时才对她下手。
　　但终究还是对她不够信任，所以想灌醉她。

　　尤孜彦的桃花眼蛊惑得不可方物，瞧着她，损道：“看来你对我的爱，不过如此。”

　　他应该早知道激将法没用，这么说不过是提醒她既然能来这儿，必须要付出些代价。

　　“我喝。”她终于接过他手里的威士忌，唇碰到酒瓶口，慢慢地一饮而尽。

　　尤孜彦瞥着她的眼瞳逐渐涣散，一瓶就这样了，真不禁喝。

　　“还要么？”男人清醒地欣赏她的醉态，女生白皙的肤色染上酡红，眉梢显了点妩媚。

　　她摇摇头，尤孜彦故意歪解道：“行啊，点了头管够。”又往她手里塞了一瓶酒。

　　……

　　喝了不下五瓶，表面上真的是她的极限，醉醺醺倒入他的怀里。

　　尤孜彦总算因为戏弄她而阴转晴天，有力的臂弯托着她，耳边问：“到底有多爱我？”

　　她迷迷糊糊道：“非常爱……”

　　“那为什么蓄意接近我，还搞军师团，你的小脑瓜子在想什么？”

　　果然开始拷问了，他不会浪费这一餐车的威士忌。柳明珊闭着眼想。

　　他的呼吸凑得很近，像魅惑她又像地狱恶魔的催眠，总归是不怀好心。

　　柳明珊念道：“我想尽可能地，离你近一点，一点就好了。”

　　尤孜彦一顿。

　　“小学妹，看来你生理课没好好上。”他刮了把她娇嫩的下巴肉，懒洋洋道，“男女之间最近的距离，不就是做.爱么？”

　　柳明珊：“……”

　　“不是。”她阖着眼，不掉他的圈套。

　　“多说不如实操，如何？”能听见男人坏笑的声音。

　　柳明珊心里再三提醒自己，要沉得住气，演戏就得演全套。

　　“什么实操……”她往他怀里蹭了蹭，似是觉得他胸膛更暖和，像只畏寒的小动物。

　　尤孜彦倏然推开她。
　　她毫无准备地掉到旁边的床，心脏如擂鼓跳得极快，正想睁开眼睛，只听尤孜彦咬牙切齿道：“蹭什么蹭，要不是我嫌酒店的床不干净，你别想活到明天！”

　　柳明珊默然。
　　掐断她的腰来终结她的生命么。

　　有时候真的很难连上他的脑回路。

　　不过也因此，尤孜彦没再审问她，敷衍地替她盖上被子便离开了。

　　房内的灯熄灭，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伏敬云发信息。

　　她想，她现在确信尤孜彦有心理障碍，甚至说不清性.欲是否也被.干涉。

　　伏敬云回复极快，但无关尤孜彦，问：你有没有跟南晴联系上？

　　柳明珊：一个小时前发过报平安的信号。

　　伏敬云：她还没回来，保镖倒是先回来了。

　　柳明珊脸色微变，马上打给发小，嘟了三声后接通，南晴有些干涩的嗓音传来：“亲爱的，怎么了？”

　　她没叫平时惯用的称呼。柳明珊：“你去哪儿了？敬云说你没回去。”

　　“……没什么，我有事耽搁了，待会儿就回。”

　　南晴那边的环境很安静，声音干涩有点像喝多了造成的，比她的还哑。




43.  计划Ⅳ   望远镜

　　或许是伏敬云打的时候, 南晴有事在忙，所以没接电话。

　　柳明珊：“你回去后再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你那边怎么样？”南晴问。

　　柳明珊顿一顿, 说：“他的心理创伤比我想象中严重。”

　　南晴可不会错过孜然鱿鱼的任何一点缺陷, 待明珊详说以后，她震惊：“不是吧？连那个都不行了？”

　　柳明珊：“……不一定因为这个。”

　　南晴：“他玩得那么花, 却对着你硬不起来，是男人嘛？”

　　柳明珊：“……你小点声。”

　　南晴忍着狂笑的冲动：“我倒是听说有个科学研究, 讲越是不行的人越喜欢玩女人来证明自己行，人菜瘾大那种。”

　　柳明珊：“……”

　　南晴成功将她带偏。

　　挂断电话后，她认真思考了许久，沉思尤孜彦因何坐怀不乱。

　　*
　　第二天，柳明珊将礼服叠好放到纸盒里。
　　出门问了张助理, 他果然已经出发去俱乐部。

　　柳明珊松了口气，这种场合她应付不来, 所以庆幸他没带她。

　　她安静地在房间呆了一天。晚上, 尤孜彦回来, 敲她的房门。

　　打开门，男人扑面浓烈的酒味，她微蹙眉，尤孜彦毫不客气越门进去，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今晚继续喝？”尤孜彦身上是舒适的运动衣, 他这回倒是换了颜色, 深蓝和浅绿的拼接。

　　柳明珊缄默地摇头。

　　尤孜彦低笑，嘲她：“你就这点胆儿，还敢孤身一人跟我来异国，真不怕我搞你？”

　　她当然不是孤身一人。柳明珊按下不表。

　　“过来。”他靠着床边的墙, 朝她招手。

　　柳明珊：“时候不早，我该睡了。”

　　他笑：“柳明珊，你搁这儿跟我玩单纯呢。”

　　这个时候该是她引导话题到育侨。
　　柳明珊想了想，说：“我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如果让你误会了，对不起。”

　　尤孜彦按一把太阳穴，她每回正经起来他就头疼，连无趣都一板一眼。

　　“你真让我倒胃口。”尤孜彦说，单手插着裤兜就要走。

　　柳明珊叫住他，温声道：“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么？”

　　“不然呢。”

　　柳明珊：“我想去参观附近的旅游景点，你先回去吧。”

　　他闻言便皱眉，说：“参什么观景点，昨晚聚会跟哪个狗男人勾搭上了？想瞒着我去约会？”

　　柳明珊静静望着他，没吭声。

　　尤孜彦面露凶相，把她的沉默当成罪证，正要过来抓她质问——

　　她淡定地回：“是育侨大学。”

　　尤孜彦脚步一顿。

　　“好啊。”他微微勾唇，瞧不出情绪的变化，“我陪你去。”

　　比预计的简单，柳明珊心中有迟疑，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第三天，出门之前，柳明珊已经跟伏敬云和南晴通过电话。

　　“他那个朋友，章源，你们能查到他的行踪么？”她那天酒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之处。

　　伏敬云没说话，南晴：“我听说得了什么病，隐世住院去了。”

　　“应该不是。”柳明珊否定这个传闻，至于真实原因，她隐隐猜到些，但不肯定。

　　今天她便能试出来。

　　“明珊，祝你围剿成功！”南晴为她加油鼓气。

　　柳明珊应了声。一切已准备就绪。

　　育侨大学。

　　翠绿的草地上有不少学生交谈着，他们本来专注自己的话题，见到戴着拉风墨镜、器宇不凡的男人，纷纷转移视线打量。
　　以及他身旁苗条标致的女生，被强势搂腰，瞧着有一丝窘迫。

　　柳明珊确实窘迫又无奈，她发现尤孜彦算不上喜欢她，却很喜欢时刻宣示对她的占有。

　　她稳下心态，开始以家长会来作为切入点。

　　“高一的家长会，我曾见过你的父亲。”她说。

　　尤孜彦：“那你很见多识广嘛。”还是不以为然的讽刺口吻。

　　柳明珊没受影响，继续道来。

　　家长会时，她替老师搬作业，经过高三的教学楼。
　　看见一只壁虎掉在男人的肩膀，没有尾巴。
　　对方心疼壁虎受伤，她便忍不住道：“会再长出来的。”
　　但他却摇头，轻声回：“可那也很疼。”

　　男人听完并无所动，凉凉道：“你当青春疼痛小说呢，尤良辉没有常识？”

　　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父亲的恶感。

　　柳明珊：“然后他跟我说了和妻子的爱情故事。”

　　尤孜彦顿时眯起眼眸，“他这么口无遮拦？”

　　“他为了她妻子，设计了很多风格独特的建筑，都是匿名捐出，后来转房地产也是因为她的契机。”

　　说到这儿，他们恰好走到天文台，半边的棱镜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柳明珊见他没什么表情，说：“不如进去瞧瞧？”

　　*
　　太久远的童年，尤孜彦总以为自己早已全然忘却。

　　大概三岁，他开始会写字说话，母亲高兴地抱他起来亲。

　　“我的孜彦，真是厉害，将来肯定是天才！”

　　等他长大了一点，才知道自己是单亲家庭，母亲竭尽所能地养育他。
　　至于父亲，他的母亲闭口不谈。

　　他还有一对很慈祥的外公外婆，总是上门来探望，一边劝母亲再找个新人一边对他小声道，孜彦，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别让你妈妈知道。

　　当时他就明白，外公外婆在偷偷接济补贴他们母子。

　　母亲是个孱弱又自负才华的博士生，曾去国外留学，未婚先孕回国，生下他后任职小学的钢琴老师，工资并不高。

　　但她几乎给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吃穿用度，他想学什么便让他学，从小把他当女孩子来养，养得他身娇肉贵又挑剔，女人缘极好，上学的女娃都喜欢给他送巧克力。

　　尤孜彦其实不满。

　　外公外婆每次过来的时候，他们总会吵起来。

　　“景俪啊，你别这么死心眼，能不能为儿子考虑一下，去找他吧。”
　　“我和你妈都是为你好，不找他也行，再嫁个靠谱的小伙？”

　　“爸，妈，我已经给了孜彦最好的生活，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满意？”

　　“景俪，你跟自己怄气就算了，但凡单身我们都不会说你什么，但你还有孜彦，你不是一个人。”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走吧。”

　　他躲在厨房做甜品，烹饪课上学了不少新东西。外公外婆要离开，他端出去留住他们。
　　两位老人怜惜地摸摸他的脸，说，孜彦自己吃吧，我们不饿。

　　家里的门被关上。他又端出一份格外精致的舒芙蕾，满怀期待递到母亲面前。

　　母亲掩面流泪，见到他又赶紧擦干净，猛然抱住他：“孜彦，妈妈只有你了，你会永远对妈妈好吧？”

　　他点头，母亲喜极而泣，放开他，看了眼舒芙蕾，脸色有点违和：“孜彦很喜欢烹饪吗？”

　　他这才开心地点点头。

　　“可是烹饪将来很难有出息，孜彦，你成绩那么好，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上。”

　　*
　　天文台。

　　尤孜彦百无赖聊地扫了眼器材，今日的耐心已到临界点。
　　他一定是中了蛊，才会百般容忍柳明珊的无趣。

　　“不值钱的玩意儿，也没有观赏价值。”他挑刺。

　　柳明珊抚过一米高的望远镜，说：“我记得你的十七阶魔方，上面有望远镜的图案。”正好是那一面拼不齐全，她印象深刻。

　　尤孜彦不接她的话茬，“你怎么拼出来的？我设计的没有人能拼成功过。”

　　她抿了抿唇，讨价还价般：“既然是你陪我出来，应该听我的。”

　　“行啊，都学会顶嘴了。”尤孜彦轻哂。

　　柳明珊尽量少言，祸从口出，在实施计划的当头，她不会惹目标不高兴。

　　“你看看这个望远镜，上面似乎被刻了一句英文。”柳明珊假装看不懂，叫他过来。

　　男人漫不经心地走近，只当陪她演戏，也算个小消遣。

　　英文刻得潦草，尤孜彦掀眼皮瞥了一眼。

　　“我燃烧了一个星球来见你。”

　　他翻译出英文的意思，却没告诉她，冷漠道：“这儿闷，你还没逛够么？”

　　柳明珊观察他的微表情，说：“你父亲谈及你母亲的时候，提过这里，说还做了个建筑模型。这句话是他刻下的也说不定？”

　　尤孜彦看她耍，“那你找找模型呗，我倒要看看尤良辉搞女人的本事有多精彩。”

　　柳明珊：“……”
　　但，那位好像是你母亲。

　　他吐槽人从不分界限，属于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公子哥。倒是别样的另类。

　　柳明珊继续按计划行事。
　　这个模型只能尤孜彦来找，决不能让她自己找到，否则过于明晃晃。

　　“孜彦，你帮我一起找吧。”她念，嗓音似水柔情。

　　男人就在她身旁，在她以为他没反应的时候，转过身，他低头极近的薄唇便擦过她的脸颊，薄荷香的酒味。

　　柳明珊怔愣，手心随即被他五指扣住，抓得紧牢。

　　他亲得太有攻击性，唇瓣险些被咬出血，柳明珊只得努力别过头，艰难挤出几个字：“你咬疼我了……”

　　尤孜彦舔着唇笑，魅惑的桃花眼微弯，被她挑拨得心血沸腾，咬耳道：“我不但会咬疼你，还会干.死你。”

　　柳明珊：“……”
　　放狠话的滋味真的那么让他着迷么。




44.  计划Ⅴ   不就想挨亲么

　　柳明珊只能装不在意, 自动忽略他的骚话。

　　“……我去那边瞧瞧。”她说，低头快步远离。

　　尤孜彦满意地看着她怂下去，这才对嘛, 顶他嘴不就想挨亲么。

　　他闲闲站一边, 用目光代替手脚，懒洋洋地随意扫视破旧的天文台内。

　　随即, 尤孜彦一副少爷派头地喊她，“那边桌底貌似有东西, 你去翻一下。”

　　柳明珊睫毛动了动，并未回头，只道：“我还在翻这边的社团旧相册，空不出手。”
　　言下之意，让他自己去翻。

　　尤孜彦：“行啊, 等你有空再翻，爷先走了。”

　　柳明珊沉默。他深谙欲擒故纵之道。

　　真的拿他没有一点办法么。

　　柳明珊沉静地站起身, 回过头, 果然男人一脸吃定她的胸有成竹, 正等着她过来。

　　“跟我一起找？”她调整呼吸，不暴露自己的心态。

　　尤孜彦屈尊降贵道：“好啊。”

　　不等柳明珊弯腰去摸桌底，男人直接掀翻破旧的小桌，露出底下的玄秘。

　　柳明珊：“……”桌子直接报废了。

　　尤孜彦还略嫌弃，把沾了灰尘的手蹭她身上, 擦干净后说：“打开盒子。”

　　右肩被他蹭出一个黑爪印, 柳明珊哭笑不得，他真的幼稚得可以。

　　她慢慢打开铁盒，做工精巧的模型袒露出来，尤其棱镜的元素添加, 显得建筑宛如一只小刺猬，独特又新奇。

　　尤孜彦：“真几把丑。”

　　柳明珊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唇笑，说：“可是很特别，一下子能跟别人区分开来，像大师的作品。”

　　“尤良辉知道你这么抬举他么？”他冷冰冰道。

　　柳明珊：“……是你不能公正地看待他。”

　　“我不想因为他跟你吵。我耐心有限，你他妈再追究尤良辉我就把你扔墨里斯。”

　　男人说变脸就变脸，冲她发火。

　　柳明珊垂着眸，还半蹲着手捧铁盒里的模型，暂时没了声。

　　本来以为他能聊些关于父亲的回忆，没料到他决绝又果断，想也不想地岔开，强硬终止这话题。
　　他仿佛一堵墙，在碰到试探的触角，便马上紧闭防御。

　　“还不走？”尤孜彦撑着门框，不耐烦道。

　　第二步计划基本都完成了。

　　柳明珊起身，将模型拿出来，合上铁盒，跟上他的步伐。

　　尤孜彦嗤一声：“拿那玩意儿当宝贝。”

　　他们离开天文台，柳明珊走到半路，忽然道：“你砸坏了桌子，我得去跟学校赔礼道歉。”

　　尤孜彦皱眉：“这种事张献会去处理，用不着你。”

　　“你先回去吧。”她仍坚持道。

　　尤孜彦太阳穴处青筋微突，说：“你听不懂人话？”

　　柳明珊则抬头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榕树，枝干牵满了细条彩纸，随风飘动。

　　“你有完没完。”尤孜彦暴躁。

　　人之间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又像伏敬云所说的，她被同化了。柳明珊指尖也带了点烦躁，她直说：“我从来没要求过你陪我留下来，是你自己不愿走。”

　　尤孜彦：“艹，你以为老子不想走？”

　　柳明珊用他说过的话堵回去：“不然呢。”

　　尤孜彦顶腮，脸颊隐约动怒又忍下来的痕迹。

　　柳明珊随即迈步往苍老的榕树走去，耳朵注意听身后的动静，果然没多久，传来他跟上的脚步声。

　　*
　　初中以后，尤孜彦对自己的生父了解得差不多。

　　他先去问外公外婆，为什么他没有来接他们。

　　“……孜彦，是因为你妈妈，咱们的傻女儿性子烈，死也不肯向他低头。”

　　尤孜彦下意识嗤笑。这一笑吓到了外公外婆，难以接受他露出过度成熟的神情。

　　“孜彦，你别吓外公外婆。”

　　才上初中就已经个子窜高的男生，五官雕刻得恰如其分，帅气逼人，随便一笑就能迷倒无数女孩。

　　他说：“既然你们都不想当坏人，那我来当好了。”

　　回去后，他给母亲打电话，问：“尤良辉来找过我，让我劝你跟他复合，他想负责。”

　　母亲僵硬了半响，“……你是我儿子！为什么要接他的电话，还去见他！孜彦，你不是最爱妈妈么？你就应该拒绝那个人渣！”

　　尤孜彦：“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谈何要求别人听你的话。”

　　母亲足足愣了两分钟，难以置信道：“孜彦，你在说什么？”

　　尤孜彦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傍晚时刻，方景俪回到家，掏出钥匙急切地想要开门，转了三四遍后，才发现家门被反扣内锁。

　　她立刻拍门：“孜彦，你反锁了么？快开门。”

　　尤孜彦坐在客厅欣赏绚烂的日落，置若罔闻。




45.  计划Ⅵ   口是心非

　　拍门声越来越急。
　　方景俪一边拍一边反复回想半小时前, 儿子打来电话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的动静引来隔壁的邻居，他们纷纷凑过来问：
　　“怎么了？你儿子不会出事了吧？”
　　“难道躲在里面自杀……”
　　“这可不得了, 赶紧打120！”

　　最后一句倒提醒了方景俪, 她马上打家里的电话，还有孜彦的手机号码。

　　她心惊孜彦自寻短见的可能, 但又觉得他不会这样。

　　心慌意乱地打了无数个电话，皆没有回应。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给她出主意。

　　门内。
　　尤孜彦仍坐着沙发, 一动不动。

　　他在想母亲会选择哪种方式，是撬门还是报警，不管是哪一种，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撬门，让她知道金钱的可贵；报警, 让她明白人家压根不管家务事。
　　而且真报了警，笑的是她, 连自己儿子都管教不好, 指望外人来帮忙。

　　外面的拍门声持续了半小时, 最后母亲还是选择了请锁匠来撬锁。

　　门被工具钻开的时候，母亲并没有立刻开门进来，有些苦闷地抱怨撬锁怎么那么贵，还是隔壁的邻居大叔提醒了一句：“……你不进去看看你儿子么？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推门进来, 见到客厅垂眸坐着的他, 松了一口气，果然没事。

　　然后，又恼怒地训他：“孜彦！你为什么要把妈妈锁外面？不开门也不接电话，你想干嘛？”

　　尤孜彦一言不发地起来, 回去卧室。

　　方景俪：“……”犹豫再三，终究不舍得责怪儿子。

　　只是没料到，次日她回到家，一插钥匙，他竟然又反锁了！

　　方景俪这回终于受不了，暴雨般地敲击防盗门，撕心裂肺：“孜彦！你给我开门！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

　　他依旧坐同一个位置，慢慢回忆起小时候的电影。

　　母亲给他播肖申克的救赎和阿甘正传的碟片，影片结束问他观后感。

　　他说喜欢后者，母亲却有点不高兴，说那是美国的反智代表，肖申克不管哪方面来看都是最好。

　　“孜彦，你将来可是要当天才的，怎么能以傻子为榜样？”

　　错的是母亲。

　　傻子在做正确的事，聪明人一直在做傻事，哪个更让人瞧不起？

　　肖申克连自己有没有杀人都不确定，纵使他有再高的智商又如何，当然比不过智商低却过得好的人。

　　他是奥斯卡评委也会颁给阿甘正传。世人大多愚蠢，连精英层面的良苦用心都不懂。

　　母亲第二次请锁匠来开锁，她让对方直接拆了门的内锁，价格更高。

　　尤孜彦看到这儿只想冷笑，为了防他连贼也不防了。

　　包括她在门外所喊的话，每一句都是自己的利益：“这是我的房子！你休想把我赶出去！”

　　柔弱的钢琴老师也有泼妇的一天。

　　待好事者散去，方景俪重重带上门，又愤怒又难以理解儿子竟会策反到她身上。

　　“孜彦，是不是他教你这么做的？”母亲问。

　　尤孜彦微微勾唇，扬起一个嘲讽十足的笑。

　　“我把你锁门外又如何。周围的邻居根本不会觉得是我的问题，而会认为，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逼得孩子对母亲干出这样的事儿。”

　　方景俪愣住。

　　他继续：“或者你报警，警察来了也是帮你叫锁匠，最多口头教育我。对你的观感则是，好一个无能的母亲，竟然被自己的儿子弄得如此狼狈。”

　　母亲露出从未认识过他的眼神，喃喃道：“我……我怎么会报警，孜彦你怎么会这般想我……”

　　“不管你想没想，事实就是你完全拿我没办法，外人也是这么想，你无能没用，不配当母亲。”

　　……

　　那天之后，尤良辉再打电话来，母亲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跟他谈条件，商量补办婚礼和他的转学。

　　男人在那边电话也同意，说他资质好，该转去更好的私立。

　　后来母亲也渐渐成熟，兴许是金钱的滋养下，她变得宽容又大方，慢慢恢复对他的感情。然而，她弥补的方式不是加倍对他好，而是从异国领养了个小男孩。

　　她着迷一样溺爱那小孩，仿佛在找补她过去对他冷漠的那几年。

　　连他们飞机出意外也拜此所赐。
　　她跟尤良辉搭私人飞机带小孩去玩，她跟小孩坐同一架，尤良辉单独一架。

　　他接到出事的电话，正考完最后一科期末卷，叶贤准备来接他。

　　“妈的，都死了算了，活该。”他烦躁地摔烂手机。

　　她竟然因为那小孩而去世，真是可笑。

　　尤孜彦不可避免想到柳明珊，他好不容易调.教好了，若她转头就跟别人在一起，那他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早分早了断。

　　……

　　*
　　庞大垂暮的榕树，遮天蔽日一般，树荫下微风阵阵，凉快舒适。

　　柳明珊走到挂着彩条的枝干下，抬臂想摘，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人家挂好了你去摘，多缺德。”

　　她收回手，压住唇边的笑意，夸赞道：“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当然，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异想天开，不够现实。”

　　他还顺势数落她的缺点。

　　柳明珊没放心上，心想假如她的性格像他一样现实，他还会喜欢她么？
　　答案是不会。有时候他就爱口是心非。

　　她背过身，靠着树坐下，至于南晴埋进的纸条，她需要合适的时机才能引入。

　　尤孜彦插着裤兜瞧她，领口挂着墨镜，不悦道：“在这儿乘凉不如跟我去兜风。”

　　柳明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尤孜彦想也不想：“没门儿。”

　　她当没听见似的，继续说：“章源，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男人眨眼一瞬整张脸都微妙变色，像变成另一个人。

　　“咋，尤良辉还不够你嚼，还要加入章源？”他笑得散漫，藏着彻骨的寒意。

　　他这语气就是不想跟她好好谈。柳明珊：“我并非有意试探你的隐私，只是国内你跟伊馥彤的事闹大，已经扒到了章源身上。”

　　说到这儿，她联想到伏敬云，对方知道的似乎比南晴更多。

　　尤孜彦冷眼，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你也是。”

　　柳明珊微颤了一下，只见男人果然走近，显然如她所想的那样，拿吻来威胁。

　　“等等。”她很认真道，“最后一件事，我想挖出你父亲埋下的纸条。”

　　尤孜彦停下，却不是因为她的话，高高在上地睨着，“你跟尤良辉有一腿？”

　　柳明珊一愣。

　　“没被他上过，怎么解释你对他像一条忠诚的狗呢？”




46.  计划Ⅶ   结束

　　服帖的微风骤凉。

　　柳明珊难以言明眨了眨眼。竟没料到他也会把矛头对向她。
　　她不是圣人, 被他劈头盖脸地污蔑，当然会怒。

　　但不是现在。她还未试出章源的结在。

　　柳明珊冷静道：“看来章源对你伤害更大，都让你口不择言到这种程度。”

　　“你真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尤孜彦冷笑, “他是死了, 福薄，自然比不上你, 到现在都还没被我克死。”

　　柳明珊缓了缓，说：“所以你对他也像现在对我这样, 用能想到的一切恶毒语言骂他么？”

　　“怎么可能。”男人眯着桃花眼，愉悦又优雅地，杀人诛心，“我高看你不过是因为你可以操，章源那傻逼没你这价值, 懂？”

　　“……”

　　尤孜彦随即又想到更狠的，慢道：“那傻子可比你笨, 被我打了一顿还不顾一切来劝我, 开车太急路上出了车祸。哪像你, 轻轻松松从尤良辉的床上得到消息，然后对症下药地假装爱我。”

　　试出来了。

　　柳明珊：“你再说一遍。”

　　她撑着榕树站起身，徐徐走到他面前。

　　尤孜彦自然没把她放在眼里，说：“看来被人骂是你的情趣啊，怎么, 在我爸床上还不够你爽的——”

　　柳明珊扬起手臂, 干净利落甩了他一巴掌。

　　响声清脆。她下手非常干脆。

　　她这一巴掌打得尤孜彦毫无防备，他皱起眉，这点力道对他当然不疼，微恼道：“你敢打我？”

　　紧接着, 柳明珊又朝他左脸打去。

　　尤孜彦：“……”咬牙切齿。

　　反了她。

　　“老子哪句骂错你了？”为防止她打第三次，尤孜彦抓住她的右手腕，恶狠狠道。

　　柳明珊没挣脱，反而两只手一起上，用力推搡，他没预料到，很快被她推倒在草地。

　　女生压着他脖子，曲腿抵在他的半边肩膀，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你一定要这样么？一定要把身边的人都推开你才满意么？我为了你付出多少努力你知道么？！”

　　尤孜彦出奇的安静，没有反应，望着她滑落的眼泪。

　　章源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红着眼扑到他身上大骂：“枉我把你当好兄弟！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照顾！你他妈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咬吕洞宾那只狗都比你有良心！！”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重演，一遍又一遍的悲剧。

　　尤孜彦垂阖眼睑。

　　柳明珊盯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下悲凉，面上表现出心碎，实则内心更痛。

　　不管如何，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可以头也不回地撤离了。

　　手背擦掉眼泪，柳明珊松开他，慢慢站起来，低念：“就这样吧。我不会再管你。”

　　南晴和伏敬云应该在不远处，拿望远镜监视着这里。

　　柳明珊轻拍肩膀粘上的碎草，毫不留恋地离开。

　　尤孜彦躺在草地，眼眸倒映她渐远的背影，没有挽留。

　　……

　　在他办好所有手续，准备一声不吭地消失，章源不知道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拼命打他的电话。

　　他没有接，嗤之以鼻，又是一个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狐狸，奸商的儿子，他对章源没那么深的感情。

　　从他决定拥抱尤良辉的资源开始，他就明白，什么亲情友情爱情，一切都得为他的利益让步。

　　兄弟？无稽之谈。

　　然后。
　　恰恰是章源，用生命证明了他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尤孜彦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章源出了车祸满头是血，还要打车过来见他。

　　“你神经病吗？还不赶紧去医院抢救！”候机室里，尤孜彦难以言喻盯着他，马上打120叫救护车。

　　章源虚弱地扶着椅子，说：“我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句，我妹妹是真心喜欢你，我爸不看重我，是因为他找人算过，我注定活不长，所以他才全力培养书琪……”

　　“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演什么兄弟情深，赶紧——”

　　章源：“现在想想，那人算得还挺准，我果然活不长。”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他妈别死我面前，晦气。”尤孜彦气急败坏地叫机场的急救人员。

　　章源努了努嘴，用尽全身力气骂道：“你才晦气。老子一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却不知道，像个傻逼一样到处乱撞……我跟你说，千万别做自己会后悔的事。”

　　赶来的两位急救人员快速止住他的血，男生支撑不住晕过去，他们又紧急做起人工呼吸。

　　没多久，救护车赶到。尤孜彦隔着重重人群，遥望已经没了呼吸的章源被抬上车里。

　　他没跟去医院，心里深知章源救不回来了。

　　尽管如此，他仍是如期登上飞机，没有因为谁而打乱自己的计划。

　　……

　　*
　　“明珊，你怎么提前走了，他还没挖那纸条呢。”天文台隔壁的教学楼，南晴放下望远镜，不解道。

　　柳明珊接过伏敬云递来的瓶装水，说：“我已经给了提示，他会亲自完成最后一步的。”

　　伏敬云：“这么肯定？”

　　她点头，胜券在握：“如果他对我还有那么一点感情的话。”

　　南晴重新端起望远镜观察。

　　伏敬云上下打量柳明珊，发现她身上有地方不一样了，轻道：“你没带录音设备么？”

　　柳明珊抿了口水，“不需要。”

　　果然某些地方变了。
　　变得更强大，傲然。

　　伏敬云觉着趣味盎然。

　　“诶，他开始动了！”南晴兴奋起来，叫他们来瞧。

　　……

　　榕树下，尤孜彦坐起来，动作懒散，原本没兴趣，念头在脑内打转了几个来回，他便动手去挖被翻过的泥土。

　　挂彩条的占大多数，埋土的寥寥无几，所以他很轻松就找到底下皱巴巴的纸条。

　　纸张泛黄的破旧，上面的钢笔字竟没随岁月消逝。

　　“景俪，我永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

　　脑袋嗡地一下炸开。

　　尤孜彦眸色微冷，掌心立刻合拢，揉碎纸条。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柳明珊扔下的模型，方才推搡中掉落。

　　他捡起模型，翻了下，果然在底座瞧见一句话：“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惊喜。”

　　连起来共三句话。

　　“我燃烧了一个星球来见你。”
　　“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惊喜。”
　　“景俪，我永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

　　尤良辉搁这儿演情圣呢。

　　他当初能把男人从董事会逼下台，全靠一手收集的风流债事和污点。

　　不过，他爱母亲确实不假，否则也不会放着门当户对的千金不娶，而是去找母亲负责到底。

　　尤孜彦拍掉泥土，去附近的洗手池洗净双手，随后打柳明珊的电话。

　　无人接听。

　　尤孜彦心想她这几天表现得还不错，刚才不管是演还是真的，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真爱，既然如此，那他勉为其难地答应娶她吧。

　　不接他的电话闹一下别扭就算了，过了这条村可没这个店——

　　尤孜彦又拨了两次，她依旧没接。

　　消息提示音响起，他划开来看，是她的短信：
　　一切都结束了。骚扰犯法，谢谢。

　　尤孜彦：“？”
　　还给他蹬鼻子上脸了。

　　尤孜彦不信邪，再打过去，对方手机关机。

　　他：“？？”

　　然后，他又接到张献的电话，助理战战兢兢道：“尤总，柳小姐更改了航班信息，说要去环游世界，跟不同的男伴约会……”

　　尤孜彦：“？？？”
　　妈的，还敢挑衅他，不知死活。

　　尤孜彦冷道：“给我截断她的航班，我等会儿去捉人。”

　　张献：“……可是柳小姐又说，如果您打这个主意，她可以让男朋友帮她买新的机票……”

　　“她哪来的男朋友，老子才是正宫。”尤孜彦顿了一下，又更正，“我才是她唯一的男朋友。”

　　“柳小姐她……”

　　尤孜彦不耐烦地打断，“到底我是你的老板，还是她是你老板，一口一个柳小姐，废物。不及叶贤万分之一的能干，信不信我炒你鱿鱼？”

　　张献愣住，久未出声。

　　尤孜彦正要挂断电话去找她，才刚走没几分钟，估计还在育侨。

　　“老板，你要炒掉我是吗？”张助理颤抖着声音问。

　　尤孜彦恶声恶气：“对，我还要克扣你的工资！”

　　“太好了。”惊喜而欢悦的叫声。

　　尤孜彦：“？”

　　张献止不住的喜悦，高兴道：“扣吧扣吧，这个月工资都不要了。我做梦都想倒贴钱让你开除我，好耶，终于解放了，哈哈哈！”

　　通话在那串嚣张的笑声中结束，尤孜彦难以置信，抬眉再三确认是否接错了电话。

　　确认没接错以后。尤孜彦狠狠骂了一句shit.

　　*
　　“他气得脸都绿了。”南晴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啊，浪上天的二世祖也有这一天。”

　　柳明珊接过望远镜只瞧了两眼，便放下，说：“好了，我们离开这里？”

　　伏敬云笑道：“不急，他这会儿在找你，留在育侨比较安全，等他走了我们再走。”

　　“还是老伏考虑周到。”南晴笑嘻嘻的，大功告成的滋味真不错。她也被鼓舞到了，按下前一晚被硬塞进来的号码。

　　接通后，南晴来了一记温柔杀，语调轻柔地骂：“赵家又如何，照样嫖你没商量，再威胁我就公布你裸.照！”

　　南晴的声音很低。柳明珊只听清了几个字，问道：“南晴，你给谁打电话？”

　　“哦，嫖了没给嫖资的鸭子。”南晴掐断电话，不以为意地回。

　　柳明珊和伏敬云不约而同地沉默几秒。

　　伏敬云回忆了下，说：“这就是你前天晚上没回来的理由？”

　　南晴面露凶光：“我回来了！只不过晚了一会儿！”

　　柳明珊无奈：“你为什么不给嫖资。”

　　“草，因为他不配！”南晴蓦地拔高音量，声明自己不是那种吃干抹净的人渣，她跟尤孜彦才不一样！




47.  电影院Ⅰ   扯上关系

　　柳明珊：“……”

　　伏敬云也默了会儿, 说：“既然不配，为何留电话号码？”

　　南晴语塞。
　　“那只鸭子故意输进来的，与我无关。”她镇定道。

　　伏敬云若有所思, 南晴受不了, 不管是明珊还是老伏，都有洞察人心的本事, 她怎么可能瞒得过。
　　她立刻举手投降：“好了就是个朋友而已，我就不负责, 他能拿我咋地。”

　　柳明珊和伏敬云交换眼神，眉梢含笑。

　　南晴：“？”这两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和明珊打算飞去哈兰城，你呢？”伏敬云开口。

　　南晴闲闲道：“你们俩打算背着我偷情？”

　　伏敬云点了头，而柳明珊无奈否认：“去看他的首映，你想哪儿去了。”

　　南晴：“怎么不带我玩, 正好我闲着没事干。”

　　伏敬云婉拒：“你不懂艺术。”

　　南晴：“……滚。”

　　不过她有接到父母的电话，让她收收心, 去家里公司实习一段时间, 为将来继承企业作准备。

　　“明珊这个计划给我启发很大, 等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转为盈利模式。”南晴潇洒地订好机票。

　　“那我们在这里告别。”伏敬云轻笑。

　　三人握了握手，柳明珊抬眸，旁边天文台的棱镜闪着冷耀的光。

　　再往下看，惹人注目的男人往校门口的方位找, 没想过她还留在原地。

　　柳明珊想着, 或许他们真的不合适。

　　*
　　她带的衣服并不多，所以落在吉利尼酒店的行李，能够没有心理负担地抛掉。

　　伏敬云很快买好了机票，到洛杉矶转机, 这样好避开他的侦查。

　　得知伏敬云的做法，柳明珊没意见，坐在深夜的机场，等待同伴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伏敬云回来，夜微凉，他将外套披到她身上，最后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并不后悔，只是有些成功以后的放空。

　　“我挺想看你的电影的。”她说，唇角翘起完美的弧度。

　　伏敬云像欣赏一件艺术品望着她，“真的么？我总觉得从你嘴里说出来，跟哄小孩似的。”

　　柳明珊摇摇头，郑重地否认。

　　“导演倒是跟我说。”伏敬云食指按了把眼镜，笑道，“他已经打点好评委那边，公关团队不会让我失望。”

　　柳明珊迟疑几秒，“其实你不必跟我说这点。”
　　她不想莫名就知道那么多秘密。

　　伏敬云眼内的情绪晦暗不明，仍是微笑：“你怕跟我扯上关系？”

　　柳明珊：“不是。”

　　伏敬云抬手贴近她，女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他便停住。

　　“你的眼睛很美。”伏敬云解释，继而又道，“但是闭上更美。”

　　柳明珊微愣，几乎是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
　　她没有照做。

　　伏敬云预料到的笑，说：“不急，慢慢来。”

　　他的魅力并不比那位主角差。

　　*
　　哈兰城。

　　他们下了飞机，伏敬云便带她购物，衣服和日用品。

　　全程用不着她动一根手指，伏敬云认真地负责到底。

　　入住酒店，柳明珊坐在椅子上盯日落，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她的手机仿佛接收器，不断被尤孜彦的信息炮轰。

　　尤少爷：行啊你，敢撺掇我的助理。
　　尤少爷：快给老子滚出来，幼不幼稚，玩躲躲猫呢？
　　尤少爷：……连消息也不回？
　　尤少爷：操，看我回国不把你揪出来。

　　她一条条看完，就是提不起精神回。

　　确实在育侨，她对他很失望。那些话就像无形的刀子，深深刺痛她。但说完全不喜欢了，倒也没那么快割舍下来。

　　先冷一段时间吧。

　　夜晚，伏敬云珍重地邀请她去电影院。
　　那是当地内部的放映厅，已被导演组包了下来，并请来业内的影评家，还有一些抽选的观众，一起来观看这部有望拿下奖项的电影。

　　柳明珊穿着他买的波点连衣裙，长发盘在脑后，伏敬云一直牵着她的手，白衬衫的袖口折起，露出款式别致的腕表。
　　要是南晴在这儿，肯定盯着他的表好好研究一番。
　　柳明珊不懂表，只注意到他是左撇子。

　　“云，祝贺你。”一名仪表堂堂的外国中年男人过来道贺，电影还未开场，他却对伏敬云很有信心。

　　伏敬云随之向她介绍，这是本片的导演。

　　柳明珊微微一顿。原来是对自己作品的信心。

　　“你好。”她用英文打招呼。

　　导演朝伏敬云看去一眼，笑夸他的伴侣十分貌美，甚至提议下部电影要找她客串。

　　伏敬云礼貌地摇头，流畅地回道：“她比较害羞，谢谢你的好意，埃尔顿。”

　　导演拍拍他的肩：“云，你看你又当真了，只是一个玩笑。”

　　随后，电影院的观众也陆续到齐。

　　按照惯例，导演和主演以及业内人员坐第一排，柳明珊蹭着他的光，坐到了正中央的位置。

　　后排不知情的观众，还以为她才是女主角。

　　“……要不换个位置？”柳明珊不习惯成为焦点的注视，低声问旁边的伏敬云。

　　清秀的青年提了提眼镜，回：“无妨，你的确跟其中一位主演有相似之处。”

　　柳明珊扫视相隔三个座位的两位女主演，稍高的那位真的跟她有点像。
　　……
　　好吧。

　　电影正式拉开帷幕。

　　故事发生在一个西部的小镇，小女孩遇到了穿越时空而来的恋人。
　　对方凭空出现在音乐教室，她被吓了一跳，问你是外星人么？
　　“……是的。”约莫20出头的女人沉默，然后承认。
　　小女孩立刻被吓跑了。

　　年轻女人颇为愁苦地跟上。
　　从那天起，她便留下来，陪伴小女孩。试图当一个，她的专属外星人。




48.  电影院Ⅱ   警报声

　　年轻女人叫比尤拉, 她通过时空舱回到13年前，此时的恋人只是一个7岁的小女孩。

　　7岁的莉塔，不爱上学, 每天都想着逃课去面包店玩耍。
　　比尤拉只好每天都叮嘱她, 要好好上学，将来考去育侨大学。

　　莉塔皱着小脸：“为什么？外星人。”
　　比尤拉默了两秒。“因为怕你未来不能遇见我。”

　　“奇怪。”莉塔问道, “你们外星人不是寿命很长吗？”

　　比尤拉：“……我的意思是你得在特定的地点才能遇见我，不是说我活不到13年以后。”

　　莉塔还是个小女孩, 听不懂她的话，趁她不注意便溜出去玩。

　　比尤拉搔了搔脸，感觉她们的未来很堪忧。

　　遇到13年前比自己小的恋人，还不听话，该怎么办呢。

　　第二次时空舱返航, 比尤拉回到21世纪的现实，发现恋人的状况有所改变。
　　她的脸似乎变年轻了。

　　20岁的莉塔躺在医院里, 因为9岁时没能逃开隐藏病毒的污染, 到19岁开始发作, 迅速衰老到50岁的状态。

　　因此，对隐藏病毒束手无策的政府，决定开放时空舱的名额，赠予病患的家属。
　　他们拥有三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比尤拉第一次回到过去并未碰到病毒的污染爆发。工作人员曾说明过，他们每一次的回去, 本身就会影响那个时空的历史节点, 所以可能会导致病毒出现的时间前移或者推后。

　　第二次，比尤拉小心翼翼选择了8岁的莉塔。
　　她因莉塔的好转，变得有信心起来。

　　莉塔一定能避开那场该死的祸害。

　　“外星人，你又回来了。”第二次凭空出现, 莉塔已经见怪不怪，兴奋地朝她招手。

　　比尤拉无奈道：“我有名字，叫比尤拉。”　
　　莉塔点点头：“好的外星人。”
　　比尤拉：“……”

　　莉塔长高了些，栗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小揪揪，笑起来像向日葵。

　　她带比尤拉到自己的秘密基地，骄傲地拍胸脯：“这是我建的！”

　　比尤拉瞧着狗啃式的小窝，怀疑是狗窝，但仍是鼓励道：“真是太棒了，莉塔。”

　　莉塔高兴道：“既然你喜欢，以后这就是你住的小屋！”

　　比尤拉：“……”

　　她这回停留的时间更短，只能呆7天。于是比尤拉一边保护莉塔一边排查隐藏病毒的地点。

　　可惜，一无所获。她所在的时空并未受到干扰，病毒没有提前爆发。

　　只能等第三次机会。

　　比尤拉准备离开，莉塔却抱住她的腿，不让她走。

　　“比尤拉，你每次回母星的时间都好长，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长大？”莉塔仰着小脑袋盯她。

　　比尤拉想起她们18岁的初见，莉塔不小心碰掉了她的午餐，蹲下帮忙捡的时候，也是这样抬眸盯着她。

　　她那一刻的双眸闪着动人的光彩，仿佛终于重逢许久未见的好友。

　　比尤拉回忆完，摇头：“不可以。抱歉，莉塔。”

　　莉塔难过地松开小手，比尤拉准备启动微型时空舱，她忽然道：“下一次我肯定能让你留下来！”

　　比尤拉眼内满是无奈与不解。
　　……

　　医院的病床上，比尤拉吃惊地发现莉塔又衰老了10岁，明明之前正在一步步痊愈。

　　她问医生，医生也无能为力，这可是人类尚未破解的绝症。

　　“别回去了！不要重复我的悲剧！”同一间病房的家属，他的妻子已经逝世，他错过了最佳的三次机会，从而变成一个疯子，到处警告时空舱回来的人。

　　比尤拉不可能放弃的，她说：“前两次没成功，第三次我更不可能放弃。”
　　这是唯一能救莉塔的机会。

　　那个男人红着眼：“你一定会后悔的！就像我一样。”

　　比尤拉迟疑，没多久，男人被架回精神病房，医生抱歉地解释：“病人已经神志不清，请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下一次乘坐时空舱是什么时候？”相比奇怪的男人，比尤拉更想知道这个。

　　医生：“后天，祝你好运。有些病人已经成功被救出来。”

　　“好。”
　　比尤拉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回莉塔。

　　隔天，比尤拉排队进入时空舱，穿戴设备，点击选择11年前，闭上眼。

　　她再睁开眼，9岁的莉塔歪着脑袋瞧她：“嘿！比尤拉，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我一直在想你。”比尤拉用手腕的检测器扫描了一遍。

　　仍是没有病毒的迹象。

　　膝盖忽然一沉，比尤拉回过神，莉塔紧紧抱着她的腿不放，说：“妈妈同意你住进来了，说你是莉塔的好朋友，她永远欢迎外星人！”

　　比尤拉：“……可是我这回，只能停留3天。”

　　“莉塔不允许比尤拉离开！”

　　比尤拉花了点时间跟莉塔讲道理，但是效果不明显，莉塔一直黏着她，说留在地球也很好呀。

　　“……莉塔，你以后还会见到我的。”比尤拉蹲下身与她平视，无法解释时空舱的原理，只能这样道。

　　小女孩固执地摇着脑袋。

　　忽然，比尤拉手上的检测器发出警报声，它检测到了病毒的气息！

　　比尤拉迅速把莉塔包裹住，环视一周，将她放到地下室的防空洞，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地下室！等我回来接你！”

　　9岁的莉塔一头雾水，还是点了点头。

　　比尤拉随即出去，通知整个小镇的人，紧急防范即将到来的病毒。

　　她不能只救莉塔一个，还有莉塔生活的小镇，她也要竭尽所能地救。

　　小镇的居民奇怪地看着比尤拉，并不相信她的话。

　　“……”
　　比尤拉放出微型时空舱，用未来的技术证明，她说：“我是外星人，你们要是不听我的安排，我立刻让母星来征服占领你们的星球。”

　　居民们举手投降，立刻相互通知其他人，躲在家里或者地下室。

　　距离病毒蔓延还有半小时。

　　比尤拉直接去病毒的源头——那片幽深的树林，她打算用储物舱堵住。

　　那一年，全世界爆发的病毒据点共有13个，而莉塔遇见的这个，是离人类最近的，也最致命，当时的人类以为只是未知的自然毒气，并未料到它的潜伏周期如此长。

　　比尤拉在进入时空舱之前，工作人员警告道：“记住，你们无法改变历史，只能改变部分人的命运，并且不能破坏过去的规则。”

　　比尤拉心想，她能破坏的都破坏了，现在，她甚至想拯救莉塔的小镇。
　　哪怕她会因此牺牲。

　　比尤拉蹲守在树林尽头，那棵病毒气息最强的树，她小心翼翼用巨大的储物舱笼罩住树洞，以此达到隔绝的效果。
　　静静等待检测器的警报声停止。

　　*
　　柳明珊包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无法，只能拿出来瞧了一眼，尤孜彦打来的。

　　柳明珊正想挂断，一条短信恰到好处地弹出来：柳小姐您好，我是叶助理，副总在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柳小姐能否过来医院一趟？

　　……

　　伏敬云似是有点不满她看电影中分神，指腹敲了敲她的座位把手。

　　柳明珊看着信息，快速判断其真假。

　　犹豫再三，她仍是起身跟伏敬云说一声：“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

　　“嗯。”伏敬云不动声色地同意，昏暗的光线下，镜片遮挡的眼眸些微阴鸷。

　　柳明珊走出影院，在走廊处便接了电话。

　　“喂？你他妈在哪儿。”男人蛮不讲理的熟悉声音，精神得很。

　　柳明珊沉默，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他在诈她。

　　“还不吭声是吧，听见不是叶贤很失落？”尤孜彦冷嘲热讽，“柳明珊，爷给你一次认错的机会，滚过来向我磕头认错。”




49.  电影院Ⅲ   返航

　　“认什么错？”半响, 她问。

　　尤孜彦似更怒，“让老子浪费时间找你的错。”

　　“你找不到。”柳明珊心平气和，“不是你无能么？”

　　……

　　“几天不见你挑衅的本事倒长进。”尤孜彦火大, 咬牙切齿道, “等我找着你，再跪地求饶就晚了。”

　　柳明珊悄无声息, 挂断电话。

　　尤孜彦：“……”

　　他狠狠摔破手机，医院的豪华病房里, 他左手吊着输液，脑袋圆鼓鼓地裹着两圈绷带，医生包扎还给他搞了个可爱的造型，竖起两只小角。导致他再怎么凶，一旁的叶贤只觉他顶着小圆角萌出血。

　　“操蛋的。叶贤, 你觉得我看上去很没有魅力吗？”尤孜彦抬眸问。

　　叶贤：“怎么会。”

　　男人瞬间又露凶光，“你他妈表情就写着我没有魅力所以她才不吊我！”

　　叶贤：“……那或许是这个原因吧。”唉。

　　“把我当小孩哄呢, 死一边去。”

　　叶贤微微叹气。确实小孩子才需要人哄。
　　他继续安静地当一个哑巴。

　　尤太子出车祸的消息, 不到半小时便传遍, 医院外围满一圈又一圈的记者。

　　叶贤一边处理董事会的股东问候，一边调封口费给记者。

　　*
　　哈兰城，电影院。

　　柳明珊回到座位上，情节漏得不多，结束后伏敬云便补上了她缺的那一段。

　　比尤拉在树林等待良久, 警报声终于停止。

　　储物舱的防护罩非常结实, 她不仅救了莉塔和小镇，自己也幸运地躲了过去。

　　比尤拉松一口气，解除戒备。

　　“原来你在这儿！”莉塔忽然冒出来，似是找了她很久。

　　比尤拉：“……不是让你在地下室等我么？”

　　“邻居说外面有危险。”莉塔有些委屈, 害怕她再也不回来了。

　　幸好已经平安度过。比尤拉心里想，也不舍得责怪莉塔，向她伸手，“没事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好！”莉塔快乐地点头，蹦蹦跳跳过来。

　　随即，她瞪大眼，一下子转移到比尤拉的身后。

　　比尤拉转过身，只见莉塔替她挡了浅绿的毒气，尽数吸收进身体。

　　“莉塔！”比尤拉马上接住她的小身板。

　　“这是什么呀，我是不是吸收了就能去你的星球？”莉塔眨着眼睛问，意识有点昏沉。

　　时空舱规定的时间即将结束。比尤拉涌出泪水，无法接受莉塔因为她才被病毒侵染的结果。

　　“比尤拉，你可以留下来吗？”莉塔脸色苍白，却还是满怀期待。

　　比尤拉紧紧抱着她，手腕的时空舱“嘀”了一声，时间已到。女人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手臂最先半透明状，她用尽全力不肯松手，但还是不可抗力地，失去了拥抱莉塔的实体，直至完全消失。

　　……

　　“你回来了，时空舱发生故障，眼下无法再使用。”工作人员扶着脑袋过度使用的比尤拉，解释道。

　　比尤拉慢慢恢复清醒，急切要求道：“我还需要……”

　　工作人员：“不可能，你们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四次时空舱的压力。”

　　比尤拉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病床上的莉塔，在她20岁娇嫩的年纪，迅速枯萎成花白的老人，永远昏迷，没有一丝醒来的生机。

　　她会老死在医院里，再也无法睁开眼看她一眼。

　　比尤拉握着莉塔枯瘦的手，溃不成军。

　　她多想答应7岁的莉塔，留在她的过去，然后陪她度过剩余的13年时光。

　　……工作人员曾说，之所以人类无法承载第四次的时空旅行，因为在返航之际，实验中的人都败在了无法及时撤离的精神力。

　　他们的记忆会与未来的记忆交接在一起，分不清其中的区别，从而遗留精神力在过去，时空舱带回来的只会是记忆溃散的失忆患者，严重者会成为植物人。

　　比尤拉慢慢抬起眸，她无需回来，身体完全能够承受回到过去的跨越。

　　……

　　待时空舱修好，比尤拉趁机偷溜进去，打晕工作人员，迅速选定13年前，并启动。

　　重新睁开眼，她见到的第一眼是还未认识她的莉塔。

　　“你是外星人么？”小女孩捂着脸，显然被她吓得不轻。

　　比尤拉摘掉手腕的仪器，扔进水池，起身慢慢绽开笑容，重获珍宝。

　　“是的，我的莉塔。”

　　*
　　影片放映结束，正值傍晚七点。伏敬云和导演打完招呼，便带她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柳明珊凝视他的一举一动，推断出餐厅是他提前预订的。

　　看来他没想参加导演邀请的晚宴。

　　餐厅静谧，他们聊得也少，无声地填饱肚子。

　　晚饭后，酒店距离很近，他们便步行回去，这时伏敬云才道：“对片子有什么想法？”

　　柳明珊想了想。

　　“很好，看不出曾是悲剧收场。”她这样说。

　　伏敬云提了把眼镜，眼眸微弯：“听着像在揶揄我。”

　　柳明珊无奈道：“那你要我怎么说？”

　　“我想听听真实的意见。”

　　她步履轻巧，平底鞋踩在下过雨的街道，街灯高大，影子在水光中微跳。

　　“我觉得还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尽管结局完美。

　　伏敬云微微笑：“不问一下我之前定的结局？”

　　他提着未雨绸缪的新伞，包容地瞧着她。

　　柳明珊一顿，说：“我听不得更悲伤的结局，所以算了吧。”

　　所幸伏敬云不是南晴执拗的性子，剧透也理直气壮的那种，他谅解地点头，转聊别的话题。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看情况。”
　　“尤孜彦给你打电话了？”轻笑的声音。
　　“嗯。”
　　“威胁你还是哀求你。”
　　“前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倒认为。”伏敬云淡笑，“他在改变主意的那一刻，就已经屈服于你。”

　　柳明珊眼眸微闪，“在育侨的时候？”

　　“对，如果他不在乎你，压根不会去找你。”

　　柳明珊：“我明白，但我要的还不够。”

　　伏敬云摘掉眼镜，看似擦拭镜片的水珠，他说：“介意我再提一项主意么？”

　　“你说。”

　　“答应当我的女朋友。”他擦干净眼镜，却没戴上，直勾勾盯着她。




50.  电影院Ⅳ   两种选择

　　柳明珊静默。
　　对伏敬云的建议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

　　料想到他有这个念头，但未料到他挖墙脚的方式如此直白。

　　直接打着帮助她的旗号来企图拐骗。

　　隔了几秒，柳明珊开口：“容我考虑考虑。”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我。”伏敬云低笑, 表情是真的开心。

　　柳明珊抿弯唇角, “看来我中计了。”

　　伏敬云笑着，绅士地俯身, 向她伸掌邀请。

　　这回她没有怎么犹豫，径直将手心交于他掌中。

　　伏敬云脸颊的酒窝更深。

　　*
　　之后的五天, 他们陆续参观哈兰城的名胜景点，尝遍当地美食。

　　手机一直处于震动的状态中，后来柳明珊也有点烦扰，只能把尤孜彦拉进黑名单，世界终于清净。

　　偶尔南晴打来电话问候。
　　“玩得开心不？我再帮你们顶一阵, 早点回来哦。”

　　柳明珊正与伏敬云逛着微缩景象店，听见南晴话里意思不对, 她停下, 问：“你帮我们顶什么？”

　　“尤孜彦呗, 他真卑鄙，还利用尤家向我家施压，逼我交出你的下落。”

　　柳明珊蹙眉，“你应该早点跟我说。”
　　她不想连累身边人。

　　“这有啥。”南晴不能再乐观，“他最多就破坏几桩生意, 我爸妈不在乎那点小钱。”

　　柳明珊：“我会尽快回国。”

　　“别, 你们就好好玩吧，不用担心我。对了等你们回来，我打算搞个游戏。”

　　柳明珊：“游戏？”

　　“嗯哼，我觉得能大赚一笔。”

　　南晴那头似乎很忙, 没多久便挂断。

　　“她说什么了？瞧你有些愁眉不展。”伏敬云放下模型，过来问道。

　　柳明珊抚着眉心片刻，然后道：“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突然。”伏敬云并不反对，脸庞神情柔和，“那么我去订机票。”

　　“好。”柳明珊见他即刻拿出手机操作，又道，“你之前的提议还算数么？”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我答应当你的女朋友。”她说。

　　伏敬云怔了怔，从手机抬起眸，“当真？”

　　“当然。”她捋顺耳后的碎发，语气笃定。

　　伏敬云回味着，眼眸含笑，说：“一连两件事这么突然，怕不是找我当盾牌？”

　　柳明珊摇头，“我是认真的。”

　　要让现阶段的尤孜彦受挫，有个男朋友是最直接方便的办法。

　　她只不过恰好也想和他谈一谈恋爱，看看有什么不同。

　　“总要两种选择都试一下。”她坦诚道。

　　伏敬云喜上眉梢：“很荣幸能成为你的选择之一。”

　　他们最后去电影院消遣，包下一个小影厅。

　　“想看什么片子？”伏敬云托着碟片，供她选择。

　　柳明珊挑了没看过的，“爆裂鼓手？”

　　伏敬云随即交给幕后的员工。

　　柳明珊这时才想到，问道：“你是不是看过了？”

　　“大部分情节忘得差不多，陪你重温一遍。”伏敬云知书达礼。

　　影片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鼓点蓦地放亮。

　　“不过这个主角。”伏敬云忽然提醒，“挺有趣的。”

　　柳明珊挑眉，并没抱太大期待。开篇倒是励志片常见的套路。

　　……

　　电影节奏很流畅，她不用多加思考便投入其中，直到片尾曲的响起。

　　“如何？”伏敬云眼眸微动，藏着一点笑意。

　　他显然记得剧情，并不如他所说的几乎忘光。

　　柳明珊碰了碰眉心，皱眉的次数只有两次。换作以前的她，恐怕未必能冷静观看完毕。

　　“还不错，比你的结局更让人不留有遗憾。”她答得滴水不漏。

　　伏敬云饶有兴趣，不觉得冒犯，说：“看来你对我安排的美满结局怨念很深。”

　　柳明珊：“只是作对比。不是在一起就是美满。”
　　有一点她一直压在心底没说。
　　不管伏敬云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似乎在暗示她去通过作品来了解他本人。

　　然后她确实体会到了一点端倪，伏敬云隐藏着性格上的破绽。

　　例如他认为的美满，与世俗的定义相去甚远。

　　他跟尤孜彦的最大不同是，尤孜彦不会掩饰，理直气壮的坏；伏敬云则不显山露水，实际上，她和南晴很难描述清楚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犹如一团雾，探不清虚实。

　　“现在也来不及改掉。”伏敬云笑笑，有一种既成定局她奈何不了的掌控欲，“导演对结局没有异议，认为遗憾的缺陷美能让观众记住，但美满的结局票房会更好。”

　　柳明珊顿了一顿，“你们考虑的角度跟我不同，所以不必参考我的意见。”

　　“可是我的灵感来源，便是你。”

　　伏敬云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她一击。

　　柳明珊抿唇。

　　诡异的静了一会儿，她开口：“我们聊回爆裂鼓手吧。”

　　伏敬云忍俊不禁，被她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技术萌到了，说：“你喜欢这个主角么？”

　　“嗯，没有人会讨厌自己。”柳明珊从善如流。

　　伏敬云果然问：“主角跟你有相同之处？”

　　兴许是为了激发他对这话题的兴趣，柳明珊直言不讳：“他说，宁愿当34岁酗酒猝死的音乐天才，也不愿平庸幸福地活到90岁，这点上，我跟他一致。”

　　伏敬云重提致命魔术的情节，说：“但代价是他的精神被摧残得够呛，就像致命魔术隐瞒的后果是妻子的自杀。”

　　柳明珊微微偏头，“奇怪，怎么感觉我们的台词互换了？”

　　毕竟她曾经才是那位纠结代价的人。

　　伏敬云轻笑，露出四颗牙齿，循循善诱：“不疯魔不成活，其代价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

　　他在警告她。

　　柳明珊则道：“我选择心理学专业有个很重要的契机。”

　　伏敬云盯着她，不错过任何能了解她的机会。

　　柳明珊：“因为我研究高中的一个男同学发现，他是反社会人格。影片常常描述反社会人格有各种端倪和细节，实则不然，现实中的反社会则是共情的高手，他擅长观察环境的规则，然后通过世俗的标准，更好地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从而去谋害他人。”

　　伏敬云为这个反常理的现象感到新奇，“为什么？”

　　柳明珊冷静道：“很简单。如果你认定对方是坏人，那么你还会上当受骗么？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伪装成正常人。只有当别人认为你是好人，你才能成功地加害之。”

　　伏敬云：“你想谈他们也会有无法承受的代价？”

　　“不。”柳明珊此时像那位同学化身，讲出最贴近其的话，“坏人从来不会因为恐惧犯罪的代价，而放弃做坏事，其心理承受能力是一般人不能比的。他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就像尤孜彦。




51.  电影院Ⅴ   你想法挺独特

　　伏敬云微笑：“受教。”

　　听不同专业讲述见闻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柳明珊收敛思绪, 说：“轮到你选电影，想看什么？”

　　伏敬云垂眸，指尖划过那沓碟片, 选了最近的新片, “这个吧。”

　　她扫过一眼，法国的电影, 英文译名叫何以为家。

　　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不过礼尚往来，她也应该陪伏敬云看一遍。

　　两个小时后。

　　伏敬云侧过头, 依旧询问她观后感：“好看么？”
　　这回他的表情瞧不出是否看过。

　　柳明珊觉着有点好玩，反问：“你是不是故意表情管理？”

　　“嗯？”他微微疑惑。

　　柳明珊：“方才你好像察觉到我揣测你的脸色，所以开始藏起情绪。”

　　伏敬云闻言扬唇笑，“这算职业病么？”

　　柳明珊淡笑：“不算，我没打算做心理咨询师。”

　　伏敬云：“我以为你的专业很容易对口。”

　　他猜测柳明珊是还未做好规划未来的准备, 他们临近毕业的年轻人迷茫一抓一大把，更别提年纪小的她。

　　“确实容易。”她又颠覆他的认知, 解释道, “只是国内的咨询师并不具备专业的能力。”

　　伏敬云：“倘若你加入, 必定是个中翘楚，他们岂不是压根没有竞争优势？都不是你的对手。”
　　应该是她的优势才对。

　　柳明珊摇头，说：“市场决定了他们无需具备能力，我加入其实并没有优势。”

　　伏敬云一怔，这是他没料到的。她看得过于清醒。

　　他随后想到尤的心理咨询, 柳明珊也想到了一块, 猜道：“我们已知尤孜彦去心理咨询，是一场彻底的骗局，除此以外，还有给自家产业打广告的作用, 商人无利不起早。”

　　原来如此。

　　伏敬云了然，又回到刚看的片子，说：“你还没谈电影的感想。”

　　柳明珊思考片刻，直言：“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跟肖申克的救赎有点像。”

　　伏敬云挑眉，忍不住赞扬：“你很敏锐。”

　　柳明珊轻轻表示不解，联想到尤孜彦曾经讲过的豪言，他认为看此类片子都是笨蛋。

　　“因为这类电影，其实都起到传播意识形态的作用。”伏敬云解答。

　　柳明珊偏头：“什么意识形态？”
　　她似乎要触到尤孜彦当初的意思了。

　　伏敬云：“西方维护阶级的传媒工具，也是他们保持稳定的重要因素。”

　　柳明珊微怔。

　　两人交流各自的专业领域，一来一回，受益匪浅。

　　柳明珊不由想：“若是南晴也在，她大概能聊金融板块三天三夜。”

　　伏敬云笑：“这方面我也有点了解，投资总会涉及一些。”

　　“太过谦虚就显得你……”柳明珊揶揄道，“显得你在凡尔赛。”她明显察觉到他不止这点能耐，家世非富即贵。

　　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学不起任何需要消耗的专业。当生活需要考虑生计，他们的爱好就显得无比奢侈，会被家长评判为没出息的前途。

　　伏敬云能学中文系，说明他并无家里的压力。

　　“我们系的老师曾说，假如不去培养作家，中文系到底是干什么的。”伏敬云平静地陈述，“他说我们中文系不是培养作家的，我们中文系是决定谁是作家的。”

　　柳明珊深以为然地点头，说：“嗯，正确的废话。”

　　伏敬云说完自己也笑，牵住她的手，“做学生的，总得给老师一个面子。”

　　*
　　隔天，他们便回到国。刚下飞机，过来接人的南晴挥舞着胳膊，“同志们，咱们又合体惹。”

　　南晴很有仪式感，还装了束鲜花，塞到柳明珊怀中。

　　伏敬云随即接过她空不出手来拎的行李箱拖杆。

　　南晴又抱了抱柳明珊，心中安定，像注入强心剂，“明珊，你能回来真好。”

　　柳明珊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不是受委屈了，南晴便自动打开话匣，低声吐槽，尽是污言秽语。

　　“尤孜彦那个王八蛋，我**草，真想**按他脑袋进马桶，狠狠**冲水！”

　　柳明珊压着唇，说：“他怎么你了？”

　　“不要说得那么涩情！可恶，是我爸妈亏了好多钱，草他的个几把王八蛋。”南晴握拳，要不是她家底子厚，早被他玩歇菜了。

　　旁边的伏敬云瞥过来一眼，提议道：“要不反击一把？”

　　南晴恹恹的，“怎么反击，找男同恶心他？”

　　柳明珊：“……”

　　伏敬云扶了扶眼镜，说：“你想法挺独特。”

　　“这个不管用。”柳明珊开口，轻拍发小的肩，安抚道，“我们回老公寓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他们正走到自动扶梯，另一边迎面上来的尤孜彦投来死亡目光。

　　视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中间的柳明珊。

　　……

　　半小时前，尤孜彦还在vip病房输液，一边扫视公司合同，一边听叶贤汇报南家女儿的行踪。

　　“司机跟踪她到了花店，随即开向郊区，似乎是机场的方向。”

　　叶贤在说实话前还是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怕尤孜彦撒气，而是怕他耽误身体健康。

　　但事情正如他所料的发生。

　　尤孜彦立刻单手调快输液的速度，把仅剩四分之一的药液输完，手背细针隐入的血管微微发胀，鼓起青筋，他丝毫不在意，一等输液完成便拔了针头，起身换衣服。

　　叶贤忍不住道：“尤总，你要去哪儿？”

　　“去机场。国内找翻天了也没见着半个人影，原来在海外，施压南家这么久，她知道消息敢不现身么？”

　　叶贤无法，说：“我陪你去吧。”

　　“滚，不稀罕。”尤孜彦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离开病房，并且拒绝跟班。

　　……




52.  游戏Ⅰ   沉木的淡香

　　叶贤在病房深思熟虑后, 为了尤孜彦的身体着想，于是追出去。

　　机场距离医院有一段不小的路程，他刚做完手术, 身体经不得劳累。

　　地下车库, 叶贤及时拦住准备上车的尤孜彦，劝道：“尤总, 让我来开车吧，你身体才痊愈不久。”

　　尤孜彦眯眼, 多天未修剪的短发炸毛，有点像一只脾气不好的人形毛绒。

　　他随后还是让了驾驶位给叶贤。

　　也不知道住院是不是让他变善良，他总会想起以前的章源。

　　他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也不信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学妹，真的翻脸不认人, 说无情就能无情。

　　“去机场要多长时间？”尤孜彦坐副驾驶，问。

　　叶贤瞄了眼路况, 沉稳道：“不堵车的话两小时之内能抵达。”

　　尤孜彦：“？”

　　“真是了不得, 说不定到机场黄花菜还没凉。”尤孜彦讽道。

　　叶贤不明所以, 只能点头：“对。”

　　“……对你个几把，滚开，让位置出来。”

　　大病初愈的男人粗鲁地解开他的安全带，叶贤只好停下车，无奈地让位置, 本以为会被丢下, 结果尤孜彦占了他的座位后，鄙夷地瞧向他，“愣着干嘛，还得我请你上车？”

　　尤少似乎变了点。
　　叶贤打开右边的车门, 坐进来后系安全带，刚扣上底座，车瞬间飞了出去。

　　叶贤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尤少飙车跟不要命似的。

　　眼前的路况如幻影乱舞，尤孜彦油门踩到底，手握方向盘，熟练地左右瞬移，避开各路车辆，时速一直飙升，他恍若不觉，车速越快他的脸色越平静。

　　发展到掌心抓附车顶的叶贤：“……”

　　他已经在思考死于车祸的几率，以及买保险没。

　　想到这儿，叶贤松了口气，五险一金是公司代缴的，他死了保险赔率很高，家人应该有保证。

　　尤孜彦余光扫到助理面色发白，说：“放心，死了有我陪葬，你很值。”

　　叶贤：“……好的尤总。”死也要讲究性价比么。

　　前方路口有红灯，两个交警站桩，尤孜彦啧了一声，才刹车停下。

　　其中一位交警正逐个检查，问拿驾驶证。

　　叶贤调整坐姿，佯装无事。

　　尤孜彦神情略微不耐烦，搁在方向盘的指尖敲着节奏，他只看红灯，计数多久熄灭。

　　红灯仅剩五秒时，交警伸臂拦车，示意他们开到马路一旁。

　　尤孜彦肉眼可见的烦躁，转了转方向盘，开到对方指示的位置。

　　“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年轻的交警敲窗，礼貌地要求道。

　　红灯消失，黄灯闪烁。

　　尤孜彦按下车窗，随手捡起钱包扔过去。

　　交警瞧见尤孜彦愣了一瞬，对方俊美气盛，他差点没接住钱包，回过神正要打开——
　　绿灯一亮，眼底的车便嗖地蹿出去，刮起的风凛冽。

　　交警怔愣足足十几秒，打开的钱包夹层，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几张百元钞。

　　“……”被耍了。

　　*
　　半个小时后的机场。

　　叶贤听令在机场门口等待。

　　几秒后，尤孜彦一走，他便扶着垃圾桶喘息，压住头晕目眩的后遗症。

　　……尤少的技术真不是盖的。

　　尤孜彦扫了眼大厅的电子屏，航班信息更替，找到最接近的信息，他直奔自动扶梯。
　　歪打正着撞到正准备下去的三人。

　　“我嘞个去。”南晴被吓了一跳，他出现得像鬼一样，大白天的她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柳明珊抱着花束的手收紧。

　　伏敬云拖着两个行李箱，暂未表露情绪。

　　“还不快滚过来向我道歉。”他们三人站在原地没动，不一会儿尤孜彦上升的扶梯已经抵达，男人穿着休闲外套和内衬，气势依旧咄咄逼人。

　　柳明珊抿唇，一声不吭。

　　在尤孜彦走近想要逼迫的时候，她这才开口：“你可以怪罪我，但是不应该对付南晴。”

　　“对付？你也太瞧得起她。”尤孜彦嗤鼻。这词只有势均力敌才配用。

　　南晴微微握拳，眼角的余光寻找着机场的保安人员。

　　“我要回家，请让路。”柳明珊说。

　　她注意到尤孜彦的左手背有点青黄，似还有针孔的痕迹。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关心他的想法。

　　“想回家啊？”尤孜彦仍是那副恶劣的德行，“跪下求我。”

　　南晴终于憋不住：“操，跪你大爷，好狗不挡道。”

　　尤孜彦勾唇笑，云淡风轻的势在必得，“你连狗都赢不了，是什么？”

　　南晴：“……”草，属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不是一般疯。
　　敌方过于无耻导致她不知从何怼起。

　　伏敬云隔岸观火，说：“做人留一线，别逼太紧。”

　　“以前怎么没发现。”尤孜彦慢悠悠道，“你身边的狗比我的还忠心。”

　　南晴：“……”这狗比欺人太甚。

　　伏敬云笑了笑，像长辈包容后辈般：“如果这样想能让你好受点，我们不介意。”

　　南晴忍住竖大拇指的冲动。

　　柳明珊轻轻侧眸，表情素静，指向伏敬云，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

　　尤孜彦：“？”

　　南晴：“！”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尤孜彦皱眉，说：“你他妈脚踏两只船。”

　　柳明珊：“并不是。你不算船。”
　　说出了他不是人的语气。

　　他下意识逼近，伏敬云和南晴便挡在柳明珊面前，老母鸡护崽的姿势。

　　真打起来，这两人压根不是他对手。尤孜彦心中嗤笑，但看在柳明珊的面子上，他假意妥协道：“这样吧，今晚陪我喝喝酒，就当是你的赔礼道歉。”

　　柳明珊面不改色，“抱歉，没空。”

　　尤孜彦的火蹭地冒上来，但隐藏得极好，宛如身临谈判桌，说：“我的耐心有限，别蹬鼻子上脸。”

　　柳明珊平静道：“我想是尤先生误会，我没有加筹码谈判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再也不想与你来往。”

　　“……”尤孜彦绷不住镇定的面具，脸上有一丝裂痕，手背因为加速注入药液而隐隐作疼，他精神高度紧压，脸颊的肌肉微微调动。

　　他说：“明珊，不要逼我使非常手段。”

　　柳明珊一眼看透他的自尊，反驳：“你不会的。你是多么有人格魅力的一个人，不择手段逼迫他人不是你的作风，强扭的瓜也不甜。”

　　尤孜彦舔了舔唇，似笑非笑道：“对象是你的话，我还真有这冲动想尝试下，到底甜不甜。”

　　他又在威胁。柳明珊心灰意冷，回：“我喜欢过去不会掩饰的你，而不是现在自以为是的你。”

　　尤孜彦的桃花眼倏忽微闪，一刹那的破防，冷下脸后转瞬即逝。

　　“我也很讨厌你装出一副自以为了解我的模样。”他说。

　　柳明珊应对自如：“既然如此，分开不是皆大欢喜？”
　　这种话已经无法伤害她。

　　尤孜彦沉默了半响。

　　柳明珊见此，轻声跟南晴和伏敬云说：“走吧。”

　　南晴：“等会儿。”

　　柳明珊和伏敬云便停顿，南晴走到尤孜彦身边，仔细端详打量一番，仿佛围观猛虎。
　　然后，又掏出手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尤孜彦眯着眼，看智障的眼神。

　　南晴揣回手机，这才满意地跟明珊离开。

　　……

　　机场等候的叶贤望见柳明珊他们，却没见到尤少，有些疑惑。

　　柳明珊与对方的视线碰上，心想尤孜彦挺有本事，赶人干脆，请人回来同样干脆。

　　叶贤踌躇是否上前阻拦，眼瞧着那三人拦计程车离开。

　　尤孜彦终于出现，相隔二十米的距离，打了个手势。

　　不用拦他们。

　　叶贤收到指示，于是停住。

　　没多久，柳小姐和她的朋友上车离去。

　　叶贤再次心里感慨，尤少真的变了。

　　“尤总，你辛苦赶过来，为何不乘胜追击？”待男人缓步回到车旁，叶贤不怕死地提问。

　　尤孜彦瞪他一眼，警告意味浓，似在骂你也敢问这种问题。

　　叶助理耐心地等。

　　“强扭的瓜不甜。”尤孜彦恶狠狠道。

　　叶贤微讶，哑然失笑。

　　尤孜彦凶狠道：“再笑扣工资，赶紧滚上车，给爷开车。”

　　*
　　久违的老公寓，三人组回到这儿，屋内还散发着沉木的淡香。

　　南晴一边脱外套，一边分享过去的日常：“公寓我让阿姨打扫过一遍，最近主要窝学校上课，是不是特朴实？”

　　柳明珊微微笑，说：“重新定义金融系的朴实。”

　　伏敬云替她挂好外套，忖度道：“估计窝寝室搞别的。她老师电话打到我这边了，说她作业没交。”

　　南晴大惊：“靠，还好老子填了你的电话号码，不然让我爸妈知道，创业资金就没了。”
　　可恶，导师真是老奸巨猾，专杀她一个出其不意。

　　柳明珊顿了顿，想起来南晴电话里曾提过的游戏设想，问道：“你不是说做成事务所的模式么？”

　　“事务所好像不太能可持续发展。”南晴挠挠头，“游戏名我都想好辽。”

　　伏敬云：“叫什么名字？”

　　南晴骄傲地抬下巴，竖食指抵在唇边，轻道：“保密！”

　　伏敬云无言。

　　随后，南晴又摸着下巴，眯眼观察他们俩，那一点不可言喻的暧昧氛围。

　　“你们真在一起了啊？”

　　柳明珊点头：“嗯。”很干脆地承认。

　　伏敬云眉眼藏着笑，偷乐的甜蜜。

　　既然明珊也喜欢老伏，南晴拍掌：“那你们夫妻档以后一起替我干活。”本来她还担心伏敬云不一定会加入呢，这下有明珊，稳了！

　　伏敬云轻描淡写道：“恐怕你家的资产加起来未必有我个人的多。”

　　南晴：“！”

　　她立刻从善如流：“好的伏老板，以后我和明珊姐妹档替你干活。”

　　柳明珊弯唇，没忍住笑。




53.  游戏Ⅱ   强人所难

　　虽然没准老伏的家庭背景真比她的强, 或许是隐藏的神秘家族，但南晴对他家兴趣不大，也懒得刨根问底。

　　伏敬云的才华能为她所用才是最重要的。

　　南晴言归正传：“我打算开发一个接近SLG的游戏, 可能会有点NVL风格。”

　　伏敬云：“但是市面上大部分游戏都是RPG模式, 为什么不做这类？”

　　南晴无奈地捂脸：“钱不够。”

　　理由简单朴实。

　　伏敬云：“……”

　　柳明珊一边听他们讨论，一边打开工作桌上的电脑, 实时查英文缩写的意思。

　　大概明白其含义后，她说：“不用定什么类型, 先做出来。”

　　南晴眼睛一亮，“明珊，看样子你有把握？”

　　“嗯，还可以考虑投资。”

　　南晴兴奋道：“那我们马上开始吧。”

　　伏敬云托腮，意趣盎然, 似是联想起她在机场的举动，说：“你拍尤孜彦, 跟你准备开发的游戏有关么？”

　　柳明珊从电脑抬起头。

　　“瞒不过你呀, 老伏。”南晴摸出手机, 滑开相册，不得不说孜然鱿鱼那张脸真不错，全方位各个角度都没有死角，怎么拍也不丑，实在适合她的游戏人物建模。

　　柳明珊想得远, 问：“这样是否侵犯了他的肖像权？”

　　南晴露出资本家的阴险笑容：“怕啥, 打官司就是，假如游戏大获成功，赔点小钱又如何。”

　　伏敬云也点头认同，这确实可行。

　　南晴又道：“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一点, 尤家低调神秘，多年来狗仔也只拍到了一张尤孜彦的侧脸，还是高糊像素。尤老总退位后，尤孜彦暂时代理集团，他居然也没暴露过自己真实样子，照他那么风骚的个性，明珊，你不觉得很奇怪嘛？”

　　柳明珊细细想来也是，媒体确实没有曝光过尤孜彦的长相，哪怕出新闻，也是尤孜彦用钱买断他的照片，不允许公布。

　　伏敬云思量道：“也许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南晴打了个响指，说：“我猜也是，不过真实原因只有他自个知道。这不正好对我们有益，他既然这么保护自己的模样，不可能自曝跟游戏人物长得像，更不可能跟我们打官司。嘻嘻，省下了这笔小钱。”

　　柳明珊：“……”

　　伏敬云：“……”尽管认同还是佩服对方的无耻嘴脸。

　　南晴撒娇道：“我们现在是创业，能省一点是一点嘛，我勤俭持家不好么？”

　　柳明珊无奈：“勤俭持家不是这么用的。”

　　伏敬云则道：“不错，够无耻，成功首先不要脸。”

　　南晴：“……”

　　*
　　柳明珊回A大住了几天，将缺的课补上，顺便帮南晴交作业。

　　金融系的老师她还算熟悉。

　　“李老师，这是南晴的作业。”柳明珊捧着作业递过去，温柔道。

　　面容肃静的李老师，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看似严厉实则温情：“她还晓得回校不？一天到晚尽逃课。”

　　柳明珊：“她心里还是有您的。”

　　李老师冷哼了一声，些许傲娇的意味。

　　柳明珊知道南晴是她最得意的门生，所以盯着，管教得严，生怕好苗子走歪。

　　“让她周六滚回来，我给她开小灶。”李老师敲了敲桌，总算同意放过她。

　　目的达成。柳明珊笑了笑，应道：“好，我一定叫她回来给您请安。”

　　“……这倒不必。”李老师脸皮薄，禁不住逗弄。

　　午后，柳明珊温习完专业书，收拾东西去教室。

　　有些课能补，旁听别的班，有些只能靠她自己捡错漏的课程，应付考试。

　　她提早了半小时过去，低着头走向电梯，扫了眼南晴发来的消息。

　　“瞧什么瞧得那么认真。”熟悉的男声蓦地响起。

　　柳明珊一滞，慢慢抬起眸。

　　尤孜彦打扮得像个清纯大学生，卫衣长裤，压着帽檐，不知是否以此混进来的。

　　“……你。”柳明珊有些茫然，顿了两秒便不吭声，按下电梯。

　　尤孜彦不复那天的虚弱，挑眉道：“憋不出话了？”

　　嗯，她确实不想跟他说话。脸皮没有他的厚。

　　电梯一到，她径直越过他进电梯。

　　尤孜彦盯着她后脑勺的编发，修长白皙的天鹅脖，编发上束着白缎带，像栩栩如生的蝴蝶。

　　电梯门即将关上，他按开门键。

　　柳明珊：“……”
　　他现在是想存心阻碍她日常生活。

　　男人仗着好皮相冲她笑，桃花眼半眯，长睫毛垂落，仿佛化身天使的恶魔，说道：“单方面分手，我可不认。”

　　柳明珊：“哪怕我脚踏两条船？”

　　他和善地勾唇笑：“随你，我不介意。”

　　“……”柳明珊平静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即使我是花心的海王，也不愿择你这条鱼？”

　　尤孜彦：“？”

　　柳明珊怕他理解错误，补充说明：“也就是说，你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尤孜彦脸色即变，跨步进来，压着电梯门不让她逃，两目相视：“我不信你不爱我。”明明之前非他不可，卑微如尘埃里的小花。

　　柳明珊蹙眉，认为他听不懂人话，重申道：“为什么尤少爷就是不愿赌服输呢，在我这儿没有人格魅力没关系，但是输了不承认很难看。”

　　尤孜彦：“……”
　　这女人怎么变了一副嘴脸。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曾经能为了他能做任何事。

　　尤孜彦掏出十七阶魔方，正是五年前她复原的那个。

　　他像证明什么似的，问道：“这魔方多少老手都拼不好，只有你做到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
　　柳明珊拧着眉，愈发冷淡。

　　随手掏出笨重的魔方，似乎也只有他能干出来。

　　她冷漠地回：“五年前的事，我早忘了，也忘了魔方的复原方法，看来不是难，是你们太菜。”

　　尤孜彦：“？？”
　　屑学妹进化成了屑女人？

　　柳明珊像见到不愿沾染的病菌，小心翼翼又嫌弃地推开他，随即利落地关上电梯。

　　目睹整过程的尤孜彦，微愣在原地。

　　他还是无法相信。

　　*
　　过了一周。

　　柳明珊补完课业的债，南晴也适时回来了一趟安抚李老师。两人总算自由，周六清晨便去老公寓集合。

　　一进公寓的门，衣着整洁的卷发青年正优哉游哉地品茶，好不舒适。

　　南晴的不忿瞬间涌冒，扭头看明珊，说：“可恶，老伏闲得像条咸鱼，我好想快进到大四！”

　　柳明珊只好道：“敬云，你别刺激她。南晴才刚被老师虐过。”

　　“是么？”伏敬云闲适地抿了一口茶，“那真是不幸。”

　　南晴：“……”可恶的老伏贼！

　　在两人拌嘴的时候，柳明珊给公寓房东打了个电话，延长续租。

　　房东是位和蔼的老人，隔壁的公寓也属于她的产权，知道南晴租着，问道：“你的朋友还租么？租给你们我很放心呢。”

　　柳明珊捂住手机话筒，招手叫南晴过来，轻声转达房东的意思。liJia

　　南晴挠挠脑袋，心想租的钱不太划算，便道：“暂时不租吧，等我赚钱了直接买。”

　　“可以的。”柳明珊相信南晴的实力，不过她回房东仍是体贴有礼，说他们续租一套即可。

　　房东温良和善：“好呀，你们能满足需求就行，正好有个小伙子来问价呢，我看对方也是面善之人，你们年轻人能成朋友也说不定。”

　　柳明珊笑着应了应，耐心地等待老人聊尽兴，才结束通话。

　　清新的花茶香味从厨房岛台溢出。南晴换了新茶具，漂亮的雕花图案，壶嘴和杯沿都镶有金边，她爱不释手，到货了马上用来冲樱花茶，将茶壶端到工作桌。

　　“来，喝完了好工作。”南晴快乐地倒茶。

　　柳明珊接过来，淡粉的茶水撒发着清甜的味道。

　　伏敬云只尝了一点，大概清楚不是他的口味，但看在南晴面上，仍是赏脸品尝。

　　南晴不满道：“老伏，你就喝这么点，我给你倒的也不多啊。”

　　伏敬云：“太甜了。”

　　南晴：“咸鱼不是应该很爱甜口嘛？”

　　伏敬云：“……”

　　柳明珊见他杯中剩的不多，便说：“给我吧，我还挺喜欢的。”

　　南晴哼唧道：“喂孩子吃狗粮不道德。”

　　伏敬云的脸有些燥热，立刻就饮完了杯里的樱花茶，不好意思让女友替他喝。

　　南晴“啧”了一声，意图起哄。

　　柳明珊无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色道：“好了，开始投入新项目。南晴，你那边找到合适的程序员了么？”

　　“有五位合适的候选。”南晴托腮。

　　伏敬云：“我们只需要两个，这种游戏类型不需要多高的技术。”

　　南晴：“可是我都请了诶，他们已经在搭建框架了。”

　　柳明珊沉思，说：“或许你打算做得更完美？”

　　“不是呀。”南晴对手指，无辜道，“五个都很帅，我难以割舍，就。”

　　柳明珊：“……”

　　伏敬云：“这就是你没租隔壁公寓的真实原因？”钱都花在奇怪的地方上。

　　南晴大无畏，压下一丢丢的心虚：“安啦，下次不会了。”

　　柳明珊叹了口气，伏敬云在游戏计划书上写“CEO不靠谱，未必能发出工资”，希望那五位程序员能因此离岗几位，减轻他们的压力。

　　南晴面无表情地，用涂改液刷掉。

　　……

　　他们主要负责人物的设定和关卡设置，参考市面上火热的氪金游戏，尽量往简单方面策划，避免过于复杂，毕竟越难的模式越需要金钱支撑。

　　原画师的定稿，南晴也找了两位来负责，但工作量巨大，有可能他们做好，人物画像还未完成。

　　柳明珊建议：“减少静态的CG，用动态3D建模代替？”

　　南晴：“我也想过，但是同样很费时间和钱呀。”

　　伏敬云开口：“我在B大认识一个建模高手，他的速度比常人快两倍，看在交情的份上他可以免费帮忙。”

　　南晴惊讶地张嘴，随后问：“真的有那么好的交情么？”
　　电脑高手可遇不可求，找mod都够累的。免费好像有点强人所难。

　　伏敬云推了推眼镜，说：“他翻.墙上色情网站被我抓到过。”

　　柳明珊：“……”

　　南晴：“……”果然大家都一样无耻。

　　空气静默了会儿。柳明珊回到正题，说：“需要设置奖励性的福利么？”

　　南晴：“当然要！”

　　“好。”柳明珊一边翻企划书，一边分工，“南晴，交给你。敬云，你先去联系建模高手，然后关卡我们一起负责。”

　　其他两人同意。

　　这时，柳明珊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跳出陌生的未知号码。

　　她基本不接陌生电话，不过，一条信息也随之弹出，她拿起来瞟了下，是叶贤的私人号。

　　苦逼打工人·叶贤：柳小姐，能否出来见一面？




54.  游戏Ⅲ   外援

　　他还没死心。

　　柳明珊看见叶贤的信息, 默认背后是尤孜彦；哪怕不是，也是他逼着人这么干。

　　论脸皮厚度，与无耻程度, 南晴和伏敬云皆不是他对手。

　　柳明珊这时才发现, 打击他似乎是很难的任务。

　　……不知道下回又要掏出什么东西，企图唤起她的回忆。

　　柳明珊点击删除信息, 将之抛诸脑后。

　　他们之前有三人合作的经验，所以进行得很和谐。南晴身为策划人, 忙着找各种人才，查着资料辨别信息的真假，还得空出时间点外卖！

　　南晴熟练地打开软件，询问另外两人的口味：“炸鸡要什么酱，琥珀还是甜辣？要奶茶不？加一点奶冻？”

　　伏敬云：“番茄酱, 你点吃的倒是快。”

　　柳明珊嘴角微弯，说：“帮我点一些清淡的, 奶茶要招牌无糖的。”

　　伏敬云随即道：“那我要一杯无糖少冰。”

　　南晴损他：“跟屁虫, 没有自己的思想！”

　　伏敬云沉默, 似是懒得与她对吵。

　　礼拜一她们都没课，伏敬云大三，更加空闲。
　　于是他们预备从周六呆到周一，公寓只有两个房间，以前她跟南晴足矣, 眼下意外加入相处融洽的伏敬云, 两个房间明显不够住。

　　南晴挤眉弄眼：“你们俩一间，我住小的那间？”

　　柳明珊有些迟疑。

　　一旁的伏敬云观察她神色，主动提出：“我单独一间，你们住面积大的吧。”

　　南晴警惕道：“你是不是馋小的那间有Switch, 可恶，这都被你发现。”

　　伏敬云：“……是。”

　　南晴可怜巴巴道：“Switch让给我吧，我把珊珊让给你。”

　　伏敬云：“……别想了。”

　　最后，还是柳明珊无奈地敲打南晴，再三说明伏敬云不会碰她的Switch，这才劝服同意。

　　*
　　往后的日子，他们全神贯注投入到游戏开发的项目。

　　偶尔家里打来电话，提到带男友回去，柳明珊算了下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仍是充足有余地。

　　她可以带伏敬云回家交任务。

　　正考虑着，桌旁的手机震动几下，叶助理仍孜孜不倦地发短信来，从未气馁。

　　叶贤：是我想见柳小姐，与尤总无关。
　　叶贤：还望柳小姐能网开一面。

　　柳明珊指尖推移，读着信息，注意到叶贤的称呼变化，他不再叫尤孜彦为副总。

　　看来她在哈兰城的那一周，尤孜彦回国后，已经交接好主股东的仪式大会。

　　她恰好卡在了他继承位置的前面，成功施行计划。有惊无险。

　　“谁给你发消息？”
　　茶几沙发旁的伏敬云问，语调柔和。

　　柳明珊照例删去，说：“没什么，群发的营销广告。”

　　计划既已成功，他又是她现任的男朋友，没必要提及尤孜彦。

　　伏敬云眼眸微转，聪明的头脑总能从细枝末节之中见微知著。
　　他明白她的顾忌与谨慎，所以尽可能地体贴，并给予信任。

　　努力地，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完全没注意他们那边氛围的南晴，正边抿咖啡边收集数据。

　　南晴的手机铃声响，她接起来听，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十分投入。

　　但是一听对方的声音，南晴登时清醒。

　　好家伙，还出动父母来骚扰她，吃准她会敬老爱幼。

　　男人只打了声招呼，剩下便是她爸妈在劝说：

　　“小晴，亦然知道以前都是他的错。你多宽待些，有空多出去吃吃饭，处一段时间才知道合不合适，好不啦？”

　　南晴想婉拒，推脱的借口都到了嘴边，她忽然在界面调查的数据中，看见赵家的名字。

　　……

　　南晴冷静地回道：“好的，等我忙完就跟他多处处。”

　　汲取一下♂成功的经验。

　　她当机立断解除黑名单，整合好收集的数据，穿上大衣准备出门，跟明珊他们说：“我出去找外援啦，等我好消息！”

　　伏敬云推眼镜，对此抱怀疑态度。柳明珊则习惯了发小的奇思妙想。

　　*
　　两天后，南晴的租期到时间，隔壁的公寓开始陆续搬进行李，都是雇佣的壮汉。

　　南晴见此啧啧称奇：“看来邻居很金贵。”

　　她们下课就从A大赶来，柳明珊在她身后，没太注意隔壁公寓。
　　但听见南晴的形容词，她心里微跳。

　　进了公寓，南晴提着家里阿姨送来的雪花牛排，要大展厨艺。

　　伏敬云坐在固定的沙发上，冲泡咖啡，说：“又受了什么刺激？”

　　南晴：“……你们有机会尝到我做的菜，是你们的荣幸，哼。”

　　柳明珊默默跟伏敬云交流眼神，无声道：是的，她做饭很难吃。

　　伏敬云回了一个了然的表情。

　　南晴被他们无意露出的怀疑激怒，愈发斗志激昂地摆弄锅铲。

　　……半小时后。

　　岛台一阵又一阵的浓烟，呛鼻得很，南晴捂着口鼻，单手拎平底锅，倒出一块黑乌乌的东西。

　　不像牛排，倒胜似炭块。

　　南晴不信邪，用陶瓷刀切开来，中间的肉成树木的枯色，肉质被毁得差不多。

　　南晴：“……”

　　过了三秒，她立刻连肉带汁地倒入垃圾桶，当无事发生。

　　柳明珊和伏敬云敲着键盘，对过眼神，假装没瞧见。

　　南晴握拳，说：“熟能生巧，明天继续。我一定能煎出完美的牛排。”

　　“……”

　　第二日，南晴重新捧着三块眼肉牛排，斟酌一番，打开平板上的牛排做法，如法炮制。

　　这回伏敬云早早戴好口罩，并递给柳明珊方块的手绢，示意她用来掩鼻。

　　柳明珊摆手婉拒，她起身，过来帮南晴打下手。

　　“牛排不好处理，你先将锅烧热，再放下去。”柳明珊望着视频的说明，提醒道。

　　南晴：“可是油会滋我。”一烧热她就要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防止被滋。

　　“……”
　　柳明珊无奈，她的经验有限，只好道：“如果今天没能成功，之后就别浪费食材了。”

　　南晴心里委屈：“可是人家想煎个爱心便当。”

　　伏敬云：“楼下右转有牛腩盖浇饭，你买一份放饭盒，也叫爱心便当。”

　　南晴：“……”可恶的老伏贼！

　　柳明珊还想再安慰几句，公寓的门铃响起。

　　她说：“我和敬云订的外卖到了。”

　　南晴：“……”又补一刀，心被戳出洞。

　　他们都没打算吃她做的饭！

　　身为男友，伏敬云很自觉，叫住正要动身的明珊，善解人意道：“我去拿吧，有点沉。”

　　他走过去，打开门。

　　“怎么了？”柳明珊见他站着不动，也没接过外卖袋子。

　　伏敬云侧对着她，若无其事：“没事。”

　　他正要关上门，一只手牢牢挡住公寓的门，熟悉又恶劣的声音穿透而来，“这么不欢迎我啊？”




55.  游戏Ⅳ   还是你够狠

　　是尤孜彦。

　　纵使他化成灰, 柳明珊也能精准识别出他的声音。

　　男人堂而皇之地进来，伏敬云的力气不敌他，门被豁然推开。

　　尤孜彦西装革履, 浑身富家子弟的昂贵炫目, 桃花眼尾上挑，依旧落拓不羁。

　　他就如常人所说的, 没受过欺负的一张脸。

　　恣意妄为却总能被原谅。

　　“怎么，我又不是来双飞, 避我跟蛇蝎似的。”尤孜彦完全没把伏敬云放在眼内，以武力取胜后，像自家人一样带上门。

　　柳明珊和南晴在厨房岛台处，她暂时不吭声。

　　尤孜彦直勾勾盯着她，唇边的笑肆意。

　　伏敬云侧过头, 沉默地打量。

　　公寓内四人陷入僵持的局面。

　　……尤孜彦忽然轻微皱了一下眉。

　　他总算舍得将目光移至别处，不料见到她那个狐朋狗友, 悄无声息地拎起旁边的薯片, 正当看电影观赏, 一边嚼薯片一边聚精会神地盯他们。

　　南晴丝毫不觉尴尬，只差没拿个喇叭对吼，说快打起来打起来！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这是基本定律。

　　南晴脑补得意犹未尽，盯紧老伏和鱿鱼, 轻声念：“你们不打一架么？”宛如恶魔低语。

　　伏敬云：“……”

　　尤孜彦皱眉, 说：“明珊，你习惯身边有个白痴哄你开心？”

　　怀里的薯片立刻不香了，南晴扭头看明珊，控诉道：“他骂我……”

　　柳明珊静了静, 说：“给她道歉，否则滚出去。”

　　南晴微惊。
　　这好像是明珊头一回这么刚，从未如此凌厉的用滚字的语气。

　　尤孜彦瞬间眯眼，仿佛被踩中老虎的尾巴。

　　就在南晴以为他会回怼的时候。
　　“……对不起，我不该侮辱你。”男人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脸颊的肌肉动着，似是格外艰难。

　　南晴瞪大眼。堪称惊世奇迹。

　　不可一世的鱿鱼竟然愿意向她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月球能撞地球惹。

　　伏敬云眼底微动。

　　柳明珊依旧波澜不惊，哪怕尤孜彦乖乖道歉，她也无动于衷，继续道：“那么南家的损失。”

　　尤孜彦：“原数返回，她家这点小钱，我还瞧不上。”

　　南晴狠狠竖了个中指。方才的震惊瞬间荡然全无，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这时，伏敬云开口：“我们准备吃午饭，无事的话，请回。”

　　“一起吃呗，大家都是邻居，相亲相爱不好么？”尤孜彦弯唇笑，摆出潇洒大方的姿态。

　　显得伏敬云若计较就是他的不对。

　　伏敬云收着情绪，视线跟柳明珊的碰上。

　　柳明珊微顿，也下逐客令，明确道：“我们不欢迎你。”

　　尤孜彦的脸色略沉。

　　厨房上方的火警器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南晴低呼一声，平底锅里煎着的牛排烧焦了，散出一阵又一阵的浓烟，窒息的糊焦味。
　　她马上把锅拿去冲洗，冲淡那股焦味。

　　没多久，火警器终于停止。

　　柳明珊无奈，帮她夹起不成肉形的牛排，扔入相同的归宿——垃圾桶。

　　尤孜彦斜睨着，不由嗤笑一声，幸灾乐祸。

　　南晴听见笑声就恼火，想也不想：“笑屁啊，你个四肢不勤的二世祖！”

　　尤孜彦：“不多，比你厉害那么一点。”

　　南晴才不信，怒而下战书：“你能做八菜一汤吗？你连最简单的牛排都做不好。”

　　“简单。”尤孜彦瞥了眼柳明珊，见她默许这才动身挽袖口，随即他又唾弃自己，跟只舔狗似的，居然还要看她脸色行事。
　　不过是喜欢宠她罢了，等追回来他绝对要拿回男人的自尊。

　　柳明珊看着他走近岛台，比南晴做饭更不安，说：“没必要跟南晴赌气，去糟蹋食材。”

　　伏敬云静静视察，故意打击对方，“我们的外卖等会儿就到，你做了也没人当小白鼠。”

　　尤孜彦兀自将西装外套挂到一边，眉眼间神情变得认真，手碰到刀的那一刻，像极蓄势待发的大厨。

　　南晴悚然一惊。
　　不好，看样子他好像真的会做饭。

　　……万幸没下赌注。

　　柳明珊微微蹙眉，仍是不太信任他能做好，不忍地点开平板，将播放完毕的视频重启，以作他的参考。

　　男人扫了一眼，不屑道：“就这。狗都不吃。”

　　柳明珊：“……”

　　南晴赶紧过来拉走她，免得她被油溅伤，念叨：“明珊别理他，做出来难以下咽就奖励他自个吃。”看谁才是那只狗。

　　他们三人组坐回客厅沙发上，故意忽视尤孜彦的存在，不一会儿，外卖也到了。南晴快乐地蹭吃情侣餐，将牛排抛到脑后。

　　只是柳明珊，时不时关注岛台那边的情况。

　　伏敬云轻轻握住她的掌心，问：“你还是放不下他么？”极低的音量。

　　柳明珊摇头，“我怕他炸掉厨房岛台。”

　　“……”

　　电饭煲控着温，浸压密封袋的牛排，尤孜彦打了个鸡蛋，弯腰找黄油，凉凉道：“别以为我听不见。”

　　没找着黄油，他微恼：“黄油呢？”

　　南晴：“黄油是啥？”

　　尤孜彦：“……迷迭香总有吧？”

　　南晴仍是一脸不知，柳明珊顿了顿，说：“阳台的花盆有种。”

　　说完她起身，打算去替他摘，身后的尤孜彦唇角上扬，压不住的得意。

　　果然，她心里还是忘不了他。骨子里的DNA都是叫嚣着伺候他的信号。

　　南晴：“……”
　　好欠扁的表情，回头跟明珊告状。

　　阳台的光热烈，柳明珊折下一株迷迭香，白皙的手背被照耀得暖洋洋。

　　她撩窗帘回到屋内，走近岛台，放台面推过去。

　　尤孜彦按住她和迷迭香，掌心覆盖。

　　温暖骤然碰上冰冷。
　　“......”柳明珊试着挣扎，他按得紧牢，不松手。

　　“如果尤先生饿了。”伏敬云不着痕迹过来救她，带有涵养的冷漠，“午后的剩饭还有些。”

　　说着，伏敬云几乎是强硬地拿开他的手，拉开一点空隙。

　　柳明珊得以从空隙中逃脱，收回自己被按疼的手腕。

　　尤孜彦面无表情，拎起调料扔进平底锅。

　　伏敬云平静地凝视他一眼，牵着明珊的手离开。

　　尤孜彦：“......”

　　五分钟后，牛肉的纯香味散发至整个公寓，混着一点迷迭香的调味。

　　南晴不争气地略馋，被那股香味吸到岛台。

　　但是对上尤孜彦那张挑剔嫌恶的脸，南晴一时卡壳。

　　纯白的圆瓷盘贴合着块状的眼肉牛排，顺着纹路切开露出红嫩的肉质，两面都煎至焦脆，凑近来更垂涎欲滴。

　　南晴：“……可以吃吗？”

　　尤孜彦嗤道：“想吃就吃呗。”

　　南晴马上用叉子沾了一块，紧实绵厚的肉感在舌尖弹跳，外层焦嫩包裹着汁水，锁住最佳的口感，她吃完才想起来问：“几成熟来着？”

　　尤孜彦：“七成。”

　　美食家南晴：“那不是五成更香吗？”瞬间想雇佣对方来她家做厨师。

　　尤孜彦玩味的眼神：“我经常煮两块七成熟的，一块给露丝，一块给杰瑞。”

　　“佣人……吗？”

　　“当然不是。”尤孜彦恶劣道，“我家的两条比格犬。”

　　南晴：“………”草，生了出来。

　　伏敬云收拾着餐桌的外卖盒，柳明珊走近，保持一点安全的距离，说：“既然你这么说，不如把牛排带回去给它们吃吧，相信它们会很喜欢。”

　　只有她治得了他。

　　尤孜彦微眯眼眸，说：“老子辛苦做好，你就不尝一口？”

　　柳明珊不置可否：“看来你认为我跟你家的爱犬一个地位？”

　　尤孜彦搬起石头砸中自己的脚，尽量缓和脸色，哄道：“我开玩笑罢了，干嘛较真。”

　　柳明珊：“我们要开始工作，你也到时间该离开。”

　　尤孜彦停顿，露出讽刺的笑，“好啊。”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也懒得大费周折只为煎块牛排拿回家，没意思透了。

　　……

　　公寓的门关上。

　　南晴搔搔脸，说：“他煎了两块呢，居然一块都不拿。”那么好吃，他是活菩萨？

　　伏敬云神色静谧，装好垃圾的外卖袋平放着，他说：“应该让他将垃圾一并带走。”

　　南晴：“……还是你够狠。”杀人诛心于无形。

　　腹黑老伏，在线阴情敌。

　　柳明珊听着他们讲，心底少许触动，不是因为说话内容，而是尤孜彦离开的那个笑，像嘲笑她，更像在嘲笑他自己。

　　*
　　尤氏大厦。

　　已更换为总裁CEO的办公室，门口的铭牌微闪银光，低调的奢华，彰显里面主人的身份。

　　叶贤重回工作岗位，总部公司的员工无不吃惊，也是头一回瞧见太子爷开除助理还又请回来的。

　　太子爷表面装作浪子实际是gay的重磅消息正在私下传播中。

　　叶贤敲门，叩了三下。

　　“进来。”

　　得了允许，他这才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尤少又没有开灯，习惯在黑暗中舔舐伤口。
　　叶贤停下脚步，他发现尤少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所以纵使升级到正总裁，他也未换办公室，只简单地更改铭牌的称谓。

　　叶贤询问道：“尤总，需要我开灯么？”

　　男人低哑的嗓音从某个角落幽幽传来：“你看我需要的样子么？”

　　叶贤轻顿，说：“英总和刘总的邀约，以及新加坡的章总，尤总，您是否要去赴约？”

　　前者还好应付，后者则是他们集团当前的头号对手，之前暗中使过不少绊子。

　　黑暗中没有回应。

　　叶贤想了想，提道：“柳小姐回复了我。”

　　“回复你什么内容？”

　　果然提到柳小姐，尤少这摊死水才有一丁点荡漾。

　　叶贤：“她说请您别再打扰她。”

　　“又是无聊的礼貌话，这女人，没劲儿。”

　　叶贤恭敬道：“臣有一计，不知该讲不该讲。”

　　“……”高大的黑影稍稍挪动，“说来听听。”




56.  游戏Ⅴ   联谊晚会

　　叶贤：“您的姿态还不够低。”

　　窝在沙发的尤孜彦, 双腿架着桌面，轻蔑地“呵”了一声。

　　叶贤：“国内的消息不流通，您可以让柳小姐知道住院的事。”

　　尤孜彦不以为然：“你脑袋不太灵光啊。”

　　叶贤不再发言, 剩下便由尤少自己定夺。

　　*
　　虽然尤孜彦租下隔壁的公寓, 但柳明珊依照经验推测，这只是他众多居所的其中之一。

　　他人忙事多, 也没空整天盯着她。

　　尽管如此，柳明珊适当减少去老公寓的次数。

　　他们的工作场地也不是只有老公寓, 还有其他的选择。

　　这周，敬云的电影正式上映，口碑极好。他为庆祝，包下一个工作室，离A大很近, 方便她跟南晴。

　　“说实话，老伏的电影特效不错, 我看得很爽。”南晴边写计划书边赞美道。

　　伏敬云反应淡淡。

　　南晴手肘戳戳柳明珊, 低声问：“我没夸到位么？”

　　柳明珊轻笑, 点了头：“确实没夸到点上，他负责剧本，特效不是他主场。”

　　南晴恍然大悟，学会了，清清嗓子重新道：“老伏, 你不去拯救祖国市场简直暴殄天物。”

　　伏敬云：“夸得很好, 下次不用夸了。”

　　南晴：“……”

　　他们在简洁宽敞的工作室呆到傍晚，即将收工时，设置人物背景上断了思路。

　　柳明珊深思道：“什么职业相对来说有魅力？”

　　南晴举手：“牛郎！”

　　“……别捣乱。”柳明珊无奈。

　　伏敬云望向工作桌上的照片文件，她随即打开来, 南晴凑过脑袋，念出来：“这不是明珊学长设计的模型么？”

　　柳明珊了然：“建筑家？”

　　伏敬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心，问道：“想去吃什么？”

　　电灯泡·南晴吃狗粮，吃得津津有味。

　　……

　　秋冬之交时，温度骤降。节假日的周末，城市上方忽然放起烟花。

　　绚烂的烟花一朵又一朵绽放，姹紫嫣红。

　　恰好在A大和B大的交接处。

　　南晴叫来柳明珊，众多学生团团围在街道上，仰脸盯着灿烂的烟火。

　　伏敬云循着人流找到明珊她们，稳稳抓住女友的手腕，防止走丢。

　　柳明珊牵住南晴的手。

　　南晴忽然道：“要不许个愿吧？”

　　“我先来。”她体内的血液翻腾，“游戏一定大获成功。”

　　柳明珊沉吟，点头道：“那我希望大家能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轮到伏敬云，他闭上眼，静默了几秒，又睁开。

　　南晴期待的眼神，柳明珊轻轻看他。

　　微卷的短发随风拂动，伏敬云凝视她，低声答：“说出来就不灵了。”

　　南晴哼唧：“可恶。”

　　柳明珊微微笑，倒不介怀。

　　*
　　尤孜彦第三次找上门，是半个月后的事。

　　他们的开发计划，正准备进入尾声。

　　南晴去开门又被他吓一跳，捂着心脏：“……大哥，您就不能给个预警么？”

　　尤孜彦居高临下，不悦道：“我在她黑名单里，怎么给？”

　　南晴没忍住：“噗嗤。”
　　怎么还有点委屈的感觉。

　　不过笑归笑，南晴侧过头，跟明珊交换了眼色，她立刻反手甩上门，当机立断。

　　尤孜彦用脚尖顶住门，速度极快。

　　“……”南晴暗恼，这厮反应未免也太快。

　　只能让他进来骚扰明珊。

　　南晴随即快步走向工作桌，将所有关键的资料收起来，戒备防贼的样子，她没忘各家族之间，会被窃取商业机密。

　　尤孜彦讥笑，南家的小屁孩幼稚得可以。

　　柳明珊见他又不知羞耻地过来纠缠，无奈道：“尤孜彦，能不能让我安生一段时间。”

　　伏敬云合上电脑，提了把眼镜，将镜片调整到反光的角度，遮掩眼内情绪。

　　尤孜彦只看柳明珊一人，闲闲道：“可以啊。你答应复合，我一切都听你的。”

　　柳明珊默了两秒。

　　“我们没有正式在一起过。”她坐在椅子上，目光微抬，沉静道，“这是你说的。”

　　重逢以后他压根没承认过她是正牌女友，他身边的人当她只是寻常的女伴，一到时间便替换。

　　尤孜彦：“凡事要看全面，我给你的待遇一般人不能比，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话音刚落，他打开公寓的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门外源源不断地走进仪态标准的美女，每个人手上，端着价值不菲的珠宝、名牌包、高定裙等等。

　　折射出耀眼剔透的光，无法忽视的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柳明珊：“……”

　　南晴：“……”

　　伏敬云摘下眼镜。

　　尤孜彦又从离他站得最近的女人，拿起垫子上的车钥匙，摁了摁，楼下即刻传来名车回应的响声。

　　他说：“这辆车全球只有三辆，我专门买来送给你。”

　　真舍得下大手笔。南晴感慨，忍住去盯限量名车的冲动。

　　柳明珊静坐着，古井无波。

　　这类手段，在他第一次让叶助理去A大请她时，就已经用过。

　　柳明珊厌倦道：“当初在A大我没有收，现在的我更不会收下。”

　　他在白费功夫。

　　尤孜彦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向来耐性差，纵容柳明珊已经花了他过去十年的耐心限值。这女人还觉得不够，一直蹬鼻子上脸，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自觉。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语气压了点烦躁。

　　柳明珊直视他，说：“我要的你给不了。”

　　尤孜彦危险地眯眼，“叶贤？”

　　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这个。柳明珊缓慢地摇头，回道：“你回去吧，想清楚了再来。”

　　南晴忽然插嘴：“别啊，想明白了也别来。我们这儿又不是怡红院，随便他进出。”

　　“……”尤孜彦哼了声，耻笑，“就你这姿色，卖得出价么？”

　　南晴：“……”她要把孜然鱿鱼炒了又煎，煎了又炸，剁碎去喂狗！

　　结果明珊一个眼神过来，他立马变得礼貌，仿佛方才的混账话不是他说似的。

　　得到她的准确回应，他像特别好哄的智障，心满意足，带着声势浩荡的礼仪队伍离去。

　　……

　　“不是。”南晴忿忿道，“这能忍？”

　　柳明珊继续埋头工作，划着完成的线，轻道：“他想要挽回一个人，我不能说他错。”

　　有点深奥。南晴滞住，一头雾水。

　　由始至终缄默的青年，他忽然道：“其实有能完全解决的办法。”

　　“只是，你舍不得用。”

　　柳明珊微顿，掩饰起来，“没有。”一语双关。

　　慢慢戴回半框眼镜，伏敬云神情捉摸不定。

　　*
　　游戏临近完成之际，运行时出了故障，所幸程序员储备充足，轻松应对出现的问题。

　　看来南晴的贪心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柳明珊正和他们初试验游戏，曼熙打过来，好奇道：“明珊，那位二代最近缠着我问你住址呢，你觉得他这样正常吗？”

　　……险些忘了同班同学，其心理问题未解决。

　　柳明珊握着手机，回：“明天我回去一趟，你别告诉他。”

　　“好好，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

　　挂断通话，她点击两个核心人物的主线，没多久通了一关，弹跳出福利画面，令人鼻血偾张。

　　柳明珊：“……”

　　她将电脑屏幕转到南晴面前，问：“确定玩家不会举报？”

　　南晴略微心虚：“可是原画师说画衣服好累，懒得画了。”

　　伏敬云玩的另外几个人物，瞥过来，怔愣一瞬，站女友这边：“你听谁的意见改成这样？”

　　南晴小声道：“赵亦然……”

　　柳明珊没听清，“谁？”

　　南晴：“哎我光考虑吸睛的福利，没考虑到举报的问题……”

　　伏敬云思考几秒，说：“可以做，但要更隐蔽些，最好放到衍生周边里。”

　　南晴的眼睛瞬亮，老伏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柳明珊无奈道：“即使玩家不介意，我怕尤孜彦到时候直接告上法庭。”

　　南晴：“那就赔点小钱啦，但他这样，大家岂不是人尽皆知他被我们玩弄嘛？”

　　伏敬云提了提眼镜，说：“那就做到底。”

　　两人奇异地达成一致的敌对目标，开始交流如何设置玩法。

　　“……”柳明珊微微叹了口气。

　　次日，她回A大上专业课。

　　下课后，二代同学从垫着的专业书苏醒，见她难得没早早离开，脸色惊喜。

　　“……你好啊，明珊。”对方僵硬地打招呼，怪害羞的。

　　柳明珊温柔以对：“抱歉，前阵子忙着课外兴趣，忽略了你。”

　　“不会不会。”男生有点手忙脚乱，解释道，“我没能帮你占座位才是我的遗憾。”

　　柳明珊笑笑，说：“你的妹妹有回国的打算么？”

　　男生怔愣住，“……应该不会回来了。”
　　柳明珊：“永远么？”
　　男生瞬间垂头丧气：“对。”

　　“你有没有考虑过。”柳明珊给出解决的关键，“出国去找她呢？”

　　相貌清秀的男生惊讶地扬眉，“我，我可以吗？”
　　仿佛透过她来问多年不见的妹妹一样。

　　“当然可以。”柳明珊肯定道。

　　男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好似获得了妹妹的同意。

　　“好。我立刻就买机票。”他起身，风风火火走出去。

　　柳明珊欲叫住他，也快到期末了，应该等这学期结束再行动。

　　……但她终究没阻止。

　　如果对他来说，见到妹妹一面比他的学业更重要呢？

　　她其实没资格去否定其意义。

　　教室早已空无一人。柳明珊慢慢收拾着，给室友发消息，是否需要带饭。

　　曼熙直接回拨电话，“哎不用带饭，明珊，我们今晚有个联谊晚会，你也来吧。”

　　柳明珊：“跟哪个学校联谊？”

　　“当然是B大啊，离那么近。”




57.  游戏Ⅵ   主办方

　　柳明珊准备拒绝, 教室外的走廊不知何时站了抹人影。

　　又是那套学生打扮，名牌卫衣和运动长裤，生怕她不能从衣服辨认出他似的。

　　男人噙着笑, 吊儿郎当地倚在栏杆, 好不闲适。

　　柳明珊：“……”

　　回国以来，她发现尤孜彦闲得令人发指, 不复以前的忙碌，CEO没有副总忙么？

　　“怎么样, 明珊，听说会有很多优质的男生，一起来玩嘛~”耳边的曼熙以为她呆住了，愈发有种要带她去见见世面的使命感，撺掇道。

　　柳明珊望着即使等她, 也不忘往楼下路过的女学生抛笑的尤孜彦。停顿片刻，答应室友的盛情邀请。

　　“好耶, 地点是礼乐清吧, 记得换套性感的行头过来哦。”

　　……

　　“跟谁聊电话呢, 聊得还挺起劲儿。”尤孜彦见她迟迟不出来，干脆自己进教室，能屈能伸的厚脸皮是常人所不能及。

　　他故意地挡住她位置的光，不让她受阳光的润泽。

　　柳明珊：“……想清楚我要什么了么？”

　　尤孜彦单手插裤兜，凉凉道：“你们女人说来说去就一个爱字, 好吧, 我爱你。”

　　敷衍又散漫的态度。

　　柳明珊蹙眉，她一蹙眉，尤孜彦忽然俯身抚住她的细眉，认真道：“别老皱眉, 小学妹，我每次看到你皱眉就心烦。”意味着他又得花心思去哄她。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柳明珊微怔，撞进他魅惑众生的桃花眼。

　　他指尖的温度微凉，慢慢收牢力道，将计就计。

　　薄唇即将吻到她的额头，柳明珊瞬间清醒，用手背挡住。

　　尤孜彦只吻到了她温暖的手背。

　　“……”他眼底微恼，孩子气道，“为什么不让我亲，是不是瞧不起我？”

　　柳明珊点头：“是。”

　　尤孜彦：“……”
　　不让他亲的学妹是屑。

　　她又毁掉一个转瞬易逝的绝佳氛围。尤孜彦双手撑桌，桃花眼不用来勾引女人，反而用来瞪她。

　　他不明白，自己再三放下身段，足够舔狗了。对方仍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磐石都没她心硬。

　　尤孜彦恨恨道：“吃准我非你不可是吧？”

　　柳明珊直视他的眼眸，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说：“难道你觉得我在戏弄你？”

　　“不是么？”尤孜彦闪过十分复杂的神色，“以前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却交着狗屁男朋友来气我。”

　　柳明珊眨了眨眼，有难言的心伤。

　　那么以前的她，他为什么没有珍惜呢。

　　不能问。问了她就输。柳明珊隐忍下情绪，冷静道：“那是你活该。”

　　尤孜彦：“？”

　　又来会心一击是吧。

　　尤孜彦咬牙切齿道：“老子都卑微到这程度，你还给我摆谱，真以为我非你不可么。我勾勾手指，大把女人打飞的过来，只求和我睡一晚。”

　　柳明珊冷漠道：“那就跟她们睡，每夜一个，还不重复。”

　　——那你去找她们陪好了，每天一个，还不重复！

　　过去与现在如出一辙的话。尤孜彦微愣，眸色漆黑。

　　她没有变过，变的是他。
　　……

　　机场里她曾说过喜欢过去不掩饰的他；叶贤提醒过他，要懂得示弱。

　　思绪万千回转，尤孜彦眸光闪烁，终究汇总成一句话：“爷还可以双飞，三个更爽。”

　　柳明珊气笑了，温柔道：“那我没有理由阻碍尤少爷去执行，毕竟一夜春宵值千金呢。”

　　说罢，她抱着专业书起身，他挡在前面的路，她便从后门离开。

　　尤孜彦盯着她的背影。

　　奇怪，话都说到这份上，为什么还没有吃醋？

　　曾经对他言听计从、乖顺的小学妹，到底哪一步错了。
　　她那么爱他，听见他告白，肯定欣喜若狂，接受他的亲吻，而这一切都没发生。

　　尤孜彦心空落落，打电话让叶贤查柳明珊最近忙什么。

　　不一会儿。

　　“尤总，柳小姐应该在跟南小姐筹备游戏。以及，我刚得知A大与B大两所学校，今晚七点将举办联姻晚会，柳小姐或许会去。”

　　尤孜彦鄙夷道：“这种无聊至极的相亲会，她怎么会有兴趣。”

　　再说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学生，哪有他的帅气成熟。

　　叶贤谨慎道：“以防判断错误，尤总还是打电话问问吧。”

　　“你忘了我打不进去？”

　　叶贤：“……对不起，尤总。”忘记您在黑名单里永存躺平了。

　　尤孜彦直接身体力行，戴上口罩，压低棒球帽，往女生寝室的大楼走去。

　　*
　　礼乐清吧，联谊晚会现场。

　　方曼熙勾着室友脖子，目光巡视在场有无帅哥，顺便赞叹：“这回的主办方好有钱哦，直接包下了附近的大酒吧。”
　　室友点头认同：“是呀，财大气粗的主办方。”
　　“就是不知道主办方是哪所学校呢。”

　　三个人忽然愣住，异口同声道：“草，该不会是我们学校吧？！”

　　随后她们抓了个学弟问，得知是A大出钱，纷纷怒骂母校是傻比。

　　就算忽悠不到邻校出这种冤枉钱，那也应该两边对半分才是，痛心疾首，学校怎会如此之傻！

　　三人顿时没有猎艳的兴趣，了无生趣地靠在角落。就等明珊过来，一起吐槽母校的愚蠢。

　　此时的现场乱得很任性，乱出了风格。

　　音乐节奏到处飘，抓马的舞姿，灯光像得了羊癫疯，扑朔迷离。

　　这，群魔乱舞。

　　室友们：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

　　一、点、儿、都、不、好、玩。

　　而且！还没有！帅哥！这才是重点。

　　放眼望去，美女倒是如过江之鲫，百花齐放。

　　进行到中场，柳明珊终于来了。室友们赶紧上前拉走，一边开始吐槽一边护着她，免得被邻校奇怪的学长盯上。

　　柳明珊简单绑了低马尾，衣服也是中午上课那套。

　　但凡场上有一个帅哥，方曼熙绝对会叫她回去换条像样的裙子。

　　结果没有。方曼熙竖大拇指：“明珊，真有预见性！”

　　柳明珊微微歪头，室友思维跳脱，她一时没懂。

　　这里的音乐音响极大，鼓动着耳膜。包里的手机震动，柳明珊毫无察觉。

　　“那边好像有热闹瞧？”
　　“是不是准备干架，啧，B大真不团结。”
　　“走，赶紧过去瞅瞅。”

　　曼熙还想拉上她一起，柳明珊无奈地婉拒，回道：“我呆一会儿就走，就不去了。”

　　“好吧。”室友们惋惜不已，只一秒，又换上吃瓜表情，溜过去瞧。

　　俊雅的男生紧握手机，界面显示拨号中，不小心撞到路人，他匆匆道歉了事，继续往前走。

　　“喂，站住！”对方貌似喝了不少酒，抓住他的肩。

　　男生没理他。

　　“你A大还是B大的？不认识我？”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学生，却格外嚣张的老大样，吐着酒气立威。

　　甩开了，又被年轻酒鬼抓住，肩膀没抓住就换衣角，无所不用其极。

　　男生皱眉，再度甩开，但对方拽得太结实，愣是甩不掉。

　　“……”

　　旁边已经积攒起围观的小圈，两所学校的学生保持着安全距离，好奇地看热闹。

　　“弟弟，我给你一个机会，不要不识好歹。”小酒鬼高声嚷道。

　　然后，被抓的男生将手搭上他的胳膊，酒鬼愣了愣，脸颊诡异地爬上红晕。

　　吃瓜学生们：“？”
　　难不成他们看对了眼？

　　下一秒，看着斯文俊秀的男生瞬间将小酒鬼撂倒，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吃瓜学生们不禁鼓掌。

　　小酒鬼发出痛苦的叫声，骂道：“老子就想问问你眼镜什么牌子，怪好看的，干嘛揍人？！”

　　“……”
　　围观的人群沉默。
　　那您应该早点说的。

　　方曼熙和室友盯着那两人，小声道：“酒鬼好像是我们刚才抓来问的学弟？”
　　“确实是……”

　　“另一个男生B大的吧，我见过他照片来着。”
　　“帅的，心动了。”

　　“唉，学弟怎么还寻衅滋事。”
　　“有点丢脸……”

　　方曼熙痛心疾首：“不，寻衅滋事不丢脸，丢脸的是居然打不过B大的！”

　　室友们：“……快把曼熙叉出去。”

　　柳明珊感受到包里的手机震动，正要拿出来查看，那边围起来的人群慢慢散开，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她微怔，他竟然也在这儿。

　　“见到我很惊讶？”伏敬云终于找到她，举起手机。

　　柳明珊回过神，看向自己停下震动的手机，屏幕有无数条未接来电，都是他打来的。

　　“……对不起，音乐有点吵，我没听见。”她带着愧疚。猜到应该是南晴告诉他，所以他才来找她。

　　只不过，对方的控制欲似乎强了些。

　　柳明珊虽能体谅他的担忧，但她也不是三岁小孩，过度的担心仿佛不尊重她。

　　“回去吧，下次参加这种活动，提前告诉我。”伏敬云伸手，握住她的掌心。

　　“……好。”她些微的无奈。

　　正要回去找明珊的室友们，恰好目睹他们牵手这一幕。

　　实际上不止她们瞧见，先前围观的学生们也在关注。

　　方曼熙：“……果然帅哥都名草有主，算命的诚不欺我。”
　　室友：“这样的学长，心甘情愿被骗。”

　　“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剩下的最后一个室友开口，“按照国际惯例，他可得请我们寝室吃饭，就知道帅。”

　　另外两位：“你就知道吃！”

　　柳明珊向来习惯低调，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她不免难为情，脑袋越放越低，甚至不好去找室友，说一声她要走了。

　　“姐姐，我们中午才亲过，怎么晚上你又找人，我还不能满足你么？”一道悦耳蛊惑的男声传来。

　　观众们一致转头朝门口看。

　　身材出挑的男人戴着棒球帽，下巴包裹口罩，他眼神幽怨，说出的话惊世骇俗。

　　室友惊呆：“……”




58.  游戏Ⅶ   本事还不小

　　柳明珊：“……”
　　为什么他也来捣乱, 现在场面够乱了。

　　伏敬云面无波澜，右手牵紧女友，左手的拳头悄然收拢。

　　尤孜彦像玩上瘾, 故意以低位者的姿态示人, 继续演卑微的弟弟：“姐姐，我知道不该咬破你的嘴唇, 可是我忍不住。你总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不像我, 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吃瓜人群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盯她，仿佛她真是他口中所说的渣女，有了新人忘旧人。

　　“他们是乱.伦吗……”
　　“我好像认识那个女生，A大心理系的系花？”
　　“如果是真的, 那弟弟好可怜哦。”

　　眼瞧她的风评被害，伏敬云开口：“你别演了, 整天骚扰我的女朋友, 卑劣下贱。”

　　尤孜彦用手指勾下口罩, 抵在颏部。

　　人群中有人低呼了一句卧槽。
　　在场的大家都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他什么都还没说，光靠一张脸就征服了观众。

　　伏敬云丝毫不受激，说：“你也就这点伎俩，可惜对她没用。”

　　在你最引以为傲的外表面前，你最想引起注意的人, 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柳明珊低垂着眉眼, 如果可以，她想出去吵，而不是在这儿直播。

　　尤孜彦心中嗤笑，君子骂人都骂不到点上, 柳明珊此时此刻不看他又如何，只要最终能回到他身边，她瞎了都成。

　　“姐姐，你不看我一眼，你男朋友还以为你心虚呢？”他反击。

　　柳明珊：“……出去聊吧。”

　　她躲在伏敬云的侧边，甚至想举起包挡脸。

　　尤孜彦掀唇笑，“好啊。”

　　吃瓜群众们又是一片吸气声。

　　更有人悄悄掏出手机偷拍。

　　室友们此时热泪盈眶：“我家明珊终于出息了。”
　　“不仅有了男票，还一次钓两个，叼！”
　　“我喜欢桃花眼诶，他看起来很带劲。”
　　“我投学长。”
　　“两个都收了不好么？还能蹭两顿饭。”
　　“……曼熙，还是你思路最刁钻。”

　　他们三人走出去，柳明珊用手遮挡侧脸，脸颊微微发烫。

　　有好事者也想跟出去，继续看热闹，跟追连续剧似的。

　　走最后的伏敬云，悄无声息给南晴发消息。
　　她就在附近的工作室，开车赶过来，几分钟能赶到。

　　“这儿场地足够宽敞，如何，姐姐选我还是他呢？”尤孜彦一直不知羞地喊她姐姐，叫得极其顺口，演技更是自然到出神入化。

　　大部分学生果然从清吧跟了出来。

　　“……”柳明珊微顿，澄清道，“你比我大，而我也没有跟你在一起过，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尤孜彦见状，开始装可怜：“你们看见了吧，这女人招惹我又想一脚把我踢开，我上辈子肯定是屠宰场里的羊，她就是那个屠夫！”

　　他成功博取到群众的同情。其中有不少的A大同学朝她看来，有些认识她的直接问，“柳同学，这是真的吗？你真的玩弄少男的感情？”

　　柳明珊沉重地摇头。如果不是她的人缘足够好，尤孜彦这一毒招，她真经不住他玩。

　　伏敬云：“你们别只听一个人的证词。他是什么身份你们并不了解，但我们是优秀学校里的学生，这是清晰可证的。”

　　吃瓜同学们马上点头，也是！B学长说得有理。
　　舆论又被逆转。

　　尤孜彦不屑道：“说了我们是乱.伦，姐姐这屑女人怎么可能让我暴露在阳光下呢？我可是她最大的黑暗秘密。”

　　柳明珊：“……”

　　学生们纷纷捂嘴，震撼他们一整年。

　　回头发到A大论坛上，能引起多大的热议啊！

　　柳明珊实在无力抵抗，她比不过尤孜彦的厚脸皮。再说不是他的学校，他当然可以尽情编纂，卑鄙无耻、离谱没下限的剧情。

　　伏敬云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慢慢走近尤孜彦。

　　倏忽出拳直奔他那张脸，带起一阵风。

　　尤孜彦身经百战，伏敬云别说单刀直入，就连偷袭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轻轻后仰躲过，反抓住对方的拳头，力量的绝对压制，他轻笑道：“没吃饱饭吗？就这点力气。”

　　伏敬云微微笑，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记故伎重演的过肩摔。

　　尤孜彦皱眉，这人柔道体术居然还可以。但他更不是吃素的，伏敬云企图将他撂倒在地，他则借力打力，瓦解招式，以守为主。

　　不是他心疼柳明珊的男友，而是他还没摸透对方的招式。

　　“！”群众们激情澎湃，没想到还能免费观影动作戏。

　　柳明珊无奈地看着，并不希望他们出事。

　　……如果只能出事来结束这场闹剧，那还是出事吧。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打斗，棋逢对手，难分伯仲。

　　伏敬云力气不敌他，但是速度敏捷，总能躲过他的下狠手。

　　尤孜彦烦了，腿直击对方胯部，想让其断子断孙。伏敬云冷静果断，及时用手抵挡。尤孜彦又毫不留情打掉他眼镜，语言攻击：“小四眼，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伏敬云偏过头，眼镜掉了视线依旧清明，他盯着尤孜彦笑：“这么漂亮的脸，被我揍一拳会留疤么？”

　　尤孜彦露出吞苍蝇的表情。
　　体会到了他装男同恶心别人，别人是什么心情。

　　这四眼根本不近视，整天戴着眼镜装逼，难道就是靠装逼抢走柳明珊的心？

　　尤孜彦越想越恶心，恨不得把对方打瞎，打成残疾下半辈子坐轮椅。

　　“嘀——！”
　　前方一辆火红色超跑漂移驶来，按下喇叭，发出提醒的信号。

　　伏敬云眼眸微紧，一边防守一边跟明珊说：“是南晴，快上车。”

　　柳明珊快步走去，打开车门，与此同时，伏敬云也赶来，他们一起上车，跑车接到人，迅速扬长而去，独留一抹残影。

　　吃瓜群众都在惊叹，真是过于精彩的展开。

　　尤孜彦沉着脸，目光最后停留在柳明珊离开的背影位置，可惜她没回头瞧过他一眼。

　　没多久，叶贤开车过来接他，他跳上车，赶叶贤到副驾驶位，鞋底一碰油门，便毫不犹豫踩到底。

　　*
　　车在等绿灯。

　　南晴嚼着口香糖，伸手调了把后视镜，通过镜子看眼角青紫的伏敬云，吹了声口哨，遗憾道：“可惜来晚了，不然可以好好欣赏你们俩激烈的决斗。”

　　作为目睹全程的柳明珊，手指轻扶眉骨，无奈道：“别闹。”

　　南晴唯恐天下不乱，说：“明珊，他们谁出拳更帅呀？”

　　话音未落，路面后边传来马达飙车的动静，南晴和众车主转过头瞧，一辆低调的宝蓝色宾利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

　　南晴：“……”宾利这么狂野的嘛。

　　绿灯恰好放亮，南晴握着方向盘，随周围的车流，慢悠悠前进。

　　那宾利紧跟他们车尾，南晴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忍不住道：“明珊，你说那宾利是不是暗恋我的超跑？”

　　柳明珊原本没在意，但经过仔细观察，她记得那是叶贤曾用来接她的车，车牌号基本能对上。

　　“南晴。”柳明珊平静开口，“你车技如何？”

　　“啊？”南晴不知其所以然，明珊怎么问起这个。正疑惑着，那辆宾利开到与她同一水平线，驾驶座的车窗对着明珊的位置，缓缓拉下。

　　露出一张极度嚣张的脸，尤孜彦勾唇挑衅道：“啧，不到几分钟就被我追上，这车速是打算养老？”

　　“……”这厮怎么阴魂不散。

　　南晴翻了个巨大白眼，回怼：“你再怎么挑衅，明珊就是不会回心转意！”

　　对方的死穴果然是明珊，脸色立刻变得极差。

　　柳明珊只侧过一点幅度看他，没有言语，随后按上车窗，无声的屏蔽他。

　　尤孜彦：“……”妈的。

　　后面的伏敬云，在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扬起一点笑。

　　他很满意明珊对尤孜彦的态度。

　　南晴踩油门，企图甩掉他。但宾利始终紧追不舍，她已经加速到毕生最快的车速。
　　此时终于明白了明珊为什么要问她车技水平，可恶。

　　“怎么办，我甩不掉那垃圾。”南晴略丧。

　　柳明珊：“前面路口停一下。”

　　南晴按照她说的，驶过笔直的马路，在丁字路口靠边停。

　　柳明珊解开安全带，往前倾，让出座位，让南晴坐过来。

　　待南晴坐下，她单手撑着方向盘，借力轻巧地一跃，坐到驾驶位。

　　然后，她问两人：“你们容易晕车么？”

　　南晴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不晕哒。”她嗅到了搞事情的气息。

　　伏敬云淡淡回：“我也没有。”

　　柳明珊得到两人的保证，这才转动钥匙，驶动车子。

　　……

　　尤孜彦一直紧咬他们车尾，见红色超跑忽然停下，他不免得意，一边准备下车一边跟叶贤炫耀：“我就说吧，她不仅甩不掉我，还总是心软。”这不，都要停车向他求饶了。

　　叶贤：“……尤总，您先去证实。”
　　打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稳妥点好。

　　尤孜彦冷哼一声，看出叶贤不信他，甩掉安全带，开门下车。

　　前面的超跑仍是毫无动静，没有人下来。

　　尤孜彦皱起眉，心想她又要耍什么把戏——

　　他还未靠近颜色庸俗的超跑，车咻地溜了，顺滑得像在冰上滑行。

　　尤孜彦：“？”

　　坐在车内的叶贤并不意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男人愤怒地回到车上，“啪”地重重关门，继续方才的追逐战。

　　很快他发现不对劲。

　　那超跑的性能极佳，此时像被开发出自身最大的实力，速度如夜行闪电，疾速前行，他明显感觉到，追上的难度高了不少。

　　尤孜彦肯定道：“艹，绝对换了人。”

　　真行，小四眼的本事还不小。




59.  游戏Ⅷ   内测

　　城市上空的夜色安逸, 挂着镰刀弯月。

　　各大厦建筑之间，内透的灯通亮，照耀着川流不息的车流。

　　其中有两辆车正左右穿梭, 一红一蓝, 一上一下，时而紧咬, 时而拉开距离，一路超了不少车, 上演刺激的追逐战。

　　其他车主胆战心惊的，头一回碰见路霸党，过于嚣张。

　　没几秒，两辆车遇到红绿灯，十分乖巧地刹车停住, 极有默契，仿佛中止游戏, 休战等绿灯。

　　“……”不闯红灯, 这是他们所没想到的。

　　火红超跑里, 南晴压抑欢呼的冲动，只能大大拥抱一下明珊，赞美道：“芜湖，好快乐！要是能闯一下红灯……”

　　柳明珊微笑着摇头，说：“我刚拿到驾照, 不想那么快被扣分。”

　　南晴意犹未尽放下双爪, “好吧……”

　　伏敬云的声音在后边响起：“没关系，天塌下来也有我帮你顶着。”

　　南晴：“嘿嘿，那就闯吧。”

　　柳明珊：“……不了。”

　　宝蓝色宾利内，尤孜彦开窗兜风, 被冷风吹得厌烦，把气撒叶贤上：“为什么隔壁还不开窗看我，是不是你坐这儿影响了风水？”

　　叶贤只能点头：“是的。”

　　“……”尤孜彦低声咒骂，连欺负助理都不得劲，烦透。

　　他盯近在咫尺的跑车，快要盯出一只洞。

　　叶贤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尤孜彦：“再叹气我就打爆你狗头。”

　　叶贤：“……抱歉尤总。”

　　他们这场飙车游戏一直到柳明珊开到老公寓才终止。

　　男人下车极快，先一步赶在他们开车门之前，眼疾手快打开驾驶座的门。

　　看见是柔弱的柳明珊，尤孜彦一瞬愣神。

　　随即，他便舔唇笑起来：“好啊，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被她挑逗往往那么轻而易举。

　　“……”
　　柳明珊解着安全带，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对他熟视无睹。

　　尤孜彦忍了，换上正经的神色，跟她认错：“是我不对，不该在公共场合演戏调侃你，原谅我吧，珊珊。”

　　微小的“咔嚓”一声。

　　尤孜彦皱眉瞧过去，那白痴又倚在车门框，从口袋掏出小包锅巴，一边嚼一边看戏。

　　南晴非常入戏，聚精会神地盯，动作缓慢地放锅巴到口中，慢动作进食。

　　柳明珊这时从车内下来，他站得太近，她不可避免跟他有身体接触，脑袋轻轻撞到他的下巴，很快远离。

　　好闻的淡香在鼻尖萦绕飘过，只是发丝轻轻擦过，尤孜彦也被撩到了，下巴微痒。美好却总是易逝。

　　“我明天还有课，你能不能停止骚扰我，哪怕一秒？”她理着长发，蹙眉道。

　　尤孜彦轻笑：“明天不是周六么？”

　　左车门被循声打开，伏敬云抬脚下来，旋即去握她的手，给予踏实的安全感。

　　尤孜彦目光停在他们两人紧牵的双手，看得极不顺眼，还透着几丝眼红。

　　“一秒过去了。”尤孜彦故态复萌，“那一秒我没烦你，现在继续。”

　　柳明珊闭了闭眼：“……尤孜彦，看得出你的手段已经黔驴技穷。”

　　尤孜彦：“都这样了，你还没心疼我么？快回到我身边。”

　　柳明珊：“……”

　　南晴不自觉为鱿鱼的厚脸皮点赞，太强了，但凡她有对方十分之一的脸皮，都不至于被赵亦然欺负得死死。
　　吃锅巴的手速不由气忿起来。

　　伏敬云收紧牵手的力道，开腔：“有时间惦记别人的女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章家。”他从三天前就知道，最近章家不断施压尤孜彦，并打压尤家的生意。

　　尤孜彦嗤之以鼻，没把他放在眼里，更没把章楚溺当回事儿，说：“弱者才需要担心无关者的攻击。”

　　伏敬云不怒反笑，嘴角上扬，“那么我是无关者，还是你是无关者？”

　　尤孜彦最烦别人以话问话，文绉绉的酸君子，不耐道：“你嘚瑟个什么，你亲到她了么？还不是只能牵牵小手，珊珊跟你玩过家家呢。”

　　……他真够无耻，无法突防她这边，便去挑拨离间敬云那边。

　　柳明珊微眯眼，说：“原来这才是你死不放弃的原因。”

　　尤孜彦顿时有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她果然掂起脚，仰头去亲伏敬云的唇，轻轻一啄，如蜻蜓点水。

　　尤孜彦：“……”
　　不管有没有激怒到他，他都不能乱说话。
　　因为他怕说一句就这，柳明珊分分钟给他表演法式舌吻，那他会心肌梗塞，跳起来打死伏敬云。

　　操蛋的，他堂堂集团继承人，竟然窝囊至此。

　　“你赢了，柳明珊。”他咬牙切齿道，转头便上车，连租下的公寓也不回。

　　南晴正好把一小包锅巴恰完。

　　柳明珊的胸膛微微起伏，她发现尤孜彦还是能左右她的情绪，前一秒，她很不冷静。

　　他倒成了她和敬云的催化剂。

　　伏敬云静静的，指尖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曾停留过转瞬即逝的温热柔软。

　　意外之喜。他似乎得感谢一下尤孜彦，多亏了他。

　　柳明珊平静道：“游戏临近完成，这段时间很关键。刚才的打击，近期尤孜彦应该不会再来。”

　　“可是我怎么觉得。”南晴擦着手指，渐渐摸出鱿鱼脾性，“他刚才的表情像在说，下回再战。”

　　只要没打倒，他下次就还敢来。

　　柳明珊：“……”很难否认南晴的猜想，因为他确实干得出来。

　　这种死不遵循她的意见又极为厚脸皮的男人，尤孜彦大概是唯一一个。

　　她光是碰这一个，就快要用光毕生的精力。

　　*
　　第二日是周六，柳明珊起床冲了杯燕麦，南晴罕见的比她早，正聚精会神地盯电脑。

　　她原以为南晴在认真赶进度，便走过去看。

　　只见南晴的电脑屏幕上标题加粗，一串无尽的感叹号，写着“卧槽!!!A大系花和B大系草の奇怪之恋!还有其弟弟不伦暗恋!!!!!”

　　柳明珊：“……”

　　回帖火热，南晴正十分投入地浏览，丝毫没察觉到明珊的走近。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哪个捣蛋鬼乱发的，前面的回复还开玩笑问：谁的弟弟啊？A花还是B草？

　　盖楼的氛围充满着活泛的笑声。

　　直到楼主更新并回复了现场照片，大家发现不是编的，回帖速度飙升。

　　A大认证：卧槽，还真的啊，呜呜我的女神。
　　叫哥哥：一定是那两个男的逼迫她！
　　路人甲：你们没发现，那弟弟长得有点眼熟？
　　下辈子不做医科生：……是不是开兰博基尼杵过我们校门那位？
　　毛掉光了：对！原来纠葛那么深的吗！
　　秃头怪：你们难道只对弟弟感兴趣，我好想问问B大的系草，有人跟我传过他的瓜，他交过很多女朋友来着。

　　潜伏A大的猫猫：虽然学长看上去不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但不是有一句话说，高级猎手以猎物形式出现，所以私底下一问周围就晓得，妹子们最想勾搭他。

　　随后，“可恶！id被抢先注册”发言：不要乱说好伐，他很忙的，哪有空交女朋友，你们A大别光环不如人家还泼脏水。

　　坏心的好事者带着照片回复道：那这位B大间谍，是不承认照片上的是你家学长咯？

　　可恶！id被抢先注册：……

　　叫哥哥：B大自己没论坛嘛，怎么老过来蹭我们。
　　路人甲：可能太爱我们了吧。
　　潜伏A大的猫猫：是呀是呀。

　　A大认证：举报了。
　　叫哥哥：举报了。
　　路人甲：举报了。

　　……

　　看到这儿，南晴激情敲键盘，用“潜伏A大的猫猫”的账号回：管理员是我家属，嘻嘻。

　　柳明珊：“……”

　　发小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最佳演绎者。

　　“你负责的部分弄好了么？”她敲打南晴的脑袋，无奈地问正事。

　　南晴的身体惊动，被她吓了一跳，委屈道：“为啥你们都逮着我一个人吓……”

　　柳明珊：“……去验验听力吧，我怀疑你耳朵出了问题。”

　　南晴扁着嘴，隔了几秒，才恋恋不舍地关闭论坛页面，磨磨蹭蹭拉出工作界面。

　　柳明珊扫视一遍，认可道：“嗯，很不错，等程序员回复并完善。”

　　至于论坛发酵的帖子，轮不到她来在意。

　　她记得，第一次尤孜彦和他的豪车被人拍下，发到A大论坛，不到半天，便立刻被删光。他的公关团队不会错漏任何一处，哪怕只是学校论坛，全权负责自家老板的形象，拦截堵死，不允许出现一点负面新闻。

　　*
　　游戏终于完成，正式运行后，大致的细节都完善得无可挑剔。

　　后续的优化，可以等玩家内测再根据意见改进。

　　南晴挂名在自家公司，先上线挺过内测。

　　一礼拜后，内测反映良好，这才正式公测。与此同时，南晴找营销公司合作，和父母的品牌效应，短时间内成功聚集到一批先锋游戏的爱好者，而她那位便宜对象，也在加码暗中帮她。

　　各大专门测评游戏的视频制作人，也开始注意到下载量逐步攀升的新秀。

　　其中有一位，好奇地下载来玩，试玩两天便马不停蹄肝视频。

　　“同志们，我最近发现了个特有意思的游戏。”视频中是平平无奇的游戏主界面，伴随着对方压抑不住的兴奋嗓音，解说道，“叫《子夜杏花》，你以为它是个剧情游戏，点开来发现文字少得一匹。你以为它是个攻略游戏，玩了一关发现居然还要解密，人物还在旁边给你加油打气说，喂，孬种，你是不是不行？哈哈哈真他娘的有趣，我可能被子夜pua了。”

　　弹幕：“哈哈哈哈绝了，这叫打气？”
　　“up你不对劲，人家都是攻略妹子，你怎么搞男人。”
　　“我也在玩！告诉你们，越到后面建模越漂亮！”




60.  游戏Ⅸ   真别致

　　弹幕们刷到这儿可就不困了, 瞧着视频里勉强只能算中上姿色的建模，纷纷开问：

　　“真的么，这游戏人物还能进化？”
　　“我就说我哥怎么最近沉迷这游戏, 他在攻略杏花, 氪了不少金。”
　　“姐妹们，解密关卡难吗？我智商不高也想试试QAQ”

　　“你个up真的不对劲, 怎么不发我老婆照片？”
　　“兄弟，发了你岂不是更多竞争对手, 小心到时候抢不到周边手办。”
　　“有手办？！草，奸商真他妈会赚。”

　　“你不想要？有种别去海鲜市场炒价求。”
　　“我还没通关，等我和老婆结了婚再考虑买不买周边。”
　　“……前面那位，你该不会是我哥吧？”

　　这时，视频up主做完简单的介绍, 切换画面。随即，跃出一个精细到眼睫毛的3D大帅哥, 九头身, 发型不羁, 做了个巨不屑的表情，骂道：“傻逼才会盯着老子看。”

　　弹幕们纷纷中枪，刷完省略号又刷一连串的“啊啊啊”。

　　up主嘿嘿一笑，说：“帅吧？相信看到这儿的女观众，都麻溜地去下游戏了。不得不说, 这游戏给朕的惊喜多得数不过来, 先不说人物建模的原创美貌，随着一步步通关还能逐步优化，简直就像一个瞎子，逐步见到光明啊！没有说瞎子不好的意思, 诸位见谅。”

　　弹幕：“笑死，求生欲好强。”
　　“呜呜是的，我也在搞子夜，虽然很难，但是通关看着他变帅，好像养一只绝世大靓崽。”
　　“攻略呢，居然没人出攻略！”
　　“兄弟别求了，我上铺是个游戏大佬，他专门弄攻略赚钱的，这回碰到刺头了，玩了三天三夜还没通全关，并且每一关具有不可复制性，最难的两个人物数据库太强大了，真总结玩法和攻略，估计上千种。”

　　后面的弹幕满屏全是整齐统一的“卧槽！”

　　这游戏神乎其技了吧，哪位大佬的炫技之作啊？

　　离视频结束只剩几十秒，up主又道：“今天的评测就到这儿，我目前也只通了五关，不说了，继续肝，咱迫不及待看看子夜能帅到什么级别，到时候给你们截图，哦不是，到时候详细解说如何通关，毕竟我是技术型up主。”

　　弹幕们意犹未尽，一边下游戏，一边继续在评论区交流。

　　连不怎么玩游戏的人都被勾得心痒痒，打开软件排行榜，只见《子夜杏花》的下载量已飙升第一，五千万。

　　对于新游戏来说，这成绩太漂亮了。

　　随着热度的上升，各平台出现玩家们的自混剪，不断展示着属于自己的玩法。

　　在技术宅的交流网站，一位“好心人”开始收集总结，一共有多少条通关路径。

　　从那天起，此贴每天挂在首页，居高不下。

　　越总结大佬就越发现其玩法的震撼之处，即使有重复的路径，也只是走向类似，对话内容和人物精细程度各不相同，就仿佛是——在跟真实的人思想碰撞，切磋交流，然后坠入爱河，最终携手共度人生。

　　回帖数破纪录时，好心人大佬累了，决定放弃总结，其他人却还坚持回着贴，继续更新。

　　短短半个月，《子夜杏花》这款游戏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网红，随处可见玩梗，以及交流游戏心得。

　　游戏中总共有30个人物角色，分为三种难易的模式，由简单到一般再到困难。
　　简单有20个角色，一般有8个，困难只有2个。

　　顾名思义，简单的模式里互动多，但都比较简单，属于只要时间够长，总能通关。
　　建模程度细化三次。

　　一般的模式则开始加难度，互动少关卡多，目前还没人能集齐攻略通关。
　　能细化五次。

　　而困难里的两位，则是游戏的核心人物，互动与关卡并列同行，未知的道路深而复杂，据游戏设计者称，细化次数没有下限，取决于你能攻略到哪一步。
　　听着就让玩家热血沸腾起来。

　　各大游戏公司连夜开会，危机丛生，讨论这平平无奇的SLG游戏为何能让大家上瘾。

　　最后得出，它的风靡之处在于其不可复制性，玩法多样，和建模的精致细化。而主打的两个人物角色，一男一女，是灵魂的核心。

　　果然没多久，他们分别以超高人气登上名字搜索榜前列。

　　杏花被称为满足十分想象的巅峰大美人，子夜则被称为无论多毒舌你都会爱上的男人。

　　他们的共同点是，目前还没完全通关进化出最终形态。

　　其解密关卡的难度也一直被研究。有些简单的关卡设计开始被综艺节目们模仿。

　　最初第一个解说的up主，靠此视频涨粉飞快，又出了第二个视频，这次是杏花。

　　在千万播放量的子夜面前，杏花的男粉也极多，弹幕都在喊老婆。

　　“同志们，我又来了，这回是我老婆。”

　　弹幕：“呸，不要脸。”
　　“别叽叽歪歪，赶紧放美照。”
　　“你可别说只通关到普通美貌程度啊。”
　　“废up没通个十关敢剪我老婆视频？”

　　女粉也不甘示弱：“杏花老婆贴贴，每天看老婆时装秀是我的爱。”
　　“眼妆也好漂亮哦。”
　　“设计者不是大老爷们吗，他怎么能有那么多衣服种类！”
　　“其实我觉得老婆的关卡更难，老公只是嘴臭。”

　　“草，原来不止我一个这么想，老婆的心思我猜不透。”
　　“……是的，学霸靠肝，我靠氪金弥补我的智商。”
　　“有没有大佬帮我解答一下老婆问我的问题，我愿意出价，多少都行。”
　　“！我也需要！有大神能揭秘杏杏的心吗？”

　　随着视频切换游戏界面和视角，弹幕一片沉醉，忘了自己要说啥。

　　up主说话的语气正经不少，战战兢兢道：“知道大家喜欢吸颜，所以我熬了几个通宵，没通15关不好意思剪视频，下面，就来展示老婆的美貌，顺便探讨一下剧情。”

　　旋即，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被放大，仿佛专门对着相机镜头笑。一帧又一帧的绝美，狙击玩家的心。她眨了眨眼，舞蹈动作一样的优美的手势，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狡黠道：“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然后up这关输了。弹幕无情嘲笑，明白是他剪辑的喜剧效果，也配合地发“哈哈哈”。

　　按照游戏的设置，即便你输了，人物也会根据相应的性格，给你一句失败遗言。

　　杏花只微微一笑，手背向下，像是允许亲吻手礼的反应，鼓励道：“再接再厉，我在终点等你。”

　　弹幕们：“呜呜老婆好温柔……”
　　“换成子夜八成能把你骂进棺材。”
　　“愣住。我就是！上次输了第七关他说建议做个智商测试。”
　　“……你这都算轻的，他昨天还骂我人工智障！”
　　“草，老子通关了他也骂，说有什么好吊的，还不是屁颠屁颠给他氪金。”

　　路人弹幕弱弱道：“你们这游戏……真别致。”
　　“听上去两个角色都成精了啊，有那么智能吗？”
　　“该不会是AI吧？”

　　……

　　此时，南晴正躺在别墅的沙发上，拎着平板叼葡萄吃，看游戏的讨论度，和相关视频，她满意得不行。

　　穿浅蓝居家衣的男人下楼，见她卫生习惯不好，便道：“要么坐着吃，要么就别吃。”

　　南晴左耳进右耳出，从善如流回：“哦，知道了。”

　　尽管赵亦然是面瘫脸，也不太能受得了她的小毛病，并做到熟视无睹。

　　顿了两秒，他说：“游戏我也玩了一下，挺喜欢杏花的，教我通关？”

　　“……去死。”南晴马上坐直身子，气呼呼瞪他，“你明知道原型是我发小，还敢肖想她？”

　　赵亦然：“那就子夜。”

　　南晴：“你个死Gay！”

　　赵亦然：“……”

　　不过她总算直起腰。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问：“吃什么？”

　　南晴挠挠脑袋，放下平板，“我想起来约了明珊他们庆祝，下次吧，下次一定陪你吃垃圾食品。”

　　她起身，穿上搁着的大衣，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他眼前。

　　独留房子中的男人露出一点疑惑。

　　*
　　游戏能大获成功，他们或许可以预料到，但火爆到过于夸张的程度，他们很惊讶。

　　连里面出现的小物件，印有六面图案的魔方，建筑的小模型，藏着谜底的扑克牌，都被做成周边，在网上热销。

　　包厢内，热气腾腾的火锅飘着热烟，服务员上齐菜品，关门离开。

　　南晴这才释放不能在外人暴露的个性，愤懑道：“可恶，竟然被抢先一步赚钱，他们还支持盗版！”

　　柳明珊慢慢地夹肉块下汤底，随后被一旁的伏敬云接过代劳，她回南晴：“你不是说过段时间再出周边么？他们上哪儿支持你的正版，嗯？”

　　南晴痛苦地涮着牛肉，说：“火得太快。之前是怕周边出太快被骂捞钱，现在是还没准备好。”她还得花时间找设计师不是，唉。

　　伏敬云做一个尽职的下菜机器，提道：“现在可以做，等热度过去或许没那么好的机会。”

　　“这点倒不用担心。”南晴摆摆手，“离通关结局还早着呢，玩家没那么快下头的，安啦。”

　　柳明珊：“那个建筑模型，我会帮你问学长要授权。”

　　“好耶。出周边，手办是必不可少的，等我好消息！”
　　南晴撸起袖子，架势像预备好好干一场，于是，她迅速拿勺捞肉，满足口腹之欲。

　　伏敬云也拎起公筷夹，两人渐渐发展成抢食似的，一来一回，漏勺和筷子相击，生怕慢一步就没了肉。

　　柳明珊无奈看着他们闹，碗里的牛肉快堆满了，都是这两人夹过来的。




61.  游戏Ⅹ   嘴上说不爱

　　午日, 公司总部。

　　研发部的大伙不抓紧时间吃午饭，鬼鬼祟祟地凑到一块，盯着办公桌上的两块电脑屏幕。

　　满心期待着同事能顺利通过第21关。

　　目前论坛上都是交流到20关, 第21关就像魔障一样, 难以跨过。他们计划着如果通不了，就联名投诉游戏幕后策划人。

　　垃圾游戏, 毁我青春！

　　心里这么骂着，脑子还是乖乖地为通关绞尽脑汁。

　　一块屏幕上是杏花美人, 笑脸温柔。另一块上的子夜骂骂咧咧：“区区一个迷宫，这都过不了，上帝让我转告你，去地狱吃屎吧。”

　　“……”
　　研发部的精英们假装没听见。

　　只是攻略老婆的时候顺带攻略子夜，他骂任他骂。

　　子夜换了个站姿, 完美如天神的容貌，又轻启薄唇：“直视我, 孬种。”

　　……忍无可忍。其中一位同事点击赠送礼物的选项, 给他送了一份慕斯蛋糕。
　　子夜喜欢吃甜品这个属性, 混游戏论坛的基本都知道。
　　吃了他会短暂安静一会儿。

　　角色建模果然愣了愣，然后一脸傲娇地接过，身后出现华丽的红椅子，他矜持坐下，优雅地埋头啃蛋糕。

　　大伙儿呼出一口气。世界总算清净。

　　有位女同事明显是子夜粉, 对杏花那边进度兴趣缺缺, 捧着脸瞧子夜的进食状态。
　　老公真是太可爱辣。

　　半响，子夜吞完蛋糕，拍拍手站起来，就在大家以为他会给一句傲娇的赞美时, 那张英俊无比的脸蛋，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说：“吃了你的蛋糕，保险公司心情不好。”

　　大家：“……”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事实证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女同事没忍住，在不阻碍同伴破解的情况下，敲字道：“你还买保险呀？”
　　这破游戏做得不是一般好，角色生动得犹如真人。
　　若现实生活中真有这种长相的男人，嘴剧毒她也愿嫁！

　　子夜挑眉道：“你追着我舔的样子，狗看了都摇头。”

　　女同事：“……”

　　还是旁边的男同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对子夜的嘴抱有期待，咱们还是乖乖通关吧。”

　　办公室的门并未关紧。

　　忽然，天外飞来一道声音，就在他们头顶。
　　“你们用公司的网干什么？”
　　年轻低沉的磁性男声，带着一点不爽。

　　研发部十几名精英，身体僵硬，缓慢地转过去。
　　这口吻，他们不会那么倒霉碰上了哪位领导视察吧。

　　十几人转过头瞧见对方的相貌，当即震惊在地。

　　好、好漂亮的男人，而且、而且怎么跟电脑里的子夜那么像！

　　原以为是一少年音的领导，他们都准备好了夸上司声音年轻的彩虹屁……

　　尤孜彦抱臂，眯着桃花眼，骂道：“你们这群傻逼，一副见到美女流口水的色鬼样，想死吗？”

　　连、连骂人的风格都那么像！

　　他们进总部晚，只寥寥听过小道消息，上头是刚继承不久的太子爷，但并不知实际年龄，也没见过本人。
　　只有前台和交过报告的老大见过。
　　当时老大回来就说了一个字，绝。

　　——真的蛮绝的，如果眼前这位就是太子爷的话。

　　几位女同事低下头，这种惊人的美貌盯久了她们会脸红心跳，脑袋短路。

　　“这就是研发部的骨干员工？还是你们比较痴呆。”尤孜彦皱起好看的眉毛，极度不耐烦。

　　大伙儿终于回过神，为首还算胆大的男同事，如履薄冰地回：“尤、尤总，很对不起，私自占用公司的网路，我们会在非工作时间弥补回去。”

　　“饭都不吃，玩什么那么入迷？”尤孜彦抬高下巴，颐指气使。

　　他们纷纷让开，露出挡在身后的两块屏幕显示器。

　　“尤总，我们在破解一款新游戏的关卡。”男同事求生欲强烈，补充道，“听闻尤总有过投资手游的念头，所以我们未雨绸缪，研究市面上爆火的游戏，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尤孜彦压根没仔细听拍的马屁，一眼扫见屏幕上精美的男角色建模，欠扁的姿态与他十分相似。

　　“……”他立刻关掉电脑。背后的员工心在滴血，无声地哀嚎。好不容易快要成功通关。

　　幸好，还有杏花老婆在。

　　他们才庆幸一秒，尤孜彦盯着微笑的女角色，又冷不防关机。

　　前功尽弃的研发部：“……”

　　尤孜彦发泄完毕，转过身藐视他们，说：“你们部门谁管？待会儿让他上来汇报游戏名。”

　　……

　　深夜，叶贤接到电话，过来给尤少送文件。

　　他跟和蔼的老管家打过招呼，进入公馆，乘坐电梯抵达三楼。

　　叶贤敲书房的门，“尤总，我从公司拿来了合同文件。”

　　“别废话，进来就是。”

　　太子爷不高兴了。叶贤开门进去，原以为会瞧见往常的漆黑一片——

　　房间灯光通明，穿卡通睡衣的男人坐在桌前，旁边摆着一道奶酪土豆。

　　这一幕。

　　叶贤物理静止了两秒。

　　他觉得这一幕，像极了不良儿童通宵达旦打游戏。还吃宵夜。

　　“……尤总，文件已送达，我先回去。”他不敢触碰尤少这一面，害怕事后尤少想起来，会把他毁尸灭迹。

　　“赶着投胎么？”尤孜彦用刀叉切开绵软的土豆块，放入口中，“你过来帮我判断一下。”

　　尤少竟也有一天求助于他。

　　叶贤维持面上的冷静，走过去。

　　屏幕上是非常惊艳的美女建模，雪白皮肤上隐约可见一点小毛孔，其精细度真实到，简直可以媲美高清镜头下的女明星。

　　叶贤一时分不清是电脑参数太好，还是游戏确实做到了如此程度。

　　从界面的画风看，是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游戏，叶贤曾见过投放的广告界面，但不爱玩游戏，所以并未下载。

　　游戏玩法他也略有耳闻，通关越多，人物的建模会越来越完美。

　　如此看来，尤少的建模，大约被开发到极致。

　　“你说柳明珊。”男人手指不客气地戳屏幕上的角色，仿佛能通过屏幕戳到里面的小人似的，“那么爱我，爱到将我的形象塞进游戏，却不肯跟我复合，她在欲擒故纵是吧。”

　　叶贤战略性一顿，说：“尤总，也许是南小姐的主意。”

　　“……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叶贤择善而从：“是您。”

　　这闷葫芦，老冷不丁地给他一击。尤孜彦眯起眼。

　　叶贤适时问道：“尤总，您玩到多少关了？”

　　“也不多，50吧。”

　　叶贤微微失神，说：“我记得网上只突破到20关，他们卡在21关许久。”

　　尤孜彦：“哦，那他们智商不太行。”

　　叶贤轻轻一笑，“尤总，你跟柳小姐依然有机会。”

　　“用得着你说。”尤孜彦不屑，势在必得，“她这叫口是心非，嘴上说不爱，其实心里就是在乎我。”

　　叶贤：“但是仍需要尤总自己去努力，放低姿态。”

　　尤孜彦：“……烦死了，你属唐僧？”

　　要不是看在他伺候的时间长，尤孜彦才懒得找他回来。

　　尤孜彦彻夜玩游戏的乐趣瞬间殆尽。

　　*
　　柳明珊约了尚鸿峰去秦麟馆。

　　尽管之前算买断了模型的使用权，但她认为，这仍是需要告知一声，她真心把尚鸿峰当朋友。

　　之所以选择尤孜彦带她来过的餐厅，潜意识会觉得他们关系不错，口味没准也相似。

　　周末的傍晚，秦麟馆有不少过来饱口福的一家三口，很是热闹。

　　柳明珊由服务员带路，包厢是她提前预订好的。

　　推开门，却发现尚鸿峰已经坐在里面了。

　　“你这回怎么比我早。”柳明珊讶异，抬手看表，她本来就提前了15分钟。

　　尚鸿峰耸肩，一脸无辜，帮她沏好茶，说：“是么？看来我记错时间。”

　　柳明珊反应过来，轻轻摇头，唇边留有笑意，她慢慢坐下。

　　男人奇怪的胜负欲。

　　她只是习惯早到等人，他倒跟她卷起来了，非要跟她比出个快慢。

　　柳明珊只点了招牌菜，整份的椰子鸡。

　　她抿尝了一口茶，茶水清冽，说：“最近是不是很忙？”

　　尚鸿峰笑道：“创业是挺忙的，不过真正的忙人，估计不会答应你的饭约。”

　　他这么一说，就表明了他不忙。

　　柳明珊继续寒暄：“看来进展还不错？”

　　“嗯。”尚鸿峰眉宇舒展，误解她的意思，“难道学妹也想参与进来？说起来，我这儿还缺一个位置。”

　　柳明珊想了想，似乎也可行，便道：“如果有发展前景，我会考虑投资。”

　　尚鸿峰一顿，没料到柳明珊的野心更大，思考的层面不是工作职位，而是投资。

　　“……投资倒不需要。若是连公司起步的资金都拉不到，岂不是太辜负我在A大的四年。”他自嘲道。

　　柳明珊：“学长一直很优秀，我相信你的能力。”

　　尚鸿峰：“既然不是为了找工作——说吧，今天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儿？”

　　他很敏锐。柳明珊笑笑，说：“《子夜杏花》这款游戏，学长应该听过吧？”

　　“当然。”这是近期最优秀的发家案例，他们公司又怎会错过，尚鸿峰回想道，“我下了电脑版的，很耐玩的游戏，可惜我也没什么时间，关卡难度高，也就听同学提了一嘴，他们沉迷其中。”

　　公司也只是研究它在市面上的运行模式，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鹊起，背后的推手非常厉害，很了不起。

　　柳明珊：“难怪学长没联系我。”

　　尚鸿峰陷入疑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小两岁的大二学妹，他却总有一种面对迷雾的错觉，很难从阅历上看透她。




62.  游戏Ⅺ   小学妹，想走啊？

　　柳明珊没有卖关子的爱好, 所以很快解释：“我本来想着等学长通关，自己看见游戏中呈现出来的模型。这是我们给你预留的一份惊喜。”

　　尚鸿峰错愕，说：“是之前的模型么？”

　　她当时没有讲明用处。

　　柳明珊点头, 开始讲明来意：“所以我今天来, 是作为合伙人，和你谈模型周边的利润分成。”

　　“……”
　　尚鸿峰花了点时间消化。

　　良久, 他投以敬佩的目光，失笑道：“真是老人不如年轻人。”

　　他筹备的公司才刚起步, 在大家的期待中一点点启航，不料同学校的学妹，早已闷声发大财，直接作为成功的例子摆在他面前。

　　随手帮忙做的小模型，也能分一杯羹。而自己的公司, 还未到盈利的阶段。

　　“没想到我的第一桶金，是你帮我换来的。”尚鸿峰说, 相比之下, 他显得平庸。

　　柳明珊微笑, 谦虚道：“但我们的成功，也离不开你的帮忙。学长，这是你应得的。”

　　尚鸿峰捂着胸口，假装受伤的样子，“学妹, 你再说下去, 我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她被逗笑，顺着台阶下：“好的，那么这顿饭，只能我来请, 学长可别抢单。”

　　“好，我得努力吃，让你血本无归。”尚鸿峰开玩笑。

　　气氛和谐，他们愉快地填饱肚子。

　　买单的时候，柳明珊动作更快，将账单划过来，落空的尚鸿峰无奈。

　　她调皮一笑，说道：“学长，说好我来，你怎么还耍赖？”

　　尚鸿峰只好投降认输，颇为遗憾道：“怪我的手太慢。”

　　柳明珊签了账单，付完款，安慰：“没事儿，来日方长。”

　　尚鸿峰笑：“如果创业失败，没准下回我得向你讨教办法。”

　　“不会的。”她的情商极高，不着痕迹地夸，“学长既有这份自谦，自然做什么都能成功。”

　　尚鸿峰扬眉，惊叹她的说话之道，在这年纪那么稳重的女生，除了她，他没见过第二个。

　　“那学妹的心态，也是天降大任之才。”

　　柳明珊将食指抵在掌心，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笑道：“我们再商业互吹下去，秦麟馆都要打烊了。”

　　“好吧，我送你回家？”尚鸿峰跟她相处，总是忘了时间。

　　柳明珊眼眸微微一动，说：“今天是朋友的生日，我得赶过去给她庆祝。”

　　他脸上无尽的惋惜，但也没放心上，无意间想起：“今天好像也是孜彦的生日。”

　　“……”柳明珊顿了顿，不动声色道，“这么巧？”

　　“但是他不喜欢过生日，顶多去喝点小酒，陪兄弟吃饭倒更隆重些。”

　　听上去符合他阴晴不定的作风，如此不重视自己的生日。

　　尚鸿峰随后又道：“你的朋友该不会是他吧？”他听洪昌聊过，他们在一起了。

　　“如果是，其实不必瞒我。”大方地说男朋友便是，难道还怕他吃醋不成。

　　她没来得及回话，对方已经脑补完整部戏。

　　柳明珊无奈道：“并没有，是我舍友。”

　　尚鸿峰莫名安心，说：“那就好。”

　　柳明珊垂眸，不由套话：“你似乎很害怕我跟他在一起？”

　　“算是吧，毕竟孜彦的经历太复杂，脾气又差，你跟他在一块会受气。”哪怕他没能讨到学妹的欢心，也希望她过得好，找个比他更好的男生。

　　柳明珊：“但你们仍是心甘情愿，当他的朋友。想必他坏不到哪里去。”

　　听到这儿，尚鸿峰有些脸红，说：“其实是我们需要孜彦，不是孜彦需要我们。他虽然脾气坏，品行确实没问题，作为朋友和兄弟，是可靠的存在。”

　　柳明珊思索着，又问：“他有过女朋友么？”

　　尚鸿峰摇头：“印象中没有。我担忧你跟他谈，正是因为这个。”

　　“什么？”

　　尚鸿峰：“他对朋友或者商业伙伴，至少有分寸。但对女友，不一定能克制住坏脾气。说实话，有时候他发火，我们也招架不住，如果有女朋友，只怕是更加受不了他。”

　　“听你这么一讲，看来他只适合孤独终身了啊？”

　　尚鸿峰怔愣，柳明珊也愣了一秒。

　　强行插进来的男声，充满戾气。

　　他们回过头，不知何时，包厢的门被推开，男人倚在门框，居高临下地睨视。

　　柳明珊暗暗懊恼，她果然不能放松警惕。

　　请尚鸿峰来他去过的餐厅，遇见他的风险并不比公寓低，她怎么就忘了这点。

　　一时大意。

　　尚鸿峰被当面撞见讲本尊坏话，说不难为情是假的，他下意识道：“孜彦，你听我解释。”

　　尤孜彦冷哼，“解啊，我没说不让你解释。”

　　尚鸿峰却思路中断，停顿十几秒，久久没找到合理的借口。

　　他觉得那些评价孜彦的话，并未说错一个字。

　　“……”

　　尤孜彦懒得瞧他，目光转到柳明珊身上。她今天完全垂发，柔顺如丝绸匹布，乌发粉唇，惹人怜爱，有引人犯罪的冲动。

　　跟尚鸿峰吃饭就这么懂事，跟他吃饭从来没上道过，放下过一次头发，妈的。

　　尤孜彦肉眼可见地火大，说：“你到底有几条船，一次性报上来。”

　　“……”

　　柳明珊余光扫着学长的表情，心底敲警钟，他每次出现，总是不余遗力地抹黑她名声，有无之所不及。

　　上回是学校，这回是同校学长，哪怕这学长同时是他的朋友。

　　柳明珊垂下眼眸，没什么心思正眼瞧他，说：“不要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不知道么？”尤孜彦勾唇，戏谑道，“君子通常都被小人一口吞掉，你确定要做君子？”

　　柳明珊：“……”胡说八道这方面，她没练过，逊色了。

　　还是尚鸿峰看不下去，帮道：“孜彦，明珊是我学妹，你骂她就是骂我。大家都是朋友，为什么要恶语相向？”

　　“你也想挨骂？满足你。”尤孜彦哼笑，毫不留情，“祝你公司直接开向地府。”

　　尚鸿峰：“……”招架不住。

　　柳明珊拎起座位的包，准备离开，不与他纠缠。

　　走到门口时，尤孜彦伸手拦住，垂眸盯她：“小学妹，想走啊？”

　　尚鸿峰一直都不了解的一点是，尤孜彦对她似乎特别自来熟，头一回见面便称呼学妹，直至现在仍是这么称呼。
　　难不成他们以前认识。

　　柳明珊无法，转身面对尚鸿峰，说：“学长，你先走吧。”
　　将风险降到最低。

　　“可是……”他看向门口的尤孜彦，担忧得紧。

　　尤孜彦嗤笑：“我又不拦你。”

　　“不是，孜彦，我怕你冲她发脾气。”

　　尤孜彦：“难道你留在这儿当电灯泡，就能阻止我发脾气？”

　　尚鸿峰：“……至少能阻止一点是一点。”

　　“赶紧滚，老子打死你都不会骂她一句，OK？”

　　尚鸿峰愕然，似是头一回见到孜彦给出这样的保证，尽管听上去是为了踩他。

　　“真的吗？”

　　尤孜彦烦了：“你他妈到底滚不滚？”

　　柳明珊轻轻蹙起眉。

　　……尤孜彦见状，压抑平复，换上缓和的语气：“鸿峰，你走。”

　　尚鸿峰更吃惊，不可能的事情正在发生。

　　恶龙有一天也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低下头颅，心甘情愿被驯服。

　　他愣了许久，终于起身。

　　想提醒学妹注意安全，如有危险随时打他的电话。但转过好几个念头后，又觉自己的担忧多余。

　　柳明珊已经用事实证明她无需担心，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他又何必庸人自扰。

　　尚鸿峰走到门口，尤孜彦放下手，让他畅通无阻地离开。

　　走了几步，尚鸿峰有些后悔，正要回头劝一句。他转过身，那扇门“砰”地摔上，没给他机会。

　　……

　　“总算甩掉烦人的玩意儿。”包厢内，尤孜彦坐下座位，特自然地用她的碗筷，吃剩下的饭菜。

　　柳明珊一错不错地看他，沉静安然。

　　服务员似被他打点过，迟迟没来收拾饭桌。

　　男人长得好不只体现在皮相，骨相上也难以企及，这点他们在建模时，就已认识到。

　　以及还有一点，南晴不愿承认，尤孜彦的气质很出挑，那是长期富贵滋养的倜傥，玩世不恭。

　　“我今天是不是帅出了你的认知？”尤孜彦感受到她的目光，颇为得意，抽湿纸巾抹了抹嘴。

　　柳明珊摇摇头。

　　尤孜彦眼下耐心出奇的好，朝她招手，“那你过来，再仔细瞧瞧。”

　　换作别人，他肯定要说一句睁大你的狗眼，但这是他心爱的小学妹，语言不能过激。

　　素雅的女生依旧稳如磐石，并未移动，也不接他的话茬。

　　停了几秒，她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尤孜彦一瞬闪过阴戾，但掩盖得极好，她没有察觉，他回道：“是又怎样，今晚向我献身么？”

　　“在墨里斯。”她缓慢道。
　　尤孜彦：“？”
　　柳明珊接上：“是你最有机会的一次，过了不再有。”

　　尤孜彦眼眸微暗，说：“珊珊，你这是在暗示我？”

　　柳明珊：“随你怎么想。”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尤孜彦指尖碰了碰手机，窗口变化，跳出游戏的主界面。




63.  游戏Ⅻ   0分选手

　　他晃了晃手机, 唇边的笑像小孩子一样，骄矜道：“这就是你的罪证，珊珊, 还说你不爱我？”
　　都爱到做成建模, 日以继夜地陪伴。

　　终究还是传到他那边。柳明珊面无波澜，反问：“拿你来赚钱, 叫爱你？”

　　尤孜彦半眯桃花眼，玩味道：“拿我本人赚钱也可以啊, 只要你想。”

　　柳明珊毫不掩饰对他的排斥，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跟寿星吵架。”

　　“说得你好像能吵赢我似的。”他轻道。

　　柳明珊礼貌微笑，“确实，谢谢尤少爷的提醒, 我得赶过去，给舍友过生日。”

　　“？”尤孜彦瞪她, 阴恻恻道, “你激怒我的本事倒是愈发厉害。”

　　柳明珊权当是他的夸赞, 迈步走去包厢门口。

　　“……珊珊。”身后传来他故作可怜的哀求声，“你真的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过生日么？”

　　这倒是新鲜。柳明珊并未回头，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尤少爷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常态么？”

　　“有了你，我不要这常态。”他哑着声线。有那么一点勾人性感的味道。

　　柳明珊冷情, 已经将手放到门把上, 毫无留恋。

　　椅子被踹开的声响。她眉眼微动，加快手上动作。

　　门刚被拉开一条不小的缝隙，柳明珊半个身子跨了出去，马上就被他用力拽回来。
　　他一只手关上门, 另一只手紧扣她的手腕，不遗余力地把她按到墙上。
　　……

　　柳明珊低垂着眸，愣是不肯对上他的目光，哪怕他的呼吸压得极近。

　　脑袋上方响起他的命令：“看我。”

　　她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会死不悔改，所以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大概要等到天涯海角。她选择放弃，是最好的决定。

　　但是眼下，是他不肯放她走。

　　“我累了，跟你消耗是我的不幸。”她的视线始终向下。

　　尤孜彦：“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做一个游戏，里面全是我们的回忆？”

　　柳明珊：“我怀念的是过去的青春，不只是你。”

　　“珊珊，我已经在为你改变，你就不能甩了那四眼，跟我好好在一起，然后白头偕老。”他很认真，也策划了以后的未来。

　　柳明珊指尖微微烦躁，他固执己见，从未听过她的意见，也从未尊重。

　　“别以为你的承诺很值钱，说出来我就会感动答应，你根本不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尤孜彦隐忍，眼睛布满血丝，他忙工作已经够累，一次次的挽回，就是换不来这屑女人的心。

　　“我当然清楚。”尤孜彦恼道，“你抬起头看我，我告诉你答案。”

　　柳明珊顿了一顿，思考片刻，慢慢抬起下巴。

　　她缓慢撞进尤孜彦的桃花眼，形状漂亮得所向披靡，微眯一下便是深情的假象。他拥有这双眼睛，能够迷倒万千女人，却偏偏抓着她不放。

　　尤孜彦握住她的下巴，她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他直接亲了上来，咬着她的唇瓣，尽情释放多日不见的思念。

　　过于深入缠绵的吻。

　　她甚至无法及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柳明珊回过神便去推他，令她意外的是，这回她推了一下，他就松开动作。

　　“算不算有长进？”尤孜彦欠扁地笑，拉开唇间的距离，得意地炫耀自控力，“再奖励一个吻？”

　　柳明珊平静地仰视，说：“100分的试卷考了50分便洋洋得意，好像忘了自己以前一直是0分选手。”

　　“……”尤孜彦恼怒地瞪她，弹她的脑壳，说：“怎么，考50就不是人？我从0分进步到50分，世界冠军都为我的努力鼓掌。”

　　柳明珊：“我比不过你的厚脸皮。放开。”

　　“行啊，陪我过生日，过完送你回去。”尤孜彦无耻地提条件。

　　柳明珊：“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不答应我就。”尤孜彦眯眼盯她。

　　柳明珊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招，说：“你就什么？”

　　“我就求求你。”他傲娇道。

　　柳明珊唇角微微一牵。

　　“把答案说了，我会作为你的考量。”

　　尤孜彦眼眸幽深，说：“你想要从前的我，不可能的，我回不去，即使我能做到，我也不会放弃今日的成就，变回以前那个没本事的我。”

　　“我不可能为了你，变得愚蠢而单纯，然后傻乎乎跟在你屁股后面走，相信我，你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柳明珊：“……”

　　“我没让你做到这种程度。”

　　尤孜彦轻蔑地笑，“那个游戏的我不就是你的心理投射，就算他跟我像个十足，但追求差远了。”

　　柳明珊皱眉：“为什么要把自己跟游戏角色比？”

　　“那你呢，你不也变了。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庸人自扰，我们的时间那么宝贵，浪费在这儿上多没意思。”

　　“……”柳明珊停顿，险些被他绕进阴沟。

　　“不。”她理清自己的思绪，清晰道，“是你离不开我，不是我。”所以该求人的永远是你。

　　尤孜彦忽悠失败，脸色略沉。

　　柳明珊最后道：“生日快乐，我不阻碍你的人生大业了。”

　　以及，她特地提醒他：“我对你的礼貌，不是爱你。别想太多。”

　　尤孜彦手上的戾气极重，再三挽留失败，看着女生离开，他生气地捏碎了一个茶杯。

　　掌心被划伤，缓缓流下鲜血。

　　*
　　多家媒体和杂志找到南家的分公司，请求约谈游戏策划人。

　　子夜杏花的成功，几乎成为现象级文化。

　　背后的总策划却藏得严严实实，神秘过头，他们之前多次发邮件，都被婉拒。这回，干脆到公司当面请求。

　　南家的分公司被购下，改装成科技感十足的工作室。

　　看样子，似乎刚完成装修不久。空气残留着一丝甲醛的气味。

　　记者和摄像师坐在候客室。

　　不一会儿，前台小姐敲门进来，抱歉地告知：“对不起，我们老板空不出时间。”

　　记者微恼：“就占用几分钟都不行？”

　　他们千里迢迢到来，对方如此不给面子。

　　前台为难道：“你们并未提前预约，所以……”

　　记者：“我们可以等，等到你们老板出现为止。”

　　前台面露难色，沉默地退出，似是再去请示boss的意思。

　　两个小时后。

　　候客室的人等到打起瞌睡，为首的记者盯着手表，想发火又不能的神情。

　　这新秀公司，只是做了个爆款的游戏，便比其他上市公司都要嚣张，说怠慢就怠慢他们媒体人。

　　就算他们没提前预约，也不是能怠慢的理由！

　　前台终于推开门，同行的还有另一位恬静的秘书，年轻标致，记者敲醒瞌睡的摄像师，咳嗽一声，装起正襟危坐的模样。

　　“老板说，请你们稍等片刻。”前台笑眯眯道，轻轻带上门，只留那位秘书。

　　记者：“……”又要等！他们坐得屁股发麻。

　　记者揪了揪勒得慌的领口，瞧向秘书，说：“帮我们倒点茶。”

　　新公司什么都新，连秘书也年轻得似学生，仿佛来兼职打工。

　　柳明珊身穿裁剪得体的浅蓝裙，比南晴和伏敬云先行抵达，原本打算等三人齐了再开始采访。

　　对方要求她倒茶，她自然不能拒绝，温柔地端起茶壶，续了几杯半空的茶杯。

　　又过了几分钟，候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南晴风风火火地进来，一屁股坐到明珊旁的座位，说：“哎我去，路上好堵，一度不想来，我上课都没那么积极。”

　　记者们面面相觑，心里纷纷猜测女生的身份。

　　未完全关上的门又被一只手挡住，青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书卷气浓的套衫，缓缓走进。

　　记者们更疑惑，来的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犹豫几秒，仍是叫摄像师开机。

　　他们换上严肃的媒体人表情：“您好，我们此次来是想采访，子夜杏花游戏背后的总策划，也就是你们老板，他还有多久到呢？”

　　南晴招招手，吸引目光，说：“我就是啊。”

　　“……”

　　伏敬云随后道：“我也是。”

　　“……”

　　最后是早早坐好的柳明珊，她微笑道：“我们三个人都是。”

　　画风骤变，怎么一下子成了财经频道的大学生创业。

　　能言善辩的记者忽然结巴起来：“你、你们平均年龄、龄多少岁？”

　　南晴想竖两根手指，表示20，明珊及时压住她的手，与此同时，伏敬云也坐了下来。

　　他们三人坐在长桌的另一边，中间是柳明珊，左右护法是伏敬云和南晴。

　　柳明珊替答道：“对不起，我们不方便告知。”

　　答应采访，不代表有问必答。

　　摄像机已经开始工作。记者很快收敛表情，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对付几个小孩不在话下。这回报道的收视率有救了。

　　记者调整话筒，尽量靠近他们，问道：“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开发这么一个游戏，背后有什么契机？”

　　伏敬云：“有类似的想法，便去执行了。”

　　记者一滞，又问：“看样子你们似乎还在念书，是不是学校的理念熏陶所致？”

　　南晴也进入了状态，正经道：“不是。”

　　“……”

　　另一家杂志的记者，开口：“你们的资金从哪里来？游戏的运营模式又是谁教你们的？你们的父母是否知情并支持？”

　　柳明珊微微一顿，回道：“也还好吧。”

　　“......？”

　　南晴附和：“都很不错哦。”

　　……敷衍学耍太极学员？

　　他们最后报以希望，目光投向伏敬云，青年面无波澜：“无可奉告。”

　　节目记者不死心，屡败屡战：“听闻游戏有两个核心角色，非常受欢迎，你们打造这两个角色，是否为专攻青少年群体？还是巧合？”




64.  催化剂Ⅰ   竞六亿

　　此处设了坑, 答不好便会被作文章。

　　南晴：“都不是。”

　　记者们眼睛一亮，以为能套到有用信息，只听她说：“纯粹无聊。”

　　“………”他们好苦, 抱着雄心壮志来采访, 却像个皮球似的，被耍太极, 踢来踢去。

　　记者忍住心中的丧气，虚弱地继续问：“那个, 可以问一下你们游戏的数据么，两个角色……”停顿，他偷瞄底下随便做的功课，“子夜和杏花这两个角色，热度那么高, 吸粉都是对应的吧？你们有考虑过出衍生产品么？”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

　　柳明珊暗示南晴，正好作为他们预热的宣传。

　　南晴点点头：“在筹备。不过有一点, 可以悄咪咪告诉你们。”

　　“我这边的后台数据显示, 子夜吸女粉多, 但是男粉的比例并不低，甚至是4.6比5.2的程度，杏花也是，女粉其实比例略高一些。”

　　记者们有点懵，不由呢喃：“真是让人意外的结果。”

　　“那么。”记者挣扎着, 最后卑微地问道, “听说游戏的数据库容量惊人，关卡的难度和内容很耗费精力，请问你们花了多长的时间来筹备，才有如此一鸣惊人的效果？”

　　柳明珊做了个5的手势。

　　记者：“5个月？”

　　她摇头, 更正道：“算上开发时间，5年。”

　　记者们捂嘴，忍下惊叹。

　　今日的采访到此结束，柳明珊特意告知，他们的脸不能出境，声音也得后期处理一下。

　　记者为难，不舍到手的肥羊，柳明珊则道：“如果这次合作满意，会有下回的。”

　　“是独家采访么？”

　　柳明珊点了头。

　　电视台记者受损多些，杂志记者倒无所谓。

　　他们馋下一次的采访，所以果断答应。

　　然后，只见南晴勾肩搭背，嘟囔：“下班下班，按时下班才是好总裁。”

　　“开个公司就是为了准时下班。”握拳发言。

　　柳明珊：“你上班确实比你上课激情大。”

　　南晴痛苦道：“大概因为我可以准时下班，但是不能准时下课吧。”李老师总逮着她不放，跟捉小白鼠似的。

　　正在准备收尾工作的记者们，“……”

　　这是打工人该有的发言么？
　　哦，忘了人家不是打工人，他们才是，那没事了。

　　记者们悲从中来。

　　*
　　老城区的公寓。

　　他们吃完饭回去，南晴站在正中央环视一圈，问：“还有升值空间么，有我就买下来。”

　　伏敬云垂眸，沉思道：“隔壁住着尤孜彦，你不介意？”

　　南晴：“……”差点忘了这茬。

　　柳明珊替他们冲泡咖啡，唇瓣微抿，在岛台等待，一言不发。

　　接收不到明珊的信号，南晴失去生活重心，躺下沙发。

　　隔了几秒，她打给房东，低声问：“房东婆婆，隔壁还要租多久来着？”

　　“他好像是要长租，付了一年的租金。”

　　南晴：“……”

　　难受地挂掉电话，南晴忍痛割爱道：“明珊，你买吧，涨价了就请我们吃饭呜呜。”

　　咖啡冲好了，柳明珊接下三杯咖啡，端到茶几。伏敬云去牵她的手，让出空位，示意坐同张沙发。

　　柳明珊跟他坐一块，轻抿咖啡，味道掌握得不错，说：“我不买，在物色新的工作室。”

　　南晴：“可是你都住了快五年，真的舍得放下吗？”

　　柳明珊：“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

　　南晴嘟着嘴，理解不了发小的高深境界，端起咖啡喝了几口，百无聊赖打开电脑。

　　目前游戏的热度非常可观，很多大公司发来邀约，想植入商业广告。

　　南晴眯眼瞅了瞅，居然也有尤氏集团的分公司，也不知道是他授意还是属下决策的。

　　她又打开后台，看实时的下载量，数字跳动极快，哗啦啦的都是钱钱。

　　南晴邀请他们一块来观赏，美滋滋道：“明珊，你挑一个合作公司吧。”

　　柳明珊扫了眼，选了名气不错的零食公司。他们家品控比较严格，合作不易出错。

　　伏敬云：“南晴，你采访时说他的角色更吸男粉，是真的么？”

　　“真的。”南晴挠挠脑袋，虽然她也百思不得其解，“不信我给你瞧一下后台男女用户的比例，他们氪金的对象倾向度很直观。”

　　南晴敲了几个键，调出角色的数据页面。

　　子夜那边的蓝长条略高于粉长条，杏花同样，数目的长条颜色恰好反过来。

　　“如果你不信，还有个现象也很明显。”南晴移动鼠标，点开视频网站，搜索子夜的关键词。

　　出来的视频标题一水的“老公”，例如：
　　“老公陪我过圣诞”“老公老公我爱你”“今天你弯了吗”

　　其中夹杂着，饱含羡慕之意的标题：
　　“长得太牛逼了”“别人做是油，他做是拽”“为什么我不能长这样”

　　南晴指着最后一个标题，说：“看到没，这就是男粉的标题，都很吃他的颜值。”

　　柳明珊微微抚额，伏敬云沉默许久，握住她的手越发牢固。

　　他的魅力哪怕是个纸片人，都很好地被印证。

　　南晴又道：“明珊，你要搜一下自己的关键词么？”

　　“……不了。”柳明珊脸颊泛红，她受不住太夸张的赞美。

　　南晴在设置美貌时，将她的特征，跟世界各种美人长相融合，这才有杏花今天的成绩。
　　尽管角色的数据库全来源于她和敬云的努力。
　　她不妄自菲薄，也不会全揽功劳。

　　伏敬云面上淡淡的冷漠，即使是自己做出来的角色，也很少给予好脸色，说：“老师下最后通牒，我得回B大做课题。”

　　南晴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没想到啊，老伏，你也有今日。”

　　大四咸鱼果然没那么好当的。

　　伏敬云穿上外套，轻描淡写地一击：“我要赶课题，你不用期末考？”

　　南晴的笑容凝滞。

　　静默三秒，南晴立刻收拾，“草，忘了下周是期末，我还没开始复习。”

　　只有柳明珊悠闲，喝着咖啡，说：“我提前两周复习好了。”

　　“可恶，为什么我不是跟明珊一个专业！”这样考试就能尽情抱大腿。

　　南晴留下这句，飞速离开公寓，比先穿衣服的伏敬云还快。

　　柳明珊无奈地笑，跟男友对视一眼，他依旧从容不迫。

　　没几秒，他也小小地笑一下，温柔道：“我给你点了外卖，还是说跟我一起回B大？”

　　柳明珊考虑片刻，应道：“拿外卖去B大吧。”

　　*
　　拍卖会场。

　　墙壁仿敦煌风格，古老却充满金钱的味道，偌大的场座零零散散坐了几排。

　　中英混血的主持人介绍地皮，报数目，由在场的老总们竞标。

　　“起价三千万，三千万第一次，三千万第二次。”

　　刘总旁的助手举标，主持人：“三千五百万第一次。”

　　尤孜彦坐在最上几排，左手食指抬了抬，示意叶贤。

　　叶贤立刻举牌，主持人：“那边四千万！”

　　对方心急，又让助理竞标，出价五千万。

　　叶贤见状，低声问：“尤总，还要竞标么？”

　　尤孜彦唇边噙着笑，下巴微扬，“竞，飙到他能承受的最高价位，亏不死他。”

　　“……”叶贤稳住表情管理，举牌竞标六千万。

　　场面白热化。虽然只有两个人在竞，但其中一位是响当当的太子爷，他一出手，大家都直觉认为有好戏瞧。

　　最后，刘总以一亿的价格胜出，主持人敲定锤子。

　　中年男人竞赢他，脸上飘着喜悦，踌躇满志望向他。

　　尤孜彦居高临下睨，表情仿佛在说，“你也就这种事值得高兴一下。”

　　没扳回面子的刘总：“……”

　　接下来是竞标商业大楼，起标价是两亿。

　　主持人念完介绍词，满怀期待望去，发现无人举标。

　　有点尴尬。

　　没几秒，尤孜彦屈尊纡贵抬手指，叶助理高举牌子。

　　主持人激动道：“两亿一千万第一次，两亿一千万第二次！”

　　尤太子既然举牌，说明有盈利空间，几个资金充足的大佬也跟上。

　　主持人忙不迭高喊，价格加至两亿七千万。

　　旁边的叶贤卖力举着牌，尤孜彦偏过头，观察下两排的，章家的代理人，一直未有动作。

　　他伸五根手指，示意叶贤。

　　叶贤迟疑，仍是依照指示举牌。

　　那一刻，主持人几乎破音：“尤氏集团出五亿！五亿第一次！五亿第二次——”

　　章家终于有了动作，稳重的代理人轻点下巴，一旁的助手便开始举牌，竞六亿。

　　即将敲下的锤子停在半空，主持人声音微颤：“来自新加坡的财团，又加了一亿！！”

　　有位三十岁的老总不甘，想举牌同竞，前排传来经验老到的大佬的告诫：“如果你是第一次参与，建议别跟那两家玩，那不是你能同台竞得起价格的。”

　　老总欲举牌的心，渐渐平息。

　　尤孜彦满意地陪玩，直至加到八亿的筹码，他让叶贤放下牌子。

　　主持人最终敲锤，宣布道：“八亿五千万第三次！归属新加坡财团！恭喜！”

　　房地产拍卖结束后，他们起身散场，尤孜彦一块地皮都没买，有几位趁机借此挽留他，说：“小尤总，贵公司不缺地皮么？怎么光抬价格，没见你买一块？”

　　老对头刘总在后边，新对头——章家代理人在侧旁观。

　　尤孜彦收回目光，摊手道：“今夕是何年？”

　　他们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葫芦卖的什么药，“……2018年的1月？”

　　尤孜彦勾唇笑：“这就对了。”

　　一览无遗的满屏疑惑。

　　尤孜彦：“早在三年前，我已转移部分资产，诸位，房地产将日落西山。”

　　“……房地产是夕阳产业？”这不是开玩笑吧？！

　　他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道：“商人不赚最后一块铜板，懂？”




65.  催化剂Ⅱ   金婚

　　章家的代理人, 上前一步，不顾助手的劝阻，他沉静地问：“此话当真？”

　　对方看起来与章源年纪相仿, 模样也有几分像, 尤孜彦见到他抬头的一瞬，眼眸微眨, 掩盖失神的情绪。

　　“但凡你们用心做点功课，就会知道。”尤孜彦逐一扫过, “刚才拍卖的地皮楼房，都是我几经转手的。”

　　众人咋舌：“……”

　　刘总顿时脸色涨红，怒驳：“你胡说！”

　　尤孜彦抱臂，傲然睥睨。

　　“别以为你爹不在，就没人治的了你。”刘总恨得牙痒痒, 说罢，拂袖离去。

　　看样子是赶回去计算, 今天拍得地皮的利益损失。

　　尤孜彦心中嗤笑, 都是些不中用的老狐狸, 轻轻动一下便肉疼得紧，不耐操。

　　那地皮够老头疼好几天了。

　　其他人大多抚着心脏，在助理的搀扶下离开，嘴里念叨着不可能。

　　最后剩下那位代理人，他抬眼凝视尤孜彦, 似是认识他。

　　尤孜彦：“咋, 爱上我了？”

　　叶贤尽职地当一个聋哑人，面对尤少的胡言乱语，他听不见听不见。

　　代理人面无表情，不是冷漠, 倒像习惯所致，他颔首道：“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靳亚，有缘再会。”

　　动作一板一眼，口音像日本人。

　　章楚溺上哪儿找的替代品，真是无趣。

　　尤孜彦睨着他背影消失，跟叶贤说：“原来章楚溺有父子play的怪癖啊。”

　　叶贤：“……”听，不，见。

　　*
　　B大画室。

　　伏敬云包下的画室，空荡豁亮，中间摆着两三个画架，上面摆放晦暗的油画。

　　柳明珊抚过那些暗色调的画，浓郁的颜料堆成鳞片状，别有一番滋味。

　　“喜欢的话，拿一张回去。”伏敬云将外卖拎到课桌，手动清出工作的区域。

　　外面寒风阵阵，画室内暖意丛生。

　　他搬好桌椅，柳明珊便折回来，拆开外卖的锡纸袋子，拿出热腾腾的分盒，放到桌面。

　　两人坐一起享受美食，简单的幸福，也可以很满足。

　　伏敬云心系课题，匆匆吃了几口，便投入到电脑中，构思其题目。

　　柳明珊扬唇：“我怎么觉得你想让我喂你吃？”

　　他一滞，眼睛仍盯屏幕，坦然自若道：“我不挑的。”

　　柳明珊轻抬勺子，将小块的肉送到他嘴边。

　　他镇定自若地咬住，干净利落吞下。

　　柳明珊觉得有趣，“你不用咀嚼的么？”

　　“可能是因为你喂的，所以不用。”

　　画室外的走廊，漆黑阴冷，里面温暖的光倒映在地，不远处，一抹身影杵立已久。

　　尤孜彦隔着窗看他们，嘴角微扯。

　　两人郎才女貌，瞧着是挺配。

　　她温柔的笑脸对他绽放，默契地一同凑近电脑，有说有笑。

　　尤孜彦胸膛微微起伏，心脏针扎似的疼。

　　曾几何时，那是他所属的待遇，现在却拱手让人。

　　……
　　他凝视许久，直到两人依偎在一起，身影交叠。

　　仅仅是个拥抱都让他受不了。

　　他别过目光，悄无声息地离去。

　　*
　　热闹市区的平层。

　　尤孜彦路边随便买了束玫瑰，待叶贤停车，他理了理领带，单手提着鲜艳欲滴的玫瑰上楼。

　　老人家有些恐高，所以住不了太高的楼层。
　　他就买了456三层，让外公外婆住5楼，同时上下空一层，保持绝对的安静氛围。

　　尤孜彦按门铃，开门的是外婆，穿着保暖的毛衣，见到是他，惊喜道：“孜彦，最近公司不忙吗？难得来探望外公外婆呀。”

　　他扯唇笑了下，从背后变出饱满的玫瑰花束，外婆布满皱纹的脸颊红润，像少女一般，“小尤，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拿外婆取笑。”

　　话是这么说，但外婆还是满怀欣喜地接过，招呼他进来。

　　“老爷子，孜彦来了呀。”

　　厨房飘出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尤孜彦面露笑意，说：“外公又做甜食，你不监督他身体么？”

　　外婆无奈地摇摇头：“我哪拦得住他，吵着嚷着非要吃，馋很久了，我看他最近还算规矩，这才同意，让保姆去买菜。”

　　尤孜彦挽起袖口，活动筋骨，“看来今晚他不能如愿，我可比他能吃。”

　　外婆爽朗的笑声。

　　稍后，方海潮端着色泽漂亮的排骨，还未到餐桌，就被外孙无情夺走。

　　“……”老人愣住。

　　尤孜彦冲他笑，罕见的乖巧笑容，说：“外公，注意胆固醇。”

　　外婆也附和道：“听孜彦的没错。”

　　“依柔，不是说好这顿是我的奖励。”外公委屈巴巴的，向妻子撒娇。

　　尤孜彦看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连两老的感情也比他好。

　　他损道：“都一把年纪了，撒什么娇，外婆又不会惯着你。”

　　方海潮倍感可惜，好端端的夜晚，孜彦一来，他的快乐都没有了。

　　“多吃点这个。”辛依柔把装满青菜的白盘端过来，摆在老伴眼前。

　　……

　　好菜好肉都由尤孜彦解决掉，他满足地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夸道：“外公的手艺还是这么棒，宝刀未老。”

　　方海潮啃着青菜，老脸皱巴巴，做菜的大厨却没品尝的机会，气人。

　　尤孜彦瞧着外公笑，还是提筷给他夹了一块肉，说：“不过吃点也没关系。”

　　老人喜悦地接住，多日未尝荤，身体都不得劲。

　　外婆痴痴地盯着老伴笑。

　　尤孜彦原本表情正常，瞟一眼外婆眉梢都压不住的笑，他心下骤冷。

　　晚饭结束，他跟外公外婆到阳台赏月，坐在手工编织的藤椅。

　　两位老人紧挨着坐，外婆见他一人独坐，心疼地招手，“小尤，快来外婆怀里，抱抱。”

　　尤孜彦怔了一瞬，嫌弃道：“不。”

　　辛依柔不免失落，旁边的老伴犀利道：“这小混蛋，从小就挑剔，让他认错比登天还难。”

　　“呵。”尤孜彦轻哼，毫不留情，“当年要不是我做坏人，你们这群好人都不晓得在哪儿种地呢。”

　　方海潮摇头叹气，指着他跟妻子说：“看吧，真是个满身刺的混子。”

　　“老爷子，你就别这么说孜彦，他心里难受，我能感觉到。”

　　方海潮不服气地嘀咕：“他难受个屁。”

　　把他的排骨都抢光了。

　　尤孜彦低头笑，皎洁月光下，他的皮肤被蒙上一层柔和的滤镜，头顶却无形透着卷羊角的错觉，就像神话中的魔鬼，只有魔鬼才长羊角。

　　“你们都想做好人，局面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若没有我当坏人，如何打破我妈的执拗呢？”

　　外婆愣神，叹了一口气。

　　算起来，小俪也离开五年了，也不知道孜彦怎么撑得下去。

　　辛依柔感慨着孙子的不易，丈夫手肘戳戳她，示意她看。

　　只见尤孜彦侧脸落寞，不复平时的傲然，反而显出几分脆弱。

　　辛依柔心疼道：“孜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尤孜彦阖眸，又抬起，“就算我是小孩，谁欺负我，我能把他房子炸飞天。”

　　外婆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格外的怜惜他。

　　他们最爱的孙子，即使做法有时偏激，也永远是他们心里最好的孩子。

　　方海潮聊起正事，说：“你年纪差不多，什么时候找个女孩子回来给我们瞧瞧？”

　　妻子点头应道：“是啊，孜彦，也好让我们高兴高兴。”

　　尤孜彦收敛神色，平静道：“最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可她被我骂走了。”

　　他们：“……”

　　外公首先小训：“真是胡闹，对象是用来宠的，你这孩子怎么反着来。”

　　外婆无奈道：“是啊，小尤，你太任性，这样以后要吃很多苦头的。”

　　换作前些日子的他，绝对要嗤笑老人家思想封建，总拿性格决定命运来说头，世界发展速度那么快，他们想法老套，那一套早就不适用现在。

　　但是，如今的尤孜彦沉默几秒，他无法反驳外公外婆的话。

　　“还没想好如何把人哄回来。”他满不在乎道。

　　方海潮锐利地指出，“是没想好，还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尤孜彦：“……管你屁事，臭老头。”

　　方海潮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说：“你也真是，总是辜负别人的好意，天下唯你独尊的臭小孩样，人家肯定觉得你幼稚得很。”

　　外婆点点头，“孜彦，长点心吧。”

　　他们叨叨了好一会儿这话题，本来无所谓带不带对象的，现在非要他尽快补救，免得为时已晚。

　　尤孜彦皱眉，敷衍地应：“行了，我会看着办的。”

　　“唉，这么多年，我们养大小俪，却养出个硬骨头，明明幸福的日子唾手可得，非要和人闹别扭。”

　　“至于孜彦你，倒是比小俪好一些，也没好多少，照样喜欢把好姑娘都推得远远的，就像小章，过来拜访我们好几回，问你的爱好习惯，认真又细心。”

　　越扯越远。尤孜彦揉着酸痛的眉骨，冷漠道：“好几年前的事儿，还提。”

　　辛依柔摇头，说：“不是的，她前些日子回国，那么忙也要来探望我们。”

　　尤孜彦的心毫无波澜。

　　“没准是想套我隐私，好回去给章楚溺交差。”

　　方海潮：“……孜彦，你总这么揣测人家，可知真心两字怎么写？”

　　“你们结婚多久？快金婚了吧。”他忽然问，提及不相干的事。

　　外婆掰着手指算，回道：“确实也快50周年。”

　　尤孜彦：“那就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少管闲事，没准努力一把，钻石婚也有可能。”

　　方海潮恨不得戳他额头，戳醒这小混蛋，“你呀，是要把我们气死，这样你就真正孤家寡人。”

　　外婆伤心道：“关心孙子叫闲事，唉……”




66.  催化剂Ⅲ   家大业大

　　“我不是不懂。”尤孜彦抚着眉骨, 并不是嫌烦，“有太多事需要我去执行，关心婚姻大事, 对我而言是一种奢侈。”

　　他们微愣, 外公担忧道：“公司出了什么事儿，尤良辉没教漏你管理公司的东西吧？”

　　尤孜彦直视前方, 圆润的月亮渐渐隐于云层，害羞地躲藏。

　　“我看到的东西, 跟他所看到的，不是一个级别的。”他慢慢道，笃定的语气，“站在风口上都能飞的猪，他运气不错, 碰巧赶上好时候。”

　　外婆不解道：“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色，良辉那孩子还可以, 顶着压力跟小俪成婚, 有韧性。”

　　尤孜彦偏过脑袋, 英俊的面容锋芒正盛，说：“十年前，这里处于一种对冲型融资，但在三年前，已经开始进入庞氏融资模式。他的红利在于房企, 当年才会转行, 由建筑师成为房地产商。”

　　孙子在举例观大局。方海潮扶着藤椅把手，直起老骨头，说：“既然如此，他开拓家族的财富, 到了你这一代，便顺理成章地守护为主，你只需守住尤家的财富，延续到下一代。”

　　“真那么简单多好。”尤孜彦微微笑，感觉没了挑战。

　　辛依柔心疼他的压力，伸手去摸孙子的头，“慢慢来，孜彦，不要急，切勿操之过急。”

　　孙子的短发摸起来柔软而脆弱，一点儿也不像他外表的冷酷。

　　方海潮也道：“孜彦，找个人分担一点吧。”

　　“你是我们最爱的心肝，一直盼着你能幸福。”不要重复小俪的老路。
　　外婆摸着他的脑袋，温柔道。

　　尤孜彦闭上眼。

　　脑内浮现的是柳明珊跟别人的幸福画面。

　　没几秒，他重新睁眼，说：“尤良辉曾经有机会转型，十年前是重要节点，但他没有。”

　　“当下，随着路径依赖和短期利益最大化诉求，债务泡沫注定越堆越大。”

　　尤孜彦对上两位老人的目光，冷静道：“不过，我还是能够一定程度挽救，至少，败家不会那么明显。”

　　外公外婆沉吟几秒，露出相信他的目光，应道：“好，孜彦，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放心。”

　　*
　　昨晚，一到九点半，伏敬云便送她回A大。

　　柳明珊打趣道：“你比平常男生稳重得不是一丁半点。”尤其跟尤孜彦比，两个人，像一对反义词。

　　伏敬云扶了扶眼镜，猜出她在试探，说：“想知道原因么？”

　　柳明珊笑着点头。

　　伏敬云：“我是基督教徒，婚前不能有性行为。”

　　柳明珊微讶，他如此坦诚，倒让她不好意思继续探究下去。

　　“好的，我会遵守你的原则。”她答道。

　　伏敬云嘴角淡淡的笑，用小得不能再小的音量，低念：“我倒不希望你遵守。”

　　“嗯？”柳明珊下意识凑近，“没听清。”

　　伏敬云：“在说废话。”

　　“噗嗤。”他的冷幽默，总能戳中她的笑点。

　　第二日，伏敬云又过来接她。

　　临近期末，课渐少，柳明珊略作思考，便答应去B大陪他。

　　伏敬云不仅编故事有趣，连定的课题也别出心裁。

　　出门前，她换了身保暖的打扮，室友们一边复习一边打量，揶揄：“明珊，这是去见哪个男朋友呀？”

　　她们分别来自不同的专业，对文科生明珊总是特别有兴趣。

　　柳明珊附和：“第三个。”

　　“！”室友们竖大拇指，赞扬道，“咱们心理系之光啊！”
　　“明珊，心理系有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这下我们有三顿饭可蹭，好耶。”

　　柳明珊无奈又觉好笑，说：“除了吃饭，你们没有别的想法？”

　　室友懵懂：“还有什么比请吃饭更值得高兴的事儿？这可是人生大事呀。”毕竟她们寝室每天光是讨论吃啥就能讨论一小时。

　　柳明珊掀唇笑：“比如，掌握财富密码。”

　　室友们纷纷掩嘴，这确实也是人生大事，比前面要大一些。

　　珊珊总能一言点醒梦中人。

　　方曼熙立刻翻出做到一半的外包，打算一边复习一边赶进度。

　　“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柳明珊理好领结，朝她们挥手告别。

　　“好呀！”室友们兴高采烈。

　　楼下，伏敬云站在稍远的树干旁，以免被路过的女生怀疑是变态。

　　柳明珊过去，牵住他的手，笑道：“你看别的男生都是大大方方站门前，你太小心了。”

　　伏敬云摘下蓝格子围巾，露出清俊的下半张脸，将围巾围到她脖子上。

　　“我毕竟不是你们本校的，小心谨慎点为好。”他解释道。

　　柳明珊接受他的解释，戴好围巾跟他一起出校门。

　　坐地铁到B大，伏敬云接了个电话，似是外国导演打来的。

　　“你先去画室，这是钥匙。我等会儿顺便拿外卖再上来。”伏敬云递给她钥匙。

　　柳明珊点头，乘电梯到5楼。

　　电梯门一打开，空旷的走廊站满了人。

　　“……”

　　平时伏敬云的画室冷清得很，别说画室里，连外面走廊都不曾有人味。

　　当前，B大的同学站着，渐渐给她让出一条道。

　　“来了来了，主人公终于登场。”
　　“你说她会看B大论坛么？”
　　“不晓得，不过看她样子应该不知情。”
　　“喻恬下的战书，她要是知道就不敢来了吧。”
　　“确实，那小公主可刁蛮了，外语学院无人不知。”
　　“喻恬就喜欢仗着家大业大欺负人。”
　　……

　　柳明珊听着他们的议论，走近画室，抬眸便见到画室里坐着一个小姑娘，旁边还有两位军师模样的闺蜜。

　　她大概从对话中得知，穿名牌大衣的姑娘在B大论坛挑衅，估计是冲着伏敬云来的。

　　柳明珊推开画室的前门，吃瓜同学识相地围在画室外，举着手机拍。

　　喻恬长得俊俏，娇气的小脸，五官妖娆，正抬眸怒瞪她。

　　另一边，进门的柳明珊，服饰简单，标致的清丽，但气质不俗，宁静又清雅的美。
　　她的眼睛特别漂亮，望一眼仿佛能溺倒在那温柔中。

　　他们两头瞧，仿佛抉择校花之位，关注哪一位能胜出，摘下伏敬云这朵云。

　　“你就是A大的系花？”喻恬开口，很不客气。

　　柳明珊轻轻点头。

　　“我不相信伏敬云会喜欢你，敢不敢跟我公平竞争，看他选择谁？”

　　柳明珊古井无波，整个人不显山露水，说：“我答应，于我有什么好处？”

　　喻恬恼道：“要不是我晚一步告白，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她才刚看上伏敬云没多久，喜新厌旧甩掉现男友，立刻收集伏敬云的资料，然后得知他有一个A大的女友。怎能叫她不气，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要马上得到，从不延缓。

　　所以才在论坛下战书，但没想到伏敬云压根不看论坛，他那个A大女友就更不用说。

　　也是昨天有人告诉她，在伏敬云租下的画室，见到他和女友一起，这才过来当面对决。

　　喻恬趾高气扬坐在椅子上，命令道：“除了长相，你无论哪方面都不是我的对手，不如乖乖认输。伏敬云又不是傻子，肯定会选家境好的。”

　　两旁的闺蜜组，也纷纷道：“就是。”“赶紧放弃吧。”

　　柳明珊表情平静，一直观察对方的神态，和言行举动，慢慢读到不少信息。

　　“你说话的风格，会让人以为，你找不到下一个比伏敬云更好的男生，才这么着急挑衅我。”她说。

　　喻恬火大地拍桌，气焰更盛：“大把男生排在后头追我，能从B大排到你们A大门口！”

　　柳明珊淡道：“就算是真的，也是冲着你的钱来。”

　　喻恬放在桌上的手握成拳状，气得说不出话，两个闺蜜便怼道：“那也好过你，别人图你的钱的机会都没有！”

　　柳明珊微微笑，攻击力太低，她只觉都是小孩子，幼稚又可爱。

　　喻恬：“你笑什么？！”

　　柳明珊好整以暇地看她，反问：“你来之前没查过我是什么专业么？”

　　小姑娘这会儿有点犹豫起来，仍是气呼呼道：“没查，那又怎样，你不值得我查！”

　　画室外的吃瓜群众，一直交头接耳。
　　“听说是心理系，我在A大论坛吃过瓜。”
　　“难怪那么厉害……小公主都不是她对手的样子。”
　　“外语系公主这回算遇着克星了。”
　　“别说，伏敬云女友真的强，开口第一句话，直戳要害啊。”
　　“是……我等常人都想不到那层面。”

　　少数喻恬的拥趸，奋力反驳：
　　“你们懂什么，她就是穷姑娘，自以为是。”
　　“对啊，以为自己很有魅力，伏敬云会一直喜欢她，好天真。”
　　“人家公主追她的人是实打实的，她估计也没几个男生追。”

　　吃瓜群众心想也是，毕竟小公主再作也是B大的，哪有支持外校不支持本校的道理，瞬间一片倒戈。

　　闺蜜组贡献了一个怼点，喻恬便又有底气，紧抓着不放：“我管你什么专业，别扯有的没的，我有那么多追求者供我挑选，为我卖力，你有什么？不就是运气好钓到了一个伏敬云。”

　　柳明珊微微挑眉，似是诧异，她重复道：“一个伏敬云？”

　　喻恬：“还装复读机？”

　　柳明珊这才打起一点精神，免得又激怒对方，吵得她耳朵疼。

　　“但在你眼中，钓到一个伏敬云远胜于你的上百个追求者，否则你也不会找上门挑衅。”

　　喻恬怒道：“你赶紧叫伏敬云过来，看看他选谁，击碎你脸上的自信！”

　　柳明珊伸食指到唇中央，轻道：“不要那么容易生气，不然很容易暴露缺点，让人抓住把柄。”




67.  催化剂Ⅳ   象征性敷衍

　　喻恬喘着气, 嗓音再大，似乎都敌不过优雅且漫不经心的柳明珊。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专业的？变态科？

　　柳明珊继续将她抽丝剥茧, 唇边的笑意和煦,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追你。”

　　喻恬：“？”她想干嘛？

　　柳明珊笑眼漂亮又迷人, 说：“我只需要忍耐一点小脾气，便有可能追到一个漂亮的富家女友。即便追不到, 我也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吃瓜群众不住的惊叹，发出拟声词。
　　隔着画室的玻璃窗，都能感受到柳明珊，轻言摧破的力量。
　　简直犹如摧枯拉朽之力。

　　“她是不是在骂小公主的追求者？”
　　“好像是, 又好像在夸。”
　　“太强了，真的不是一个level的。”
　　“我消化了两秒, 才懂她说的啥意思。”
　　“啥意思？”
　　“她在嘲讽追公主的男生, 都是些占便宜之徒？”
　　“天, 这招好狠……”

　　喻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军师闺蜜组急得头上浇油，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好一会儿，喻恬深呼吸，稳住情绪道：“哼, 那不正好。如果伏敬云也这么想, 你都没机会当他的女朋友！”

　　“你真的蛮可爱。”柳明珊忍俊不禁。

　　喻恬：“？？”士可杀不可辱！

　　柳明珊依旧挂着笑，温柔地回：“依照现实来看，我是他的女友而你不是，所以他并不是这么想, 假设不成立哦。”

　　连反驳都像是一个温馨体贴的小提醒。
　　她的俏皮尾音，一颦一笑，都有令人沉醉的冲动。

　　好、好像被撩到了。
　　吃瓜群众听她说话，只觉是优雅的艺术，闻之心旷神怡。
　　少部分喻恬的拥趸，也快要把持不住。

　　闺蜜组见状，暗道不妙，对手太强劲，她们注定是败局。
　　改而劝喻恬先回去，想好对付的招儿再来。

　　喻恬偏不听，执拗道：“我要在这里等伏敬云，等到他来为止。”

　　没见到本尊之前，她不会信那女生说的话！

　　柳明珊扬唇微笑，说：“原来这么简单。”

　　喻恬皱眉皱得重重，讨厌别人故作高深。

　　画室外的观众屏息凝视，翘首以盼A大系花又有啥新操作。

　　柳明珊打给伏敬云，接通后，手机背景音呼啸的风声，她开口：“拿到外卖了么？”

　　“嗯，正准备上来，需要我帮你另买什么？”

　　她笑道：“不用，这里有一只暴躁的小娇龙在等你。”

　　伏敬云静谧片刻，“好，这就来。”

　　柳明珊微漾，她知道敬云误会了，以为她在暗示什么。

　　但她也不打算解释，等他自己上来一探究竟。

　　“喂，你打给谁？想搬救兵？”喻恬一直盯紧她。

　　柳明珊：“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喻恬：“……”敲，此生最恨谜语人。

　　她不知道的是，伏敬云大概是进阶版的柳明珊，说话风格更捉摸不透。

　　不超三分钟，走廊的电梯“叮”的一声。

　　吃瓜群众不明所以地回头，见到被抢的对象正主出现。

　　“！！！”这下可好玩了。

　　伏敬云微皱眉，向来清冷的画室并不欢迎凑热闹的乌合之众。

　　他一手拎外卖袋子，一手推开画室的门。

　　柳明珊朝他小幅度招手，唇边笑意单纯。

　　喻恬一见着真人，表情略慌，颇为手足无措。

　　伏敬云看见无关的人，淡淡瞥向她，说：“暴躁小娇龙？”

　　柳明珊含笑点头。

　　喻恬觉得刺眼，“……你们对什么暗号？”

　　伏敬云这才将目光挪到喻恬身上，神情淡然：“请问，有何贵干？”

　　喻恬马上挤出一个笑，认真道：“你听好，我想做你女朋友，我可以跟你的现任公平竞争。”

　　“拿什么竞争？”伏敬云反问。

　　喻恬怔愣，他回得太快，她一时憋不出正当的能力。
　　而且被柳明珊损过后，她不敢提家境和钱。

　　伏敬云：“我很忙，没多余的时间应付小女孩，请回吧。”

　　喻恬慌了：“可是……”

　　伏敬云：“你已经影响到我女友的心情，带着你的观众一起离开。”

　　喻恬眼眶微湿，被他羞辱得无地自容，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走，摔门声极大。

　　闺蜜组愣了一下，追了出去。

　　吃瓜群众呆滞：“……”

　　戏剧落幕，他们也只好默默离开。

　　*
　　《子夜杏花》曾有一道关卡，核心人物互为呼应。

　　如闭花羞月美貌的杏花，唇边挂着恬静的笑，温和道：“假设电脑有一个软件排列显示，十个的时候呈四行三列，两个空位缺补，当你以为去掉一个它会空三个的时候。”

　　以无敌外貌睥睨众生的子夜，不屑道：“然后你就会发现，它自动排列成了三行三列的九宫格，空位反而消失了。”

　　众玩家不理解，纷纷上网请教，这段话到底什么意思，亦或是解密通关的谜底？

　　最终也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

　　……

　　商务宴会。

　　尤孜彦抿着红酒，杯底的液体轻晃，在场的人对他趋之若鹜，他则来一个赶一个。

　　女人倒是选择性赶，他需要笨蛋来解闷。

　　“孜彦，你走神了么？我讲的笑话不够逗？”女伴巧笑倩兮，眨巴着美目望他，盼他赏脸一笑。

　　尤孜彦俯眸，“嗯”了一声。

　　漂亮的女伴立刻搜肠刮肚，费心思寻别的笑料。

　　“这不是尤总吗，几天不见，身旁的女伴这么拉了，瞧着有损你以前的眼光啊。”来了位和南家旗鼓相当的二代，一身白西装，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女人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旁系，被挑剔外貌，微恼又不好直怼。

　　尤孜彦瞥过一眼，漫不经心道：“你该不会以为这样笑很帅吧？”

　　白西装顿住，论长相和身高，他都不是尤孜彦对手，今日特意换的显高西装，也没有什么赢面。

　　显高和随便穿的衣架子，终究是基因彩票胜出。

　　白西装收住笑，继续嘲：“比你帅亿点吧，听闻尤氏集团想转型？不怕倾家荡产？”

　　尤孜彦：“你转移话题的狼狈样子，也比狗可爱一点。”

　　“噗嗤。”女伴掩嘴而笑，被逗笑的同时，心里丝丝甜蜜。

　　白西装：“……”靠，早就听说他嘴毒，没料到这么毒。

　　不远处已经吃过亏、瑟瑟发抖的小二代们，喜闻乐见。
　　大家都受伤，就等于没有人受伤。
　　是这样的逻辑没错！

　　白西装男人稳住情绪，假装充耳不闻：“所以你为什么要转型，嫌钱赚得多吗？”

　　“套话能不能有点技术含量？”尤孜彦抿一口酒，不耐烦道。

　　白西装：“套什么话，本少爷用得着套你话，迟些时候不就能见分晓。”他一有什么举动，整个圈子都密切关注着，哪瞒得过别人。

　　尤孜彦鄙夷的眼神，“那你站这儿干嘛，暗恋我不成？”

　　白西装立马跳离一大步，恶心道：“谁暗恋你，你个老玻璃！”

　　尤孜彦勾唇笑，低语：“反应这么大，恐同是深柜啊。”

　　“……”白西装已麻，打消戏弄尤太子的无聊念头，忙不迭走开。

　　他旁边的女伴，露出感激的笑，说：“孜彦，谢谢你赶走他。”

　　尤孜彦假笑一下，象征性敷衍。

　　女人抑不住的小鹿乱撞，快要被他迷晕。

　　*
　　宴会结束。

　　绞尽脑汁讲了一晚上笑话的女伴——蔺兰七，她挽着尤孜彦有力的手臂，在一众钦羡目光下，陪同男人离去。

　　到了门口，原以为尤孜彦会带她回去。

　　“你有车接送吧？”他忽然道。

　　蔺兰七迟疑，回答：“有的……”

　　“那你自个回家，我还有事要忙，拜。”说完，尤孜彦头也不回地上车，背影潇洒。

　　蔺兰七：“……”失策了。

　　随后，她的朋友接到消息，提着礼服急匆匆出来。

　　“兰七，你不是搭上那位太子爷了么，他怎么舍得抛下你？”朋友罗茜不解。

　　外头有点冷，蔺兰七搂着裸露的双肩，等家里司机开车过来，低道：“车内再聊，这里不适宜谈。”

　　“好的。”

　　待车开到会厅门口，她们一同上车，也免去了被人看见她没跟尤孜彦走的麻烦。

　　蔺兰七捻好裙摆，车后座与驾驶位有一道屏障，使得司机无法听及她们的谈话内容。

　　罗茜疑惑道：“尤孜彦到底在想什么？”

　　蔺兰七冷静分析：“规避风险吧，我背景摆在这儿，他不敢对我轻浮。”或者可以说，他不想负责。

　　罗茜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也好，总比外国的希希好。”

　　蔺兰七：“希希？”

　　罗茜点头，陈述道：“她就是被带回去，还被下药，所幸，人没事。对方也算财力蕴厚，希希拿他没办法，天天以泪洗脸，男友一直陪着她，可惜仍是不管用。”

　　蔺兰七微微皱眉，从脑海搜索，拼凑希希的印象。

　　终于，记了起来。

　　蔺兰七：“她的男朋友，我依稀记得，只是一个普通绿卡？”

　　罗茜：“好像是，怎么了？”

　　蔺兰七皱眉道：“希希不够聪明。”

　　罗茜这才明白她的皱眉并不是为希希的遭遇，而是性格。

　　蔺兰七：“她做错了两点。但即使做错，也还有补救的余地，但她仍不能醒悟，那确实只能以泪洗脸了，怨不得他人。”

　　罗茜问道：“你认为她该怎么办？”

　　蔺兰七狡黠一笑，说：“这可是付费内容，另外的价格。”

　　罗茜拿她最没辙，无奈道：“好了，我的大小姐，卡里刚刷了几套限量裙装，钱之后给你补？”

　　蔺兰七笑：“开个玩笑。我今晚肯定是讲笑话讲出职业病了，总想着活跃气氛。”

　　“那尤太子真是害人不浅。”罗茜揶揄。




68.  催化剂Ⅴ   危机感

　　蔺兰七忍俊不禁, 滤镜极深道：“我怎么觉得他特别有魅力，连骂人都独树一帜。”

　　“……你们才认识不到。”罗茜低头扫钻石腕表，“不到三小时, 你就死心塌地啦。”

　　蔺兰七捂心, 眉梢藏不住的愉悦，说：“你不懂。”

　　罗茜：“好好好, 我不懂。”

　　蔺兰七独自回味了一会儿，终于回到原来的话题, 正色道：“希希估计被她的男友洗脑过，所以低自尊，也为她被下药铺垫好了潜在条件。”

　　“我相信她本人的性格并非那么开放，传统为主，因男友的喜好, 才会着急转变，恰好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如果我是她, 第一时间就甩掉那个男人, 找下药的那位要赔偿, 凭希希的家境，不至于连这点都做不到。”

　　罗茜惋惜道：“但希希的家族很重名声，不会公开索求赔偿，更别说为了希希打官司。”

　　蔺兰七摇摇头，说：“她的家族做法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的心态, 放不开又被忽悠瘸了便是这样。”

　　罗茜若有所思：“我好像有点明白，当初在国内，你不怎么待见她的原因。”

　　蔺兰七耸肩，承认道：“对, 因为她那时候就表现出来一丝愚笨的气质，让本就不聪明的脑袋雪上加霜。”

　　罗茜：“我记得一点，她还想把当时的男友拉进我们的圈子。”

　　“有时候真的不懂她那么天真，是家族故意为之还是没教好，可惜了她的美貌。”蔺兰七无尽的惋惜。

　　罗茜：“果然性格决定命运。”

　　蔺兰七轻摇手指，认真分析：“不全对，她有家族的助力，本该活得很好，即使遭受这种委屈，也是一念之间的悲痛，放下并索要赔偿，或者逼对方负责，未来不会有太大的疏漏。若不能放下，那确实只能自求多福。”

　　罗茜托腮凝眸，说：“但这个打击，怕是让她很难重新振作。”

　　蔺兰七：“甩了那普通男友，她都不至于一直沉溺于悲痛，那男人可不一定盼着她恢复。”

　　罗茜欲拿起手机，将话转告希希，好友握住她的手，问：“想打给希希？”

　　罗茜点点头，蔺兰七却不同意：“她不会领情的，别徒增烦恼。”
　　如果有用，当初就能起效，而不是现在还一错再错。

　　罗茜愣住，慢慢放下手。

　　*
　　采访柳明珊三人的节目，一经播出，热度乘顺水船，空前高涨，衍生商品成功推出。

　　观众对他们的真面目，非常感兴趣，尽管处理过也能听出十分年轻的声音，和脑袋以下的穿着打扮，可以判断出年纪在30以下。

　　而两个角色，子夜和杏花，陆续突破网络搜索量的最高记录。

　　另一边，各大学校期末考结束，开始假期。

　　“终于解放了。”南晴坐在转椅上，伸着懒腰转圈。

　　柳明珊正跟父母通电话，神情柔和。

　　午后的阳光慵懒洒落，她脸颊上的光影效果极美，伏敬云注视着，将这一幕拍下来。

　　南晴转过来，神秘兮兮道：“没准在谈见家长的事儿。”

　　伏敬云瞥她一眼，说：“想暗示我什么？”

　　南晴：“抓紧机会啊，老伏。”

　　伏敬云：“情况未定。”

　　南晴：“……你可真是没有一点危机感。”像尤孜彦那种脸皮极厚的竞争对手，真不容小觑。

　　伏敬云沉眸，大概明白南晴的意思，但他并不认为目前需要危机意识，关键点还是在明珊身上，只要她心态稳，别人没有突破口。

　　正如那天上门找麻烦的小女孩，责任在他身上，也是如此。

　　柳明珊打完电话，从阳台回到客厅。

　　“伯父伯母怎么说？”南晴嬉皮笑脸。

　　柳明珊挑眉，“向你爸妈问好，过年可以一起聚聚。”

　　南晴“啊”了一声，颇为可惜：“他们又去世界旅游了，真是的，怎么那么多地方给他们游。”游过的景点加起来能绕地球好几圈，竟然还没腻。

　　柳明珊轻笑，说：“但你爸妈春节前一定回来，每年都如此。”

　　南晴百无赖聊：“确实，而且今年我的盈利模式出来，他们肯定会很满意这个成绩。”

　　伏敬云提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明珊凝思几秒，看向南晴：“你之前提过，转卖股权，以及游戏的运营模式？”

　　南晴往后仰，回：“是想这么干来着，但我的目光都放在短期盈利，需要参考你们的意见，尤其是明珊你。”能否长期维持下去，就看明珊有什么高招了。

　　柳明珊若有所思。

　　伏敬云：“我不熟悉这块，也不是我擅长的。不过目前看来，应该能维持两三年的好光景。”

　　“……”南晴微微惊叹，“老伏，你太谦虚了。”她都不一定能预见未来的发展趋势。
　　他倒是意简言赅地给出了方向。

　　柳明珊随后开口：“他说的没错，我暂时也无法定夺，只能看出的确不符长期发展的规律，但你当初想可持续发展……”

　　南晴摇头，没什么执念，说：“换成事务所只怕会哑火，我知道自己实力的，赚到钱就行。”管它长期短期的，可不可持续发展也没那么重要。

　　伏敬云：“那么，等你敲定下一个项目？”

　　南晴则瞅着发小，炯炯有神道：“明珊，你有没有什么好推荐？”

　　柳明珊微顿，迟疑两秒，给出折中的方案：“先经营一年，在最高市价时找接盘公司。”

　　南晴拍掌，干脆道：“不如就找尤孜彦，他经常投资游戏类。”

　　柳明珊无奈道：“虽然他在我面前挺幼稚，但不代表生意上也这样，你坑不到他的。”

　　南晴：“……”可恶，明珊说的好有道理。

　　美，梦，破，碎。

　　*
　　白天的电话，爸妈确实提到了带男友回家的事。

　　柳明珊也有带伏敬云回去的打算，但话在嘴边，她又拖延了一段时间。

　　“爸，他害羞得很，正跟我闹脾气呢，迟些日子吧。”

　　“没关系，你们别有压力哈，我们也不是逼着你非要交差，多不好，一切顺其自然。”

　　柳明珊应下，一贯的沉静态度。

　　其实她也不清楚说的是谁，喜欢害羞，那个假男友，亦或是现在的真男友伏敬云。

　　仿佛存在一个假想对象。

　　深夜，她在公寓的房间沉睡，南晴夜不归宿，公寓里只有她和敬云，他在隔壁房间守护着。

　　床边的柜子传来震动声，柳明珊闭着眼，睡得正迷糊，习惯性伸手去摸。

　　即使接听电话，她也没有睁眼，“是谁……”

　　“我想你想得发疯。”

　　“……”柳明珊轻轻皱眉，睁开一只眼看号码，陌生未知来电。

　　但声音很像他。

　　她努力赶走睡意，困倦地回：“还算有点新意，选在半夜买号码来骚扰我，企图攻破防线？”凌晨三点半确实是最困、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候。

　　“珊珊，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他的声线像上天的恩赐，可惜他不常说动听的话。

　　这通电话，似乎终于用到正途上。

　　柳明珊阖着眼，困意让她的语调变得轻柔：“我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伤过的心不是你想复原就能复原的。”

　　他一阵沉默。

　　“你也没给我机会去弥补。”

　　柳明珊：“所以你还不懂么？”她的态度已很明显。

　　尤孜彦：“……死刑犯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嗯？”柳明珊眼皮沉重，逻辑依旧清晰，“难道他们不是直接判死刑？”

　　男人咬牙切齿道：“都说旧情难忘，我看你是压根没爱过我，所以离开得那么干脆，迫不及待。”

　　“爱你时没换来你的真心，不爱你时却被你说我没有真心，你不觉得可笑么？”她说。

　　尤孜彦：“不可笑，因为我一直都爱你。”

　　她不住的轻笑。

　　尤孜彦：“？”她笑得他心里发痒，欲罢不能。

　　柳明珊念道：“那么，尤少爷可否能告诉我，当初离开的真正原因？”

　　尤孜彦轻微的不悦，“哪次？”

　　柳明珊轻叹：“原来尤少爷也知道你辜负了我不止一次。”

　　尤孜彦：“......”

　　到底中了什么蛊，才会一而再而三在她面前吃瘪。

　　他拎出毕生的温柔库存，傲娇地哄：“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前不懂珍惜。”所以到底是哪一次离开？

　　柳明珊用手按住眼部，舒缓心底的悲凉，轻道：“你当年一声不吭地转学，有考虑过我的处境么？”

　　他一顿，不以为然地回：“怎么还计较这事儿。”

　　柳明珊笑了笑，手指轻抬，悄无声息挂断通话。

　　另一头正要解释原因的男人：“……”

　　该说她太小气还是太较真，而他偏偏忘不了她。

　　暂时的冷处理，没换来冷静，反而是蚀骨的疯狂的思念。

　　尤孜彦揉着眉骨，凌晨三点多，他的办公室扔满了遍地的碎物。

　　那些对他战战兢兢的员工，包括叶贤，都以为他因章家才发那么大火。

　　......

　　尤孜彦仰头靠着椅背，闭目假寐。

　　章楚溺近来蠢蠢欲动，时不时挑拨他一下，甚至打电话扬言，让章书琪回国跟他好好处。

　　他毫不留情面，嗤笑道：“你没病吧？”

　　“……这是你该对长辈的态度？！”

　　“章总，你身边怎么没人提醒你。”尤孜彦缓慢道，“你招女婿的方式有问题？”

　　一直针对生意并设置难关，指望对方理解并感激，真是天才脑回路啊。

　　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剧烈咳嗽，似被呛到，又像被气得不轻。

　　“我视你为可塑之才，用心栽培，这有什么不对！”




69.  催化剂Ⅵ   温柔击倒一切

　　尤孜彦：“对, 太对了。”

　　阴阳怪气的奉承，封建老头儿又被气得咳嗽。

　　尤孜彦凉凉道：“注意身体，章总。”

　　章楚溺稳下气息, 冷不丁地反击：“你前些日子出过车祸, 身体素质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

　　“所以，章总盼着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句话, 唤起对方大儿子逝去的痛。

　　章楚溺怒骂：“尤孜彦，如果不是你, 章源怎么会出事！”

　　尤孜彦惊讶道：“原来章总记得啊，大家都以为你忘了，死皮赖脸地招揽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内定了我呢。”

　　耳边的手机响起突兀的嘟嘟声。章楚溺终于舍得挂断。

　　尤孜彦扯唇笑，没有爹, 还得应付一个想当他爹的固执老头儿。

　　*
　　每一个现象级文化，总有出圈的名言。

　　正如英雄片中的经典名句：“能力越大, 责任越大。”

　　伏敬云也设计出, 符合角色的性格, 最大程度代表它本身的句子。

　　子夜：“堕落最不需要资本。”

　　杏花：“温柔能击倒一切。”

　　随着破解关卡的深入，他所设计的初衷，终于焕发出应有的意义。

　　所有人都为他们的游戏疯狂。

　　曾有无数玩家为了抢限量版的周边，买断黄牛，做爬虫软件、作弊程序, 这股狂潮久久未散。

　　……

　　新年, 柳明珊回家。

　　连不常关心热点的爸妈，也会拿着手机来问她，这个新出的游戏到底好玩在哪儿。

　　柳明珊坐在沙发上，拥着抱枕, 耐心解答：“恰好迎上了年轻人的潮流吧，游戏以解密，通关，互动的模式为主。”

　　爸爸戴着眼镜，点头恍然大悟。

　　妈妈瞧着里面的简单建模，不是子夜，而是另一个热度不低的男角色，感慨道：“很俊的小伙子，难怪你们年轻人喜欢玩。”

　　柳明珊笑：“好的，我被开除出年轻人行列。”

　　爸爸揉她的脑袋，说：“其实你刚上高中那段时间，我和你妈很担心你。”

　　柳明珊敛去笑意，假装不懂：“为什么呀？”

　　妈妈温暖的掌心覆盖她的，轻轻摩挲，“虽然你嘴上没说，但是我们看得出你寒假结束以后，情绪特别低落，也瘦得厉害，16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叫我们不担心。”

　　爸也念道：“我们变着花样研究新菜色，买了不少补品，甚至还有请医生来看的想法……”

　　柳明珊握住爸妈的双手，愧疚道：“是升学压力，没调整过来。”

　　“好孩子，我们还以为你青春期失恋。”妈妈莫名心安，欣慰道。

　　柳明珊牵动唇角，扬起一个娴静的笑。

　　门铃声响。
　　不急不缓的调。

　　柳明珊起身，“我点的果茶到了，新出的口味，你们也尝尝？”

　　爸妈无奈地回：“……少喝点，这天气容易伤胃。”

　　她笑着，打开门，门外站立的男人高而挺拔，一身商务装，衬衫领口解开，一点儿也不怕冷。

　　柳明珊：“……”

　　现在她明白伏敬云在公寓开门见到他的心情了。

　　她正要关门，尤孜彦的脚尖早有预备地卡在门框，他懒洋洋道：“珊珊，我正好路过。”

　　柳明珊暗暗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下心底的气恼，仍是绷不住：“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尤孜彦微笑：“让我进去。”

　　柳明珊：“休想。”

　　尤孜彦伸指挑她的下巴，冰冷的触感冻得她避开，这时听见他喊：“叔叔阿姨，我跟珊珊给您们准备了惊喜。”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她的父母听见，走过来看门外的动静。

　　柳明珊脊背僵硬：“……”无耻之徒。

　　董忆君见到尤孜彦，眼前顿时一亮，对方五官招眼，连气质也是不凡。
　　“心肝，这是你跟他串通好的？”

　　柳逸海正细细打量，说道：“小年轻玩的惊喜，便是说推后见面时间，然后又按原来的时间上门？”

　　柳明珊抿唇，脑袋转得极快，赶在他说胡话之前回：“不是的，爸，妈，他是我的朋友，喜欢恶作剧。”

　　尤孜彦挑一挑眉，在两位长辈面前，也没否认。

　　爸的目光若有所思，问：“男性朋友？”

　　柳明珊，艰难启唇：“……是。”

　　*
　　临近傍晚的时刻。
　　本该由爸妈一起做饭，尤孜彦堂而皇之进了她的家门，表现得纯良无害，甚至提出无法拒绝的请求。

　　他瞥了眼柳明珊，肤色偏白的俊美面孔，展露完美的笑容，懒洋洋道：“叔叔，阿姨，让我来做饭吧，我水平还行。”

　　董忆君忙摇头，怪不好意思的：“怎么能让客人做饭，你就陪明珊聊会儿天吧。”

　　柳明珊：“让他做吧。”她不想跟他聊天。

　　她敛眸，目光一直没落到他身上，坐的位置也隔开一段距离。

　　柳逸海问道：“怎么称呼你？”

　　尤孜彦：“我姓尤。”

　　看来他很注重隐私，柳逸海也没勉强，说：“宾客为主，确实没有让客人忙活的道理。”

　　女儿素来冷静又聪慧，这回却反常得很，坚持道：“让他做。”

　　妈妈不理解的眼神。

　　爸似乎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便同意道：“小尤，我带你去厨房瞧瞧食材。”

　　说罢，两人起身，尤孜彦装起来挺像回事儿，她的爸妈果然被骗过去，认为他乖得不行。

　　柳明珊有些泄气。

　　尤孜彦有时宛如一个魔咒，难以打破。

　　这个魔咒还老仗着财力和无耻来打扰她。

　　40分钟后，厨房飘来松花鱼的浓郁香味，直叫人垂涎。

　　尤孜彦单手端盘子出来，闲适又慵懒，一副富贵闲人的做派。

　　柳明珊小瞪了他一眼，他就笑，充满调侃又宠溺的味道。

　　“……”气恼，偏又无可奈何。

　　菜陆续端到餐桌上，柳明珊和爸妈一起帮忙，拾出碗筷，盛好饭。

　　尤孜彦被安排到她旁边的座位，他抽出湿纸巾，顺手替她拿来外卖的果茶，“饭后喝比较好。”

　　董忆君越瞧他越觉得顺眼，眉开眼笑：“明珊，小尤说得没错。”

　　桌下的手悄悄捏住裙摆，柳明珊表面依旧平静，应道：“那你拿过来，又说这样的话，不觉得自己很装模作样么？”

　　尤孜彦心底在笑，面上却不表，一脸无辜，先跟她爸妈道歉：“对不起，我之前惹她不开心，她还记着呢。”

　　他这么说，爸妈自然不会怪他，反而带着歉意，替她说不是：“没事儿，我们家宝贝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多多包涵，别放在心上。”

　　尤孜彦勾唇笑：“当然。”

　　柳明珊：“……”烦人的魔咒。

　　随后，尤孜彦努努嘴，手肘在爸妈看不见的地方，碰一下她，说：“尝尝我的手艺，保准你消气。”

　　柳明珊低声念：“做梦。”

　　尤孜彦得寸进尺地抓捏她的手腕，云淡风轻地威胁：“哦？叔叔阿姨可比你容易伺候啊。”

　　柳明珊：“不要侮辱我爸妈。”

　　甩掉他的脏手。

　　尤孜彦唇边的笑意更深，指尖轻捻，回味她的肌肤触感，他被她的可爱逗乐，恬不知耻道：“等着瞧，他们快拜倒我的西装裤下了。”
　　只有你，总是恃宠行凶。

　　“明珊，小尤，你们在嘀咕什么？还挺开心的。”妈妈一脸笑意，误认为他们感情深。

　　柳明珊眉头轻拢，默不作声，提筷去夹菜。

　　夹到一半，尤孜彦夹的鱼肉已经塞到她碗里，他挑眉，看不出一点谄媚的庸俗，说：“你太瘦了，多补补身体。”

　　柳逸海也认同地点头，“是啊，你饭量一直小，别辜负小尤的一片心意。”

　　爸爸这话里含义略深。

　　“……好。”柳明珊思前想后，心态渐渐平和，一边吃饭一边思考应对方法。

　　而当她尝进第一口的松花鱼肉，怔了怔。

　　一瞬间，她脑海闪过曾经在他家尝过的佛跳墙，如出一辙的霸道惊艳，入口即占据舌尖的味蕾，挤下从前尝过的美食，荣登榜首。

　　他为什么，烹饪技术惊人的强。

　　家常菜做得美味并不容易，需要过硬的能力，寻常大厨都不一定能做好。

　　柳明珊仍是沉默，相比爸妈的赞不绝口，她显得格格不入。

　　固执地不愿夸他一句。

　　尤孜彦观察她，预料到她的执拗，所以并未在意，怡然自得。

　　他倔强的小学妹，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还能怎么，只能惯着。

　　“小尤，看你年纪，也只比明珊大一两岁的样子，饭菜做得那么棒，是三星级餐厅的大厨？”顷刻间，柳逸海解决了桌上的大半菜式，他饭量大，为体谅妻子和女儿，就此住口，只盛了一碗汤。

　　没料到连汤底也非常惊艳，普通的食材做出了山珍海味的效果。

　　使得柳逸海，无法对他不好奇。

　　这帅小伙，哪怕只是餐厅的厨师，也肯定是非常受欢迎的明星大厨。

　　尤孜彦不打算露富，低调道：“只是兴趣爱好，我刚出社会，普通白领。”

　　柳明珊垂眸，此时才和他有一点默契，配合地制造他是普通人的假象。

　　“嗯，他跟南晴一样，学的金融系。”

　　董忆君夸赞道：“很棒呀，这行大有作为。”

　　尤孜彦：“确实。”

　　柳逸海又道：“我想起公司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伙子学历很高，却不懂人情世故，自负得很，哪有小尤的半点谦虚。”

　　……爸爸的职业病又来了，想要试探他。柳明珊无奈极了。

　　尤孜彦听出话外音，古井无波：“叔叔，让你失望了，我的学历并不高。”

　　柳逸海连忙摆手，说：“小尤，别妄自菲薄，如果可以，我情愿招你这样的小伙，而不是自负的高材生。”

　　尤孜彦：“对方自大，实则有发展。若有自知之明，等于自认没本事。”




70.  催化剂Ⅶ   我愿意纵容

　　柳明珊微怔。

　　他说的话过于新颖, 一时之间，她的家人齐齐愣住。

　　董忆君回过神，问：“这话怎么说？”

　　柳逸海微微眯眼, 开始发觉对方绝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这思路明显倾向上位者。像极他公司的老总。

　　他绝不简单。

　　尤孜彦若无其事，说：“随口胡诌的见解, 你们不必当真。”

　　柳逸海：“小尤，你开的玩笑很认真, 瞧我们都老糊涂了。”

　　他不明说，柳明珊代他简单解释：“他的意思是，自负其实有双面性。爸，你不能只盯着实习生的一面，还有另一面能为你所用。”她也在暗示, 尤孜彦更不止一面。

　　尤孜彦单眼眨了一下，露出孩子气的笑：“明珊说的没错。”

　　他知道如何最快争夺大家的好感度, 自然不会显露在公司的暴君模样。

　　方才柳明珊的父亲想打探他的学历, 他只不过顺其自然转移重点。

　　董忆君替女儿夹青菜, 忍不住道：“小尤，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柳明珊：“……”怎么连妈妈也掺和进来，欲试探他的底细。

　　尤孜彦回应得体：“叔叔，阿姨，我就是个小职工。你们这样, 很像测试未来女婿啊。”

　　柳逸海忙摇头, 抱歉道：“是我们逾越了，也是明珊头一回带男生进家门，不免问多了些。”

　　这岳父，有点意思。
　　简单的话里突出重点, 强调“头一回带男生进家门”，换作谁不会被哄得心花怒放？

　　在场的但凡是个段位低的，早就高兴得忘乎所以。

　　尤孜彦微笑，矜持道：“叔叔，你这么聊我可就不困了，能跟你掏心窝三天三夜。”

　　柳逸海被逗乐，合不拢嘴。

　　柳明珊：“……”
　　事情朝奇怪的方向发展。他似乎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和爸妈有说有笑，一顿饭下来，厨艺和情商的双征服。

　　父母果然沦陷了。柳明珊轻揉眉间。

　　她沉默地收拾餐桌的碗筷，拎到厨房的洗碗池，打算趁洗碗的时间，自己冷一会儿。

　　“珊珊，叔叔阿姨让我来帮你呢，一起合作洗碗？”背后忽然响起他的声音，阴魂不散。

　　柳明珊头也不抬：“……不用。”

　　“这怎么行，到时候嫁进来我可不能让你受委屈。”他欠扁道。

　　柳明珊闭眼忍了忍，手上的动作加重，“谁嫁进来？”

　　身后的男人轻笑，“我嫁进来，满意了不。”

　　柳明珊抿唇。

　　他却是真的过来帮忙的，伸过长臂，将她洗到一半的盘子接过。

　　“既然我喜欢演戏，何不满足我加戏的要求，你还能落个轻松。”他说。

　　柳明珊停顿两秒，放开手中的白盘，无声地同意他想干活的请求。

　　她正要转身出厨房，尤孜彦：“这么不情愿跟我共处？”

　　柳明珊思及父母的想法，最终留了下来，站着当一个监工。

　　“你几点走？”她直问。

　　尤孜彦慢悠悠地清洗，好不惬意。

　　柳明珊盯着他高大的背影，耐心地等待。

　　终于，他不紧不慢地回：“我随时都能离开。”

　　随时都能离开，但就是迟迟不肯走。

　　柳明珊读出他话外的意思，说：“不是你留得越久，我就会软化，对你越感动。”

　　尤孜彦：“我知道。”

　　柳明珊捏一把眉心，指尖冰凉，“既然知道，就不要白费功夫。”

　　他单着厚度偏薄的白衬衫，即使他们家有地暖，温度也还是春秋的凉，他却恍若不觉，还脱掉了西装外套。

　　“都还没到最后关卡，你怎么知道，就是白费功夫？”他玩起哑谜。

　　果然，死性不改。

　　柳明珊心态已经稳定下来，所以对他的话并无波澜，只道：“拭目以待。”

　　五分钟后，柳明珊回到卧室。

　　她不参与他们的闲聊，尤孜彦也很精，这种场合说的基本是场面话，不会透露半点真实信息。

　　既然他喜欢哄她爸妈开心，她还能放松一阵，回房休息，也算一场合格的交易。

　　房间内，柳明珊抽出柜子的黑胶唱片，放到唱片机上，轻轻转动，播放出美妙的音色，带着一点磨砂的质感。

　　没过多久，尤孜彦敲她的房门。

　　“……”音乐带来的愉悦，瞬间消失。

　　出于礼貌，她给他开了门，但只允许他在视线范围内移动，并且不让他乱碰东西。

　　尤孜彦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她，懒散道：“珊珊，这么没有安全感么？你的父母就坐在外面，料我想干点什么，也有心无力吧？”

　　柳明珊平静道：“想太多。只是不想让你玷污我的物品。”

　　尤孜彦：“……”屑是她本色啊。

　　黑胶唱片独有的音色静静流淌，尤孜彦环视一周，并没发表轻浮言论，“不错，品味跟我很像。”

　　柳明珊：“我已经预约了设计师，新的一年换风格。”

　　尤孜彦微眯眼，“过犹不及啊，小学妹。”

　　柳明珊：“也好过你自作多情。”

　　尤孜彦：“……”

　　他敛唇，看不出是因为厌烦无止尽的互怼，还是身体受凉的懒得开口。

　　悠扬的音乐声中，两个人背对而立，尤孜彦靠墙站，习惯性单手插兜，顺带掩盖手背的针孔痕迹。

　　一别多年，五年后的现在，她和他的局面，似乎有变化，又似没有任何改变。

　　柳明珊目视自己的书桌，以及硕大的书架，堆满所有有关心理学的书籍。

　　卧室充满曾经的她的回忆。

　　高一小女孩的心思，被一个大她三岁的男生吸引。
　　她喜欢研究人，所以喜欢的人更要研究彻底。

　　在过去清晰的规划，她慢慢地，一步步研究，一点点收集他的新闻和信息。
　　包括他的父母，是关键之处，更是无法回避的重点。
　　父亲曾是建筑师，母亲天文学博士。
　　他身上都有父母的影子，父亲的强势，母亲的多疑。

　　她花费五年的精力，用最珍贵的青春，祭献在这上面。

　　这份心力，一时无法放下，也是正常的。柳明珊清楚这点，所以对自己没有太苛刻，而是交给时间。
　　总有一天，她可以完全忘却。

　　尤孜彦凝视她露出的后脖颈，纤细如白天鹅，女生一直清丽又雅致，也没有过分书呆子的特质。她将美丽和聪明融合得很好，独有的一份气质，过目难忘。

　　过了那么久，他也没碰到第二个比她融合得更好的女人。

　　就算有，他懒得再培养和磨合。

　　“珊珊，叔叔阿姨有没有提过未来女婿的要求？”他倚着墙，扬唇戏谑道。

　　柳明珊缓缓转过身，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说：“他们要求不高，不考虑家境长相事业，只希望品德良好，能够真心对我好。”

　　尤孜彦笑：“就这。”

　　柳明珊冷漠道：“你一样也没沾。哪怕你硬件再好，仍是达不到爸妈的软件要求。”

　　尤孜彦睨着她，唇边的笑恣意，“看来你没懂他们的核心需求。”

　　柳明珊蹙眉，他开始解读她父母的话里含义，说：“叔叔阿姨说此类条件的时候，自然默认了你的对象，是建立在家境好，长相端正，事业有成的前提下，这三点普世标准不达标，对你再好又有什么用？”

　　她不赞同道：“……别误解我爸妈的意思。”

　　尤孜彦打了个响指，引出例子：“就像尤良辉说我找个普通的女朋友就好了，难道我真的会随便找一个女人吗？不可能的，只不过他不会明说隐藏的标准罢了，长辈都这样。”

　　柳明珊：“你说话太难听。”

　　即使她明白，尤孜彦或许正是靠这点，才会跟爸妈聊天如此合得来。

　　“行，换个举例。”男人的桃花眼气焰正盛，非要逼她认同，“梁菲烁，是叫这个名吧，她父母还警告过她，绝不问女婿要高价彩礼。”

　　柳明珊：“有什么问题？”

　　尤孜彦忍着气，继续说：“两老的想法不假，他们确实没有找亲家要彩礼的打算，但你得明白，这是建立在对方家境比他们好千万倍的情况下，懂了没？”

　　柳明珊无言。

　　尤孜彦扳回一局，揶揄道：“表面听起来是正确的价值观，绝不做这种卖女儿的举动，多伤感情，那么只好往上找权势家族，以确保自己的女儿处于不败之地，同时有一个完美的好名声。”

　　他仿佛在说，这才是真正聪明人的做法。

　　柳明珊静默几秒，说：“原来你跟梁菲烁有过做亲家的想法？”

　　“……”尤孜彦狠瞪她一眼，“有你这么污蔑人的么，我生意场上见过她父母，看姓才知道是她家的。”

　　柳明珊学以致用：“不能怪我。按照你的话术来说，全都是因为你平常就是花花公子的形象，别人这么想你，忍不住污蔑你，很正常。没有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便是如此。”

　　尤孜彦停顿，她学习的速度真他妈快，这就举一反三了。

　　“操，不装浪荡，他们不看轻我，老子怎么扮猪吃老虎？”他低低地骂。

　　柳明珊怔了一瞬，很快调整好表情，冷淡道：“咎由自取。”

　　尤孜彦：“？”太屑了，又屑又让他欲罢不能。

　　“老围在你身边转的那个白痴，南家的，不也这样，假装成小孩的脾性，以此降低别人对她的要求。”他恨恨道。

　　柳明珊并不意外：“我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愿意纵容。”

　　尤孜彦斜睨，带了那么一点醋味，说：“那我呢，为什么不把我也当小孩？”

　　柳明珊直接而不留余地：“不乐意。”

　　尤孜彦：“？？”宠得她都飘了，令人发指。

　　他依旧笑得人模狗样，说：“珊珊，是不是老子跪下来，你才相信我说的话？”




71.  催化剂Ⅷ   侵吞

　　柳明珊不为所动, 比起他这句近乎哀求的话，她似乎还没有听见他说扮猪吃老虎时反应大。

　　“不必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她冷静而逻辑清晰，“跪或不跪, 我都不信。”

　　尤孜彦：“用得着这么玩弄我么？”

　　柳明珊直视他的目光, 反问：“你习惯恶人先告状么？”

　　尤孜彦：“……操。”

　　小学妹进化得一点儿都不可爱。屑女人就是吃准他的感情，故此肆意蹂.躏他。

　　尤孜彦抽出插兜的左手, 脸色很差，撂狠话：“等着, 你一定会后悔今天对老子的无情。”

　　柳明珊面无波澜：“沉不住气放狠话，只会显得你更加气急败坏。”

　　随即，她注意到他左手背的微黄，和细小的针孔痕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你的手怎么了？”她还是问出口。

　　尤孜彦蓦地软化, 上一秒撂完狠话，下一秒就被她的关心击败。

　　他傲娇道：“葡萄糖输液, 补充营养。”

　　柳明珊：“输葡萄糖, 手背不会是这个颜色。”

　　尤孜彦：“速度加快就这样, 怎么，老婆担心我的身体出问题？”

　　柳明珊：“………”一有机会就占便宜。

　　“尤孜彦，你还真不值得别人关心你，叶助理摊上你这个老板，三生不幸。”她冷道。

　　“你侮辱叶贤。”男人顿了两秒, 难以捉摸道, “侮辱他就行了，捎上我干嘛？”

　　……她有些累了，跟他吵，不如跟棉花吵。

　　“我睡得很早, 你能不能九点半之前离开？”她说。

　　尤孜彦掀唇，摄魂的桃花眼半眯，似在诈她：“可以啊。”

　　他还未说出“有条件，亲我一口”——

　　柳明珊将书桌上的闹钟调快，从八点快进到九点29分，流畅地做完耍赖的举动，她开口：“走吧。”

　　尤孜彦：“……”

　　真行，都耍赖到这种程度。

　　看来真的很讨厌他。

　　尤孜彦轻哼一声，故作满不在乎，“把我当成什么了，也没有那么死皮赖脸非留下不可。爷去双飞。”

　　柳明珊忍不住笑。

　　尤孜彦：“……？”怎么回事儿，这招不管用了？

　　柳明珊优雅道：“祝你玩得开心，尤少。”

　　男人又认真地端详她一遍，似要找出她的表情破绽，勘察十几秒后，遂放弃。

　　“柳明珊，你没有心。”他压低声音留下这句话，打开门离去。

　　柳明珊静敛神色，隔了几秒，也跟出去。

　　他在长辈面前仍保持良好的品行，礼貌道：“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打扰你们不好意思。”

　　“小尤太见外了。”爸妈起身，欲送他到门口，同时建议，“明珊，要不你送送小尤？”

　　男人穿上黑西装，循声朝她望来。

　　柳明珊：“好，我送他到小区门口。”

　　尤孜彦眼眸微动，挑眉有些小得意。

　　柳明珊心底叹气，他果然又把她的礼貌当成爱意。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她也不能否定他这种念头，毕竟那是最符合他自身利益的。

　　若他为别人考虑，那就不是他了。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失败。

　　柳明珊换了鞋，披上毛衣和围巾，出门与他坐电梯一同下去。

　　密闭的电梯缓缓下降。

　　她盯着电梯键，思绪放空。

　　到目前为止，他基本很守规矩，除了相貌无可掩盖的夺目花哨，行为举止都是长辈眼中的正人君子。

　　为人处世这套，算是让他给玩清楚了。

　　“珊珊，我家的两只比格犬，我花了不少时间调.教。”他站在她身后，忽然扶住她的肩膀，兀自道。

　　柳明珊回过身，与他拉开距离，见他的唇色有些发白，像被冻的。

　　“所以，我绝不可能白白送给别家。”尤孜彦继续道。

　　柳明珊轻轻蹙眉，有一丝疑虑，拒不接收他的暗示，“是否夜晚的温度过冷，导致你开始胡说八道？”

　　尤孜彦：“真是怀念五年前的小学妹。”

　　柳明珊至此不吭声，不给他机会抓把柄。

　　电梯抵达一楼，她有预见性地用围巾挡住半张脸，并与尤孜彦保持前后一米的距离。

　　尤孜彦插着裤兜走，一眼看破她的举动。
　　想跟我装不认识是吧？

　　他坏心眼地伸手，扯掉她的毛绒围巾。

　　柳明珊：“……”果然不能对他好，礼貌的行为也是一种浪费。

　　小区的住户和路人经过，没有不侧目的。

　　男人的长相过于惹眼，大冬天穿得又少，以奇怪的方式显出身材优势。

　　柳明珊加快步伐，像个被逼做任务的无辜者，尽快将他送出小区门口了事。

　　一辆特斯拉在出口，仿佛静候多时。

　　原来他早让司机等着了。柳明珊无奈，做他的下属真的不易。

　　“珊珊，如果我有一天身败名裂。”尤孜彦临上车，仍要给她抛问题，“你会不会可怜我一下？”

　　柳明珊掩好围巾，沉默地站在原地，已经懒得搭理他。

　　尤孜彦扶着后车门，笑了一下，说：“看来苦肉计也无济于事。”

　　他终于上车，高强度工作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驾驶位的叶贤，询问道：“尤总，是否去医院？”

　　“不用。章楚溺开始行动了。”

　　*
　　春节过后，离开学只剩两周。

　　南晴目送父母又去世界巡游，他们不忘叮嘱：“小晴，亦然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他。”

　　南晴耸耸肩，说：“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他们无奈地瞪一眼，南晴从善如流：“好吧，我尽量。”

　　保镖提着行李下楼，爸妈将公司交给负责人，放心地去享乐，就算出什么问题，也有女儿顶住，他们偶尔远程指挥。

　　看得南晴真是……好生羡慕。

　　前阵子还有点斗志，现在又想找可靠的伴侣，她躺平当咸鱼，偶尔远程指使。

　　但赵亦然太奸诈，她不喜。

　　……

　　南晴单独约伏敬云出来，东南亚菜系的餐厅，她随便点了特色甜品。

　　老伏准时抵达，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开门见山：“有什么事情要避开明珊找我聊？”

　　南晴咬着叉子，笑盈盈道：“瞒不过你啊，老伏。”

　　“有话直说。”伏敬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南晴：“最近，你有没有注意尤家的动作？”

　　原来为这件事。伏敬云眼眸沉静，提了提眼镜，说：“想侵吞他的资产么？”

　　南晴睁大眼，她只不过有一丁点捡漏的心思，老伏比她还敢想，玩得真大。

　　“侵吞可能不得行，捡漏可行不？”她问。

　　伏敬云：“你似乎没明白他的动机。”

　　南晴略懵：“不是要转型么，尤孜彦想法不错，但实操起来太难了。”

　　伏敬云：“不止。”

　　南晴竖起耳朵，哀求道：“老伏，别卖关子啦。”

　　伏敬云：“章家在针对他，打算闹大，而他急着转型，并非是担忧章家捉住他的把柄，而是为以后做准备。”

　　好像讲了很多，好像又没讲一样。

　　南晴难得认真地思考，恍然大悟道：“原来他不怕章家的掌权人啊。”

　　伏敬云：“……”

　　他环视一圈，低声念：“你伪装也有个度，演多了就真成傻子。”

　　南晴：“……”可恶的老伏贼。

　　南晴正襟危坐，呼了口气，说：“行吧，我确实不知道鱿鱼想干嘛，只确定一点，章家这回下死手，要往死里整他。”

　　她怕连累到明珊，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伏敬云抬眸，笃定道：“看来你家也在其中。”

　　“对。”南晴大大方方，并没否认，“章家给的价码很不错，联合国内多个家族，逼他就范。”

　　伏敬云置身事外，显然他的家族没有参与，说：“逼他就范什么？”

　　南晴说起这个就发笑，“做章家的乖女婿啊，听说章小姐准备回国，对方真够执着的。”

　　伏敬云静了几秒，分不清是章书琪执着，还是那位掌权人执着。

　　不过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伏敬云隔岸观火，抿着咖啡，“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会被观众认为是一场闹剧。”

　　南晴：“闹剧才好玩，我就等好戏上场。”

　　伏敬云不置与否，尽管他明白，那位主角未必仅一点能耐，也许将计就计，设置局中局。

　　*
　　“孜彦，我在这儿陪你坐了一夜。”打扮用心的蔺兰七，见他一直闷闷不乐的，撒娇道，“也搜罗了不少的笑话，你就没点表示嘛？”

　　全夜景的西餐厅，灯光幽暗静谧，镀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温柔的神秘。

　　蔺兰七接到他助理的电话时，无疑欣喜若狂。

　　果然，尤太子身旁空缺着正牌的位置，传闻不假。

　　蔺兰七立即找来化妆师，替她化一个端庄精致的妆容，以配镂空的黑长裙，恰到好处修饰她的身材。

　　只是，这么漂亮的餐厅，玻璃窗外夜景绚烂，男人迟到，吃了几口便放下刀叉。

　　“你想我表示什么？”他回眸，桃花眼微眯，举手投足之间满溢的性魅力，极为蛊人。

　　声音犯规，长相犯规，连表情也是该死的犯规。

　　蔺兰七心跳加速，仍要装好表面的人设，结巴道：“都、都依你。”

　　尤孜彦唇角扯了一下，面若桃花的天使魔鬼，说：“你挺可爱，就是不知道，内在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蔺兰七的脸颊爬上酡红。

　　尤孜彦交叠双手，两人隔着餐桌的距离，氛围暧昧，他道：“等下了飞机，轮到你表示。”

　　蔺兰七不明所以道：“欸，为什么提到飞机……”
　　是在暗示他们坐飞机旅行么，进行下一步？

　　尤孜彦：“我的365号追求者，姓章。”

　　蔺兰七怔愣，脸色微变。

　　尤孜彦懒洋洋道：“既然认识，事情就好办了。”




72.  听证会Ⅰ   开学季

　　蔺兰七有点不懂他意思。

　　或者说, 她没预料到他会如此残忍。

　　她甜美的嗓音微颤：“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俩互相竞争？赢者上位？”

　　“这会儿倒是不结巴了。”他往后倾，仰在舒适的座椅, “小兰七, 不要让我失望。”

　　蔺兰七原本微恼，被他一句撩人的昵称, 心间的防御瞬间塌方。

　　“……好的。”她害羞道。

　　她也听闻过章书琪的性格，对他是痴心一片, 但脑子未必灵敏。

　　尤夫人的位置，如果只需对付一个对手，那对她来说，确实手到擒来。

　　蔺兰七充满信心。

　　尤孜彦借着光线隐藏自己的表情，优雅地抿一口红酒, 漫不经心。

　　仿佛两个女孩为了他竞争上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
　　新闻不久传出, 有人匿名举报尤氏集团, 部分钱财来源不明, 并涉及到投资产品的欺骗。

　　记者洋洋洒洒写下几千字的长篇报道，严谨地指出尤孜彦接管实权以来，也就是三年前，栖由制药依靠大肆销售阿片类止疼药，获得了约300-500亿美元的收入。尤氏集团旗下所属的子公司, 它背后的所有者, 也就是尤家现任占股最多的掌权人，从其中获取了超过百亿美元的利润。

　　按照与美国的和解协议，尤氏家族将交出子公司，并赔偿30亿美金, 到2050年付清。

　　这个方案看似伤筋动骨，实则很多人忽略了时间和资本的联动，能够带来多么可怕的力量——尤孜彦这家子公司估值十亿美元，但是之前尤氏家族已经靠它争取百亿美元的巨额利润，这些钱以投资的净资产形式存在，可以稳定的继续给拥有者带来源源不断的，非常可观的利润。

　　美国检方在和解谈判中曾出示一份预测认为，目前拥有508亿资产的尤氏家族，如果根据30亿方案赔偿，到2030年，付清赔款后，其家族剩下590亿美元。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投资的力量。

　　尤孜彦稳赚不赔。

　　文章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尤孜彦的狠，在外国投资药物，靠虚假宣传横行，取得巨额利益。

　　此事激起无数民众对资本家的厌恶。

　　一时间，多家媒体记者堆在尤氏大厦，蹲守陷入风波的当事人——尤孜彦。

　　眼下是二月中旬，恰逢开学季。

　　柳明珊住寝室，室友的讨论内容皆是有关尤孜彦，她不得不关注。

　　“居然能赚那么多钱……”liJia
　　“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个资本啊。”
　　“曼熙，换算一下，你得外包几亿光年才有。”
　　“……可恶！罪恶的资本家！”

　　柳明珊静默不语，室友忍不住瞅向她，“明珊，你怎么看？”

　　她在桌前看纸质书，安静垂怜的样子，回道：“原始资本的积累基本都这样。”

　　“听说他爸也靠房地产赚了不少，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报道的文章不痛不痒，我感觉他就是卖止痛药而已？”
　　“那款药我知道，打着不会上瘾的旗号，长效止痛啥的，其实止痛能力就是来源于它的毒性。”
　　“……好毒，他这回打官司会输吧？”

　　柳明珊垂下眼眸，注意力早不在书上，平静道：“跨国官司不好打。”

　　室友们关注点清奇，“等等，是不是能看见他长啥样了？”

　　柳明珊：“我指正义方不好打。”

　　室友们：“……怎会如此，没天理啊。”

　　柳明珊缓了缓，说：“除非尤家足够笨。”

　　室友一致摇头，明显认为他既能靠阴险的投资发家，又怎会愚笨。

　　“别说，虽然那位太子爷浪了点，但是此事一出，估计大家一边讨厌他一边认为他很强。”
　　“可是他们公司总部，不是有人爆料过，他经常不上班，纨绔公子爷。”
　　“没准员工看到的只是表面，我觉得把该干的活干完，不上班也可以啊。”
　　“……曼熙，你是不是馋人家不用上班？”
　　“呜呜是的。”

　　没几秒，她们其中脑子转得最快、也是挣外快最勤快的方曼熙，计算机系高材生，做外包快要做出人尽皆知的好口碑，她煞有其事道：“我爸曾说过，没必要对富人家的继承人评头论足，因为他透露出来的消息不一定真，大多都是迷雾弹。”

　　“真的吗？我感觉其他家倒是蛮聪明，唯独那位尤太子，特别激进放荡，感觉不在乎名声。”

　　“确实，他连这种丑闻都被爆出来，公关团队不行啊。”

　　方曼熙托腮，说：“可我觉得他父母对他的规划还不错，就是去世以后，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柳明珊在一旁安静旁听，方曼熙瞥过一眼，感觉明珊还挺感兴趣的，便继续道：
　　“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孩子，其父母基本没什么能力给孩子做规划。但是吧，他们也很想孩子出人头地，还容错率极低，十分为难自己的孩子。放在上层阶级，也就是尤太子所处的位置，这是一整个顾问团队才能办到的事。而大多数年轻人，得靠自己做到。所以我才说太子爷的父母规划已经不错了。”

　　室友们纷纷惊叹，异口同声道：“……没想到，曼熙你嘴里也能吐出象牙。”
　　“天呐，曼熙会说人话欸。”

　　方曼熙：“……”一群屑室友！

　　她又偷偷观察明珊的脸色，深藏功与名：“是我爸说的啦。”

　　另外两位室友：“帅不过三秒。”
　　“明珊，你觉得曼熙她爸说的有理嘛？”

　　她们总喜欢问她要主意，有种莫名的崇拜和依赖。柳明珊微顿，抬起头，松软的发丝落在耳边，莞尔道：“嗯，有理。”

　　“可恶，明珊在敷衍我们！”
　　“没错，惩罚她让我们摸摸！”
　　方曼熙双眼发光，“那我要第一个摸！”

　　柳明珊无奈：“……”

　　她只好背过身，躲避室友的魔爪。她们像极了手掏猫咪的变态痴汉，在她的脖颈上下其手，发出满足的喟叹。

　　“……”柳明珊护着脸，心想果然还是少住寝室为妙，招架不住。

　　*
　　小别墅。

　　保镖替章书琪将行李搬上楼，别墅内的保姆则帮她收拾整理，恭敬道：“章小姐，还是按你之前的口味做么？”

　　章书琪没见到尤孜彦，心里空落落，心不在焉地回：“随便吧。”

　　从下飞机到现在，三个小时了，孜彦仍未出现。

　　章书琪孤独地陷进沙发。尽管明白他忙着解决名声受损的事件，但总有不可避免的幻想，妄念他会将她排在靠前的位置。

　　此时她还不知道，正是自己父亲，一手促成他名誉受损的风波。

　　……

　　尤氏大厦，各媒体记者熙熙攘攘。

　　22层的办公室，叶贤拢上百叶窗，担忧道：“尤总，只能从地下车库离开。”

　　尤孜彦看都不看一眼，枕在真皮靠椅上，闭目养神：“你以为车库就没人守株待兔？”

　　叶贤：“……那我去打发他们？”

　　尤孜彦哼笑道：“要打发我早就让你去打发了。”
　　章楚溺存心搞他，怎么会忘了收买记者。

　　叶贤彻底沉默，这次似是真的回天乏力。

　　口袋的手机震动两下，叶贤掏出来查看，眉目紧锁。

　　“尤总，美国相关国会发来邮件。”叶贤没料到闹得那么严重，“要求你出庭，之前的官司重审。”

　　到时候也势必有一大批媒体紧随，尤家对他的保护功亏一篑。

　　靠着座椅的男人不以为然，“去呗。”

　　叶贤提醒道：“国外的媒体我们很难全方面控制，等于牺牲你自己，暴露在公众之下。”

　　他闭着眼，仍是嗤之以鼻，“说得好像我能拒绝似的，这不就是章楚溺想看到的。他那么卖力，何不成全他？”

　　叶贤：“……尤总，你有把握吗？”

　　尤孜彦满不在乎，说：“你去收集近几年的资料，我待会儿要看。”

　　叶贤总算放下一点担心，应道：“好的，尤总。”

　　他走之前，办公室的内线拨通，叶贤按下接听键，传出前台的声音：“尤总您好，蔺小姐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她可以提前预约。”

　　叶贤握着话筒，朝椅上的男人望去。

　　尤孜彦懒洋洋睁开眼，戏谑的神情，说：“让司机接她去小别墅。”

　　叶贤迟疑：“……尤总，你确定要这样做？”他分明记得，章小姐也被安排在那儿。

　　尤孜彦：“别老是简单的问题还重复确认，赶紧去办。”
　　语气开始不耐烦。

　　叶贤只好点头：“好的，尤总。”扮演好服从的机器人角色。

　　尤孜彦重新闭上眼。

　　*
　　狗仔蹲守多日，地下车库也埋伏了不少，愣是抓不着尤孜彦的半个身影。

　　“？”怎么回事儿，太子爷是没来上班还是一直呆办公室没走？

　　感觉是前者。狗仔们腿都蹲麻了，如此无孔不入，居然还拍不到尤孜彦，绝对是没来上班！

　　太过分了！他们天天兢兢业业过来蹲人，蹲到半夜三更，对方竟然压根没来公司！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们也想举报尤孜彦的恶行了，简直令人心生羡……令人发指！

　　五天后，狗仔抱着颓丧的摄像机回去，腰酸背痛的，放弃偷拍尤孜彦的事业。

　　反正再过一礼拜，尤孜彦就得被传讯，到美国露相。界内皆收到了消息，到时候机场肯定很热闹。

　　“同学们，你们认为心理学该如何形容？学习它，又能够得到什么？”

　　A大的心理课上，教室并未坐满。柳明珊坐在后排，仍是二代同学替她占的座位，他自从出国见了妹妹，对她的执念相应减低，但也变得大胆起来，直言说要追求她。




73.  听证会Ⅱ   推心置腹

　　柳明珊对此敬谢不敏。

　　但对方依旧乐此不疲给她占座, 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今天，他占了后排座位就走，碰上专业课, 逃得比谁都快。

　　柳明珊无奈, 只好坐下。上到一半，南晴从后门摸进来, 坐她后边，轻声道：“好消息！好消息！我买尤氏股票, 抛在最高点，大赚一笔！”

　　南晴的声音不高不低，险些吵醒了隔壁睡觉的同学。

　　女同学投来嫌弃的目光，翻了个面，转另一头去睡。

　　南晴：“……”可恶, 被人鄙视了！

　　柳明珊见状，跟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声, 她便同意跟南晴换座位。

　　南晴趁老师写板书的时候, 猫着身子钻前来, 快速和女生互换位置。

　　她一坐稳，便紧抓明珊的手腕，仿佛在抚上好的和玉，宝贝道：“明珊，真是多亏了你, 不然我也捡不了漏。”

　　柳明珊微微偏头, 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南晴默念三遍不能说漏嘴，回答：“你克尤孜彦啊，所以他最近行情不好，股票也跟着跌。”

　　柳明珊照例无奈的表情, 低道：“这节课还有20分钟，你确定要旁听到下课？”

　　南晴嗯呐点头，毫不犹豫：“没问题！”

　　两分钟后，柳明珊别过头，旁边的南晴已经趴下，睡得昏迷不醒。

　　她唇边微勾，无奈又觉好笑。

　　发小专程来找她，似乎只是为了告诉她，关于尤孜彦的消息。
　　仿佛在暗示她什么。

　　老师仍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心理暗示是一种很玄妙的力量，用小力量去撬动大能量。而正面的积极情绪，总是能压过负面情绪。”

　　柳明珊垂眸，这段话的笔记上堂课便做过，老师又将其，作为引申意义。

　　她知道老师并非空口而谈。因为她曾对尤孜彦用过，并且成功了。

　　身后的桌椅微微晃动，似有变动。

　　肩膀忽然被碰一下，她不由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戴着棒球帽，只露出下半脸，正冲她笑。

　　柳明珊：“……”他越来越熟练了，进出自如她的学校。

　　尤孜彦即使有伪装，仍是招眼得很，一时间，后排的同学都好奇地转过头，瞅这个明显不是他们班的男人。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敛起笑，“跟我出去聊？”

　　柳明珊：“课没上完。”

　　尤孜彦语气软化：“那我陪你上完课，你陪我聊一聊？”

　　柳明珊停顿，不置可否，默默又转回身。

　　尤孜彦：“……”够铁石心肠的，他被人陷害也没反应。

　　就这样叶贤还一个劲提议他使苦肉计，叶贤个猪脑子。

　　尤孜彦唇边扯了扯，却也没放弃跟学生换来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下课的铃声打响。

　　同学们这回没急着收拾东西，朝着尤孜彦的方向盯，饶有兴趣。

　　柳明珊叫醒南晴，随后跟尤孜彦说：“跟我来。”

　　男人掀唇笑，乖乖跟在她身后，离开教室。

　　刚睡醒的南晴：“……”

　　她一脸懵逼的也尾随跟上。

　　柳明珊抱着书，带着两人到北门，尤孜彦接了个电话，她便和南晴耐心地等。

　　此时初春，温度适宜。他套棒球服和黑裤子，搭上棒球帽，有一丝青春的气息。

　　南晴附在她耳边，低语：“你说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柳明珊轻道：“不管什么主意，我首先确保他不会在A大搞事情，避免任何他利用声势逼我就范的机会。”

　　南晴顿时受振奋，有种万死保护明珊的使命感，说：“好，我掩护你！”

　　柳明珊轻敲一下她的脑壳，无奈道：“你就别添乱了。”

　　南晴委屈地嘟嘴。

　　尤孜彦接完电话回来，脸色微妙，说：“珊珊，去我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南晴不争气，立刻问：“可以打包嘛？”

　　尤孜彦瞟向柳明珊，一切以她为准。

　　柳明珊温和道：“出了校门，附近有一家餐馆，我很久没吃了，有点怀念那个味道。”

　　尤孜彦：“行，去你想吃那家。”

　　柳明珊笑容温柔，径直带他们去人烟稀少的餐馆。她认识那位老板，开餐馆是为了消遣，而不是做菜一流。

　　所以客户少，学生也尽量避着走。

　　“到了，进去坐坐。”柳明珊让他先进去，同时，她给南晴打暗号，南晴正帮忙叫车。

　　尤孜彦却没动，似乎看出她的欺骗，回过身，慵懒道：“珊珊，这家店瞧着不好吃啊，居然能让你难忘？”

　　柳明珊冷静道：“切勿以自己经验评判他人，味道如何，进去便知道。”

　　尤孜彦笑着，颇为可惜道：“我挺想去试的，前提是你旁边的小孩收起手机。”

　　南晴一瞬僵硬：“……”她都打到车了……

　　他继续说：“我还有两位客人呢，请她们也尝尝。”

　　柳明珊：“你们吃吧，我和南晴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路边有一辆私家车停下。

　　许久未见的章书琪，以及另一位陌生的漂亮女人。

　　蔺兰七一脸懊恼，就是拦不住章家的小固执，紧跟章书琪下车，来到尤孜彦面前。

　　南晴瞪大眼，掌心摸进口袋，她随身携带零食，快按捺不住。

　　柳明珊心无波澜，仍是礼貌道：“不打扰了，祝你们用餐愉快。”

　　“孜彦，对不起，我才知道是我爸下的手，你原谅我，也原谅他好不好？”章书琪眼眶湿润，满是歉意。

　　蔺兰七不忍直视，单手捂脸。她立个单纯人设，章书琪则是真单纯。

　　尤孜彦抬手，却不是安慰章书琪，伸臂紧紧抓住柳明珊的手，说：“珊珊，别走。”

　　章书琪呆滞：“……”

　　蔺兰七这才正眼打量对方，嗯，有趣。
　　虽然心里也不可避免有一丝嫉妒。

　　南晴激情恰薯片。

　　柳明珊用另一只手摆脱他，没能成功，微恼道：“体面一点不行么？这样纠缠很难看。”

　　尤孜彦：“不放，除非你捅死我。”

　　章书琪表情失落，她没料到，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和她感情如此深。

　　蔺兰七抬眉，从未见过尤太子这一面，痴情又……卑微。

　　所幸餐馆的位置偏僻，人流少，眼下也只有他们几人，在树荫下的街道杵立。

　　柳明珊转过手腕，仍是无法挣脱，冷静道：“想聊什么，在这里聊清楚。”然后好让她离开。

　　尤孜彦定定望着她，说：“珊珊，我想给你幸福，等我从美国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一时间，其余三人都愣住。

　　只有柳明珊不为所动，面无表情：“你怎么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我之前找你出了车祸，这才让章楚溺有机可乘。”尤孜彦神情认真，眼底却有罕见的苦楚，似爱而不得，“我没跟你挑明，纯粹是我不想在你面前示弱，不愿让你看见，哪怕一丁点，对我不好的印象。”

　　很令人感动的一番话，像极了真情告白，以及坦诚。

　　柳明珊眼眸沉静，语调柔和：“放心，你在我面前已没有形象可言。”

　　尤孜彦：“……”

　　他似乎多天未眠，抬起帽檐，露出那双桃花眼，眼内血丝众多，“珊珊，我爱你，除了你，我无法忍受别人做我的妻子。”

　　章书琪愣在原地，久久未回神。

　　“……”蔺兰七沉默。她向来看人准，尤孜彦有真心，而现在看来，他已经给了别人。

　　那个女生的聪明，似乎不在她之下。如果当实力皆不分轩轾，剩下的，只能赌对方更喜欢谁多一点。

　　在尤太子身上，答案已经显现。更何况，他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推心置腹的真爱。

　　南晴悄无声息解决完一袋薯片，继续掏出第二包。

　　柳明珊默了会儿，发觉没什么好说，无声地推扯他的手。

　　尤孜彦的心都快要碎了，紧抓不肯放开，又怕伤害到她，低声恳求：“哪怕只是一个观察期，你也得给我一点希望。”

　　章书琪看不下去，难过道：“孜彦，她不值得你这样。”

　　尤孜彦充耳不闻，只盯着女生一个人看。

　　蔺兰七心底在叹息，她想走，但眼前的两人有种魔力，吸引着她继续往下看。

　　柳明珊认真道：“先松开手。我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男人立刻松开禁锢，像极了听话的乖狗狗，桃花眼渐渐起光芒。

　　柳明珊则望向南晴，说：“我们走吧。”

　　南晴愣了下，塞好未吃完的薯片，应道：“哦，好、好的。”

　　尤孜彦：“……”
　　即使被骗，他也是心甘情愿，但她偏偏就是不愿意回头，回到他身边来。

　　他有那么不堪么？

　　*
　　那天以后，章书琪悲伤地又离开，回到新加坡，打算劝服父亲，哪怕她跟孜彦再无机会，她也不愿他受累。

　　蔺兰七和平退出，也没再演人设，难免心酸又羡慕道：“太子爷，你对她真是爱得深沉。”

　　尤孜彦斜睨，在柳明珊面前有多示弱，在旁人面前就有多冷酷，“会不会说话？”

　　蔺兰七：“……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尤孜彦依旧面色冰冷，眉宇结霜，敷衍道：“这还差不多。”

　　蔺兰七也算拿得起放得下。虽然尤太子这么优质的富豪股难得一见，碰不上几回，但他既然无意，她死缠着又有什么意思。可不能像章书琪一根筋到底，徒增烦恼，下一个更乖。

　　即使找不着像他那么厉害的优质股，也可以考虑性格好些，家庭略逊一色的潜力股，更好操控些。

　　蔺兰七自个容易想通，潇洒地冲他挥挥手。

　　“太子爷，我换下一个目标。你要是攻克不了她，也换一个吧，轻松畅快些。”

　　尤孜彦冷哼一声。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管教他。

　　她们搬出了小别墅，叶贤收到消息后，有些诧异：“尤总，你怎么解决的？”




74.  听证会Ⅲ   别感情用事

　　尤孜彦最烦助理问傻叉问题, 没好气道：“就算不是这个点搬出去，以后也会搬出去。”

　　也是那两人自讨苦吃，非要跟踪他, 导致提前出局。

　　他原本打算用蔺解决章, 然后随便打发前者。

　　叶贤轻点头，恭敬道：“尤总, 预订的航班在后天中午，你需要躲避记者么？”

　　先前尤少都是靠乔装打扮混出公司, 他让总部与他身高接近的员工一起戴帽子和口罩，借此浑水摸鱼。

　　多年来，狗仔对他总是紧咬不放，妄图打破尤家对他的保护措施。男人对付记者狗仔起来，早已得心应手。

　　尤孜彦还在回想她的面容, 随口道：“我心里有数。”

　　“好的，尤总。”叶贤去替他安排保镖, 以及叫阿姨简单收拾一下行李。

　　……

　　后天是礼拜六, 不止是记者, 连凑热闹的民众也来了机场。

　　硕大的国际机场，从未如此热闹过。

　　空姐和空少拖着小行李箱，准备上岗，见此盛况，不由问：“今天是哪位明星啊？好多人啊。”
　　知情者笑着回：“那可不是明星, 是大企业家呢, 最近陷入风波的尤氏新任总裁。”

　　“天，我也有点迷他来着，他坐哪架飞机的头等舱？”
　　“……你又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万一是个肾虚秃头男呢？”
　　“不管, 见到再说。所以他什么时候的航班啊，我跟人换一下班。”
　　“……呃，他这种应该有私人飞机吧。”
　　“……说的也是，那我放弃。”

　　候机室内。

　　尤孜彦戴着墨镜，一边翻杂志，一边对叶贤道：“检查一遍vip通道，别错过任何一个蹲我的记者。”

　　叶贤点头：“好的。”

　　在尤家还未落败之前，仍要保护尤孜彦到底，他是最后一张底牌。

　　登机前，家族那边的长辈打来电话。

　　他们不常联系，一旦联系则事关重大。

　　尤孜彦接听，平稳道：“大伯，有什么事儿？”

　　“孜彦，你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所以我们整个家族皆出力举托你，宁愿放弃自己的孩子。”沉稳有力的男声，有一股信念感。

　　尤孜彦：“知道。”

　　“我们一向如此，当年是你父亲能力最强，所以我们父辈也放弃了我们，并吩咐我们，全心辅助良辉。”

　　尤孜彦：“不必绕弯，直说吧。”

　　“此次你去美国，其实我们不担心，毕竟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应对。我们最担心的，是你不能暴露在大众面前，当初良辉就犯了这个错，你看那次飞机失事，就是他的后果，只不过遭遇不幸的是你母亲。”

　　尤孜彦敛眸，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喜欢打架发泄。

　　“大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回。

　　“那就好，千万别感情用事。记住，孜彦，你背后有整个尤家全力一心一意辅助你，无论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支持你，但前提是，你能当好尤家的主事家主。”

　　是好意提醒，也是小小的警告。

　　尤孜彦：“好。”

　　结束通话后，叶贤恰好回来，告诉他：“已经检查干净，可疑的人都赶走了。”

　　尤孜彦交叠着双手，抵住下巴，似乎陷入了一点回忆。

　　叶贤有些担心：“尤总？”

　　没多久，尤孜彦终于起身，走入vip通道。

　　*
　　在尤孜彦登上私人飞机后的两小时，机场苦苦傻等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记者们：“……他连飞机也要误点么？”
　　“……有没有可能，尤太子在别的机场？”
　　“我怎么感觉他人已经走了……”
　　“靠，那我们岂不是又血本无归！”

　　只是想凑热闹的民众，自讨没趣，也纷纷散了。
　　散之前，也不忘臭骂一顿。

　　“可惜没见到吸血的资本家，否则我要狠狠砸他一顿！”
　　“我能拿上家里全部的臭鸡蛋。”
　　“买的股票赔惨了，都是他害的，这种人怎么还没挂路灯！”
　　……

　　章楚溺有意为之，国内的声势被他炒得翻天覆地。

　　另一边，专门针对尤孜彦的听证会，已筹备完毕。

　　他接下来要对付的，是来自各方面的议员、精英和中产阶级，他们持有大量的尤氏公司股票。

　　听证会当天。

　　叶贤疏通并要求不得有媒体跟进，只允许国会内部记录全程的，监控摄像头。

　　但是尤孜彦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仍有不死心的媒体记者举着摄像机，一路疯狂地跟拍。

　　男人身形颀长，早有预备地遮得严严实实，帽子，墨镜，口罩，三样必不可少。

　　他压着帽檐走路，身上是正式的西装，无视镜头的骚扰，又十分注意遮挡长相。
　　可谓表面功夫做得无可挑剔。

　　随后，尤孜彦由工作人员带路，穿过国会大厅，身后是叶贤和保镖及相关人员。

　　会厅内，议员们陆续入座。

　　就等尤孜彦坐到中央的位置，接受各方问题的炮轰。

　　几分钟后，尤孜彦正式进来，一大片记者紧跟，他坐到中央的审问桌前，那些记者仍在拿镜头怼得极近，试图拍下哪怕一张关于他的真面目。

　　尤孜彦的不耐全藏在遮掩下，待那些记者终于离开，听证会拉开序幕，他这才摘下帽子墨镜和口罩。

　　桌上的麦克风立着，正对于他。

　　对面坐的数十位参议员，饶是老谋深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还是被这位来自大家族的东方男人，惊艳了足足十几秒。

　　实在可以称得上是极具特色的东方美人，令他们过目难忘。

　　尤孜彦微微调整麦克风的高度，礼貌道：“各位议员，开始吧。”

　　说着他还冲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看上去作风非常正。一点儿也不像赚黑心钱的无良资本家。

　　里外分别三排的议员们，提着麦克风，第三排也是最高的一排，中间的代表议员发言：“奥施康定，是你们栖由公司推出的止痛药，核心卖点为12小时长效止痛，并且不会上瘾。你们公司曾组建了一支600人的营销团队，派出医药代表对医生进行公关洗脑，资助多家医药协会站台，发布对奥施康定有利的数据和研究。”

　　尤孜彦面无表情地听。

　　议员一边翻看资料，一边继续道：“在过去三年间，全美国一共有10.8万人因为过量服用阿片类药物而致死，主要就是奥施康定，受其影响的可能更多，几千万人数也说不定。”

　　尤孜彦：“在一年前的官司，栖由制药已达成和解协议，同意支付95亿美元罚款，并宣布破产。”

　　第二位议员：“但据我们所知，企业的真正受益人，尤氏家族，也就是你们，交了罚款免于起诉。”

　　尤孜彦面不改色：“参议员，请问有什么问题？达成的和解协议便是如此。”

　　议员：“……”

　　换到第三位议员来提问：“你们赚取了几百亿美元的利润，是否可以理解为，枉顾民众的性命，让他们对药物上瘾，达到你们宣传的效果？”

　　尤孜彦双手交叠，已从严谨的姿势逐渐放松，他回道：“议员女士，我们当然没有料到这样的后果。”

　　“但你并不否认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是么？”

　　开始设坑了。尤孜彦想笑，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倒不是怂，而是一旦表露情绪，会被看透，进而被抓住把柄攻击。

　　尤孜彦：“我承认我们的医务人员，在研发之初没有考虑完善，很抱歉。”

　　议员眯了一下眼，显然对他躲避的话术不满。

　　这样一来，他并没直接承认有这种念头，而是把错推到医务人员的失误上，后者也是无心之过。




75.  听证会Ⅳ   调戏不成反被虐

　　尤孜彦没有如他们所愿地跳坑, 一时间，议员们看着桌上的资料，年迈的眼角皱纹加深。

　　继承庞大家族的年轻人, 原来也不是轻易套路的。

　　第三排的议员基本提问完毕。他们之中提出的问题都很简单, 但简单中又藏了不少坑。

　　他们外表是老古董，提问的角度也不懂常识似的, 但实际正是这种看似无害的问题，一旦答错, 听证会便能取证他的疏漏，揪住尤家，偿还高额巨款，并付出名声破败的代价。

　　“事实上，奥施康定是一种阿片类药物, 含有鸦片成分，既是药物也是毒品。止痛能力正是来自它的毒性, 病人长期服用会形成依赖, 乃至毒瘾。尤先生, 你是否承认你的虚假宣传？”

　　尤孜彦微微偏头，望向对方的方向，认真道：“不好意思，参议员，你可以再重复一次你的问题么？”

　　议员怔愣几秒, 似是被外貌迷惑了, 他马上低头，继续重念刚才的问题。

　　尤孜彦这才简单地回：“抱歉，我不承认，它的止痛能力不假。”

　　议员：“……”

　　轮到第二排的议员了, 他们继续抛出相似度高的愚蠢问题，这样好让尤孜彦掉以轻心，顺理成章被他们套路。

　　“过去的报告显示，奥施康定除了上瘾的毒性，它还榨干了每名患者的钱财，让许多人走上犯罪之路。尤先生，你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有什么感想？”

　　这不来了。除了设坑，还直接把他当成犯罪人，以此前提下问他认错不？

　　尤孜彦浅笑道：“对不起，议员，你的资料来源是否可靠呢？”

　　议员：“……你只需要回答，在造成这样的后果，有什么感想？”

　　尤孜彦：“没有感想，谢谢。”

　　议员：“……”

　　下一位随后顶上，盯着资料念道：“一片80毫克的奥施康定药片，在药店售价100美元，它迅速成为比可卡因和海洛因更受欢迎的药物，你们联合专业医生，坑骗蓝领工人，他们饱受药物成瘾的困扰，底层民众举步维艰，还导致了部分地区的经济凋敝！”

　　尤孜彦：“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风口之猪一停凋零。”
　　他忽然用了中文。

　　议员微怔。

　　尽管旁边有翻译及时解释，对方仍是无法理解。或者说，明面上不能做出理解他的表情。

　　尤孜彦切换自如：“参议员，你提到了医生，是哪位医生呢？既然是专业医生，为什么要配合一款公式研发的药物来谋害病人，这个罪名，究竟是落在制药公司上，还是他们医生身上？”

　　议员被问住，面色僵硬，快速翻阅手头的资料，想要找出有力的反驳。

　　“……尤先生，有不少资料能证明你们买通了医生，以及通过贿赂官员、返聘药监局的官员、赞助各种协会和研究机构，这才打赢了当初的官司。”

　　尤孜彦提了提麦克风，优雅道：“既然参议员提到当初的那场官司，那我想说，判决结果是否还有效？”

　　议员愣了一下，“是的。”

　　尤孜彦：“那么和解协议，直到2030年，也是有效的。”

　　议员跟旁边的同伴交换眼色。他们强调判决有问题，但尤孜彦并不受迷惑，强调官司虽假但也是有效应的，在判决效应消失之前，他们无法翻起任何浪。

　　对方是个狠角色，一通重复率高又简单的问题下来，不仅没把他脑子搞乱，反而使他思路愈发清晰。

　　坐在尤孜彦后方的叶贤，裤兜的手机震动，他只好出去一趟，接听电话。

　　他接完电话回来，脸色骤变，立刻跟工作人员请求，来到尤孜彦的旁边，准备附耳告知一件事。

　　尤孜彦掌心微拢，不经意间挡住麦克风，使其无法收音，做这个动作既优雅，别有味道。

　　议员们宽容，却又别有用意地盯着尤孜彦，目光带有欣赏。
　　头一回应对联合国会的新人，是做不出这种动作的。

　　叶贤低道：“尤总，章总绑架了柳小姐。”

　　尤孜彦：“……”

　　若不是对面还对着数十名参议员，他的表情绝不会如此“平静”。

　　他点头表示了解，眉毛只稍稍动了下，让叶贤回去。保持不动如山，情绪稳定。

　　叶贤相信他的魄力，点头回到后面的座位，压下心底的忧虑。

　　尤孜彦松开麦克风的遮挡，轻道：“参议员，你们继续。”

　　有一位议员打趣道，“尤先生，不知道你的助理是否来告诉你，听证会结果不容乐观？”

　　尤孜彦勾唇，漂亮潇洒的笑容，险些迷住对方，他说：“议员先生，我很希望方才听到的是你的好消息。”

　　议员：“……”调戏不成反被虐。

　　*
　　长达5小时的听证会结束，尤孜彦戴上帽子和墨镜，搬开椅子就要走，议员代表还想过来与他握手，他一概没理。

　　后排的座位，尤孜彦忽然停下来，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靳亚。

　　章楚溺挑选的章家代理人，拍卖会见过的。

　　尤孜彦皱眉，旁边的叶贤也迟疑道：“尤总，需要我去留住他么？”

　　尤孜彦：“先讲清楚怎么一回事儿。”

　　叶贤：“章总的助理给我打电话，说请了柳小姐邀您一起吃饭，但他是用柳小姐的手机打来的……”

　　尤孜彦：“那老不死，无所不用其极。”

　　他任由靳亚离开，并未阻拦，然后让叶贤收拾东西，他们立即回国。

　　……

　　章家早在08金融危机前，产业转型成功，并搬移到新加坡。

　　但他与国内仍保留一定的联系，章源和章书琪自从跟尤孜彦认识后，都选择了在国内发展，高三才肯听他的吩咐，作为交换生体验留学生活。

　　原本章楚溺对尤家父子很有好感，尤良辉守信用，和他合作生意很放心，是个沉稳值得信赖的家主。
　　而尤孜彦，十几岁领回尤家，原以为他会跟父亲一样，是块可用之才——

　　他却是比尤良辉更桀骜不驯的存在，身上看不到一点沉稳，只有狠戾和激进。

　　偏偏这样的小子，害死了他的大儿子，拐走了小女儿的心。

　　章楚溺逼迫他负责不成，只得使上阴损的招儿。

　　章家遗留的别墅，在城市商业区，寸土寸金。柳明珊和南晴就这样被“请”到章家别墅，接受“审问”。

　　客厅里一切家具洁净如新，但装饰如花瓶之类的，半新不旧。

　　柳明珊坐在沙发上，南晴被安排到另一间房，适当地隔开了她们。

　　她抬眸，直视眼前面容肃冷的中年男人，保养不错，但眼睛过于疲倦。

　　“老先生，有什么话直说。”她开口。

　　章楚溺一双鹰眼紧盯她，“你就是让我女儿伤心的小三？”

　　柳明珊面无波澜，摇了摇头。

　　章楚溺：“长得也还算得体，做出的事倒是没一件得体，你有没有羞耻心？”

　　对方恶意大得很。

　　柳明珊挑眉，平静道：“若您要这么想我，我百口莫辩。”

　　章楚溺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要污蔑她：“说明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气书琪没你心思重，随便出局让小人得逞。”

　　柳明珊的坐姿端正，她闻言也只是轻微的表情变化，不紧不慢道：“但您这般气急败坏，更像是赌场上输了钱的赌徒，试图找庄家讨道理？”

　　章楚溺愣了两秒，她果然伶牙俐齿，骂起人来不吐脏话。

　　“……我查过你家境，不过是区区中产，真以为能降服尤孜彦那个浪子？”他沉稳有力的反击。

　　柳明珊礼貌道，“如果您再查下去，便会发现我和他已经没有联系。”




76.  心理暗示Ⅰ   泥菩萨过河

　　章楚溺沉下脸, 他怎会不知她和尤孜彦的关系，但尤孜彦一天没放弃，那么她一天的存在对女儿来说, 就是切实的威胁。

　　“他害了我家一条命, 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章楚溺厉声道。

　　柳明珊不说话了。两家的恩怨，她不便插手。

　　章楚溺打量她, 试图撬话却没如愿，这姑娘并不是外表的单纯, 看起来比书琪小不了几岁，但性子稳得很。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章楚溺不罢休，又问。

　　柳明珊：“一个结束的圆，谁会关心它的开始？”

　　章楚溺不免掌下使力，压住火气。尤孜彦是他见过最浑的小子, 眼前的女生则是他见过嘴最严的。

　　难怪尤孜彦对她另眼相看。若她被加以培养，只怕是能比书琪出色百倍。

　　章楚溺起身, 叫来保镖, 让他们把南晴带出来。

　　“审问”至此结束。

　　柳明珊和南晴的手机都被没收, 看来是没打算让她们有机会“进出自如”。

　　南晴乖乖跟柳明珊坐到一块，别墅内气氛压抑，她不敢造次。

　　更何况她家也收了章家的资金，和气为好，和气为好。

　　虽然她出门常备两手, 兜里还有一个手机。南晴朝柳明珊挤眉弄眼, 眼神交流。

　　看守她们的保镖：“？”

　　这是她们从小的默契。柳明珊心领神会。

　　过了会儿，南晴站起来，举手道：“老师……哦不是，保镖, 我想去上厕所。”

　　四名保镖只好出来一位，带南晴去卫生间。

　　……

　　伏敬云一接到南晴的信息，立刻开车赶去救人。

　　40分钟后，他在章家别墅大门前，被管家和保镖齐齐拦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伏敬云皱眉。

　　管家公事公办道：“抱歉，我们只接待尤先生。”

　　伏敬云提了把眼镜，“章家连伏家都不看在眼里了？”

　　管家怔愣一瞬，但章楚溺的命令在先，他无法违抗，仍是道：“抱歉，除了尤先生，我们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伏敬云眼眸晦暗。

　　他一直等到傍晚，期间联系过家族，但章家那边，章楚溺非常固执，死活不愿放人，非要跟尤孜彦过不去。

　　伏敬云握着手机，思索再三，终于拨通尤孜彦的助理电话。

　　他曾在明珊通讯录里存的。

　　号码被拨通，伏敬云冷静道：“我找尤孜彦。”

　　对方愣了一下：“……您是？”

　　伏敬云念出自己的名字。

　　叶贤：“伏先生，如果是为了柳小姐的事，我们在赶来的路上。”

　　伏敬云抬眸，遥遥盯着半山中的别墅，“多久能到？”

　　“马上。”忽然换到另一位的声音，语气透着坚定，毋容置疑。

　　伏敬云挂断电话。

　　没多久，身后传来汽车驶来的动静。

　　……

　　*
　　冷蓝的天色渐暗，彻底堕入黑夜。

　　繁复的别墅内，客厅的餐桌长而方，摆满了丰盛的菜色。

　　章楚溺坐在主位，请柳明珊和南晴入座。

　　柳明珊虽坐下，但并未动面前的碗筷。

　　南晴也忍住想动筷的心，静观事态发展。

　　主位的章楚溺，此时倒像一位渴望家人的孤独老人，不满道：“怎么，还怕我下毒？”

　　柳明珊凝眸，否认道：“自然不是。”

　　章楚溺：“那是想等尤孜彦来了一块吃？”

　　柳明珊微微牵唇，说：“老先生，没必要这么做。”

　　章楚溺皱眉。

　　柳明珊：“这么做，岂不是增进我和他的感情，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章楚溺脸色一沉，“我自有定夺！”

　　南晴忍不住笑出声。

　　章楚溺：“……”

　　南晴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忍不住，不是存心的。”

　　说着笑意仿佛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旦蔓延就停不下来。

　　章楚溺险些拍桌离去，被年轻人气得不轻，脸色越发阴沉。

　　就是这时，尤孜彦和伏敬云闯了进来。

　　管家没来得及追上他们的脚步，气喘吁吁抵到门口。

　　尤孜彦风尘仆仆，扯掉口罩，身上还是那套正式的西装，他不耐烦道：“章楚溺，你够烦的。”

　　章楚溺瞪过来，怒道：“我一而再而三地容忍你，你怎么回报我的？！”

　　尤孜彦：“章书琪都比你洒脱，老东西。”

　　章楚溺气得压着胸膛，他有心脏病，近一年来不管如何舒缓，总是被尤轻而易举挑起。

　　趁他们两人吵架，伏敬云走到柳明珊的位子，轻道：“我们离开。”

　　柳明珊望了尤孜彦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和南晴一块起身。

　　尤孜彦忽然压眸看过来，说：“站住。”

　　他们三人未停脚步，尤其柳明珊，面色冷漠。

　　尤孜彦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语气放软：“珊珊，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柳明珊没回头：“不了。”

　　“……”尤孜彦喉结微动。

　　章楚溺冷眼瞧他们，也是千年一见，竟能看到浑小子低声下气。

　　“尤孜彦，时间尚早，坐下来陪我吃一顿饭。”章楚溺既往不咎，要求道。

　　随后，他桌下的手指动了动，管家和保镖拦住了柳明珊三人。

　　好不容易将那姑娘当诱饵，诱来尤孜彦，没达目的，他们一个都不准离开。

　　柳明珊沉默，慢慢回过身。

　　僵持而奇怪的局面，她被无辜牵连进来。

　　“老先生，既然人已到，可以放我们走了。”她说。

　　章楚溺：“诱饵不在，鱼儿又怎会安心吃饭？”

　　柳明珊冷静回道：“毕竟不能长久。”

　　章楚溺这时才显露一个商业巨鳄的头脑，说：“你很聪明，有没有考虑过将来到哪里工作？”他想将她招入麾下。

　　尤孜彦打断：“章楚溺，你他妈有完没完？”

　　章楚溺岿然不动，“我问她，没问你。”

　　尤孜彦：“以前是看在章源的面子，我才没动你。老东西，真以为你搬到外国的商业帝国很稳固？”

　　章楚溺冷道：“只怕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男人哼笑一声，锋芒毕露的长相有极大的杀伤力，不管是迷人还是损人，他讥讽：“一个陈年旧案，还想搞垮我，这么瞧得起其他家族啊？”

　　不远处的南晴心惊一秒。尤孜彦还真什么都知道。

　　章楚溺按压大腿，手指冰冷，仍置若罔闻：“听证会也够你喝一壶的。”

　　尤孜彦嘲：“但是离你的预期，还是很远吧？”

　　章楚溺忍无可忍地骂：“你害死章源，我让你跟书琪结婚，继承我的产业，权当赔回章家的损失。你不领情，还一再让书琪伤心，我有时候真想让你和尤良辉一个下场！”

　　话音刚落，气氛骤冷。

　　尤孜彦的表情微妙变化，眯眼道：“你指他飞机失事，还是癌症去世。”




77.  心理暗示Ⅱ   造梦主

　　章楚溺没有正面回答, 说：“尤良辉因病逝世，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尤孜彦扯唇笑：“撇得挺干净啊。”

　　章楚溺眼底沉如海，暂时未看出那小子的不满, 暗自松了口气。

　　外人传尤孜彦与尤良辉关系差, 看来不假。

　　可他没想到的一点是，既然尤孜彦与父母关系凉薄, 那么这一性格势必渗透到各方面，比如他对成家的妻子, 及岳父，都是一样的冷漠态度。

　　“闹剧”在尤孜彦和章楚溺谈崩后结束。

　　尤孜彦走近桌边的中年男人，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章楚溺立刻拍抚胸膛，心脏病发, 管家手忙脚乱地去翻药箱。

　　柳明珊隔岸观火这一切，门口的保镖矗立不动, 也是尤孜彦走过来, 开口：“滚一边去, 有空挡人还不如去救救你们老板。”

　　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面面相觑，只好让开一条道。

　　尤孜彦抬臂，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南晴正想问“你拿什么来保证”, 柳明珊一个眼神，她就抿唇，乖乖闭上嘴。

　　她们一声不吭地走出门口，尤孜彦插着西装裤兜盯, 伏敬云在最后，也没有言语。

　　尤孜彦就这样目送他们离开，确保章家的保镖不会再拦截。

　　他们到门口，章家的管家又追了过来，归还她们两人的手机。

　　……

　　“回A大么？还是新公司？”伏敬云手握方向盘，替柳明珊系上安全带，顺便问。

　　柳明珊略一沉思，“公司吧，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我们去尝尝。”

　　坐在后面的南晴也赞成：“正好我也想试试。”

　　伏敬云淡笑着点头，没有异议。

　　“南晴。”车缓缓启动，柳明珊望着窗外的别墅内景，忽然提道，“尤氏股票现在跌了几个点？”

　　南晴掏出刚还回来的手机，滑动界面，查看软件上的股市变动。

　　“问题不大，也就三十几个点吧。”她高兴道。

　　柳明珊垂眸，姣好的侧脸宛若温柔睡莲，说：“可以买进了，将来不久便会回升。”

　　南晴错愕：“……真的吗？”

　　柳明珊点一点头。

　　通常她评判一个人，除了行为上，还有背后内因的推测，与大众的认知不同，一个人行为的形成有多种因素，不单止是固定的某方面。

　　尤孜彦这次回来，外因看似是着急她，所以不顾一切赶回来；但柳明珊刚推算了下时间，他应该是听证会结束才动身的，说明他已解决此次危机。

　　那么，尤氏股票回涨，只是时间问题。

　　*
　　次日上午，礼拜六，柳明珊去花市逛了一圈。

　　爸妈一直想要称心如意的青松，可惜没找到好的，她便帮忙瞧瞧别的花市。

　　有家铺面不大的店，她找到一盆品相极佳的，打定主意后，她便开始入手夸老板。

　　“老板，你们店里的盆栽都好特别。”她浅浅笑着。

　　老板大叔唰地脸红，颇为害羞，“小姑娘，看上喜欢的，我再送你一个小的。”

　　“那也太难选了，我想全部买下来呢。”柳明珊抚着精致的盆栽，爱不释手。

　　老板露出洁白的牙齿，越发热情：“别说，小姑娘我看你顺眼极了，这样吧，买一送三！”他也是随便开着玩的，难得遇到识货的年轻人，格外开心。

　　柳明珊浅笑着摇头。

　　老板有些慌，以为她觉得优惠不够，忙道：“小姑娘要是还不满意，那我……送五？”

　　一个小型的心理战已完成。柳明珊温柔道：“老板，你这样赚不到钱的，不用送东西，你店内的盆栽值得我花钱。”

　　老板禁不住夸，尤其是小姑娘的夸，“这怎么行，我说好要送的，咱们也算有缘人，这样吧，我给你打半折。”

　　柳明珊仍是推脱，最后以极低的价格买下那盆青松，相当于免费送。

　　老板大叔特别可爱，终于为她能占到便宜而高兴，又执意送了五包上好的肥料。

　　然后顺便替她拦出租车，准备帮她搬到车尾箱。

　　柳明珊盛情难却，正要见好就收，身后忽然响起他的声音：“老板，我全都要了。”

　　老板愣住：“……”

　　柳明珊慢慢转过身，果然是尤孜彦，他一回国，便空闲得很。

　　老板挠挠脑袋，抱歉道：“小伙子，不好意思啊，我只卖有缘人。”

　　尤孜彦：“？”

　　他皱起好看的眉，说：“老板，有钱不赚，你是不是傻？”

　　老板抱着柳明珊的青松，还等着出租车的到来，本来就不缺钱，被眼前的鸭舌帽男人气到，说：“小伙子，张口闭口都是钱，你的人生没救了。”

　　尤孜彦：“？你怎么对客人还两副嘴脸呢？”

　　老板摇摇头，怜惜道：“小伙子，凡事先问是不是，然后再问为什么。”

　　不愧是她挑中的店，老板一样的屑。

　　尤孜彦大人不跟小人计较，冷漠地抢过青松，说：“我是她男朋友，不劳你费心了，老板。”他特意将最后两字咬得极重。

　　老板大惊失色，忙不迭问柳明珊：“小姑娘，他真是你的男朋友？”摊上这种男朋友，也太不幸了。

　　出租车已到，柳明珊面色清淡，否认道：“不是，他是来捣乱的。”

　　老板闻言松了一口气。

　　尤孜彦冷哼，径直抱着青松越过出租车，走到自己的兰博基尼。

　　柳明珊：“……”

　　老板见状，仗义道：“小姑娘，我帮你夺回来？”

　　柳明珊瞄了眼手表，她还约了人午饭，没剩多少时间了，她抱歉道：“对不起，老板，我朋友他比较任性，方才冒犯你不好意思，先告辞了。”

　　她微微鞠躬，老板立刻忘了自己要说啥，只得摆手说自己没放心上，快去治那混蛋朋友吧。

　　柳明珊无奈地笑，转身又跟出租车解释一遍。

　　收拾完他导致的“烂摊子”，柳明珊终于走近兰博基尼，车身通体炫蓝，他就抱着青松在驾驶座，故作沉稳。

　　柳明珊望了他一会儿，开口：“你这么抱着，还能开车么？”

　　尤孜彦下意识：“废话。”

　　她还未说什么，尤孜彦像个拍戏的演员，立刻又抹去前一秒的答复，重演道：“珊珊，当然可以。”

　　柳明珊：“……”

　　衡量了午饭的约，她头一回通融，说：“送我回家吧。”

　　尤孜彦蓦然转过头，有种筑后重生的惊喜，“当真？”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男人随即摘掉鸭舌帽，将车门往上旋，抱青松放到后座，再转过来，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柳明珊坐进去，准备系安全带，却没找到。

　　“……安全带在哪儿？”她问。

　　尤孜彦扶着方向盘，只保持了几分钟的“老实”，这会儿勾着唇角道：“我嫌麻烦，就拆掉了。”

　　好学生柳明珊无法接受这理念，“……你就不怕出事儿。”

　　“我副驾驶万年没人坐，怕啥。”他嗤道。

　　柳明珊无奈：“我指你自己。”

　　而且他这么回复，很像在给自己立人设，以证明他不是浪荡公子。

　　“珊珊居然会关心我。”尤孜彦嘴角的弧度没下去过，半是正经半是玩笑道，“我死而无憾。”

　　柳明珊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是陪葬也要拉她一起。

　　不过既已上贼船，她也没得选择。

　　昨天他跟章楚溺说的话，让她有点触动。

　　“你今天不对劲。”尤孜彦缓缓开着车，为了她尽量平稳驶动，瞧着路况又要瞧她，“怎么愿意上我的车了？”

　　柳明珊：“中午跟敬云有约，不想迟到。”

　　尤孜彦：“……”操，说实话伤他的学妹是屑！

　　“一块吃呗，我正好中午有空。”他故作大方道，极力忍下怒气。

　　柳明珊淡道：“应该不合你的口味。”

　　“这么埋汰我。”尤孜彦轻轻哼一声，“不过我喜欢。”

　　柳明珊按了按太阳穴，些微的酸痛，她没接话。

　　他虽然有改观，但好像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尤孜彦又道：“去美国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念你。”

　　飞机上，他的脑海浮现从前的回忆，表面上他在筑梦，像调.教一只宠物。

　　实际是她，她是造梦主。

　　他再也碰不到一个诸如此类感觉的女生。

　　“珊珊，气消了没？”他问道。

　　柳明珊若有所思，并未回答。

　　尤孜彦：“气消了，我们开始筹备婚礼？”

　　果然，他仍是抱着那想法。

　　柳明珊平和道：“如果有婚礼，也是我和敬云的。”

　　“……”尤孜彦闭眼忍了忍，开车依旧稳着，“我知道你不爱他。”

　　柳明珊：“对你而言岂不是更侮辱，我宁愿跟不爱的人结婚，也不跟你。”

　　尤孜彦俊美的脸上有一丝裂痕。

　　“不要再伤害我了，珊珊，我很痛。”他沉重道。

　　柳明珊拧眉，不去看他的表情，说：“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长久的沉默。

　　路口等待的时候，尤孜彦提起昨天的事，“你想知道我昨天跟章楚溺说了什么吗？”

　　柳明珊：“你说吧。”

　　“我跟他说，我已经睡过你的女儿了。”他这样讲。

　　柳明珊毫无波动：“我不意外。”

　　“但实情是。”尤孜彦捏着方向盘，“我没有碰过她。”

　　“……为什么要耍对方？”柳明珊垂眸，始终避开他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尤孜彦：“气人有很多种方法，我选了最毒的一种。”

　　章楚溺总得付出代价，尽管他不在意家庭的破碎。即便章楚溺真害了他母亲，他并无恨意。

　　柳明珊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猜测道：“你准备击垮他的生意么？”




78.  心理暗示Ⅲ   跟我复合

　　尤孜彦转过头, 以目光勾勒她的眉眼，暂不透露：“想知道么？那就跟我复合。”

　　柳明珊敛起神色，说：“你总是把我的客套当真。”

　　尤孜彦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当真当久了, 就是真的。”

　　柳明珊从来都不认同他的理论，轻声念：“只是自欺欺人。”

　　尤孜彦笑：“你怎么知道我是自欺欺人。”

　　柳明珊觉得他没救, 指了指前方的红绿灯，不再吭声。

　　他又委屈起来, 傲娇道：“珊珊，等会儿见到叔叔阿姨，请我上去喝一杯？”

　　柳明珊：“做梦。”

　　尤孜彦：“……”怎么又聊崩，都不作思考就拒绝他。

　　“珊珊，我可以应聘你家的做饭阿姨。”他委曲求全。

　　柳明珊轻轻蹙眉, 说：“不要提一些无理的要求。”

　　尤孜彦：“……你才无理，屑学妹。”

　　柳明珊：“嗯？”

　　他便乖乖地改口：“好珊珊, 让我去蹭一杯茶喝吧。”不复往日的嚣张气焰。

　　柳明珊：“他们未必在家, 我放下青松就走, 留你一个陌生人在我家，很奇怪。”

　　“我不是陌生人！”尤孜彦抗议道，一边开车一边还得分心哄她。

　　柳明珊心平气和：“你是。”

　　尤孜彦：“我怀疑你在搞PUA，你学这个专业蓄谋已久吧。”

　　柳明珊不置可否，说：“越是恶人越是先告状。”

　　一句话又把他堵死, 尤孜彦恨得牙痒痒, 偏又无法自拔，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较真起来，他确实享受被她玩弄的感觉，但坚决不承认自己是M。

　　待兰博基尼抵达柳明珊的小区时, 迎接无数人灼热的视线，柳明珊有些懊悔，她忘了尤孜彦的车过于瞩目。

　　“……你往后撤一点。”她无奈道。

　　尤孜彦转方向盘，挪动了一米。

　　“……”柳明珊抚眉，“麻烦撤到后面的街口。”

　　尤孜彦找到了乐子，享受她的难为情，掀唇笑：“怎么，怕被别人看见你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心生嫉妒？”

　　柳明珊：“接每任女友的时候，你都这么安慰自己吗？”

　　尤孜彦：“……”操，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的嘴那么厉害，愣是吵不赢。

　　退到后面的街口，视野内已经完全看不见小区。

　　柳明珊安心，准备下车拎青松。

　　尤孜彦蓦地握住她的手心，卑微道：“真的不请我上去喝一杯么？”

　　柳明珊充耳不闻，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此时像极了粘人的大型犬，死活不肯松手。

　　尤孜彦：“珊珊，就当是可怜一下我。”

　　柳明珊蹙眉道：“你别耽误我午饭的约。”

　　“要是怕耽误，把我也捎上吧？”他厚颜无耻道。

　　柳明珊：“……”

　　她实在头疼，他微凉的手像粘了胶水，怎么都甩不掉，“尤孜彦，你先松开手。”

　　“不松，你每次叫我松手都是诈骗，我不上当了。”他假装小孩般发言。

　　柳明珊：“我确实给了你一个考察期。”

　　尤孜彦：“？什么时候？”

　　柳明珊：“方才你载我的半小时。只可惜，你没通过考验。”

　　“……？”

　　他被她的诡计多端惊到了，说：“珊珊，你也没通知我啊？”

　　柳明珊冷漠道：“需要通知的考验，不算考验。”

　　尤孜彦用英文骂脏话。

　　她趁机挣脱开来，即刻关上车门，绕到后方拿盆栽。

　　尤孜彦本来还可以继续胡搅蛮缠，先她一步把青松抱走，但他一动未动，心在针扎似的疼。

　　他哪里受过女人的苦，连头一回煞费心思追女人的对象也是她。在无聊的高三，他为了解闷才撩的她，发现撩不动后，他越发来劲，非追到她不可。

　　追到手以后又发生悲剧，他烦得不行，干脆断了念想。

　　他不曾料想，五年前的薄情，会在五年后一分不少地，全返还于他。

　　自己造的孽最难以修复，他愈加不得不认栽。

　　*
　　正午12点半，柳明珊准时赴约。

　　伏敬云早把她喜欢的菜点好，只等她一到，服务员开始上菜。

　　“等了多久？”柳明珊慢慢坐下，发现了一个规律，“我发现你们都喜欢提前到，显得我一个准时的，像迟到一样。”

　　伏敬云替她倒了柠檬水，状似不经意：“还有谁跟你约是早到，南晴？”他知道南晴肯定不是，故意提到错误答案，更方便套话。

　　柳明珊淡笑：“当然不是她，室友们，同学都习惯了提前十分钟。”

　　伏敬云：“原来如此。”

　　排除了情敌的答案。

　　吃饭过程中，伏敬云思及南晴的警告，脑海迟迟挥之不去，他开口：“明珊，尤回来后，还有没有骚扰你？”

　　柳明珊叉了一卷意面，闻言垂落眼睑，说：“没有。”

　　“那就好。”伏敬云捕捉她脸上的表情，“他早点死心，我也安心。”

　　柳明珊沉默不语。

　　伏敬云：“但是看你的表情，他应该来找过你？”

　　柳明珊轻放叉子，抬眸应对他，温柔地笑：“敬云，你想得有点深。”

　　“有时候，不一定是心理系，才能瞧出人的真实情感。”伏敬云盯着她。

　　柳明珊欣赏的目光，“我知道，这也是我不打算做心理咨询师的原因。”

　　伏敬云很感兴趣，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了解她的机会，说：“你之前就提过原因，看来不止那么简单？”

　　柳明珊摇头，阻止他过度解读：“倒也不是。在心理学这方面，我已经研究透彻，没了挑战性，自然要找下一个新的目标。”

　　伏敬云忖量她话内的意思，同时，覆上她桌沿的手背，“没有考虑过研究我么？”

　　柳明珊微顿，仍是摇了摇头。

　　伏敬云：“我曾以为我不介意尤的存在，现在看来，是我忽略了他的影响力。”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柳明珊很快意识到，或许是南晴提过，她说：“别听南晴胡说，她就喜欢危言耸听。”

　　“你现在说的话，倒证明了她的猜想。”伏敬云神情微冷，轻抚手背改成扣住她的腕骨。

　　柳明珊：“……难道你不相信我？”

　　伏敬云微笑，那笑却是冷的，说：“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尤孜彦。”
　　后者过于狡猾。当一方不够坚定或者另一方足够狡猾时，那么不够坚定的她，总归被抢走。

　　柳明珊轻微的疑惑，“敬云，你在怀疑我。”

　　伏敬云：“就当我怀疑你好了，他这种人，对他客气只会让他有机可乘。”

　　柳明珊：“不该这样。”

　　伏敬云心如止水：“你指我不该对他这样？”

　　柳明珊摇头：“你不该这样，为什么你对他总有敌意，他虽然脾性差，但确实没做过实际性伤害的事。”

　　“你错了。”伏敬云此时像变了个人，“那只是他的表象，内层的肮脏你见过吗？”

　　柳明珊皱眉。

　　据她的经验，伏敬云似乎在心理投射，所以才如此评价尤孜彦。

　　伏敬云：“美国的听证会很快会公布现场录音，你会知道的。”

　　*
　　周日的夜晚。

　　柳明珊独自在校园散步，前十分钟才刚赶走南晴。

　　“我想一个人静静。”她如实跟南晴说，发小挠挠脑袋，顺从地离开了。

　　昨天伏敬云说的话，久经不散。

　　随着尤孜彦的一点点改变，计划中的冷处理，她已有退缩之意。

　　她终究心软，觉得只要他再改掉最后的劣性，她便结束考察期。

　　但伏敬云的话，像在提醒她，不能对他心软。

　　柳明珊思绪万千，揉了揉疲倦的太阳穴，试图提神，让自己再清醒一点，更清醒一点。

　　外套的口袋一阵震动。

　　柳明珊低头，摸出静音震动的手机，是上回尤孜彦深夜打过的号码，她忘记拉进黑名单了。

　　“……”她点下接听键，“有什么事？”

　　“珊珊，我又想你了，想得快要发疯。”男人喑哑的嗓音。

　　柳明珊冷静道：“昨天才见过，别装疯卖傻。”

　　他轻轻地“啊”一声，无辜又欠扁的语气：“可是怎么办，我已经到你身后了。”

　　柳明珊：“……”

　　她缓慢转过身，习惯性拧眉——

　　但是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耍她。柳明珊握着手机，准备挂断电话，这顽劣性的二世祖，她早该明白的。

　　暖和的后颈忽然被冰冷的掌心探入，柳明珊惊愕地闪避，以为被变态戏弄，她的腰立刻被搂住，头顶传来他恶作剧的调笑，“珊珊，你被吓到的样子真可爱，想……嗯。”

　　柳明珊狠狠打掉他的手，退到安全的距离，微恼地瞪他一眼。

　　学校的小道伴有路灯，橘黄色的哑光，笼罩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

　　优越出色的皮囊，总是被他用来制造恶劣的玩笑。

　　柳明珊蹙眉：“如果我有心脏病，恐怕跟你呆一个月就能寿终正寝。”

　　尤孜彦懒洋洋道：“原来我还值得心脏病的珊珊，跟我处一个月呢，很好啊。”

　　柳明珊仍瞪着他。

　　这一吓，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尤孜彦心底出现一丢愧疚，随即又被别的情绪压下，他乖乖道歉：“对不起，珊珊，我不该吓你的。”

　　他乖不过三秒，又道：“幸亏你没有心脏病，要是真有，我估计敬而远之。”

　　他最怕麻烦，肯定不会去招惹病人。

　　柳明珊平稳呼吸，打断他的胡扯，说：“我明天还有课，先走了。”

　　“慢着。”尤孜彦叫住她，撒娇道，“陪我聊聊天嘛。”

　　柳明珊铁石心肠：“没空。”

　　前一秒的她还有温柔，也许会答应，后一秒的她简直恨不得动粗，警告他别再吓人。

　　她迈步离开，身后的他似乎跟了上来，小道上的其他学生，不时瞟来目光。

　　“珊珊，我今天做错了一件事。”他脚步加快，拉近之间的距离，低低道。

　　柳明珊不吭声，没有理他。

　　尤孜彦依旧戴着鸭舌帽，避免被关注，但他的气质和身高很难被一顶帽子遮挡，加上柳明珊出挑的漂亮，经过的学生，都会饶有兴致地瞅一眼，猜着是不是小情侣在闹脾气。

　　眼看她就要走到寝室楼，尤孜彦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跟我去安静的地方。”他说。

　　柳明珊莫名其妙地瞧他，如太阳夺目的眼眸有嫌弃的神色，“尤孜彦，你是不是没认清自己的地位？”

　　尤孜彦露出帽檐下的桃花眼，灼热地盯她，压抑痛苦的情绪，“就当我求求你，好么？”尾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也是这时，她发现对方的眼睛有点红，似乎哭过。

　　柳明珊：“……我不太信你。”

　　尤孜彦有些黯然，抓她的胳膊力道轻了点。

　　“你不信我也是正常的。”他自嘲道，“是我以前辜负你太多。”




79.  心理暗示Ⅳ   珊珊

　　柳明珊敛眸, 他今晚特别落魄，不知是否新的花招。

　　“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点。”她轻描淡写，看似夸又像损, “需要我给你颁个奖么？”

　　尤孜彦垂眸凝视她, 无言的悲伤。

　　“我知道我该死。”他说。

　　如此卑微到尘埃之花。

　　柳明珊缓和道：“快十点了。你挑的时间不好，我没有耐心跟你耗。”

　　……像极了他敷衍女人的台词。尤孜彦不住苦笑。

　　尤孜彦：“再施舍给我一点时间。”

　　柳明珊回望他许久。

　　大概是分辨出他状态极差, 她最后答应道：“好，去北区的天文楼。”

　　她需要验证伏敬云的话。

　　穿过纤细、琳琅满目的小道, 尖尖的月亮照耀，一切犹如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开场。

　　柳明珊在前带路，夜间温度低，拢了拢大衣。

　　他紧跟其后，步子不紧不慢, 冰凉的手一直想牵她的手，不时碰撞, 没能得逞。

　　他最爱的珊珊不愿意, 他只好放弃。

　　“你的驼色大衣……有点熟悉。”尤孜彦仔细观察着, 发现是何时的熟悉，随后闭麦。

　　柳明珊轻道：“五年前冬天，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就穿的这件。”

　　他知道。尤孜彦别过目光，陈年往事不能掀, 一掀便全是他的罪孽。

　　北区的天文楼, 24小时开放。

　　柳明珊刷了学生卡，带他到三楼，那儿最静，平时没什么学生过来。

　　两人站在不高不矮的瞭望台, 她淡淡扫着楼下经过的人影，耐心地等他开口。

　　片刻的宁静。

　　尤孜彦不舍道：“假如我的生命还剩最后5分钟，珊珊，你会原谅我吗？”

　　柳明珊一动不动，已习惯他的套路，“假设不成立，结果无意义。”

　　尤孜彦：“外婆进了ICU，外公打电话来，还被我骂了一顿。”这是他今天做错的第一件事。

　　柳明珊神色凝重，说：“……你现在不应该在ICU等候么？”

　　真是胡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来找她。

　　男人轻轻摇头，漂亮的桃花眼半阖，“我不是医生，即使一直病房前等着，也无法帮上什么忙。”

　　柳明珊：“谁说帮不上什么忙，你哪怕病床前为他祈福也好。”

　　他竟然还笑，说：“我不信那套。”

　　柳明珊：“……明明很担心很在乎，为什么仍要装漠不关心，赶紧回医院呆着。”

　　说着，她抬手推他离开。好似她才是那个心系长辈的孙女。

　　“不急。”尤孜彦反握她的掌心，眷恋道，“我有更重要的话跟你聊。”

　　柳明珊因担忧蹙着眉，暂时停下脚步，不解地盯着他。

　　他该不会还有一个病危的长辈吧……

　　尤孜彦紧握她的双手，眼眸从俯视到仰望，双膝特别干脆地，就这样跪了下来。

　　柳明珊一瞬微僵：“……”

　　尤孜彦仰头盯她，异常俊美的脸庞满是心碎，眼内布满血丝，“珊珊，我今天做错的第二件事，就是挽回不了你。”

　　“……你在说什么？”柳明珊的手被他紧握，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无形的逼仄感。

　　尤孜彦认真道：“我说过，是不是我跪下来，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

　　柳明珊无奈：“你刚才说的话，我没有信么？别闹了，快起来。”

　　他纹丝不动，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珊珊，那你愿意原谅我么？”

　　柳明珊：“……”陷入沉默。

　　尤孜彦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哀求道：“我只想和你重归于好，珊珊，求求你爱我。”

　　她逃避般地别过头，无法挣脱他的手，也不愿面对他的目光。

　　尤孜彦心底刺痛，摔碎的玻璃想要复原，需得魔法，而他没有魔法。

　　他已走到了这一步。

　　柳明珊与他双手交缠，冰凉的手摩擦逐渐温暖。

　　他那么低姿态，是她从未见过的。当初高傲不可一世，只有他俯视别人的份儿，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儿。

　　“……我问你。”柳明珊垂落睫毛，微颤如蝴蝶薄翼，“除了我，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投资关系到民众的事。”

　　她其实不应该抱期待的。但终究仍是问了出来。

　　尤孜彦不假思索：“没有。”

　　柳明珊：“你发誓。”

　　他斩钉截铁道：“我发誓，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

　　柳明珊回眸，扫过他的脸，男人此时身上有种透明的脆弱，狼狈却依旧无损魅力，他连跪地求人，姿态都是好看的。

　　“……你先起来吧。”她无奈道，经过誓言后，她似乎相信他八成。

　　尤孜彦：“珊珊，你答应我复合了？”

　　柳明珊顿了一顿。

　　尤孜彦灼热地盯梢：“只要你一天不答应，我就一天不起来。”

　　柳明珊：“……”

　　她微不可闻地叹气，使劲挣开了他的手，温和道：“你不应该在长辈病危之际，却来向我跪地哀求。”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开，比起冷酷无情的回绝，她的温柔，更像一块柔韧的绸缎，虽柔却更坚韧。

　　尤孜彦落寞的眼神，久久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慢慢捂上酸痛的眼部，用力挤压着，无声地落泪。

　　即便他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也换不来她的回眸和怜悯。

　　外公曾念叨过他，孜彦，你可知真心二字如何写？

　　……我一直都知道的，外公。

　　但是，我没有爱人的能力，即便努力去学，也是个四不像。

　　对不起。

　　*
　　三月中旬，闹得沸沸扬扬的尤家丑闻，在公布录音音频后，有所反转。

　　从录音中听来，尤孜彦无可指摘，面对议员的问题，回答条理清晰，英文流畅，好听的声线反向替他吸了一波粉。

　　尤氏股票当天逐渐回升，只两天，便涨到原来的位置，且仍在持续上升。

　　尤孜彦这一回，不仅赚足了眼球，没靠露脸就解决了名声危机，甚至很好地替自家企业代言，形成良好的公关形象。

　　仅仅只是靠一段录音音频。

　　足以计入史载的逆风反转的公关案例。

　　网友们的评论有赞赏，还涌到集团旗下的官博，为他平反。

　　“真想不到，尤太子才是最无辜的。”
　　“我听了音频，都要被议员的弱智问题气死，他居然能应对自如，脾气得多好。”
　　“朋友们，我好想看他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之前神通广大的狗仔不是拍到过一张侧脸么，但是高糊，考验咱们的视力。”
　　“……这位太子爷够神秘的。”

　　“所以他之前跟娱乐圈某小花的瓜是真的嘛，有点好奇。”
　　“我有小道消息，说尤太子故意放料，实际伊的公司控权人是他啊。”
　　“……叹为观止，感觉他在下一盘大棋。”
　　“不止呢，这次尤氏集团出事，也是背后有人操控。”
　　“……天，商业圈也有对家啊？”
　　“绝了，好精彩，我在瓜田上下蹿跳。”
　　……

　　老公寓内，续租时间即将到期，柳明珊和南晴陆续有搬一些东西到新工作室。

　　这会儿，柳明珊在A大上课，只有无所事事的南晴，和重担已卸的伏敬云。

　　南晴拎着平板，念出那些网友的留言，瞅一眼老伏的神色，果然很便秘脸。

　　“我说老伏，鱿鱼可奸了，区区的现场录音，还被他用来打了翻身仗，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伏敬云按咖啡机，冲出一杯浓缩的黑咖啡，他淡淡道：“在明珊那儿，他无计可施。”

　　南晴倒不这么认为，说：“我了解珊珊，她其实挺心软的，说实话，像尤孜彦那种死皮赖脸的追法，真的有用，你太君子了，容易占下风。”

　　伏敬云抿了口苦涩的咖啡，“你似乎很赞赏他的做法？”

　　南晴搔搔脸，如实道：“单从无耻这方面来讲，我确实很佩服。”毕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哇。




80.  心理暗示Ⅴ   求婚戒指

　　伏敬云：“你佩服的是他无耻还不用付出代价。”

　　南晴细细想来, 点头道：“确实。”

　　世界上无耻的人多得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承担后果并翻盘的能力。

　　南晴关上电脑，正色道：“不过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 明珊也要退租老公寓了, 你还没放心么？”

　　伏敬云端着咖啡，浅尝辄止, “放心。但是放心不代表意外不会发生。”

　　“……不懂你。”南晴大大咧咧道，“要真担心明珊被抢走, 你好歹打扮一下。”

　　伏敬云狐疑的眼神。

　　南晴：“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为啥不穿好看一点，不近视还老戴眼镜，你当明珊是特工啊，从你朴实的外表发现你的心灵美？”

　　伏敬云：“……”

　　咖啡杯放置茶几, 他不露辞色道：“何必像一只花孔雀那般，开屏招来的尽是蝴蝶。”

　　南晴战术性停顿一秒。

　　她随后道：“好吧, 随你, 没准明珊就喜欢你这款。”

　　*
　　柳明珊挑了周末的日子, 将行李全部搬出公寓。

　　实际上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南晴不用雇人，他们三个就足以搬完。

　　“你们先去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房东约了我十分钟后见面。”阳光照耀下，柳明珊握着后车门, 边沿处被照得些微发烫。

　　南晴已经坐了进去, 伏敬云还在外面跟她一块站着。

　　柳明珊很自然地请他上车，微笑道：“她找我估计是叙叙旧，老人家习惯了，我很快过去。”

　　伏敬云注视她一番, 应该没找出她的破绽，便应道：“好，你陪她一会儿。”

　　柳明珊含笑点头。

　　伏敬云开前车门，坐到驾驶座，南晴在后面抱着易碎的化妆品，调戏道：“珊珊，你快点回来哦，没有你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简直无法呼吸。”

　　柳明珊轻敲她一下，“又胡说些什么。”

　　南晴：“我这不是替老伏补充一下他的心理活动么？怎么样，贴切吧？”

　　柳明珊无奈地摇头，关上发烫的后车门。

　　她回到五楼的老公寓。

　　人去楼空的房子内，墙面曾有粘黏过的痕迹，柳明珊将钥匙放到茶几，抚过那面墙。

　　“果然舍不得我啊。”主卧那边传来声音。

　　柳明珊慢慢回头，尤孜彦不知何时进来的，躲在卧室仿佛守株待兔，似是知道她会单独回来。

　　比起前晚的颓丧面貌，他眼下精神不错，看来是吃饱喝足了，继续屡战屡败。

　　柳明珊微顿，问：“你的外婆身体状况如何？”

　　尤孜彦：“转到vip病房了，化险为夷。”

　　柳明珊也为他庆幸，“老人家身体没事儿就好。”

　　尤孜彦好了伤疤忘了疼，话锋一转：“那你这个孙媳妇，什么时候去见他们？”

　　柳明珊：“……”

　　原本还担心他那天的精神状态，回到寝室后犹豫着是否给他打电话，一夜未眠。

　　现在再看，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别拿长辈的身体开玩笑。”她严肃道。

　　尤孜彦扬唇笑，模样依旧吊儿郎当，但语气认真：“我没开玩笑，珊珊，嫁给我吧。”

　　柳明珊：“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娶的人了么？”

　　他眼眸微微一转，每当动脑子时便是他最正经的时刻，过了三秒，他回道：“是。”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话术，简单地承认她即是自己的软肋。

　　柳明珊抿唇。

　　他渣的时候坦坦荡荡，深情时也是坦诚告知。

　　“找不到是你的问题。”柳明珊瞄了眼时间，房东快到了，她随口道，“我也累了跟你一直聊这话题，下回吧。”

　　尤孜彦：“约了房东是么？”

　　她迟疑几秒，嗯了一声。

　　尤孜彦弯唇道：“我给她打了电话，说你今天跟我有约，她爽快地成全了我们。”

　　柳明珊：“……既然房东不来，我先走了。”

　　“我不信你搬家的时候没发现我在，上来除了房东有约，难道不是还想确认我人在哪儿么？”他如炫耀一般，揭露她的内心。

　　柳明珊平静道：“为什么你会认为已经搬走的住户，还要关心隔壁住的是谁？”

　　他耸耸肩，一派的厚颜无耻：“谁知道呢，没准住户就有这怪癖。”

　　柳明珊沉静下来，给房东发消息，通知钥匙在茶几桌上，做完一切，她从厨房岛台离开，避过他所站的客厅道路。

　　尤孜彦嘴边挂的笑渐渐消失，他出声挽留：“……珊珊，对不起，别走。”

　　柳明珊脚步未停。

　　尤孜彦：“我的公寓，你要不要看一眼？”

　　柳明珊已经走到门口，她摇头。

　　尤孜彦：“那天你说我不该在长辈病危的时候跪下来，现在可以了么？”

　　“……”柳明珊身形一顿，视线挪动，他果然又双膝跪地，一副铁骨铮铮……以及英勇就义的表情。

　　柳明珊抚眉，掩住无奈的神色，说：“难道你打算每次都要用下跪的方式来挽留人吗？”

　　尤孜彦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第一次跪或许还有心理负担，第二次已经非常熟练了。

　　“我只对你用这招儿。”他强调。

　　柳明珊：“……我也说过，你跪或不跪，对我都不管用。”

　　尤孜彦努努嘴，“珊珊，就看一眼。”

　　柳明珊静默两秒。终于，她无声地答应。

　　他干净利落地起身，面色喜悦，快步跨过来，牵住她的手，带向隔壁的公寓。

　　公寓的门没锁，他轻轻一推，便推开了门。

　　柳明珊的瞳孔微微放大。

　　眼前是一座按比例缩小的圆形宫殿，错综复杂的小路，依附于绿林之间，精心建造的小迷宫——没有两个月绝对造不出来。

　　柳明珊觉得某处似曾相识的熟悉。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当初设计的第三个迷宫，也是难倒他的迷宫。

　　柳明珊惊愕道：“你居然……还记得我乱画的迷宫……”

　　尤孜彦握着她的掌心，放到唇边微微一吻，“只要是你说过的，画过的，我一直都记得。”

　　柳明珊一怔，估计没预料到他占便宜的动作那么娴熟，随手就来，她的手背轻微的痒。

　　尤孜彦牵着她走进去，弯弯绕绕的小道，每通过一扇银门，脚边都有一个漂亮的礼盒，打开来，是她喜欢的小玩意儿。

　　粉色的金丝眼镜，小型无人机，重新设计的扑克牌，立体的圣诞贺卡，独立图案的小魔方，漂染的杏花干花，修长漆黑的小刀。

　　最后是一个小而硬的粉礼盒，半巴掌大小。

　　柳明珊停下动作，没有打开。

　　尤孜彦握住她的手心，说：“怎么不打开瞧瞧？”

　　她抿唇不语。

　　怕自己在情绪上头的时候打开，容易一时冲动。

　　她知道里面没准是尤孜彦的恶作剧，也有可能是求婚戒指，还有可能是钻石项链。

　　因为赌不起后面两种可能，所以她不能打开。

　　“前面的就够了。”她淡淡回道，摊开他的掌心，将粉礼盒放上去，替他合拢起来。

　　*
　　自从风波消停后，狗仔仍不消停，他们蹲守的毅力，仿佛尤孜彦是他们杀父仇人似的。

　　晚上九点，尤氏大厦，两层楼还在加班。

　　而他们的年轻总裁，正在22层踢桌子。

　　连骂三声shit，尤孜彦对桌腿泄愤，最后问叶贤：“我看上去真的很不堪吗？”

　　为什么珊珊还不原谅他！

　　叶贤停顿，精确询问范围：“……尤总，你指哪方面？”

　　尤孜彦：“……”

　　“感情方面。”他咬牙切齿道。

　　叶贤：“还好，您向来游刃有余。”

　　尤孜彦狠狠踹一脚桌腿，说：“你瞧我像游刃有余的样子么？”

　　看来又是为柳小姐忧愁。叶贤有点迟疑，“……尤总，你用过苦肉计了？”

　　尤孜彦竖中指。

　　叶贤了然，继续道：“尤总的经验比我丰富，应该知道这招如何使，能够最大限度取胜。”

　　尤孜彦皱眉，“老子不信这个邪儿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下减。

　　“叫技术部过来汇报，对了，还有楼下的前台，也叫过来。”他吩咐。

　　叶贤随即去办。

　　两分钟后，技术部负责人汇报研发的进展。
　　在场的有三位同部门，多出来的第四位，则是之前负责接待过柳明珊的前台姑娘，她此时之所以还加着班，完全是因为馋那六千块的加班费。

　　尤孜彦闭目听完汇报，挥挥手，“没大问题，你们下班吧。”

　　他们正欲离开，前台也要跟着一块走。

　　尤孜彦：“慢着。”

　　他们四个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回过身。

　　尤孜彦勾勾食指，朝着那位前台，薄唇轻启：“以前没发现你挺漂亮的，我女伴位置空着，你来么？”

　　前台震惊脸。

　　技术部三位同事震撼脸。

　　前台磕磕巴巴道：“不、不……”

　　尤孜彦不善地眯眼：“不敢？”

　　前台惊恐地念完：“不、不是，老板你、你脑子没事吧？！”

　　尤孜彦：“。”
　　果然魅力下减，连一个前台都勾不到。

　　叶贤此时好心道：“尤总从不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前台：“……不、不了，老板，我先告辞……”平时骂她那么狠，鬼才信他嘴里的话。

　　技术部三位同事尴尬，面面相觑一番，也撤退了。

　　昏暗的办公室又只剩下尤孜彦和永恒的叶助理。

　　叶贤观察他的神色，说：“尤总，需要我替你叫前台回来么？”

　　尤孜彦挤出两个字：“不必！”

　　就在叶贤准备找别的话题切入缓解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尤孜彦不耐烦道：“他妈的谁？不会打电话通报前台一声？”

　　叶贤恰到好处地提醒：“尤总，前台应该被你吓得提前下班了。”

　　尤孜彦：“……”

　　他让人进来，没料到正是方才惊慌溜走的前台，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热情地扑上来，搂住尤孜彦的手臂，说：“老板，哦不，宝贝，你真是太辣了！”




81.  心理暗示Ⅵ   对症下药克我

　　尤孜彦：“……”

　　前一分钟还挺有骨气的前台, 此刻换上另一面，“宝贝，就算你嘴里说的全是鬼话, 我也确信无疑。”

　　尤孜彦斜睨, 侧脸瘦削，眼神高贵不可侵, 说：“逾时不候。”

　　前台连忙道歉：“刚才同事在，我不好意思答应你, 我可以不要今晚的加班费！”
　　豁出去了！连加班费都可以放弃，她对老板的喜欢天地可鉴！

　　尤孜彦：“？老子就值六千块？”

　　前台姑娘：“不、不是的……”

　　尤孜彦：“滚吧，扣掉一天加班费。”

　　前台：“……”何其无辜。
　　……她瞎了眼才会相信老板嘴里的鬼话。

　　前台姑娘直起身，委屈了两秒，又换回敬业的工作精神, 恭敬道：“对不起，尤总, 是我的唐突。”操.你丫的。

　　尤孜彦拍掉她弄皱的衬衫, 冷哼一声, 勉强接受了她的道歉。

　　“……”
　　前台心里有一台生草机。

　　叶贤无奈，投以同情的目光。

　　*
　　柳明珊不常看邮箱，清理邮件的时候，才发现一中发来邀请函。

　　邀请所有往届毕业的学生，回到母校, 参加100周年庆。

　　时间定在周日。

　　柳明珊盯着那封邮件, 盯驻许久。

　　她没理由不回去，但，尤孜彦保不齐也收到了邮件，专门挑这种场合去堵她。

　　柳明珊合上电脑, 捏了把眉心，需要深思熟虑。

　　第二天下课，她跟南晴在食堂吃饭。

　　“四月三号，一中周年庆，你回去么？”柳明珊提筷，随口道。

　　南晴思考几秒，说：“啊？我怎么不知道？”

　　柳明珊轻敲她的额头，“别打岔，好好回答我问题。”

　　南晴吧唧嘴，乖顺道：“我烦教导主任，还是不回去比较好。”

　　柳明珊：“廉主任应该退休了。”

　　南晴愁眉苦脸：“他退休跟我不想回去一点儿也不冲突。”

　　柳明珊垂眉，陷入一点思绪，“如果敬云知道，他会跟我一起回去。”尤孜彦不在场便无碍，一旦他也参加周年庆，她又得应对两人针锋相对的情况。
　　不想节外生枝。

　　南晴：“老伏确实黏人，你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别带他了。”

　　柳明珊：“你怎么看？”

　　南晴挠挠头，坦诚道：“毕竟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外人去多尴尬。”

　　柳明珊好整以暇，交叠双手瞧她。

　　南晴懵懵：“怎么了？我脸上长痔疮？”

　　柳明珊：“你回去见到廉主任不也尴尬么？”

　　“……”南晴正襟危坐，“我到时候戴副墨镜，装聋哑人。”

　　柳明珊哭笑不得，弹了一下她的脑壳，“不必那么勉强，我自己回去就行。”

　　南晴立刻急了，“不行，我没说不回去啊。”

　　柳明珊笑，发小的心态被她拿捏得一清二楚。

　　南晴叹了一口气，“我会躲着主任的。”

　　*
　　100周年庆当天。

　　一中作为百年建筑，在不破坏整体的庄严风格，张灯结彩挂上横幅，校园内设有商铺的桌，装扮成魔术屋。

　　教学楼旁的喷水池，电子荧幕滚动日期，中央摆有立体的插花，照着一中的校标勾勒，犹如盛宴开场。

　　南晴戴着黑框的平光眼镜，假装是伪装，若无其事地观察母校。

　　“还挺花心思的。”南晴感慨，“虽然看起来像白嫖学生的idea。”

　　初春微凉的温度，柳明珊穿一条颇厚的蕾丝裙，白色复古的款式，搭鹅黄的镂空毛衣，下午的光还温热着，洒落下来暖洋洋的。

　　南晴连打扮也很克制，生怕被当成出头鸟，譬如十大杰出校友之类的。

　　柳明珊看见同班同学，跟南晴说一声，便去叙旧。

　　同学们见到她，欣喜地簇拥。
　　“明珊！真的是你，哇又变漂亮了！”
　　“本来还打算开同学聚会，一中百年庆倒省了。”
　　“我的学校离A大不远，要不是懒，每周都能跟明珊聚一回。”
　　……

　　柳明珊淡笑着，同学热情得很，她只需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便行。

　　“明珊，你肯定找男朋友了吧？”
　　“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来自男同学的怨念。
　　“兄弟啊，当年高考完你没把握住吗？”

　　那几个男生尽管年纪增长，面对喜欢的女神，仍略显青涩：“明珊，大学应该很多人追你吧？”

　　柳明珊轻轻摇头，“没有很多，一两个。”

　　女同学们惊讶脸，纷纷表示不可能。
　　“怎么可能嘛，明珊谦虚了。”
　　“是啊，我猜美女眼中的追求者，肯定剔除了不合格的。”
　　“你们的解释好有道理，我高二就觉得明珊超级漂亮，淡颜的天花板！”
　　“我也是！虽然戴着眼镜，可惜从来没摘下过。”

　　有越聊越深的趋势。柳明珊打住他们的话题，“好了，今天难得回来一趟，不能光聊我呀。”

　　男同学锲而不舍：“……所以明珊，你有男朋友了吗？”千万别有！

　　柳明珊笑着点头，语气带着歉意：“抱歉，让你失望。”

　　男同学沮丧脸，但还是强装镇定道：“OK，I am fine.”呜呜呜。

　　其中还有几个当年毕业就表白过，但结果是被婉拒。他们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抱有庆幸的微小希望，终究还是熄灭了。
　　……其实，他们也不介意做备胎的。心里继续默默幻想。

　　同学们总算舍得转移话题，聊着聊着，无意中扯到某个神秘人物。
　　“你们说，他会回来么？”
　　大伙皆是一愣，同时又默契地想到一块。
　　“you know who？”
　　“是，果然大家都记得他。”

　　男同学有点酸溜溜。
　　“想不记住他都难，当年大名鼎鼎的校霸啊。”
　　“他很拽的，我有一回偷瞄他，被他瞪了一眼。”
　　“兄弟，是不是你目光太猥琐了？”
　　“……去你的，我没戴眼镜！”

　　女生们揶笑，“你们都算好的。”
　　“他那么浑，外校的要是偷看他，他能揍到躺医院三个月。”
　　“然后隔壁学校出告示：尤孜彦与狗不得入内。”
　　“噗嗤……等等，你刚刚念他名字了？”

　　大家的表情顿时警惕起来。

　　柳明珊一直旁听，没发现哪里不对，他们却很讳莫如深。

　　随后，有个男同学解惑：“我们发现他跟那个尤家有关系，是毕业以后的事儿。”
　　“同专业的师兄，他在网安部门，专门替人删除互联网的痕迹。”
　　“凡是提到他姓名的，会被关键词屏蔽。”
　　“所以我们平时在班群聊天，都是称呼他you know who，或者缩写ykw。”

　　“对，本来大家也没深究这事儿，还想着这种人上学，应该要用化名之类的。”
　　“……谁知道他用的是真名。”
　　“是的……天晓得他居然用真名！”
　　“简直要憋死我们，你说他干嘛要用真名！”

　　柳明珊忍俊不禁，被他们异口同声的，几乎复读机一样的话逗笑。

　　“但是你们还可以用ykw来代替，不影响聊八卦的。”她说。

　　“……雀氏。”
　　“有时候我们还叫伏地魔。”
　　“或者doctor who？（神秘博士）”

　　各种五花八门的外号，大家聊天的兴头又上来，忘了这是母校的百年庆。

　　至于错落校园各处的魔术屋，有不少人去玩。里面藏着独具匠心的小游戏，答对便兑换礼品券，最后兑换一份专属、一中百年庆的小礼物。

　　同时也有一边聊一边玩游戏的同班同学，像个快乐的大家庭。

　　南晴顶着伪装，百无赖聊地四处参观，偶尔瞅瞅明珊那边的小圈。

　　渐渐有些困倦。

　　忽然，南晴清醒过来，见到一个人影，她立即小跑到明珊身边。

　　“快，快走。”南晴扶着眼镜，低着头催促道。

　　激情聊八卦的同学随之停下，好奇地盯着柳明珊。

　　柳明珊做了个谅解的手势，还没来得及自己走，南晴迫不及待一把拉走她。

　　“出什么事？”柳明珊不解道，“你看见廉主任了？”

　　南晴痛苦面具，说：“比廉主任更恐怖。”

　　“……是什么？”她环顾半周，似乎没有可疑的东西。

　　南晴飞快一指，又极快收回，“赵亦然，你记得不？”

　　柳明珊若有所思：“嗯，有点印象。”

　　“很好，咱们赶紧撤退。”南晴保持低头的姿势，“顺带一提，尤孜彦的车在北正门。”

　　柳明珊微微一滞。

　　南晴：“这就是我为啥还要带你一起撤。”

　　柳明珊很冷静，“什么时候发现的？”

　　南晴：“记不得了，我原本想看看他能玩什么花样，结果！”

　　“赵亦然绝对是他找来的，对症下药克我，然后好拐你离开。”

　　“想得还挺多。”

　　南晴整个僵住，柳明珊认出了他的声音，总是喜欢背后吓唬的他。

　　方才她粗略扫视一遍时，忽略了背后的视角，所以没望见他，也算情理之中。

　　尤孜彦提速跟上，与她们并肩走，这回只戴了口罩，眼睛靠刘海挡住。

　　柳明珊稍乱的心跳渐平。

　　南晴：妈耶尤孜彦都进来了，赵亦然还远吗？！

　　她越想越糟糕，赶紧跟明珊说：“珊珊，我不小心砸碎了他的名贵手表，你能应付么？”

　　柳明珊愣了一秒，才意识到南晴讲的应付对象，是指尤孜彦，前面则是赵。

　　她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先溜了拜拜！”南晴快速念完，脚底抹油地逃离。

　　头顶传来他的嗤笑声。

　　“又菜又爱玩。”

　　柳明珊：“说你自己么？”

　　尤孜彦：“。”

　　“赵亦然确实是我叫来的。”尤孜彦哼哼道，“叶贤告诉我，南家的电灯泡在，正好赵亦然给我打电话，我就叫上他一块来玩儿。”

　　“好玩么？”柳明珊淡淡道。

　　尤孜彦静默几秒，察觉到几乎不存在的醋意。




82.  心理暗示Ⅶ   帮你吹吹？

　　他的珊珊吃醋了？

　　尤孜彦侧过眸, 饶有兴致道：“我怎么听出了不满的意思？”

　　柳明珊：“想必是你心里的欲求不满。”

　　尤孜彦：“……”

　　他愣了一瞬，向来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儿，今天竟然被逆转。

　　“珊珊, 不要生气了, 是我不好。”尤孜彦软声哄道，垂落的手试图牵住她的。

　　柳明珊轻轻躲开, 左手背过去。

　　尤孜彦才在别人身上找到的一点自信，瞬间荡然无存。

　　“……珊珊, 今晚来我家吃饭好么？”他低声下气。

　　柳明珊面不改色，平和地回：“有约了，抱歉。”

　　尤孜彦眼神一变，狐疑道：“不会又是小四眼吧？”

　　柳明珊点了头。

　　尤孜彦面露凶光：“他到底哪一点比我强！宁愿要他也不要我！”

　　她略一停顿，小巧的下巴微抬, 如玫瑰般娇嫩的唇瓣，尤孜彦下意识盯她的唇, 却听她道：“没你强, 我也要他, 岂不是更能羞辱你？”

　　尤孜彦：“。”屑珊珊。

　　他罕见地沉默了会儿，随后道：“尽情羞辱我，我喜欢你羞辱我。”

　　柳明珊：“……”还是不及他的厚脸皮。

　　谈话间，他们已走出一中校门。

　　柳明珊回过头，母校热闹的百年庆, 作为他们共同的回忆之处, 她难免有些触动。

　　他倒是若无其事，毫无情绪的波动。

　　尤孜彦插着西装裤兜，问她：“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三年还没腻？”

　　柳明珊垂落眼眸, 侧脸一丝落寞。

　　尤孜彦立即又小心翼翼道：“珊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柳明珊“嗯”了一声。

　　尤孜彦像只认错的老虎，半蹲下来，英俊的脑袋拱她的掌心，企图用卖萌的方式消解自己的错。

　　柳明珊轻轻蹙眉，挡住他快要亲到手指的脸，说：“你的头发扎到我了。”

　　尤孜彦抬起漂亮的桃花眼，“那我帮你吹吹？”

　　柳明珊背过两只手，并后退几步，“不必。”

　　尤孜彦没动，眼巴巴盯着她，说：“珊珊，我已经清空手机所有的女性电话，你还有什么要求？我都能办到。”

　　柳明珊不假思索：“离我远一点。”

　　尤孜彦：“……”

　　他咬牙道：“唯独这个我办不到！”

　　“我很累。”柳明珊抚了抚眉，平静道，“找我的频率可以低一些，谢谢。”

　　她又想逃离，尤孜彦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紧紧攥着。

　　“别走，珊珊，我真的只有你了。”他真情流露，“如果连你也要离开，我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柳明珊静了一会儿，漠然道：“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
　　新工作室，或者可以称呼，休息空间。

　　南晴和伏敬云精挑细选的房子，距离A大最近，同时衔接直达南晴公司的地铁站，很好地兼顾了地段的方便。

　　伏敬云：“我也快毕业了，所以挑的时候没考虑B大的距离，离你们近便足够。”

　　实际上A大和B大也算近，他准时，每次预留的时间充沛，倒也还好。

　　“明珊，那天他没对你怎么吧？”南晴静悄悄问，眼睛盯着泡咖啡的伏敬云，音量很低。

　　柳明珊点点头，“嗯，他现在不敢乱来。”

　　南晴放下内心的一点愧疚，顿时开朗起来，“我就说嘛，只有你能治得住他。”所以她才放心离开的。

　　柳明珊翻过书页，些微的无奈，“你总有盲目的乐观。”

　　南晴委屈脸，说：“对不起，我太不稳重了。”

　　柳明珊专心浏览书籍，“乖。”

　　“等一下。”南晴像只缠人的猫猫，挽起她的手，晃啊晃，“我有点馋尤的厨艺，你能让他带份美食来么？随便做点什么都行，我不挑的！”

　　一时激动，险些引起老伏的怀疑，南晴立即端正坐姿。

　　柳明珊将手机拿给她，点出他的号码，轻道：“你发短信说，表达清晰简短即可。”

　　南晴瞬间惊喜，没料到如此容易。

　　这时，伏敬云端着两杯泡好的黑咖啡，放到桌前。

　　“你们好像聊得挺开心。”他微微一笑，随口道。

　　南晴警惕，握着手机，思路断线了。

　　伏敬云朝她伸手，非常自然：“给我看看。”

　　南晴愣住：“……这是珊珊的手机。”

　　柳明珊抬眸。

　　伏敬云仍挂着笑，说：“我知道，所以才问你要。”

　　南晴偷瞄柳明珊一眼，快速退出信息界面，递给了伏敬云。

　　奇怪，珊珊竟然不介意。

　　伏敬云成功拿到手机，熟练地划开扫了一遍，又将手机还回去。

　　他这举动弄得南晴一头雾水。

　　“……老伏，你在搞什么鬼？”监视珊珊么？

　　伏敬云轻瞥对方，端起咖啡品尝，说：“你不妨将心里剩下的话一起说完。”

　　南晴：“啊？不要吧？”试图蒙混过关。

　　柳明珊眼眸微动，开口解围：“好了，你们别闹。敬云，你订餐厅了么？”

　　伏敬云顺着台阶下，“今晚九点的时段，如果你想要更早的，我可以更改。”

　　柳明珊：“不用，时间挺好。”

　　趁他们两人聊天，南晴迅速打好短信，点击发送键。

　　对方秒回，仅仅是两个字，也透出了舔狗的气息。

　　未知号码：好哒。

　　*
　　伏敬云选的餐厅，就在他们曾来过的日料店旁边。

　　柳明珊有点惊讶，但按下不表。

　　等进了装潢雅致的餐厅，星空璀璨如碎钻，直击人心，夺目而耀眼，呈现在透明天花板之下。

　　伏敬云抚着她的背，引向正中央的座位。

　　“还记得么？不开辟一下外景，是否有点太可惜了？”他微笑道。

　　他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邻近的日料店，是他开的，这家餐厅也是他开的。

　　柳明珊唇边扬起笑意，也回忆道：“其中一个合伙人不喜欢。原来是你。”

　　伏敬云支开服务员，自己替她倒茉莉茶，“所以这回，我听取了你的意见，尝试开辟外景。”

　　说着，他又抬头瞧了下那片靛蓝的星空。

　　柳明珊抿一口茶，清新的甜味，她接道：“感觉如何？”

　　伏敬云笑：“非常好。”

　　柳明珊顺势开玩笑，“那么这回，是不是同样有个剧本，需要我过目？”

　　她只是随便一猜，不料伏敬云竟然还真从桌底抽出来，一个新的剧本，重温旧梦般。

　　柳明珊无奈地笑：“看来我成了你的剧本顾问。”

　　伏敬云：“打开再说。”

　　她随之掀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求婚计划”四个字。

　　……这是计划书，不是剧本。

　　执行人：伏敬云

　　面向对象：柳明珊

　　Will you marry me?




83.  心理暗示Ⅷ   布蕾蜜烧卷

　　其中的内容并非空有其表, 他确实很认真地在企划，包括求婚的内容，执行的浪漫地点。

　　以及猜测她的喜好, 总共有三个预计的计划, 还标了每个计划的成功率。

　　柳明珊慢慢翻完二十几页，久久未吭声。

　　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伏敬云望着她, 清隽的面容架着金丝眼镜，恳切道：“你觉得可行么？”

　　柳明珊缓缓合上那份计划书, 轻声念：“我觉得太早了。”

　　伏敬云：“不早，我遇见你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柳明珊垂眸，说：“毕竟是人生大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伏敬云脸色微变, 开始捕捉她的神情细节，平静道：“你是想认真考虑, 还是因为尤孜彦, 不能立刻下决断？”

　　“你在揣测我？”柳明珊原本打算解释, 抬眼时却发现他表情不对劲，便道。

　　伏敬云微笑一下，温和道：“只是做你平时做的事。”

　　柳明珊摇头，“不，你现在就是认定了我跟尤孜彦藕断丝连, 连对我的想法也变得不客观。”

　　他不置可否, 噙着清淡的笑，“人都是主观的，哪有真正客观的人。”

　　柳明珊无奈道：“其实你也知道，一开始我接受你的理由, 并不是喜欢。”

　　伏敬云紧盯着她，沉声道：“我明白，可是你对他的感情太深，甚至让我觉得，只要他一天不死，你就一天还惦记着他。”

　　柳明珊皱眉：“但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没有他，我也不会找你。”

　　伏敬云静了三秒。
　　她无意说出的真心话，对他竟是毁灭性的。

　　“……我明白，但我总以为，可以改变你。”伏敬云淡道。

　　柳明珊没有吭声。

　　伏敬云继续，视线始终锁定她，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生，无可替代的心理高手，想要征服你，比任何事情都难，但正因为如此，我和他才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

　　柳明珊打断他，已经猜到他接下来的话，“别，不要说了，我们安静吃完这顿饭。”

　　“你真的聪明又太有分寸，同时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伏敬云已迈出了那一步，绝不可能停下，“可是这样的你，对尤孜彦或许有用，对我的话，我只觉得你太残忍。”

　　果然，他要说出无可挽回的话，彻底毁掉他们平和的关系。

　　“明珊，你为什么不伤害我，或者去伤害他？你对我们两个人都好，岂不是对我的不公平？”

　　柳明珊抚眸，微不可闻地叹气：“我没有对他很好。”

　　“那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去偷偷见他？”他质问道。

　　柳明珊：“他的长辈得了重病，我没办法拒绝他。”

　　“你看。”伏敬云的眼眶微湿，“这就是你的残忍之处，总是处处留情，处处留一线，从不会真正狠下心。当然我也知道，要你为我与所有人断绝关系，也是不可能的。”

　　柳明珊心底也在叹气，她挥开手，直视他的目光，说：“敬云，你是不是喝醉了？”
　　替他找台阶下。
　　只要他承认喝醉，今晚的话她可以当没听见。

　　伏敬云看穿她，苦笑道：“你觉得我太偏激了是吗？”

　　柳明珊挽回道：“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敬云，他懂事理，明大义，对朋友贴心。”

　　伏敬云敛笑，反问：“你见过我身边的朋友么？”

　　柳明珊：“……”

　　精致的菜式陆续上桌，趁此间隙，她给伏敬云预留冷静的时间。

　　待服务员离开，她低头尝菜品，沙拉土豆开胃，鱼籽酱咸香。

　　伏敬云托腮，盯着她吃，自己并无胃口。

　　每道菜都尝了一点后，柳明珊用餐巾擦了擦嘴，说：“味道都很好，加上环境优雅，开业生意应该不错。”

　　伏敬云注视着她。

　　看来没成功转移话题，他非要她给出一个回应。柳明珊微不可闻地叹气，说：“南晴提醒过我，你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说话。”

　　伏敬云：“只要你顺着我，我会很好说话。”

　　柳明珊轻轻摇头，温柔道：“如果你执意要这样，我们只能分开一段时间。”

　　伏敬云眼眸闪烁了一下，说：“明珊，你连提分手的方式，都滴水不漏。”

　　柳明珊补充解释：“分开一段时间，相信你会冷静不少。”

　　他嘴角扯了下，“已经在为尤孜彦铺路了么？”

　　柳明珊平静道：“我还是宁愿相信，今晚的你喝醉了。”

　　她慢慢将计划书推移归还，整理好衣摆，拎起包起身。

　　“清醒了再给我打电话。”她最后说，便迈步离开。

　　伏敬云垂眸，独自一人望着桌面丰盛的菜。

　　头顶的星空似乎也变得落寞。

　　*
　　A大校外的餐馆。

　　“你们上回杵在门口不进来，弄的我以为新品的味道吓得你们不敢进来。”老板笑着说。

　　柳明珊和南晴入座，交换了眼神，南晴随后道：“没有啦，当时有人缠着我们，免得进来给您添麻烦。”

　　老板给她们沏茶，和蔼道：“那么，新品要不要试一下？”

　　南晴：“……不了，我们有上门外卖。”

　　老板挑一挑眉，还真打算在他的场地吃别家的东西。

　　“我真是越来越惯着你们。”

　　柳明珊别过头，白皙的小脸展露笑容，有一股温暖的亲和力，她说：“南晴没讲清楚，其实是朋友自己做的菜，你也可以尝尝。”

　　老板闻言和颜悦色，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不一会儿。

　　“上门外卖”开着超跑，一个干净利落的刹车，极其拉风地停在店门口。

　　老板微呆：“……”

　　尤孜彦摘掉挡光的墨镜，仍是单薄时髦的穿着，拎着硕大的纸袋，目不斜视走进来。

　　他看见南晴时，皱眉道：“怎么她也在这儿？”

　　柳明珊：“正好下课就一块过来吃饭。”

　　尤孜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坐到柳明珊一旁，将纸袋推到她跟前，像个交接任务的工具人：“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都做了一点。”

　　南晴噗嗤笑出声。

　　尤孜彦的眉毛又拧一起，握住柳明珊纤细的手腕，仿佛争宠般：“珊珊，她取笑我。”

　　南晴：“……”好家伙。

　　所幸珊珊还是站她那边的，无奈地回一句：“别闹。”

　　尤孜彦眯眼，像极了记仇的大猫。

　　在珊珊的眼神警告下，他缓缓松开手，替她们拿出纸袋的保温盒，点心类皆裹着锡纸。

　　南晴迫不及待拿起一块蛋挞，入口满是草莓的酸甜，外壳不似寻常甜品店里的酥脆，有点像港式蛋挞，蛋壳是湿粉的软，这样吃多少个都不会腻味。
　　他这方面，还真是无可挑剔的高手。

　　南晴一边吃一边盘算请他做饭的价钱。

　　除了西式甜品，柳明珊的目光一一浏览，夹了酥饼来吃。

　　尤孜彦观察她的表情，懒洋洋又带了点得意：“珊珊，好吃就嫁给我，怎么样？”

　　嘴里吃着东西不便发言，她无奈地轻瞪一眼。
　　酥饼做得极脆，似乎他和的面粉很特别，做出来的味道独特又难忘。

　　是那种尝过一遍便心心念念有了瘾的美食。

　　老板也被食物的香味吸过来，他先是瞧尤孜彦一眼，礼貌道：“先生，能否让我尝一口？”

　　尤孜彦极其护食，说：“滚开。”

　　老板：“……”这是他的店啊！

　　柳明珊轻敲他桌上的手，跟老板道歉：“抱歉，他开玩笑的，你自然可以尝，坐下吧。”

　　南晴忙着吃也不忘抽空吐槽：“老板，你就应该跟明珊说，毕竟她才是宠物的主人啊！”

　　尤孜彦：“？”

　　“吃不死你。”他骂南晴。

　　柳明珊蹙眉：“需要这么凶吗？”

　　尤孜彦立刻低头：“对不起，珊珊。”

　　南晴咬着布蕾蜜烧卷，又笑出声——蜜烧卷好绝，绵密又松软。

　　老板学习着美食，一边大快颐朵一边好奇道：“明珊，你的朋友在哪儿高就？”
　　虽然他开店不讲究生意，但店里一直冷清，他也是很寂寞的。

　　柳明珊抬眉，猜出对方话里的意思，不等她婉拒，乖了两秒的尤孜彦剜过来一个眼刀：“就你还想请我，呵。”

　　老板：“……”好古怪的大厨。

　　柳明珊：“别在意他说的话，还没过青春期呢。”

　　尤孜彦：“？”

　　老板惊讶，终于理解了，点头道：“明白，我家孩子也这样。”

　　尤孜彦面无表情。

　　解决大半他带来的美食后，南晴心满意足地拍着肚肚，勉为其难夸赞一句：“尤孜彦，你的厨艺没得说，开店肯定赚大钱。”

　　尤孜彦嗤之以鼻，“你该不会以为我被你夸一句，就会继续请你吃东西吧？”

　　南晴：“……”卧槽，被看透了。

　　老板仍不死心，犹豫道：“这位先生……”

　　尤孜彦危险地眯眼，只差没把他吞了。老板立即闭上嘴，从此打消这歹念。

　　“珊珊，你觉得味道如何？”他只关心她一人的意见。

　　柳明珊：“我跟南晴想的一样。”

　　“老子要听你亲口夸我。”尤孜彦撒谎不带眨眼，停顿几秒，覆盖前一句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嘛。”

　　南晴：“……”
　　老板：“……”
　　两人被尤孜彦人格分裂的表演震住，一时不知该说啥好。

　　柳明珊揉一把眉骨，无奈道：“谢谢你今天做的一切，我会感激的。”

　　尤孜彦下意识：“报酬呢？”

　　柳明珊便拎出钱包：“多少钱？”

　　尤孜彦：“。”朽木！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笼住她，“跟我去安静的地方，我告诉你多少钱。”

　　柳明珊没动，已经猜到他的意思，冷静道：“别总是这样。”

　　尤孜彦一脸无辜，唇边的笑撩人，他说：“我怎么了？辛辛苦苦做一顿好吃的给你，要一点报酬很过分吗？”

　　说罢，他的拇指和食指张到最大，表示“一点”的报酬。

　　柳明珊：“……”




84.  终局Ⅰ   矛盾使他着魔

　　南晴自觉站出来, 捍卫道：“好吧，是我让珊珊这么干的，你冲着我来。”

　　尤孜彦想也不想：“你想得美。”

　　南晴：“？？？”麻了。

　　柳明珊垂下眸, 缓和道：“你先回去, 我会联系你的。”

　　尤孜彦正想着自己会不会太过分，听见她答应了, 瞬间像小孩得到糖果，愉悦道：“听你的, 不许骗我。”

　　柳明珊点一点头。

　　他忽然弯下身，轻轻抱了一下她，身上有甜品的香气。

　　柳明珊的脊背僵硬几秒。
　　被他突如其来的柔情，弄得猝不及防。

　　尤孜彦在她耳边低语：“其实你一直都没恨过我，是吗？”

　　柳明珊没有回应。

　　他却似乎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旋即起身，习惯性插着裤兜, 戴上墨镜, 潇洒地离去。

　　南晴啧啧称奇, “珊珊，他真的很强，不管是好厨艺还是厚面皮。”

　　柳明珊神色淡淡，轻道：“也许吧。”

　　*
　　关于尤家和章家的矛盾，不知何时起, 被记者写得沸沸扬扬。

　　“我们合理怀疑, 章家因为那位销声匿迹的大儿子，才跟尤家结下梁子。”

　　眼下听证会结果已出，撤销对尤孜彦的指控，尤家的危机渡过, 绝对不会饶过章家。

　　章家旗下投资的多种产业，正在以微妙的小事频频上新闻：餐饮卫生问题；服务业员工态度差；游戏业创收新低。

　　八卦杂志上写了不少没证据的小道新闻，提到这都是尤孜彦在背后搞鬼，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一条，是他的感情八卦。

　　总部公司的相关人员透露：咱们太子爷喜欢一个女生很久了，她还在念书，太子爷甘之如饴，为了保护她，经常派特助去照顾她。

　　那条八卦消息引发的讨论几乎是爆炸性的。
　　在听证会“英勇事迹”的铺垫下，大家对他本人非常好奇，已知性别是男，声音好听，年纪还轻，迅速代替明星顶流成为万千少女的梦。

　　“姐妹们，我打算去应聘总部，祝我好运！”
　　“卧槽快去快去，老子好羡慕，可惜专业不对口。”
　　“我还在念书呢，你们说他喜欢女大学生的消息是真的吗？”
　　“那家狗仔消息特别准，估计是真的。”
　　“可能拍到了关键照片才敢这么写。”
　　“呜呜那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不要灰心，万一他不好看，咱们就换新墙头！”
　　“也是哦，楼上好有道理。”
　　……

　　柳明珊上着课，发现陪她的南晴罕见没困，兴致勃勃地刷手机。

　　“在看什么？”她随口问，声音很低。
　　南晴：“在瞧比特币。”
　　柳明珊笑，“心脏还好么？”
　　南晴果然闻言哭丧脸，说：“会涨回来的对吧？”
　　柳明珊深以为然，嗯了一声。

　　南晴恢复正常，不经意问道：“你跟老伏是不是闹别扭了？”

　　柳明珊朝前望着讲台的老师，轻声回：“没有。”

　　南晴：“他好几天没回我消息，提你名字也不管用。”

　　柳明珊：“他一直很忙，估计在忙新剧本。”

　　“是嘛？”南晴疑惑道，“可我看他陪你的时候，倒是蛮闲的。”

　　柳明珊神色冷静，说：“如果有不可控的情况，我会处理。”

　　南晴便放下心，继续盯手机。

　　*
　　晁公馆。

　　柳明珊站在门外，按下电子通讯，屏幕显示出头发花白的老管家，他看见是她，立刻点开门键。

　　镂空的大门缓缓打开。

　　她曾无数个日夜候在这儿，那时的他冷漠得像个局外人，丝毫没考虑过她的处境。

　　柳明珊垂眸，由老管家领着她进去。

　　这是她第三次进入公馆，不知这回他还要玩什么花样，竭尽所能挽留她。

　　园林区域极大，老管家徐徐走着，不自觉跟她聊了起来：“柳小姐，少爷是个很心软的人。”

　　柳明珊微微一滞，“是么？”

　　老管家和蔼，提到尤孜彦像长辈提到心爱的小辈，面容愈发柔和：“是呀，他不想别人轻易看出心软，干脆将自己伪装成心硬的大人，但在我们心里，他仍是那个爱撒娇，爱吃甜品的小孩子。”

　　柳明珊沉默良久，久到老管家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转过头来。

　　她这时才回道：“老先生，你见过我的。”

　　“五年前，我是个比他还小的小孩，他却任由我在深冬里站了半个月。”

　　老管家明显一怔。

　　他满脸愧疚，替尤孜彦道歉：“柳小姐，很对不起，当年是少爷的错，也有我的错。”

　　柳明珊不置一词，下巴轻抬，“您继续带路。”

　　……

　　轻薄的窗帘飘动着，尤孜彦低头盯着烤箱的温度，手上摇晃厚底玻璃杯，杯里的冰块啤酒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爷。”管家进来，将人带到。

　　尤孜彦放下酒杯，朝管家招招手，对柳明珊则勾起一个迎接的笑，“珊珊，过来坐，蛋糕快好了。”

　　她顿了顿，缓缓走到餐桌前。

　　尤孜彦在管家耳边低道：“五分钟后帮我叫救护车，并且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老管家些微迟疑：“少……”

　　尤孜彦：“照做，别问废话。”

　　……他是关心少爷的安全。管家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依言点点头，迈步离开。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

　　没多久，蛋糕浓郁的香味从烤箱迸发，尤孜彦看一眼腕表，便带手套，拎出淡粉的玫瑰蛋糕。

　　“送玫瑰太俗，给你做了个玫瑰蛋糕，试试？”他端到她面前，悄无声息拉近距离，坐在她旁边。

　　柳明珊接过他备好的精致刀叉，切了一小块来尝。

　　玫瑰香糅合，芝士绵实，混着新鲜发酵的松软蛋糕体，每一处融合得都恰到好处。

　　好吃到她微愣一秒，很快敛回心神。

　　“是我尝过最好吃的糕点。”柳明珊不夹杂私情的评价。

　　尤孜彦勾唇道：“我这辈子都给你做，好不好？”

　　柳明珊轻放刀叉，“担待不起。”

　　尤孜彦眼眸微变，说：“拒绝我的时候毫不犹豫，珊珊，你真的好狠心。”

　　柳明珊不想与他争辩无意义的话术，便道：“你对章家下手了么？他上回警告过我，让我远离你。”

　　尤孜彦一顿，罕见的正经模样，“对，章源的面子到此为止。”

　　“至于章楚溺警告你的话，你大可不必当回事儿。”他冷静道，“当几十年奋斗的资产毁于一旦后，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威慑你。”

　　柳明珊默了两秒，从包里掏出名贵的翡翠石，说：“你的报酬。我爸喜欢玩这些，便从他手里买了最贵的。”

　　他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珊珊，你这是要跟我彻底断绝关系？”

　　“早该如此。”她无奈又平静，“你也送过我贵礼，翡翠足够偿还，我们别再来往了。”

　　尤孜彦握住她欲离的手，斩钉截铁道：“不够。”

　　“……”柳明珊抬眸，眼神仿佛在说你还要无理取闹么？

　　尤孜彦面不改色，说：“我现在告诉你，我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

　　柳明珊一滞。

　　“过去我总是计较利益得失，对人对事皆是，包括我的父母。”尤孜彦少有的剖析自己，只为心爱的女生，“所以当母亲去世后，我认为自己的努力付诸一炬，当下就中断了和你的关系，我不想重蹈覆辙。”

　　柳明珊静静消化着，问道：“重蹈覆辙什么，怕我也出事么？”

　　尤孜彦漂亮的桃花眼有一瞬失神，陷入了某种回忆，他说：“怕你背叛我。”

　　柳明珊蹙眉，无法理解。

　　尤孜彦：“我喜欢你，愿意为你锦上添花，但我需要你深爱我，毫无保留地深爱我，不得将爱转移到别人身上。”

　　他的母亲以前能做到，结果在他袒露本性后，毫不犹豫抛弃对他的爱。

　　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竟然只能接受美好，无法承受他的黑暗面。

　　真是狠狠打了他一耳光，让他认清了现实世界。

　　尤孜彦的眼眸微红，俊美的脸庞露出脆弱又不肯服输，矛盾使他着魔，也使他迷人。

　　柳明珊抿唇，终是轻声念：“那我们，并不合适。”

　　尤孜彦喉结微动，他随即起身，在客厅的茶几桌下搬出一个礼盒，挪到她跟前，打开让她看。

　　是上回公寓她没收的礼物，都被他整齐地摆放到盒子内。

　　尤孜彦拿出那把漆黑的小刀，□□，交到她手上。

　　紧接着，他托着她的手缓缓跪下，桃花眼深情地凝望，说：“现在我已明白，真正的爱是不计较回报的。只有你让我做到了，因此我不惜牺牲一切来挽回你，珊珊，你原谅我吧。”

　　锋利闪着微光的刀，柳明珊虚虚握着，不明所以。

　　“我们不能好聚好散么？”她无奈地问。

　　尤孜彦摇头，托着她的手，将刀尖指向他自己，慢慢往下划，抵到胸口。

　　“捅下去。”他冷静地说，“我犯下的错由这一刀弥补。”

　　柳明珊立刻松开手，小刀“哐当”掉落地。

　　她皱眉道：“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不要做无谓的事。”

　　尤孜彦却像听不进人话一般，拾起那把刀，她眼眸一紧，暗道不妙，起身要去阻止——

　　他的动作太快，刀尖深深插入腹部，鲜红的血当即涌湿了白衬衫。

　　柳明珊慢一步，心狠狠颤动了一下，她略显慌乱地捂住他受伤的地方，妄图止血。傻傻地捂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松开一只手去摸包里的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就在她即将按下120之际，尤孜彦蓦地打掉她的手机。

　　“……”柳明珊怔愣几秒，微恼地抬眸瞪他，“尤孜彦？你究竟想干嘛？”

　　他的脸色苍白，薄唇没了血色，竟然还笑得出来。他扬唇露出一个笑，调侃道：“我想你原谅我，珊珊。”

　　柳明珊眉头紧锁：“这些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送你去医院！”

　　尤孜彦：“你原谅我再说。”

　　柳明珊：“……”

　　她扫过被打得很远的手机，起身欲捡回来，这时，尤孜彦又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冰冷的大掌依旧那么有力。

　　“……尤孜彦，你确定要拿性命来赌我的原谅？”她无法离开他半步，恼道。

　　他虚弱地笑，左手紧扣她的手腕，右手抬起来，揩去她眼角汇聚的一滴泪。

　　“有何不可呢。”他说。

　　柳明珊无言，眼瞧着他失血越来越多，整个人快要陷入昏迷，她转而叫门外的管家，拔高声音求救：“老先生，他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叫了许久，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柳明珊非常慌，猜测老管家难道在公馆大门的位置，所以听不见。

　　她只好回过头劝尤孜彦，语气软道：“孜彦，放开我，让我去拿手机。”

　　他半阖着眼，明明已经接近昏迷的状态，手上的力道却没一点松懈，低低回道：“不……除非你，原谅我……”

　　柳明珊别过脸，深呼吸一遍。

　　“……好，我原谅你。”她终于答应。

　　尤孜彦睁开眼，变得很明亮，连声音都带着欣喜：“珊珊，真的吗？”

　　她沉重地点点头，无奈道：“现在能让我去打120了么？”

　　他轻轻笑着，撑地仰起头来，微凉的唇想亲她的，因为失血过多眩晕起来，没亲准，薄唇磕到她的下巴，重重印下一个吻痕。

　　柳明珊脸颊悄红，无奈至极。

　　尤孜彦心满意足道：“可以进来了。”

　　然后，他便带着唇边的笑意，彻底昏迷过去。

　　柳明珊微愣，还未理解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老管家登时打开门，伴随着远处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声。

　　柳明珊：“……”被诈了。




85.  终局Ⅱ   柳暗珊

　　医院的vip单人病房。

　　尤孜彦被抢救回来, 情况已无大碍。柳明珊提着保温瓶，在叶贤的帮忙下，装到碗内。

　　待他苏醒, 叶贤已经出去, 替他处理外面的记者。

　　“要喝水么？”柳明珊观察他的脸色，贴心道。

　　男人面色苍白, 本就白的肤色被衬得过度曝光，柳明珊顿一顿, 起身拉上半边窗帘，让阳光没那么刺眼。

　　“要。”他沙哑道，嗓子略干，庆幸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柳明珊倒了一杯凉白开，又倒入滚烫的水调和, 才将温度适中的水递到他唇边。

　　尤孜彦忍着疼动身，抿了口温暖的水。

　　“真甜。”他仰眸冲她笑, 劫后余生仍要撩。

　　柳明珊没戳穿他, 又问：“我带了粥, 吃么？”

　　尤孜彦乖巧地点头。

　　柳明珊便按下病床的按钮，床沿托着他的身体渐渐升起。
　　她把碗里盛好的粥，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里。

　　尤孜彦吃第一口就腹部痛，但他眉头不带皱一下，愉悦道：“珊珊, 是你做的么？味道好赞。”

　　柳明珊：“楼下买的。”

　　尤孜彦：“……”

　　他满不在乎, 握住她的手掌，只是这样便足以熨帖他的心。

　　“没关系，只要是你喂的，我都觉得山珍海味。”

　　柳明珊唇角微弯, 并不言语。

　　喂完一碗，她收起碗勺，对上他渴望的眼神，犹豫两秒，给了他一个额头吻。

　　尤孜彦受宠若惊，一边回味一边欣喜道：“珊珊，你真的原谅我了？”

　　柳明珊别过目光，脸颊发烫，淡淡嗯了声。

　　“等我出院，咱们领证？”他得寸进尺。

　　柳明珊：“……”

　　她无奈地轻敲他脑袋，说：“想太远。”

　　尤孜彦张牙，想咬她手指的冲动，龇了一会儿，在她的安抚下，收敛住。

　　柳明珊摸着他的短发，有些走神。

　　得知昨天那一出，是他为骗取她的原谅，说不生气是假的。
　　但是，他付出的代价真实，稍有意外，他有可能会没命。

　　诚如他所说，爱不能计较得失。

　　尽管做到的方式偏激，但他确实证明给她看了。

　　心锁解开。

　　*
　　尤孜彦进院后的头条，又引发一波热议。

　　狗仔拍到了他的半张脸，带血的。

　　由此嚣张地将照片放到最大，配上标题：“尤氏太子爷紧急送医，疑似豪宅内玩太疯？！”

　　他们料想群众必定鄙视尤孜彦的作风，股市大跌，也算报了他们蹲守多天未果的仇。

　　谁知网友们的反应，大喊卧槽，直呼好帅。

　　“卧槽！好帅！”
　　“卧槽！整得吧？”
　　“卧槽！上回说进他公司的姐妹有无结果？”

　　呕心沥血、极力抹黑尤家的狗仔：“……”

　　网友们以这张半脸照展开，思维扩散出无限联想。

　　“他是不是混血啊？眉骨和鼻子好优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有点造作吗？”
　　“花边新闻好多……怎么传过那么多女朋友，还有男明星，就离谱。”
　　“珍惜现在能看的时候，没准等他出院，照片被删得一干二净。”
　　……

　　又过了几天。

　　章家的落败比想象中快。

　　章楚溺撤资的消息传遍圈内，他赔得所剩无几，新加坡的产业只能保他养老，如果尤孜彦还要对付他，料想老本也没得了。只有章源投资的娱乐公司，被尤孜彦收购过去，免去一劫。

　　他一下子苍老十岁，犹豫良久，给女儿打电话。
　　……

　　*
　　尤孜彦住院期间，柳明珊基本有空，都会去探望他。

　　有几次，她瞧着对方精神抖擞的模样，怀疑他已痊愈，为了占她关心的便宜，迟迟不出院。

　　“……明天想吃什么？”避开他的调戏，按住不安分的手，柳明珊无奈地问。

　　尤孜彦直勾勾盯着她，掀唇笑：“想吃你。”

　　柳明珊意料之中，面无波澜，“复合了我也可以分手。”

　　尤孜彦笑容凝滞。

　　“……西城区的法式甜品。”他认输，老实回答。

　　“好。”柳明珊拿手机记下来。

　　关掉备忘录，这时南晴的消息在上方弹出，连发好几个感叹号。

　　晴天没雨：！！！！！
　　晴天没雨：你是不是跟他和好了？

　　柳明珊敛眸，指尖按到屏幕，停顿两秒，回复：哪个他？

　　这下南晴发了一屏幕的感叹号。

　　晴天没雨：卧槽卧槽卧槽！
　　晴天没雨：宝贝，你好牛哇，竟然问我哪个他？
　　晴天没雨：不愧是我的女人！

　　珊：快说吧[无奈]

　　晴天没雨：孜然鱿鱼啊！难道你跟老伏也和好了？
　　晴天没雨：等等，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珊：……前者。

　　晴天没雨：！他使了什么阴招儿？
　　珊：[叹气]
　　晴天没雨：好有故事的表情。
　　珊：回去跟你说，现在就不说了。

　　晴天没雨：呜呜呜不要。
　　晴天没雨：呜呜我现在就想听他的八卦，看网上说这种貌美的男生，下面能吓死你。
　　晴天没雨：珊珊，帮我求证一下呜呜。

　　柳明珊浏览到最后，“……”

　　因为南晴聊得过于惊骇，她不知怎么回。良久，她只能回了句：你上次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久远的往事记忆里，南晴怀疑他坐怀不乱的根本原因是不行。

　　柳明珊脸颊微红，终止了这段回忆。

　　手机忽然被抽走。

　　柳明珊一愣，下意识要夺回来，尤孜彦嘶了一声，努嘴：“你压到我伤口了。”

　　她忙后退，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并没按压到他的腹部。
　　“……”又被骗了。

　　“尤孜彦，还我手机。”柳明珊无奈道，伸长手臂想抢回来。
　　她很少有手忙脚乱的时候，若不是南晴聊的话题太羞耻，她不至于那么慌。

　　男人背过手，将手机藏到腰后，腰腹使力压紧，不让她找到，懒洋洋道：“珊珊，你那么慌，必有鬼。”

　　柳明珊：“……没有，你还听不听我话了？”

　　尤孜彦桃花眼亮得诡异，说：“刚扫了一眼，原来你好奇我的尺寸啊。”

　　柳明珊的脸唰地红了，还是被他看见了内容。

　　她极力镇定道：“既然偷窥成功，把手机还给我。”

　　尤孜彦意犹未尽地笑着，春意荡漾的神情，“可以的呢。”

　　柳明珊：“？”

　　尤孜彦主动掀开被子，不知羞道：“其实我好得差不多了，完全能承受你的重量。”

　　柳明珊：“……”
　　她抚住眼睛，叹气道：“你真是印证了那句老话。”

　　尤孜彦毫无廉耻心：“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柳明珊：“饱暖思淫欲。”

　　他笑得可欢，桃花眼魅惑道：“坐上来，自己动？”

　　柳明珊：“………”

　　受不了地睁开眼，她连耳根子都红透，正经地斥责：“……你再说一遍？”

　　尤孜彦秒怂，说：“珊珊，对不起。”

　　总算停止了胡闹。柳明珊感觉自己沧桑了不少，都是被他闹的。

　　他随后乖乖地归还手机，小心翼翼试探：“你明天还会来的对吧？”生怕她被气到，决定抛弃他。

　　柳明珊忙着清理聊天记录，没吭声。

　　尤孜彦见状，回想那聊天内容里，南家白痴的伎俩，试着开口：“呜呜。”

　　柳明珊身体一滞。

　　尤孜彦学南晴的说话语气，撒娇道：“呜呜，珊珊，别不要我。”

　　柳明珊再次，被他的无耻，刷新了认知。

　　她好无奈：“你不要这样。正常点。”

　　尤孜彦见有效果，愈发来劲儿：“呜呜太好了，珊珊你肯理我了。”

　　柳明珊：“……”

　　他真是容易从一种极端走到另一种极端，不是极度思淫就是恶意卖萌。
　　……她需要时间，来适应。

　　南晴的昵称忽然被改，头像也改成了文字图片：此人有主，勿扰谢谢。

　　并示威性地发来一条消息：你是南晴朋友也不行，勿扰，别带坏她。

　　珊：？
　　南有北仙：当然，她带坏你也不好。
　　珊：……你是谁？
　　南有北仙：呜呜对不起珊珊，我刚去拿了个外卖。
　　南有北仙：那个谁发神经，我这就改回来！
　　南有北仙：妈呀头像好几把难看，麻了。

　　柳明珊心底在叹气，遇上男友和朋友双重不靠谱，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善良，才会吸引一些奇怪的人，并且越来越奇怪。

　　她放下手机，和包搁在一起，跟尤孜彦说：“你需要什么吗？我出去透透气。”

　　尤孜彦不满道：“你才跟我呆了几分钟，这就嫌我烦了？”

　　柳明珊：“嗯？”

　　尤孜彦眨眼，变脸迅速：“好的珊珊，给我带一盒红枣牛奶。”

　　“回见。”她轻道，已经习以为常，起身走出病房。

　　……

　　十分钟后，柳明珊依言买了红枣牛奶，不过此时的他，躺在病床上熟睡着。

　　她没有惊扰他，将牛奶放下，替他掖好被子。

　　拿起手机放回包里，她准备离开。

　　“柳暗珊，不许偷溜。”床上的俊美男人蓦地睁眼，勾唇喊住她。

　　“……什么意思？”柳明珊回过头，只好又回到他身边。

　　尤孜彦靠着绵软的枕头，侧躺着盯她，暗示道：“瞧瞧你手机？”

　　她打开手提包，摸出手机，这才发现他把自己的昵称改了。

　　晴天没雨：珊珊你咋也改名？
　　暗珊：你个白痴。
　　晴天没雨：QAQ

　　柳明珊：“……”




86.  终局Ⅲ   你喜欢危险的人

　　两个礼拜过去, 尤孜彦终于舍得出院。也是这时，柳明珊接到伏敬云的电话。

　　“不准去。”尤孜彦的腹部贴着纱布，医生替他换药时, 还不忘盯她, 并精准猜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柳明珊略一停顿，冷静道：“我还没说, 你就拒绝。”

　　尤孜彦：“除了那四眼还有谁？”

　　柳明珊侧眸，肤色似雪, 无奈道：“总得给人一个交代，体面地分手。”

　　尤孜彦听见分手这两字，臭脸缓和不少，又傲娇地要求：“八点前回来，陪我吃饭。”

　　柳明珊唇角微弯, 点头答应了。

　　没多久，她正穿上外套准备走, 他也接到同样的电话。

　　只见他皱着眉按通, “你打过来干嘛？”

　　“孜彦……我回国了, 我们见面聊吧……”

　　尤孜彦脸色极差，这时柳明珊的手放在病房门把上，轻声调侃：“你看，五十步笑百步。”

　　尤孜彦：“……”怎么可以在心爱的女人前出糗，f**k！

　　半小时后。

　　柳明珊赴约郊区的咖啡馆, 他总能找到格调不错但又过分静谧的场所。

　　或许这家也是他投资的其中之一。

　　“最近怎么样, 敬云？”柳明珊入座，老熟人的语气，仿佛上一顿闹僵的不是他们。

　　青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眉眼沉静, 冷淡道：“我有看新闻。”

　　柳明珊轻笑，亲和力极强，丝毫不介怀，“关于尤孜彦的么？”

　　伏敬云眼内的情绪，深不见底，反问：“难道我还要恭喜你？”

　　柳明珊才不接他的炸弹，巧妙地转移注意力，“不是说过么，未知全貌不予评价，你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是。”

　　伏敬云默了几秒。

　　“明珊，这些天你没回过我一条信息。”他说。

　　柳明珊有些疑惑，说：“往常都是你主动找我，如果没要紧事，我一般不聊天，电话联系比较多。”

　　他在跟她交往之前，便已知道她的习惯，现在忽然来指责她，未免不合理。

　　伏敬云垂眸，不善言辞，又向她道歉：“对不起。”

　　“……”
　　柳明珊默不作声。

　　他们总是在沉默，气氛微妙。

　　“事实上，我应该向你道歉。”她缓缓道，尽量选择委婉的语调，“我对你有感情，但也只是朋友之间。”

　　伏敬云注视着她，唇角一抹苦涩，“你真是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

　　另一处。

　　章书琪僵坐在餐厅，面对孜彦的无情，她苦笑道：“你对我的温柔总是格外吝啬。”

　　尤孜彦斜睨，耐心告罄，“何必作茧自缚。”

　　柳明珊慢慢回复：“不是的，是你已带有偏见。”

　　章书琪心酸道：“求你放过我爸，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伏敬云像座枯萎的雕像，没有生气，仍抱着期盼，“我新写了一个剧本……还有机会么？”

　　尤孜彦嗤笑一声，明明是占正理却活像个坏蛋，说：“我没有放过他吗？做贼心虚。”

　　柳明珊不想欺骗他，也没利用心理优势，回道：“很抱歉。”

　　章书琪沮丧，低下了脑袋。

　　伏敬云怔愣了一会儿。

　　最后，他叫来服务员买单，干净利落道：“到此为止吧，我仁尽义尽。”

　　柳明珊接过他的剧本，轻轻翻开，温柔道：“希望这个剧本结束后，我们还能做朋友。”

　　章书琪：“…好。”

　　伏敬云摘掉眼镜，藏起喜怒。

　　*
　　第二个剧本，故事发生在二战时期的医院。
　　昏迷许久的女病人，终于苏醒，照顾她的护士问她，“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女病人摇摇头。
　　护士微笑：“没关系。”

　　病例上显示，女病人名叫艾娜．奥斯汀，和另外一名男病人同时送进来的。
　　听说，他们一起跳河殉情。男病人仍在昏迷中。

　　护士悉心照顾着艾娜，等她恢复记忆。
　　艾娜果然想起了一点碎片。

　　二战临近，他们的学校格外严峻，尤其小镇内还出现了连环杀人魔。
　　凶手被抓到以后，艾娜成了校园霸凌的对象。
　　因为凶手正是她的父亲。

　　学校的高年级，包括受害者的家属，无时无刻朝她报复，嘴里喊着杀人犯的女儿，真该下地狱。
　　艾娜生性胆小，也只是默默承受这些，没有一句怨言。
　　很快，她的脸上总有各种各样的伤疤，刘海常年遮着额头。

　　转机在利昂．亨德森的伸手。
　　他是高年级的学长，同时也是受害者家属，他向艾娜伸出了援手，并呵斥那些欺负艾娜的学生。
　　利昂对她说：“不是你的错。你父亲的错，不能由你承担。”

　　在艾娜的日记本中，她这样描述利昂学长：
　　淡金的头发，英俊的脸庞，碧绿的眼睛，学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王子。
　　她用了很多篇幅描写对方的长相，却没描写他友好的举动。

　　利昂将艾娜纳入自己的保护伞下，从此再也没人欺负艾娜。
　　不仅如此，利昂还跟艾娜成为了好朋友，常常假日进城。
　　苛刻的时代背景下，他们有短暂的快乐时光。

　　渐渐的，学校开始传出谣言，受害者家属和杀人犯家属在一起，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是利昂并不在乎，一直跟艾娜强调，“他们的心胸太狭隘，总要找一个低年级来发泄怒气。”
　　这时的艾娜总是不吭声，她发现，学长只是想证明她无罪，以此证明给所有人看。
　　她并不喜欢这样。

　　利昂跟她出去的次数增多，喜欢观察她的脸颊的恢复情况，并夸道：“艾娜，你的脸蛋好可爱。”
　　艾娜毫无知觉，摸了摸脸蛋，伤疤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终于有一天，利昂向她告白：“艾娜，我们在一起吧。”
　　艾娜不解：“……”
　　利昂牵住她的手，问：“你讨厌我吗？”
　　不，她不讨厌。
　　艾娜沉默地摇了摇头。
　　利昂开心地笑。就这样，他们在了一起。学校的传言又开始揣测。

　　利昂的母亲是从杀人犯手下逃生的其中之一，但她的下半身瘫痪，从此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余生。
　　而她，亲眼看着凶手杀害自己的丈夫，却无能为力。

　　学校的传闻传到了利昂的母亲耳中。
　　她大怒，在利昂过来探望她的时候，质问：“你是不是跟杀人犯的女儿在一起了？”
　　利昂低着头，承认了。
　　“利昂，你到底在做什么？”
　　利昂解释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跟她的父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母亲不愿听关于对方的信息，失望道：“利昂，你马上跟她分开！”

　　利昂迟疑着，最后道：“我明天带她来见你，你会改观的，母亲。”

　　第二天，他牵来瘦小的女孩，艾娜脸蛋圆圆的，低着头不说话。

　　利昂的母亲有点泄气，正如利昂所说，面对可爱无辜的女孩，她无法将残暴的杀人犯跟女孩联系在一起。
　　他们虽是父女，但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利昂的母亲：“是我……怀有偏见。”
　　利昂帮艾娜抬起脑袋，说：“你们也会成为朋友的。”
　　艾娜抬眸盯了一会儿他的母亲，目光从脸庞慢慢挪到瘫痪的双腿。
　　又慢慢垂下了脑袋。

　　利昂无奈，知道她心里愧疚，说：“艾娜，再说最后一遍，不是你的错，不要老是怪自己。”
　　“……”艾娜似被他鼓励，抬起眼眸，对他的母亲道，“我看见了哦。”
　　利昂的母亲愣住，说：“看见了什么？”

　　艾娜：“我看见爸爸用斧头砍你的腿，还有那个男人的脑袋，好可怜，他被砍下脑袋，血流了你一身，你当时像个嗜血的吸血鬼一样。”
　　“我看着爸爸杀了好多人，想着什么时候，愚蠢的警方才会发现他，发现你们这些可怜人。”

　　利昂也愣住。
　　“……”
　　利昂的母亲痛苦地尖叫：“利昂！快把她赶出去！”

　　那天以后，艾娜和利昂分开。利昂学长再也没提过她的事，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就像艾娜的性格。

　　二战爆发，利昂甚至参了军，但大家都对此缄言。
　　因为他参加的是德军，抛弃了自己的国籍。

　　艾娜和母亲默默搬离了小镇，没人再听过她的消息。

　　直到，她和那位男病人一起被送进医院。

　　护士听完艾娜的故事，沉默许久，问道：“这真的发生过吗？在那个潮湿的小镇。”
　　艾娜很认真，“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的记忆错了呢。”
　　护士莫名放心，说：“那位男病人，他长得很帅气，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艾娜：“要是德国的士兵，你们还会替他治病吗？”
　　护士：“肯定不帮！德国人都是恶魔！”
　　艾娜：“那他叫利昂，没有德语名字哦。”

　　半个月后，艾娜痊愈出院，利昂却因为伤得太重，昏迷成了植物人，然后，心跳也停了。
　　护士又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艾娜，你们之中……谁是凶手？”
　　艾娜想了想，说：“好像是我，我不小心把他推了下去。”
　　护士：“……你爱他，所以也跳了下去是吗？”
　　艾娜点头承认，“是的。”

　　护士忽然抱住了她瘦小的身躯，温柔道：“小可怜，真希望你们在天堂相见。”
　　艾娜一愣，随后道：“会的。”

　　*
　　柳明珊合上新剧本，戏剧冲突强烈，占据背景优势的题材，比他上一个剧本更纯粹，也回归到了人性上面。

　　伏敬云此时像个做错的学生，不敢面对她看完剧本的表情，说：“是不是太邪恶了？”

　　柳明珊若有所思，轻轻摇了头，“还好。”

　　伏敬云眼眸一瞬颤动，跟他剧本内的人物性格，意外的相似。

　　“有两个大导看过剧本，他们有些犹豫，虽然冲奖概率大。”

　　柳明珊：“但你还是想拍，是吗？”

　　伏敬云目光幽深，说：“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柳明珊搅拌着咖啡，些微清脆的响声。

　　“同样的，明珊。”他不知怎的，又聊到她身上，“你喜欢危险的人，从前是他，现在是我。”

　　他指的不止是情感上的喜欢。

　　柳明珊凝眸，缓慢抬起下巴，说：“即便你猜对了，也无济于事。”

　　伏敬云渐渐找回主场，微笑道：“你是学心理学的，最清楚看透了一个人，那么离攻克她也不远了。”她也是靠这点才赢了尤孜彦。

　　柳明珊轻抿咖啡，有些凉了，入口苦味甚重。

　　“尼采也说过，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她游刃有余，揭露他的内心，“剧本里的艾娜，是你的化身，对么？”

　　伏敬云：“……”
　　他看透她的同时，她也看透了他。

　　伏敬云冷静承认：“你早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装不知道？”

　　柳明珊笑笑，无奈的温柔，“之前不确定，现在你帮我证实了。”

　　伏敬云一怔。

　　他的眼神晦暗，说：“难道你不害怕我真干出什么事儿？”前阵子和她冷战的时候，他对尤动过杀心。

　　柳明珊笃定道：“你不会的。”

　　伏敬云：“这么肯定？”

　　柳明珊嘴角上扬，包里掏出一支笔，替他圆上剧本的结局。

　　“你还是老样子，结局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说。

　　这回她决定帮他修改。

　　*
　　艾娜的脑海回放着当初的记忆。

　　河边，多年不见的利昂找到她，说：“如果你爱我，我们一起跳下去。”
　　艾娜答应了，依旧沉默地答应了不合理的要求。
　　利昂凝视她一会儿，忽然失笑，紧紧牵住她的手，闭上眼，纵身一跃。

　　只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舍不得。
　　利昂用身体护住了艾娜，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
　　因此艾娜免于死亡。

　　......

　　柳明珊还给伏敬云留了一句话，以朋友的身份。

　　“敬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我和南晴依然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艾娜。

　　伏敬云望着她留下的文字，心里的伤疤被抚平，视线渐渐模糊。
　　结局治愈了他。




87. [最新] 终局Ⅳ   曾经的他没有信仰

　　五个月过去, 《子夜杏花》的下载量仍是头筹。

　　它的热度丝毫不减，随着周边的热卖，出续作的呼声越来越高。

　　此时的玩家进行到45关, 碰上瓶颈期, 十分上头。

　　网友们：“我怎么都过不了，可恶啊。”
　　“有哪位大佬破解45关了啊, 求救！”
　　“我倒是听说有个很拽的技术大佬，在论坛晒过50关的截图！”
　　“卧槽！哪位大佬！！！”
　　“但是删掉了。”
　　“……敲。”

　　没多久, 游戏公司被尤氏集团收购，玩家们震惊，各种离奇的小道消息由此传出。

　　什么“太子爷潜了游戏制作人，只为通过45关”“他们两个大男人绝对有py交易！”“有没有一种可能，太子爷是变态gay呢？”

　　柳明珊也是无意中瞄见, 忘了关掉界面，被尤孜彦通过历史记录, 揪出来审问。

　　“珊珊, 你看这些消息的时候, 在暗爽吧？”男人眯着桃花眼，语气亲昵，但实则像威胁一样。

　　他抢自己的手机都快上瘾了。柳明珊无奈道：“你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尤孜彦盯着她，不舍得冲她发火，又不满她不够在意他, 冰火两重天。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吻。

　　尤孜彦伸手按她的后脑勺, 索吻得猝不及防。

　　柳明珊失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衣领的扣子被解开了三粒。

　　“……”她护住领口，耳根子红透, “不许得寸进尺。”

　　尤孜彦努嘴，像极了没讨到糖果的小孩，眼神闪着怨念。

　　柳明珊：“…乖。”

　　尤孜彦软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里，压着情欲，“我乖一点，你别丢掉我了。”

　　柳明珊微怔，随后应道：“好。”

　　*
　　时间飞逝，大二的下学期结束。

　　准备迎接大三的暑假，尤孜彦带她重游旧地，墨里斯。

　　这一回，有些不同。

　　南晴似乎跟赵亦然同居了，忙着捣乱，不再介怀父母的世界旅行。

　　伏敬云冷静一段时间后，又回到工作室，重归于好。

　　她收拾行李时，南晴依旧吵吵闹闹，伏敬云静静地喝茶，偶尔出主意。

　　南晴挑了几套性感内衣，塞到她行李箱里，神秘道：“到时候再打开，嘻嘻。”

　　柳明珊看穿她，拆了包装一角，脸蛋瞬红，果然是不正经的东西。

　　南晴眨巴着眼睛：“珊珊，你就带上吧。”

　　柳明珊凝重地摇头。

　　南晴立刻拉拢第三人，“老伏，你说说，我给挑的战衣，她应不应该带上？”

　　伏敬云沉稳地品茶，想也不想道：“不应该。”

　　南晴：“……”可恶的老伏贼！

　　伏敬云：“能猜到你挑的东西不行。”

　　南晴：“你怎么知……不是，你都没瞧过！”

　　伏敬云抿了口茶，洞悉人心：“以及，我不想便宜尤孜彦。”

　　柳明珊：“……”

　　拉拢盟友失败，南晴只好沮丧地收回内衣。

　　柳明珊无奈地敲她的脑袋，“都是别人的女朋友了，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南晴委屈地扁嘴。

　　收拾好衣服，柳明珊合上行李箱，叮嘱他们：“看着家，我很快回来。”

　　南晴：“呜呜。”

　　伏敬云淡淡地嗯了一声。

　　柳明珊便放下心，让等候已久的司机上来，替她搬走行李。

　　……

　　抵达墨里斯时，已是午夜一点，她少有乘坐这么晚的航班。

　　尤孜彦倒是稀疏平常，目光依旧精神，与她十指相扣，坐上接送的专车。

　　车里，他敞开自己的怀抱，暗示道：“困了就躺我身上。”

　　柳明珊撑着侧脸，闭目养神，轻念：“你想得美。”

　　尤孜彦：“？”屑珊珊重出江湖，还学了他的套路。

　　男人自知魅力在她那儿是一点没有，只好扯扯她的裙角，撒娇道：“那让我靠靠你的胸膛。”

　　柳明珊：“……”

　　耳朵又泛红，她假装没听见，不理会他的无理要求。

　　不一会儿，他似乎消停下来，没再说骚话。

　　只不过，静得有点过分了。

　　柳明珊疑虑地睁开眼，旁边伺机已久的尤孜彦，忽然凑近她的耳畔。

　　“珊珊，我此生的梦想就是得到你。”嗓音低哑，轻易蛊惑着人突破道德线。

　　柳明珊虽然脸色涨成番茄，语气依旧镇定：“原来你的梦想那么肤浅。”

　　尤孜彦：“……”

　　他静了两秒，理论道：“我珍视你，才会有这个梦想，你说我肤浅，岂不是瞧不起自己？”

　　柳明珊的脑袋有点晕，“…好吧，你有理。”
　　她好像晕车了。

　　“小心！”
　　尤孜彦抱住她险些撞上前座的头，顿时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太害怕她出意外。

　　“对不起，珊珊，是我不好。”他抱得越发紧，眼睛丝红，“我不该反驳你，是我脾气太差了，总想证明我才是对的那个。”

　　柳明珊喘不过气，难受道：“…没关系的，不过你先，放开我一下…我有点呼吸不上来。”

　　尤孜彦马上松手，见她眉头紧皱的样子，心疼又愧疚。

　　“调头，去医院。”他托住她的身体，立即吩咐司机。

　　*
　　她压根没料到，墨里斯之行的头一天晚上，便是在医院度过。

　　尤孜彦紧张地喂她喝水，盯着她把头晕的药吞下去，心才慢慢踏实。

　　柳明珊无奈：“明明只是晕车，你非要来医院。”

　　惊动了整个私人医院，还叫已经休息的医生回来值班，治她这小小的晕车症状。

　　当时外国医生的脸色都绿了，原以为是什么亟需急救的病人。

　　尤孜彦任性道：“不管，你就是我的命，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怎么办？”

　　柳明珊拿他没辙，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反驳。

　　他经过父母双亡，比任何人都担忧她的身体健康，她似乎没有指责他的理由。

　　尤孜彦看着她微白的唇色，继续说：“珊珊，还有一件事情。”

　　柳明珊：“嗯？”

　　尤孜彦握住她的双手，轻描淡写道：“我跟大伯说了我们的事，他不太赞成，又警告了我一遍，别动真感情。”

　　柳明珊怔愣了下，他从未谈过尤家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提及。

　　见她呆呆的模样，颇为珍贵的影像。尤孜彦勾唇笑，帮她捋了捋耳边的长发。
　　“不过那又怎样。他的意见再重要，终究不能决定我的选择。”

　　柳明珊微微歪头，不自觉屏息。

　　尤孜彦扣住她的五指，滚烫的皮肤紧贴，连骨骼形状都能触知。
　　曾经的他没有信仰，没有任何依赖的感情，当然无坚不摧。
　　现在，他爱她如盛夏只活一日的萤火虫。
　　愿意耗尽生命，维持她眼前片刻的光亮。

　　“我还否定了他们一直以来的主张。”尤孜彦不羁道，又自有一种洒脱，“过去家族非常保护我，不让我暴露在大众面前。我提出新的想法，不如大方地面向群众，作为企业的形象。”

　　柳明珊听完，陷入思考，缓慢地开口：“其实他们的做法很正确。”

　　尤孜彦摩挲着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唇边，轻轻一印。

　　心跳漏了一拍，她有点失神。

　　尤孜彦：“时代不同了，总要做出些改变。”

　　舌尖顶了顶脸颊，他玩世不恭，好看的笑容中透着一丝坚定，“珊珊，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么？”

　　他问得仿佛要与全世界作对，无来由的宿命感。

　　柳明珊忖量，然后，轻轻点头。

　　*
　　国际机场。

　　记者们提前收到风，说尤孜彦刚和女友度假回来，他不走vip通道，太子爷似乎厌倦了躲避偷拍，干脆决定正式亮相，在摄像机下曝光真实模样。

　　这个消息无疑在媒体投下一颗原子弹，登时炸开了锅。

　　无数家媒体扛着摄像机闻风卷来，虎视眈眈地蹲守在机场，就等主角登场，朝他一顿狂拍。
　　哦，还有他女友，更不能放过！

　　密密麻麻的人群占了大半机场，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翘首以盼。

　　此时刚下飞机的两人，柳明珊长发微乱，被海风吹得散开，裙袂飞扬。

　　尤孜彦抹了一把她的唇，鲜嫩红肿，他很满意。

　　柳明珊无奈地敲掉他作乱的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口罩，挂耳戴上。

　　尤孜彦坏笑，被她瞪了一眼才收敛。

　　他懒洋洋道：“准备好了么？”迎接外面的风暴。

　　柳明珊停了停，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抬起来，拢住热烈的阳光。

　　她坦然，温柔地回：“准备好了。”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