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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反派女配不干了
作者: 不织梦
简介:
　　小说中的余沐歆爱慕虚荣、薄情寡义，为了名利考试作弊污蔑朋友，是个为了衬托女主的工具人。
　　但重生的女主卢燕虹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还以德报怨照顾余沐歆的弟弟，谁见了都要竖大拇指。
　　*
　　穿书现场，刚被原身打了一巴掌的小表妹眼泪汪汪。
　　渣男：“你竟然敢打我的女人。”
　　余沐歆手起掌落，“嗯，连你也不放过。”
　　自那以后，村里人人都道余沐歆改了性子还长了本事。
　　先是进了生产队当副队长，后来又考进了军区文工团，几年后高考一举进了京师大学，开了工厂……
　　而那个人人夸赞的女主卢燕虹，手握原书剧本，苦苦追求，终于嫁给了前世的带娃万元户吴季参，可还没享上福，就被抓进了西大院。
　　*架空，有男主，日更可放心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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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中的温可昕是病弱白莲花，哼哼唧唧抢了堂姐女主的青梅竹马。
　　女主赵梦雨重生归来，第一个就拿温可昕开刀，害的温可昕在回家的牛车犯病暴毙。
　　在修罗界厮杀多年，温可昕穿成跟自己同名的小炮灰。
　　看着这个世界的青山绿水，她当机立断踢开主角团，种树发家致富。
　　可回了家，温可昕看着原主饿的干瘦的小弟，残疾的父亲，一口老血涌到了心头。
　　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后来
　　堂姐巴结上男人进厂，温可昕苦算着果园的收成，发愁钱藏哪儿合适。
　　堂姐厂子出事故下岗吃不上饭，温可昕看着养殖场，决定晚上吃啤酒鸭。
　　堂姐终于如愿嫁给了上一世的钻石王老五，温可昕在新开发的温泉山庄里敷面膜。
　　堂姐的老公破产闹离婚，温可昕上了电视台，教授养殖经验，高帅富对象当场求婚。
　　堂姐：“？……再给我一次重生机会吧”
　　*七十年代中期架空，但不会过于偏离时代。
　　*求收藏~
　

1.第 1 章
　　五月小满，已经立了夏，一天比一天热起来。
　　里坝村地处黄河以北，农场小麦熬过了半个年头，珍珠般的缀在稻穗上，又尖又长的麦芒在阳光下好像闪着透明的光晕。
　　此刻正值下午，里坝村人民各个挥舞着手里的镰刀弯着腰收割麦子忙的热火朝天，站在田埂上的汉子时不时喊上几声劳动号子，声音在麦田里传播开来，与一阵阵女人的笑声孩子的欢闹交织在一起。
　　“余沐歆你凭什么打我！”
　　油菜田埂边上，魏晓芬眼泪汪汪怒喊了一声，引了不少人过来凑热闹。
　　而魏晓芬口的余沐歆目光从嫉妒突然间变的迷茫起来，她缓缓眨了眨眼，手掌遮挡住半空的日头，抬头朝着远处望了一眼。
　　远处是一眼看不见头的麦田，周围人穿着粗布衣，姑娘家梳着麻花辫。
　　“……”
　　阳光刺的余沐歆眼睛疼，随后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了进来，打断了余沐歆的思绪。
　　“晓芬你没事儿吧？”
　　男人蹙眉走到魏晓芬面前：“谁打的？这脸上都起红印子了！”
　　魏晓芬委屈巴巴的指了指余沐歆：“东亮哥，余沐歆说让我以后离你远一点，我不同意她就打我。”
　　赵东亮闻言立即将魏晓芬挡在身后，皱眉道：“余沐歆，你怎么又来找晓芬同志的麻烦！你的确很好，但咱们俩家庭不合适，你不要再纠缠我纠缠晓芬了，身为女同志，应该知道要脸。”
　　余沐歆看着眼前义正言辞指责自己的赵东亮，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刚才听了名字后，余沐歆就明白过来，自己所处的是曾经看过的一本年代小说世界中。
　　眼前的赵东亮是生产队队长赵老三的儿子，二十来岁但一张脸跟他爹赵老三长的一模一样，斜八字眉猪腰子脸，借着赵老三的面子，赵东亮现在大队里当保管员，保管员说白了就是个看门的，白拿钱不干活，平日里就一张嘴能说会道，擅长哄女孩儿高兴。
　　别看他这会儿护着魏晓芬，其实早就喜欢上了城里回来的女主卢燕虹，背地里头天天给卢燕虹送东西，想要脚踩两只船。
　　余沐歆挑挑眉，抬眼目测了下自己跟赵东亮的距离，脸色一沉，往前走了走，扬起胳膊铆足了全身的劲儿，朝着赵东亮的脸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余沐歆打的手都麻了。
　　但结果令人欣慰，赵东亮脸上迅速多了个巴掌印，疼得他眼圈都泛了红。
　　余沐歆这才满意道：“我看你赵东亮才是不要脸，你就算脱光了追我三里地我都不带回头的，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也不撒尿照照自己的猪腰子脸，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话音落下就引来周围一阵阵的哄笑声。
　　“沐歆妮子转性儿了，昨天不还追着给赵东亮说话呢。”
　　“啧，这大家都在田里工作，跟赵东亮见面也是常事儿，赵东亮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就他那长相……”
　　赵东亮脸颊火辣辣的疼，他一手捂着脸，一手就要往余沐歆肩膀上推，“你撒谎，你还给我写过信呢，现在装什么装！”
　　余沐歆简单搜寻了下脑子里原身的记忆，原身的确昨天给赵东亮写过信，但赵东亮看都没看，直接就给扔了，反过来还骗余沐歆他看过了。
　　余沐歆往后撤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嫌弃道：“我给大队里的鸡写信催鸡多生蛋，我都不给你写，你还不如鸡有用呢！”
　　赵东亮：“……”
　　魏晓芬见自己心上人被侮辱，站了出来：“你骗人，你要是不喜欢东亮哥，为什么让我离东亮哥远点？”
　　魏晓芬其实是余沐歆小姨家的女儿，她性格急躁但心思还算单纯，是赵东亮这个丑男人哄骗来的备胎，赵东亮被女主卢燕虹拒绝这才娶了魏晓芬。
　　魏晓芬婚后一直生不出儿子来，被赵东亮家暴致死。
　　余沐歆看傻子一样看着魏晓芬，“我让你离他远点是为你好，打你是想打醒你。”
　　“什么为我好，我看你就是见不惯东亮哥总是找我说话。”
　　余沐歆冷笑一声，“赵东亮如果只找你一个人说话还算个男人，可他还给卢燕虹送鸡蛋呢，天天挑三更半夜出去，谁知道俩人干什么去了。”
　　“啥？！”
　　魏晓芬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顾不上跟余沐歆吵架，转头赵东亮，看热闹的也都眼睛一亮，竖起了耳朵凑过来听。
　　毕竟卢燕虹是余沐歆的表妹，住在一个屋檐下，说的话可能都有些依据呢。
　　赵东亮闻言瞬间出了一脑门的汗，心虚的看向地面，“她，她胡说！大家别相信她！”
　　“我胡说？”余沐歆笑了，“那卢燕虹枕头下面压的几封署名‘你的乖乖东亮’的信又是怎么回事儿？要不晓芬你现在去我家翻翻看有没有？”
　　余沐歆说着差点吐出来，搁到这时候，赵东亮是人丑嘴甜，搁现代就是一妥妥的猥琐油腻男。
　　赵东亮这才急了，紧张地拉住魏晓芬的胳膊，“不是的晓芬，她的话你别信，都是骗你的，我真的跟卢燕虹没什么……”
　　魏晓芬现在只感觉心里比刚才被打一巴掌还疼，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随后重重甩开赵东亮的胳膊，转身捂着脸跑了。
　　余沐歆也趁着这会儿人多，故意放开声音道：“赵东亮，我这几天找你就是为了替晓芬看清你的真面目，麻烦你以后追求卢燕虹时，不要再勾三搭四，这么不守男德，小心被浸猪笼！”
　　这些话原本都是从前说女人的，余沐歆故意拿来嘲讽赵东亮。
　　周围男人还没反应，几个大婶先叫了声好。
　　“就是，不能因为爹是大队长就想搞三妻四妾啊。”
　　“赵东亮也是上过学的人，咋思想这么封建，沐歆妮子这初中文化的，都比赵东亮有思想觉悟。”
　　周围人的议论让赵东亮脸色更加黑沉，他怨恨的对余沐歆丢下一句‘走着瞧’，就转身跑了。
　　走着瞧就走着瞧，余沐歆揉了揉眉心，回忆起原书中的内容。
　　原身余沐歆是书中的反派女配，初中没上完就辍了学，性格尖酸没什么朋友，因为原身父母双亡，她还带着三个弟妹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先是勾引大队长的儿子赵东亮，半夜敲赵东亮家的门，但却被女主，也就是余沐歆的表妹卢燕虹设计，门里其实是赵东亮的傻子叔叔。
　　余沐歆清白被毁只能嫁给那个傻子，结婚后看女主进了城，不甘心又跑到城里勾引女主的对象，结果反被卢燕虹污蔑成小偷，进了农场改造，心梗死在了干活的路上。
　　而女主卢燕虹是余沐歆三姑的闺女，在城里长大，生的白净又有礼貌，村里很多人都喜欢她。
　　卢燕虹靠着重生的记忆，先暗中勾搭上赵东亮，进了生产队做会计，随后故意在男主吴季参下乡时接近他，同时还巴结吴季参的儿子，最后成功嫁给吴季参，进城享受荣华富贵。
　　回忆完这些，余沐歆脑海中一万匹神兽奔腾而过，简单说来，原身简直就是为了衬托女主存在的工具人罢了！！！
　　“沐歆妮子！”
　　声音打断了余沐歆的思绪，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中年妇女揣着个竹筐面带担忧走了过来。
　　这是余家的邻居吴翠英吴婶儿，在村里代销点上班，从前余沐歆父亲余壮实在世时，吴婶儿儿子发烧，是余壮实帮着背着连夜送到了城里，因此吴翠英也格外照顾余沐歆姐弟几个。
　　“吴婶儿。”
　　余沐歆热切的喊了一句，闻声吴翠英略微愣了愣，余沐歆性子急躁泼皮，对村里头的人都淡淡的，就是吴翠英，也甚少听她喊一句‘婶儿’。
　　不过吴翠英顾念着跟余壮实夫妻的交情，一直没跟余沐歆计较。
　　吴翠英掀开竹筐上的蓝布，从里头掏了几个杏儿塞给余沐歆，“妮子，这几个杏儿你拿着，给你弟妹带家吃去，别的也没什么事儿，你干活儿去吧，一会儿副队长来检查，要是没干完可不给你算分。”
　　“谢谢婶儿，我这就去。”
　　谢，谢谢？？
　　这下不止吴翠英迷惑了，周围割麦子的姨姨们都忍不住直起腰，颇为诧异的看着抄起铲刀竹篮，准备割麦子干活儿的余沐歆。
　　姨姨们脸上各个都写着‘我是不是听错了这句话’。
　　最后还是吴翠英清了清喉咙，“咳咳，看啥呢都，干活去干活儿去。”
　　随后吴翠英走到专心割麦子的余沐歆身边，扯了扯余沐歆的胳膊，“妮子啊，你是不是被赵东亮刺激到了。”
　　别人只是听过流言蜚语，可吴翠英是余家邻居，她可看的清清楚楚。
　　自打赵东亮进了大队当保管员，余沐歆送吃送喝还天天上赶着跟人家说话。
　　余沐歆直起身眨眨眼，“没有啊，我跟赵东亮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这种吃锅望盆的男人恶心死了。”
　　吴翠英打量着余沐歆，以为是她嘴硬，叹了口气，“唉，没关系也好，别怪婶儿唠叨，以后妮子你还是务实些，别总想着进城，咱们庄稼人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
　　“婶儿你说得对。”余沐歆没有嫌吴翠英烦，反而目光恳切的点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往后一定好好做人，况且我家里还有弟妹呢，我得为他们做个表率才行。”
　　这是吴翠英三年来第一次说教成功，她欣慰的拍了拍余沐歆的手，“好妮子，婶儿就说你爸妈人那么好，你早晚也能明白过来，行了，赶紧干活儿，别再像之前天天坐田埂头上磨洋工了。”
　　“嗯，婶儿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活儿。”
　　余沐歆说完就抄起了镰刀，可她割了不到半小时，就体会到了‘改邪归正’的代价。
　　农活是真他娘的累！！
　　半亩都不到的地，余沐歆这才割了不到五分之一，这要是长此以往干下去，没热死腰也得疼死，她得再找个出路才行。
　　“猪蛋！猪蛋呜呜呜你吃啥玩意儿了快吐出来啊……”
　　余沐歆刚直起腰擦了把汗，副队长周丽跪在地上，摇着她儿子的肩膀哭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每天九点准时更新，存稿君肥硕，日更可放心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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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在七零拿了假千金剧本》已完结可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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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周丽是里坝村生产队的副队长，也队里除了妇联主任外唯一的女同志，她三十多岁的时候才生下了猪蛋这唯一的孩子，平日里工作时候也带着猪蛋，生怕有什么闪失。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刚才供销社的吴婶儿路过田埂，顺手塞给猪蛋了俩杏儿。
　　小孩贪玩，果肉吃完了，就把果核含在嘴里咬着玩儿，结果脚尖踢到了泥地上的碎石子，摔了一跤，杏子核卡住了喉咙。
　　“猪蛋你张嘴，妈给你把核抠出来。”周丽着急的一边流眼泪，一边把手指头往孩子嘴里面扣。
　　但那果核早已经掉到了指头碰不到的地方，周丽越是使劲儿，猪蛋的脸色反而涨红起来，不一会儿眼珠子就往上翻起来。
　　乡民们听见动静也都赶过来支招，有让拍背的，有让灌水叫孩子把东西咽下去的。
　　眼瞧着猪蛋的脸色越来越黑，周丽一指头抓住了给猪蛋送杏子吃的吴婶儿。
　　“吴翠英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你把我儿子害出事儿了，我饶不了你！”
　　吴婶儿年纪大了，急的满头是汗，身子都颤了起来，慌忙摆手道：“我，我我我是好心啊，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孩子能被个杏子核卡住，这拍也拍不出来，要不还是赶紧送队里卫生室。”
　　“对对，赶紧送卫生室！”
　　周丽眼珠子瞪得血红，一把抱起呼吸都已经弱下去的猪蛋。
　　余沐歆紧赶慢赶跑了过来，来不及擦汗拦在了周丽身前，“队里离这儿有两里地，送过去孩子都被憋得没气儿了！”
　　周丽本来就又慌又怕，闻言胳膊一抖，余沐歆就势将孩子抱到了自己怀里。
　　只见猪蛋脸色黑青，呼气减弱，明显就是异物阻塞了呼吸道。
　　余沐歆来不及解释，双手环住猪蛋的腰部，反过来抱在怀里，随后双手握成拳头状，不断的盯着猪蛋的腹部，试图冲击猪蛋的胸腔。
　　“余沐歆你干啥呢？！”
　　周丽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赵东亮的妹妹赵雯雯走过来一把拽住了余沐歆的胳膊，“你连高中都没上过懂啥，猪蛋就是噎着了而已，我看你搞出人命来咋办！”
　　赵老三家里的孩子都是上过高中有学文的，各个都自觉懂得比村里人多。
　　“滚开，别碍事儿。”
　　余沐歆使劲儿将赵雯雯推开，将猪蛋的上半身朝下，专心继续刚才的动作。
　　赵雯雯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再加上她爸是队长，很少有人敢直接这么跟她说话。
　　“你怎么骂人呢？！”赵雯雯急了，“周丽姨，你赶紧把猪蛋抱过来啊，余沐歆的话你也信？”
　　赵雯雯虽然看起来着急，但却怎么也不肯上手，她才不傻呢，这猪蛋要是在自己手里背过气去，责任就是她了。
　　周丽本来就吓的浑身发抖，闻言‘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就要去抱猪蛋。
　　就在这时，猪蛋突然大声咳凑了起来。
　　“咳咳咳……妈呜呜呜……”咳凑完了，猪蛋撒开了嗓子哭喊起来。
　　周丽一愣，脚下一软再次跌倒在了地上，随即将猪蛋使劲的抱在怀里大哭起来。
　　周围人也松了口气，吴婶儿最是紧张，现在看孩子呼吸正常了，猛拍了下大腿，“诶哟，老天爷保佑，菩萨娘娘保佑哦。”
　　赵雯雯本来还等着看余沐歆笑话，这下也怔了怔，随即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余沐歆根本没注意到赵雯雯，她见猪蛋呼吸顺畅了才放下来心来，刚才她用的是海姆立克解救法儿，幸好她之前看过孩子被小玩意儿噎着的新闻报道，知道了这个办法。
　　她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站起身道：“周丽姨，猪蛋把东西咳出来就能正常呼吸了，但那果核还是在气管里卡了好一会儿，你还是带着猪蛋去卫生室检查检查，可能会割破点皮肉。”
　　“诶，好好，我这就去。”
　　周丽抹抹脸上的眼泪，起身满是感激的拉住了余沐歆的双手，“小余，我替我全家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猪蛋的大恩人啊。”
　　“往常没看出来，沐歆这妮子还怪有见识的。”
　　“是呀，平常嘴上说话难听，遇到事儿了倒挺靠谱的……”
　　余沐歆弯弯眼角，“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有孩子吃东西噎着，把气管堵了无法呼吸憋死的案例，大家都是一个村儿的，帮帮忙也是应该做的，周姨你快别客气了。”
　　“这哪儿是什么帮帮忙一句话就解决的事儿。”
　　周丽将猪蛋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再次紧紧握住了余沐歆的双手，“你救了猪蛋的命，这大家伙儿都看着呢，就当做个见证，往后就让猪蛋认你做干妈，猪蛋，赶紧叫干妈！”
　　余沐歆：“……”
　　十分感动，但想拒绝！
　　周丽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余沐歆这才十八岁，她可不想平白多出来一个儿子。
　　“这多不好意思，猪蛋要是认了我当干妈，我不就只能喊周姨您喊姐了嘛，周姨您还是赶紧带着猪蛋先去卫生室看看喉咙。”
　　周丽见余沐歆很明显觉得别扭，很是遗憾的点了点头。
　　她伸手替余沐歆拍了拍刚才沾在衣角的泥，“行，那我先带孩儿过去，等回头了我再亲自谢你去。”
　　余沐歆松了口气，目送了周丽母女俩离开，旁边看着的吴婶儿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从竹筐里将十几颗橙黄的杏儿全塞给了余沐歆。
　　“妮子，赶紧拿着，要不是你，这周丽得恨我一辈子，我是真没想到猪蛋能被绊倒，唉。”
　　吴婶儿硬是要塞给余沐歆，余沐歆也只能接着。
　　她宽慰道：“小孩子磕着碰着本来就很正常，刚才周丽姨也是着急，我看周丽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等过几天想明白了指定会跟您解释。”
　　余沐歆话音落下，就听见村里大喇叭嚷嚷起来。
　　那大喇叭不知道装上去多少年了，远远看过去，满是锈迹，发出来的声音也‘呲啦呲啦’的听不太清楚，勉强只能听见个‘大队招人’的音。
　　余沐歆：“吴婶儿，这喇叭里喊什么呢？”
　　“大队招会计呢，都在周丽那儿报名，我听周丽说，这招半个月了都，听说还得去县城跟领导做汇报参加考试，结果去了几波人都没成。”
　　余沐歆闻言眼睛一亮，“那我现在去大队里报名来得及吗？”
　　吴婶儿错愕的看了眼余沐歆，还没说话，走出去老远的赵雯雯闻声翻了个白眼走了过来。
　　“你报名就是浪费村里的名额，还是省点劲儿赶紧割你的麦子去吧。”
　　余沐歆看着跟赵东亮那张猪腰子脸五分相似的赵雯雯，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刚才她没顾上看，现在正经瞧了一眼，深刻感慨起基因的重要性来。
　　“你，你笑啥笑？”
　　余沐歆不加掩饰，笑道：“往常我倒是没发现，你怎么跟赵东亮那张猪腰子脸长的这么像。”
　　赵雯雯气的立即跳了起来，“你刚才骂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以为自己救了人就了不起了，长着张狐狸精脸又怎么样，你不看看就你那脑子，猪都不如！”
　　吴婶儿闻言不乐意了，“雯雯妮子，你看你说的什么话，这救人可不就是了不起嘛，你有本事，刚才咋不见你去救？”
　　赵雯雯一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看着余沐歆不屑的遥遥头，“哼，反正我说的是都是实话，而且那考试我都没过，余沐歆一个初中没毕业的，能懂什么？”
　　“感情说了半天，你也去考试过，而且还没成功啊。”
　　余沐歆嘴角带着笑，嘲讽的看着赵雯雯，“自己不行，就觉得别人也不行，赵雯雯，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考上了，你当着村里人的面，喊我一声爸爸，怎么样？”
　　赵雯雯当然觉得余沐歆就是在跟自己赌气说大话，嘲讽道：“好啊，那如果你没考上，你得喊我奶奶！”
　　余沐歆勾勾嘴角，“可以。”
　　她在现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儿的，企业家的名号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当年为了能更好管理公司，闲暇时候就顺便考了个会计证，虽然只是初级，但在这儿是绝对够用的。
　　等赵雯雯离开后，也到了下工时间，余沐歆拎起竹筐，决定先回家看看原主那几个拖油瓶，明天大队上工了，再去周丽那儿报名。
　　*
　　卢燕虹从县城回村里住两个月了，但却从来没去地里上过工，她现在只是跟妈妈在余家借住，田里这些粗活，可不是她这个县城里回来的姑娘能干的。
　　而且自己可是天命之女，老天爷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手握剧本，知道未来的事情，自己以后是要当富家太太享受人生的。
　　卢燕虹优哉游哉的抓着几颗南瓜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了路口榕树下乘凉。
　　她中午特意把魏晓芬跟赵东亮的事儿告诉了余沐歆，依照余沐歆泼辣的脾气，今天指定要找魏晓芬麻烦。
　　上辈子，这个余沐歆就是靠着一张脸勾搭上了吴季参这么个金龟婿，虽说吴季参妻子去世带着孩子，可架不住人家是县城来的，过几年能做生意了，吴季参还发了大财，余沐歆也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这辈子，怎么都轮到她卢燕虹在享福了吧。
　　卢燕虹坐了一会儿，就看见路口捂着脸小跑过来的魏晓芬，她勾勾嘴角，追了过去。
　　“晓芬，是不是余沐歆又去找你麻烦了？”
　　卢燕虹叹了口气，关切的想要拍拍魏晓芬的肩膀，“沐歆真是太过分了，你别哭，我今天回家替你出气，我是她姐呢，说的话她肯定听。”
　　卢燕虹说完，就等着魏晓芬向往常一样跟自己一块骂余沐歆出气，可魏晓芬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卢燕虹。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
　　没等卢燕虹反应过来，魏晓芬朝卢燕虹身上吐了口唾沫，转身跑回家去了。
　　“妈呀！”
　　白花花的唾沫星子正好就落在卢燕虹格子短袖上，劣质布料被瞬间浸透，黏腻的触感让卢燕虹跳了起来。
　　南瓜子撒了一地，卢燕虹抓起树叶忍着恶心擦了半天，也没把唾沫擦干净。
　　卢燕虹气的使劲儿跺了跺脚，这魏晓芬就算讨厌余沐歆，也不能因为自己是余沐歆的表姐就牵连上自己吧。
　　真是晦气！
　　卢燕虹好心情全被破坏了，黑着脸拎起板凳回了家。
　　一路上，遇到的乡民看见卢燕虹，都纷纷侧目，还有的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过卢燕虹并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她是县城长大的，自然长的比村里人都白净好看，早就习惯了被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人指指点点的议论。
　　卢燕虹扬起下巴，她觉得自己就是书里高高在上的白天鹅，在一众目光中骄傲走过。
　　等卢燕虹一走，身后议论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卢燕虹可真不要脸，白天装清高，晚上去勾引男人，呸！”
　　“她好像比两个月前刚回来时胖了点，看她那小肚子，怀娃娃了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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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男主，男主非吴季参，还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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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余家余老太陈桂英共有三个孩子，大儿子余盘根没什么本事，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庄稼人，老婆马丹霞是从隔壁外坝村嫁过来的，生了余云超、余云国两个儿子。
　　二儿子余壮实，也就是余沐歆的父亲，三年前上山碰上山体滑坡，跟老婆一起死在了山里，尸体至今都没从山缝儿里扒拉出来，只留下余沐歆姐弟四个跟着奶奶跟大伯住在一起。
　　三闺女则是女主卢燕虹的妈妈余凤菊，嫁了个男人是在城里毛纺厂上班的。
　　余沐歆的二弟余书铭十三岁还在上初中，三弟余书军八岁在上小学，小妹余芸芸才五岁，余壮实夫妻俩去世时，余芸芸才刚刚断奶没多久，是原身辍了学，在家用米水糊糊把她拉扯大的。
　　书里的余沐歆虽是个反面角色，但对待三个弟妹都还过得去。
　　不过工具人始终是工具人，女主卢燕虹重生之后，拉拢余沐歆这三个弟妹，挑拨他们姐弟妹之间的关系，闹到最后 ，二弟余书铭甚至要跟余沐歆断绝关系。
　　余沐歆一边想着，一边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往家里走去，泥土路坑坑洼洼的，时不时有隔着布鞋膈上脚面，大约走了十分钟，这才到家。
　　余家的房子是再普通不过的砖瓦房，破旧的木门推开时，‘咯吱咯吱’作响。
　　院子里正好站了两个半大的男孩儿，高一点的是余书铭，比余沐歆矮上一些，胳膊脸庞细瘦，只有双眼睛看着很是精神。
　　余书铭听见动静，转身见是余沐歆，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我先进去了。”余书铭没搭理余沐歆，他低头看着脚上打了补丁的鞋，沉默的跑回了屋里。
　　这孩子明显是跟余沐歆之间有什么矛盾，可原身记忆里，跟余书铭之间相处一直是平和的。
　　只有一件，前些天刚上初一的余书铭想辍学，原身不同意就吵了余书铭一顿，可吵完，余书铭就照旧去上学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青春期，难不成还在记余沐歆的仇？
　　小一点的孩子是余书军，他疑惑的看看余书铭的背影，这才高高兴兴道：“姐你回来了！小蜻蜓原来有这么多翅膀，你‘凑凑’看，就是不知道它吃啥，我想养养它。”
　　余书军今年八岁，但也瘦的可怜巴巴，他正是换牙的时候，两颗门牙还没长出来，说起话来直漏风。
　　他一手拎着宽松的裤腰，一手拽着条白线小跑到了余沐歆身边，献宝似的把白线另一端的蜻蜓给余沐歆看。
　　余沐歆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余书军毛刺刺的头顶，伸手触了触蜻蜓的翅膀，“蜻蜓吃蚊子苍蝇，是对人类有益的好虫子，这都五月末了，你把它放了回头帮咱们捉蚊子，姐姐给你吃杏儿怎么样？”
　　“有吃的？！”
　　余书军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这下他顾不上手里的蜻蜓了，扯着余沐歆的竹筐就往屋里走，只是一边走，一边仍拉着宽大的裤腰，“姐你懂的可真多，早上还骗我说不知道蜻蜓吃啥呢。”
　　余家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紧巴巴，余书军没有多余的裤子，穿的都是余书铭从前穿过剩下的，但他比余书铭瘦，只能天天拎着裤腰到处跑。
　　余沐歆看的心里酸酸的，想了想，问道“小军，我早上走的时候不是给你找了麻绳当腰带吗？”
　　余书军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挠挠脑袋：“麻绳太长了，上茅厕掉进去一节，我就给扔了，要不我再拎出来洗洗接着用？”
　　余沐歆：“……”
　　“……我等会儿找针线给你把裤腰缝一缝吧。”
　　她没干过什么针线活儿，但简单缝个裤腰还是没问题的。
　　等进了里屋，余沐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小小的团子从床上跳下来，飞扑进了余沐歆的怀里。
　　“姐回来了，芸芸今天也在家乖乖的。”
　　怀里的小团子长着一张苹果脸蛋，说起话来脆生生的，扬起小脸眼巴巴看着余沐歆。
　　余沐歆连忙伸胳膊拦住余芸芸，生怕她跌倒，“芸芸真乖，奖励你个最大的杏儿。”
　　“有杏儿吃？”
　　余芸芸也忍不住咽了口水，双手搓着衣角，等着余沐歆给她分杏儿。
　　“有这么多呢。”余沐歆说着将竹篮上的蓝布掀开，将杏儿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你俩给书铭留几个，其余的都给你们吃。”
　　余书军早就迫不及待的抓起来几个，放在屋里的小水缸洗了洗，张嘴咬了一大口。
　　余芸芸则捧着两个走到了余沐歆身前，眼馋着却放进余沐歆了手里：“姐也吃。”
　　“唔……”余书军顿了顿，一边儿啃一边将洗好的杏儿也拿了过来，“姐吃，小军也吃。”
　　几颗杏儿而已，在这个年代的孩子眼里，确实难道的好东西。
　　余沐歆在现代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但看着眼前两个又乖又懂事儿的娃娃，心里忍不住软了下来。
　　她接过杏儿咬了一口，本地的果子比不上现代专业培育出来的甜，但余沐歆心里头却莫名觉得好吃。
　　“嘭！”的一声。
　　他们仨人才吃到一半，屋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我就说看见吴翠英给沐歆妮子了点啥东西，还偷着摸着不肯拿出来，真当别人眼睛瞎？”
　　马丹霞嘴里嚷嚷着，掐着腰走到桌前，“自私鬼托生的小兔崽子，老娘养活你们这么久，这么点东西都不知道拿出来孝敬老娘，吃吃吃，还吃呢，不知道给你俩哥哥留点吗？！”
　　马丹霞话音落下，身后跟过来的卢燕虹扭着身子也跟了进来。
　　“诶哟，刚才大娘说你竹筐里带的有吃食我还不信，原来真有啊，沐歆，你也体谅体谅大娘不是，她为咱们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不要这么自私嘛。”
　　没等余沐歆开口，眼瞧着马丹霞就要动手拿桌上的杏儿，余沐歆脸色一沉，上前推开了马丹霞的胳膊。
　　“大娘，这是吴婶儿送给我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用不着你管。”
　　往常余沐歆在外面横，回到家里却不敢跟马丹霞作对，毕竟余沐歆还有三个弟妹，马丹霞要是赶他们走，他们姐弟几个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马丹霞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余沐歆，气的喘起粗气来，漆黑的鼻孔一张一缩，隐隐可见几根乌黑的鼻毛露了一半在外面。
　　“用不着我管？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也不想想这三年谁供你吃的喝的，现在张嘴就来，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臭妮子下午那点事儿，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
　　卢燕虹责备道：“对啊，沐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真是不懂得感恩。”
　　马丹霞讥讽的看着余沐歆：“燕虹，你跟讲这些，她能懂个屁！沐歆妮子跟你比不了，你还是别浪费口水跟她讲道理了。”
　　两人一唱一和着，余沐歆盯着确实长相秀气一些的卢艳红，心里一阵阵厌恶。
　　“我说的是人话，说我听不懂，难不成卢燕虹说的不是人话是畜生话？大娘你能听懂，看来你跟她倒是一类。”
　　卢燕虹也没料到今天余沐歆居然学会指桑骂槐了，眉头皱了皱，“你骂谁畜生呢？跟长辈这么说话，大娘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余沐歆冷声道：“大娘说她养活我们，可我每天上工的工分都算在这个家里，平常我们姐弟除了简单的一日三餐外，整天窝窝头野菜粥，怎么算我的工分都是够的，多余出来的钱你也一分都没给我，凭什么说是你在养我们？别以为整天躲在屋里吃白面馒头别人就不知道，我看着分明就是拿着我挣来的工分养活你们！”
　　这话说到马丹霞的心上了，她平常可没少背着人给自己俩儿子做好吃的，马丹霞恨不得立刻将余沐歆的嘴封上。
　　“好啊，反了天了！往常看你听话也就算了，还真当你爹娘死了没人管教你了？看我不打断你这个王八羔子的腿！”
　　马丹霞是标注的乡下悍妇，平日里管着丈夫儿子，动不动就上手打人。
　　余沐歆眼尖，瞄着马丹霞粗壮的胳膊，转身抄起桌上的杏儿，躲到了桌子后面去。
　　“没理就要打人？好啊，那这杏儿咱们谁也别想吃了！”
　　话音还没落下，余沐歆已经将手里的杏儿全部狠狠摔倒了地上。
　　杏儿本来就软和，掉在砖地上皮立刻就开了，余沐歆还觉得不够，拎起板凳砸在了上面。
　　剩下几颗杏儿立即被碾成了肉泥，橙黄色的汁水儿溅开，正好落在马丹霞的裤腿上面。
　　“你，你！余沐歆你疯了？！”
　　余沐歆伸手将同样震惊的两个弟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我没疯啊，是大娘你非要抢走我的东西，那我的东西我当然可以自行处理，我吃不了，那谁都别想吃！”
　　她话音冰冷，比着往常多带了几分气势，好像马丹霞再敢抢什么东西，就能立刻过来拼命一样。
　　马丹霞本来扬起的胳膊愣是在半空中停住了，楞了几秒，“几个破杏儿，你有毛病吧，脑子是不是坏了？”
　　“今儿是几个杏儿，明儿贪俩白面馍，后儿谁知道你会干出什么来，大娘，我这也是想给你提个醒，免得你真干了什么惹着我的事儿，我可不会给你留半分情面，到时候可不是摔几个杏儿了！”
　　“嘭噔”一声，余沐歆说完，将手里的板凳重重摔在马丹霞的脚边。
　　红砖地立即被砸了个细缝出来，巨大的声响在屋子里回荡，余沐歆目光凶狠看着面前两个人，马丹霞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余沐歆是破罐子破摔，她马丹霞可家有儿的，不可能跟余沐歆拼命。
　　马丹霞清清嗓子，弯腰擦拭着裤脚上的汁水，“切，说什么大话呢，你个臭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浪花来，我是长辈懒得跟你计较！”
　　眼看马丹霞转身离开，卢燕虹也跟了过去。“就是几个杏儿，又不是啥好玩意儿，看给你着急的，真是没见过大世面！”
　　余沐歆见她俩离开，将门关上，转过身就看见余书军跟余芸芸两人，目光炯炯，万分崇拜的看着自己。
　　“姐，你太厉害了吧！”

4.第 4 章
　　“厉害吗？”余沐歆将凑过来的余芸芸搂在怀里，手指蹭了蹭她的鼻尖，“我还担心吓着你俩呢，你们不怕就行。”
　　余书军连忙摇头，“我可是顶天立地的‘蓝’子汉，我才不会害怕呢。”
　　“芸芸也不怕。”余芸芸乖巧的将脑袋贴在余沐歆的肩膀上，眨巴着眼睛看着余沐歆，“就是……就是姐刚才有点不像姐。”
　　余书军闻言也点点头，“姐你之前从来不跟她们吵架，而且姐好像说的话都比之前有道理，跟我们学校老师讲的一样。”
　　“咕噜噜。”
　　不等余书军把话说完，就听见不知是谁的小肚子响了起来。
　　“呀！”余芸芸叫了一声，随即捂着脸躲进了余沐歆的怀里。
　　余书军立即哈哈大笑起来，“刚吃了东西肚子就咕噜叫，芸芸是小猪，哈哈哈。”
　　余沐歆抬手在余书军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瞎说，一两个杏儿又不顶饿，本来就该到吃饭的点了。”
　　“就是。”余芸芸从姐姐怀里抬起头，软乎乎的小手揉了揉肚子，“而且，芸芸不饿，是肚肚自己喜欢咕噜噜叫，跟芸芸没关系。”
　　闻言余沐歆余书军两人同时乐了，余书军笑的邻居家都能听到：“笨蛋，芸芸我看你叫傻芸芸好了哈哈哈……”
　　“芸芸不傻！”余芸芸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气的通红，伸胳膊追着余书军满屋子跑，“三哥才是笨蛋，门牙都长不出来。”
　　“谁说长不出来，我这是换牙，芸芸连换牙都不‘自’道，还说不是笨蛋……”
　　屋子本来不大，两个小家伙闹起来，芸芸三两步就把余书军抓住了，抓住后却又不知道怎么下手，扯着他的胳膊使劲摇了摇。
　　余书军也不介意，他嘴上说着这余芸芸笨蛋，但却一点也不敢真伤着这个妹妹，任由余芸芸晃悠自己。
　　可能是被余书军笑话了，余芸芸晃悠完，怯生生的又走到余沐歆身边。
　　“姐，芸芸中午吃了野菜粥，不是故意饿的。”
　　余沐歆本来看两个小家伙打闹也乐在其中，闻言顿了顿，“中午奶奶就做了野菜粥给你，没别的了吗。”
　　余家做饭的是余老太陈桂英，她身为一家之主，家里的东西都是由陈桂英来分配的。
　　“嗯嗯。”余芸芸点点头，掰着手指头认真道：“早上是野菜粥，中午也是野菜粥，晚上也是野菜粥，明天也还是……”
　　“笨蛋，你就说咱们顿顿都是野菜粥就行了呗，姐，你忘了，野菜还是咱俩去挖的呢，但是……”
　　余书军说到一半，犹豫了片刻，才别别扭扭嘟起了嘴，“但是我看奶奶总是单独给云超哥跟云国哥屋里送好吃的，有次没遮好，我瞅着像白馒头呢。”
　　怪不得余书铭余书军兄弟俩这么瘦，余芸芸小脸看起来带着婴儿肥，但身上也没多少肉，天天吃这些个没营养的东西，能健康长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
　　余沐歆紧了紧拳头，现在已经是七十年代中期了，经过几次改革，就算是农村也没有从前那么穷，至少也能时不时吃上些米面。
　　按照村里的规矩，自己的工分算在家庭单位上，将来她要是考上了大队会计，拿到的工资也得交给一家之主陈桂英，陈桂英这么偏心大房，等于她是给大房打工呢。
　　余沐歆怎么想怎么觉得住在一起，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书军，芸芸，姐问你俩，你们是想继续跟着奶奶他们一起住，还是想跟姐一块搬出去单独住。”
　　余芸芸托着脸颊，奶声奶气的道：“姐去哪儿芸芸就去哪儿。”
　　余书军抓耳挠腮，有些不知所措，“姐，你以前不是说咱们没地儿住去吗，不过我也不想跟奶奶大娘大伯住一起，他们都把我们当外人，好吃好喝的就藏起来，咱们要有什么他们就抢走，过的一点也不舒服。”
　　余沐歆勾勾嘴角，“放心，分了家咱们不光有住的地方，还有好吃好喝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余沐歆找了针线替余书军把裤腰缝紧，陈桂英也领着大房两个孩子回来了。
　　陈桂英十分宝贝这两个孙子，里坝村没有学校，他们在外坝村上学，陈桂英每天都要去接送他们回家。
　　“奶奶你快去做饭，我都快饿死了。”十岁的余云超将书包一扔，瘫在了堂屋的藤椅上。
　　“喊你妈出来给我帮忙打打下手，我这一把老骨头，家里什么事儿都要我操心，想累死我不成？”
　　大两岁的余云国知道奶奶这个一家之主不是好惹的，在旁边吐吐舌头，拉着余云超往大房屋里去。
　　“妈，奶奶喊你做饭哩！妈我俩饿的肚子疼，你赶紧去帮忙呀。”
　　马丹霞早就听见陈桂英回来，故意躲在屋里装不知道，想偷个懒不做饭，闻声只能不情不愿的推来门。
　　“来了来了，叫魂儿呢叫。”
　　马丹霞出来瞥了一眼两个儿子，这才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等饭做好后，一直在村里溜达的余盘根踩着点回了家，刚一回家，马丹霞就开始唠叨起来。
　　“干完活儿也不赶紧回家搭把手帮忙，你要在外面干什么有本事儿的也就算了，就知道躲清闲，人家男人上工干完自己的事儿都知道去帮帮媳妇儿，你倒好，自己的活儿还总是干不完，你自己说说，要你有啥用？！”
　　余盘根有些不耐烦伸了个懒腰后坐到饭桌前，“老爷们儿有老爷们儿的想法，你能懂啥，我要是没用，你那俩儿子咋来的？”
　　陈桂英端着碗筷走了出来，也不乐意道：“家里活儿要是男人来干，还要女的干啥？余沐歆那死丫头呢，赶紧出来端饭，没个眼力见，以后去了婆家也是挨骂的命！”
　　余沐歆闻声这才走了出来，余书军余芸芸则不见人影。
　　余沐歆学着余盘根的架势坐了下来，“没女人，男人自己难道就能生娃娃了？再说了，我以后就算结婚，也不是去给人家当端茶递水的奴才，奶奶，您既然愿意帮男人干活，那您就好好干。”
　　陈桂英本来已经坐下等余沐歆干活儿，没成想余沐歆居然还敢反驳自己。陈桂英满是褶皱的脸上五官拧成了一团，“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敢这么跟我说话，老二死的早没人管教你，平常在外面怎么样我就不提了，现在还敢在家里头耍脾气！”
　　余沐歆挑挑眉，“我哪儿敢跟您耍脾气啊奶奶，是您亲口说的女人要替男人干活，我这是成全你。”
　　陈桂英一双手气的直颤，她‘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马丹霞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添油加醋道：“妈，你今儿怎么着都得管管这沐歆妮子了，今儿我回来跟我顶嘴呢，我看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得由她当家做主了。”
　　陈桂英沙哑的嗓子说完话，直接抄起墙边的竹扫把就抡了过来。“不知道好歹的玩意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5.第 5 章
　　陈桂英一把年纪了，平常随便擦个桌子就叫嚷着腰疼腿酸，现在抡着竹扫把追着余沐歆满屋子跑。
　　余沐歆瞄了眼敞开的厨房溜了进去，本想着将门反锁了，结果那锁头不知道坏了多久，根本合不上。
　　眼瞅着陈桂英的扫把抡到了眼前，余沐歆眼尖，转头的功夫就看见了灶台上拿麻布盖着的案板，余沐歆将布掀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来。
　　“好啊，这三个白馒头跟两碗炖鸡蛋藏着不拿出来，就给我们吃野菜粥棒子面饼，奶，你这也太偏心眼了吧。”
　　余沐歆说着端起了案板，陈桂英连忙收了手里的扫把，生怕上面的灰土掉下去弄脏了这些东西。
　　陈桂英掐腰喘着粗气，指着余沐歆道：“你赶紧把东西给我放下，这个家我做主，我想给谁吃什么就吃什么，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挑三拣四的。”
　　那些东西是陈桂英特意给大房的余云国余云超留的，马丹霞本来坐着看热闹，眼下见余沐歆拿起了案板，不乐意了。
　　马丹霞斜倚在门框上，冷哼一声，“有你一份吃的就不错了，大侄女儿，做人得懂得知足。”
　　余沐歆冷声道，“大娘，你自己做人还没做明白呢，就少在这儿教育我了，明明就是自己自私自利，当我是小孩子呢这么好骗，往常奶把吃食藏着掖着，我权当不知道是我心善，但我也不是傻子，今天既然我看见了，那就必须有我们二房一份。”
　　“我呸！”陈桂英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有狗屁！你也不看看你们姐弟一窝歪瓜裂枣，再好的东西吃进去也是个浪费，将来能有个屁的出息，没良心的腌臜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余壮实还活着的时候，就因为最笨憨厚，没少被陈桂英嫌弃，再加上余盘根又是个嘴甜的，陈桂英一直都下意识的偏心自己的大儿子。
　　现在余壮实自己没本事，走了霉运死了，剩下几个孩子还要赖在家里吃喝，平白养活着四个孩子，陈桂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马丹霞也附和道：“就是，你们一家本来就走霉运，万一也跟你那短命鬼爹妈一样早早没了，白吃这么多粮食。”
　　话音落下，一直坐在堂屋里一声不吭的余书铭微微谈起了头，他看了眼马丹霞，扶着椅子的手暗中紧了紧。
　　“好啊。”余沐歆也不急，浅笑着将端着案板的手松开一支，“反正我也吃不了，那咱们都别想吃。”
　　马丹霞看着她的动作，立即想起了下午余沐歆摔杏儿的画面，心疼的连忙喊道：“等一下！那什么……妈，要不今天的就给余沐歆他们一半吧。”
　　说着，马丹霞凑到陈桂英耳边，将下午的事儿说了一遍。
　　但陈桂英虽然还是有些不乐意，但眼瞧着余沐歆手里有‘人质’，只能勉强点点头。
　　余沐歆顾虑着他们说话不算说，扬声把余书军跟芸芸喊了出来，让他们将馒头炖蛋端到屋里吃。
　　“奶，往后余云国余云超哥俩有的，我们也必须有，否则我就天天这么闹，咱们谁也不想好。”
　　“啥玩意儿？”陈桂英顿了顿，一股子火气自肺里涌了上来，“腌臜东西真是给你脸了，这白面馍也不见得天天有，给云国兄弟俩留下来够不容易了，你还想分一半？”
　　“都是余家的人，我凭什么不能要求分一半？”余沐歆停了半秒，接着道：“奶您要不想分吃食，咱们就分家，做奶奶的心眼偏到脚底板上了，还做什么一家人，早散了早干净！”
　　陈桂英喘着气将扫把放到地上，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像是绽开的菊花，“翅膀硬了是吧，好啊，分家是吧，今天晚上你们姐弟就收拾东西滚出这个家门。”
　　“今天可不行。”
　　余沐歆端着案板从陈桂英身边走出厨房，将案板搁在了饭桌上，这才道：“分家就得按照规矩来，属于我爸我妈的那份，一文钱都不能少。”
　　陈桂英听了这话干脆脸色立刻黑了，“你那短命鬼爹妈……”
　　“可以。”陈桂英话没说话，就被马丹霞拦住了。
　　马丹霞一改刚才的不悦，捏着嗓子接着道：“既然要分那就分个彻底，明天就让妈把家里钱粮票都拾掇拾掇给分了，往后分了家，有啥事儿可别再来求着我们。”
　　“没问题。”
　　任务完成，余沐歆也懒得再跟她们废话，抓起桌上两章棒子面饼进了屋。
　　等余沐歆走了，屋里只有余书铭这么个外人，他搓着手指，站起身出了门。
　　陈桂英揉着心口，喝了口水有些不悦看着马丹霞，“老大媳妇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当家了？”
　　马丹霞连忙走过来，替陈桂英顺了顺后背。
　　“妈，余沐歆那丫头片子啥也不懂，咱们家里到底有多少家当还不是您最清楚，等明儿个您说多少，她都得认。今儿余沐歆也不知道抽什么邪风，脾气古怪的很，万一真闹大了，这邻里乡亲都得来看咱们家笑话。”
　　余盘根一听分家也来了精神，讨好的给陈桂英盛了碗粥，“丹霞说的对，其实咱们早就该分家了，没了老二，他那一窝孩子将来也肯定不会孝顺妈，还得靠我们家云国云超，妈你可得拎清楚远近亲疏，东西少给他们点。”
　　有大儿子哄着，陈桂英这才算消了点气，“放心吧，我还不明白这些个？你妈我管家这几十年，谁算账也没我清楚。”
　　余壮实连忙道：“就说是啊，妈您要是搁在几十年前，那就是女英雄，我瞅着咱们全村这些个老太也就妈你脑子最灵活，云国学习好，就是遗传了妈。”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咱妈年轻时候那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哟……”
　　在余盘根夫妻俩的奉承中，陈桂英这才渐渐高兴起来，“去，把燕虹喊出来，咱们一家吃饭。”
　　前段日子卢红旗的毛纺厂里分配新的家属院，卢红旗跟其他工人一起住在厂里，余凤菊跟闺女卢燕虹这才来乡下借住几天。
　　虽说是借住，余凤菊心疼陈桂英还要养活一家子人，直接拿了十斤粮票过来，陈桂英跟马丹霞巴不得她们母女俩再多住几天。
　　今天余凤菊进城看卢红旗还没回来，卢燕虹也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
　　“妈，你今天去学校，还不知道燕虹的事儿吧。”马丹霞说着，将村里人人传卢燕虹跟赵东亮半夜私会的事儿说了一遍。
　　陈桂英听完就恼了，“燕虹多好一闺女，孝顺懂礼，我看就是余沐歆嫉妒卢燕虹。”
　　马丹霞虽然也对卢燕虹没意见，而且还眼巴巴等着余凤菊送粮票，可一想到余凤菊回来后，陈桂英一门心思讨好她，心里就膈应的很。
　　“燕虹是挺好的，但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我看还是等凤菊回来让她解决吧，咱们就当不知道，也省的惹燕虹不高兴。”
　　陈桂英一听有道理，再者说，她相信卢燕虹是个好孩子，回头当着人面跟赵东亮掰扯清楚，村里人自然也不会瞎说了。
　　见陈桂英点了头，马丹霞这才去敲卢燕虹的门，“燕虹，吃饭了。”
　　“来了。”
　　卢燕虹是趁着外头闹的厉害才特意进的屋，她将写到一半的信纸塞到枕头下面，又用手压了压，这才起身。
　　*
　　第日。
　　余沐歆目送沉默寡言的余书铭去上了学，盯着两个弟妹吃了跟大房两兄弟一样的早饭，这才出了门。
　　今天上午不用上工，余沐歆直接走去了村里大队。
　　书里里坝村的大队长是赵东亮的父亲赵老三，当年选举的时候，其实是周丽跟赵老三两个人竞争，可赵老三暗地里行贿了不少乡民，再加上周丽又是个女人，不少人都觉得女人始终不靠谱，这才叫赵老三捡了便宜。
　　而赵老三贿赂的那些乡民，其中就有陈桂英。
　　大队办公室虽说叫办公室，其实就是几间砖瓦房。
　　余沐歆刚一进队长办公室，就看见屋里周丽正对着一摞文件修修改改着。
　　余沐歆：“周姨，忙着呢。”
　　周丽抬头见是余沐歆，搁下笔就站了起来，“沐歆妮子来了，赶紧做，姨给你倒水。”
　　余沐歆连忙拉住了周丽的胳膊，“周姨您别为我忙活了，我看您这平常工作内容就够多的，您实在是辛苦。”
　　“好妮子，我这是为人民服务，累是累点，心里高兴，来喝茶。”周丽说着还是替余沐歆倒了茶递过去。
　　余沐歆接过陶瓷缸，浅笑道：“谢谢周姨，我今儿来其实是有件事儿想麻烦周姨。”
　　周丽先是蹙了蹙眉，随后笑道：“妮子，你是我们家猪蛋的大恩人，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情，你就直说。”
　　“周姨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就是来找你报个名，咱们大队不是招会计呢，我也想进城考考。”
　　周丽本来以为余沐歆是想来求自己办事儿的，一听是会计报名，这才松了口气。
　　但同时她心里愧疚自己小心眼，居然这么误会余沐歆。
　　顿了顿，周丽担忧道：“报名没问题，我把名字报上去就成，但是这考试可困难的很，你……”
　　“周姨，我知道我的水平，就是想去试试看，万一呢。”
　　周丽噗嗤笑了出来，“成，可不是还有万一呢嘛，来来，先把表格填了。”
　　余沐歆也没解释，把表格填好后，在办公室扫了一圈，忽然关切道：“周姨，你这儿这么多工作要处理，怎么没见赵队长过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重新锊了大纲，耽误了点时间~之后正常更新~

6.第 6 章
　　提起赵老三，周丽先是有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赵队长咱大队的人谁不知道啊，昨儿大坝开河钓鱼去了，前儿后山摘菌来着，他那可是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忙办公室的工作。”
　　余沐歆闻言微微蹙眉，嗓音略略低了些，“周姨，连我都明白赵队长的本职工作是在咱们大队里，您一个人干两个人的工作，真是太辛苦了。”
　　就因为当时选举没能成功，现在周丽也只能天天听从赵老三的吩咐，她是满心的委屈没地方说去。
　　现在余沐歆只是起了个话头，周丽就立刻有一箩筐的抱怨。
　　“谁说不是呀，这办公室里的坐着的工作，外人不进来看看，还以为我一天到晚享福呢，其实麻烦事儿不比在地里干活少，赵队长你也看见了，那就是个甩手掌柜的，妮子你贴心，姨跟你说句心里话，要不是冲着他爹是退伍的老军人，咱村人咋可能当时选他做大队长，上头领导也是看着他爹的面子呢。”
　　说着，周丽锤了锤自己后腰，“自打有咱们里坝村大队，我就一直在队里工作，再苦再累的活儿都干过，十几年了，落了一身的毛病，可现在出去谁知道我这个副队长付出了多少，我要是个男人，当时说不定还能争一争，唉。”
　　“啪”的一声，余沐歆气恼的一巴掌拍到了大腿上，打抱不平道：“周姨，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赵队长跟您比起来，根本就没资格没能力，主席都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凭啥这队长不能是咱们女同志来当，况且当年我看见，赵队长还是……还是因为那种原因才当选的。”
　　闻言，周丽耳朵竖了起来，拉着余沐歆的手坐到了她旁边，“你说的‘原因’应该不止是因为赵队长的爹吧。”
　　余沐歆瞄了眼屋外，犹豫着不敢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丽有些着急，“妮子，咱俩这关系说是一家人都不为过，昨儿我家猪蛋要认了你，今儿你就该喊我一声姐，你大胆说，其实姨也多少听说了些，但大家都只是耳闻，也没个证据啥的……”
　　余沐歆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顿了半分钟，才缓缓开了口。
　　“反正我们要分家了，我就跟您说了吧，其实，其实当年选举前两天的半夜，赵队长去过一次我家，然后我从门缝里瞅见，他给了我奶奶三张写好名字的选票，还有一张大团结。”
　　“豁！”周丽吸了口凉气，瞪大了眼睛，“赵老三真够舍得下本的，他哪儿来的钱？”
　　大团结是当时发行的最大面额钞票了，整整十块钱，这可是庄稼人两年也攒不出来的金额。
　　余沐歆慌忙扯了扯周丽的衣袖，“姨你小声点。”
　　周丽眼珠子转了转，先将这事儿放在了心里，随后才拍拍余沐歆的胳膊，“这儿说话也不方便，咱们有空再聊，对了，你刚说你们要分家？”
　　“嗯，昨天刚定下来的，我奶说她今天就让我们姐妹搬出去住。”说着，余沐歆神色黯淡下来，低下头长叹了口气。
　　余老太偏心自己的大儿子，村里本来就瞒不住事儿，乡民都多少都知道点，周丽皱皱眉，“那该给你们姐弟的，你奶都给了吗？”
　　“这家里具体什么情况还不都是我奶一人说了算，给多少我们姐弟也只能认了，其实昨儿要不是看见我奶给我妹妹吃野菜粥，给我大伯家儿子偷偷留了白面馍，我也不会提出来要分家，我弟妹现在还都在长身体呢，再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陈桂英也太不像话了！”
　　周丽听完，义愤填膺站了起来，“你们姐弟也是余家人，这么欺负你们姐弟，真是没有一点良心了。”
　　余沐歆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看着周丽，犹豫着道：“周姨，其实这事儿我想请您帮个忙。”
　　周丽立即挺直了后背，严肃道：“妮子，你尽管说，不管什么忙我一定尽最大努力。”
　　余沐歆这才放了心，接着道：“您到底是咱们大队副队长，今天就要分家了，这每年队里分下来的钱票你这儿也有数，您要是出面，我奶一定不敢做的太过分，所以我想请您晚上跟我一起回趟家。”
　　周丽：“没问题，你放心，到时候我在旁边盯着，陈桂英怎么都会给我几分面子。”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她去探探陈桂英的口风，如果真的有证据能把赵老三行贿的事儿给落实了，她就去向领导揭发，也是为人民为政府除害。
　　*
　　余凤菊昨天进城探望卢红旗，晚上太晚就没赶回来，在毛纺厂随便住了一夜，今天一大早才拎着从供销社买的糕点红糖回了村。
　　余凤菊嫁进城里后，每次回村里都有不少人过来跟她聊闲话套近乎，可今天这一路上，男女老少统统拿着怪异的目光打量余凤菊。
　　等余凤菊一走，议论的声音才渐渐大起来。
　　“凤菊多老实孝顺个妮子，咋教出来个半夜爬墙的闺女来。”
　　“啧，看着老实，谁知道背地里啥样，她那男人还不知道咋勾引来的呢。”
　　余凤菊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打量她的人多了，心里便开始不是滋味起来。这村里屁大点地方，一点事儿不出半天人人都知道了，再口口相传，最后没事儿也被误会成了有事儿。
　　余凤菊想了想，随手在田埂上拽过一个平日里聊得来的，“娟儿，我瞧着怎么都看我哩，是不是昨儿有啥事儿啊。”
　　好巧不巧，胡娟正是赵老三的媳妇儿，赵东亮的亲妈，她正想找余凤菊掰扯清楚呢。
　　胡娟满脸不乐意的扯开她的胳膊，后退一步跟余凤菊划清了界限。
　　“你自己闺女干了不要脸的勾当，你能不知道，别装了，你们余家人都亲口说出来了。”
　　一听是跟自己闺女卢燕虹有关，余凤菊立即就恼了，“瞎说啥呢，燕虹好好在家里待着，少在这儿编排人。”
　　胡娟讪笑着将手的竹筐一扔，掐起了腰。
　　“可不是嘛，白天瞧着老实，夜里谁知道去了哪儿，去了几个地方？我说为啥这几天家里的鸡蛋总是少俩，原来都进了卢燕虹的肚子里啊，这进了城的就是不一样。”
　　余凤菊在了解不过自己的亲闺女了，心比天还高，怎么可能看上赵东亮呢？
　　“哼，就你儿子那模样？燕虹又不是没长眼睛！我可告诉你，少听了些闲言碎语就往我闺女身上泼脏水！”
　　胡娟眼里，她儿子赵东亮比村里所有男的都俊俏，将来那是要继承赵老三队长位置的大人物，卢燕虹的爹就是个毛纺厂工人，自己的媳妇儿怎么也得找个家里同样是做官的才行。
　　“得了吧，昨儿东亮回去就跟我坦白了，余凤菊，别以为你男人在县城上班就了不起，我家还真就看不上你们这种喜欢偷鸡摸狗的人家，你敢把你闺女拉出来跟我对峙吗，天天两个鸡蛋养着，我得瞧瞧是不是有我们老赵家的种了！”
　　“我呸！”余凤菊气的脸色发白，“你儿子跪着求燕虹，燕虹都不见得理他一句，对峙就对峙，把你儿子拉过来，要是没这回事儿，你今天必须给我闺女赔礼道歉！”
　　胡娟也不肯服输，让赵雯雯回家喊了赵东亮过来，一块去了余家找卢燕虹。
　　……
　　余家。
　　一家老小一大早就出门了，只留下八岁的余书军带着五岁的余芸芸在院子里挖坑玩儿弹珠。
　　卢燕虹才进院子，红色透明的塑料鞋便被一个圆滚滚的弹珠弹了一下。
　　“燕虹姐，我不是故意的。”
　　余书军说着走过来，正要弯腰捡弹珠，下一秒卢燕虹勾勾嘴角，抢先一步踩住了弹珠。
　　卢燕虹可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她本来报名参加了村里会计的考试，就因为余沐歆下工回家跟两个弟妹玩弹珠，结果她没留神踩着摔了一跤，结果误了考试。
　　虽然昨天余沐歆突然提出分家，跟前世有些不一样，可说不定还是余沐歆这个贱女人使得花招。
　　卢燕虹：“想要吗，想要就帮姐个帮。”
　　余芸芸从余书军背后探出脑袋，委屈的撇撇嘴，小心翼翼道：“但这本来就是芸芸的东西，云国哥输给芸芸的。”
　　卢燕虹使劲揉了揉余书军的脸蛋，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弱肉强食，现在东西被我掌控，那就是我的。”
　　小小一颗弹珠，确实两个孩子一上午的乐趣，余书军看看芸芸红了眼圈，只能委屈的点点头。
　　这家里头，根本没有他们姐弟说话份儿，卢燕虹就算做得不对，也没地儿告状去。
　　卢燕虹从裤兜里掏出昨晚上写好，折成四方的信纸，递了过去，“不准给别人看，现在送到村头赵队长家门外大槐树桩的洞里去。”
　　昨天晚上赵东亮没来，卢燕虹想着可能是赵东亮这几天不高兴了，这是写给赵东亮的回信。
　　村头树桩洞是卢燕虹跟赵东亮约好地方，哪儿离赵家很近，现在大白天的，她可不能叫人看见了，这要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将来遇见吴季参可不好解释。
　　上一世，大队会计去县城了几波人，都没有考中，最后不得已，赵老三只能亲自点人，挂了个临时的会计，就因为余沐歆一直私下跟赵东亮交好，这会计位置就给了余沐歆，余沐歆也因此认识了后来村里的吴季参。
　　也不知道上辈子余沐歆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村里人说克妻的吴季参，娶了余沐歆后来竟然进了县城，发了笔大财。
　　“燕虹姐，这是给谁看的呀。”余书军接过信封问道。
　　余芸芸懵懵懂懂挠挠头顶：“给大松鼠看的呗，洞里又住不了别的。”
　　卢燕虹笑的更高兴了，“芸芸说的对，你俩快去吧，回来了就把弹珠给你们，而且……”
　　“嘭”的一声，卢燕虹话没说话，余家大门就被余凤菊猛地推开了，她身后还有胡娟母子俩，以及一群没事干跟过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刚才卢燕虹那番话，在门外的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余凤菊又臊又气，黑这辆一把将手里的编织筐扔到了卢燕虹的腿上，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了卢燕虹的脸上。
　　胡娟讥笑一声，道：“怎么样余凤菊，这可是咱们大家伙儿都亲眼看见的，你闺女巴巴追着我儿子，就一天没搭理她，就着急成这样了。”
　　卢燕虹捂着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后面的赵东亮母子，眼圈一红，替自己辩解道：“你们，你们误会了，我这信里可啥也没写。”
　　余凤菊虽然有心护着闺女，但她本质也还是个保守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卢燕虹在给自己丢人现眼。
　　“不要脸的玩意儿，滚回去屋里好好反省，我这一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妈，你听我解释啊，是赵东亮天天哭着找我，我……”
　　“燕虹，别解释了。”
　　赵东亮打断了卢燕虹的话，深情款款走到卢燕虹的身边，“你放心，就算全世界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的心也依旧坚定不移，妈，凤菊阿姨，我们两个人是真心相恋，现在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我想请你们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卢燕虹：“……”
　　突然好想再死一回。
　　刚刚跟周丽一块赶过来的余沐歆正好看见这一幕，看着赵东亮黢黑方正的大脸，脑海中浮现出‘青春疼痛文学’几个大字。
　　再配上卢燕虹四十五度角忧伤的仰望天空的表情，染个爆炸头简直就是七十年代的杀马特非主流。
　　“没出息。”胡娟瞪了一眼赵东亮，上前拧住了赵东亮的耳朵，“赶紧跟我回家，这种伤风败俗的女人赵家可收不起。”
　　赵东亮‘诶哟’一声，连忙求饶，“妈，我真的喜欢卢燕虹，她也喜欢我，我真不想见外坝村大队长家的闺女，你就成全我俩呗。”
　　胡娟冷笑一声捏的更使劲儿了，“你以后要是敢跟她有往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赵东亮平日也最怕的就是胡娟，胡娟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能让赵东亮顶住心里的压力，说出那几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现在胡娟不依不饶的发起火来，赵东亮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回过身偷偷给卢燕虹使眼色。
　　早就崩溃的卢燕虹哪里还管的上赵东亮，只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上个十年半载。
　　等卢燕虹捂着脸哭着跑回了屋里，余书军将手里的信纸随手一声，捡起弹珠吹了口气，宝贝似的重新放到了余芸芸手里。
　　好不容易等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周丽清清嗓子喊住了陈桂英。
　　“陈桂英同志，我听说你们余家要分家了，我今儿是特地来做个见证，这余沐歆的父母都不在世了，但生前也为余家做过贡献，你身为一家之主，可不许有偏私啊，”
　　陈桂英本来以为周丽也是来看热闹的，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她犹豫了片刻，陪着笑勉强道：“周队长这话说的，都是我孙子孙女儿呢，咋能故意偏袒谁呢，呵呵……”

7.第 7 章
　　这么多年余家多少也积攒下来了些钱，虽说二房的余壮实夫妻俩去世，给余家留了四个孩子，但毕竟不是大人，吃喝几乎不废什么。
　　陈桂英原本想着反正余沐歆什么也不懂，随便说个数出来糊弄糊弄就完事儿了
　　可现下有周丽这个大队副队长在，往年队里分发下来的钱粮票都经她的手。
　　看着陈桂英从屋里拿出来的几张毛钞，周丽道：“陈桂英同志，我事先提醒你一句，我身为咱们大队的负责人之一，就是为咱们大队乡民做服务的。”
　　陈桂英撇撇嘴，“那是那是，您是领导呢，队里谁不敬佩您啊，咱村里人各个都说周队长的好呢。”
　　周丽冷笑道：“你跟余沐歆姐弟几个都是里坝村的，我只劝你凡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别叫咱们赵队长失望了。”
　　周丽的话起了作用，陈桂英看着周丽古怪的神色莫名想起了几年前选大队长的事儿来，当时赵老三可再三保证过，谁也不会知道那事儿，可她竟是有些心虚起来。
　　余沐歆这妮子这两天也古怪的很，还是那么瘦瘦的个人，站在那里平白添了几分气势出来，说起话来也跟往常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赵队长？”陈桂英心虚的扭过头，“关赵队长啥事？我们几口人分个家，还惹了队里这么多领导关心，这说到底也还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
　　说着，陈桂英目光又转向余沐歆，“你也是，好好地喊个外人过来，干别的事儿也没见你这么出息。”
　　余沐歆露出诧异的神色，“奶你怎么能说周丽队长是外人呢？她平日为了咱们大队辛苦操劳，现在难道连村里这点事儿都不能问了问了吗？我看您还是集体思想主义领悟的不够好，改天您应该跟着我弟一块上学校接受接受教育。”
　　陈桂英：“上个初中看给你小兔崽子厉害的，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吃这么盐也没见您长什么学问见识，我看奶您还是吃的不够，您改天得多去代销点买点盐回来。”
　　余沐歆说完，周丽没忍住微微笑了出来，随后在周丽的陪同下，陈桂英一共给余沐歆姐弟拿出来了二十块钱。
　　余沐歆在陈桂英你不情愿的怒视下，用力抢过了她手里的一叠子毛钞。
　　东西到手，余沐歆这才露出一排小白牙来，“谢谢奶，奶，我记得昨天我进厨房看见了不少面粉，咱家应该还有粮票吧。”
　　陈桂英脸色一白，更加厌恶的瞪着余沐歆。
　　周丽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上个月刚发了三十斤的粮票。”
　　余沐歆狡黠一笑，一副懂事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正好，奶你把这三十斤粮票给我吧，反正我看家里厨房还有那么多小麦面粉呢，怎么也得有三四十斤了，您跟大伯他们住在一起，人也多，我就不跟你们计较这些了。”
　　陈桂英脸色愈发的难看了，上个月发的那可是三十斤85面，比厨房里的那些都要精细，可眼瞅着周丽也点了头，陈桂英不得不拿了出来。
　　要是搁在从前，她陈桂英敢掐着腰跟村长吵架。
　　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这生产队的领导管着一村人吃吃喝喝，如果得罪了那就严重了。
　　最重要的是，周丽刚才特意提到了赵老三。
　　赵老三。
　　陈桂英左思右想，咬了咬牙，艰难的抽出了那张85粮的粮票。
　　马丹霞原本侧着身子站在堂屋门口，刚才瞧见陈桂英给了余沐歆二十块钱，已经皱起了眉，现在看又要给粮票，这下急了。
　　“周队长，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马丹霞拦住了陈桂英递出去的胳膊。
　　“就余沐歆他们几个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将来我妈肯定是跟着我们过日子，我们负责养活，东西咋着也得分给我们多一点才对。”
　　余沐歆冷笑道，“大娘，您怎么不说我奶平日里的工分也算在你家账上了呢，而且你不说我还差点给忘了，当年我爸妈去世前，多少也留下了点钱，这账又该怎么算？”
　　一听余沐歆翻旧账，马丹霞立即不吭声了。
　　陈桂英嘿笑两声，瞥了眼马丹霞，将手里的粮票递了过去。
　　“你爸妈留也就留了那么几块钱，这些年养活你们姐弟四个，你大伯也没少出力气，这点账就别计较了，大孙女你说呢？”
　　余壮实夫妻俩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能留个几块钱就难得了，余沐歆心知这些，于是接过粮票，跟周丽对视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余沐歆拿到了属于自己该拿的东西后，叮嘱两个弟妹在家先把东西是给收拾收拾，自己则跟周丽一块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85面：一百公斤小麦加工出来85公斤的面则是85面，在那个年代属于比较精细的面。

8.第 8 章
　　马丹霞坐在凳子上生闷气，“好不容易发一次这么精细的面，还给他们了，你叫你云国云超吃啥？”
　　“我说咋弄就咋弄，还能轮到你说话？”
　　陈桂英没好气的说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接着唠叨，反而神情古怪的进了里屋。
　　陈桂英的屋床头有一张木头桌子，她将门从里面反锁，这才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将木头桌子挪开。
　　紧挨着的那面墙最下面有一块松动的黑砖，桌子正好将这片给掩盖住，陈桂英蹲下身躯用黑黢黢的手指将砖头抠了出来。
　　里面只有半块砖头大小，用布包裹着两张泛黄沾泥的纸。
　　陈桂英叠开看了两眼，将怀里的钱也放了进去，这才重新将一切恢复成原样。
　　今天周丽来的莫名其妙，这东西她得好好存着，省的将来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赵老三翻脸不认人……
　　*
　　余沐歆跟周丽出来后，周丽心里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了。
　　周丽：“我就说当年选举时赵老三的投票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么多，你瞧瞧那陈桂英心虚的样子！妮子，多亏了你愿意大义灭亲，不然赵老三这个王八蛋真给我瞒过去了！”
　　“周姨，您先冷静冷静。”余沐歆看着周丽激动的神情道：“现在还没证据，这要报上去了，万一被赵队长提前知道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应对，到时候更不好办了。”
　　周丽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些，“你说的对，如果通过大队里的渠道上报，赵老三指定能发现，只能进县城给领导寄投诉信，让上面派人过来进行秘密调查。”
　　余沐歆：“正好我过几天要进县城考会计，周姨，这信我来寄吧。”
　　周丽欣喜又激动的握住了余沐歆的手，“从前真是姨看走了眼，我今儿就回去把信写出来，将来这事儿真相大白了，姨一定不会亏待你，怎么也得把你的功劳都上报到城里!走，咱们先去你家宅基地看看去。”
　　在乡下每一户人家都有单独的宅基地，如果出现结婚分家的情况，宅基地由大队里单独再划分。
　　余家除了现在的宅基地以外，在余壮实夫妻结婚那年，二房的宅基地已经划分好了，只是房子只盖出来两间里屋，十分简陋。
　　但幸好前些日子是雨季，之前堆积的灰尘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令余沐歆欣喜的是，里屋竟然还有两张木床。
　　没等余沐歆开口，周丽看了两眼里屋，就走出来喊住了路边玩泥巴的小孩儿。
　　“这儿有两颗水果糖，你帮姨去田里给姨家老刘带个话，就说让他推着架子车，把家里暂时用不上的板凳跟褥子拿过来。”
　　老刘是周丽的男人，小孩乐滋滋的将水果糖放进嘴里，晃着脑袋就往田里跑去。
　　回过头，周丽又对余沐歆道：“我看这里头灶台也是现成的，我家有口破了个角的铁锅，你先凑合着用，面一会儿直接去代销点拿，如果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开口。”
　　余沐歆连忙道谢，周丽连连摆手，“我的任务就是为人民为百姓服务，这点事儿不算什么，你才是真正让我刮目相看。”
　　余沐歆：“其实说句体己话，我也是看不惯赵队长那副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您才是真正为乡民办实事儿的。”
　　周丽眉开眼笑：“应该的应该的，对了，你要不先回去帮着收拾东西吧，一会儿老刘过来了，我让他把架子车推余家去，你也好把东西带过来，分家本来就忙，你过几天又要考试，我看你这些日子你先不用去上工了，我替你请假。”
　　“谢谢周姨！”
　　*
　　余沐歆姐弟的东西少得可怜，倒是余壮实夫妻俩生前还留下了点家当。
　　两床被褥，几双鞋子跟衣服，再然后就是一个用蓝色格子布包裹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大约只有两个手掌大小，里头放了些针线还有一个泛黄的信封，余沐歆打开看了一眼，信封里有几张纸，上头好像写着日常的开支一类东西，最下面的信纸倒是写着不少字，密密麻麻的从外面也看不清楚。
　　余沐歆想着将来少不了又得给余书军补裤子，于是将这个不值钱的小匣子也收了起来，随手跟被褥扔到了一块。
　　周丽的男人老刘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他拉着架子车早早在外面等着了，余沐歆带着两个弟妹，将不多的行礼一一搬了过去。
　　余芸芸小小一只，也在帮着推架子车，好在那上头没什么东西，不算沉，余沐歆也任由她去了。
　　“姐，咱们今天晚上睡麦地头头吗？”余芸芸推着车问道。
　　余沐歆失笑，“睡哪儿也不能睡麦地头头上啊，这季节蚊虫多，我可不去睡。”
　　余书军苦着脸，长叹了口气，“芸芸你真是太傻了，麦地那可不是谁都能睡的，我看姐是要带我们进后山住呢，之前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讲过野人在山里生活的故事，我们要是生活久了，说不定也要变成野人了。”
　　余芸芸：“哥，啥是野人啊。”
　　余书军托着腮苦思冥想道：“野人就是没有床睡，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老婆，还不会生火，在山洞里只能吃生的东西。”
　　余芸芸眼神一暗，气鼓鼓的道：“哥哥姐姐不能走，芸芸也想要老婆！”
　　几个人立即笑了出来，余芸芸看着眼前笑成一团的哥哥姐姐，扒拉着脑袋，长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办，我好忧愁哦。”
　　大人习惯说的话从小孩子嘴里听到就格外的好笑，余沐歆忍着笑，问道：“芸芸忧愁没有老婆吗？”
　　芸芸嘟起嘴，无奈道：“老婆可以等芸芸大了再要，哥哥姐姐可不能丢。”
　　余沐歆揉揉余芸芸的小脑瓜，“放心吧，有姐姐在，谁都不会丢。”
　　余书军似懂非懂的看着余沐歆，他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好像跟原来不一样了，但具体的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好像站在她旁边，比以前更让人安心了……
　　管他呢，反正还是自己姐就成了！
　　等到了地方，余沐歆向老刘把架子车借过来，自己又去了趟代销点。
　　乡下的代销点比不上县城的大供销社，米面一类有时候送不及时，是供应不上的。
　　吴翠英一瞧余沐歆过来，面紧着余沐歆先给了十斤，余沐歆又单独买了点豆腐鸡蛋。
　　余沐歆暗自庆幸现在已经是七十年代中期了，这要搁在前几年，有钱也买不来的这些玩意。
　　等余沐歆将新家一切收拾妥当，天也渐渐昏暗下来。
　　余书铭跟余云国余云超兄弟两个，都在外坝村上小学，但余书铭向来独来独往，总是提前回家。
　　这时间，余家只剩下还躲在房里哭的卢燕虹。
　　余书铭按照习惯想着先把书包扔到屋里，结果一推开屋门，看着整理干净连块布头都不剩下的礼物，愣住了。
　　他昨天听到了余沐歆说要分家的提议，但却没想到余沐歆搬走的这么快。
　　余书铭一直记得那天余沐歆跟自己吵架时说的话。
　　他本来好心想辍学回家，减轻家里的负担，可余沐歆却嘲笑自己，说是他没有云国云超聪明，根本没能力没本事把书读好，如果不上学没出息，自己就不是她的弟弟。
　　呵呵。
　　余书铭将包随手扔到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冷笑着坐了下来。
　　自打父母死后，余沐歆眼里只有村里那些家室好点的男人，她巴不得早点甩开这几个弟妹，然后自己过上好日子。
　　自己就不应该对这个姐姐抱有任何希望，她根本就是个眼里只有名利的人，现在余沐歆走了，正好还能将自己这个拖油瓶扔到这里。
　　因为家庭原因，余书铭本来就内向的性格现在越来越孤僻，虽然同样关心两个弟妹，但平日里却很少表露出情绪来。
　　现在他见余书军余芸芸也跟着走了，心里早就凉成一片，初夏时节，手脚却都发抖起来。
　　卢燕虹在屋里抹了一下午的眼泪，听到门响，这才忍不出出来看看。
　　她看原来二房屋里这场景，一下就明白了余书铭在想什么。
　　上一世，余书铭就是在跟余沐歆抛下了他们弟妹嫁人后辍了学，他脑子灵活聪明，靠着投机倒把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开放后，开了家小公司。
　　余书铭心善，余沐歆后来哭着来跟余书铭认错，余书铭居然还原谅了她。
　　现在，这个未来企业家恐怕正伤心着呢。
　　卢燕虹擦了擦眼角，柔声开口道：“书铭，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那儿，你姐他们走了都没告诉你吗？”
　　余书铭茫然的摇摇头。
　　卢燕虹端了个瓷碗给余书铭倒了点水，“放学路上累了吧，赶紧喝点水歇歇，你放心，你姐不要你了，还有我呢，我也是你姐，她干这种坏良心的事儿，早晚要遭报应的。”
　　余书铭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眉，但却下意识接过了茶碗。
　　*
　　另一边，余沐歆安顿好了余书军余芸芸，正在往余家赶。
　　她是过来接余书铭的。
　　其实余沐歆本来掐算好了时间，但因为刚才做饭的事儿这才耽误了。

9.第 9 章
　　暮色昏沉，暖黄天光下，余沐歆推开了余家破旧的木门。
　　余沐歆还没走进堂屋，就先冲着屋里喊道：“书铭，刚放学回来吧，快来，我把你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
　　听见余沐歆的声音，屋里的卢燕虹余书铭身子同时一顿。
　　余书铭失落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他将手里的茶碗放到桌上，站起身，看着卢燕虹淡淡道：“我小学时候就学过一个成语，叫挑拨离间，你以后再说我姐坏话试试看。”
　　卢燕虹她紧紧拳头，勉强笑道：“我看沐歆妮子走的那么匆忙，这才有了误会，书铭你可千万别多心，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心疼。”
　　“不需要。”
　　卢燕虹脸色立即黑了下来，眼角微垂，“你这话可太让姐伤心了，本来姐还想着余沐歆不要你了，将来带你进城照顾，都是一家人……”
　　“你不是我姐。”
　　言罢，余书铭看也没看卢燕虹一眼，就拎起了书包走了出去。
　　余沐歆正好走进堂屋，看见余书铭拎着书包，这才松了口气，上前自然的接过余书铭手里的书包，笑了出来。
　　“走，咱们回家。”
　　余书铭一怔，轻轻垂下头，“嗯。”
　　也许是因为营养跟不上的原因，余书铭比余沐歆还要矮上一头半。
　　看着他跟余书军的同款毛刺发型，余沐歆忍不住抬手拍了上去。
　　余书铭：“……”
　　余书铭猛然抬头，揉着脑袋满脸疑惑，余沐歆下手一点也不重，他只是有些意外。
　　余沐歆：“咋？还跟我闹别扭呢？”
　　余书铭其实心里明白，余沐歆跟她吵架说话再难听，但跟卢燕虹比起来，还是余沐歆跟自己最亲。
　　父母去世后，余沐歆脾气就变得更加暴躁了，天天还要受大伯一家欺压，日子过得并不容易，但余沐歆却从来没真的开口说过不管他们几个弟妹。
　　但是！
　　余沐歆说他没云超云国学习好，没出息，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切。”
　　余书铭冷哼一声，将脸扭开不理会余沐歆。
　　其实余书铭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再加上叛逆期，思想容易偏激，余沐歆也不恼，眯着眼抬手又是一巴掌。
　　看着余书铭明显有些愠怒的神色，余沐歆浅声道：“人一定要读书，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了知识，将来才能做更大的成就，上学的日子才是一辈子最舒服的，将来你就明白了。”
　　余书铭揉着头顶，低声道：“我现在也明白。”
　　他当然知道上学比在村里上工好一万倍，他只是想帮余沐歆的忙。
　　余沐歆接着道：“那你就更应该好好上学了，以后可不能再提辍学之类的话，我那天也是气急了，想用激将法激你，我当时没能把学上下去，你可不能半途而废，还有书军芸芸，你得给他们起个榜样的作用。”
　　听到这里，余书铭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三年前余沐歆是为了让奶奶继续供应自己上学，她才回村里上工的。
　　余沐歆看余书铭消沉的脸色，想了想，笑道：“不过将来如果有机会，我还是要继续学知识的，到时候你有了出息，姐就指望你来供应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将来……”
　　将来还能有什么机会？余书铭以为是余沐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
　　再过几年高考恢复，余沐歆照样能参加学习，只是这些话，现在还不能跟余书铭解释明白。
　　余沐歆耸耸肩，“将来的事儿那可谁也说不准，总之你好好给我上学，家里的事儿一切有我在，安心读书就行了。”
　　余书铭抱着胳膊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后一路无言，沉默下来。
　　*
　　余凤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卢燕虹在二房屋里生闷气。
　　“你还有脸出屋门！今儿下午去帮你姥姥干活儿，那村里的闲话都快把我淹死了，胡娟都快骑我脖子上骂了！你说你白读那么多书，脸是一点都不要！赵东亮家条件的确不错，但你你一个城里长大的丫头！”
　　卢燕虹眼圈一红，委屈道：“妈，我跟赵东亮之间真的就只是个误会。”
　　余凤菊一巴掌拍到了桌上，“骗谁呢？村里人说沐歆妮子都看见你们半夜相会了。”
　　“等会儿。”卢燕虹愣了愣，“妈你说是余沐歆看见啥了？”
　　余凤菊忍着气，将余沐歆那日在田埂上的话说了一遍。
　　“这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看见呢？”
　　卢燕虹记得清清楚楚，赵东亮来找她的那天半夜，余沐歆带着余芸芸去卫生所要拉肚子的药了，根本不在家。
　　余凤菊一指头戳到了卢燕虹的额头上，“老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兴许是书军书铭兄弟俩谁瞧见跟她说的，明天跟我回城里，到毛纺厂里凑合住一段，反正厂里的家属院也快盖好了。”
　　卢燕虹猛然回神，“不行！我不回去！”
　　余凤菊拖着卢燕虹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拉，“你干出这种事儿，我可没脸再待下去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去，明儿一早就走。”
　　卢燕虹死死拽住门框，神色坚决，“我不能走，我还有事儿没办完。”
　　她跟赵东亮商量好的，过几日她去参加城里的会计考试，赵东亮会帮她一把，等进了村大队，她要抢在余沐歆之前，认识上辈子那个万元户吴季参。
　　这是将来过上好日子的关键！
　　“妈，你就让我留下来吧，你可是给了姥姥家粮票，咱们要提前回去就吃大亏了，而且我还要参加过几天的会计考试，万一考上了，村里人再说闲话，咱们也不怕。”
　　余凤菊闻言犹豫起来。
　　城里现在就算是高材生也不好就业，说不定他们家卢燕虹就有这个富贵命呢。
　　*
　　新家没有院墙，只要一排简单的栅栏围着，余书军跟芸芸在屋里听到脚步声，扒着门缝看了眼，就立即跳了出来。
　　余芸芸跑过来一脑袋埋进余沐歆的怀里，随后眼巴巴看着余书铭，“二哥你可回来啦！姐把菜炖上了，说等你回来才能吃。”
　　余书铭闻言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偷偷看了眼余沐歆。
　　余书军咽了口唾沫，把余书铭往屋里拉，“快快，我跟芸芸都把菜盛出来了，一口没动哩。”
　　随着门被打开，余书铭闻到了饭菜喷香的气味儿，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米粥是三哥端的，芸芸端的菜。”余芸芸跟余沐歆炫耀着自己的功绩。
　　余沐歆笑着抬起手，在余芸芸的齐肩短发上撸了一把，看着毛茸茸的头顶被揉乱，这才满意道：“芸芸最乖了，一会儿奖励芸芸水果糖。”
　　在前面拉着余书铭的余书记闻声，耳朵动了动，撒开二哥的手扭过身跑来抱住了余沐歆胳膊。
　　“不公平不公平，米粥四碗，我干活儿最多，我也要水果糖。”
　　余沐歆看也不看他，“不行，你今天帮忙搬凳子都跟我讨三块糖了。”
　　芸芸：“就是，芸芸一个也没吃，三哥你吃多了要坏牙的。”
　　余沐歆：“所以，一会儿的奖励只有芸芸有啦。”
　　余书军：“QAQ”
　　虽然食材匮乏，但余沐歆舍得用油，简简单单的白菜炖豆腐也做的喷香，另外还有四个炸鸡蛋。
　　余沐歆在钱上不吝啬，但在这乡下的代销点里，鸡蛋实在不好买，大队里虽说养了鸡，但那是要上交的，过年过节才轮流分上几个鸡蛋。
　　但余沐歆想着这一家四口各个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怎么也得补补，就狠了狠心买了半斤鸡蛋回来。
　　余书铭看着桌上的丰盛的晚饭，鼻头一酸，眼圈差点没忍住红了。
　　“姐……”
　　这是余沐歆第一次听见余书铭喊自己姐，她诧异的侧过头，结果就瞧见余书铭悲怆的目光，似是还含着泪。
　　“……书铭，怎么了？”
　　余书铭看了眼简陋的小屋，热泪盈眶，“你实话跟我说，咱们是不是真的遇上啥事儿了，书上说，最后一顿饭吃的都会特别好。”
　　余沐歆：“……你看的什么书？”
　　余书铭随口道：“《剑侠恩仇录》，同学那儿借来……诶哟！”
　　没等余书铭说完，余沐歆已经上了手。
　　她有节奏的拍着余书铭的毛刺，恨铁不成钢，“剑侠！恩仇！还最后一顿饭！你！真是！有出息啊！”
　　余沐歆说几个字拍一下，打节奏一般，但下手都不重，余书铭愣了愣也被拍明白过来。
　　“我，是我想多了……”余书铭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余沐歆这才白了他一眼，随后看看另外两个跟饿狼一般眼冒馋光的小团子，“行了，动筷子。”
　　有了余沐歆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开动。
　　桌上的菜碗有个豁口，是从周丽家借的，另外三双碗筷是余沐歆斥重紧从吴翠英那儿花八毛二买的。
　　用具都朴实无华，饭菜也是最普通不过的玉米面粥跟白菜豆腐，但一家四口吃的津津有味，余书军额角都冒了层细汗出来，那盆白菜豆腐，吃到最后连油渣都不剩下。
　　等吃完了饭，余书铭扭扭捏捏着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我，我以后会少看闲书的。”
　　余沐歆顿了顿，放下筷子，淡淡道：“刚才我是听你说不吉利的话没忍住，你要相信我的能力呀，至于闲书，看了还能丰富见识，你少看多看全凭自己喜欢就行。”
　　余书铭皱着眉，神情严肃，“那我尽量在课余时间看，不会影响学习的。”
　　余沐歆琢磨了半天，才猛然想明白这个青春期少年的想法。
　　“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咱家供你上学的钱还是绰绰有余，而且我都说了，将来有机会我还会重新上学，你也别有愧疚感，觉得我是因为你才辍学。”
　　余沐歆的话正说到了余书铭的心坎上，他之所以前几天那么强硬的闹着回家，就是觉得因为他上学，才让余沐歆整日辛苦上工，没有学上。
　　“可是你确实……”
　　“没什么可是的。”余沐歆打断了余书铭的话，“学习的目的是知识跟正确的三观养成，我只希望将来你们三个上学的时候，都不要给自己很大的压力，只要抱着长知识开阔眼界的想法，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就够了。”
　　余书铭抿抿嘴唇，这才轻轻点了头。
　　至于两个小团子，则似懂非懂的看着余沐歆，眨巴着眼睛跟着点了头。
　　结束学习的话题，余沐歆勾勾嘴角，“饭是我做的，书军芸芸端的饭，刷碗谁来呢？”
　　余芸芸立即举手，“是二哥！”
　　“芸芸真聪明！奖励水果糖！”余沐歆笑眯眯从兜里掏出承诺给的糖果。
　　余书铭也没有反对，他垂着头沉默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倒是余书军嘟着嘴有些不乐意，“我要是刷碗，姐你能给我糖吗？”
　　余沐歆：“想都别想。”
　　余书军：“QAQ！！！”
　　随后，一家人伴随着余书军的不依不饶的哀嚎声，收拾了一天的疲惫，熄了窗台上的灯火。
　　*
　　第日，余沐歆刚送青春期小孩儿余书铭上学去，紧接着就听见外头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妮子——沐歆妮子——”
　　新家没有院墙，连门都是昨儿在周丽男人的帮助下紧急找个木板钉上的。
　　余沐歆隔着木板，就听见外头一个妇女扯着破锣嗓子喊自己。
　　“小军呢芸芸呢？小姨过来瞅瞅你们！诶哟，你们这栅栏咋就用干树枝堆着哩……”
　　余沐歆连忙开门，就看见一个身材微胖的妇女拎着俩小腿高的木桶，彪悍的跨过栅栏，迎面走过来。
　　余沐歆的母亲娘家姓邹，这是邹鲜花的小妹邹梅花，魏晓芬是她大闺女。
　　“小姨，你咋过来了？”
　　邹梅花白了眼余沐歆，“还我咋过来了？你们姐弟出来住不知道跟姨说一声啊，这幸好我看你今儿没去上工，问周丽了一嘴，要不你还不跟我开口呢？从前那些事儿都过去了，有啥需要就跟姨说。”
　　随后不等余沐歆反应过来，拎着木桶就横冲直撞进了屋里。
　　余沐歆这才看清楚了桶里的东西——小布袋的面粉，几双筷子，几根绿茄子小白菜，还有两个小瓷罐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咚”的一声，邹梅花把桶搁到了地上。
　　“俩孩儿呢？”
　　余沐歆指指屋里，“还睡着呢没起呢。”
　　邹梅花点点头，走过去掀开遮挡里屋的布帘，看了两眼，转过头眼珠子就红通通的掉起眼泪来。
　　她坐到桌边哭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后长叹了口气，“唉，我就不该哭，哭了惹你伤心，唉……”
　　邹梅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可余沐歆清楚，其实邹梅花也是一番好意。
　　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从前余沐歆母亲在的时候，两家关系不错，但夫妻俩过世后陈桂英的态度实在让人心寒，邹梅花也就连带着不跟余家往来。
　　再加上从前的余沐歆色里内敛，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欺负，故作一副刻薄的样子出来，还跟魏晓芬有了矛盾。
　　余沐歆：“小姨，其实我们出来住总比在余家受人白眼好，我能上工，足够养活这个家了。”
　　邹梅花诧异的看着余沐歆，“你打晓芬那日我去林场上工了没在，他们说你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我还有些不信，现在看还真是。”
　　余沐歆尬笑了两声，“……小姨，晓芬的事儿我当时有些冲动。”
　　“不不不！”
　　邹梅花打断余沐歆，激动的连连摆手，“不冲动，你打的好！”
　　余沐歆：“……姨你别是故意揶揄我呢吧。”
　　邹梅花一把握住余沐歆的手，“姨没这个意思，说起这个事儿啊，姨还得感谢你呢。”
　　原来，邹梅花凭借她多年看男人的经验，早就判断出来这个赵东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苦于魏晓芬痴心一片，邹梅花怎么也说不通，甚至魏晓芬还试图用绝食来威胁家里，就为了跟赵东亮交往。
　　本来邹梅花已经做好了破罐破摔的打算，正好这时候，余沐歆站了出来。
　　“要不是你揭穿了哪个狗玩意儿，晓芬将来总得在她赵家吃苦！你这一巴掌把晓芬打醒了，打的好！”
　　余沐歆挠挠头，这打人的大好事儿其实还是原身做的，她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领受。
　　“姨，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应该做的……”
　　邹梅花也没察觉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劲，不住的点头，“晓芬那孩子是觉得丢脸，这才不愿意过来当面道谢，但我说表姐妹到底还是亲人呢，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为她好，我们一家心里都明白。”
　　说着，邹梅花将桶里的东西接连拿了出来，“我要知道你出来，昨天就给你送来了，都是些急用的，这一罐是家里榨的辣椒，另一罐是些野雀子肉，你姨夫山里捡来的，我们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这些寻常玩意儿还能拿得出来，你可别跟姨客气。”
　　一听有肉，余沐歆有些意外。
　　现在家家户户逢年过节都不见得能吃上多少肉呢，而且还是捡来的。
　　“野雀子还能捡？”余沐歆看着那罐子，问道。
　　邹梅花扬眉点点头，“嗯，可不是嘛，就前一段雨季，山里有些滑坡，后来你姨夫去山里捡干枝，看见一个半人宽的山缝，山缝外头落了一地的野雀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河南大雨，祈祷早日雨停。
　　*询问了家里的长辈，以前她们家里穷的，小学九岁才开始上，余书铭13岁，在上五年级。

10.第 10 章
　　邹梅花看着余沐歆不可置信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不信？”
　　余沐歆：“小姨我不是不信，确实这事儿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邹梅花一副早就知道余沐歆会这样说的模样，砸了咂嘴，“我当时听了也不信，以为是大孬专门哄我玩，但姨跟着去看了一次，还真是有。”
　　邹梅花口中的野雀子是当地的方言，其实就是灰鸽的一种，这些野雀子在本地很常见。
　　余沐歆记得自己从前在现代时，听爸妈说这个年代的乡下人有些还留着家里传下来的猎`枪，因为国家还没有全面禁止打猎，所以还仍有猎户上山。
　　当时的大队政府虽然会挨家挨户的去收这些猎/枪，但难免有些顽固分子，偷偷留了下来。
　　余沐歆猜测邹梅花家里估计是偷藏了猎/枪不敢跟自己说实情。
　　看着邹梅花这么认真解释，余沐歆想了想便也没有提这些话。毕竟私自藏枪的情况特殊，她到底是个外人。
　　余沐歆：“竟然还真有这么奇怪的事情！能让小姨跟姨夫碰见，肯定是你们做人心善，老天爷都想着帮你们。”
　　邹梅花平时性格彪悍，但内里却是个老实的人，听了这话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
　　“老话说的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们这一家子人都心善，早晚咱们这一家都能发达起来，将来过上好日子！”
　　“姨，您能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余沐歆跟邹梅花又道了，坐着说了会儿家常话，屋里的芸芸书军听见动静大了，这才起了床。
　　余书军提着裤子去了茅厕，余芸芸睡眼惺忪的揉揉眼角，刚走出来，就被邹梅花抱到了怀里。
　　“芸芸咋这么瘦哩，看着人心疼。”
　　余芸芸乖巧的任由邹梅花抱着，趴在她怀里怯生生道：“小姨。”
　　“诶，芸芸真听话。”
　　邹梅花说着，鼻头一酸，眼圈又红了，“这陈桂英狗日的真不是个东西，孩子轻的一胳膊都能拎起来，唉，沐歆妮子啊，你看看还有啥缺的没有，尽管跟我张口，可千万别客气。”
　　看着邹梅花眼泪说话间就要落下来，余沐歆不想让余芸芸跟着难过，伸手小心的将她抱到地上，拍了拍芸芸的小脑袋。
　　“乖，先去熟悉，一会儿过来吃早饭，咱小姨给咱们带腌肉了。”
　　“唔，芸芸立刻去！”余芸芸眼睛都直了，咽了口水就赶紧跑了出去。
　　看着芸芸出门，余沐歆反过来拍了拍邹梅花的手背。
　　“小姨，你刚才都说了，咱们好人有好报，日子肯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你快别伤心了，叫两个孩子瞧见他们也得跟着难过。”
　　“好，好。”邹梅花摸摸眼角，抬起头有些感慨的看着余沐歆，“妮子，你是真的长大了。”
　　随后，邹梅花帮着余沐歆熬了点玉米面粥，热了些腌肉，看着几个孩子把早饭吃完，这才准备回去。
　　“姐，山上冒烟了！”
　　姐弟几个刚送邹梅花出门，余书军指着里坝村后山就叫了起来。
　　几个人抬眼看过去，就瞧见山腰处一股灰白色的烟火往天上蹿。
　　随后，就听见村头大喇叭开始吆喝起来。
　　“田里林场的同志们，现在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抄能装水的东西前往后山救火！情况紧急！同志们能帮忙的尽快搭手！老人孩子不要添乱！再重复一次，情况紧急……”
　　邹梅花转身皱着眉将姐弟几个压回了屋里，“眼瞅着夏天了，这季节山里着火不是小事儿，我去帮忙，你们姐弟在家里呆着千万不要靠近！”
　　说着，邹梅花抄起来时拎着的两个水桶，晃晃悠悠着就往后山方向跑去。
　　余书军跟余芸芸从来没有见过这场面，从窗口看着泥路上来来往往跑去救火的人，都有些慌乱的抱住了余沐歆的胳膊。
　　余沐歆看着山腰处的浓烟，眉头皱成了团。
　　五月中旬，早就过了雨季 ，正是干燥的时候，但里坝村的后山有一条自上而下的双溪河，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根本不可能着火。
　　村里的人世世代代守着这座山，更不可能无知到在山里点火。
　　“嘭！”
　　后山方向突然传出来一声闷响，余沐歆身边的两个孩子身子同时颤了颤，余书军脸色都有些惨白，余芸芸‘哇’的一声，直接哭了出来。
　　“姐，呜呜呜，姐怎么办，呜呜呜，是不是有坏人要打过来了呜呜呜……”
　　余沐歆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弯腰安慰性的将余芸芸抱进怀里，直起身的一瞬间突然脑子里闪过邹梅花刚才的话。
　　“因为山体滑坡，露出了条裂缝……”
　　“野雀子死在裂缝外头……”
　　难道是天然气？
　　余沐歆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看着房子外面还在往后山赶的村民，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大声喊道：“不能去！赶紧回来！”
　　那些人虽然被刚才的爆炸声吓到，但却碍于村头大喇叭一直的召集，奇怪的看了眼余沐歆，继续往后山去。
　　余沐歆着急起来，她将余芸芸放了下来，拉住余书军的手放在了余芸芸的手上。
　　“姐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书军，你负责看好妹妹，千万不要出去，尤其是后山那边，无论怎么样都不准去。”
　　说完，余沐歆将兜里的水果糖全部掏出来放在余芸芸的手里，转身就往村大队跑去。
　　有了上一次经验，余沐歆熟门熟路的推开了周丽的办公室，正好跟拎着两个暖水瓶准备出去的周丽撞上。
　　屋里则另外坐着个男人，用一个很简陋的话筒，苦大仇深的喊着“情况紧急”。
　　周丽：“沐歆妮子？”
　　余沐歆顾不上跟周丽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男人桌前，伸手就将话筒的线扯了下来。
　　“后山不能去！”
　　说话人是找赵老三，他皮肤黢黑，才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眼睛却看起来有些浑浊。
　　比余沐歆高出来一头，却身材干瘦，眼眶有些发黑，没什么精神。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怒不可遏的站起身，“余沐歆你脑子有毛病吧！老子的办公室你也敢随便闯，还过来破坏……”
　　余沐歆懒得跟赵老三掰扯这些，她着急忙慌的转身又将周丽手里的茶壶抢过来。
　　“周姨，这后山刚才的嗡响可能是爆炸声，我猜着说不定是前几天山体滑坡导致里头的天然气泄漏出来了，这玩意儿能量大的很，有可能爆炸，人命关天，你快喊大家伙儿回来。”
　　周丽也才反应过来，她眨着眼睛有些迷瞪，“啥，啥玩意儿气？妮子你说啥呢？咱们后山有双溪河，救火方便的很，前几年的小火很快就灭了，不会出人命的。”
　　余沐歆越发着急起来，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随后灼灼看着周丽，“姨，这次情况跟之前不一样，天然气是一种深层气体，跟……跟炸弹一样是会爆炸的，不过这玩意甚至不用点火，只要温度足够，就能引起不断爆炸，姨，可不能让乡亲们才去后山了，你相信我姨！”
　　赵老三见余沐歆无视自己，背着手走过来嚷嚷道：“咳咳，我是队长，你有话跟我说，什么什么气，我看又是你在这儿唬人，这火要是救不及时，山没了你能付得起责任吗？”
　　周丽也有些犹豫，她搓搓手，道：“是啊妮子，你这说的咱们也都不懂啊，这不去救火，咱们该咋办？”
　　赵老三：“周丽同志，你问她干啥，到底谁是领导？”
　　余沐歆不耐烦的瞥了眼赵老三，仍旧继续劝说周丽：“姨，现在叫人全部都回来，跟后山保持距离，然后借一下队里的自行车去县城报警，县城肯定有消防车，让他们在列解决。”
　　经过上次余沐歆救了周丽儿子的事情后，周丽就觉得自己从前小看了余沐歆。
　　尤其现在余沐歆明显着了急，周丽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余沐歆这话说不定是可信的。
　　“妮子，咱们这情况……”
　　“姨！你信我，如果出了问题，我负全责，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乡亲们的安全，真的不能再让人上山了！”
　　赵老三冷笑一声，“你负责？你负得起吗就说大话……”
　　“嘭！”
　　赵老三话没说完，后山方向就再次传来一声闷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大，赵老三本来冷静的神色微微有些松动。
　　周丽也被这巨大的声音吓住，“咣当”一声，她扔下手里最后一个茶壶。
　　“好，我信你。”
　　说着，周丽直接推开了赵老三，将话筒的线插上，按下了按钮——
　　“紧急通知，所有同志不允许再上山，上山的立刻退回来，家住的距离后山近的，立即走出家门，往村西头躲避！”
　　说完，周丽对赵老三道：“赵队长，我不会骑自行车，辛苦您跑一趟，这玩意儿要真跟妮子说的那么厉害，得抓紧时间。”
　　大队里的自行车只有那么一辆，金贵的很，平常只有赵老三进县城开会才骑。
　　“去你吗的！”
　　赵老三瞪着眼想一胳膊推开了周丽，结果周丽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先晃荡了两下。
　　赵老三：“……老子还喘着气呢，周丽同志，你没长眼睛？”
　　余沐歆看着赵老三乌黑的眼眶发虚干瘪的脸颊，再看看周丽壮实的腰身，放下些心来。
　　这里余沐歆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有周丽看着赵老三，也不会让他闹出别的幺蛾子来。
　　“我去，我会骑自行车。”
　　作者有话要说：
　　*搜索了关于天然气的问题，山里的确会偶然出现深层天然气泄漏的情况，高温可引起小型爆炸。
　　*我国消防设备古代就十分完善，早在民国时期，县城一般都会配备一到两辆消防车。七十年代条件更好。
　　*山上一把火，所长找到我！大家出门玩切记不要在山里搞明火。
　　*野味不可取！偷猎不可取！注意安全，安全最重要。

11.第 11 章
　　余沐歆上次来大队时，就瞅见有个单独的雨棚，里头用白塑料布裹着个露轱辘的二八自行车。
　　周丽：“你怎么会……”
　　“来不及解释了，回头我再慢慢跟您说。”
　　眼瞅着屋外头的半空中升起的烟越来越浓，余沐歆一秒钟都不敢再耽误，转身就往外头雨棚跑。
　　雨棚紧邻着鸡圈，本来悠哉散步的鸡崽们这会儿都缩成了一团。
　　余沐歆一把将塑料布掀开，试了几下，转过自行车的方向，一个高抬腿跨坐了上去。
　　周丽在大喇叭喊的几句话起了作用，余沐歆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不少人面带惊恐往家里跑去。
　　“叮铃”一声，余沐歆打着车铃，七拐八绕的越过前面的乡亲。
　　赵东亮赵雯雯兄妹两个听见动静正往大队里跑，看见迎面过来的余沐歆，满脸震惊。
　　“余沐歆，你敢偷大队的自行车？！”赵东亮伸手就要去拽迎面过来的自行车把手。
　　余沐歆也不跟他兜圈子，转转车把，扭身直接撞到了赵东亮的手掌上。
　　“狗改不了吃屎，下次记得别个女同志动手！”
　　她速度快，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稳稳超村口方向去了。
　　在众人疑惑震惊的目光中，余沐歆脚下踩的飞快。
　　赵雯雯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哥，你不是之前跟我说余沐歆对你是痴心一片非你不嫁吗？可怎么看着人家好像……嗯，跟把你当成屎差不多。”
　　“去你大爷的！”
　　赵东亮瞪了一眼赵雯雯，“余沐歆就是个狗屁，是我看不上她你懂吗？”
　　赵雯雯：“哦哦哦，你要真看不上人家，为啥之前还总偷偷往人家身上瞟，以前黏着你，你不当回事儿，现在……”
　　赵东亮冷哼一声，有些心虚看了眼周围。
　　“余沐歆脸确实长的好，但就她那种性格，怎么能跟温柔贤淑的燕虹比？而且还是村里的乡巴佬，我怎么可能真看上她，我说雯雯，你别忘了咱们是一家人，我可是你哥。”
　　一家人？赵雯雯翻了个白眼，随便敷衍了两句。
　　自打赵雯雯出生起，爹娘时刻不忘向她灌输家里唯一的宝贝就是赵东亮这个儿子。
　　她努力学习，试图得到关注，但却不如赵东亮这个什么也不是的废物。
　　赵雯雯在赵东亮背后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看着石子直直打到赵东亮露出来的小腿上，又听见他痛呼一声，这才满意的勾勾嘴角，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跟了上去。
　　*
　　老式的自行车骑着并不算舒服，尤其这车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难免有些锈迹，骑行起来还‘咯吱咯吱’的作响。
　　余沐歆按照原身的记忆，费劲吧啦终于是骑出了里坝村。
　　好在里坝村距离县城并不远，她出了村不久便看见了宽敞的大路，没有多少人，不远处有位同志却特别显眼。
　　路上的人多数穿着简单的粗棉粗麻的衣裳，但他却一身蓝白格子的确良，穿着双军绿色的布鞋。
　　远远看过去瘦瘦高高的，一个背影就格外打眼。
　　余沐歆想着周围是城乡结合部，有些人可能都是刚从乡下过来的，就直接将车骑到了这位同志身侧。
　　“同志，你知道公安局或者消防队往哪儿走吗？”
　　今天实验基地好不容易放了回假，秦景遥想着正好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就想独自在城里转转再回家，没想到在路上突然被人喊住。
　　秦景遥转头看过去，微微愣了愣。
　　眼前的女同志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儿，额角一层细细的薄汗。临近中午，阳光微微刺眼，光斑撒在她肩头的发丝上，衬着白皙的脸庞，格外精致的眉眼带着焦灼。
　　余沐歆看到眼前男人的长相时，也有些意外。
　　跟自己这些天来在乡下看到的那些泥腿子完全不同，他身材修长五官清俊，给人一种干净的感觉。
　　“同志，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秦景遥微微顿了几秒钟，就迅速反应了过来，需要去消防队警察局的事儿，肯定小不了。
　　余沐歆立即道：“西南方向的里坝村后山出现了嗡响，还有浓烟冒出，我看着感觉像是甲烷，就是可能会爆炸的东西，需要消防队救援，同志，你快跟我说位置，我得赶紧过去。”
　　秦景遥听到‘甲烷’一词，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听完她那些话，立即蹙眉重视起来。
　　“警察局离这儿有些距离，不过有家供销社离得近，可以过去直接给消防队打电话。”
　　秦景遥顿了顿，抬头看着余沐歆，“我给你说了位置，你不熟悉路还是耽误时间，现在情况紧急，你要是信得过我，把自行车借给我，我报完火警亲自给你送乡下去。”
　　余沐歆本来已经做好了继续蹬车的准备，一听这话，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高抬腿下了自行车。
　　“信得过，同志，情况紧急，你一定要尽快。”
　　秦景遥心里意外这位女同志竟然这么干脆利落，手上也不耽误立即握住了车把。
　　“我叫秦景遥，同志你叫什么，我回头好找你，供销社不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就来。”
　　“余沐歆，余光的余，你快去吧，里坝村，别忘了！”
　　秦景遥轻点了头，随后余沐歆看着秦景遥远去的背影，这才有空擦了把额角的汗，可提着的心却放不下来。
　　她倒不是说担心秦景遥会不遵守诺言。
　　这年头布票比工业票还难弄到手，能穿了一身的的确良，他怎么也不可能看上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最重要的是，余沐歆还注意到秦景遥上身的T恤，胸口还印着‘上阳市研发中心’的字样。

12.第 12 章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余沐歆在原地等着刚喘了口气歇会儿，身后骤然响起了警车的鸣笛声。
　　鸣笛声跟现代的几乎没有区别，余沐歆有一瞬间的恍神，但立刻就被警车里的人叫醒。
　　“同志，上车。”
　　车窗从里面摇了下来，副驾驶身着警服的女警员冲着余沐歆挥手，同时后面的车门也被拉开。
　　这是辆类似现代‘五菱金杯’的面包车，隔着车窗，余沐歆看见三排坐着的秦景遥冲自己点了点头，余沐歆没有犹豫，赶忙坐了进去。
　　秦景遥解释道：“同志，消防队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很快会赶过去，公安局的同志这是要先过去疏散人群维持秩序的。”
　　“谢谢，多亏你了秦景遥同志。”
　　跟秦景遥坐在一起的一位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警员，神情很是担忧。
　　“先别忙着说客套话了，这位女同志，你出来之前情况山里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余沐歆想了想道：“我出来的急，截止出来前还没有人员伤亡的信息，但我已经跟大队的副队长说过情况危急，村里大喇叭也在通知让上山救火的人先撤退出来。”
　　男警员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跟秦景遥对视了一眼后，这才郑重伸过右手：“余……”
　　“余沐歆。”秦景遥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
　　“对，余沐歆同志，刚才忘了做介绍，我是上阳市公安局治安大队队长汪有成，还是秦景遥同志跟我解释后，我才明白这个所谓的‘甲烷’爆炸的危险性，你怎么就可以单凭烟跟爆炸声就能确定的呢？”
　　余沐歆早想到有人会这么问。
　　“汪队长你好，我之前在学校的课本上看过相关的知识，当时对化学方面比较好奇，所以跟老师讨教了很多。”
　　“原来是这样。”汪有成立刻流露出钦佩的表情：“同志你高中是在哪所学校上的。”
　　余沐歆：“哦，我没上过高中，初三就辍学了。”
　　汪有成：“……”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二排的两名警员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可思议，同时犹豫着想说什么。
　　余沐歆却没在意这些，她弯弯眼角，嘴角含着浅笑。
　　“不论在哪里，只有带着学习的热情就能够不断进步，学校并不是获取知识唯一的途径，况且我说是甲烷只不过是我暂时的推，但那声音绝对是爆炸，不管哪种化学气体到底是什么，威力都不容小觑。”
　　秦景遥安静的打量着眼前余沐歆，她目光坚定温柔，说话条理清晰，完全不似没有文化那般人。
　　窗外接近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了余沐歆卷翘的眼睫上，微微散乱的发梢在她耳畔，好似在她身上笼罩了层朦胧的白雾。
　　“说得好！”
　　响亮的声音打断了秦景遥的思路，他微微蹙眉，瞥了眼汪有成。
　　汪有成目光灼灼，心里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在刚才有一瞬间小看了眼前的女同志。
　　“群众间能有学习热情是好事，而且还有保护他人跟报警的意识，同志，很抱歉刚才我小看了你。”
　　“没关系。”余沐歆摆摆手，目光落在前窗，车已经在说话间开到了里坝村村头。
　　因为这场意外，村头聚集了很多男女老少，大多数面露惊恐，但还有几个人似乎在争吵什么，远处还有一些人提着木桶往后山方向跑。
　　不过这些人看到警车时，无一例外同时愣住了。
　　“乡亲们，我们是上阳市公安局的警务人员，大家都快把村里通往后山的路上开，一会儿消防车就会过来，大家给消防人员争取时间！”
　　汪有成摇下车窗，拎起车座下的大喇叭喊起来。
　　“后山现在很危险，大家千万不要想着去救火，都尽快撤离，千万不要再往后山方向去了，一切等待消防人员到来！”
　　汪有成话音刚落下，道路中间已经让出了两人宽的道路来。其中争吵的几个人在都赶紧猫下了药。
　　汪有成：“小赵你们两个在前面组织群众秩序，司机继续开车，开到后山山脚下，看着别让人再上去，我一会儿上山看看有没有群众遗落。”
　　汪有成这边儿吩咐完，余沐歆已经利落拉开车门跳下车，在人群中找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魏晓芬！”余沐歆蹙着眉三两步走过去，“这里怎么回事，我走之前周丽队长不是已经大喇叭通知大家不要去后山救火了吗？”
　　大家看到余沐歆是从警车上下来的，目光中都带着诧异，纷纷给她让路。
　　魏晓芬从前因为赵东亮的事儿跟余沐歆有些矛盾，本来觉得说话还有些别扭，但看余沐歆大大方方的，而且着急的很，也跟着不再扭捏，连忙道：
　　“周队长通知完，大家本来都要回来了，但不知道咋回事儿，赵队长又喊了一嗓子什么‘赶紧去救火’，然后大喇叭就没动静了，有的人说要听大队长的话，就去救火了，有的人害怕也就没去，刚才还吵架来着。”
　　“赵家一家子脑子都被生产队的驴给踢了吧！”
　　余沐歆又急又恼，长吸了口气，凝神道：“晓芬，警局来的同志对咱们的路不熟悉，辛苦你往大队里跑一趟，跟周队长说警察同志来了，让她用大喇叭喊喊，赶紧叫大家伙儿回来。”
　　“诶！”
　　魏晓芬也不啰嗦，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等跑出去几步了，才恍然间惊觉，自己竟然下意识听从了余沐歆的吩咐。
　　村里的泥路又窄又难走，余沐歆小跑了几步跟过去，“我给你们带路去后山。”
　　一直沉默的秦景遥看着跟在车边走的余沐歆，将车门拉开，淡淡道：“你们得上来。”
　　汪有成蹙眉，“车开这么慢，你让余沐歆同志上去吧，我在外面跟着走，顺便疏散同志。”
　　余沐歆顿了顿，立即领悟了秦景遥的意思。
　　她拽着车椅直接坐了上去，“秦景遥同志说的对，汪队长，这会儿人群已经散开了，等等走到了空地上速度就快了，你还是赶紧上来，疏散秩序有另外的同志在就行了。”
　　汪有成猛地一拍脑门，“是我着急了。”
　　后知后觉的汪有成这才上了车，随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在余沐歆跟秦景遥两人间看了看。
　　“余沐歆同志，我爹天天夸景遥这小子脑子好使，拿我跟他作比较，今天可遇见个跟的上他思路的人。”
　　说着汪有成不服气的拍拍秦景遥，“不过你可是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人家女同志在初中环境还能学习知识，我瞅着可比你还厉害。”
　　秦景遥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到了汪有成的手上，“就你话多！”
　　汪有成搓搓手背，嘿笑一声，随后继续关注着外头的动静。
　　余沐歆一边给司机指路，一边心里暗道，原来秦景遥跟这位汪队长是认识的。
　　怪不得刚才警车来的这么快。
　　等余沐歆他们一路到了山脚下后，消防车也跟着赶了过来，几名消防员问了简单的情况后，直接开着车上了陡峭的山路，半空的白烟程度比之前更浓，余沐歆远远看着，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生产队的驴：我好忙。

13.第 13 章
　　魏晓芬一路小跑到了大队办公处，鸡圈旁的车棚里，赵东亮跟赵雯雯兄妹两个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板凳上磕着晒干的南瓜子。
　　赵东亮看见魏晓芬，神情有些尴尬，那日两人吵完后，还没有见过面。
　　“是晓芬啊，你还不赶紧去山里帮忙救火，跑这儿来干啥哩？”
　　魏晓芬喘着粗气拍拍胸口，“队，队长呢？”
　　赵东亮撇撇嘴，“屋里呢，我好心劝你一句，有啥事儿过了今天再说，里头正吵……”
　　赵东亮话没说完，魏晓芬抹了把额角的汗，就往院子屋里跑。
　　赵东亮不尴不尬愣了愣，随后歪歪头，一口唾沫星子吐到了地上。
　　“呸，什么玩意儿！”
　　魏晓芬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正吵得厉害，她顾不得别的，直接推开了门。
　　屋里，村里唯一连接大喇叭的黑色带线话筒被扔到了地上，周丽神情愤怒，赵老三同样，只是灰色的裤腿上多了半个脚印。
　　“周，周队长，余沐歆让我来传话，让您赶紧用大喇叭通知大家先远离后山，她，她是坐着警车回来的，消防队一会儿也要过来。”
　　屋里本来僵持的气氛被这句话瞬间瓦解。
　　“警察来了？”周丽瞪了瞪眼睛，她没想到余沐歆动作这么快，而且还能坐着警车回来。
　　魏晓芬：“嗯，来的还是个什么什么队长，他也说后山很危险哩。”
　　周丽：“……好，我这就通知大家！”
　　说着，周丽横了一眼赵老三，上前一把扯过赵老三手里的话筒插头。
　　赵老三气的通红发黑的脸骤然间呆住了：“晓芬妮子，你亲眼看见警察局来人了？”
　　魏晓芬点点头，“村头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这会儿开着警车已经往后山去了。”
　　赵老三瞪大了眼睛，片刻后，好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扭头的瞬间，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尬笑。
　　“狗/日的……咳咳，周丽同志，今天的事情多亏你，对于你刚才的行为我就不计较了，辛苦你先在这儿忙着，我去前线跟警察同志说明一下具体情况。”
　　周丽翻了个白眼，招呼魏晓芬过来帮自己捯饬线路，一句话也没说。
　　说明情况？不就是怕自己过去告状，想去抢功呗。
　　*
　　跟消防队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穿衬衣带眼睛的中年男人，他下了车，走过来跟秦景遥寒暄了几句，两人也一起跟在消防队后面上了山。
　　余沐歆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秦景遥却跟汪有成一起走了下来。
　　“同志，上面情况怎么样了？”
　　秦景遥：“别慌，确实是甲烷，不过是煤层气，上面有消防队守着，已经在堵露口了，暂时安全。”
　　“警员们也都没事吧。”
　　秦景遥一顿，淡淡道：“没事，消防车停在山腰，没有开上去。”
　　余沐歆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那些消防队员跟刚才的警务人员看起来也都不过二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却为了人民百姓不顾自身，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的话触动了汪有成，汪有成心里忍不住再一次赞叹眼前这个小姑娘思想觉悟。
　　这会儿功夫，赵老三也从大队赶了过来。
　　他神色焦急，眉头紧皱着跑过来紧张道：“沐歆妮子，这山上咋样了，诶唷今天可真是给我吓死了，不过咱们村有我在调度，大家都还安全，对了，来村里的警察同志哩？”
　　余沐歆冷眼看着赵老三装腔作势，冲着汪有成淡淡道：“汪队长，这是我们村大队赵队长。”
　　“诶哟！您就是汪队长啊，辛苦您跑这一趟，您放心，村里的一切事务我是有经验的，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要我做的，尽管交代。”
　　来前，余沐歆就已经将村里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跟汪有成说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赵老三在其中裹乱的事儿。
　　汪有成从警多年，见过的人无数，自然也分辨的出什么是真心实意，什么是故作样子谄媚上级。
　　看着赵老三伸过来的手，汪有成象征性握了一下。
　　“那就麻烦赵队长去找人拉半板车的土过来，现在危险情况基本已经解除，但岳国仁教授说山里的气体很重要，需要再做研究，你通知大家暂时不要往后山来了。”
　　“没问题！”赵老三连忙答应。
　　答应完的赵老三抿抿嘴角，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走。
　　他接触过最高级的领导，也不过是每年城里开会时远远看上一眼的县书记。
　　城里的那些各个部分的人员，都没有机会见面，这次说不定是个机会……
　　毕竟这是警察局的一个队长，说起来不大不小也是个官，要是能多攀攀关系，将来遇到什么事儿也好解决。
　　赵老三搓着手，又巴巴走到了汪有成身边。
　　“汪队长，一会儿事情结束了您可得留下来让我们好好招待您，您这辛苦跑一趟，我们怎么也得表示感谢才行。”
　　汪有成眉头一皱，眼底燃起了一丝怒火。
　　“现在消防队的队员们还在山上帮忙，你要表示感谢，还不如赶紧把他们要的半板车土拉过来，让他们尽快解除危险。”
　　“原来消防队的已经过来了啊。”汪有成嘿笑两声， “我刚才没看见，这样吧，事情结束后，我来做东，请上消防队队长一块去我家喝两杯。”
　　“我去你吗的！”
　　赵老三叫人去救火，是因为不知道山上是什么，还算说得过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想着巴结攀附，汪有成气的肺都炸了。
　　他话音刚落，汪有成一胳膊刷开了汪有成，抬脚就想往他身上踹。
　　赵老三见势不妙，大叫一声，捂着脑袋竟然蹲到了地上。
　　“汪队长！”
　　余沐歆见汪有成发了火，跟秦景遥几乎同时抓住了汪有成的胳膊，将他拉到了旁边。
　　汪有成气的喘着粗气，伸手指着蹲在地上偷瞄自己的赵老三，“有你这么当队长的吗？有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摆官僚主义架势，把我汪有成当成什么？”
　　赵老三蹲在地上缩起膀子，委屈的赔笑道：“汪，汪大哥，我这不是，不是想着您辛苦了吗，我这就去叫人挖土，现在就去！”
　　赵老三说完，撒丫子就往村里跑，心里却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在想为什么汪有成不吃这一套。
　　等赵老三没了影子，余沐歆这才松开拽着他的手，松口气。
　　赵老三看了看秦景遥，又看看余沐歆，随后一指头戳到了秦景遥的眼前。
　　“你小子拦着我干什么，没踹上去，我现在心里头还堵着，人家余沐歆同志往后还要回这里，拦着我情有可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回去我非给你老子告状，说你护着个垃圾玩意儿。”
　　秦景遥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随你便。”
　　“汪队长。”余沐歆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想秦景遥同志是好意，您眼下在执行任务，他再可恨，在您面前到底还属于基层群众，您那一脚可不轻，踹上去，就给他了您的把柄。”
　　汪有成挺挺后背：“哼，他算个屁，老子不怕……”
　　“咳咳咳！”秦景遥皱着眉，横了汪有成一眼，“在女同志好好说话，小心我告汪叔叔去。”
　　被秦景遥这么一瞪，汪有成也冷静了下来。
　　他气消了一些，心里也渐渐反应过来秦景遥的好意，汪有成不好意思的对余沐歆笑了笑，“余沐歆同志，很抱歉我刚才说了脏话，你别在意，还有，刚才也多谢你拦着我。”
　　“这不算什么。”
　　余沐歆不甚在意的摆摆手，“他就一副欠踹的样子！”
　　汪有成：“……”
　　他倒是没想到，外表这么秀气娇小的姑娘家，居然性格这么爽快利落。
　　“说得对。”一直话少的秦景遥赞许的看着余沐歆，“这种人确实欠踹。”
　　汪有成：“……”
　　那你们还拦着我？！
　　看着汪有成无语的神情，余沐歆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整天，也就这会儿轻松了一些。
　　……
　　过了半个小时，汪有成吩咐的那车土才终于送了过来，只不过这次是周丽帮忙看着送过来的。
　　汪有成看着人，一块将板车送了上去。
　　“你一走，赵老三就跟我闹上了。”周丽擦了把汗，接着道：“还跟我摔椅子，想动手，不过就他那体格子，我一脚就给踹一边去了，这会儿他正在村头找自己那辆自行车哩。”
　　余沐歆跟秦景遥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赵老三就是欠踹！
　　“周姨，今天真是多亏你，我已经出了半天了，您在这儿看着我就放心了，家里还有弟妹，我先回去看看他们。”
　　周丽点点头，随后将余沐歆拉到旁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封信来。
　　“举报信我写好了，妮子你收着，明天进县城考试给交上去，通过今天这事儿我看出来了，你这么稳妥，办事我放心，别的就不多交代了。”
　　余沐歆将举报信好好收了起来，“好，我明天一定完成任务。”
　　“余沐歆同志。”
　　余沐歆正要走，就听见秦景遥突然喊住了自己。
　　秦景遥走到余沐歆身前，“自行车我暂时寄放在县城新华街的供销社了，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余沐歆：“没关系，明天我正好进城参加大队会计考试，正好路过，能直接骑回来，还是要多谢你今天出手帮忙，否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景遥闻声，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刚才本来想好了，明天将自行车送过来的，可现在看来，之后可能就没机会跟余沐歆见面了。
　　心里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秦景遥也有些诧异。
　　他居然想到的是，没机会跟她见面了。
　　“对了秦景遥同志。”余沐歆走出去几步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你是不是跟供销社的人认识？”
　　秦景遥微微一顿，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认识，明天你什么时候过去，我得过去跟员工打声招呼，不然员工可能不让你拿自行车。”
　　“考完试过去，时间应该是下午一点左右。”
　　秦景遥淡淡点头，“好，到时候我等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余沐歆这才往家里赶去。
　　在上阳市研发中心工作，表面看起来干净斯文，刚才汪有成说他出国留学过，还头脑聪明反应快。
　　最最重要的是，长的跟电影明星一般，身材修长五官精致，在这个年代，这样的男人，她怎么都得认识认识。
　　*
　　等到了家里，余沐歆还没开门，就看见两双眼睛趴在窗户缝哪儿眼巴巴往外面看。
　　余沐歆心里一软，不等她进门，一个小团子就扑到了自己怀里。
　　芸芸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小脑袋埋进余沐歆的臂弯，余书军也在旁边抱住他的胳膊，眼圈红红的，眼巴巴看着自己。
　　前两天，余沐歆就发现可能是余书军八岁已经稍微大些了，不跟芸芸一样动不动就往自己怀里跑。
　　可他到底也是个孩子。
　　余沐歆蹲下身，胳膊一伸，将两个小团子都拥进了自己的怀里，专门揉了揉余书军毛刺刺的寸头。
　　余书军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刚才生怕自己哭了，芸芸跟着害怕，一直都忍着，还去安慰芸芸。
　　“书军有没有把妹妹照顾好？”余沐歆心里酸酸的，柔声问道。
　　余书军泪眼摩挲点点头，“呜呜呜，有，芸芸可笨蛋了，一直哭，我都没有哭，我还拉着芸芸的手安慰芸芸呜呜呜……”
　　“书军真乖！”余沐歆替余书军擦着眼泪，一边道：“现在书军可以保护妹妹，是小男子汉了。”
　　余书军也不可能，扬起脸骄傲道：“我还能保护姐，我可厉害了。”
　　“那厉害的小男子汉先不哭了，进去擦把脸，一会儿姐给你们做饭吃。”
　　余芸芸哭够了，抬起头包着嘴巴，踮起脚在余书军的肩膀上拍了拍。
　　她一本正经对余沐歆解释道：“哥哥哭了，哥哥不是男子汉了。”
　　确实还在掉眼泪的余书军：“……我……芸芸！我以后都不保护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煤层气：即瓦斯。
　　今天来大姨妈，疼得死去活来55555（所以才更新晚了！本章节评论掉落红包，爱你们！！！）

14.第 14 章
　　余沐歆拉着两个小团子一起吃了午饭，下午余沐歆简单复习了一下脑海中的关于会计的知识。
　　里坝村没有学校，余书铭在外坝村上学，晚上回来的时候，才说自己在学校都听到了后山的爆炸声。
　　后山的情况也在傍晚的时候控制住了，好在没有任何人员伤亡。消防队将缝隙暂时用湿泥堵上，公安局的警员在山下拉了警戒线，不允许人靠近。
　　下午跟秦景遥一起上山的中年人据说是一个化学专家，他说需要上报才能决定最后到底如何处理。
　　余沐歆记得煤层气在国内普及已经是千禧年之后的事情了，这煤层气如果真开发出来，说不定上阳市还能成为最先用上瓦斯的地方。
　　不过余沐歆看看窗外的砖石泥路，这年代，开发时间估计都要很久，要是能先烧上煤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姐，咱们新家可真凉快。”余芸芸撒娇似的趴在余沐歆的胳膊边。
　　他们屋里两间房，另外一间给了余书军书铭兄弟住。
　　现在已经快入六月了，天一天天热起来，他们这小砖瓦房虽说简陋，但夜里凉风吹着，还挺舒服的。
　　余沐歆忍不住搓搓芸芸肉乎乎的脸蛋，“现在凉快，等入了夏就热了，芸芸，想不想进城里住呀？”
　　余芸芸闻言有些迷茫，“城里是哪里，跟姐姐一起吗？”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城。
　　“当然跟姐姐一起住。”余沐歆打算明天考完试正好去看看房子。
　　“只要跟姐一块，芸芸哪里都能住……”
　　小团子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余沐歆笑着将桌上的煤油灯吹灭，替芸芸盖了盖被子。
　　蝉鸣在深夜也没有休息，偶尔蛙声响起，将周围衬的格外宁静。
　　不过另一个余家，就没这么安静了。
　　“人家都是挤破了脑袋要往城里去，你倒是好，住在乡下不走也就算了，还想着考个什么大队工位。”
　　余凤菊之前并不知道卢燕虹报名考试的事情，也是昨天才听她说。
　　但她生气归生气，卢燕虹到底还是自己的闺女，明天就要去考试了，她正在给卢燕虹缝布包装些笔跟纸。
　　卢燕虹正对着手里一面巴掌大的粉红塑料镜子臭美，镜子里的卢燕虹，浓眉大眼皮肤白皙，唯独中间的鼻子很塌，跟卢红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的鼻子了，要是能找个东西放里边把鼻梁垫高就好了。
　　“妈，你昨天都说了，万一我能考上，这也是个稳定工作啊，再说了，就算在村里又怎么样，将来要是有机会，也不是不能进城。”
　　卢燕虹记得，这次考完会计后，吴季参就会带着孩子来里坝村大队。
　　吴季参的父亲原来是县城制鞋厂的经理，因为偷拿厂里财产回家被发现，关进了监狱。
　　而吴季参在二十二岁时，经厂里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也因为这事儿被学校开除了。
　　他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早在上大学之前，就安排了相亲对象成婚，可惜嫁给吴季参的那个女人命薄，得了癌症一命呜呼。吴季参回家时，只给他留了一个六岁的儿子。
　　回家后的吴季参被安排下乡改造，因为一场意外，余沐歆救了他那个儿子，两人也因此结识成婚。
　　再后来改革开放，因为吴季参上过学，有见识，赶上了做个体户的浪潮，进城做生意，不到半年就成了万元户，余沐歆也跟着沾光，做了阔太太。
　　卢燕虹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的嫉妒。
　　凭什么余沐歆这么一个乡下丫头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而她上辈子却只能碌碌一生，到死还在厂里运水泥车。
　　这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对了燕虹，今天的那事儿，大家都传是余沐歆最先发现的问题哩，都说她是咱们村的大功臣，我怎么感觉这妮子好像突然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呢？好像她明天也要去考试呢。”
　　卢燕虹越看镜子里自己的鼻子越不高兴，又听提起余沐歆，烦躁的将小镜子摔到了桌子上。
　　“一个乡下丫头，再不一样还不是个山鸡，明天考试她肯定过不了关！”
　　“你咋能确实？”
　　余凤菊将缝好的书包扔给卢燕虹，“虽然你比她多上了几天学，但是也不能骄傲自满，明天好好考，听见没？”
　　卢燕虹撇撇嘴，“听见了。”
　　好好考是肯定要考的，但余沐歆这次考试绝对不过过关。
　　因为，只有卢燕虹知道，余沐歆作弊了。
　　*
　　消防队离开后，跟秦景遥一块上山的中年男人这才下来。
　　汪有成：“周丽同志，这是岳国仁教授，他专攻的就是化学专业，今天岳教授亲自上山看过了，缝隙已经完全堵上，暂时没有任何风险，但那种气体好像还挺有用的，所以辛苦你同志的大家近期不要上山。”
　　周丽嘿笑两声，她不大明白化学专业是个什么专业，但也隐约明白这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岳教授您好，今天辛苦您了，汪队长你放心，我一定把消息传达下去。”
　　岳国仁跟周丽打过招呼，等她走后，岳国仁却一直在四处张望着什么。
　　“今天那位判断出是甲烷的女同志还在吗？”
　　汪有成：“哦，余沐歆同志啊，她已经走了，今天你们在山下见过一面，当时她就在警车旁边。”
　　岳国仁推推眼镜，有些不可置信，“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同志，真是年轻有为，我还想请教她到底怎么远距离就判断出是甲烷的呢。”
　　汪有成搓搓手，有些为难，“她说家里有事儿，已经走了，要不问问周队长她家在哪儿？”
　　岳国仁连忙摆手，“不不，还是有机会了吧，现在太晚了会打扰到人家的。”
　　等上了车后，汪有成揉着跑了一天有些发酸的小腿，跟秦景遥聊着天。
　　“你好不容易放三天假，这三分之一可就没了啊。”
　　秦景遥淡淡道：“反正我放假也没什么事儿干，再说今天能帮到忙也挺好的。”
　　“啧啧。”汪有成咂咂嘴，感叹道：“我看你们单位别的人也没像你这样的，放个假你要么回家看书，要么就在单位接着看书，你就没有别的娱乐方式？”
　　“有。”
　　汪有成来了兴致，“是什么，打球？”
　　秦景遥摇摇头，“看报刊杂志。”
　　汪有成：“……”
　　汪有成比秦景遥大了八九岁，两家一直是邻居，所以相互之间也很亲近。
　　秦景遥父亲是上阳市军区军长，他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十八岁被送出国进修物理学，四年后才回过发展，眼下已经回国两年多了。
　　这么个标准的知识分子，表面文质彬彬，可汪有成却总觉得他这个人切开一定是黑心的。
　　汪有成：“一会儿先把你送回家，我还得回局里一趟。”
　　“我不回家，你把我送到单位吧。”秦景遥轻声道。
　　“不回家？”汪有成八卦的凑了过去，“是不是明天有什么活动，你还说你没有兴趣爱好，交代吧，是不是要跟上次你单位领导给你介绍的女同事出去玩。”
　　秦景遥微微蹙眉：“不是，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事儿？”
　　“还不是你老子天天催我盯着你点，让我给你赶紧介绍对象，我这才问到了你们单位。”汪有成有些无奈，“你也别烦，要不是你天天无欲无求，表现得跟个出家和尚一样，你老子也不至于找上我，我还不惜的管你呢。”
　　秦景遥脸色有些暗，“他下次再找你，你就别搭理他，那个什么女同事我根本没去见，明天我是要去给余沐歆同志还自行车的。”
　　“卧槽！”
　　汪有成神色大变，差点在车里站了起来，“你之前看见女的都躲着走，这次是怎么回事儿？不过说起来，这位余沐歆同志也确实很出众，长的也漂亮，性格还好，你要是对人家……”
　　“瞎说什么呢？”
　　秦景遥瞪了汪有成一眼，“人家是女同志，你说话注意点，别没有的事儿到处乱传，坏了人家名声。”
　　汪有成不好意思的揉揉头，“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嘛，放心，咱俩这兄弟关系，我指定给你瞒好了。”
　　“瞒什么瞒，我就是去还车，别的没事。”
　　看秦景遥认真起来，汪有成也不闹了，点点头不再提这事儿。
　　车里安静下来，秦景遥看着外头傍晚暖黄的夕阳，突然想起了白天阳光笼罩下的余沐歆来。
　　*
　　第日的考试时间是在上午的八点，余沐歆早早起床去了县城。
　　考点是在上阳市第一小学的员工办公楼内，除了里坝村外，还有另外几个周边村落的人来参加这次考试。
　　周丽之前说过，里坝村已经来过好几拨人考试却都没有过关，因此，这次里坝村除了余沐歆外，只有卢燕虹跟另一个不认识的男同志在。
　　“你就是余沐歆吧，你好，我是周家柱，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周家……猪？
　　余沐歆顶着满头的问号，礼貌性的道：“你好，我们之前……认识吗？”
　　她紧急搜了一下脑海中原主记忆，却怎么也没有周家柱这么个人。
　　周家柱瘦瘦高高，皮肤黝黑，笑起来显得牙齿特白，他神采飞扬的感叹道：“你家在里坝村，我家在外坝村，我昨天恰好去你们那儿给我小姨送玉米种子，才在村口见的你第一面，余沐歆同志，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不然我都差点跟着去山上救火去。”
　　余沐歆不好意思的弯弯眼角，“其实当时我也不敢打包票。”
　　周家柱是上过高中的，在村里也算有文化的人。
　　“你太厉害了，我上化学课时，老师也只是提了一嘴这种气体，当时爆炸时我也在场，可我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
　　昨天里坝村的爆炸声在周围几个地方都能听见，一听到周家柱提爆炸，别的地方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
　　周家柱就将昨天余沐歆果断判断并且去消防队求救的事儿说了一遍，来考试的都多少上过几天学，多少算知识分子。
　　闻言都忍不住赞叹起余沐歆来。
　　甲烷在这个年代对大多数人来说很陌生，但在后世，甲烷跟生活息息相关，余沐歆自然能立刻想到。
　　但余沐歆又不能直接解释，只能不好意思的一直强调自己是凭运气。
　　“且，有什么了不起的。”
　　办公室后排，卢燕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余沐歆撇了撇嘴，这会儿让你风光，等过会儿，就让你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卢燕虹一边想着，一边又不放心的摸了摸裤兜里的纸片。
　　余沐歆一个初中生，上辈子居然能考过这次会计，卢燕虹当时偷听了余沐歆跟赵东亮的谈话，这才明白原来是余沐歆偷偷作弊了。
　　这一世，几次事件以来，卢燕虹都发现跟上一辈子有出入。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于是卢燕虹亲自替余沐歆搞了个作弊用的小抄。
　　“老师来了。”
　　办公室外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连忙将随身带的书包放到外面，回到了屋里。
　　卢燕虹看着余沐歆，嘴角扯出一丝讥讽。
　　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15.第 15 章
　　六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里放置了六排桌子，参考人员按照进来之前领到的考号依次排座。
　　“你是……”
　　余沐歆闻声抬起头，一位十分眼熟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旁边端详着自己。
　　“老师您好，我是五号考生余沐歆。”
　　那男人立即神色欣喜的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对对，就是你。”
　　余沐歆刚才看他第一眼就很眼熟，现在听他这么说，思度了片刻，也露出一丝微笑。
　　“您是昨天去里坝村帮忙的岳教授吧，我就说看您面熟，您怎么会来这里监考？”
　　岳国仁跟另一名一起过来的监考老师低声解释了两句，随后笑道：“我夫人在这里教学，今天她有事请假，我来替她的，余沐歆同志，一会儿考完我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下，你要有时候的话能留一会儿吗？”
　　余沐歆：“请教不敢当，岳教授您太客气了，我一会儿在教室外面等您。”
　　看着余沐歆能跟堂堂教授说上话，教室里其他来考试的人员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趁着分发考卷的空档，坐在余沐歆身后的周家柱忍不住道：“余沐歆同志，你居然能让教授跟你请教问题，咱们坝村这次真的出大人才了！”
　　“是教授客气而已。”余沐歆看了眼已经发完试卷的岳教授，又道：“嘘，要开始考试了。”
　　余沐歆话音刚落下，外头的铃声就敲响了，余沐歆拿起笔先大致过了一遍试卷上的内容。
　　一共六道题，前面都是包含了简单代数的应用算数，后面三道则是复杂一些的大题。
　　题目都在余沐歆射程范围内，唯一让她觉得诧异的，是没想到这个年代考一个村大队的会计居然也会提到财务管理类的问题。
　　当年她从最简单的路边摊做起，不到两年就开了属于自己的蛋糕店，后来逐渐发展扩大，余沐歆为了未来发展，就去考了个简单的初级会计证。
　　不过现代的会计主要应对的是公司工厂企业方面，能用的知识并不多，但基本的财务管理与计算，还是足够她用了。
　　第一道题是基础选择题，问的是所有者权益都有什么。
　　这个年代还没有开放，当然也就不存在公司私营的说法，站在国家角度，余沐歆选择了实收资金跟未分配利润两个答案。
　　随后则是几道代数算数，余沐歆不出半个小时，就都写完了。
　　只有最后一道大题则稍微有些复杂，问某军区要进行阅兵仪式，这就需要组成一个方阵，如果每个连队六十人，方阵的人数最多要有四个连队，如果连队七十人，至少要三个连队，问组成方阵要多少人。
　　其实如果没有这么弯弯绕绕，中学生列个方程式就能解答出来，但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中间的关系给理清楚，这道题考的主要是思维逻辑转换。
　　余沐歆很快理清楚了内容，不出五分钟就将答案算了出来。
　　‘吧嗒’一声，余沐歆将水笔放到了桌子上，揉了揉手腕，准备等待交卷，好巧不巧考试的桌子是很古老的木质桌子，角度还有些倾斜，一个没留神，水笔滚落到了地上。
　　跟余沐歆并排坐着的卢燕虹写完了前几道题后，就一直用余光盯着余沐歆。
　　这张试卷卢燕虹上辈子就见过，内容能记个八九不离十，所以昨天她提前将能用到的数学公式跟大题答案写在了纸条上。
　　另一位监考女老师分发完试卷后就离开了，屋里只留下了岳国仁，他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考生，并没有很严格。
　　而卢燕虹眼瞧着余沐歆要弯腰拾笔了，她也意识到自己机会来了。
　　卢燕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在余沐歆身上，两人距离只有一米，又是并排坐，就等余沐歆弯腰那一刻她就将握在手里的纸团给扔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
　　可卢燕虹瞪得眼睛都酸了，也没见余沐歆弯腰伸手。
　　一直在看考卷的岳国仁抬头了两次，都正好看见卢燕虹往余沐歆身上瞟，忍不住皱了眉。
　　“最后排的七号考生卢燕虹，注意考场纪律，不要左顾右盼看五号考生的试卷！”
　　闻声，教室里众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卢燕虹身上看去。
　　卢燕虹脸上一热，连忙应了一声低下头去。
　　余沐歆这个贱人！
　　卢燕虹忍不住紧了紧手里的笔，不过没关系，一会儿交试卷的时候，她可以正好路过余沐歆的旁边，然后‘恰好’看到余沐歆桌子里藏得纸条。
　　而岳国仁的声音同时也提醒了余沐歆，她低头检查着试卷，同时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嘲讽。
　　“老师，我举报有人作弊。”
　　余沐歆清亮的声音打破教师的宁静，
　　“作弊？”岳国仁闻声抬起头，推了推镜框，皱起了眉。
　　余沐歆神情严肃点点头，随后直接站起身，不给卢燕虹反应的时间，伸手指了过去。
　　“老师，七号考生来之前手里拿了张跟考试内容有关的字条，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复习用的，直到刚才我扭头往窗户哪儿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拿着纸条鬼鬼祟祟的。”
　　这下除了岳国仁，所有人都躁动起来，在这个年代，作弊已经算是犯了了不得的错误。
　　卢燕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余沐歆居然会说是她作弊。
　　“你，你胡说！”卢燕虹委屈的看向岳国仁，“老师，是她污蔑我，我在老老实实考试，题都还没写完，怎么可能会作弊呢，反而是她这么快就把题目写完了，肯定不对劲！”
　　余沐歆冷笑一声，丝毫不慌，“那是因为这些题目对我而言都没有难度，你说我不对劲，那我接受任何人的搜查，倒是你卢燕虹，你敢把你兜里的东西给大家看看吗？”
　　卢燕虹这下慌了，额头立刻冒出了一层汗出来。
　　她兜里的纸条上写的都是自己试卷上的答案，如果被人看到，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
　　岳国仁也走了过来，出于对余沐歆昨天的好印象，岳国仁下意识的先去怀疑了卢燕虹。
　　“卢燕虹同志，麻烦你把上衣口袋打开给我看看。”
　　卢燕虹紧张的出了一手心的汗，她猛然站起身，指着岳国仁的鼻子大声喊道：“我抗议！你跟余沐歆之前就认识，你想包庇她！”
　　岳国仁眉头紧皱，有些不悦，他一生做事光明磊落，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
　　“钱老师，麻烦你进来一趟。”
　　岳国仁高声喊完，刚才另一位女监考老师走了进来。她刚才并没有离开，只是在外面整理装试卷用的档案袋。
　　岳国仁将情况简单的说一遍，随后道：“钱老师，你们都是女同志，麻烦你先搜查一下余沐歆同志，随后再检查卢燕虹同志，以防我再落人口舌。”
　　“好的。”
　　随后，钱老师瞥了一眼卢燕虹，眼神很是不屑：“岳教授可是今年才从京市调过来的，你这位同志真是……”
　　钱老师话没说完，但已经足够让教室里的其他人体会其中意思了。
　　之后钱老师检查完余沐歆的桌子跟衣服口袋等地方，冲岳国仁摇了摇头。
　　轮到卢燕虹时，卢燕虹早已经慌得出了一身的汗，她紧紧拽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满脸淡定的余沐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明明她今天做好了看余沐歆笑话的准备，只要今天一过，余沐歆在村里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也就没有可能再去勾搭吴季参了。
　　只要过了今天，吴季参就是她的，未来的万元户也是她的。
　　可现在，那个作弊的人马上就要变成她了。
　　“岳，岳教授，我刚才只是一时着急才那么说您的，您听我解释，我跟本没有作弊的必要……”
　　“有没有必要，先让钱老师检查了再说。”岳国仁面无表情打断了卢燕虹。
　　钱老师也恰时的站了出来，伸手就往卢燕虹的上衣口袋探去。
　　可卢燕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袋，瘫坐到了椅子上。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作弊，别检查我……”
　　而钱老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将卢燕虹的手腕一把拉开，卢燕虹还想挣扎，可随后‘呲啦’一声，卢燕虹的口袋直接被撕裂开来。
　　随着口袋被撕开，里面的被揉成团的白色纸条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岳国仁冷笑着弯腰捡起纸团，在卢燕虹惊恐慌乱的神色中，拿起她的试卷做了对照。
　　“七号考试作弊，取消考试资格，请你立刻出去，不要打扰其他人正常考试。”
　　一锤定音，卢燕虹眼前一黑，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了地上。
　　“不是这样的……”
　　卢燕虹抬头看了看仍旧淡然的余沐歆，始终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岳国仁淡淡道：“事实摆在眼前，你就不要解释了，不讲诚信投机取巧，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的这次作弊行为会被记入档案终身，至于有没有别的影响我就不清楚了，钱老师，你去通知一下保卫科，让他们过来把七号考生带出去，我看她好像并不打算走。”
　　“不用了。”卢燕虹胳膊强撑着板凳站了起来，“不麻烦老师了，我自己走。”

16.第 16 章
　　卢燕虹离开时，特意瞪了一眼余沐歆，像是要是吃人一样。
　　余沐歆还没什么反应，她身后的周家柱倒是先冷哼了一声，“真丢我们坝村的人。”
　　“真恶心，跟这么个人同场考试。”
　　“就是，也不知道怎么有脸还去指责那个五号余沐歆的……”
　　岳国仁背着手走上讲台维持秩序，“行了，都安静一下，继续考试！”
　　过了几分钟后，屋里这才重新恢复安静，余沐歆在这个时候，才把掉在脚下的圆珠笔捡了起来。
　　其实在进考场之前，余沐歆就发现卢燕虹一直在偷瞄自己，她当时那种明明想掩饰，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在旁人看来没什么，但因为余沐歆知道她是女主，特意去关注了，所以看的一清二楚。
　　等考试结束钱老师把试卷都装进了档案袋里，岳国仁教授这才走出了教室。
　　“小余同志，我听景遥说你当时还没上山，就判断出可能是甲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一边走，余沐歆一边解释道：“其实我也是碰运气，当天早上，我小姨来给我送了些山雀肉，当时她说是前些日子山体滑坡后露出了一个缝隙，缝隙外面落了不少的山雀，我就想到甲烷无色无味，如果在自然界出现泄漏情况，动物极有可能因为突然一下闻多了而中毒，再加上后来的爆炸情况，当天温度又高，我就往这方面想了。”
　　闻言，岳国仁顿了顿，大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不过随便有运气的成分在，也可见你有学识，且平常十分细心，小余同志，你如果对化学方面有兴趣，将来可以联系我，说不定你会大有建树。”
　　化学？
　　余沐歆心里摇了摇头，她是要考大学不假，但应该会往金融方面靠近。
　　不过余沐歆也打心眼里佩服专注学术研究的人，耐得住寂寞，同时还能看得明白那些深奥的运算公式，这可比她今天考的会计要难多了。
　　之后余沐歆跟岳国仁教授一路聊到了校门口，分开后，余沐歆这才往新华路的供销社赶去。
　　余沐歆还是头一次来供销社，与乡下小规模的代销点不同，这里售卖的东西更多更全，比如不锈钢的茶瓶、麦乳精、红豆糕等稍微贵一些的东西，在村里是肯定卖不出去的，但这里就都有。
　　“余沐歆同志，你好。”
　　余沐歆抬头就看见秦景遥正抬着里坝村大队那辆单杠自行车，往外面走着。
　　“秦景遥同志？这自行车……”余沐歆打量了一圈，有些诧异。
　　“怕放外面不安全，昨天就让人帮忙推进来了。”
　　秦景遥说着，已经将自行车推了出去，随后他又跟人道了谢。
　　余沐歆：“多谢你了秦景遥同志，昨天我忘了还能给供销社打电话，这样你就不用多跑这一趟了。”
　　秦景遥握着车把手的指尖微微一顿，余光偷偷落在了余沐歆的侧脸。
　　她今天穿着件染天蓝色的棉麻短袖，将她肌肤衬托的越发白皙，侧面看过去，阳光落在她卷翘的睫毛上，漂亮的眼睛好像藏着星星。
　　秦景遥：“……确实，我昨天也忘了能打电话。”
　　余沐歆闻声跟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忽然转身跑进了供销社，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纸包。
　　“诺，这个送给给，就当是我的谢礼。”
　　说着，余沐歆将其中一个纸包递了过去，秦景遥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他记得昨天那个叫周丽的队长说过，余沐歆家庭情况并不算好，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应该算得上贵重了。
　　“你收着，收着了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余沐歆笑起来，温柔的远山眉弯弯的，眼角笑意与温柔都要溢出来了，秦景遥跟她四目相对，几乎是下意识的听从了她的话。
　　“什么事，你说。”
　　余沐歆笑道：“如果秦景遥同志不嫌麻烦，可以帮忙在县城附近找一间能出租的房子吗，我对县城了解的不多，当然，如果同志你觉得麻烦可以拒绝的，没关系。”
　　“不麻烦。”秦景遥立刻道：“我找到了怎么联系你。”
　　余沐歆指指刚才自己递过去的纸包：“刚才我用笔在纸包里写了里坝村大队的电话号，你打了我一定能接到。”
　　秦景遥拎着纸包的手指突然紧了紧，但同时意识到这是余沐歆不想让自己拒绝的一个办法。
　　他无奈的笑笑，轻轻点了头。
　　随后，余沐歆把举报信送了出去后，这才回了里坝村。
　　*
　　今天是余凤菊送卢燕虹进的县城，她把卢燕虹送到市一小后，自己则去了毛纺厂探望卢红旗。
　　余凤菊跟卢红旗还有一个六岁的小儿子，因为毛纺厂的家属大院重新修缮，小儿子被送到了乡下卢红旗爸妈那里照看，余凤菊则带了卢燕虹先回娘家借住几天。
　　本来卢燕虹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接卢燕虹回去，结果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跟眼圈通红的卢燕虹碰上了。
　　卢燕虹看见余凤菊，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咋了闺女，受啥委屈了跟妈说，哭有啥用，说话啊。”
　　卢燕虹哽咽着，将今天的事儿说了一边，正想着等余凤菊安慰自己，却没想到余凤菊脸色越发黑沉。
　　‘啪’的一声过后，卢燕虹不可思议的捂住了脸颊。
　　“妈，你干啥？”
　　余凤菊脸色铁青，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的亲闺女。
　　“燕虹，你这几个月来到底是咋了？三更半夜的去干那等子龌龊事儿，你说是误会，我也就信了，可现在呢？又因为想要当会计去作弊？”
　　“我没想作弊的！”眼泪顺着卢燕虹的脸颊流下去，她只觉得一阵阵的热辣。
　　“没想作弊，为什么纸条会从你身上翻出来？”
　　余凤菊说着，自己眼圈也红了。
　　“我把你照顾这么大，让你去读书上学，不是为了让你做一个下三滥的人！从前没回里坝村前，你懂事知礼，心地善良，可你看看这几个月来，你都干了些什么事儿？！我顾着你的面子不提，可人家在背后可没少议论你，议论你亲妈！”
　　卢燕虹更委屈了，她捂着脸哭诉道：“可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们家将来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啊，妈，你不知道，我其实……”
　　我其实是重活一世的人。
　　卢燕虹其实想现在立刻就把这话告诉余凤菊，但她在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
　　现在不到时候，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能做证明，那余凤菊只会当她是个精神病。
　　余凤菊长叹了口气，捂着眼眶，哽咽道：“你不用再狡辩解释了，燕虹，妈就希望你能好好做人，堂堂正正的过一辈子，以后你千万不要再做这些个腌臜事儿了，行了行？就当是给妈在里坝村留下一些脸面。”
　　“脸面？”
　　卢燕虹含着泪笑了出来，她忘不了，上一世自己在工厂里打工，出来时看到余沐歆坐着小轿车的那一幕。
　　脸面是重要，但有钱，更重要。
　　“妈，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现在做的一切，但以后有你仰着头夸我的一天！”
　　卢燕虹甩下这句话后，流着泪转身就走。
　　她当初的确是知书达理，善良温柔，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呢？
　　一份辛苦还不体面的工作，一辈子庸碌贫困的人生。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
　　余沐歆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里坝村大队，办公室里，居然还是只有周丽一个人在。
　　“沐歆妮子来了，累不累？”周丽说着，将余沐歆又拉到了屋里，“信呢，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您放心。”
　　周丽这才松了口气，她冲着余沐歆使了个眼色，鄙夷道：“瞧瞧吧，咱们大队长又忙去了。”
　　余沐歆瞟了眼窗外，“我猜……他八成又是去后山哪儿了。”
　　周丽冷笑一声，“还真让你猜对了，特意熬了一锅的绿豆汤，说是去给公安人员消消暑，他要是对群众能有这么三分上心，我写举报信的时候都不会那么决绝，行了，不说他了，妮子你今天考试怎么样？”
　　“挺好的，题都很简单。”
　　周丽略微一愣，想了想，却没有多问。
　　之前去考试的人回来都说题目很难，余沐歆这么说可能是顾忌自己的面子罢了。
　　“嘭”的一声，突然间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外面砸到了办公室门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哟，你就不能安生两天，唉，赶紧给我进去道歉。”
　　随后，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吴翠英手里拽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走了进来。
　　“周队长，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刚来，调皮了一些，我一会儿回去准教训他，沐歆妮子也在呢，小鹏，赶紧喊阿姨。”
　　那个叫小鹏的孩子没有半点害怕，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不肯说话。
　　吴翠英连忙又是道歉，周丽笑笑表示没事，“幸好门是木头做的，吴婶儿，这就是你那侄子的孩子吧。”
　　吴翠英叹了口气，强行拉着满脸不情愿进来的小孩儿，坐了下来，“可不是嘛，吴季参这孩子命也是苦，我要是不帮衬些，他这日子该咋过下去啊。”
　　余沐歆闻言顿了顿，目光这才移到了那孩子脸上。
　　原来这就是原书中，男主吴季参的儿子吴小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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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音苦熬多年终于要渡劫飞升了，结果天雷劈叉，容音穿到了年代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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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音发挥余热，带着一家人发家致富，结果碰上个男人，死乞白赖跟着她，严重影响容音搞事业。
　　科研书生赵煜：容音同志，算卦的说我上辈子欠你人命，这辈子我要保护你！
　　容音随手捏碎核桃皮：同志，我劝你，自。重。

17.第 17 章 · 
　　在书中, 因为吴季参常年不在家，老婆又生病，所以吴小鹏是由吴季参的父母抚养长大的, 后来吴季参的父亲被抓, 母亲跟老婆相继去世, 自己被罚下乡改造, 这才来了里坝村投靠了自己的大姑吴翠英。
　　爷爷奶奶养大的孩子难免骄纵任性，吴小鹏简直是个中典范。
　　这个熊孩子刚来里坝村一个月, 就仗着比同龄人身材壮实，把村里孩子打了个遍。
　　除了打架以外，吴小鹏天天追鸡撵狗，甚至还在种了玉米的田里踩踏, 把刚发出来的玉米苗都毁了不少。
　　但也不知道吴季参给了赵老三什么好处，乡亲们去大队里告状, 赵老三竟然不管不问, 而且还说对待孩子应该宽容。
　　之后有一次，吴小鹏在水坝旁边摸鱼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本来应该由路过的余沐歆把吴小鹏给救上来，却因为卢燕虹重生，这活儿就被卢燕虹抢了去。
　　卢燕虹也借此机会讨好吴小鹏, 从而顺利认识了吴季参这个未来万元户。
　　一开始吴季参因为家庭变故没有心情谈情说案, 但卢燕虹为了‘鼓励安慰’吴季参，竟然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前，就在夜里摸进了吴季参的房间。
　　之后吴季参大为感动，为了对孩子跟卢燕虹负责, 扛起家庭重担，他不再颓废, 重镇旗鼓开始在背地里做起了黑市买卖，后来改改革开放后，不到半年就做了县城唯一一个万元户。
　　周丽跟着叹了口气，淡淡道：“吴婶儿你虽然也是一番好意，但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吴季参来咱们村里到底还是来接受改造的，干活儿时候可不能一味护着他。”
　　吴翠英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连忙点头，“我晓得这些，他今天一大早就去田里上工了，就是这孩子，我得帮忙照看着些。”
　　她话音刚落，吴小鹏肥嘟嘟的手腕用力挣着吴翠英抓着自己的手，“我不要在这个破地方！！你个老妖婆放开我！”
　　吴翠英尴尬的笑了笑，低下头再次呵斥道：“你爸没告诉你我是你姑奶吗，今天你要不好好听话，明天就不让你跟你爸住我家里了！”
　　“略略略！不住就不住！”
　　吴小鹏根本不听吴翠英说什么，唾沫星子喷了吴翠英一脸。
　　周丽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才道：“吴婶儿，我看门没被砸出什么大毛病，这孩子坐不住，要不你带着他出去玩吧。”
　　“那周队长我就先回去了，等我闲了……”
　　“哦哦哦老妖婆抓不住我，抓不住我！！哈哈哈！”
　　吴翠英起身的功夫，吴小鹏手上用力一挣，挣脱开了吴翠英的手，一边往外跑，一边笑着冲吴翠英做鬼脸。
　　“你这孩子！”吴翠英说着连忙又追了出去。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见面，余沐歆心里对吴小鹏的印象已经低到了极点。
　　这么个没教养的熊孩子，卢燕虹到底是有多贱，才忍得住去讨好他。
　　*
　　另一边。
　　卢燕虹哭哭啼啼还是回了里坝村，现在不理解她什么，所有人误会她都不重要。
　　等以后吴季参发了财，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她。
　　卢燕虹低着头走路，刚到村头，侧面忽然什么东西扔了过来，她躲闪不及，正好砸在了脖子上。
　　黏腻冰凉的触感，还散发着淡淡的骚臭味儿，卢燕虹被吓的尖叫一声，几秒钟后才意识到是被一团黄泥砸了。
　　随后，就听见身后哈哈大笑的声音。
　　原来代销点开在村头，刚才吴翠英过来接班，没办法只能把吴小鹏也带了过来，吴小鹏就自己在外面撒尿和泥巴玩。
　　吴小鹏掐着腰，大笑道：“二鬼子！你被我的手/榴/弹打中了！快倒下！哈哈哈……”
　　卢燕虹回头一看是个孩子，再加上脖颈里的骚臭味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赶紧将泥巴擦掉，弯腰随后捡了根木棍扔了过去。
　　“你是谁家的孩子，知不知道我是谁，叫你爸妈过来赔我衣服！”
　　木棍正好打在吴小鹏的腿上，他诶哟一声，居然也不哭，低头捡起木棍，双手握着指向卢燕虹。
　　“我瞄准你了，快投降！哒哒哒哒……”
　　卢燕虹这下忍不住了，扬起手走过去拽住了吴小鹏的耳朵。
　　“小王八蛋！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呜呜呜啊啊……救命啊，我军受到敌人攻击救命啊呜呜呜……”
　　“咋了咋了，这是咋回事儿。”吴翠英闻声小跑着冲了出来。
　　卢燕虹揪着吴小鹏的手没有松开，见吴翠英过来，立刻告状道：“吴婶儿，这是你家孩子吧，你看他都把我衣服都弄脏了，这衣服要是洗不干净，你们就得陪我一件！”
　　“是燕虹妮子啊。”
　　吴翠英神色怪异的上下打量了卢燕虹一眼，随后才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侄子吴季参的儿子吴小鹏，这孩子没了妈，他爹现在又没心情管他，所以调皮了点，要不你回家把衣服给换了，我拿回去叫他爹给你洗了。”
　　吴季参！
　　这个名字立即在卢燕虹的脑子里扩散开来，再低头看看还在冲自己吐唾沫的吴小鹏，卢燕虹瞬间觉得这孩子顺眼起来。
　　“原来是这样，婶儿，都怪我刚才不知道情况。”
　　卢燕虹好像变了个人一般，立刻松开了拽着吴小鹏的手，笑眯眯道：“好孩子，刚才姐姐揪疼你了实在对不起。”
　　吴翠英满脸问号：“……燕，燕虹啊，你这……”
　　被砸傻了？
　　“我没事儿，婶子，刚才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吴季参同志家里情况也不容易，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卢燕虹说着，自己再一次用手摸了摸衣领上的泥巴，骚味儿在空气中传播，天气本来就热，闻起来让人忍不住作呕。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意，“只是泥巴而已，我回去洗洗就行了，吴季参同志平常还要上工，就不麻烦他了。”
　　吴小鹏见没人责骂自己，嬉笑着转身跑到另一边。
　　小孩子这种生物，其实是最会看大人脸色的，刚才听了卢燕虹的话，他就以为是卢燕虹害怕自己的爸爸
　　“你揪我耳朵，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揍你！”
　　卢燕虹连忙道：“你叫小鹏是吗，别生气，姐姐请你吃水果糖怎么样。”
　　一听有水果糖，吴小鹏眼睛就亮了。
　　自从爷爷不见了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水果糖了，现在来到这里，守着个代销点全是好吃的，眼前这个老妖婆还什么都不让自己碰。
　　“你说真的？”
　　见吴小鹏上钩，卢燕虹心里暗自得意，“当然是真的了，姐姐是最善良最好心的人了，怎么会骗人呢？”
　　卢燕虹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毛钱，让吴翠英帮她拿几块水果糖出来。
　　吴翠英莫名其妙看着说变就变的卢燕虹，拿了几块糖出来递给她，“燕虹妮子，你真的没事儿吧，听说你今天去考试了，怎么样？”
　　卢燕虹脸色一暗，尴尬的笑笑，“挺，挺好的……小鹏，你过来，这些糖姐姐都给你吃，怎么样？”
　　吴小鹏刚才还将信将疑，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小跑过去用满是泥水的手一把抓过卢燕虹手心里所有的水果糖，生怕她反悔一样。
　　“婶儿，要不你先回去忙，这儿有我看着小鹏呢，我跟他玩会儿。”
　　吴翠英五十多岁了，这辈子没见过卢燕虹变脸这么快的人，难道仅仅只因为听说了吴小鹏身世可怜？
　　卢燕虹这种能干出背地里偷男人事儿的姑娘，能有这么心地善良？
　　等吴翠英进了代销点以后，卢燕虹看着专心致志剥糖纸的吴小鹏，热切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等以后进了吴家的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鹏呀，糖好吃吗？”
　　吴小鹏吧唧着嘴点点头，“虽然没爷爷给买的花生糖好吃，但这个也好吃。”
　　卢燕虹伸手揉了揉吴小鹏的脑袋，“那今天你爸爸回来了，可别忘了告诉爸爸，是一个叫卢燕虹的姐姐，给你买了糖吃，好不好？”
　　“为啥要告诉爸爸？”吴小鹏不耐烦的扒拉掉卢燕虹的手，“爷爷说我的东西就只能是我的，不能分给爸爸吃。”
　　“不是要你分给爸爸。”卢燕虹继续诱导道：“只是让你告诉爸爸是我给你买了糖，这样吧，只要你把这话告诉了爸爸，我明天就给你花生糖吃。”
　　吴小鹏立刻点点头，“那我要吃十块花生糖！”
　　“没问题，那你一定要记着我的名字，我叫卢燕虹，以后你可以叫我燕虹姐。”
　　吴小鹏撇撇嘴，吃个糖还得干这么多活儿，真烦。
　　“哦，燕虹姐。”
　　卢燕虹眉开眼笑，“小鹏真乖，你看，我不怪你把泥扔我身上，还给你买糖，你看，你姑奶都没有给你吃糖哩，燕虹姐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吴小鹏将剩下的糖放到了裤兜里，闻言看了看代销点里的吴翠英，有话学话道：“燕虹姐对我好。”
　　“那以后你可以随时去我家找我玩，我家里还有弹珠风筝之类的好玩意儿，不过你去之前记得要经过你爸爸的同意，今天我要回去洗衣服了，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不然明天没有花生糖吃了。”
　　“记住了记住了。”吴小鹏对卢燕虹的兴趣早已经随着水果糖被装到了裤兜里，他这会儿只想继续去玩自己的泥巴。
　　等卢燕虹走后，吴小鹏又和了一大坨黄泥，团成了球小跑到了代销点里面。
　　“老妖怪！燕虹姐都给我糖，你守着这么多好东西，一个也不给我，吃我一招！”
　　随后只听‘诶呦’一声，吴翠英的胸前就挂上了一大团带着骚臭的泥巴。
　　纵然是吴翠英这么个老好人，现在也终于怒了。
　　两天前，吴季参带着儿子来投靠吴翠英，她自己都是一大家子人，能收留吴季参他们父子俩，已经够意思了，更何况吴季参这还是来下乡改造的，弄不好连带着吴翠英家都要受人白眼。
　　吴翠英当时一听吴季参喊自己大姑，心软就答应了下来，可谁知道自己还要帮忙照看吴小鹏。
　　她自己的两个亲孙子好不同意被带到了上初中，现在又要带孩子也就算了，偏偏吴小鹏又这么调皮捣蛋，仅仅两天，她已经跟人家道歉道了无数遍。
　　吴翠英脸色越发黑沉，吴小鹏见势不对，就像往外面跑。
　　但吴小鹏到底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吴翠英黑了脸两步追了过去，一胳膊将吴小鹏夹在腋下，裤子抽掉，大巴掌直接删了过去。
　　“呜呜呜放开我！！我要告我爸去！呜呜呜，爷爷救命啊……”
　　吴小鹏一边哭一边挣扎，吴翠英狠下心来收拾他，在他屁股上重重打了好几巴掌后，厉声道：“以后还敢不敢捣蛋了？！”
　　吴小鹏呜咽着，双腿拼命在半空蹬来蹬去，“我没有捣蛋！！呜呜呜是你对我不好呜呜呜呜……”
　　“没良心的玩意儿！”
　　吴翠英咒骂着拿出之前教训孙子的竹棍，使劲在吴小鹏的屁股打了几下，听他哭的太厉害，这才将人放了下去。
　　吴小鹏捂着脸抹着眼泪打开门，就往田埂方向跑去，“我去找我爸回来打死你！”
　　吴翠英看着他边跑边提裤子抹眼泪的背影，将竹棍重重一扔，叹了口气。
　　之前吴小鹏再调皮捣蛋，还从没说什么她对吴小鹏不好这种话。
　　一想到刚才吴小鹏还提了一嘴‘燕虹姐’，吴翠英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她就知道卢燕虹不会这么好心，一定是卢燕虹挑唆了什么！
　　*
　　今天赵老三说要去后山给守警戒线警务人员送绿豆茶，临走时，周丽让赵老三把一麻袋玉米种子送到田里。
　　可左等右等，田里的人都过来问一遍了，也不见赵老三回来，周丽就托余沐歆跑一趟，去后山看看赵老三在不在。
　　可等余沐歆到了后山山脚下的小路时，别说赵老三了，就连警务人员都没了影子。
　　已经入了夏，山里蝉鸣聒噪，徐徐微风把红色的警戒线吹的‘哗啦啦作响’，下午阳光正盛，山脚下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赵老三找不到人影也就算了，警务人员是轮班制，怎么都不可能离开的。
　　余沐歆又在山脚周围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影，正要走，就听见山路上一阵脚步传来。
　　“爸，这放到麻袋里能行吗，万一被人看见了咋整？”
　　“这是周丽给的装玉米种的麻袋，一会儿咱们放板车上，绕着田埂走，先把东西送回家，今天好不容易把那两个警员给支开了，你用点劲赶紧背，他们两个晚上都轮班不休息哩。”
　　“我没劲儿啊，要不你让我先吸两口……”
　　“王八犊子！回家了想咋样就咋样，赶紧给我滚上去接着搬。”
　　两人对话结束后，就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脚步声又慢慢走远了。
　　余沐歆站在山脚下，山路刚好转了个弯，将她的身影遮挡住。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余沐歆还是听出来刚才的声音绝对是出自赵老三跟赵东亮父子两个。
　　他们在运送什么东西，还是藏在山里的，同时还不能让其他的人发现。
　　余沐歆心里一紧，先不管他们藏得是什么，如果被他们看到自己在山脚下，万一怀疑自己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就危险了。
　　余沐歆想明白了这些，立刻转身就走。
　　刚才他们两人的对话余沐歆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依照赵老三的为人，估摸着也不是在办什么好事。
　　她只顾着低头赶路，没留神就撞上了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留神看路。”余沐歆说着抬起头。
　　原来是在里坝村驻守的两名警员，其中一个女警员蒋蓉是昨日一块来里坝村的。
　　“没关系余沐歆同志，你这么着急是要上哪儿去？”
　　“原来是姜蓉同志啊，我……”余沐歆顿了顿，脑子里冒出个主意来。
　　“姜蓉同志，我刚从村大队过来，周丽队长让我来找赵队长问问他拿出来的那些玉米种子送过去了没有。”
　　姜蓉跟旁边的男警官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今天赵队长去给我们送绿豆茶，结果我俩可能是贪凉喝多了，一会儿的功夫跑了几趟厕所，赵队长就先替我们俩站了会儿岗。我们正要回去呢，你要不跟我们一块去问问吧。”
　　“行。”
　　余沐歆应了下来，随后跟着两名警官一块再次往后山走去。
　　这次走到的时候，赵老三已经跟赵东亮一块坐在山脚下的板凳上了，而那辆装着麻袋的板车，就停在不远处。
　　姜蓉：“辛苦赵队长了，我们俩这会儿好多了，你快去忙吧，这不，周队长都找人过来催你了。”
　　余沐歆也笑道：“赵队长，周队长托我过来问问玉米种子发放到位了没，田里有乡亲来催了。”
　　赵老三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连说了几句没事，这才对余沐歆道：“刚才耽误了点时间，我现在带着东亮送过去，你跟周队长说不用操心了。”
　　余沐歆道：“周队长只是让我来催一下您，不用回去告诉她了，我这会儿正好要去田里上工，要不我给赵队长搭把手一块送过去吧。”
　　旁边的赵东亮一愣，低下头偷偷瞄了一眼板车，显得有些焦虑。
　　倒是赵老三没有什么反应，他立刻道：“那太好了，余沐歆同志真是热心肠，咱们这就走吧。”
　　三人推着板车在小路上走着，时不时有人经过跟他们打声招呼，走了一段路后，赵老三往后瞟了一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余沐歆同志，我家里还有些种子忘带了，我跟东亮回去拿就行了，你先去田里吧。”
　　余沐歆扶着板车的手一顿，立即感受到了来自赵老三投来的警惕目光。
　　“行，那我先过去了，辛苦队长你了。”
　　等余沐歆走后，赵东亮才算松了口气。
　　赵东亮干瘦的脸庞上，眼角下一片乌黑，现在猛然一松劲儿，鼻涕居然流了出来。
　　“爸，还是你牛比。”
　　“废话那么多，赶紧干活儿！”
　　*
　　余沐歆心里琢磨着赵老三藏东西的事儿，一路走到了田里。
　　“余沐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余沐歆听见声音转头去找，结果就瞧见前面十几亩田里的男女老少都往自己身上看了过来。
　　她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掌声，而且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热切跟崇拜。
　　还是邹梅花看余沐歆不好意思了，这才把她拉到了田埂边上说话。
　　“今天上午你的事儿才在咱们村里传来，妮子，昨天多亏你了，我那会儿都已经拎着水桶上山了，幸好大喇叭喊得及时，你走了之后啊又发生了一次爆炸呢。”
　　“我家那口子也是，他都到半山腰了，幸亏及时回来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七嘴八舌把余沐歆围了起来，不知道谁开的头，塞给了余沐歆两个西红柿，余沐歆推脱的功夫，怀里又多了一包葵花籽。
　　邹梅花干脆把自己的竹筐贡献了出来，大家伙儿七手八脚又开始给余沐歆投喂东西，东家两根黄瓜，西家一捧红薯苗，不到十分钟，余沐歆竹筐里得收了三两天的吃食。
　　余沐歆不好意思笑道：“大家都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换个人如果知道那情况，也一样会为大家伙着想的。”
　　“你就收着吧妮子。”邹梅花力气大，替余沐歆把竹筐拎到了她身后，“这都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再说了都是自家的一点小东西，不值钱，你要是不收，显得看不起我们了。”
　　“是啊是啊，收着吧，你不是刚分家出来自己住吗，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往后有难处了尽管开口。”
　　“对！”
　　……
　　余沐歆这边热热闹闹，余家大房媳妇儿马丹霞跟陈桂英那边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般，两人冷冷清清的干着活儿，是不是抬眼望余沐歆哪儿看上一眼。
　　陈桂英：“也不知道这妮子是中了什么邪风，忽然有本事起来了。”
　　“有个屁本事！”马丹霞有些酸涩的哼了一声，“碰运气而已，她活了这么多年，总该走运一次，要说有本事，妈您还得指望我家的云国云超。”
　　陈桂英也带着酸意点点头，“就是，壮实那孩子从小就不如盘根！”
　　“玉米种子送过来了！都过来领种子！”
　　田埂头上，赵老三也终于把板车拉了过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这才乌央乌央排队过去领玉米种子。
　　里坝村地处淮河以北的流域，种的是夏玉米，一般五月末六月初种上，九月左右就能收了。
　　玉米虽说比不上麦子水稻能磨面打米来的金贵，可因为种植期短，价格便宜，尽管打出来的面粗一些，却也是里坝村桌上的主食之一。
　　等众人领过种子之后，田里干活的人这才回到了正轨。
　　余沐歆随手拿了个西红柿在浇地用的清水里洗了洗，边吃边准备上工，但随后就感觉出一道目光正直直看着自己。
　　余沐歆擦拭着嘴角的汁水，抬眼会看过去，就见一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正打量着她。
　　那男人一看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皮肤虽是小麦色，但却并不粗糙，没有干活儿的时候站的笔直，只是头微微低着，整个人看着起来有些阴郁。
　　余沐歆跟他对视了半秒，随后便没了兴趣。
　　突然多出来的陌生面孔，而且看起来还不是村里的人，这明摆不就是吴季参嘛。
　　虽说余沐歆看原书的时候，的确很不耻卢燕虹的行为，但只要他们俩好好走自己的主线，不招惹她，大家各走各的路，她对原书中的两大主角卢燕虹跟吴季参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可奈何重生后的卢燕虹一直把她当做仇人一般，私底下使绊子不说，还想去挑拨余沐歆他们姐弟的关系，余沐歆这才忍不了的。
　　眼前这个吴季参在原书中立的是年代霸总人设，余沐歆虽然觉得油腻，但只要他不大打扰自己，那她也不想招惹吴季参。
　　可不知道为什么，余沐歆上工的这一个小时里，只要抬眼，就总能看到吴季参直勾勾看着自己，他的身影好像随时随地都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晦气！
　　余沐歆心里默默吐槽着，转身走到了邹梅花身边，“小姨，我那边儿干完了，来帮你。”
　　邹梅花也不客气，她余光扫了眼四周，无意大声喊道：“诶哟，我这个外甥女啊，就是太勤快了，还这么热心肠！”
　　余沐歆知道邹梅花是显摆自己，低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今天过来帮忙的魏晓芬这时候走了过来。
　　魏晓芬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余沐歆却又将头低了下去。
　　余沐歆却不觉得有什么，魏晓芬不是个坏人，相反，她还是原著中可怜的受害者。
　　“晓芬，之前我就想跟你解释一下，那日是我先下手重了，你别……”
　　“表姐。”魏晓芬红着脸，打断了余沐歆，“你不用这么说，我那日回去后虽然伤心吧，但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余沐歆顿了顿，露出一丝微笑，“你能想明白就太好了，那个赵东亮想脚踩多只船，拿人当备胎，就是个渣男，你这样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男人。”
　　魏晓芬见余沐歆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随后一把抓住余沐歆的手，感动道：“谢谢你表姐，通过这几次我也觉得表姐也很优秀，一定要更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表姐。”
　　余沐歆笑了笑淡淡道：“其实男人只是生活中的调剂，没有合适的我不强求，当然，有合适的也不错。不过更重要的还是要自己有本事，有能力。”
　　魏晓芬听得似懂非懂，但却满眼敬佩。
　　她在小的时候，其实经常去找余沐歆玩儿，可自打三年前的变故，余沐歆就好像变了个人，尖酸刻薄，整个人好像被刺包裹了起来。
　　魏晓芬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也是没怎么读过书，现在的余沐歆虽然也好像突然变了很多，但在魏晓芬看来，自己的表姐比之前更加成熟，而且好像还懂很多东西一样。
　　而在两人的身后不远处，吴季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两个姑娘家的对话他听了大半，目光最终，却还是落在了余沐歆的身上。
　　等余沐歆帮着邹梅花把活儿干的差不多了，这才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六月份的风已经带着热气，吹拂着田埂上的杂草，同时还将板车上空了的麻袋吹到了地上。
　　余沐歆眼睛一亮，趁人不注意时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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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音苦熬多年终于要渡劫飞升了，结果天雷劈叉，容音穿到了年代小说里。
　　书里的容音，日子比黄连还苦，没爹没娘，带着拖油瓶弟妹打工还债，被原书女主踩着上位，被逼嫁给了个家暴男，没活过二十就猝死在砖窑厂。
　　好在容音余威尚在，拍拍手连黄鼠狼都来送鸡蛋。她把原身养的面色红润，进了军区文工团培训；学习能力彪悍，高考一举进了京市；掐指变出去疤灵，远销全世界……
　　容音发挥余热，带着一家人发家致富，结果碰上个男人，死乞白赖跟着她，严重影响容音搞事业。
　　科研书生赵煜：容音同志，算卦的说我上辈子欠你人命，这辈子我要保护你！
　　容音随手捏碎核桃皮：同志，我劝你，自。重。

18.第 18 章 · 
　　已经差不多到了回家的时间, 田埂上人来人往根本没人在意着一个飘在路上的麻袋。
　　余沐歆拎着竹筐，借着弯腰捡东西时迅速将麻袋团成一团，塞到了竹筐下面。
　　等到家时, 余芸芸跟余书军两个小团子正蹲在院子里聚精会神看着什么。
　　余沐歆垫着脚小心翼翼走到了他们背后, 指尖轻轻拍在了余书军的肩膀上。
　　“哎哟妈呀！”
　　余书军吓得一激灵, 上半身抖了抖, 慌忙跳了起来。
　　余芸芸倒是很淡定，转过身看见是余沐歆, 立刻扑了过去，“姐你回来啦！我们在看小蚂蚁搬家，三哥说小蚂蚁在太阳落山前搬完家，姐就到家了。”
　　余书军揉揉胸口, 有些不高兴的撅起嘴，“姐你就知道吓唬我。”
　　余沐歆拍拍余芸芸的小脑袋, 这才笑道：“别恼别恼, 一会儿都过来吃饭，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说着, 余沐歆将竹筐拎到了屋里。
　　竹筐上面下午别人送的瓜果蔬菜之类，里面还有余沐歆白天在供销社带的纸包，里面有一小袋的麦乳精, 半斤枣泥糕, 还有五六块芝麻饼。
　　“天呀！过年了吗？”余芸芸看着前的吃食，捂着脸瞪大睛不可思议的问道。
　　余书军也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不忘纠正妹妹的问题。
　　“还有六个月才过年呢！傻芸芸！”
　　这其实不怪芸芸，这些东西在乡下, 尤其是在余家那种环境里，别说日常了, 就连过年都不一定能见到。
　　枣泥糕气味儿闻着就甜腻，芝麻饼上的芝麻又是经过煎烤的，纸包一打开，就立刻香味四溢。
　　瞅着余书军已经迫不及待向枣泥糕伸出了泥爪子，余沐歆连忙给拉住了。
　　“看看你手上的泥，赶紧带着芸芸去洗手。”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蚂蚁搬家，四只手没一个白净的。
　　等两人洗完了手回来，余书铭也正好放学到家了。
　　看见桌上一大堆好吃的，向来不喜欢表达自己情绪的余书铭也忍不住瞪大了睛。
　　“看什么呢，赶紧过来吃饭，今天晚上把这些糕点给解决了，我再用白糖拌一盘西红柿，煮点绿豆茶解腻。”
　　余书铭将书包往旁边一扔，忙不大跌的点点头。
　　等吃完了饭，一家人坐在一起，余书军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姐，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余书铭也跟着道：“稍微有些甜，但都是从来没吃过的，不过……”
　　余书铭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随后转移话题道：“我去，去洗碗。”
　　看着余书铭少年老成的样子，余沐歆挑了挑眉，接着她先把芸芸带到屋里哄睡，又赶余书军自己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堂屋里等着余书铭来问话。
　　原书中的余书军初中没上完就辍学在家照看弟妹了，虽然年纪小，心里年轻却很成熟，而且有头脑，所以才在后来开了自己的公司。
　　也因此，余沐歆虽然告诉自己余书铭还是个孩子，但却经常不自觉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同龄人看待。
　　“姐，照咱们现在这种花销，是不是撑不了几天了。”
　　余沐歆也不急着解释，从桌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了余书铭。
　　“诺，咱们的全部家当了，还剩下十三块八毛二。”
　　余书铭脸色一白，有些紧张的道：“那需不需要我……”
　　余沐歆郑重其事点点头，“需要。”
　　“好，我明天就跟老师说退学。”余书铭几乎没有犹豫。
　　而且，余书铭也没有丝毫责怪余沐歆乱花钱的意思，反而还一副想要同余沐歆分担的样子。
　　余沐歆噗嗤一声乐出来，随后忍不住还是揉了揉余书铭的毛刺头。
　　“我需要你明天去问问老师，看秋季招生时，能不能给书军报个名，他现在越来越大了，也该到上学的年纪了，再拖下去我怕将来人家会不收。”
　　余书铭愣了几秒钟，这才意识到余沐歆刚才是跟自己开玩笑，他有些不高兴的垂下了头，低声道：“不是说，就剩十三块了吗？”
　　“嗯，但等我的录取信息下来后，我每个月就会有工资，这下你放心了吧。”
　　余书铭犹豫着还想说什么，却被余沐歆提前堵了回去。
　　“你可千万别说你对我没信心。”
　　“……好吧。”
　　余书铭最后只能点点头，回到了屋里休息。
　　等三个孩子进屋了，余沐歆想想白天遇到的吴小鹏，心里无比庆幸自家的孩子还好都乖巧懂事，否则她一天都忍不下去。
　　余沐歆一边想着，一边翻出了被团成一团的麻袋。
　　麻袋里的东西早就没了，除了边缝处还有几颗玉米种子是漏网之鱼。
　　余沐歆将麻袋整个从里面翻了出来，这下刚才被玉米种子泥土味掩盖的气味儿更明显了。
　　那气味儿与旱厕外面的味儿十分相似，同时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锈味儿。
　　“不对啊。”
　　余沐歆喃喃自语着。
　　她记得刚捡起这麻袋时，是有一股香甜气味儿的，本来以为是纸包里的糕点味儿，但吃过糕点后，她便察觉出那香味儿跟糕点并不一致。
　　可怎么现在却变臭了？
　　余沐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决定先把麻袋折叠起来放着，可叠的时候，在边缝处突然掉出来一截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块状物。
　　那玩意藏在几颗玉米之间，跟着一块掉在了地上，余沐歆捡起来放在手心闻了闻又看了看，脸色突然白了。
　　这玩意儿，是大烟？
　　余沐歆心跳突然加快，她想起现代那些为了这种东西的亡命之徒，又想想今天赵老三看自己时的神，紧张的握紧了拳头。
　　不行，这事儿不能耽误，但万一是误会怎么办，之前她只从视频上见过大烟，现在也只是个推断。
　　余沐歆思度了半天，将麻袋小心藏了起来，随后用手帕包起褐色块状物出了门。
　　*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
　　另一边的余家，马丹霞刚一进堂屋，就闻到了屋里传来的骚臭味儿。
　　顺着味儿，马丹霞走到了卢燕虹的门口。
　　“阿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拍了拍门，“燕虹啊，你这屋里是咋回事儿，怎么骚气的很，是不是外头的野猫野狗进去撒尿了。”
　　卢燕虹在里面脸色一黑，低声道：“没有，舅妈你别管了。”
　　“诶哟，我不管能行吗，这满屋子都是味儿。”
　　说这是尿骚味儿吧，其中偏偏还夹杂着些臭水沟的腥臭，实在刺鼻难闻。
　　“有吗？”卢燕虹吸了口气，看了看手里还没来得及洗的衣裳，“舅妈，是一件衣服掉茅厕了，我一会儿就给收拾了。”
　　“那你赶紧拿出来给洗洗啊，记得别跟其他衣服挂在一块，诶哟，这儿也太恶心了。”
　　卢燕虹随口应了一声，拿着衣服走到院子里去洗。
　　其实上午卢燕虹回家后就立即冲了个凉水澡，可准备洗衣服的时候，却犹豫了。
　　现在她不是正发愁没机会跟吴季参接触认识吗？正好可以借着洗衣服的名义，去找吴季参。
　　她记得吴季参现在是下乡改造，就借住在隔壁吴翠英吴婶儿家里，现在已经过了上工时间，吴季参肯定已经回家了。
　　打定了主意，卢燕虹晾完衣服出了门。
　　……
　　“不要不要！！爸你为什么不理我，之前我被人欺负，爷爷都帮我打回去呜呜呜……”
　　在这之前，吴季参对现在正抱自己裤腿哭闹的泥孩子，实在没有多大的感情，他的婚姻是被父母包办的，孩子出生后不到一年，他就去了隔壁省市念大学，几年下来，就算回家，他也嫌弃孩子闹腾烦人，接触并不多。
　　但到底父子连心，这几日接触下来，吴季参看着吴小鹏那张跟自己长的五分相似的脸，多多少少有些心软。
　　吴季参：“我没有不理你，你爷爷现在出了事，你应该懂事些了。”
　　吴小鹏不依不饶的拽着吴季参的裤腿，继续哭闹，之前爷爷有什么不依他的，只要一闹，爷爷就拿他没办法。
　　“那个老妖婆有好吃的不给我吃，还打我屁股，爸你给帮我报仇！！呜呜呜呜……”
　　吴翠英这会儿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他们一家六口人坐在饭桌前，听着外头的哭闹声，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吴翠英的男人顾大宝本来就对吴翠英自作主张，接收吴季参这个外甥来家里住的事儿很不满意。
　　“啪”的一声，顾大宝把筷子一扔，“老子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着，顾大宝转身回了屋里，‘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吴翠英也是心急火燎的，她把碗放下，走到了院子里，“季参，你先跟我出来一趟。”
　　随后，吴翠萍领着吴季参父子俩往门外走去。
　　现在正值晚饭时间，外面没什么人，但以防别人说闲话，他们还是往村大路上走了走。
　　吴翠英：“今儿这孩子拿泥巴砸了我一身，我一生气才动了手，后来他要去找你，我怕打扰大家上工，就给他关到家里了，你看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合适，要不改天还是带着孩子搬出去住吧。”
　　吴小鹏这下哭声更大了，他干脆往小路边的泥坑上一躺，扑腾着泥水打气滚来。
　　“呜呜呜爸，咱们不在这里住了，回城里找爷爷好不好呜呜呜……”
　　暮色昏沉，余沐歆隐约看见路上有人站着，她不想多惹事端，可是贯穿里坝村的唯一大路，必须从这里过去。
　　结果余沐歆刚走进两步，就听见‘啪嗒’两声，自己被溅了一裤腿的泥点子。
　　说话的几个人并没有看到身后的余沐歆，吴季参不好意思的道：
　　“大姑，你知道我们不住这里，就只能去睡林场的大通铺了，那里吃不好喝不好的，孩子还小，您肯定也不忍心。今天我替小鹏跟您道歉，您别跟一个孩子计较，他还小，不懂事。”
　　余沐歆看着吴翠英为难的表情，再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裤腿一片褐色的泥点，气就不打一处来。
　　“孩子不懂事，你这么个大人也不懂事？脖子上顶的是个猪脑子吗！？！”
　　闻言两人这才转身看到余沐歆，吴翠英本来心里正委屈着，听余沐歆这么一说，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吴翠英连忙招呼余沐歆道：“沐歆妮子，你咋在这儿呢，吃饭没？”
　　“吃过了，我这会儿去找周队长有点事。”余沐歆跟吴翠英寒暄了两句，转身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吴小鹏，冷冷道：“婶儿，你天天照看这孩子都够累的了，没想到晚上还要再照看这么个巨婴，太辛苦了。”
　　吴季参被说的脸涨红，他今天在田里第一看到余沐歆，心里莫名对她有种亲近感，可没想到余沐歆说起话来这么不客气。
　　“你就是余沐歆同志吧，虽然我儿子有些调皮，但你也不能这么讲话，我也是上过大学的人，并非你所说的那样。”
　　余沐歆：“啧，看来我刚才说的不对，你脖子上的不是猪脑子，猪脑子还能学点什么呢，你这就是个夜壶，狗屁不通，吴婶儿，您还是别在夜壶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吴季参又着急又生气，指着余沐歆道：“你这个女同志真是恶毒，故意挑拨我跟大姑的关系，大姑跟我是一家人，照顾我也是我们一家的事儿，你瞎掺和什么？”
　　“你瞎吗？”余沐歆瞥了吴小鹏，“没看见他把泥点子溅了我一身？再说了，吴婶儿虽然善良，可照顾你是情分不照顾你是本分！真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人！”
　　吴翠英也道：“季参啊，沐歆妮子是个好孩子，况且也是小鹏先做错了，你赶紧给沐歆妮子道歉。”
　　吴季参见吴翠英也这么说，脸色更黑了，可下他还要依仗吴翠英，只能咬着牙说了句对不起。
　　余沐歆没搭理他的道歉，转身对吴翠英道：“婶儿，往后你要忍不了这对儿没教养的父子，就只管去跟大队里说，林场木屋里有的是位置睡。”
　　吴翠英暗自拍拍余沐歆的手背，“好妮子，我心里有数，你快去忙吧。”
　　等余沐歆走后，吴翠英这才接着道：“季参，沐歆现在跟大队走的近，你以后少招惹沐歆，说话也得客气点，省的也给老顾家惹麻烦。”
　　吴季参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知道了，可是大姑，你真的忍心赶我去林场住吗？我爸之前常提起你，说你从小就对他特别照顾，现在我爸最挂心的就是小鹏跟我了，你就让我们住下去吧。”
　　吴翠英见吴季参可怜巴巴的样子，长叹了口气，只能再次点了头，“行吧，你可以再住一段时间，那我先回去了，你把小鹏哄好，我们给你留饭。”
　　吴季参随吴翠英回了家，他把满身是泥的吴小鹏拉到家门口，低声道：“我们现在寄人篱下，你要是再胡闹，就连饭都吃不上，天天得饿肚子。”
　　吴小鹏抹着泪，“鸡人？是妖怪吗？”
　　吴季参忍不住笑了，他的儿子还是很可爱的，只不过有一点点调皮而已。
　　“傻孩子，总之你千万不能再跟里面的姑奶对着干了，知道吗？我们家现在很困难，她现在看不起咱们，咱们也只能忍着，等到了将来……”
　　吴季参话还没说完，吴家的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吴婶儿在家吗。”
　　吴季参站起身打开门，卢燕虹见是他，本来笑意盈盈的神情微微一滞。
　　吴季参现在是回来改造的，本以为前的女人会像其他人一样绕着自己走，可没想到，她竟然向自己伸出了手。
　　“你好，你是吴季参吧，我今天听吴婶儿提起过你，我是卢燕虹，咱们两家是邻居。”
　　吴季参微微愣神，随后握住了卢燕虹的手，“你好，你是找吴婶儿的吗，我替你叫。”
　　卢燕虹神带笑，把头低下去看了看吴小鹏，“不用，我就是来找你的，小鹏这孩子今天把我衣服给砸脏了，我本来没打算计较，但回家后想了想，还是应该过来告诉你这个做父亲的一声。”
　　吴季参皱起眉，“这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替孩子跟你道歉……”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卢燕虹连忙摆手，“吴小鹏这孩子聪明伶俐，就是调皮了一些而已，孩子虽然年纪小，但还是需要教育的，这样将来才更有出息，我以后想做一名老师，所以才对孩子多留了点心。”
　　吴季参心里立即舒服了不少，他就说，小鹏到底是他的儿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表情缓和了一些，里露出一丝笑意：“行，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以后小鹏如果再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找我，吴季参同志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很乐意帮忙，我先走了。”
　　这是吴季参下乡这几天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他看着卢燕虹离开的身影，勾勾嘴角，露出了从前在大学时的招牌微笑。
　　这个卢燕虹，分明就是对他有意思。
　　当初在工农大学就整天有女同志偷偷给自己写信，现在虽然落魄，可到底魅力不减！
　　而且，今天那个余沐歆莫名其妙来找自己麻烦，在田里还总时不时看自己一，说不定也是对自己有好感……
　　想到这里，吴季参心情好了不少，旁边站着的吴小鹏也格外兴奋。
　　今天砸了燕虹姐，燕虹姐还夸他聪明，原来谁被他欺负，谁就会喜欢他。
　　父子俩带着难得的好心情一起进屋吃饭，其他人这会儿已经都吃过了，吴季参看着桌上所剩不多的饭菜，脸色又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年代霸总吴季参：女人，这就是我，不满意？

19.第 19 章 · 
　　周丽家也是刚吃过饭, 开门见是余沐歆过来，周丽扬头就喊道：“猪娃！过来跟你沐歆姐问好，老刘啊, 赶紧把茶碗冲冲干净。”
　　余沐歆不好意思的连忙摆手, 然后又弯腰揉揉猪娃的大脑瓜, 这才道：“姨你不用忙, 不然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害，你救过猪娃的命, 跟我还客气啥啊，吃饭了吗，我家刚吃过，再给你开灶台热碗粥喝吧。”
　　周丽这代人都是挨过饿的, 表达亲热的方式多是给吃的。
　　余沐歆笑着道：“我吃过饭了，过来找你是有点事儿想商量, 跟赵队长有关。”
　　提到赵老三, 周丽看了眼余沐歆，随后招呼她进了里屋说话。
　　“妮子, 出啥事了？”
　　余沐歆：“姨，你今儿不是让我去找赵队长要玉米种子吗，谁知道我碰巧看见他支开了警员, 带着赵东亮上后山去了。”
　　随后, 余沐歆将上午听到的话跟看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我之前并没有见过大烟，但看书上描述过气味颜色，所以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况且他们之前是把东西藏在山里的, 之前经常有人上山，如果真是特别重要的物品, 他们能藏到哪儿去呢？”
　　周丽听完以后，脸色也并不好看。
　　大烟这种东西可是明令禁止不允许吸食售卖的，赵老三到底依仗着队长的职位干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儿。
　　“妮子你没上过山不知道，山里最好办的事情就是藏东西了，找个油纸袋或者木匣子，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根本没人找得到。对了，那玩意儿你带了吗，我瞧瞧。”
　　余沐歆掏出手帕，将那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褐色物体拿了出来。
　　“这有这一点？”
　　余沐歆点点头，“就这还是从边缝里掉出来的，要不是留了神，也找不到了。”
　　周丽皱起眉：“我之前听人提起说这东西虽然难闻，但燃烧起来后却很香甜，就这么一点的话，咱们烧都没办法烧，要不咱们报警就没有证据了。”
　　“报警吗？”余沐歆略微思考了会儿，接着道：“可是咱们根本没办法证明这东西就是赵老三掉出来的，万一报了警，他们已经早把东西转移出去了，不是打草惊蛇吗。”
　　周丽赞同的看了眼余沐歆，过了会儿，她道：“这样吧，这两天内，我找个借口去赵老三家看看，同时让老刘帮我留意着村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有哪些，有没有什么动静。”
　　余沐歆：“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发觉自己的漏洞，但是姨你千万要小心点，赵老三这种人都是亡命之徒，大烟能上瘾，吸了以后听说都没人性了，大脑意识不清楚，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我有分寸，这几天你注意尽量别跟赵老三有过多交集，最好一点也别留意这个人，省的他联系今天上午的事儿，怀疑你什么了。”
　　余沐歆神色凝重的点点头，之后将东西小心包起来回了家。
　　*
　　卢燕虹见完吴季参回家时，自己的屋门打开着，余凤菊正在里面站着叠衣服跟床单。
　　“妈……你回来了。”
　　余凤菊闻声并没有回头，自顾自的收拾着，淡淡道：“毛纺厂家属院已经收拾出来了，我今天晚上就把你弟接过去。”
　　卢燕虹微微一顿，“那……妈你路上小心点，我暂时还有事情，还回不去，妈，你给我点时间，我以后一定能混出息。”
　　她是不可能现在回去的，好不容易赶在余沐歆之前认识了吴季参，她如果走了，不久又给余沐歆机会了。
　　余凤菊终于回过头瞥了眼卢燕虹，她现在一点也看不透眼前这个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这次考试你已经没戏了，为什么还非要留下来？燕虹，这几个月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你就不能跟妈说句实话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变化这么大。”
　　卢燕虹转身将门关上，委屈道：“妈，我，我怕我说了你会相信，这件事很复杂的。”
　　余凤菊见真的有内情，之前的气消了一半。
　　说到底卢燕虹还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怎么也不会撕破脸。
　　“你不说妈怎么能判断到底信不信？妮子，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逼着你干什么事儿了，还是别的啥？“
　　卢燕虹犹豫着不敢开口。
　　前几年破四旧打击封建迷信，现在就算是乡下，也很少有人真的相信那些鬼神之说，更何况重生这种事情更加离谱。
　　卢燕虹：“没有人逼我，不是这些事儿……”
　　“那你倒是说啊！”余凤菊着急起来，“我可是你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卢燕虹搓着衣角，犹豫了很久，终于下了狠心，开口道：“那一会儿您听完可千万别把我当成精神病，这事虽然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发生在我身上了。”
　　接着，卢燕虹低声将自己重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余凤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诧异，慢慢转化为了惊恐。
　　“妮子，你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卢燕虹跺跺脚，气的红了眼睛，“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真的是这样，只不过有些我没猜中的事儿可能是受到了我重生的影响，有了偏差，如果我撒谎的话，出门就被雷劈死。”
　　“瞎说什么呢。”余凤菊瞥了眼卢燕虹，接着狐疑道：“你是说，上辈子咱们一家后来都过得很凄惨，但是余沐歆耍心机嫁给了什么吴季参，反而成了阔太太？”
　　卢燕虹点点头，“没错，所以我这些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赶在余沐歆之前认识吴季参，接触赵东亮也只是想让他帮我进大队里上班，但现在赵东亮靠不住了，我考试也没成，妈，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咱们家，以后我要能嫁给吴季参，怎么可能不顾念你们养育我这么多年的感情呢。”
　　余凤菊目光有些呆滞的坐了下来，她愣愣看着面前的砖墙，还是觉得这事儿过于离谱。
　　“妈！我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啊，而且你看，我猜中了余沐歆要去考会计，还提前知道一个没见过的吴季参会来咱们村，这都能证明我的话。”
　　吴季参来里坝村的事儿很少有人知道，卢燕虹总不可能提前去城里看了他的档案袋。
　　余凤菊一激灵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卢燕虹的胳膊，“好妮子，妈信你了！”
　　卢燕虹眼眶一红，委屈的抱住了余凤菊，“太好了妈，这些天你不理解我还吵我，我都难过死了。”
　　余凤菊轻轻拍了拍卢燕虹的肩膀，顿了顿，问道：“你给我说说这个吴季参到底咋回事儿，为啥你进大队，才能跟他接触上。”
　　“还不是上辈子余沐歆靠着作弊跟赵东亮的关系进了大队，她接触过吴季参后，就接着大队的名义，故意给吴季参安排轻松的活儿，给他送吃送喝，我这才也动了同样的想法，不过妈，这次我提前认识了吴季参，而且刚才还去见了他。”
　　接着，卢燕虹将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可听完卢燕虹的话，余凤菊却皱起眉。
　　“余沐歆的做法不一定就适合你，而且你只说这个吴季参看小孩子怎么行，还得多多关心他，余沐歆从前不是故意给他安排轻松的活儿吗，你就直接下手帮他，让他看到你对他的关心！”
　　“妈，你，你支持我？”
　　余凤菊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余沐歆算个什么东西，你各方面都比她强，这好事不能总叫她占了吧。这是老天爷心疼你，特意给你给咱们家发的恩赏，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我是过来人，说不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余凤菊说着站了起来，“不过我今天还是得先回县城一趟把你弟接过去，等我把家里收拾安顿好了，就回来帮着给你出主意。”
　　卢燕虹感动的一塌糊涂，眼泪汪汪点点头，送余凤菊离开了。
　　第日，卢燕虹一早起来，琢磨着余凤菊的话，揣了几个西红柿，拎着竹筐往田里去了。
　　*
　　余沐歆考完试后问了岳国仁教授，他们这个成绩得两三天才能下来。
　　这两三天，余沐歆还得接着去田里上工。
　　现在正是夏种玉米的时候，两人搭伙，一亩地最快也得将近一天才能完成。
　　不过播种比割麦子要轻松一些，她跟邹梅花两人一起干活儿，还能没事聊聊天，时间过得也挺快。
　　“哟，那不是燕虹妮子嘛。”
　　跟邹梅花余沐歆差不多进度的顾大宝直起腰擦汗的功夫，瞧见了在田埂上四处张望的卢燕虹。
　　闻言，邹梅花也看了过去，嘲讽道：“是啊，她往常可从不下田，人家是城里人，今儿怎么舍得过来了，今儿赵队长家儿子也没在这儿啊。”
　　马丹霞淡淡道：“邹梅花，你有说话的功夫不如多干点活儿，我家的事儿轮不到别人说。”
　　话是这么说，可卢燕虹现在的名声也确实不好。
　　但家里到底收了余凤菊粮票，马丹霞还是在众人的目光中冲卢燕虹招了招手。
　　“燕虹妮子，你咋过来了。”
　　卢燕虹走过去后，从竹筐里拎出茶壶，倒了碗凉白开递给马丹霞跟陈桂英，“姥姥你们辛苦了，来看看你们，带了点水。”
　　陈桂英这下得意了，大口喝完茶水，笑道：“瞧瞧还是我外孙女懂事，到底是城里来的，素质教养就是不一样。”
　　邹梅花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卢燕虹带过来的竹筐上，“一壶水至于带个筐嘛，又不来干活儿。”
　　陈桂英瞥了眼邹梅花，“你懂个屁，人家城里人出门都带个包啥的哩。”
　　卢燕虹则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余光不停的在田里找着什么。
　　终于，卢燕虹在最南边靠着田埂的地方看到了吴季参的身影，他比周围人高上不少，身材也壮实，虽然在干活，但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
　　“姥，我去那边田埂上歇会儿，茶壶就搁在这儿了，你们渴了记着喝。”
　　看着卢燕虹离开，顾大宝忍不住撇了撇嘴，“咋就这么娇贵，倒个水就累了……”
　　邹梅花：“顾大哥，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没有格格命得了格格命。”
　　周围干活儿的人闻声都笑了起来，陈桂英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你们碎嘴子。”
　　其他人看不知道，余沐歆则一眼就看出卢燕虹这是冲着吴季参去的。
　　余沐歆冷眼看着卢燕虹，她果然直接走到了吴季参的身边，笑的温柔如水，不知道说着什么。
　　邹梅花顺着余沐歆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八卦之心燃烧了起来。
　　“啧啧，燕虹妮子怎么跟吴季参说上话了，听说他爸坐牢了哩。”
　　陈桂英连忙急着撇清关系道：“瞎说啥，他在田埂哪儿干活，正好碰上了呗。”
　　“碰上？”邹梅花笑道：“碰上还带给西红柿的呀，诶大家伙儿都来看，给自己亲姥姥喝水，西红柿分给一个外人吃。”
　　这边热热闹闹凑在一块看笑话，卢燕虹那边儿还没有听见，她正努力保持着自己最完美的微笑，关心吴季参。
　　“吴季参同志，你就收下吧，一个西红柿而已，你干了这么久的活儿也辛苦了。”
　　吴季参已经有很久没吃过西红柿了，但还是咽咽口水，推脱到：“不用了同志，我喝口水就行。”
　　“那咋成呢，你现在借住在别人家里，恐怕很多事儿都不方便，而且东西也不能随便吃吧，我这儿带了好几个呢，你吃完剩下的给小鹏带回去，他小孩子家肯定也喜欢，对了，我昨天给他的糖你要记得叮嘱他少吃点，否则牙容易坏。”
　　吴季参微微有些动容，他犹豫着接了过来，“谢谢你卢燕虹同志，你对我真好。”
　　卢燕虹闻言心里一喜，“我说了你有事儿可以随时找我帮忙，我以后会尽量照顾你的，请你一定不要因为家庭原因就放弃自己，一定要努力改造，将来你肯定大有可为。”
　　吴季参虽然是个结过婚的人，但却直接省略了谈恋爱的步骤。
　　他脸上一热，侧过头道：“你是第一个这么鼓励我的，卢燕虹同志，你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卢燕虹眨眨眼睛，正要接着说什么，就听见一声呵斥。
　　“燕虹，你干啥呢？！”
　　陈桂英掐着腰走了过来，刚才邹梅花那么说她还不信，一看卢燕虹拿着自家的西红柿给吴季参，陈桂英再也忍不住了。
　　陈桂英手上的皮肤树皮一般，干瘦的能清晰看到骨头印子，但力气却莫名很大。
　　她走过来，一把夺过吴季参手里的西红柿。
　　因为力气太大，西红柿被抓出两个窟窿来，汁水溅出来，橙红橙红的流了吴季参一手。
　　“这好东西咱们还不够吃呢，你给他干啥，他这种人就只配吃糠。”
　　“姥姥！”卢燕虹不高兴的皱起眉。
　　“姥姥，你不能这么说吴季参同志，他的父亲做错了事，跟他又没关系，他也是无辜的。”
　　陈桂英嫌恶的看着吴季参，“无辜个屁，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爹不是好东西，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吴季参同志！”
　　卢燕虹护在吴季参身前，一副要跟全世界对抗的样子，说出了这句雷的余沐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话。
　　不愧是原书女主，她值得！
　　卢燕虹接着道：“吴季参同志是大学生，现在他只是暂时被家人连累，说到底也是可怜人。姥姥你也太没有同情心了吧。”
　　“啥玩意，同情他？他可是国家要求下放改造的人，你同情她不如同情一条狗。”
　　陈桂英看妖怪一样看着卢燕虹，马丹霞翻了个白眼附和道：“你咋不同情同情你姥姥跟大娘呢，白放着好东西给外人吃。”
　　吴季参下乡以来，虽然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但至少他每天只需要低着头干活儿就行了，人家再如何瞧不起他，也没有对着脸直接骂。
　　现在托卢燕虹的福，把这些天躲过去的闲言碎语听了个遍。
　　“够了！”吴季参大斥一声道：“卢燕虹同志，我已经说了，我不需要这东西，你拿走吧，我还要干活，请你们不要打扰我了！”
　　吴季参的声音很大，他手里还拎着个放种子的铜盆，马丹霞被这一嗓子吓得微微一哆嗦，回过神后抢过卢燕虹手里的竹筐，拉着陈桂英就走。
　　“走吧妈，燕虹妮子心太善了，东西拿回来就行，别跟这种人多说话了。”
　　卢燕虹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冷哼一声，转过身扯出一丝微笑，安慰吴季参道：“吴季参同志，谢谢你替我解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他们刚才说的话的确很过分，但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吴季参有些疲惫的看了眼卢燕虹，“没事，我习惯了。”
　　卢燕虹闻言接着道：“她们虽然是我的家人，可跟我的想法完全不同，你这么优秀的人，等他们理解你了，一定会跟我一样欣赏你。”
　　“……嗯，但现在我需要继续干活儿了。”
　　“我帮你一起！”卢燕虹立即道。
　　可吴季参用余光看了眼周围全等着看热闹的目光，有些不耐烦起来。
　　“同志，这里是田里，你不怕别人误会吗？”
　　卢燕虹看了眼周围，仍旧一副与世界为敌也要守护的神情，严肃道：“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吴季参：“……”
　　但他在乎啊！！
　　“卢燕虹同志，你要真想帮我忙，可以去看看小鹏，昨天他犯错误，大姑把他关在了家里不让出门。”
　　卢燕虹闻言，义正言辞道：“吴婶儿怎么能这样做，小鹏还是个孩子，又不懂事儿，太狠心了，你放心，我这就去。”
　　等卢燕虹一走，周围的人立刻炸开了锅。
　　邹梅花拉着余沐歆小声问道：“你分家出来前，能看出来卢燕虹脑子出问题了吗？”
　　余沐歆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应该是分家后她才神经了的。”
　　“真是神经了？”顾家媳妇儿凑过来问道。
　　余沐歆：“我反正看着她脑子不太正常。”
　　邹梅花砸吧砸吧嘴，“都这样了，不是脑子出问题得了神经病，就是想男人想的发疯了。”
　　顾家媳妇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猛拍了下大腿，“昨天晚上我们都吃完饭了，吴季参领着孩子在院子里，卢燕虹敲了我家的门，跟吴季参说了些什么就走了。说不定，是赵东亮跟她分开，她就是想男人了，这才找上吴季参的。”
　　“真恶心。”
　　“可不是嘛，太下贱了也。”
　　“我看吴季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勾引谁还不一定呢……”
　　这些话卢燕虹离开后听不着，可吴季参却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确实一开始有些感激卢燕虹对自己的关心，可现在，吴季参只想让这个女人离自己远一点。
　　*
　　随后两天，余沐歆除了正常上工以外，还去了趟外坝村替余书军办了下学期的入学手续。
　　余书军已经八岁了，之前陈桂英故意拖着不给交学费，这才耽误了时间。
　　余芸芸年纪还小，这年代只有县城有厂办幼儿园，余沐歆就让她白天跟着自己，或者送到邹梅花家。
　　这天，余沐歆把余芸芸送去邹梅花家，跟邹梅花的小儿子一块玩，随后到了田里，刚准备挽起袖子，就听见周丽的家的猪娃小跑着过来。
　　“沐歆姐！县城来人了，还拿着你的档案跟成绩，我妈喊你快去大队哩！”
　　“档案？”邹梅花面露诧异，但眉眼间全是兴奋，“沐歆妮子，是不是你考上大队会计了？！”
　　猪娃挠挠头，“唔，我妈说就是啥会计来着，我也不太懂。”
　　余沐歆对这次考试有九成九的信心，现在结果正式出来了，还是掩盖不住的高兴，她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往大队走去。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周丽领着大队其余六七位工作人员给她鼓掌，周丽一手拿着档案跟成绩单，一手拿着个大红花，见余沐歆进来，直接给余沐歆套到了脖子上。
　　“县城工作人员才送过来的，沐歆你太厉害了，成绩竟然是满分，我一开始还想着如果没考上怎么跟你说呢，你有这么大能耐，咋不早拿出来。”
　　余沐歆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满分七十分几个红色大字，心下彻底松了口气。
　　“姨，这都是运气，大家也别客气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有成绩当然要表扬，要夸奖，有啥不好意思的。以后咱们就要一起工作了，正好给你介绍介绍。”
　　说着，周丽将大队里的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因为县城来人的缘故，平常很难见一面的赵东亮也在。
　　介绍到赵东亮时，余沐歆突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赵东亮同志，麻烦你回家跟赵雯雯同志说一声，让她尽快履行承诺，过来认爹。”
　　赵东亮脸色一白，抿着嘴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大队里人并不多，除了余沐歆周丽外，还有两个女同志，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不等周丽介绍，先伸出了手。
　　“余沐歆对吧，我叫莫彩娜，是大队记工员。”
　　莫彩娜身材长相在里坝村都算出挑的了，年轻时候求娶的男人成群结队，可她挑来挑去，挑到了二十六岁，现在还没有找到婆家，因此村里有不少关于莫彩娜的闲言碎语。
　　余沐歆之前来大队时，偶尔撞见过两次莫彩娜，但她总是扬着下巴，很少跟人说话。
　　“你好莫彩娜同志，我听说你工作这么多年一次错都没出过，而且还是最早上高中的一批学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莫彩娜没想到余沐歆言语中居然有欣赏她的意思，于是愣了片刻，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都是同事，互相关照吧。”
　　余沐歆点点头，随后互相认识过，等人都散了以后，周丽这才拉着余沐歆进了办公室。
　　“这是我跟赵队长的办公室，我叫人多加了一张桌子，往后你也来这儿。”
　　两人说着走了进去，结果屋里竟然坐着个老熟人。
　　“汪队长？”余沐歆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
　　汪有成笑道：“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又见面，这次我来，有两件事要办，第一是协助国家石油工业部在后山建煤层气研究开采实验室，第二则是跟你们大队队长有关。”
　　余沐歆跟周丽对视了一眼，看了眼门外，低声道：“赵队长吗？”
　　周丽点点头，“放心，赵老三这会儿带着其他警员去后山了。目前这件事要私底下先进行调查，汪队长说还发现他可能还私自调用了政府给里坝村的行政拨款，情况比较严重，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余沐歆立即道：“没问题，只要组织需要，我随时准备着，汪队长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沐歆。”
　　周丽抢在汪有成前面，略有些歉意的道：“之前你跟我说，你几年前见过赵老三去找陈桂英，汪队长现在负责调查这件事儿，我就告诉了汪队长信里的证人是你，汪队长就想让你一起去余家找陈桂英问询搜集证据。”
　　汪队长顿了顿，补充道：“周丽队长也跟我说了，那毕竟是你奶奶，如果余沐歆同志你要不同意的话，这事儿可以再商量。”
　　“我同意。”余沐歆几乎没有犹豫，立即道：“像赵老三这种对人民群众不负责的人，就应该彻查，其他帮助包庇他的，不管是谁，都应该受到严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见余沐歆确实没有不高兴，周丽这才松了口气。
　　“周队长，昨天的事儿你跟汪队长说了吗？”余沐歆忽然提醒道。
　　周丽：“还没顾上说呢，今天上午我找个借口，说是去给赵东亮相亲，到赵老三家看了一圈，什么痕迹也没有。不过那玩意儿他们肯定不会随便放置的。”
　　说着，两人将从麻袋中发现了疑似大烟的东西跟汪有成说了一遍。
　　经验老道如汪有成，听完后也骤然变了脸色。
　　“这件事先按下不提，等我通知局里，说不定能钓上来更大的鱼。”
　　余沐歆赞同的点点头：“那我今天把那一小块东西拿给你，主要我们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大烟。”
　　“不管最后是不是，我觉得余沐歆同志这种时刻警惕的思想觉悟，就很值得宣扬。”
　　汪有成赞赏的看着余沐歆，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了秦景遥。
　　“对了余沐歆同志，上次景遥把自行车还你了吧。”
　　余沐歆一顿，点点头，“还了，秦景遥同志是个很热心的人。”
　　汪有成失笑道：“他热心？他平常最热心的事儿就是在研究中心鼓捣那些个我看不懂的东西，对人这么热心还是头一次见。”
　　“这样啊。”
　　余沐歆微微一笑，将话题带了过去。
　　*
　　下午上工时，余沐歆特意没有去大队，而是先去了麦田里。
　　余沐歆考上的消息一早就传开了，她刚一过去，就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
　　而不远处的赵雯雯，则一脸土色站在哪里。
　　魏晓芬跟余沐对视了一眼，故意道：“哟，赵雯雯同志也在啊，我记得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表姐说呢。”
　　被魏晓芬这么一起哄，大家也都想起来还有赵雯雯余沐歆打赌这回事儿，秉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不少人嚷嚷起来。
　　打死赵雯雯都没有想到，余沐歆竟然真的能考上会计。
　　她黑着脸，在众人起哄声中走到余沐歆跟前，她靠近了一些，低声道：“咱们，能私下说吗？”
　　“不能。”
　　看着余沐歆露出得逞的笑意，赵雯雯咬咬牙退了一步站得笔直。
　　“爹！”
　　她这边脆生生的喊完，周围立即响起一阵大笑。
　　余沐歆看着已经跑远的周雯雯，耸了耸肩。
　　并不是余沐歆狠心，如果现在情况变一变，她没有考上会计，那么依照赵雯雯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轻易饶了余沐歆。
　　另一边赵雯雯捂着脸跑到了家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她刚一打开大门，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甜味儿。
　　赵雯雯脸色一变，‘嘭’的一声把门关上，正要往外面走，里头赵东亮走了出来。
　　“是雯雯啊，我还以为谁呢。”
　　赵雯雯擦了把眼泪，瞪着赵东亮，“爸不是让你这几天老实一点，别在家里抽吗？”
　　赵东亮眼眶乌青，看起来什么精神，颓然的垂下肩膀，“没有，我在外头抽完才回来的，有味儿吗？”
　　“废话，当然有。”
　　赵东亮不在意的挥挥手，“有就有呗，一会儿就散了，你正好回来了，把我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再回去。”
　　赵雯雯想拒绝，可想想自己如果不洗，赵东亮会跟爸妈告状，只好瞪了赵东亮一眼，进屋一边哭一边洗起衣服来。
　　这个家，好像自打她出生起就是这样。
　　赵东亮是家里的小祖宗，她则像个奴才，从前在学校，别的女孩儿都羡慕赵雯雯有个队长爹，但其实她的日子过得还没魏晓芬好。
　　至少魏晓芬有爸妈疼，她则像是被捡来的一样。
　　*
　　当天晚上，余沐歆就陪汪有成跟另一名便衣警员一块去了余家。
　　“谁啊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
　　马丹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余沐歆立即道：“大娘，是我余沐歆。”
　　“怎么，考上了个会计不得了，回家炫耀来了？我可告诉你……”马丹霞一边开门一边唠叨，结果一瞧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皱起眉问道：“他们是谁？”
　　“大娘，我们今天过来是找我奶的，这两位同志都是县城过来的，但到底啥事不能跟你说。”
　　“县城？”
　　马丹霞借着外头的月光打量着汪有成，“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你是……”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紧张道：“这位是上次的警官队长吧。”
　　汪有成点头，“你好同志，有点事需要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马丹霞慌忙把路让开，“快请进来，家里几个孩儿他爹跟孩儿都休息了，我我我……同志你们喝水吗？”
　　“不用了，我们只找陈桂英同志。”
　　“我这就去给你们叫。”马丹霞说完，就赶忙先跑进了屋里。
　　陈桂英刚准备躺下休息，听见敲门声，又见马丹霞慌里慌张跑进来，皱眉道：“谁啊，你看你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是，是上次的警察同志。”
　　‘咣当’一声，陈桂英手里的茶缸掉在了地上，她整个左手不知觉的抖动起来。
　　“妈，他们说了谁都不找，就见你，要问你什么事儿，你快去看看吧。”
　　陈桂英脸上干树皮一般的皮肤皱巴到了一起，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她才微微稳住心神。
　　可等出去后，看见汪有成面无表情的脸，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马丹霞同志麻烦你先回避一下，陈桂英同志吧，你请坐，我们问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陈桂英哆哆嗦嗦的扶着椅子正要坐下去，马丹霞关门的声音正好响了，她腿下又是一软，这次没撑住，直接摔坐到了地上。
　　能吓成这样，这事儿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余沐歆叹了口气，淡淡道：“奶奶，汪队长还没说什么事儿呢，你怎么就心虚成这样？”
　　陈桂英瞪了一眼余沐歆，咒骂道：“小不死的王八，别忘了出了门你还是姓余，啥叫心虚，我这……这是老了，腿脚不好。”
　　汪有成微微蹙眉，本来想去搀扶的胳膊又伸了回来。
　　“陈桂英同志，那我长话短说，三年前里坝村选举大队长，赵老三同志是不是来收买过你。”
　　“我不知道！”陈桂英厉声喊了一句，随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眼神乱瞟着，低声道：“没，没有，没有收买过我，我只是投了自己的一票，家里其他人的票我都不知道怎么投的。”
　　“请你认真严肃回答，我们这边是有证人的，而且赵老三借着大队长这个职务背地里还行了不少‘方便’事儿，如果你老实交代，我们会对你从宽处理。”
　　陈桂英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眼圈一红，竟然哭了起来，“我一个老婆子家，能知道个啥啊，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赵队长上任后干啥事我也不知道，处理我干啥啊……”
　　“陈桂英同志。”汪有成冷声打断了她：“如果你再继续这么胡闹下去，可不是从宽处理了。”
　　那言外之意，不就是怎么着都得被处理呗，那干脆死不承认！
　　陈桂英打定了主意，正要开口，余沐歆却突然道：“奶奶，你不承认，那我们还有别的证人，其他人只要一开口，如果把你供出来，她能从宽处理，你就只能从严了。”
　　其他证人当然是没有的，这只不过是诱供的一种手段而已。
　　陈桂英刚瘪下去准备哭的脸，瞬间呆住了。
　　“奶奶，三年前我可看的清清楚楚，头天赵队长过来找完你，第日咱家的票都写了赵队长的名字。您就实话实说吧。”
　　陈桂英闻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死死看着余沐歆，“你这个不孝的王八羔子……”
　　“打住，您有空骂我，还不如赶紧招认。”
　　汪有成脸色也有些不好，他听着陈桂英依旧低头碎碎叨叨着骂余沐歆，冲余沐歆道：“你说这两句话就够用了，同志，你先去外面休息会儿，我跟小刘忙完再送你回家。”
　　等余沐歆出去后，也不知道汪有成到底又跟陈桂英说了什么，里头哭喊了几声后，彻底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汪有成带这个布包走了出来。
　　余沐歆蹙眉问道：“怎么样了？”
　　“抓人，小刘你去通知村头蹲点的同志，直接去赵老三家，余沐歆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余沐歆松了口气，“没事，应该做的。”
　　“你的情况我会跟上面反映，怎么也得给你个表彰才行。”
　　这才一周左右的功夫，余沐歆及时阻止后山煤层气爆炸，协助警方抓捕赵老三，这样又胆识有魄力的女同志，汪有成也是头一次见。
　　“余沐歆同志，你以后有往公安局发展的想法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夹子前，更新时间在下午，夹子后恢复上午九点更新。

20.第 20 章 · 
　　汪有成很欣赏余沐歆, 她的个人能力是她自信的底气，这样的人才，将来自然可以成为一名优秀警官。
　　但余沐歆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汪队长, 暂时还没有。”
　　等高考恢复后, 余沐歆肯定是要参加的, 将来如果有机会，她依旧想发展自己的事业, 开办工厂做民营企业。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大好时机，如果能够经过警校的正规培训，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员。”
　　余沐歆：“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情, 我敬佩你们，也很谢谢汪队长对我的赞可, 但我当下的目标还不在这上面。”
　　见她坚持, 汪有成也只好惋惜道：“那好吧，不过如果将来你有这方面想法的话, 可以随时来找我，对于人才我们一向都会进行特殊关照。”
　　随后，汪有成把余沐歆送到家门口。
　　家里三个孩子已经早早休息了, 余沐歆洗漱后, 轻手轻脚进了自己跟余芸芸的卧室。
　　屋里小团子睡得正香，余沐歆进来后，她也只是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余沐歆借着月色看了眼窗外，今天晚上赵老三家可得热闹一阵了。
　　*
　　第日一早余沐歆直接去了村大队。
　　“沐歆同志, 早上好啊。”
　　刚一进院子，民兵班长姚国伟就喊住了余沐歆。
　　“早上好, 姚国伟同志。”
　　姚国伟今年二十出头，因为长的壮实身材高大，来大队半年就做了民兵班长。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板牙，随后走进了一些，一副很亲近的样子，“听说了吗，昨天晚上赵队长被警员直接给带走了。”
　　“我知道这事儿。”余沐歆略微后退了一步，“估计赵老三这个队长是当不成了。”
　　“你知道内情？快说来听听。”姚国伟说着凑的更近了。
　　余沐歆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赵老三这次证据确凿，肯定能直接定罪，说出来也没什么，可姚国伟这幅故意套近乎的样子，让余沐歆有些反感。
　　“还是等周队长来了，看她让不让说吧，我先进去了。”
　　说着，不等姚国伟再说什么，余沐歆走进了办公室，直接把门关了。
　　可五分钟后，余沐歆凳子还没坐热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姚国伟：“早呀彩娜。”
　　莫彩娜那边并没有声音，随后一阵脚步声，余沐歆从窗户看过去，莫彩娜眼神中带着厌恶，想直接进屋躲开。
　　可姚国伟竟然快走了几步，想上去拉莫彩娜的胳膊。
　　余沐歆拍了下桌子打开门，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院子里的两个人听声音咳凑声同时一顿，莫彩娜看着余沐歆，目光中带着探究。
　　见余沐歆出来了，姚国伟这才收敛了一些，收回了拉扯莫彩娜的手。
　　余沐歆面无表情径直走了过去，在姚国伟身上打量了一圈，“姚国伟同志，说话归说话，怎么还带动手的？”
　　姚国伟一怔，连忙笑道：“动手？你说这叫动手？哈哈哈，我这是跟彩娜逗着玩呢，你刚来不知道，我们之间关系可好了。”
　　莫彩娜这时候也明白了余沐歆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她冷哼一声，“也不怎么好。”
　　“听见了吗姚国伟同志，以后对女同志我建议你放尊重一点。”
　　余沐歆说完，本来想进屋了，可却姚国伟却再一次喊住了她。
　　“我尊重女同志啊，身为民兵班长，我的责任就是保护这里的女同志，沐歆啊，往后大家都在一块工作，就别这么生分了，你喊我声哥，我喊你做妹子，你看咋样。”

21.第 21 章 · 
　　“不怎么样。”余沐歆斩钉截铁怼了回去。
　　姚国伟这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皱起眉道：“余沐歆同志，你这种尖锐的性格，怎么能够做到同事之间和睦相处呢？我也是一番好意, 彩娜也同样是我妹妹, 平日里我都很照顾她。”
　　余沐歆看了眼莫彩娜, 莫彩娜冷着脸一言不发。
　　虽然不知道内情, 却能感觉到莫彩娜其实很厌恶姚国伟，但好像还有些怕他。
　　“首先我性格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 其次，我管你是不是好意，只是单纯反感你这个人而已。”
　　余沐歆侧站着，正好看见周丽走了进来, 她冷笑一声接着道：“不管是谁，你一个大男人对女同志随便动手动脚, 说什么哥哥妹妹, 不就是想拿这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猥琐的行为吗？你再骚扰女同志，我就告诉周队长去。”
　　姚国伟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激他, “你告去啊！现在赵队长都没了，谁知道周队长什么时候就也没了，你不就是考了个会计吗, 这会计以前村里随便拉一个会称重的都能干, 咱俩属于平级，不要以为你跟周丽走的近，就高人一等，你算个什么玩意……”
　　“姚国伟同志, 你说话注意点。”
　　姚国伟一愣，转过身看去, 周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目光冷飕飕的看着姚国伟。
　　“周，周队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姚国伟愣了愣，连忙笑道：“我这是跟余沐歆同志开玩笑呢，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没你来的早。”周丽打量着他凉凉道：“赵队长是因为他犯了错误才被带走的，如果你觉得我也有错误，可以随时去县城揭发举报我，看我会不会也突然‘没了。’
　　姚国伟：“哈哈哈，周队长真会说笑，您行得正坐得端，这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只是开玩笑，开玩笑呢。”
　　“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姚国伟同志应该也会称重吧，我看你就没本事考上会计，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别整天拿老一套思想来看待问题。”
　　说着，周丽目光落在余沐歆身上，“本来想着一会儿开会再宣布的，正好提前看见你了。”
　　余沐歆：“宣布？是赵队长的事儿吗？”
　　周丽浅笑道：“公安局那边查找赵老三贿赂参选乡民，贪财政拨款，已经有了确凿证据，以后生产大队队长由我任职，同时，鉴于余沐歆同志出色立功，副队长一职暂由她来兼任。”
　　“啥，啥？！”
　　姚国伟大吃一惊，“可是余沐歆同志才刚来大队，什么经验都没有，这样合适吗？”
　　周丽淡淡道：“我说了是兼任，再另派新的副队长之前，余沐歆同时任职两个职位，而且姚国伟同志，这也是上面领导的意思，我觉得还轮不到你来说合适不合适。”
　　姚国伟垂下头摸摸鼻子，“……哦，我知道了，那余副队长，刚才是我不对，跟你道歉。”
　　“道歉有这么道歉的？”
　　姚国伟脸上一热，红着脸微微弯了弯腰，“对不起，余沐歆同志。”
　　余沐歆这才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随后余沐歆跟周丽一块进了办公室，周丽眉眼间带着掩盖不住的兴奋。
　　“本来还打算给你挪张桌子过来呢，这下可好了，来妮子，咱俩把屋里收拾收拾，把赵老三留下来的东西给扔了。”
　　余沐歆点点头，边拾掇着边问道：“周姨，昨天汪警官去赵家搜到那玩意儿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去了，什么也没搜到，家里干净的连个旱烟卷都没有，你找到的哪块东西经过坚定，确实是大烟，可却不能作为证据，说明那一定就是赵老三留下来的。”
　　周丽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汪警官连夜审了几个跟赵老三走的近的人，也没问出个名堂来。”
　　“这事儿不急。”余沐歆想了想接着道：“如果赵老三真的有瘾，进去住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到时候再审就容易点。”
　　周丽抬头看了眼余沐歆，“汪队长也是这么说的，沐歆，怪不得汪队长问我你到底有没有上过高中呢，现在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刮目相看了。”
　　余沐歆一顿，连忙将话题揭了过去，“姨，刚才我看姚国伟同志跟莫彩娜同志之间，好像有些什么事情，莫彩娜同志似乎很怕姚国伟。”
　　“他俩的事儿你别掺和。”
　　周丽解释道：“你不知道，莫彩娜这个女人不干净，整天勾三搭四的，跟姚国伟不清不楚，有时候还去姚国伟家睡觉，但俩人就是从来不谈婚论嫁，我之前问过莫彩娜，莫彩娜说什么想找更好的，反正这里的人都不怎么跟莫彩娜说话。”
　　“怪不得莫彩娜看起来很孤僻。”
　　可看起来，莫彩娜好像很厌恶姚国伟，怎么还去他家里呢？
　　两人说着，已经将屋子里收拾的差不多了，整个上午，周丽组织大队人开了个会，之后就带着余沐歆熟悉大队里副队长的工作。
　　*
　　赵家。
　　赵东亮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傻愣愣的看着天，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雯雯一夜没睡，出来看见赵东亮仍旧坐着，着急又难道道：“哥，你都坐了一夜了，想想办法啊，咱爸妈都被带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我能有啥办法。”
　　赵东亮说着，口水居然从嘴角流了下来，他目光呆滞，半死不活的叹了口气，“雯雯，你去给哥拿点过来，哥有点走不动了。”
　　“还拿？！”赵雯雯气的直跺脚，“都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吸那东西，爹走的时候说最近一个月都不让你碰了，要是万一有专门盯梢的警察在，查出来那么多的大烟，你跟爹都得进去不说，还要判很多年。”
　　赵东亮吸溜着口水，僵硬的扭过脖子，“但我都习惯了，每天不吸两口，难受的慌，雯雯啊，你就帮帮哥，他们不会留意你的，你拿了就过来。”
　　赵雯雯气急的推了一下赵东亮，“我不干，要去送死你就去，你要么忍着要么就戒了，反正这次吸完了，没人你花钱买。”
　　“有，有你呢，你会帮哥的。”
　　赵东亮死皮赖脸的缠着赵雯雯，“好雯雯，你帮帮哥吧，哥快难受死了。”
　　“这不是在帮你，这是在害你。”赵雯雯冷漠的往后撤了两步、
　　赵东亮却在这一瞬间炸开了，他猛然拉住赵雯雯的胳膊，用力将赵雯雯的手别到了背后，“你不帮我，你还想帮谁？今天不给我拿，就别回这个家。”
　　“嘶——”
　　赵雯雯疼得眼眶立即红了，掉着眼泪，哭着道：“家？哥，你觉得咱们还有家吗？爸妈都不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知道吸那玩意儿，这里还是家吗？你还知道我是你妹妹吗？”
　　赵东亮丝毫不管赵雯雯说的是什么，眼睛里全是血丝，“滚你妈的！老子就问你拿不拿！”
　　“你今天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拿！”赵雯雯咬着牙忍着疼，大喊着，“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赵东亮顿了顿，突然松开手，抱着头蹲到了地上。
　　“不拿，不拿，不拿……不拿我自己晚上去，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
　　赵东亮蹲在地上喃喃自语，好像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赵雯雯捂着生疼的胳膊，留着眼泪跑回了屋里。
　　赵家其实跟外人看到的一点也不一样。
　　陈设家具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有些甚至比普通人家的还要简陋。
　　昨天汪有成来的时候，看到赵家的情况也满脸不可思议，他贪了那么多的钱，却好像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赵雯雯疲惫的走进屋坐了下来，心里全是对未来的茫然。
　　从前，至少她还能在外面得到赞许，那样她还觉得自己活得有价值，可现在只要走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避之不及。
　　*
　　六月中旬，夏玉米已经种上，正是农闲时节，余沐歆平日里除了统计工分纪录财政支出以外，基本没有什么事情。
　　再加上天气炎热，村里人没人也都在家歇着，大队里没活儿的时候，周丽干脆给大家放了三天的假。
　　因为是临时通知的下午放假，余沐歆本来带了一天分的炖梨茶也喝不完了，她干脆拿出来给大队里的人都分了分，自己拿着空茶瓶往家里走。
　　正值下午一点，太阳挂在当空正是毒辣的时候，余沐歆用手遮着阳光，尽量早在有树荫的地方。
　　路过田埂时，这才放下遮阳的手往远处看了看。
　　余沐歆对种田一类的事情并不算太了解，可她既然已经在这个职位上了，就得下功夫才行。
　　于是托人找了些种庄稼类的书籍来看，同时没事就去跟年纪大些的老人聊天，搜集这方面经验。
　　眼下已经将近月余没下雨了，光靠着村民自己拎水桶浇水恐怕不行了。
　　不过好在里坝村临河，余沐歆想了想，决定等放假完了，跟周丽商量一下，找跟长点的管子，把水坝里的水引过来些。
　　蝉鸣声越发聒噪起来，余沐歆擦了把额角的细汗，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田埂外的草垛堆里头一阵窸窣声。
　　跟小动物引发的声音不同，这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类似女人的呜咽声。
　　“……你……不。”
　　这时间大家都刚吃完饭在午休，就算谁家要出来干活，也不是现在，而且那声音像是被人捂住嘴巴才能发出来的。
　　余沐歆停下脚步，警惕起来。
　　她拎紧了手里的茶瓶，慢慢往草垛那边靠近，这才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说话。
　　“之前你每次过去，都不搭理我，现在知道找我帮忙了，这也没人，你最好别再大喊大叫了，万一叫人瞧见了，丢脸的也是你。”
　　随后又是一阵窸窣声，女人慌张道：“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我不是非要找你的。”
　　“可是你既然已经找了，我怎么都得帮你才行，雯雯，你就乖乖跟我几天，只要我觉得可以了，几块钱都是小事。”
　　余沐歆听到这里才知道这两个声音是谁的。
　　赵雯雯：“不，不要了，我真不要了，你放我走，以后咱俩就当没见过。”
　　“那怎么行，今天正好没人，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来，让我亲亲……”
　　赵雯雯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大，余沐歆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抱着自己的空茶瓶就跑到了草垛堆后面，随后抡圆了胳膊，重重砸了下去。
　　“姚国伟你这个狗东西真没出息，在这里欺负女人算个屁本事，白天装的像个人一样，其实连畜生都不如！”
　　余沐歆抡了两下，趁着姚国伟还没反应过来，将茶瓶往姚国伟身上一扔，转身拉着赵雯雯就拼命往大队方向跑。
　　两个人拉着的手心里都冒了汗出来，这才终于到了大队院子。
　　因为下午放假的原因，里面没人，余沐歆把赵雯雯往屋里一推，随后自己跟进去，将门从里面插上，这才松了口气。
　　赵雯雯则从进门起就开始哭，捂着脸蹲在地上，什么话也不说。
　　余沐歆看着她哭了一会儿，自己气也喘匀了，这才道：“你有啥解决不了的问题，来大队里说不就行了，随便赵老三犯了事，可你们还是里坝村的一员，大队会对你负责。”
　　可赵雯雯听了这些话，抬头看了看余沐歆，哭着道：“谢谢你。”
　　“不客气。”余沐歆说着，将中午自己剩下的梨茶递了过去，“诺，喝点顺顺气，你有什么事儿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我劝你最好还是等想通了，来跟大队里讲清楚。”
　　赵雯雯鼻头一酸，竟然扑通一下跪倒了余沐歆的身前。
　　余沐歆吓得差点把梨茶给洒了，“你，你这是啥意思，谢我也不用行这么大礼吧。”
　　赵雯雯哽咽着道，“之前，是我心气太盛，你别介意。”
　　“我介意。”余沐歆皱起眉，在赵雯雯失落的目光中，接着道：“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出过气了，你赶紧站起来。”
　　“你听我说完，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去找的姚国伟，我爸没出事前，他就喜欢缠着我，这两天我家实在没饭吃了，周围的亲戚都躲着我，我就想着去找他借点钱，结果……幸好遇见了你，余沐歆，之前真的对不起。”
　　余沐歆叹了口气，伸手硬是把赵雯雯拉了起来。
　　“虽说钱都被抄走了，但粮食总还有点吧，你跟赵东亮两个去地里上工，怎么会没饭吃。”
　　赵雯雯眼泪掉的更厉害了，“我哥，我哥根本不会去干活的，他也不让我去，他怕我跑了不管他，今天是他太饿了，才放我出来找人借钱的，我本来想多借点，去县城看看爸妈，但结果……”
　　“都没饭吃了，赵东亮还不干活儿？”
　　赵雯雯闻言犹豫了许久，抬眼小心看了看余沐歆，随后却又将要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你不了解我们家情况……”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余沐歆叹了口气，最终从抽屉里拿了张半斤的粮票出来。
　　“这个你拿着吧，够你一个人吃一段日子了，今天你既然出来，我建议最好还是别回去了，大队林场有大通铺，去哪儿至少有住的地方，饿不了肚子，还不用照顾赵东亮那个巨婴，你要想去，我打声招呼安排你过去，你看咋样。”
　　余沐歆并不喜欢赵雯雯这个人，她自命清高而且不会为人处世，很让人讨厌。
　　但赵雯雯却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况且她现在还担副队长的职位，照顾邻里乡亲是本职工作。
　　“你……”
　　赵雯雯看着余沐歆递过来的粮票，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余沐歆淡淡道：“别顾着哭了，赶紧想想你到底要怎么办。”
　　“我，我……”
　　余沐歆看着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转过身，将村里唯一的电话线插上，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
　　“喂是公安局吗，我要报案，里坝村发生一起流氓意图猥亵强/妇女的事情。”
　　电话那头一边记录，一边道：“同志你先让村里民兵班长将人抓起来等着我们。”
　　“这个流氓就是村大队的民兵班长。”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这才道：“……好的，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请女同志你注意安全。”
　　等挂了电话，余沐歆将电话线拔掉，又走了过来。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是回家照顾巨婴，还是先去林场？”
　　赵雯雯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心里一横，道：“想好了，我要报案。”
　　余沐歆刚报过姚国伟的流氓案，赵雯雯就在旁边听着，自然不可能是这件事。
　　余沐歆微微一顿，声音压了下来，“是贩卖大烟的事情吧。”
　　赵雯雯猛然抬头，“你，你知道？”
　　本来抓赵老三已经打草惊蛇了，汪队长在面上一直没有提起过，所有人都以为赵老三只是因为选举贿赂的事儿才被抓的。
　　汪有成本来打算等赵老三在局里犯了病后，自己招认，可眼瞧着已经过去一周了，赵老三也好好的待在里面。
　　“知道。”余沐歆淡淡道：“这事儿很严重，所以公安局一直没有对外说，只是在秘密调查，就是想引出赵老三背后的卖家跟贩烟线，今天你不能走了，先坐着，我去给汪队长打电话。”
　　随后，余沐歆再次拨通了公安局的电话，这次她直接让人接到了汪有成哪里。
　　余沐歆将情况简单跟汪有成说了一遍，汪有成也来了精神。
　　两人确定了时间后，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余队长，赵雯雯是在里面吧，是这样的，我刚才的事儿我想你误会了，雯雯说不清楚，我来跟你解释一下。”
　　是姚国伟。刚才余沐歆就是为了报案，才跑来大队的。
　　眼下周围都没有人，余沐歆跟赵雯雯对视了一眼，随后她示意赵雯雯别说话，自己则走到了门边。
　　“姚国伟同志，赵雯雯已经把情况跟我说过了，这事儿我明天要报告给周丽队长，看她怎么处置你。”
　　姚国伟一听只是要报告给周丽，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担心余沐歆报警呢。
　　“这是个误会，其实我家里已经准备去向雯雯提亲了，今天是我情不自禁而已，说到底使我们的家事，就别跟周队长说了吧。”
　　“准备提亲？你在说笑话吗？就算提了亲，只要没结婚，也还不是一家人，你还是赶紧回去想想怎么跟周队长说吧，跟我说没用。”
　　“别这么无情啊余队长。”姚国伟说着就要开门。
　　门从里面锁着，他晃动了两下，看到了里头插着的锁。
　　“咋还锁门了呢，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余沐歆凉凉道：“你要不是坏人，就赶紧别晃门了，我们俩都是女同志，可打不过你一个民兵班长，谁知道你会不会起了歹心。”
　　姚国伟嘲讽道：“都是一个村的，你就通融融融，这事儿别往上报了，赵雯雯之前跟你还有矛盾，你装什么大善人呢。余队长，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
　　余沐歆掐算着警察过来时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对你这种人，没有必要留情面，实话跟你说罢，我已经报警了，不到十分钟警察就过来了，你赶紧找个地儿蹲着，等着带银色限定小手镯吧。”
　　余沐歆刚说完，安静的村落传来了警笛声，姚国伟气的指着门破口大骂。
　　等汪有成让人把姚国伟先带到车上以后，余沐歆这才把门打开。
　　赵雯雯又紧张又害怕，看着汪有成半天没说出来话。
　　“你别慌。”汪有成安慰道，“这事儿都是他们干的，跟你没关系，而且你是举报人，会受到保护的。”
　　“我……”赵雯雯咬咬牙，这才道：“我哥是在四年前沾上大烟的，这些年我家的钱全都拿去买大烟了，东西就藏在村头西面两里地的杨树林里，卖给他们大烟的人我没见过，不过好像是邻村的。”
　　村头的杨树林很少有人去，随便在里面刨个坑，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知道藏东西的位置，一切就都好说了。”汪有成兴奋的站起身，吩咐人去杨树林后，自己则去赵家抓赵东亮。
　　等人都走了，赵雯雯这才松了口气。
　　“我从来没跟警察说过话，余沐歆你怎么这么大胆。”
　　余沐歆看着突然活泼起来的赵雯雯还有些不适应，她笑道：“怎么你一点也不担心你哥吗？”
　　赵雯雯失落的低下头，“我想通了，他们从来就没真的把我当闺女跟妹妹看待，为了给赵东亮买大烟，宁愿自己吃不饱穿不好，而我就是个给他们洗衣做饭的奴才而已。”
　　余沐歆拍拍她的肩膀，“想通了就好，以后家里就你自己，其实还过得更自在一些。”
　　良久，赵雯雯抬起头再次跟余沐歆道了谢，临走时，还是将那张粮票拿了起来。“算我借你的，我会慢慢上工还你。”
　　“可以。”
　　余沐歆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赵雯雯还是个要面子的人，赵家这种环境下，她能抗压养出一些自尊心来，已经很难得了。
　　之后，余沐歆安稳的放了两天假。
　　等再开工半个月后，大队里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找你的。”
　　周丽说着将电话递给了余沐歆。
　　“是余沐歆同志吗，我姓牛，是新华街道供销社的，咱们之前见过一面。”
　　余沐歆道：“我是，牛同志你好，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秦景遥同志托我给你找的房子已经找好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好，那我明天下午过去。”
　　余沐歆将电话挂断后，眉眼间的笑意掩饰都掩饰不住。
　　“周姨，我明天下午想请半天假。”
　　周丽想了想，道：“正好赵老三的事情结案了，你把他的档案送过去，我就不算你请假，不过如果你觉得耽误时间我就找别的人去。”
　　请假是要扣补贴的，余沐歆理解点了点头，“不耽误时间，谢谢周姨。”
　　*
　　当天晚上，上阳市新华路供销社的电话响了。
　　“淑芬姨，你今天联系余沐歆同志了吗？”
　　打电话的是秦景遥，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牛淑芳连忙道：“今天上午就联系上了，是我不好，把这事儿忘了，你别担心，我明天跟人家女同志解释解释。”
　　秦景遥顿了顿，“嗯，麻烦您了。”
　　等电话挂断以后，秦景遥眉宇间仍是有些忧虑。
　　之前余沐歆托秦景遥找房子，他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去，可谁知道研究中心突然接到了上级来检查的任务，秦景遥只能连夜赶了回去。
　　供销社的牛淑芬跟秦景遥父母家从前是一个村的，秦景遥无奈之下，只能托牛淑芬帮忙先找房子，让她找到后，联系余沐歆。
　　秦景遥回去后，接受了半个月的封闭实验，等出来第一时间给牛淑芬打电话，谁知道牛淑芬竟然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牛淑芬本来以为只是个不打紧的朋友，听到秦景遥紧张的口吻，跟余沐歆的名字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不止耽误了时间，还耽误了秦景遥找对象。
　　虽然现在牛淑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但秦景遥现在还是担心，余沐歆会因为自己拖了这么久而不高兴。
　　或许，她根本不会不高兴，而是直接把自己给忘了，早就找好了房子。
　　“景遥，刚看你去打电话了，怎么打完瞧着这么不高兴呢？”
　　钱斌跟秦景遥是大学同学，现在又在一块工作，他上来搂住了秦景遥的脖子，却被秦景遥一把给拿开了。
　　钱斌：“哟，这是有心事啊，说来给我听听，我给你想想办法。”
　　秦景遥犹豫道：“是这样的，有个朋友托我办一件事，可我耽误了半个多月。”
　　“所以你担心你朋友会生气？”
　　秦景遥微微一顿，“有点担心。”
　　更担心的是她直接把自己给忘了。
　　钱斌闻言察觉到了一丝什么，突然停下来，打量着秦景遥，“别是感情上的事儿吧？”
　　秦景遥：“……不是。”
　　“也对。”钱斌笑道：“就你这种闷葫芦，怎么可能找到对象，不像我，天天都有对象给打电话。”
　　秦景遥脸色一暗，绕过钱斌就准备回宿舍，钱斌连忙赶上去拉住秦景遥。
　　“好了好了，我不乱说了，你这个朋友只要不是女同志，应该就没事。”
　　秦景遥皱眉：“这事儿还分男女吗？”
　　“当然了，男同志的话肯定就是朋友呗，那托你办的事儿只要你最终给办好了，也就过去了，但如果是女同志，人家可能是借办事的名义，考察你这个人靠谱不靠谱。”
　　闻言，秦景遥眉头皱的更深了。
　　*
　　第日一早，余沐歆骑着队里的自行车进了县城。
　　跟余沐歆联系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她在供销社等着余沐歆，见她过来以后，先拉着余沐歆打量了半天。
　　“我叫牛桂芬，你随便喊就行了。”
　　余沐歆甜甜道：“桂芬姨，昨天我忘了跟你道谢，不好意思。”
　　牛桂芬耳朵一热，红着脸道：“什么谢不谢的，你这妮子真好，我还准备跟你道歉来着。”
　　“道歉？”
　　牛桂芬点点头，“是啊，找房子的事儿景遥半个月前跟我说的，但我可能是年纪大了，扭头就给忘得一干二净，诶哟，我要知道是给你这么水灵的丫头帮忙，怎么都不会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晚上十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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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音苦熬多年终于要渡劫飞升了，结果天雷劈叉，容音穿到了年代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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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容音余威尚在，拍拍手连黄鼠狼都来送鸡蛋。她把原身养的面色红润，进了军区文工团培训；学习能力彪悍，高考一举进了京市；掐指变出去疤灵，远销全世界……
　　容音发挥余热，带着一家人发家致富，结果碰上个男人，死乞白赖跟着她，严重影响容音搞事业。
　　科研书生赵煜：容音同志，算卦的说我上辈子欠你人命，这辈子我要保护你！
　　容音随手捏碎核桃皮：同志，我劝你，自。重。

22.第 22 章 ·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 余沐歆笑道：“没关系的淑芬姨，我前些天正好也忙，还不急着住呢。”
　　牛淑芬仍旧是有些不好意思, 想了想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媳妇儿生孩子, 家里忙再加上还要过来上班, 这一来二去, 就给拖到了现在，前天景遥打电话问我找房子找的怎么样了, 听我还没找语气就有些着急，他这是担心你不高兴哩。”
　　“不会的，秦景遥同志能答应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
　　见余沐歆并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意思，牛淑芬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余沐歆。
　　两天前, 牛淑芬从广播表彰里，听到了余沐歆的名字。
　　要不是秦景遥说了她是里坝村的, 她根本不敢将广播里的余沐歆跟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当做一个人。
　　打从刚才起, 牛淑芬就发现余沐歆这妮子不光人漂亮，聪明有本事, 还谦逊有礼貌。
　　这可是全市广播表扬的，她却一个字也没提起。
　　牛淑芬心里赞叹着余沐歆，接着道：“那就好, 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 我跟景遥父母从前在老家是邻居，他母亲当年参军时，还是我给送到村头的哩，后来两家虽然不住一起, 但逢年过节都有往来，景遥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现在是做什么物理学方面的工作，国家的工作，有保障哩。”
　　牛淑芬夸了一路的秦景遥，余沐歆一直安静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牛淑芬都格外热情的回答了。
　　“到了。”
　　两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进了一条胡同，里面有两栋并排的平房小院，牛淑芬指了指里面的一栋道：“这是要出租的，房东把钥匙给我了，咱们先进去看看，合不合适再另说。”
　　余沐歆点点头，跟着牛淑芬走了进去。
　　房子被房东打扫的很干净，小院子里种着两棵还没长大的银杏苗，红砖地铺的整整齐齐。
　　里面则有三件小卧，其中一间可以用来放些杂务。厨房跟厕所都在院子后面，整体面积得有个一百多平。
　　“房东现在不在上阳市，他家男人换了工作被调去了隔壁县城，就想着把房子出租出来，我跟房东认识，要是租的话不收取押金，只不过地理位置偏了些，每月下来七块八。”
　　房子各方面都很合余沐歆的心意，至于地理位置，余沐歆本来就像在城乡结合部这边找房子。
　　“妮子，你以后还是在大队里当会计吗？”
　　余沐歆道：“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牛淑芬略有些迟疑，慢慢道：“那这儿离着大队可有些距离，每天来往确实麻烦点，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回头再跟你问问。”
　　余沐歆笑道：“位置其实还行，我能接受，来往我算了下，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但是姨我可能要到下个月才能租下来。”
　　一来，余沐歆手头的钱虽然足够租上三个月了，但她总得给日常留点用的。之前分家，陈桂英给的钱还省了二十块，所以只能下个月队里开了工资。
　　二来，余沐歆想等这个暑假过去后，直接把余书军跟余书铭的上学手续给转到城里来，这样也省的麻烦了。
　　牛淑芬道：“这不是个问题，咱们县城现在出来租房子的人不多，他这房子都空出来半年了，在你之前就一个人来问过，你只要租，我让她给你留着就行了。”
　　“那谢谢淑芬姨了，等下个月我就过来拿钥匙。”
　　余沐歆道了谢后，这才拿着赵老三的档案去了公安局。
　　“同志，我是里坝村大队副队长余沐歆，赵老三的档案周队长让我送过来。”
　　“余沐歆同志？”接待员抬起头，带这些惊喜，“你忘了，我是蒋蓉啊，半个月前我去过你们那儿。”
　　“没忘。”余沐歆笑道：“刚才你低着头写字我才没看清楚。”
　　蒋蓉接过档案袋，激动道：“你还不知道呢吧，你现在可出名了。”
　　“我？”余沐歆有些诧异。
　　“对啊，不光是在公安局，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只不过跟你真人对不上号，半个月前你救了一村的人，而且还帮着警方揪出来了一窝贩卖大烟的犯罪分子，汪队长把你的情况报告上去后，局长又详细写了报告给上面，两天前还在广播里特意表扬了你。”
　　余沐歆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蒋蓉，里坝村大队里唯一的收音机早就被赵老三偷出去给卖了，这事儿她一点都不知道。
　　“你居然还不知道？”蒋蓉邀余沐歆到接待室坐下后，给她递了杯茶过去。
　　“两天前，报社的记者还在局里专门了解的你的情况，上面的意思说要把你当成典型模范，在上阳市好好宣传一番，也让其他人跟你学习学习。”
　　余沐歆摇摇头，“大队收音机被赵老三卖了，新申请的还没到呢，我都没听说过这事儿，报社的记者不会乱写吧，可别太夸张了，我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她话音刚落下，门口一阵脚步声，随后六七名警员都凑到了接待室外面。
　　蒋蓉瞟了一眼门外，不耐烦道：“去去去，都瞎看啥呢，各干各的去，余沐歆是女同志，你们一群大男人好意思嘛。”
　　外头嘿笑了几声，这才散去，蒋蓉道：“他们老早就跟我打听你的情况了，这是好奇呢，别理他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报社记者说还要去里坝村采访你，不过应该是跟政府送表彰信一块去。到时候怎么写你再跟他们强调强调。”
　　汪有成在办公室听到外面吵嚷的动静，听人说了这才知道是余沐歆过来了，于是也过去打了个招呼。
　　“余沐歆同志，你现在可是名人待遇了。”
　　汪有成笑着走过来，见一份文稿递给了余沐歆，“看看吧，这是两天前的广播内容文稿，当时本来想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但里坝村的电话没有打通。”
　　“这还是怪赵老三，前几天大队全面整修，从前批给里坝村的拨款，全都给赵老三吞去了，电线磨损严重，收音机也不能用。”
　　余沐歆说着，接过文稿大致过了一遍，短短几行字，把余沐歆的事情介绍了一遍，还给她定义为了人民英雄。
　　汪有成：“赵东亮被送到了戒毒所，赵老三罪名定下来了，只等法院判决，他的事儿解决完了，里坝村就有好日子了，而且这几天除了报社要过去，市煤矿文工团也会过去，你们里坝村可要热闹起来了。”
　　“文工团？”余沐歆有些意外，“这还是头一次呢吧，我之前从没听人提起过有文工团过去。”
　　“也是多亏了你。”汪有成笑道：“具体等他们去了你就明白了。我还只是听说呢。”
　　余沐歆随后又跟他们聊了几句，这才骑着车回去。
　　*
　　“老妖婆，吃我一招！”
　　余家房子后面，吴小鹏两只手抓着根棍子，高高的扬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卢燕虹身上打去。
　　卢燕虹连忙小跑了两步，配合的说着‘饶命’一类的话。
　　两人追赶了一会儿，吴小鹏喘着气停了下来。
　　他插着腰嘟嘴，气恼道：“你不能再跑了！我是齐天大圣，你怎么可能跑得过我呢，而且你必须要被我打到才行，否则的话，怎么才能彰显出大圣的厉害呢？”
　　卢燕虹微微一顿，走过去讨好道：“小鹏，咱们这只是玩游戏，所有的都是假装的。”
　　“不要不要！”吴小鹏扯着嗓子大喊道：“你要是不被我打，那我就不当孙悟空了，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可是你看这是棍子，打在身上可疼了，我要是被打疼了就会哭，跟小鹏一样。”卢燕虹疲惫的解释道。
　　“我才不管你疼不疼呢！”
　　吴小鹏眼珠子转了转，趁着卢燕虹在身边安慰自己，抡起棍子照着她的肩膀打了下去。
　　卢燕虹‘诶呦’一声，吃痛的红了眼眶。
　　吴小鹏哈哈大笑起来，“还不现出原形哈哈哈……”
　　这下卢燕虹没了办法，伸手挡住了吴小鹏的棍子，直接抢了过来。
　　吴小鹏被气的哇哇大哭，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使出了他的终极绝招。
　　看着吴小鹏在地上翻滚，卢燕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这些天来，她确实如愿以偿，跟吴小鹏打成了一片，吴小鹏现在只要有空，就一定嚷嚷着要过来找卢燕虹。
　　可问题的关键是，吴小鹏这个孩子被爷爷奶奶惯坏了，调皮捣蛋起来，整个村的孩子都比不过他。
　　而且吴小鹏玩起来没轻没重，像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吴小鹏现在委屈的大哭，卢燕虹也只想跟着哭上一顿。
　　明明前世的吴小鹏被余沐歆救了之后，乖的不像话，天天跟在余沐歆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
　　她也不是没跟吴小鹏讲道理，教育他，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余沐歆那样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要让吴小鹏再掉进河里一次吧。
　　掉进河里……
　　眼前的吴小鹏仍在大吼大叫着，满身的泥点子，如果真能让这样一个孩子变得乖巧懂事，那吴季参一定会高看自己的。
　　卢燕虹不知不觉间，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随后，卢燕虹弯腰将吴小鹏拉了起来，“小鹏乖啊，今天先不玩游戏了，明天一定带你好好玩，咱们去你没去过的地方抓鱼怎么样？”
　　吴小鹏已经吃透了卢燕虹的心思，每次自己只要一哭闹，就算卢燕虹不再陪着自己玩游戏，也会另外奖励他别的东西。
　　“不行，我今天就想玩。”
　　卢燕虹笑意更深了，她从兜里掏出花生糖，“诺，给你吃这个，吃完咱们今天先去吃饭。”
　　吴小鹏接过花生糖塞进嘴里，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这些天来，卢燕虹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吴小鹏玩一会儿，等到了晚上，再亲自送吴小鹏到吴季参哪儿。
　　有时候吴小鹏贪玩，一大早就跑过来，中午的时候，卢燕虹干脆就留他在家吃饭。
　　“妈，我们回来了，中午吃啥？”
　　余凤菊围着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看见吴小鹏，先蹲下去拍了拍吴小鹏的脑袋。
　　“小鹏，今天玩的开心吗？”
　　吴小鹏点点头，揉揉肚子道：“我饿了，我要吃饭，有饺子吃吗？”
　　余凤菊：“……饺子没有，中午喝红薯粥，吃杂粮面条，我想着你今天肯定要来吃饭，就特意买了半个茄瓜切了进去。”
　　吴小鹏跟个大爷一样，敦实的身子往桌前一坐，手指瞧着桌子，就嚷嚷道：“快盛饭快盛饭！”
　　余凤菊跟卢燕虹对视了一眼，随后将卢燕虹拉到了厨房。
　　余凤菊：“这么多天了，你跟他这么亲近，怎么不好好教教他，这孩子真是过分，要是你弟这样，我早打了。”
　　卢燕虹心里也苦的厉害，她也试过跟吴小鹏讲到底，可吴小鹏转头就会跟吴季参告状。
　　吴季参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放心让卢燕虹带孩子，却总是对卢燕虹不冷不热的。
　　卢燕虹：“再等两天，我想到了个主意，指定让这小子尝够苦头，长长记性。”
　　说着，卢燕虹将上辈子余沐歆救了吴小鹏的事儿讲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计划。
　　余凤菊还有些担心，“这能行吗，别出意外了。”
　　卢燕虹立刻道：“我也会游泳，到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一定没事的，再说了，他要是一直这么调皮捣蛋，我总有受不了的时候，倒不如下一次狠手。”
　　“哐哐哐！”
　　卢燕虹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阵敲桌子的声音，余凤菊只好点了点头。
　　这时候，陈桂英跟马丹霞也回来了。
　　两人看见吴小鹏在家里，脸上一下黑沉起来。
　　“凤菊！”陈桂英厉声呵斥道：“你闺女咋回事，自己作践自己还不够，天天拉着我们一家一起吗！”
　　卢燕虹的名声在里坝村早就臭了，可家里一定还给卢燕虹留着面子，这还是陈桂英第一次当着卢燕虹的面这么说她。
　　余凤菊母女走出来后，卢燕虹明显有些不高兴，余凤菊也冷冷道：“外人怎么说也就算了，妈你一个当姥姥的，怎么可以这么讲话。”
　　“老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要看不惯就滚蛋！”陈桂英指着门外，大声嚷道。
　　余凤菊也不急，将茄瓜面条端了出来。
　　闻见香味，其他人都忍不住咽了口水，余凤菊这才道：“就是借住几天而已，妈，你要这么着急赶我走，总得把粮票啥的还过来，不然我们娘俩回去也没得吃了。”
　　陈桂英脸色乌青，余盘根看看桌上的面条，忍不住出来打圆场。
　　“妹子，妈说气话呢，来来来，都坐下赶紧吃饭吧。”
　　马丹霞也有些眼馋，中午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学习吃饭，马丹霞进厨房看了眼锅里还有一些，连忙盛出来给儿子留着，这才出来笑道：“妈，其实有凤菊天天给我们做饭也不错，不就是多一个孩子吃饭嘛，不打紧的。”
　　陈桂英被劝着坐了下来，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凤菊啊，这不是多一个孩子吃饭的问题，他爹是犯错误家庭的人，你们跟他走这么近，万一有什么事儿了……”
　　陈桂英想想那天汪有成来找自己的事情，就觉得后怕。
　　余凤菊笑道：“不碍事的，她就是看这孩子可怜而已，燕虹心软，我这个当妈的也不忍心，您干脆就把他当重孙子一样看就行了。”
　　“我吃完了！去给我盛红薯！”吴小鹏比他们都先吃，这会儿将空碗递给卢燕虹，大爷一般吩咐道。
　　卢燕虹也不恼，麻溜站了起来。
　　陈桂英怎么看，怎么觉卢燕虹更像是孙子一些。
　　*
　　村大队的自行车不知道已经用了多久，骑起来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余沐歆骑着回到村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了些油准备把车链条给擦了一遍。
　　下午午休后，莫彩娜正好经过车棚，看见余沐歆在，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余队长同志，听说你今天去公安局了。”
　　余沐歆抬头见是莫彩娜，这才站了起来，“嗯，有什么事吗？”
　　“你是报案人，那天姚国伟同志被警察带走后，人家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莫彩娜声音仍旧冷冷的，余沐歆虽然很好奇她跟姚国伟的关系，但也好直接问，只能道：“汪队长今天说前段日子公安局都在忙赵老三的案子，他身后牵扯出了不少人，姚国伟就先送到了看守所。”
　　莫彩娜有些茫然，“看守所？要看他多久？”
　　余沐歆解释道：“因为他的行为有人证在，所以看守所目前只是用来看押他的，等公安局走完程序后，才会依据情况，判断关押他多久，不过我说的这些也只是随便猜的，汪队长也没具体说姚国伟的事情。”
　　“哦，那好吧。”莫彩娜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你很关心他吗？”余沐歆蹙眉问道。
　　莫彩娜苦笑一声，接着道：“要说关心，多少有点。”
　　“可他……”
　　可他就是个猥琐男而已！
　　余沐歆顿了顿，后面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她微微叹了口气，“他的情况我想你也明白。”
　　莫彩娜突然激动起来，她大声道：“我当然明白，我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他就是个王八蛋，被关一辈子也是活该，但他欠我的事情，总得解决才行。”
　　余沐歆错愕的看着莫彩娜，打从她认识姚彩娜开始，她就是个话少而且冷漠的人，几乎从来没有情绪波动。
　　莫彩娜是丹凤眼，可却总没个精气神，目光跟死水一样。
　　余沐歆：“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本来不该说什么，可对于这样的人，如果是钱财一类，你可以上报公安，如果是人情……何必呢。”
　　莫彩娜挑了挑眉毛，“你确实不知道，不然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余队长，我先进去了，你继续忙吧。”
　　说完，莫彩娜就转身进了屋。
　　莫彩娜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瓜子脸丹凤眼，看起来的确给人感觉强势一些，她五官生的好看但却略显刻薄，不过却也是另一种美。
　　余沐歆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女人却偏偏要在姚国伟身上下功夫，那日，她明明觉得莫彩娜是很厌恶姚国伟的……
　　“沐歆妮子，你的电话——”屋里，周丽扯着嗓子喊道。
　　“来了。”
　　余沐歆回过神，应了一声，连忙跑进去接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余沐歆，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几秒，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才响起，“你好，余沐歆同志，我是秦景遥。”
　　“你好秦同志！”余沐歆略略有些意外。
　　“找房子的事情耽误了你一些时间，虽然淑芬姨跟你解释过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亲自跟你道个歉，当时研究院的院长催得紧，又是封闭实验，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往外面打电话。”
　　余沐歆听秦景遥说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没关系的，其实也怪我当时没说清楚，这房子我不急着住的，而且淑芬姨找的房子很合适，我下个月才会过去。”
　　“合适就好。”
　　秦景遥听着余沐歆松快的语气，在电话这边放下心来，可随后却又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他头一次，主动，跟一个女同志打电话，更是主动，头一次，跟女同志一次性说这么多无关学术的话。
　　秦景遥一向沉稳，表面看起来总是风平浪静，可此时，他的内心十分激动，可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这份感觉。
　　“对了，等到时候我搬进去，请你到家里吃饭怎么样？也算是答谢你的帮忙。”
　　秦景遥耳根一热，去家里吃饭？
　　他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可随后这才意识到，点头余沐歆是看不到的。
　　秦景遥正要开口答应，余沐歆却以为是他在乱想什么，补充道：“我今天也邀请了淑芬姨，之后应该还有两个朋友，到时候你别嫌吵就行。”
　　原来是这样，秦景遥松了口气，心里暗自骂自己思想品德败坏，同时连忙道：“不会的，热闹些也好。”
　　换了油滑些的男人，此刻肯定要多说些什么，可秦景遥搜罗了脑子里的所有跟对话有关的东西，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了。
　　就在秦景遥觉得必须要挂掉电话时，电话那头清亮的声音笑了起来。
　　“行，那定好了，这个是你们单位的电话吧，我到时候记一下。”
　　“是的。”秦景遥也跟着勾了勾嘴角，放松了一些，“我听了广播，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余沐歆俏皮的笑笑，随后叹了口气道：“唉，大队的收音机早就被赵老三卖了，好像所有人都听了，正好我这个当事人完全不知道。”
　　随后两人又简单寒暄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秦景遥轻轻放下电话筒，转身时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天呀，景遥你还会傻笑呢？！”
　　钱斌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搂住秦景遥的肩膀好奇道：“这一定是遇到天大的好事了吧，快说来给我听听，涨工资了？还是实验结果出来了？”
　　“都不是。”秦景遥敛起笑意，淡淡道：“倒是你，怎么每次打完电话都能看到你。”
　　钱斌得意的仰起头，傻笑道：“我每两天都要给对象打一次电话，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这不我也是刚打完电话去了趟厕所，出来就看到你了，哎呀，我对象就是太黏我了，不过这样我也很开心，这是甜蜜的负担，你不懂……”
　　每次跟秦景遥说到关于恋爱的话题时，钱斌都自动加一句‘你不懂’。
　　在外人眼里，秦景遥就是一个对男女感情一无所知的人，也根本不会与女同志有接触。
　　一般情况下，秦景遥听到此类的话题，也都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接略过去，可今天秦景遥却认真听到了脑子里。
　　原来处对象就可以两天打一次电话了，这样就能每两天听到一次她的声音。
　　不过……
　　秦景遥想想两人只见过两面，处对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呢，心里就莫名失落了起来。
　　*
　　第日一早，余沐歆是被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的。
　　“姐……”余芸芸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怂怂的缩到余沐歆的怀里，“姐，是不是山上又爆炸了。”
　　“不是，应该是谁家娶媳妇呢？”余沐歆也觉得奇怪，穿好衣服走出去，大门已经开了，余书军跟余书铭两个站在门外目瞪口呆看着喜庆的锣鼓队。
　　余沐歆：“……”
　　打头的是周丽，她连忙走过来，“妮子，我们这是想跟你个惊喜哩，昨天我就接到通知了，今天报社记者过来采访你，就因为你的事迹，让咱们全村都出了名，文工团这次还要来下乡慰问呢。”
　　“这事儿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里坝村小人还少，是最不起眼的，现在好了，外坝村的人今儿一大早就过来过来问我，到时候慰问演出能不能让他也来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余沐歆揉揉还有些晕乎乎的头，笑道：“谢谢大家的好意。”
　　“客气啥，咱们锣鼓队都是自发过来的，妮子，人家记者说今天下午过来，上午咱们把村里好好收拾收拾，中午杀只鸡做大锅菜，咱么一块吃。”
　　周丽说完，众人更加兴奋了。
　　这可是过年过节的待遇啊，全都是托了余沐歆的福。
　　随后，余沐歆在周丽的强烈要求下，‘心甘情愿’看了十分钟的舞狮子，这才被放回家收拾。
　　家里几个孩子却都兴奋的不得了，余书军带着芸芸出去找邹梅花家的孩子玩儿时，都挺胸抬头，骄傲的不得了。
　　中午的大锅饭安置在了村头榕树下，一只鸡全村人吃，大师傅把肉跟骨头剁的稀碎，熬了一大锅的汤，每人能分到一些，余沐歆则破例分到了半个鸡腿。
　　其实这年头在村里，虽说攒攒钱也能吃上一顿鸡肉，但普通人家，还是不会轻易买来吃的。
　　等吃完了这顿庆祝饭，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报社记者终于来了。
　　跟余沐歆一样，报社记者在村民热情之下，‘心甘情愿’欣赏了一段秧歌队表演，这才被夹道送进了大队办公室。
　　“大家真是太热情了。”记者郑立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感叹道。
　　周丽笑的脸上开出花来了，她亲热的叫郑立峰坐下，随后亲自接了杯茶过来。
　　“郑记者，我们里坝村向来就是这样，乡亲们热情好客，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刚才的秧歌打头的赵奶奶今年都七十岁了，身体还很硬朗，一听说你们报社的过来，主动报的名。”
　　郑立峰：“那我一会儿可得去谢谢这位赵奶奶，其实周队长你们真不用忙，我只是个小记者，做一些记录的工作，真正值得人敬佩的，是余沐歆同志，周队长，我休息一会儿，之后要不就直接开始采访吧。”
　　周丽随后又询问了余沐歆的意思，余沐歆点了头后，采访才开始。
　　前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半个月前的事情，在问到余沐歆的家庭时，余沐歆打断了郑立峰。
　　“郑记者，我希望在文稿中，对于我的家庭可以直接一笔带过。”
　　郑立峰来之前就简单了解过余沐歆的身世背景，有些不解，“为什么，你的情况并不太好，如果让更多人知道，说不定帮助你的人也会有很多。”
　　余沐歆：“可我现在过的还算不错，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想要的生活，完全没有必要靠着卖惨人设去寻求他人的帮助。”
　　余沐歆的回答让郑立峰很诧异，他佩服的点点头，答应了余沐歆的要求。
　　“那最后一个问题，余沐歆同志，请问你当时是怎么迅速联系上了公安的同志呢，我们当时问了公安局的同志，但他们却说这里保密，其实这并不是很重要的问题，不过如果可以，请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保密？
　　余沐歆想想汪有成跟秦景遥的关系，猜想可能是秦景遥要求汪有成替他保密了。
　　“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不过既然公安局同志说要保密，那我只能透漏一点信息，当时我在路上遇到了以为素不相识的同志，他听说了我的情况后，帮助我最快速度联系上了公安局，也为山里的情况赢得了时间，所以我一直很庆幸遇到了这位同志。”
　　郑立峰：“原来是这样，那这位同志也是位无名英雄了，方便透露下是谁吗？”
　　余沐歆耸耸肩，“没有他本人同意，我不能说。”
　　郑立峰也没有强求，无奈的点了点头。
　　等采访结束后，余沐歆跟郑立峰握手告别，刚走出门，就看见余书军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姐，芸芸被人欺负了。”
　　余沐歆一怔，转身跟周丽道：“周队长，辛苦你送郑立峰记者回去，我先过去看看。”
　　随后，余沐歆拉着余书军就往外面走。
　　现在学校都放了暑假，三个孩子都在家里，有余书铭这个大一点的照顾着，余沐歆本来放心了不少。
　　而且几个孩子一向懂事，余书军虽然调皮一些，却很少惹麻烦，余芸芸跟别说了，听话乖巧，是个小甜心一样的存在。
　　余沐歆：“怎么回事儿，你慢点说。”
　　余书军小脸上有些灰土，他擦着眼角的眼泪，委屈道：“是，是那个新来的男孩儿。”
　　“新来的？”余沐歆顿了顿，脸色黑了下来，里坝村新来的孩子也就只有吴季参的儿子了。
　　“吴小鹏？”
　　余书军点点头，接着道：“姐你说不让我随便去水坝玩，可今天天气热，小姨说，有二哥跟晓芬姐领着，就同意了让我们过去。我们到了水坝边时，看到吴小鹏跟燕虹姐也在，晓芬姐就带着我们去了对岸，结果吴小鹏看见芸芸后，就吵嚷着要跟芸芸一起玩。”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他是不是觉得芸芸好欺负？”
　　“是一起的，可我们几个都比吴小鹏年龄大，还比他高很多，只有芸芸跟他一个年龄，于是他就非要拉着芸芸一起打妖怪，芸芸不愿意，他就拿泥巴砸芸芸。”
　　“这个小王八蛋，芸芸被砸中了吗？她怎么样了？”余沐歆冷声问道。
　　“一开始没有，我们都护着芸芸，可后来我们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从面砸了芸芸，芸芸被砸到了肩膀，我气不过，就砸了回去，晓芬姐也生气了，就去找燕虹姐理论，可燕虹姐说芸芸活该，他俩就吵了起来。”
　　“然后，吴小鹏趁着大家没空理他，伸手就挠到了芸芸的胳膊上，都出血了，燕虹姐这才让吴小鹏给芸芸道歉。”
　　听到这里，余沐歆拳头硬了。
　　她向来尊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吴小鹏瞎闹，她管不着，可现在欺负到芸芸身上，那就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儿了。

23.第 23 章 · 
　　余沐歆往水坝赶去的路上, 遇见了往回走的魏晓芬一行人。
　　余沐歆一眼就瞧见了拉着余书铭的手，一边抹着眼泪的余芸芸。
　　小团子肉乎乎的脸蛋上全是泥点子，雪白的肌肤灰不溜秋, 细细的胳膊上被一块格子手帕缠了一圈。
　　余芸芸看见余沐歆后, 原本包着嘴默默流泪, 这下再也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颤颤着往余沐歆身边小跑, “姐呜呜呜呜……”
　　余沐歆快走两步接住了小团子，心疼的替她擦擦脸上的泥，随后小心翼翼的解开包着胳膊的手帕。
　　余芸芸的小胳膊上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两道口子，并不算深, 只是破开了皮，冒出来的一点点血已经干涸在上面。
　　而她肩膀上的泥块已经结成了干土, 粘在衣服上面, 显得格外狼狈。
　　看到伤口并不严重，余沐歆这才松了口气, 担忧少了几分，怒火却丝毫不减。
　　要知道余芸芸是个不怎么爱动弹的孩子，平日里很安稳, 磕着碰着的机会都很少。
　　余沐歆站起身, 将余芸芸护在身后，魏晓芬领着弟弟魏晓晨跟余书铭这时候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火气。
　　魏晓芬：“表姐，刚才吴小鹏抓完芸芸, 卢燕虹理亏，就想带着他回去, 我跟书铭本来想拦着她，又害怕没人看着芸芸，让她给走了，我真的快气炸了，卢燕虹再怎么说也是芸芸的表姐，怎么反而向着一个外人。”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名利。
　　余书铭一脸懊恼，“姐，我没有看好芸芸。”
　　“先不说这些。”余沐歆淡淡道：“晓芬，辛苦你先带着几个孩子回家去，这笔账我来跟他们算。”
　　余沐歆说着，刚准备把余芸芸的手递过去，就见余芸芸眼泪汪汪看着她，怎么都不肯松开手。
　　余芸芸带着哭腔，眼泪往下掉着，声音跟蚊子一般：“姐你去哪里？”
　　余沐歆心里一软，弯腰揉揉余芸芸的头发，“不去哪儿，咱们先回家。”
　　随后，余沐歆冲魏晓芬摇了摇头，自己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家。
　　“书军，你先自己去院子里洗洗脸，书铭，你帮我去烧点热水过来，让芸芸洗个澡。”
　　余沐歆说着，帮芸芸换了衣服，随后找了个床单给她包的严严实实。
　　“芸芸，胳膊疼吗？”
　　余芸芸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一开始火辣辣的疼，但现在不碰有不碰了。”
　　“芸芸真勇敢。”余沐歆说着又替她帮麻花辫散开，细致的拨着里面夹杂的泥土。
　　余芸芸吸吸鼻涕，蹭到了余沐歆的怀里，小脸蛋在余沐歆的脖颈上扭了扭，“姐你别担心，芸芸现在一点也不疼，姐抱着就更不疼了。”
　　余沐歆看着自己衣服上一会儿也被蹭了一身的泥，无奈的笑了笑，“芸芸最乖最懂事了。”
　　余书军这会儿已经洗干净了，进屋一看芸芸不哭了，还被裹得跟个小粽子一样，刚想大笑，却又想起什么，忍住了。
　　余书军走过来，拍了拍余芸芸的胳膊，“还疼吗？”
　　“一点也不疼！”余芸芸扬起来，勇敢的道。
　　余书军也因为芸芸被抓很生气，可这会儿见芸芸没事了，又忍不住道：“真的吗？那你刚才还哭的那么厉害，鼻涕都流出来了。”
　　余芸芸闻言瘪着嘴，小声道：“芸芸那是，那是害怕的了，那个吴小鹏像……”
　　“像疯狗！”余书铭接过余芸芸的话，走了过来，然后学着余沐歆的样子，十分有节奏的拍到了余书军的头上。
　　“芸芸！都受伤了！你还！胡闹！乱说话！”
　　余书军的脑袋瓜被节奏的拍了好几下，委屈的看着余书铭：“你怎么也学姐这一招，我，我哪有乱说话嘛……”
　　余沐歆看热水烧好了，将芸芸抱了起来。
　　“书铭，你去帮我找找你小学的《三字经》还在不在，书军也去帮忙找找，如果找不到就去晓芬家借一本过来。”
　　余书铭疑惑道：“要《三字经》干什么？”
　　“当然是有用啊。”余沐歆将热水跟木桶拎到了厨房，将两个男孩子赶了出去，“赶紧去找，今天就要用呢。”
　　等他们走了，余沐歆这才把热水跟凉水掺了掺，将余芸芸抱到了木桶里。
　　木桶打小正好能站下一个四岁的孩子，余芸芸还可以把受伤破皮的胳膊给放在外面。
　　洗了好一会儿，余沐歆才把小团子给捯饬的干干净净。
　　余芸芸今天被吓着，又哭了好久，洗完澡已经没精神的栽起脑袋来，余沐歆把小团子放到床上后，一会儿功夫就呼呼大睡起来。
　　余书铭也把《三字经》给找到了，余沐歆换了身衣服后，拎着《三字经》就准备出门。
　　“你俩在家老实看着芸芸，我去卫生室一趟，拿点药水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短小，今天下午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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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我还要去水坝玩, 鱼都没抓着，你骗人。”
　　吴小鹏一边走，一边闹着还要回去。
　　今天天气格外的热, 卢燕虹算计着去水坝的人应该不多, 一大早就去吴季参哪儿把吴小鹏接到了家里。
　　等下午卢燕虹带着吴小鹏到了水坝玩了一会儿, 卢燕虹刚要拿出提前藏在水坝林子里的木棍, 就看见魏晓芬带着几个孩子也过来了，她的计划只能暂时推迟。
　　看着吴小鹏砸中了余芸芸, 卢燕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暂时拿余沐歆没有办法，余芸芸总要好欺负的多。
　　卢燕虹看着难得顺眼的吴小鹏，劝道：“今天不去了，你没看魏晓芬他们好几个人吗, 余书军去喊人了，再回去你会被他们揍一顿的。”
　　“我是齐天大圣, 他们揍不过我！”吴小鹏说着, 挥舞着胳膊嗷嗷大叫了几声，引得周围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卢燕虹翻了个白眼, 接着道：“那你刚才怎么不敢去找余书军玩？”
　　吴小鹏：“我就是想找那个女孩儿，我要她来给我当白骨精哈哈哈哈。”
　　“随你要她当什么都行，反正你就给我记着, 下次再遇见了, 打不过大的，你就找小的打，那个余芸芸是个坏小孩，你是齐天大圣得伸张正义。”
　　卢燕虹说完, 吴小鹏重重点点头，“好, 那咱们现在就回去打妖怪去！”
　　“听话，咱们改天再去。”
　　“不行我要回去抓鱼！我要去我要去！”吴小鹏抡起胳膊就要往卢燕虹身上锤去。
　　卢燕虹这些天来的耐心，早就在昨天想到要推吴小鹏下河这个主意时，用的干干净净。
　　眼看吴小鹏又想要躺地上，卢燕虹这伸手一把拽住了吴小鹏的胳膊。
　　吴小鹏吃的壮实，虽说比同龄孩子胖一些，但也到底只是个孩子。
　　卢燕虹第一次下了狠手，任凭吴小鹏怎么折腾，拽着他的胳膊就是不撒手，而且越拽手越重。
　　“你干啥呀！放开我，我疼了。”吴小鹏见拧不过卢燕虹，就开始伸腿踢卢燕虹。
　　卢燕虹一边躲，一边道：“你要还这么闹我以后再也不领着你玩了，”
　　“不领不就不领！我找找我爸，找爷爷去！”
　　卢燕虹手再一次使劲，吴小鹏疼得立即哇哇大哭起来。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卢燕虹笑道：“行啊，你去找你爸，看你爸理不理你，还有你爷爷，早就关到西大院里喝稀饭了，现在就只有我还乐意看着你跟你玩，懂了吗？”
　　吴小鹏眼泪鼻涕流了满脸，他嗷嗷叫了好一会儿，见这次卢燕虹真的不打算听自己的，再加上哭的有些累了，哽咽着低下了头。
　　卢燕虹这才松开手，吴小鹏圆滚滚的小胳膊上已经印了一圈的印子，也不知道卢燕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印子凹进去了一些，红里泛着青。
　　“这才是个乖孩子嘛，下次可千万不要再这么跟我闹了，知道了吗？”
　　吴小鹏抬起头，卢燕虹正冷笑着看着他。
　　这些天来，吴小鹏跟吴季参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一些，但吴季参的心思明显不在吴小鹏的身上。
　　吴季参不会陪他玩，更不会给他做各种不同的饭菜，而且也不会买花生糖。
　　吴小鹏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些依赖上了卢燕虹。
　　“知，知道了……”吴小鹏委屈巴巴点点头。
　　随后，卢燕虹领着难得听话的吴小鹏去了玉米苗地。
　　*
　　余沐歆出了家门准备去找吴季参，刚走到大路上，就看见了周丽跟郑立峰两三个人一起。
　　“周队长？我以为郑记者已经回去了，你们这是……”
　　郑立峰解释道：“是这样的余沐歆同志，我想在这篇报道里再多宣传一下里坝村，所以就托周队长带我四处看看，刚才我们去了后山，跟研究基地的人员聊了几句。”
　　余沐歆：“原来是这样，郑记者真是认真负责，里坝村后山景色可好了，水坝哪儿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周丽笑道，“我正说要带郑记者去水坝哪儿看看呢，前两年还种了一批杨树，这会儿过去也不热，沐歆，你忙完了咱们一块过去。”
　　余沐歆顿了顿，扬了扬手里的《三字经》，“有点事儿要解决，周队长你们去吧。”
　　郑立峰看着余沐歆手里的《三字经》，忽然来了兴趣，笑道：“沐歆同志总不能是学习去吧？”
　　周丽也道：“我差点忘了问你，芸芸没事儿吧，需要我帮忙吗？”
　　余沐歆本来想自己去解决，现在看郑立峰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干脆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这个卢燕虹怎么回事，她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天天赶着给人家带儿子。”
　　周丽皱了皱眉，带着歉意对郑立峰道：“郑记者，村里的事儿就是这样，有时候什么人都能碰见，这些家长里短纠缠不清的情况虽然常见，可这么离谱的大姑娘家我也是头一次遇到，咱们还是先过去吧。”
　　郑立峰推了推眼镜，比刚才更有精神了。
　　“周队长，其实水坝等等再去也不迟，关于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我其实早就想专门写个类似的小故事，但一直没有素材。既然余沐歆同志妹妹受了委屈，咱们要不就一块过去评评理吧。”
　　周丽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余沐歆，“妮子，卢燕虹做的不对，但她不是你大姑的闺女吗，要是你为难……”
　　“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为难倒是不为难，卢燕虹虽然是我表姐，可她对我根本没有姐妹之间的感情，我这会儿就准备过去找她呢，怎么也得让她或者吴季参带着吴小鹏去给芸芸道歉。”
　　“他们不在家。”
　　周丽见余沐歆并不在意，这才答应了，“咱们一起过去吧，刚来路过玉米田，正好看见卢燕虹带着吴小鹏过去。”
　　……
　　前些天余沐歆领着大队的人把水坝的水引到了玉米地，不少人这会儿正轮流拿着管子给刚长出来的玉米苗浇水。
　　卢燕虹来到吴季参身前，将吴小鹏推了过去。
　　“你过来干啥？”吴季参淡淡道。
　　“季参同志。”卢燕虹声音像换了个人，细声软语的道：“今天小鹏砸了人家孩子，还把人家孩子胳膊给抓了，我看着没多大的事儿，只是划破了点皮，但就怕家长不讲道理再找上门去，我就把小鹏带过来了。”
　　对于倒贴给自己的人或者事儿，都会或多或少觉得轻贱。
　　尤其是吴季参这种自信心本来就爆棚的男人。
　　吴季参本来对卢燕虹多少是有些感激的，可卢燕虹越是卑微，他就是越觉得卢燕虹帮自己是应该的。
　　“你有没有脑子？这么大个人了，看不住小鹏一个孩子？幸好人家孩子没伤太重，万一闹出什么事，就都是你的问题，而且我都说过了，不要来田里找我，你是嫌我被人说的少吗？”
　　卢燕虹勉强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解释道：“我家里就我自己，你是个男同志看着他安全点……”
　　“卢燕虹同志，你自己思想低贱，就不要以己度人了吧。”
　　余沐歆抱着胳膊不知道什么走了过来，冷笑着道：“吴季参同志虽然脸皮也厚，但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既然倒贴给人家看孩子，就要好好看，孩子打了人，你就忙着溜走，怎么，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没学过吗？”
　　本来大家已经快要习惯了卢燕虹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吴季参身边凑，刚来卢燕虹过来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懒得搭理她们一眼。
　　可现在余沐歆过来了，还带着报社记者，大家瞬间就又凑了过来。
　　“余队长，原来燕虹妮子刚才说的家长是你啊，啧，她还说你会不讲道理，上门找事呢。”
　　邹梅花也凑了过来：“我也听见了，我还心里觉得奇怪哩，咋他们孩子打了人，还一副有理的样子……”
　　“哟，这不是那位记者嘛，不会是要把这事儿报道出去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周丽连忙站了出来，“大家伙儿先去帮自己的事情，有我替沐歆妮子做主，别凑在一块了。”
　　众人听了这才各自散开，但耳朵都竖着，等这个听一听这热闹。
　　卢燕虹这会儿脸色已经变得涨红，她见吴季参低着头，根本没有丝毫要为自己说话的意思，这才缓缓开口道：“只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余沐歆，你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说着，卢燕虹又有些不满意的看看周丽，“周队长，不能因为余沐歆跟你关系好，你就偏向她，咱们先说清楚了，今天是吴小鹏不小心打到了余芸芸，随后余沐歆就过来骂我‘低贱’，她也太过分了。”
　　“我这是骂你吗？”余沐歆笑了笑，“你让大家说说看，我这那儿是骂你，我只不过是在阐述事实而已，现在还来倒打一耙？而且我更好奇的是，吴小鹏是吴季参的儿子，可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冲在前面？”
　　卢燕虹：“我只是好心可怜吴小鹏平日里没人照看而已。”
　　余沐歆闭上眼睛平静了下想上去打人的冲动，随后看向吴季参：“吴季参同志，如果是个男人，就不要总是躲在女人后面，吴小鹏今天必须要给余芸芸道歉，对了，我还担心吴小鹏没什么家教，特意带了本《三字经》，回家让孩子多抄写抄写，以后多少能有点素质。”
　　吴季参还没开口，一直躲在后面的吴小鹏先哭了起来，吴季参有些不耐烦的将吴小鹏抱了起来，哄了一会儿，吴小鹏这才闭嘴。
　　“余沐歆同志，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周队长，余沐歆同志如果强硬要求孩子道歉，当然也没问题，毕竟我们惹不起她这个在大队当官的。”
　　余沐歆不可思议道：“吴季参同志，你父亲都被抓起来了，你怎么还是一点觉悟都没有？咱们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我们大队里的工作人员，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还说什么当官，你心里的官僚主义再不丢了，我怕你将来也要进去陪你父亲了。”
　　“说的对。”
　　郑立峰一直在旁边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听完余沐歆这些话，忍不住开了口气，“这位吴季参同志，我想你确实应该好好学习，思想觉悟实在太低了。”
　　有郑立峰开口，周围的人又热闹起来。
　　“是呀，这么个人下放到咱们村改在，真是太晦气了。”
　　“唉，吴婶儿真是可怜，还得收养他们父子俩。”
　　吴季参被说得有些难为情，他一言不发的抱着吴小鹏走过来，“好，道歉是吧，可以，小鹏，你现在跟她说对不起，一会儿再去跟余芸芸道歉。”
　　吴小鹏挣扎着跳了下来，嘴巴一咧，再次使出了绝招，往地上一怕，转着圈开始哭。
　　“我没错我没错，燕虹姐说大人我打不过，我才去找余芸芸的，我没错呜呜呜……”
　　吴小鹏旁边就是一片刚种上一个月，才抽出绿苗苗的玉米，吴小鹏这翻滚了两下，压倒了三排玉米苗。
　　周丽眼疾手快，一把将吴小鹏拉了起来，“这是大家辛苦种的玉米苗，破坏劳动成果，毁坏粮食，太过分了！”
　　郑立峰也皱了眉，看着被毁坏的玉米苗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吴小鹏被强行拉着，哭的越来越大声，周丽心急火燎的，想下手捂着他的嘴，却又心疼他只是个孩子。
　　“周队长，我觉得这样的人如果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只能送去林场改造了。”余沐歆冷着脸道。
　　周丽也叹了口气，“我之前心软，考虑到吴季参有儿子，就让他们住村里了，现在看来你们的思想觉悟还是不够，今天就赶紧搬去林场吧。”
　　林场在里坝村最西侧，下乡改造的人基本都统一住到林场的大通铺，平日里吃饭是大锅饭，没有自由，经过批准才能出来。
　　吴季参这下着急了，拉过吴小鹏捂住了他的嘴，“周队长，我们已经道歉了，不能因为孩子之间的事儿就把我送去林场吧，他还小，不懂事。”
　　“他虽然是个孩子，可这些天来没少惹是生非，比大人还难搞，行了，你别再说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丽说完，有些疲惫的揉揉脑袋，“郑记者，让余沐歆带你去水坝看看吧，我得回去把吴季参的事儿上报一下。”
　　余沐歆看着面色灰白的吴季参，终于心里舒服了一些，她将《三字经》扔到了吴季参脚下，“记得学习。”
　　言罢，转身跟郑立峰去了水坝。
　　等周丽他们离开了，在周围人鄙夷的目光中。吴季参颓然坐到了田埂上。
　　“季参同志……”卢燕虹犹豫着走了过来，“你放心，就算你去了林场，我也去经常看望你，放心，有我在……”
　　身边是还在苦恼的吴小鹏，而自己一会儿则要去林场。
　　短短一个月，吴季参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
　　“滚蛋。”吴季参抬头，冷冷道。
　　卢燕虹委屈道：“要怪只能怪余沐歆，凭什么怪我啊。”
　　“如果不是你把小鹏带过来，也不会有今天的事儿。”
　　吴季参说完，抱起吴小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卢燕虹巴结了半个月的吴小鹏，只顾着哭，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卢燕虹愣了愣，不远不近的跟了过去。
　　明天吴季参带着吴小鹏去林场，那她以后跟两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如果靠着那一招，能让吴小鹏变成乖孩子，只依赖她一个人，就必须赶快了。
　　……
　　当晚余沐歆回到家里时，余芸芸也已经睡醒了。
　　小团子哒哒哒跑过来，拉着余沐歆亲了亲，“姐，我听二哥说你把坏人赶跑了！”
　　余书铭挠挠头，老实交代道：“下午我跟着去看了，然后还听人家说了……”
　　“姐，你好厉害呀！”
　　余沐歆笑道：“就知道你们不会那么老实，不过以后芸芸就不用担心在村里碰见吴小鹏了，明天可以放心出去玩，不过水坝没有大人陪着，还是不可以去知道吗？”
　　余芸芸重重点点头，“嗯嗯，芸芸知道的！”
　　一家人随后一起吃了饭，晚上余沐歆抱着小团子一觉睡到天亮。
　　*
　　第日，上阳市铁路文工团坐着一辆大型的载货汽车，来了差不多二十个人左右。
　　周丽让余沐歆跟莫彩娜负责招待他们，安排住处。
　　另余沐歆没有想到的是，跟着文工团一块过来的，还有个老熟人。
　　“秦景遥同志？”
　　余沐歆将所有人的住处安排妥当后，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队里的秦景遥。
　　秦景遥笑着走过来，“你好余沐歆同志，研究所来你们这儿的煤气层开采研究中心送东西，我正好没事，就跟着铁路文工团的人一起过来了，等过几天再跟他们一起回去。”
　　余沐歆连忙道：“我刚只顾着忙工作了，也没注意到你，你稍等一下，我给你安排住处。”
　　“不用，我住开采中心就行，你别麻烦了，看你忙了一上午了。”
　　余沐歆笑道：“这是我分内的事情，对了，秦景遥同志，上次我听淑芬姨说起你是专攻物理方面的，之前还出国了。”
　　秦景遥点点头，“是的，我对这方面很有兴趣，运气好念了书。”
　　一句简单的运气好，把这事儿给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能念书念到国外去，秦景遥同志可真厉害。”周丽说着走了出来，看见两个人在大队里站着赞叹道。
　　秦景遥笑笑没有说什么，周丽接着道：“我原本还想着给你们介绍，这会儿才想起来你俩早就认识了，你们可真是有缘分，上次郑记者来问到的问题，说的就是秦景遥同志吧。”
　　余沐歆点点头，在秦景遥疑惑的眼神中解释了一下。
　　周丽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兴奋道：“对了，这次文工团过来据说要面试招人呢，这可是头一次在咱么这里招人，听说以前都在工厂或者部队女兵里挑呢，沐歆妮子，你一定要去试试。”
　　“招人？”余沐歆有些意外，“是招文艺演员吗？”
　　周丽点点头，“好像是，你可以把你的兴趣爱好，跟特长跟他们报一下，会有一个面试环节。”
　　余沐歆闻言动了心，如果能进文工团，到时候再把县城的房子租了，就不用来回跑了，三个孩子还能去县城读书，余芸芸也可以送到幼儿园。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后，余沐歆因为要忙文工团安置的问题，就先离开了。
　　等到了晚上，大队跟文工团的人做了大锅饭聚在一起办了个小小的迎接仪式，文工团里的女同志还一块唱了首《歌唱祖国》。
　　村里的大锅饭如果舍得放料，其实味道并不差。
　　余沐歆让余书铭给弟妹带回去了一份，自己这才坐了过来。
　　傍晚阳光昏黄，太阳日渐西沉，光线暗了下来，隔着两张桌子，余沐歆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半趴在树下。
　　周围人目光都被中间表演的同志吸引，余沐歆想了想，端着个瓷碗接了点热水走了过去。
　　“彩娜同志，喝点水顺一顺。”
　　莫彩娜身子一僵，但还是接过了瓷碗，“谢谢。”
　　余沐歆淡淡道：“不客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莫彩娜喝了点热水后，见余沐歆依旧没有开口问自己的意思，反而心虚起来。
　　“你……我是因为吃了块八角才难受过来吐的，而且我胃不好，没有，没有别的事情，你别告诉别人。”
　　余沐歆：“……”
　　她本来就没有多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余沐歆叹了口气，“你要不这么说，我也不会多想了，彩娜同志，既然你不想说真话，我也不会多问的，当然也不会出去乱说，你放心吧。”
　　莫彩娜闻言，一向冷静沉着的神色微微有些着急，“我……我真的没事……”
　　沉默了一会儿，莫彩娜在余沐歆淡然的目光中垂下了头，“是不是姚国伟跟你说什么了？”
　　余沐歆这下彻底确定莫彩娜是怀孕了。
　　“他什么也没说，这种事，现在不说，以后也很难瞒下去的。”
　　莫彩娜难过的抬起头，“能瞒，只要姚国伟不说，你不说。”
　　余沐歆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识，你想打掉……”
　　莫彩娜点点头，拉着余沐歆走到距离人群远一些的位置。
　　“之前我还有些犹豫，但眼看着姚国伟还是老样子，现在月份也越来越大了，我不能再犹豫了，不然将来也是跟着我受罪。”
　　余沐歆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莫彩娜的事情。
　　“这到底是私人的事儿，你怎么决定我也不好说，我只能说你注意安全，能去医院尽量去医院吧。”
　　莫彩娜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来。
　　“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了，我妈当年得了痨病，为了钱，我答应了姚国伟陪他，也因为此，他一直威胁我，我也不能嫁人，村里就有很多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我连个朋友都没有。”
　　她心里的事儿实在太多了，怪不得整日里总是板着脸。
　　余沐歆安慰性的拍了拍莫彩娜的肩膀，“我也帮不了你太多，你要是想跟人说说话，尽管来找我。”
　　“你不怕别人因为我说你什么吗？”
　　余沐歆耸耸肩，“说你的那些话无非就是跟姚国伟有关，他已经被抓起来了，证明是他的问题，其他的闲言碎语左右不过是说你年龄，心气高之类的，但是我并不觉得二十六岁就是老姑娘了，三十而立，三十岁了人生可能才刚刚开始罢了，至于心气高是好事啊，谁都想过上好日子，只要不偷不抢，对得起自己就行。”
　　余沐歆话音刚落，莫彩娜眼眶已经红了。
　　这些话她从来没听过，但却像双温暖熨帖的手一样安抚了她。
　　“余队长，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余沐歆：“好好照顾自己吧，有困难跟我说，我能帮尽量帮。”
　　莫彩娜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犹豫着，还想要说什么，可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张口说出来。
　　“你是要问姚国伟吧。”余沐歆想了想，替她道。
　　莫彩娜：“……嗯，他会关很久吗？”
　　“流/氓罪，情节严重，汪队长昨天打电话说应该是五年左右。”
　　莫彩娜紧了紧拳头，“要是能关他一辈子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担心他出来后会乱说。”
　　“五年以后啊。”余沐歆轻轻道：“五年后的社会跟国家，说不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呢，你会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莫彩娜愣了愣，只以为是余沐歆在安慰自己，“总之谢谢你余队长，跟你聊过以后，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一会要好好活，迎接新的的人生。你知道这次文工团来招人吗？”
　　余沐歆：“知道，你也想报名？”
　　莫彩娜坚定的点点头，“对，我一定要报名。”
　　说着，莫彩娜脸微微红了：“我小时候只会一些戏曲，跟着妈妈学的，后来听了队里的收音机，跟着学了两句，我妈也说说我唱的好听，所以就想试一试，说不定就成了，到时候我就再也不回这里了！”
　　夏天的傍晚，微风吹过莫彩娜鬓角的碎发，清瘦的脸颊上却又一双明亮的眼眸。
　　这样的莫彩娜，跟白天那个总是无精打采的人，完全不一样。
　　余沐歆鼓励她道：“我也要报名，如果有可能，希望我们两个共同进入文工团。”
　　莫彩娜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余队长，我必须赶在面试之前，把这事儿彻底给解决了，所以我一直在想怎么跟队里请假来着。”
　　余沐歆想了想，道：“今天听周队长说，面试应该在半个月后，如果你的身体能扛得住，就说不舒服发烧了吧，我给你批一星期的假，放心去就是了，不过身体最重要，实在扛不住了，再长时间的假就去找周队长。”
　　莫彩娜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也并非是她愿意的。
　　不论是哪个时代，都会有人因为环境家庭开启并不如意的人生，余沐歆跟她虽然交集不多，想想她的遭遇，也忍不住同情她。

25.第 25 章 · 
　　文工团的下乡演出一共两场, 分别定在明后两天的下午，场地就设立在了村东头的戏台上。
　　第日一早，文工团就提前将所需要的演出设备跟节目单递交到了大队, 大队里再派出人手去帮着准备。
　　前一天余沐歆就知道今天肯定要忙上很久, 所以提前来了大队, 谁知道路上碰见了跑的满头大汗的周丽家男人。
　　“刘叔, 你这是急着上哪儿去？”
　　刘大孬擦拭着脑门上的汗，火急火燎道：“本来是上你家找你去, 猪娃昨晚上不知道咋回事发了高烧，我俩半夜去了卫生室，可到早上也没退烧，人家就说得上县城医院看看, 你周姨这会儿已经去架驴车了，我这也要赶过去呢, 她叫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今天你得辛苦些了。”
　　余沐歆连忙道：“小孩子发烧可是大事，您也赶紧过去吧, 别让周姨等太久了，放心吧，一切有我在呢。”
　　“诶！”刘大孬应了一声, 连忙往村头跑去。
　　等人一走, 余沐歆想想今天要忙的事情，脚下步伐加快了一些。
　　今天余沐歆是头一个到的大队，她将门都挨个打开后，还没坐下歇会儿, 门就被敲响了。
　　“周队长在吗？我来送节目单。”
　　来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同志，五官端正声音洪亮, 看见余沐歆时眼中带着丝笑意。
　　余沐歆站起身跟他握手道：“你好同志，我是大队的副队长我姓余，今天周丽队长家里有急事请假了，所有事情跟我说就行，我来负责。”
　　“你好余队长，我是文工团主持队的宋阳军，昨天就看见余队长一直忙前忙后的给我们安排住处，也没顾上跟招呼，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然是大队的副队长……”
　　宋阳军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随后，宋阳军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大笑道：“你姓余？你看我这个脑子，你一定就是余沐歆同志吧。”
　　余沐歆看着宋阳军有些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是的，我是余沐歆，宋阳军同志你下次再忘记事情了，可轻点拍脑门。”
　　宋阳军嘴角的笑意扩散开，同时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是激动的了，这次我们文工团来之前，都说要认识认识你这位人民英雄，可估计谁都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漂亮，说起来实在惭愧，倒是我们思想狭隘了。”
　　宋阳军一看就是个开朗外向的人，余沐歆跟他聊了两句，看着他总是笑呵呵的，也都觉得松快了不少。
　　“也是我不好，刚才自我介绍没有说全名，宋同志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对了，还有正事儿呢。”宋阳军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两份节目单，另外还有一份是演出所需的布置跟人员，今天辛苦余队长多照看着些了。”
　　余沐歆结果单子大致扫了一眼，随后道：“我知道了，放心吧，不会耽误你们的演出安排。”
　　宋阳军点点头，“说真的，要不是早知道余队长的能力，只看你这么年轻，肯定会不放心的，余队长，今天周队长不在，如果有需要尽管跟我开口，我一定帮忙。”
　　余沐歆变翻看单子，边抽空抬头道：“今天人手确实可能会有点紧，咱们主要以完成任务为主，如果有需要我一定开口，就先不跟宋同志客气了。”
　　“没问题！”
　　宋阳军欣赏的看着余沐歆，这个女同志虽然年轻，但却格外沉稳，而且做起事情来有条不紊，性格活泼中还带着爽朗，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余沐歆看着他这么严肃，放下表格，从抽屉里取出了张粮票来，“现在还早，大队还没来人，辛苦宋阳军同志帮忙把这个带给昨晚上做大锅饭的朱厨子，让他做了早饭后喊文工团的同志过去吃，别的暂时没事了。”
　　宋阳军：“行，我这就去，余队长吃过饭了吗，我也可以帮忙带过来一份。”
　　余沐歆今天来的匆忙，并没有吃早饭，于是点头道了谢。
　　因为知道要用，戏台昨天已经提前打扫过了。
　　今天的任务首先是安排人手把戏台上搭建个塑料布做的幕帘，方便换场表演的时候，演员好有地方准备。
　　之后则是要把村大队唯一的一根电线扯过去，连接话筒跟广播大喇叭。
　　然后才是最重要的演出过场彩排，余沐歆到时候得去监场，再给演员跟村民安排座位。
　　余沐歆这边在纸上刚列好一天的事情时间安排，人也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余沐歆同志，早上好啊。”
　　余沐歆闻声抬头，秦景遥已经走了进来，手里的油纸包里放着几根油条跟一个鸡蛋。
　　“秦景遥同志，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余沐歆有些惊喜的站起来。
　　秦景遥将油纸包放到桌子上，笑道：“想着你今天肯定忙，早饭可能会顾不上吃，就给你送了点过来，是开采中心的早饭，我多要了一份，你尝尝看。”
　　“谢谢！”余沐歆也不客气，道了谢接了过来，“周队长今天有急事不能来，我要忙上一阵了，可能就没时间跟秦同志说话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我们水坝上看看，风景还不错。”
　　秦景遥没有说话，左右看了看，去茶瓶哪儿接了点热水递了过来，“没关系，我正好也没事，可以帮帮忙。”
　　余沐歆不好意思的又道了声谢，“你好不容易放几天假，白来我这儿给大队干活儿，这怎么好意思。”
　　“我是科研人员，其实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叫白干活，你有事尽管说就行了。”
　　余沐歆想了想确实也缺人手，于是点了点头，一手拿着油条，一手将刚写好的时间表递了过去。
　　“辛苦秦同志先跑一趟文工团，他们昨天带过来的有专业连接电线的人，让他先过来把电接过去。”
　　“好，我这就去。”
　　等秦景遥走后，余沐歆三两口解决了早饭，开始统计村里的人口。
　　这次外坝村也要来不少人，到时候为了避免引起混乱，得分区安排人手过去组织有序去找座位才行。
　　人手的安排必须提前定下来，一个人负责一个区域，到时候万一出现混乱了，负责人去解决。
　　过了会儿，宋阳军端了半碗的棒子面粥过来，余沐歆让他先搁下，站起身将彩排时间表给了宋阳军，等到了走流程时间，让他组织人去戏台。
　　“第一次主要是测试设备跟戏台，每个节目派个代表过去就行，第二次走走流程，让同志们熟悉一下就行了，咱们没有正式的节目彩排，因为考虑到你们过来已经引起轰动了，如果提前彩排节目，一来会引来不少人看，容易混乱，二来等正式演出时，会没有新意。”
　　宋阳军思度了片刻，也点了点头，“余队长考虑的很周全，比我们之前来的时候想的要细致很多，我这就去跟大家说一下。”
　　余沐歆点头应下，随后又看了一遍今天整体流畅，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松了口气。
　　余沐歆之前开的公司每年都有年会，头几年人手还不多的时候，年会的流程都是她亲自上手把控的。
　　这些事情她做起来轻车熟路，而且公司当时的年会还要调整led屏幕的背景跟音乐，这里只需要把戏台布置好就行了，实在要轻松不少。
　　松了口气的余沐歆回过头看了眼那碗棒子面粥，顿时发了愁，她吃饱了……
　　想了想，余沐歆端着瓷碗去了隔壁。
　　“这儿有份棒子面粥，你们看看谁没吃早饭过来给吃了，彩娜同志，你来一下。”
　　余沐歆说着搁下瓷碗，刚刚才到的莫彩娜顿了顿，跟了过去。
　　因为这两天正是大队忙的时候，莫彩娜的假期也只能延后两天。
　　“怎么样，今天身体还可以吧。”余沐歆关心问道。
　　莫彩娜感动的点点头：“就昨天有些干呕，但今天好多了。”
　　“那就行，等会儿九点多，文工团的同志第一次彩排，你心细，到时候过去盯着点，看有什么问题不妥的随时跟我沟通，第二次是在午饭后一点半，你也跟着，今天的整场演出，你来负责盯流程跟催场。催场就是要记得谁要做什么事儿，下一步要干什么，你要负责通知到位。”
　　余沐歆说着，将节目单递过去，“你先把节目单拿过去抄写一遍，完了原件还给我送过来，整场演出，你都要保证节目单在你手里。”
　　莫彩娜接过节目单，点点头，随后诧异又钦佩的看着余沐歆。
　　“余队长，我有时候真的不敢相信你还这么年轻，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一些呀。”
　　余沐歆谦虚的笑了笑，“书里学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余沐歆公司前五年的年会都是她在负责，这点事实在是不足挂齿。
　　随后，余沐歆又将其他岗位的人员任务都一一分配妥当，这才站起身，往戏台哪儿走去。
　　*
　　“同志你好，请问文工团负责走电路的师傅在哪儿？”
　　秦景遥来到文工团住的大院，随便找了个路人问道。
　　胡月月本来因为自己被安排来下乡心情不太好，一大早正要去早饭，又被人拦住，就有些不耐烦。
　　“你不会喊喊啊？我哪儿……”
　　胡月月话说到一半，抬起头看到秦景遥的端正英俊的五官，目光又落到秦景遥平展的衬衣上，顿时闭上了嘴。
　　随后，胡月月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柔声道：“不好意思，我们这次没有电路师傅过来，但副团长冯毅负责这事，他在前面，我可以带你过去。”
　　秦景遥自然看出了胡月月瞬息间的改变，淡淡点了点头。
　　等胡月月带他找到了冯毅后，正要转身离开，胡月月却喊住了他。
　　“这位同志，刚才不好意思，我刚起床有些起床气儿，这会儿就好了，你别在意，对了，你是跟文工团一块来的秦景遥同志吗？”
　　这破村子里就算是大队长也穿不起衬衫，而文工团里的人胡月月都认识，只能是哪位蹭文工团车过来的秦景遥了。
　　秦景遥对她印象并不好，应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胡月月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只能看着秦景遥的背影慢慢走远，这样家世出身好，有学问有本事，还有稳定工作的男人，谁都想认识认识。
　　“胡月月同志，大家都去吃早饭了，你也快去吧。”
　　宋阳军组织人员去吃早饭，结果就看见胡月月站在门口发呆。
　　胡月月回过神，这才连忙进去盛饭吃，可一看锅里是棒子面粥，胡月月的脸色拉了下来。
　　“宋阳军同志，咱们不会要吃三天这种饭吧。”
　　宋阳军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胡月月，“这饭怎么了？你要觉得寡淡了，还有老乡送过来的咸菜。”
　　怎么了？
　　棒子面粥那么糙，她根本吃不下去好么？
　　可这些话胡月月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宋阳军是主持队队长，她只是个临时来顶替主持的，宋阳军都觉得粥没问题，她更不能开口提意见了。
　　胡月月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忍着委屈盛了一碗粥，勉强喝了下去。
　　……
　　吴婶儿觉得自己有吴季参这么个小辈真是太晦气了，昨天的事儿过去后，连带着她都被人指指点点。
　　于是一大早，吴季参就被吴婶儿连人带包裹给赶了出来。
　　“爸，今儿好像很热闹，有什么演出看哩。”
　　“看狗屁！”
　　村西头，吴季参背着大包裹，牵着吴小鹏的手看着不远处萧条的除了看守几乎没人的林场，满心都是怨气。
　　他之前还觉得余沐歆在农村能这么有见识很难道，现在只认为她恶毒又讨厌。
　　如果不是她这次小心眼去计较孩子之间的矛盾，根本一点事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吴季参忍不住又想起了卢燕虹。
　　犯贱。这是吴季参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吴季参从没好奇过卢燕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缠上自己，依照他的想法，他的个人魅力足够让女同志为之倾倒。
　　可卢燕虹实在太贱了，清白大姑娘家，天天跑来带孩子送东西，任凭吴季参怎么吵，都还是巴巴凑过来。
　　吴季参失落的摇摇头，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碰不到一个同样优秀完美的女人呢。
　　其实，这半个月来，吴季参都快要适应在村里上工的日子了，想着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了，结果又被赶去了林场。
　　这苦日子，他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二更。
　　*以前在大学天天组织传媒学院各种晚会，写这个流程的时候，有种熟悉的窒息感orz……

26.第 26 章 · 
　　村头的戏台搭建了有些年头了, 前两年粉刷过一遍，现在看起来半新不旧的。
　　余沐歆赶过去的时候，电线已经扯了过去, 很有年代感的话筒杆正杵在台中间, 宋阳军跟一个中年男人正弯着腰不知道低头捣鼓什么东西。
　　“宋阳军同志, 电线连接的怎么样了？”
　　“是余队长啊, 这是文工团的冯毅冯副团长，是他来负责连电线的, 已经差不多了。”
　　冯毅回头看见余沐歆只是个小姑娘，有些诧异，昨天主要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周丽队长。
　　“余队长你好，昨天我见你一直忙着就没上前打招呼, 原来你是大队的副队长，年少有为啊。”
　　余沐歆跟冯毅握手示意后, 宋阳军这才道：“冯团长, 这位就是余沐歆同志，昨天我们不都在说等演出时一定要请余沐歆同志坐在前排嘛, 我当时是真没想到原来一直在旁边帮忙给我们安排住处小姑娘，就是她。”
　　冯毅闻言神色立即变了，打量余沐歆的眼神变成了赞赏跟惊叹, “惭愧惭愧, 余沐歆同志你好，我们文工团这次下乡演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在里坝村，你的能力与事迹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余沐谦虚道：“冯团长实在是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咱们还是先把演出的事情弄完再聊天，我过来看看这电线连接有没有问题。”
　　冯毅：“幸亏村头还有根电线杆, 正好能用上连过来，放心吧，这个我在行，没问题的。”
　　余沐歆点点头，随后又去戏台后面看了负责搭建幕帘的工人。
　　秦景遥竟然也在后面帮忙，倒是叫余沐歆有些意外。
　　秦景遥不是里坝村或者文工团的人，他其实根本没有义务来做这些事。
　　余沐歆走过去道：“秦景遥同志，你辛苦了，这边暂时人手够用，你先回去休息着。”
　　“没关系。”秦景遥淡淡道：“我爸整日总说我缺乏锻炼，正好借这个机会动一动筋骨。”
　　见他坚持，余沐歆也知道点了点头。
　　在余沐歆的安排下，大家各司其职，一切都井然有序推进着，时间很快到了第一次彩排的时间。
　　莫彩娜拿着节目单，先领着各个节目的负责人过来走一下过场，看看需要的东西合不合适。
　　一共有八个节目，开头的大合唱，一个对唱民歌一个独唱流行音乐，还有两个相声一个变脸表演，最后是合唱加舞蹈表演。
　　“余队长，咱们现在就开始吗？”莫彩娜带着八个负责人，走了过来问道。
　　“冯团长，音箱话筒电线准备好了吗？”
　　冯毅点点头，宋阳军也走了过来，他是演出的主持人。
　　宋阳军左右看了看，皱起眉问道：“莫彩娜同志，我们团的胡月月同志没有来吗？”
　　莫彩娜神色有些怪异，随后点了点头，“她没过来。”
　　“胡月月同志是有什么紧要的节目吗，如果是这样，我在过去喊她一下就行了。”余沐歆以为是莫彩娜把人给漏了，于是打圆场道。
　　宋阳军摇摇头，解释道：“她是我的搭档，节目主持人，走过场的时候，中间有两次都需要她上来垫词，开始和结尾我们两个也都几段对话进行，我们俩打从来就在车上对过一次词。”
　　宋阳军在文工团四年了，也算得上是有经验的了，他觉得需要对词，那肯定是两人还没配合熟练。
　　余沐歆搓了搓下巴，抬头道：“既然这样，我再去喊她一遍就行了。”
　　可余沐歆刚转身，莫彩娜就喊住了她，“余队长，你还是别去了……胡月月说她暂时不过来。”
　　闻言，冯毅走了过来，神情严肃，“她没说为什么不过来吗？”、
　　莫彩娜更为难了，看了眼余沐歆，有些犹豫的道：“胡月月同志说白天太阳大，太热而且怕晒黑了，傍晚演出前再过来。”
　　“胡闹！”
　　冯毅不高兴的冷哼一声，“胡月月在这儿耍什么大小姐性子呢，太没有组织纪律了！余队长，让你见笑了，我这就去教训她，把她拉过来。”
　　“冯团长等会儿。”
　　余沐歆连忙喊住怒气冲冲的冯毅，“冯队长，今天是要演出的，你现在去教训胡月月同志，容易让她产生情绪，有心理负担，而且这么多人都等着呢，一来一回耽误大家的时间。”
　　冯毅微微一顿，忍不住赞同的看了看余沐歆。
　　余沐歆想了想，接着道：“这样吧，宋阳军同志的主持稿借我看看，我先给他对着词，再找人喊她，让她第二次彩排务必要过来就行了。”
　　“你来？”冯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多数人刚去文工团的时候，都很胆怯站在台上，哪怕不是表演节目，只是说几句话，都有些人甚至会慌乱到发抖。
　　“嗯，只是彩排，我来就行，宋阳军同志，你的主持稿借我看看，咱们别耽误大家时间了，尽快给解决了。”
　　宋阳军也有些诧异，但还是依言找出了主持稿，“我有两份，我用手稿就行，你拿着这份打印的。”
　　余沐歆点点头，接过主持稿先把第一段词给看熟后，就招呼人准备开始走场。
　　宋阳军本以为余沐歆只是上去随便跟自己对对词，好让他熟悉流程，结果上去之后，余沐歆拿起话筒竟然没有丝毫的紧张。
　　跟乡下的其他人不同，余沐歆认真念起词时，没有半点口音，而且声音抑扬顿挫，洪亮且很有节奏，情感运用也很到位，体态身形自信，简直不像是第一次拿起话筒的人。
　　其他人也被余沐歆吸引了，直到两个主持人下了台，余沐歆见莫彩娜还愣着，连忙喊她催下一个节目人上去。
　　在戏台后面，宋阳军佩服又诧异的问道：“余队长，你之前是不是用过话筒，还是主持过节目。”
　　余沐歆摇摇头，“第一次拿话筒。”
　　她确实是第一次拿这种连着线的话筒！发出来的音质真是差到了极点，跟现代的话筒简直不能比。
　　冯毅也走了过来，“我又一次开了眼界了，余队长好像是天生就属于舞台的人，自信有张力，全才啊！”
　　余沐歆并不想解释那么多，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这些都是她前世做过的事情罢了。
　　她心思现在全都在这场演出上，只希望演出顺顺利利。
　　随后，在余沐歆的配合指导下，第一次彩排顺利完成了。
　　过了中午饭后，第二次彩排开始，这次所有的节目演出人员都来了，胡月月也终于舍得过来参加了。
　　“咱们时间有限，大家中午也午休过了，就直接开始吧。”余沐歆说完，放下话筒走下台。
　　眼看所有演员都准备到位了，胡月月坐在凳子上，忽然喊道：“我的稿子呢？”
　　宋阳军无奈道：“你的稿子我哪儿知道。”
　　“可没稿子我怎么跟你对词啊，快帮我找找。
　　宋阳军气的掐起了腰，“这都准备四五天了，你应该大致能背下来了吧。先走场，一会儿回住的地方找找，真是服了你了。”
　　“我不会背才找稿子呢，你的呢，你要会背了给我用用你的。”胡月月委屈的站起来，冲宋阳军伸手道。
　　“我差不多能背，但是节目人名我可没记全，你怎么这么……”
　　“你用这份吧胡月月同志。”
　　余沐歆看着一直在等着的人群，有些不耐的走过去，将宋阳军上午给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胡月月闻声看了过来，接过稿子，看见上面写着宋阳军的名字，心里瞬间膈应起来。
　　“这谁啊宋阳军同志，怎么你的稿子在她哪儿，怎么，主持人还能让她上？”
　　余沐歆板着脸，在胡月月的讥讽下，冷声道：“我是大队副队长，现在大家都在等着你，请你不要再胡闹了，否则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一人一分钟，加起来都二十分钟了。”
　　“你……”
　　“胡月月同志！”冯毅看不过去，站了起来，随后又想想余沐歆的话，压住了火气，决定等以后回去了在跟胡月月算账。
　　“余队长说的对，你不要再耽误大家时间了。”
　　冯毅开了口，胡月月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转身跟宋阳军上了台。
　　这次彩排时间比之前长一些，刨除胡月月丢稿的情况，一切还算顺利。
　　大家休息了一个小时后，演出正式开始了。
　　村民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过来了，各自带着个小板凳，熙熙攘攘闹闹哄哄的。
　　余沐歆本来安排了人各自分管不同的区域，但现在人数太多，她无奈之下拿起话筒道：“各位乡亲，文工团的同志排练节目很辛苦，咱们来看演出就要尊重她们的劳动成果，咱们先有序找位置坐下。看演出时尽量保持安静，也千万别吝啬你么的掌声。”
　　余沐歆说完以后，果然安静了不少，她这才松了口气。
　　演出开始，节目都很精彩，但余沐歆却没什么心思看，她时刻注意着各种情况，以防有意外发生。
　　秦景遥这一天都没离开戏台，吃饭也是跟大队的人一块，他把余沐歆的辛苦看在眼里。
　　“歇会儿，我替你看着。”秦景遥走过去，递了块凉毛巾给余沐歆。
　　余沐歆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笑道：“没事儿，撑过这一会儿就结束了，我还好。”
　　秦景遥微微蹙眉，“我陪着你一起。”
　　余沐歆闻声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四目相对，秦景遥脸色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
　　但秦景遥还是不自在的将头扭了过去，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余沐歆白天的尽心安排，演出很顺利的结束了。
　　掌声雷动中，文工团的演员们一起上台鞠躬致谢，余沐歆也随之松了口气。
　　等人群渐渐散去后，秦景遥陪着她一起，将她送回了家。
　　余沐歆今天忙，顾不上家里的几个孩子，就让他们都跟着邹梅花一家了，包括演出结束回去时，余沐歆因为还要盯着人把电线一类有危险的东西收拾起来，也托邹梅花把他们先送回去。
　　秦景遥跟余沐歆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色早已降临，星光月色下，安静的呼吸都能听到。
　　“今天谢谢你，秦景遥同志。”
　　秦景遥越摇了摇头，“我其实只做了一点点小事，倒是你操心忙碌了一整天。”
　　“其实很多事都是大家做的，我还好。”
　　余沐歆说完，两人间再次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秦景遥忽然道：“其实……我们之前还挺有缘分的。”
　　“嗯。”余沐歆微微点头道：“如果不是那日凑巧遇到了你，可能我们也没机会认识。”
　　秦景遥停了几秒钟，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道：“余沐歆同志，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我很希望跟你做朋友，如果你不介意，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不介意的。”余沐歆没有犹豫，接着道：“而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那我也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了吗？”
　　余沐歆笑道：“当然。”
　　见余沐歆没有介意，秦景遥这才放下心来，随后放松了不少，跟余沐歆聊了起来。
　　“我毕业后就进了研究所，平日里兴趣爱好是读书做实验，其实很少出门，所以可能并不太会说话，也对当下的流行的东西不太理解，朋友跟同事都说我是一个无聊的人。”
　　说到这里，秦景遥停了下来，略带自嘲的笑了笑，“而且我们做实验有时候要封闭环境，所以经常半个月一个月的在研究院里呆着，确实像个老古董一样，我朋友有空了还经常出去玩，我没事了就是在家里待着。”
　　听着秦景遥像是在报户口一样的话，余沐歆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也挺好啊，人其实不必非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只要自己活得舒服，过得开心就足够了，我就觉得景遥同志这样挺好，能用自己感兴趣的事儿养活自己，而且还是为国家工作做贡献的。”
　　秦景遥悬着的心微微落了下来，他生怕自己不够有趣，会让余沐歆觉得厌烦无聊。
　　“对了，余沐歆同志，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比你大五岁，跟我这样年纪的人聊天，不会让你觉得有代沟吧。”
　　余沐歆笑道：“怎么会，相反我觉得你很成熟，你不要觉得我幼稚才对。”
　　“如果你还幼稚，那跟你同龄的人可就不活了。”
　　秦景遥由衷的赞叹道。
　　这两天，秦景遥发现余沐歆像是一个宝藏一样，简直什么东西都会一点，而且才刚到大队当上副队长，就雷厉风行，工作很有一套。
　　特别是今天余沐歆上台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笼罩了一层光辉。
　　余沐歆优秀的让秦景遥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余沐歆也终于到了家。
　　隔着窗户看过去，屋子里依旧黑漆漆的，没有亮灯，本来余沐歆还想招呼几个孩子出来跟秦景遥打声招呼。
　　“我有三个弟妹，这会儿应该都还在小姨家没有回来呢，我先进去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秦景遥淡淡笑笑，正要开口，远处跑过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边跑一边喊着余沐歆，“余队长，不好了，出大事儿了，余队长你快去看看……”
　　那人走进了，余沐歆这才看出来他是大队里的民工杨钢柱。
　　“怎么了，你说清楚，是哪儿出事儿了？”
　　杨钢柱顾不上喘气，连忙道：“水坝，水坝出事儿了，外坝村有几个人回去的玩，路过水坝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掉到了水里，其中一个应该还是个孩子。”
　　余沐歆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秦景遥眼疾手快扶住了余沐歆，连忙道：“你别急，同志，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杨钢柱接着道：“距离有些远，外坝村的人跑过去救的时候，人已经被冲到了下游，现在知道的都过去了救人了。”
　　余沐歆看看自家黑着的窗户，心跳加速，感觉呼吸都有喘不上来。
　　“看清楚是谁了吗？”
　　她就怕是魏晓芬又带着孩子去水坝上玩了，一想到这个结果，余沐歆身子就发冷。
　　“没有看清楚，余队长，现在咋办啊。”
　　余沐歆扶着秦景遥的胳膊，勉强站直，晃了晃脑袋后，神志清醒了一些。
　　这么晚了，邹梅花看着，再加上上次的事儿，魏晓芬应该不会带着孩子们过去。
　　不过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这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儿。
　　“走，咱们去水坝下游。”

27.第 27 章 · 
　　余沐歆急匆匆跟秦景遥杨钢柱三个人一块抄近路往水坝下游赶去, 等到的时候，下游的河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都让让，余队长来了。”
　　杨钢柱喊完, 前面的人自动让出来了位置。
　　地上躺着一大一小两个身体, 余沐歆带着忐忑的心情走了过去。
　　“余队长, 是吴季参的儿子吴小鹏跟卢燕虹。”提前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莫彩娜道。
　　余沐歆也认出来地上的人是谁了, 吴小鹏跟卢燕虹都面色苍白，不过应该是救援的人做了些抢救措施, 他们呼吸微弱，不过应该没大事了。
　　余沐歆松了口气的同时，疑惑道：“怎么回事儿？他们大半夜的来水坝干什么？”
　　白天还好说，这大半夜的, 过来专门跳水玩来了？
　　“谁是第一个看到他们的人？”余沐歆接着问道。
　　随后，三五个陌生的面孔同时应了一声, “余队长, 我们是隔壁外坝村的，我表弟当时闹肚子, 演出结束后，我们先去找了个茅厕，这才回去晚了, 结果就看见了他们两个在水里呼救, 幸好我们几个都会水，这才将他们救了出来。”
　　余沐歆见那几个人同时点点头，而且神色如常，并不像是提前串通好的, 就低下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情况。
　　“刚才他俩都吐了不少水, 没有生命危险，大人醒了就没事了，小孩可能会受到惊吓。”莫彩娜在旁边补充道。
　　正说着，卢燕虹猛烈咳凑了几声，缓缓醒了过来。
　　“卢燕虹，你怎么带着吴小鹏大半夜在水坝上？幸亏孩子没事儿，不然你罪过可大了。”
　　卢燕虹刚睁开眼睛，就先听到这么一句话。
　　今天全村人都去看演出表演了，水坝上没有人，正是卢燕虹动手的好机会，她先是去了林场，借着带孩子出来看演出的名义，好说歹说，看守才同意把吴小鹏带过来。
　　她本来只要出了林场，再把吴小鹏哄骗到水坝就行了。
　　谁知道吴小鹏从林场出来以后跟撒了绳的野马一样，又吵又闹，一路上各种被人围观。
　　他们两个这么打眼，自然不可能在半路有人看着的情况下强行把吴小鹏拉走。
　　卢燕虹就想着好言劝说吴小鹏，还拿糖果诱导，但偏偏这时候，村头戏台子上的大话筒跟大队喇叭响了起来。
　　吴小鹏就算是城里出来的，也很少见这种情况，于是便死活要拉着卢燕虹去看演出。
　　不让他去，吴小鹏就就哭闹个不停，卢燕虹想动粗，都碍着周围人来人往没办法下手。
　　无奈之下，卢燕虹只能先应允了吴小鹏，答应他先去看演出。
　　整场演出下来，卢燕虹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吴小鹏，生怕他又闹出什么乱子来。好不容易等演出结束了，卢燕虹一直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在余凤菊的掩护下，偷偷抱着已经有了困意的吴小鹏来到了水坝上。
　　卢燕虹的这番计划，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想过无数次了。
　　只要将吴小鹏哄到水坝下面，她就可以把提前准备的木棍拿出来，趁着吴小鹏看不见，用棍子将他推下去。
　　这样的话，就算事发了，吴小鹏被就救上来，也是自己救得。
　　而只要不用手，吴小鹏也不会分辨出是什么把他推下去的，说不定到时候吓得半死，什么都忘了。
　　等这件事办完了，吴小鹏就会变成上一世中，在余沐歆身后乖乖听话的小崽子。
　　想想这些，卢燕虹就忍不住的激动。
　　可问题偏偏还是出现了。
　　就在吴小鹏拿着渔网玩水捞鱼时，卢燕虹准备动手，棍子都已经掏出来探到吴小鹏后背了，水坝上突然一阵脚步声跟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吴小鹏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身子侧过来时，正好撞在了棍子上掉到了河里。
　　卢燕虹当时人都傻眼了，愣了两三秒才去救人。
　　她会游泳，但水性一般，而此刻她心里又慌张的紧，情急之下，卢燕虹跳下去时脚撞上了河边的石块，下水了脚就抽了筋。
　　之后卢燕虹在水里折腾了一段时间，她自己要游泳，还要去救人，窒息感很快将她包裹了起来，随后，她便渐渐没了意识。
　　“是我的错！”卢燕虹折腾的猛然坐了起来。
　　她本来想想站起来的，可脚上的疼痛，让她只能半跪着。
　　本来因为卢燕虹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有好心的外村人，给她身上盖了件坎肩，她这样猛然站了起来，立刻露出了身前紧贴的印子。
　　“咳咳咳……”杨钢柱皱了皱眉，侧过了身，“卢燕虹同志，你稍微检点一些！”
　　卢燕虹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低头一看，脸立刻火烧一样红了，随后连忙拿坎肩遮挡着。
　　“我，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听吴小鹏闹一闹，就心软答应他带他过来的，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得赶紧把小鹏送回去，不然吴季参同志会担心的，我，我这就走了。”
　　吴小鹏可看见了自己拎着棍子的，万一吴小鹏乱说话，自己不就惨了？
　　她得趁着吴小鹏醒之前，把人带走，等他醒了再好好跟他解释解释，还得找个理由才行……
　　“等等。”
　　余沐歆冷声叫住了就要弯腰抱吴小鹏起来的卢燕虹。
　　随后卢燕虹身子不由得一颤，“怎么了表妹？”
　　要不是卢燕虹这么叫，余沐歆差点忘了她还是自己的表姐，余沐歆淡淡道：“幸好人家外坝村的人路过这里，不然你跟吴小鹏两条人命都要没了，你也不好好谢谢人家？”
　　卢燕虹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又道：“对对对，我是该谢谢他们，几位同志，真是多亏了你们，你们都叫啥名字，只是今天已经晚了，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邻里乡亲的，举手之劳，我们还要多谢余队长，不然也看不到演出。”
　　余沐歆笑道：“几位同志别客气，你们见义勇为，就应该得到表扬，我会把这件事跟外坝村的大队说一说，好好宣传宣传你们的事迹，明天还有一场演出，这样吧，我到时候给几位英雄留一下前排的位置。”
　　“真的吗？”
　　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的几个外村同志一听这话，也不含蓄了，连忙点头同意。
　　看演出的人太多了，他么只能在最外围看。
　　“当然是真的，我说话算数，今天你们辛苦了，的确，现在天已经晚了，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后面的事儿我来负责，你们先回家就行了。”
　　那几个外村人连忙点点头，勾肩搭背的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卢燕虹也跟着道：“我也先回去了，吴小鹏这孩子我赶紧给送回林场去。”
　　“不行。”
　　刚才卢燕虹慌忙着要离开，余沐歆以为是她觉得自己衣服湿了不好意思。
　　可现在她因为过于着急，坎肩已经半耷拉在身上了，明显不是因为这个。
　　卢燕虹这下更着急了，“什么不行，孩子是人家的，表妹，你不要以为当个队长就可以这么霸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重新整理大纲中，隔日更√

28.第 28 章 · 
　　看着卢燕虹着急的神情, 余沐歆心里的怀疑更重了，刚才还跟她亲亲热热表姐表妹的，现在顾不上别人的眼光, 一副要跟自己吵起来的样子。
　　“你是不是刚才脑子也进水了？”余沐歆淡淡打断了卢燕虹的话。
　　“自打吴季参来了咱们村以后, 你天天巴着人家, 而他的儿子, 我想大家也都看见了，是你一天到晚当亲儿子一样护着, 我霸道？我看是你居心不良才对。”
　　卢燕虹脸色一下更白了，“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天管地也管不到的想做什么，这到了晚上天越来越冷, 一会儿把孩子冻坏了，就是你的错。”
　　“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了, 要不是你三更半夜把孩子带到了水坝上, 能出这事儿？”
　　卢燕虹：“小鹏想来摸鱼，我已经劝过他了, 可是这孩子就是稍微有些任性，闹起来我也只能依着他。”
　　“我不想跟你胡搅蛮缠了，落水毕竟是很严重的事情, 这幸好是没出事儿, 要不我也得被拉到警察局问话，总之，这件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我怎么看怎么感觉里面有猫腻, 我看吴小鹏这孩子落了水，身体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呢。”
　　余沐歆叹了口气, 转身对杨钢柱道：“虽然还是夏天，但送去林场万一感冒就不好了，辛苦你把他背到大队卫生室去。”
　　大队里的人对余沐歆没有一个不服气的，杨钢柱立即道：“成，余队长我听你的。”
　　卢燕虹一下子扑到了吴小鹏的身前，挡住了杨钢柱，“这这，这咋行，我把孩子带下来这么久，怎么也得给吴季参同志一个交代才行。”
　　余沐歆冷笑道：“交代不用你给，一会儿我亲自去一趟跟吴季参同志说明情况，至于你，你别慌着走，跟着我去大队，等吴小鹏醒了，我问清楚才行。”
　　“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能带走吴小鹏，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眼瞧着，卢燕虹这是没了办法，只能破罐子破摔了，余沐歆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再跟她客气下去了。
　　“第一，你不是这孩子的第一监护人，你无权插手，第二，我代表的是村大队，而且让他去卫生室检查检查确实有好处。”
　　余沐歆冷声接着道：“来几个人，把卢燕虹架走，我现在怀疑她是蓄意谋害孩子。”
　　余沐歆话音刚落下，就引来一阵唏嘘声。
　　这些天来她的手段跟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她还跟公安局的人有联系，在余沐歆跟卢燕虹之前，大家都倾向于相信余沐歆。
　　“我看余队长说的有道理，三更半夜的，就算是摸鱼也看不清楚，谁会带着孩子过来啊。”
　　“就是说啊，我看卢燕虹也有问题，孩子到底是孩子，再瞎胡闹，也拗不过大人，她就是故意带着孩子过来的，吴小鹏这小兔崽子虽然讨人嫌，但也不至于被人弄死……”
　　大家七嘴八舌起来，同时还有几个人站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将卢燕虹拉到了一遍。
　　卢燕虹也傻了，她没想到余沐歆竟然直接怀疑到了自己。
　　“你血口喷人余沐歆，你就是嫉妒我的，所以才想方设法诬陷我，你公报私仇！不要脸！”
　　“嫉妒你？”
　　姗姗来迟的莫彩娜这会儿扒开人群，看着卢燕虹露出一个可怜的笑。
　　“我没听错吧，刚来就听了个大笑话，卢燕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看看你到底哪儿值得余队长嫉妒了，要能力没能力，要本事没本事，巴结这个吴季参，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
　　莫彩娜说话本来就直，说完，一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卢燕虹挣扎着，脸红成一片，“我是城里长大的，之前没分家之前，她就是嫉妒我。”
　　余沐歆也笑了，“有嫉妒你的空，我还不如剥两颗玉米，城里的又怎么样，人心是黑的，就算是个玉皇殿上，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余沐歆懒得跟她再说废话，见杨钢柱已经把吴小鹏带走了，这才拉着莫彩娜道。
　　“彩娜，你辛苦一下，看着人把卢燕虹带到大队里，之后盯着她别让她回家，我去趟林场，问一问吴季参这其中还有没有别的缘故。”
　　“你自己去？”莫彩娜皱眉道。
　　“我陪你一起，林场路远，里头都是些来改造犯错误的人，咱们一块吧。”
　　刚才一起跟过来的秦景遥走过来，冲着余沐歆点点头。
　　余沐歆也不跟他客气，应了一声，两人一起往林场方向走去。
　　林场距离水坝还有一段距离，路上，余沐歆心里想着刚才的事儿，没什么功夫跟秦景遥说话，秦景遥也理解她，安安静静的跟在余沐歆身边。
　　他来本就是为了陪伴余沐歆的。
　　林场里除了保卫科两个人，还有一个负责看门的大爷，六十多岁了，早年是做屠户的。
　　“赵大爷，您辛苦，劳您把吴季参叫出来。”
　　这时间已经熄了灯，赵大爷点着煤油灯走出来，“谁啊。”
　　“我是余沐歆，大队的副队长，吴季参的儿子今天是不是被人接走了。”
　　赵大爷一听是余沐歆，连忙笑道：“是余队长啊，我这就给您叫去，你说接人的是卢燕虹那丫头吧，是接走了，不过跟我说可能会晚点再送过……”
　　晚点？
　　的确今天是有演出，可卢燕虹到底是熟悉吴小鹏的性格，知道他一定会闹着去看演出，还是未卜先知一定会出事儿呢。
　　等吴季参出来后，看见来人是余沐歆，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余队长，我都已经在这儿了，你还要在找我麻烦吗？”
　　“要不要脸啊，我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你麻烦，不都是你跟卢燕虹一块闹出事儿了，才送到这儿来的吗，跟我有什么关系，懒得跟你废话，我问你，卢燕虹今天把吴小鹏接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小鹏？”
　　吴季参有些激动的上前了一步，秦景遥眉头一皱，微微挡住了余沐歆的半身。
　　“小鹏现在在哪儿，我警告你，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余沐歆皱眉，“我看你还是先问问卢燕虹你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刚才，外村的人在水坝里救了你儿子，我让人先把孩子送到卫生室了，等彻底没事了再送回来，卢燕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大半夜把孩子往水坝领，所以我才来问问你，走之前，她跟你说了什么？”
　　吴季参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怎么会这样，她只是跟我说，这几天小鹏在林场吃苦了，所以带回家好好吃点饭，然后再去看看演出。”
　　“没别的了？你跟卢燕虹走的那么近，就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她愿意亲近你？”
　　吴季参仰起下巴，眼神中一丝骄傲，“之前在学校，就经常有女同志给我写信。”
　　余沐歆：“……”
　　好恶心，怎么会有人这么油腻。
　　“少自恋了，就算是一见钟情，也没有她这个倒贴法儿。”
　　吴季参微微侧过头，眼神闪烁，“女同志的心思本来就难猜，再说我本身也足够优秀。”
　　“……别跟我废话了，说重点，现在我严重怀疑，她是想把你儿子推下水。”
　　吴季参闻言，神色微微有些气恼，“你这么想，我也觉得也有可能，她几次问过我有没有考虑再结婚的事儿，我都拿小鹏做遮掩，说不定她只是想为了嫁给我……”
　　“今天呢，走的时候，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意识到问题严重，吴季参认真想了想，“有倒是有，她之前跟我说过，会帮我带好孩子，也会把孩子教育好，可小鹏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但今天，卢燕虹又跟我提了一嘴，说一定会让小鹏变成一个乖孩子……”
　　说到这里，吴季参自己也愣了，随后猛然叫道：“难道，卢燕虹说的乖孩子，意思是让小鹏变成一个不会说话，只会乖乖躺着的孩子……这是个变态吧！”
　　听了这些话，余沐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她懒得理会吴季参，跟赵大爷交代了一声，就匆匆往大队里赶去。
　　等余沐歆到了大队后，吴小鹏也醒了。
　　大队卫生室的大夫是曾经村里一个赤脚郎中，给吴小鹏惯了碗姜汤，又不知道敷了点什么草药在他脑门上。
　　“怎么样了，孩子人没事儿吧。”
　　莫彩娜点点头，“没事儿，肚子里的水早就吐完了，着了点凉，和了姜汤已经好很多了，就是精神不太好，吓着了。”
　　余沐歆走进屋里，向来喜欢热闹的吴小鹏此刻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窗户。
　　“没哭闹吗？”
　　莫彩娜：“哭了一会儿，我拿了点水果糖哄了哄，倒是比之前安静听话了不少。”
　　余沐歆这才点点头，走到了床边。
　　“吴小鹏，我跟你爸说过了，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先在这儿睡上一夜，明天给你送到你爸哪儿去，哦对了，你要是觉得害怕，我让卢燕虹过来陪你。”
　　余沐歆话音刚落，本来闷闷不乐的吴小鹏脸色瞬间变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莫彩娜跟着走过来，看着哭闹个不止的吴小鹏，以为是他身体不舒服，又叫了郎中过来，但结果是一切正常。
　　余沐歆本来想着是他被吓着了，身边又都是不熟悉的人，想了想道，“去把卢燕虹叫过来吧，她跟孩子熟悉一点。”
　　毕竟吴小鹏还是个孩子，虽然确实是个熊孩子，缺管少教的，但现在这种情况，暂时可以特殊照顾一下。
　　可吴小鹏一脚蹬开了被子，哇哇大哭的更厉害了，“不要，不要，呜呜呜……”
　　“不要？”
　　余沐歆微微皱眉，“你不要在这里住，还是……不要卢燕虹过来？”
　　吴小鹏大喊，“是她把我推下水，我不要跟她一起呜呜呜……”
　　顿时，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余沐歆跟秦景遥对视一眼，随后耐心的拍了拍吴小鹏的肩膀。
　　“好，不卢燕虹让过来，你先乖乖休息。”
　　过了一会儿，吴小鹏这才安静下来，莫彩娜端了杯姜汤给他喝。
　　“吴小鹏，你刚才说她推你下水？是卢燕虹吗？”
　　吴小鹏害怕的点点头，哽咽着，断断续续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遍。
　　余沐歆思索了一会儿，让人先照顾着吴小鹏休息，自己则拉着莫彩娜杨钢柱等人走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卢燕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但害人却是事实，一会儿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明天还有演出，还得忙上一天，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我陪你。”莫彩娜道。
　　“余队长，您这话说的像您明天不忙了一样，你要熬着，我也不走。”
　　余沐歆笑道：“警察过来很快的，等他们把人带走，就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快回去吧。”
　　“你们明天都要忙，我倒是个闲人。”秦景遥缓缓道：“都别争了，我跟公安局的人熟，汪大队跟我从小的交情，都回去休息吧。”
　　“可是你好不容易放假一次……”
　　“我明天多睡会儿就行了，你们谁能多睡？行了行了，都别客气了，回头把荞麦壳给我一袋，让我给我爹带回去做个枕头芯，这下行了吧。”
　　荞麦壳不值钱，但是用来做枕头芯可以治疗失眠，保护脖颈。
　　“行，到时候我亲自上手。”
　　余沐歆笑了笑，跟秦景遥道了谢，这才跟几个人一块回了家。

29.第 29 章 · 
　　有吴小鹏的人证, 警察很快在水坝下游找到了那根还卡在石头缝里的木棍。
　　那是从家里的扫把上取下来的，只要专业的人来稍作对比就可以判断出来。
　　卢燕虹因故意伤人罪被公安局提起诉讼，暂时扣押在了看守所, 只等法院法庭判决, 据秦景遥说可能要做个三五年的牢。
　　至于吴季参父子两个, 现在安生的不得了, 在林场每天都努力工作，吴小鹏也出奇的乖巧起来。
　　这件事结束后, 文工团也圆满完成，留下了几分招人需要填的表格后回了城。
　　周丽的儿子猪娃在县医院检查出是病毒感染引起的腮腺炎发烧，因为要照顾儿子，周丽一直在城里乡下凉透奔波。
　　好大队里有余沐歆在, 周丽跟上面打了报告后，把队里的事情放心交给了余沐歆。
　　余沐歆也正好给莫彩娜放了半个月的假, 让她去医院做完手术后, 再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同时，余沐歆也准备着文工团的面试。
　　这次文工团有很多演出队都要招人, 除了舞蹈声乐外，还有一个主持队。
　　余沐歆上辈子是做企业家出身的，舞蹈不会, 倒是学过几年的跆拳道。
　　不过文工团临走时, 宋阳军曾邀请过她去参加主持队的招人，余沐歆这些天在大队里闲着时，就会准备一下主持稿件。
　　播音主持考的内容一共分为三个部分，都是以口齿为主的内容。
　　首先她要通过联系一些绕口令贯口一类的, 保证口条准确不失误。
　　第一个部分是诗朗诵，第二个部分是新闻播报。
　　稿件都是随机抽取的, 大概率是余沐歆没有见过的，除了多练习口齿外，就只能依靠临场发挥了。
　　第三个部分也是最难的即兴评述，可能会给你一段新闻内容，或者是最新的实事，还有可能是诗词一类的东西，然后让考生主观来评述自己联想到的内容跟感受。
　　以上这些，考验的主要是说话清晰程度，还有临场反应能力。
　　在这个普通话还不普及的年代，余沐歆的普通话足够用了，至于临场反应度，只要不紧张，对她这个曾经常年开会的领导来说，也不算大事。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猪蛋的病情好了不少，终于可以回家休养了。
　　而余沐歆则把自己手头的工作跟周丽做了个彻底的交接。
　　“沐歆妮子，彩娜那边只是做一个临时请假，你直接辞职，姨劝你一句，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余沐歆笑着道：“谢谢姨的好意，但是我对自己有信心。”
　　周丽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放心，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这边随时欢迎你回来。”
　　余沐歆再次道了谢，去财务上领了自己的工资，走出了大队。
　　三天后就是去面试的日子了，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之后要忙的，就是搬家了。
　　余沐歆之前托人在县城找的房子，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她赶在开学前，给余书军和余书铭在县城的学校，办了入学手续。
　　余书铭五年级毕业，开学后就是初一，余书军则要上一年级，小团子余芸芸，余沐歆考虑着等之后闲下来了，给她找个厂办幼儿园。
　　搬家当天，村里能帮忙的都来了。
　　有帮着收拾家里东西的，还有找了自己的牛车过来负责运送的。
　　余沐歆一一道了谢后都拒绝了，她借来一辆骡车，带着几个孩子把东西都运送到了村口，而村口，秦景遥早早的等在哪里。
　　“呀，姐姐，这是那种城里人坐的车吗？”余书军指着秦景遥开来的小吉普，惊讶道。
　　秦景遥笑笑，揉了揉余书军的脑袋。
　　早在两天前，秦景遥掐算着时间，问了余沐歆是不是要搬家过去，于是决定过来帮忙。
　　余沐歆当然没有拒绝，她对秦景遥确实有那么点意思。而且秦景遥也多次向她表达了好感，只是两人间的窗户纸还没有捅破罢了。
　　大家都是成年了，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秦景遥一路将余沐歆他们送到了家里，因为这个年代大部分房产都隶属于政/府或者厂家属院，所以租给余沐歆房子的房东，并不需要出面跟余沐歆签合同，由街道管理处的人过来做个简单的公证，余沐歆再把钱交了，手续也就办齐全了。
　　等这些处理完，秦景遥帮着余沐歆一块收拾了新家。
　　“今天你们研发处放假吗？”
　　秦景遥微微一愣，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是他知道余沐歆要搬家，所以跟领导主动请的假，领导一听秦景遥是出来接女同志的，巴不得给他放三天的假期。
　　不过余沐歆过两天就要去文工团参加考试了，这些天应该要准备考试的内容，没空闲时间。
　　余沐歆晚上的时候，留秦景遥一起吃了饭，韭黄炒香干，凉拌藕丝，简单的家常小菜，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

30.第 30 章 · 
　　余沐歆在偶然间, 似乎看出了秦景遥神情与往常相比有些不一样，可那些神情都一闪而过，余沐歆就没有放在心里。
　　兴许是工作上的事情,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他不开口, 余沐歆也不好过问。
　　等晚饭过后, 秦景遥帮忙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跟余沐歆道谢后这才离开。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黄, 没有灯火霓凰的县城上空，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
　　余沐歆的新家距离秦景遥的研发院很近，因此今天秦景遥并没有骑自行车，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油纸包, 脸上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来。
　　若是再细细打量，还能从带着笑意的嘴角, 看到一丝羞涩。
　　没错, 从一个大男人的脸上，居然能有这样的表情, 不论谁看到了，都会觉得有些诧异。
　　身在家中的余沐歆自然是没有办法看到秦景遥现在的神色，她今日刚搬完家, 弟妹虽然年纪小, 但也都是懂事的，帮了不少忙，再加上有秦景遥的帮忙，这里提前洒扫的干净, 倒也没有费什么事。
　　但到底还是比平常累上一些，等几个孩子都睡了以后, 余沐歆把屋子里的藤椅搬到了小院子中，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后天面试的情况。
　　文工团的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很多，上次里面的工作人员跟她有接触，前两天还特地打电话到村大队跟她详细说了要考试的内容，让她不要紧张。
　　这个年代因为普通话还没有普及开来，像首都这种大城市还好，别的地方播音员一般只要求口齿伶俐，几乎就没有问题了。
　　第日，余沐歆去给弟妹办理了转学手续，她这才又回到家里安心复习。
　　终于到了面试这天，余沐歆特意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衣，这是她前些日子从周丽哪里换来的布票，特意为了今天准备的。
　　余沐歆依照地点来到了县城会堂，这里并不是文工团平常办公的地方，但因为面试的人多，所以才借用了这里。
　　人民会堂大院里，已经排了好几队，有招收舞蹈的，有招收音乐的，但并非是谁都可以报名参加，有能力今天来参加面试的，都是厂里或者学校工厂里举荐来的。
　　余沐歆拿着报名表找到了播音员这一列，相比其他的队伍，播音员的队伍明显要长上一些。
　　毕竟舞蹈因为多少都要求有功底，但是播音员在现在老百姓的眼中，只要会说话就是有机会。
　　看看自己前面长长的队伍，余沐歆并没有不耐烦，她今天来得晚，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等过了约摸十分钟，余沐歆才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别的队伍不管人多人少，但都是在行进的，但只有自己在的这个队伍，怎么都不动一下。
　　“这怎么回四（事）啊？”
　　余沐歆身后的站着一位精瘦的男人，他往前探了探头，但因为身高原因，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胳膊撞到了余沐歆，余沐歆眉头一皱，往旁边挪了挪。
　　“喂，小丫头，你也不着急吗？这么久都不带动的，是不是前面出了什么事儿？”
　　余沐歆淡淡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他讨了个没趣儿，嘟嘟囔囔的又伸长了胳膊戳了戳前面的一个大姐：“大姐，你问问你前面，这是咋回事儿？”
　　前面的大姐显然比余沐歆不好惹，她皱着眉头转过身，瞪了男人一眼：“别动手动脚的，规矩着点。”
　　男人见惹不起连忙道歉，又陪着笑说了一遍，大姐这才淡淡道：“早半个小时前就这样了，说是今天播音队的工作人员迟到了，让等着哩。”
　　大姐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余沐歆闻声回头看去，竟是个老熟人。
　　胡月月肩膀上挎着个布包，额头上还带着汗，风风火火的从人群中穿过来。
　　“啧，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呀，迟到这么久。”
　　身后的男人嘟囔了一句，正好叫胡月月听见，她本来专注往前走，闻声回过头瞪了过来，结果在看到余沐歆时，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
　　“咳咳咳，播音组面试现在开始。”
　　两分钟后，胡月月拿着大喇叭嚷嚷起来，“大家按照排队次序在我这儿交报名表，交完以后十人一组抽取考试内容，面试老师跟领导九点到，都抓紧时间啊。”
　　她话音刚落，人群就一阵唏嘘声。
　　会堂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了，这样算下来，大家的准备时间是被压缩了的。
　　但大家伙议论归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出胡月月的问题。
　　轮到余沐歆这一组交报名表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两组人进去考试了，胡月月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这一组，忽然将本来准备好写着考试内容的纸张拿到了旁边。
　　胡月月：“你们这组是最后一组，这些跟前面的考试内容重复太多，为了防止作弊，你们用这些吧。”
　　说着，胡月月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了一摞新的摆放在他们前面。
　　他们这些人都是考生，在胡月月这个正式工面前，自然是说什么听什么。
　　余沐歆等前面的大姐拿完，这才过去。
　　“哟，这位女同志我看你土里土气的，应该是刚从村里来的吧，不过我好想对你有点眼熟，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来是那次下乡见得人了。”
　　搞人心态？
　　余沐歆淡淡一笑，拿起属于自己的考卷，道：“我倒是看你也眼熟，像我前天看到的那头山猪。”

31.第 31 章 · 
　　余沐歆话音刚落下,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力掩饰却又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笑声，
　　胡月月的脸色黑了下来，她可是文工团里的主持人！
　　平常站在台上时, 胡月月自觉比那些文艺演员更高人一等, 因为一个节目是短暂的, 但主持人可是一直在的, 所以才会选上她这样貌美的人。
　　可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乡下女人，竟然说自己是山猪！
　　“山猪？”胡月月嘴唇发抖, 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可是文工团的主持人。”
　　余沐歆点点头，“嗯嗯, 看到了看到了，这年头光景就是好, 山猪都能吃个大脸盘子。”
　　胡月月长相不差, 可惜脸盘子确实是大了一点。
　　余沐歆正好说到了胡月月的痛楚，她的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嘭’的一声，引来了其他队伍的关注，就连后面一楼办公室里的人都从窗户里往这边看。
　　胡月月脸色黑了一阵, 在文工团里, 她的长相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她本身是主持人，自觉说话比其他人都伶俐清楚，日常就格外嚣张, 从来只有她说别人的份。
　　胡月月指着余沐歆，压低了声音狠狠道：“贱。女人, 信不信我让你没办法考试！”
　　余沐歆余光扫了眼胡月月身后办公楼一楼的办公室，冷笑一声，后退了一步。
　　“你来得晚，这么多考生等了你这么久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搞这种小动作，你居然说你能决定我的考试，主任在哪里，我现在十分怀疑考试的公平性，我要抗议！”
　　余沐歆的声音本就清亮好听，再加上她刻意放大了些，不光是他们这一队伍的人，其他队伍的考生跟工作人员都听到了。
　　“胡月月同志，这位同志说的都是真的？”
　　身后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神情严肃，缓步走了过来。
　　她是文工团的团支书张逸云，算是二把手了，今天特意来这里坐镇。
　　胡月月也没想到，余沐歆这个农村出身的女人胆量这么大，敢在这里直接大声抗议，还引来了领导。
　　“别听他胡说张姐！”
　　张逸云听到‘张姐’两个字时，脸色一沉，明显有些不耐烦。
　　胡月月喜欢拉亲结派，搞小团体这种事情，在文工团里，张逸云也有些耳闻。
　　可如今，她跟胡月月也不过只是刚见过几面，几乎很少说话，她就这么亲密的喊自己，实在叫张逸云浑身不自在。
　　胡月月接着道：“是这个女的故意扰乱咱们这儿的秩序，我只是教育了她两句。”
　　张逸云走到桌前，将桌上的资料拿起来翻了翻，并没有理会胡月月，反而抬头问余沐歆道：“这位同志，我们工作人员迟到让你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余沐歆淡淡道：“大家都因为这一个人等了这么久，没有人提意见是因为大家都心里挂着考试，这位胡月月同志明明自己有严重问题，还上来就嘲笑我的农村出身，这难道是在搞阶级分化？”
　　胡月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生气分辨了几句，就能引来余沐歆这么多的话甚至还扯到了什么阶级。
　　她神色一紧，吼道：“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最多就是迟到而已，能有什么大事儿！”
　　张逸云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看着胡月月道：“先不论其他，胡月月同志你的态度就十分让我失望，我们是为人民百姓服务的，什么叫做迟到不是大事儿？”
　　余沐歆点头：“是啊，你迟到耽误一分钟，几百个人就是几百分钟，时间就是生命，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生命！”
　　“你！”胡月月气的说不出话来，顿了顿，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陪笑道：“张姐，你看我这不是着急了吗，这女的就是来找茬的，我是在为自己辩解。”
　　“胡月月同志，请你放尊重些，请称呼别人同志，另外，这是在工作时间，对我的称呼不要带有个人情感。”
　　张逸云的话说完，胡月月还想再辩解什么，却被张逸云强硬打断，“行了，今天暂时找不到多余的工作人员，你暂时把今天的工作做完，明天我会另外调过来个同志负责这里的工作。之后你回家给我写一份万字的检讨书，我跟团长商议后，再商量怎么处罚你，这些年你确实有些让人失望了，正好有个乡下艺术团的名额，下乡历练历练也行。”
　　正好这工作在外面白挨冻，胡月月还不想干呢，检讨书而已，她找个人代写就是了，可她心里刚松了口气，听到张逸云后面的话，心里发毛了。
　　乡下的艺术团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而且有一半是农村本地选出来凑人数的。
　　平常摸个大红脸蛋子，跟个猴屁股一样，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张姐……咳咳咳，团支书，我知道我的问题了，我会好好写检讨，一定不会再迟到了，您就……”
　　余沐歆：“那什么，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胡月月瞪了一眼余沐歆，但看看张逸云的脸色，却不敢再跟她争辩。
　　“两位同志，我们这么多人还在排队呢，因为你们工作人员的问题，我们还要等多久？”
　　“是啊……”
　　“哎呀我腿都疼了！”
　　“我也是，疼得都想蹲着了先。”
　　“啧啧，这女同志真是的……”
　　余沐歆身后一连串声音响了起来，张逸云瞪了眼胡月月，连忙安抚道：“各位同志不好意思，让你们就定了，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现在继续报名。”
　　随后，张逸云亲自走到桌子后面，跟胡月月一起处理报名表，直到屋里有人喊了，张逸云这才进去。
　　余沐歆提交了报名表后，拿着抽到的试题进了屋里等待考试。
　　张逸云也是监考老师之一，她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后，余沐歆这批考上这才正式进了待考室。
　　考试内容分为三项，第一项朗读，余沐歆的普通话水平自然能够过关。
　　第二项评述，提的是当下农村里需要解决的矛盾问题，余沐歆在大队里工作了这么久，三两句话间便让监考老师不住点头。
　　第三项则是老师提问。
　　这是个加分项，一般只有老师觉得感兴趣的人，这才会被提问到。
　　张逸云自刚才就对余沐歆十分感兴趣，她翻了翻余沐歆的报名表，淡笑着问了几个随机的小问题，余沐歆都十分流利的答了出来。
　　老师里面，除了张逸云外，有一个余沐歆的熟人，是上次在乡下遇到的团长冯毅。
　　冯毅等张逸云问完后，低声跟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笑着抬起头来。
　　“同志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余沐歆愣了愣，其实她早就认出了冯毅，只是没有想到冯毅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因为她觉得应该避嫌，毕竟是熟人。
　　余沐歆有些诧异，道：“冯毅团长您好，咱们现在这么说话，不会被人说是走后门吧。”
　　几名老师笑了出来，冯毅也笑着解释道：“放心，我的为人大家都清楚，而且你的能力大家也看在眼里，刚才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再问你几个私人的问题。”
　　余沐歆顿了顿，点点头。
　　冯毅这才道：“我记得你是在大队上班，如果来文工团的话，那边儿的工作可能就不能兼顾了，而且还要来城里上班，住宿情况还方便吗？”
　　余沐歆道：“大队那边我已经全部交接好了，至于住宿的话……”
　　余沐歆犹豫了一下，因为他们现在租的房子虽然在城里，却十分偏远。
　　冯毅连忙道：“我们的意思是，如果你进文工团的话，我们这边可以给你安排住宿，因为我们都是很珍惜人才的，上面领导的意思也是这次一定要选拔几个有能力的来，鉴于你十分优秀，我们几个刚才也商量过了，就是担心把名额给你的话，你会因为个人问题不得不放弃机会。”
　　余沐歆是来考试的，自然希望可以进文工团，她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这才没等出结果，就辞了村大队的工作。
　　余沐歆心里松了口气，笑道：“冯团长放心，这些外在问题我有能力解决的。”
　　“那就好，只是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随时跟我们讲，不过我想等不了多久，依照你的能力，说不定还用不到我们了。”
　　余沐歆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我是个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向老师们学习的地方。”
　　能提前得到结果，余沐歆也没有想到，等走出屋子后，心还砰砰的加速着。
　　之后又过了三五天，文工团这次的招人考试报名结果这才全部公示出来。
　　余沐歆自然在公示结果上，她特意把之前节省出来的肉票翻了出来，去供销社买了半只鸡，又调了些土豆胡萝卜，各类蔬菜，这才回家。
　　远远地，余沐歆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个熟悉的人影，秦景遥看到余沐歆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恭喜你呀，余沐歆同志。”
　　余沐歆也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景遥：“知道今天出结果，上午请假出去绕了一圈，诺，看我带了什么来。”
　　说着，秦景遥把手里的布袋展开，里面竟是一件的确良料子的衬衫。
　　是格子的样式，时髦又新颖，马上天就要热起来了，穿着正合适。
　　俗话说村少肉票城少布票，就是城里，布票也是稀缺的东西，更何况这种时髦的料子，几乎买都买不来。
　　“这太贵重了。”余沐歆微微侧过胳膊，挡了回去。

32.第 32 章 · 
　　秦景遥的告白来的并不突然, 但是余沐歆还是很惊讶。
　　好在几个弟妹都送到幼儿园跟学校了，否则会看到自己家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姐姐，脸蛋忽然红通通的。
　　甚至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余沐歆还坐在堂屋发愣。
　　身边, 是秦景遥硬塞过来的的确良衬衣, 右边是秦景遥特意买过来的蔬菜。
　　耳边一阵阵水声, 那是秦景遥在厨房洗水果。
　　刚才进屋后，秦景遥突然的开口, 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变化。
　　不止是余沐歆，秦景遥也是借着洗水果的名义，来掩饰自己的激动。
　　他脸上也红红的，干脆就着凉水把脸洗了一下。
　　除此之外, 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万一余沐歆不同意怎么办？万一觉得自己太过于唐突, 冒犯到了她怎么办？
　　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在秦景遥的心里不断冒出来, 他此刻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把话全部都收回来。
　　这样的话, 两个人至少可以像现在这样做好朋友。
　　可是不说出来，秦景遥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左思右想, 秦景遥端着洗好的水果, 回到了堂屋。
　　“余沐歆同志，我……”秦景遥顿了顿。
　　好一会儿，秦景遥才接着道：“余沐歆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说出来, 今天之所以突然这样开口，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对你抱着这样的心思一直在你身边, 实在太过于龌龊，所以我才想把话都说出来，你是我这辈子见过唯一一个想要亲近跟接触的女同志，我没有办法忍受自己在心里对你一直偷偷的思念，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我没有说不同意呀。”
　　到底咱也是个现代人，有些话总不能比秦景遥这个时代的人还扭捏。
　　余沐歆抬起头，看着他轻轻道：“其实我对你也一样有好感的，只是之前我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事业，而且姑娘家有时候到底不好主动张口。”
　　甜滋滋的感觉侵入秦景遥的胸口，像是包裹了一层蒙蒙的雾气般属实，他欣喜的弯了眉眼。
　　“你说真的？”
　　余沐歆再次点点头，“当然，我们可以以结婚为目的暂时交往，但是你要答应我几个要求。”
　　“你说！”
　　秦景遥哪里管是什么要求，别说一个，十万个此刻他也愿意。
　　可余沐歆却摇了摇头，“你现在高兴，我说什么你当然都点头的。”
　　秦景遥神情淡了些，眼睛里却仍透露着兴奋，他严肃道：“你放心，我的为人绝对不会做出那种让你失望的事情，但凡是我答应的，我绝对不会食言！”
　　说着，秦景遥竟是掏出了随身带的便签纸，“你说，我写下来，若是将来不应你了，你就拿着便签去找公安局。”
　　余沐歆笑了出来，“公安局才不管这种事儿呢。”
　　秦景遥愣了愣，笑道：“是我迷了，那你便拿着去找我父亲，他是军人，若是我食言，他得打死我。我把地址也给你。”
　　“这倒是不用。”余沐歆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接着道：“你先听我说完。”
　　“第一个要求，我们处对象，但也只是暂时的男女朋友的恋人关系，在我工作事业方面，你不能有所阻拦。
　　第二个要求，如果将来你有什么让我失望，或者犯了严重的错误让我生气，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立刻结束。”
　　余沐歆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多少有一些封建思想的，她不想因为感情就影响了自己的事业，而且一次恋爱本就不是一定就一辈子了。
　　“这些你都放心。”秦景遥几乎是立刻点了头，“我好歹也是在外面读过书的，对女同志很尊重，不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支持你。”
　　见秦景遥答应，余沐歆这才站起身，轻轻勾住了秦景遥的手。
　　秦景遥的脸上立刻又再度红了起来，他紧张的胳膊都有些僵硬，丝毫不敢乱动有所逾越。
　　余沐歆看着他像木头一样，心里却甜滋滋的。
　　“等会儿弟妹回来了，咱们一块吃个饭，我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他们。”
　　秦景遥忙不大跌的点头。
　　余沐歆微微一笑，松开了手，秦景遥身子这才没有那么僵硬，恢复了一些，随后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余沐歆的走出屋门，看了眼临近傍晚的云霞，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过来帮忙做饭，明儿我还得去文工团报道呢，那几个孩子一会儿回来，指定围着你问东问西，你可做好准备。”
　　说着，余沐歆走向厨房。
　　秦景遥看着她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厨房里，秦景遥清洗碗筷，余沐歆收拾着土豆。
　　“景遥？”
　　秦景遥愣了愣，随后笑道：“嗯？”
　　“以后我就这么喊你了先。”余沐歆想了想，又道：“要不喊老秦吧，哈哈，会不会把你喊得太老气了。”
　　“你喊什么都好听。”
　　“哈哈哈，那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的名字呢……”
　　两个人的声音夹杂着碗筷厨具声，炊烟缓缓从灶台生起，满是人间烟火气息。
　　余沐歆对目前的状况很满意。
　　这个时代虽然有他的局限性，但有人的地方就是生活，即便在这里，她也可以活出自己的色彩来。
　　她还有大把时间，还有爱情跟亲情相伴，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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