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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庶女的摸鱼手册
　　作者：临兵列阵

　　简介：
　　苏君雅莫名成了安荣侯府的庶出四小姐
　　前有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后有才足月的老幺三弟
　　她只想浑水摸鱼，过个安稳日子，王权富贵和她谁也不认识谁

　　——————
　　谁知一道圣旨，成了晋国公的长子陆长钰的未婚妻
　　“大哥大哥，陆长钰什么模样？”
　　“体弱，话少，不好惹。”
　　完了呀！苏君雅不甘心又抓着三姐问了一遍，“三姐，陆长钰长得如何？”
　　“挺俊的。”
　　罢了罢了，婚姻大事她做不了主，既然是个生得好看的还是一婚，那就将就将就。

　　————
　　成亲后
　　“夫君，咱们今天该去大姐家，我记得是满月，咱们送如意锁可好？”
　　“你说了算。”
　　“那长命锁呢？”
　　“不都一样？”
　　苏君雅撇撇嘴，从陆长钰手里抽走书，瞪他一眼，“书书书，它是你娘子还是我是？”
　　陆长钰笑着把人拉到怀里，“生气了？”
　　“不敢。”
　　“给别人家小孩送长命锁，你怎么不想想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甜文，古代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君雅、陆长钰┃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摸鱼四小姐婚恋日常
　　立意：在逆境中也要勇敢面对。


第1章摸鱼手册（一）
　　安荣侯府天还未亮的时候一片灯火通明，府上下人有条不紊的检查各个角落可有遗漏没打扫干净，到时候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外面灯火通明，各个院子自然不可能安然入梦。
　　“君雅，你收拾好了吗？再不快点，又要被说了。”站在门前的妇人敲了敲门，“快些，再晚了人都要到门口了。”
　　门内苏君雅听见外面的催促，手一抖直接把眉画歪了，看着歪了的眉尾，叹了一声用手绢稍微擦了擦有补了水粉不太能看出来，这才松了口气。看一眼正在整理收拾的婢女杏月，苏君雅确定身上妆容和衣着没出差错才起身。
　　“不用整理了，时辰快到了，走吧。”苏君雅走上前打开门，望着林明玉，“娘，从这里去前厅的时间用不了这么多，尽管事情是要紧事，但早早去那里反倒耽误别人做事，不用这么着急。”
　　林明玉恼道：“你这丫头什么事都磨磨蹭蹭的，到底随了谁的性子，你哥也不像你这样，快走了，不然那边来人催，你还想不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闻言苏君雅低头不语，刚过来的杏月见苏君雅又挨骂，不敢出声，小心站在旁边。
　　等林明玉絮絮叨叨念完了，苏君雅才慢慢抬头，“夫人今天定是穿前几日刚送到的衣服，赵姨娘身为二姐的生母也会选红色，娘，你还是换一身，你这一身红，怕惹夫人不高兴。”
　　“你说什么？”
　　“不合规矩。”苏君雅摇头，“二姐回门省亲的日子，来得都是宫里的贵人，又是皇上亲自挑的仪仗，高公公亲自陪二姐回来，让那些人瞧见了，省不了传扬出去。”
　　林明玉心里郁结，可又没法反驳，谁让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一个能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女儿，更没那个福气做当家主母。
　　瞪一眼苏君雅，转身回房换衣服。
　　“四姑娘，也亏得你是这性子，否则哪里能应付林姨娘的脾气，林姨娘一早醒来就在挑选衣服，我替她收拾完了才过来的，还是四姑娘手巧，自己早收拾好了。”杏月低声替苏君雅不值，“若是在夫人——”
　　“杏月，不得胡说。”苏君雅眼神变了变，斥道：“你这话在我这儿说了我当玩笑，若是让她听了去，又该闹了，倒是爹问起，你是想被赶出府去？”
　　“杏月知错了，不敢了。”
　　看着身边杏月，苏君雅不由头疼。到了这个鬼地方也不少日子，好不容易套出府上关系，又搞明白她的尴尬地位，谁知道院子里的婢女是个心直口快的，真有一日怕不是祸从口出给她惹出一堆事情来。
　　再想到林明玉这个娘，便觉一阵窝火，旁人都是生在富贵人家，备受宠爱，要么就被赶出家门还能得一个自立更是逆袭的机会，偏偏她是个倒霉蛋，竟是落在了一个四五岁孩童身上，亲娘是个贪财的人，平日有火气大。
　　四五岁的小孩能做什么？连路都走不稳，就别想跑路了。何况侯府是什么地方，哪里是她能轻易逃走的。
　　说来这位安荣侯二十八岁封了侯，如今府上有除了侯爷夫人外还有两位前后进门的姨娘，膝下有七个孩子，让当年初来乍到还要装奶娃娃的苏君雅惊掉下巴，随后一想，三个老婆生的，也不奇怪。
　　上有嫡出的长兄、长姐，下有个才刚足月的幼弟，她一个姨娘所生的女儿，可有可无的地位。幸好十年来生在高门，不愁吃穿还能读书识字，也学了些官家小姐平时学的规矩才艺才得以活到这岁数。
　　唯一让她恨不得重回娘胎再来一回的便是不省心的贪财老娘和纨绔亲哥哥，逼得她在府上也是小心翼翼低头做人，生怕牵累了自己也滚出这安身之处。
　　收起心思，苏君雅看着换了一身蓝色锦缎衣裳的林明玉，扬起笑走上前，扶着她的手，“娘。”
　　“走吧。”林明玉只有一子一女，儿子不成器，不受器重，这女儿性子温吞又不喜热闹，每日就躲在院子里不知道琢磨什么。
　　苏君雅看着林明玉心思都写在脸上，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县令之女如何成了现在的井底之蛙，眼前只有侯府这片小小的天地。
　　母女俩到了前厅，安荣侯跟侯爷夫人都未到，倒是赵姨娘带着苏君月已经在那儿坐下。
　　苏君雅松开手，看着赵姨娘福身，“赵姨娘，三姐。”
　　“林姨娘。”苏君月也朝着林明玉福了身，起身时看一眼苏君雅，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亲近的笑意。
　　苏君月是府上的三姑娘，只比苏君雅早出生五个月。现在府上就剩下她们两位姑娘，性格相投自然相处得来。
　　旁边林明玉已经和赵姨娘坐下说话，苏君雅一边和苏君月说话一边听着那边林明玉，免得她说了什么话惹得赵姨娘不高兴。相比之下，赵姨娘更像是她亲娘，从前林明玉不高兴拿她出气全是赵姨娘拦着，处处护着她。
　　“你这命一般人可羡慕不来，二姑娘入了宫才两年便成了九嫔之一，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换作别人早春风得意，你——”
　　“娘！”苏君雅皱起眉，低声打断，“那是个人修来的福分，因缘际会，你怎能这么说，再有，二姐既入了宫，这闺名咱们私下说便是，哪能直呼其名。”
　　赵姨娘见苏君雅急了，又看林明玉一脸气恼，忙解围，“不碍事，只有咱们在，她到底还是从侯府出去的女儿。”
　　听出赵姨娘是在缓和气氛，苏君雅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怕是让林明玉觉得她怯弱，只能认错，“姨娘说的是，是我太过小心，忘了那还是自家姐姐，扫了娘和姨娘的兴，下回说话一定会主意的。”
　　“姨娘别和君雅计较，她就是这么个脾气你还不知道，要是因为她说的话生气不知道要气多少回。”苏君月拉着苏君雅的手，“君雅，你额头这儿怎么了？怎么白色的。”
　　苏君雅看着苏君月伸过来的手，往后缩了一下避开，“可能、可能早上醒来的时候不小心蹭着什么，我拿手绢擦一下就好。”
　　要命，早上拿的水粉是没调过的，这下可惨了，让人看出来她在脸上做了手脚，这日子是别想好过。
　　她这些年来一直用调过的水粉来遮住脸上的涂抹让面色看着发黄病态，这些东西纯天然无害，她又不常出门，出门时用用也无妨。在侯府的日子她过得还算满意，因为除了一个让人操心的娘和哥哥外，身为侯府的姑娘，自然不需要为衣食发愁。
　　唯一不满意的便是林明玉这个大美人从当年入府时的朱砂痣成了如今的蚊子血，她也恰好遗传了爹娘的样貌，小小年纪便显露出小大人的轮廓，而不是粉雕玉琢带这些肉感的团子样。
　　生在王侯官家，长得好看也不见得是见好事，比如她那位貌美如花从小天资过人的二姐苏君风，早早便被送入宫中，成了宫墙里十几个后妃中的一位。旁人都羡慕，唯独苏君雅亲眼目睹苏君风被送进宫册封的场面后心里就跟长了根刺一样。
　　参加完家宴后，苏君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住的小院，然后在房里坐着，整整熬了一个晚上，睁着眼苦想后路无果。
　　这件事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出路，侯府这高墙，她爬出去就能被外面的护院给抓住，然后押回府里，挨十板子后闭门思过，然后给她随便定一门婚事嫁出去，往后她生死就和侯府无关。
　　苏君雅坐在那儿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闭了闭眼甩掉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心里苦涩。
　　算了，她还是想想怎么晚点出嫁，在侯府里还有她一处安身的位置。
　　“君雅你怎么了？和你说话都还没反应，该不会还在想刚才姨娘说的事吧？”苏君月小声追问，“你怎么样，待会儿可别走神，那是宫里来的仪仗，不会比之前宫里来的人少，只是难得回来一趟竟然又要早早回去。”
　　回门省亲，这又不是寻常的夫家，这可是皇家，宫门下锁了肯定要回去的，能给一天的时间省亲已经不错了。
　　苏君雅摇头，“倒不是，她是我娘，她也是为了我好不是吗？”从来不知道这句话也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你要是把这句话说给姨娘听，她就不会说你了。”苏君月小声说，惹得苏君雅笑起来。
　　在林明玉面前说？那可不一定，指不定还要指着她脑门说她只会说不会做，反正她就是不受林明玉喜欢，倒是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成了林明玉的指望，恨不得哪家闺秀瞎了眼看中那个纨绔子弟，也能攀攀高枝。
　　正说着话，旁边伺候的婢女杏月和晨春走进来，附在赵姨娘和林明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就见赵姨娘和林明玉站起来，整理了衣服。
　　苏君雅跟着站起来整理了裙摆，小步走到林明玉后面站着。
　　“爹，夫人。”
　　“侯爷，夫人。”
　　安荣侯同侯爷夫人叶氏并肩走进来，后面跟着的是长子苏靖安和长媳顾柔。苏盛和叶氏坐下后，其余人才纷纷在位置上坐下。
　　苏君雅扫了一眼面目严肃，又生得威武，提了提神免得待会儿出错让人看出端倪。
　　身为一个从现代社会莫名到了封建社会的庶女，在这种处境下想要相对自由的活着，生存手册第一条就是，得摸鱼，不能出众，平平凡凡不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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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tips：情节剧情都是为了让男女主顺理成章在一起，非传统打脸庶女逆袭文，不打脸，也不吵架，专心谈恋爱，一个侯府吵得不可开交在我看来不合理，矛盾和问题都可以是暗流涌动（我是这么想的写的）
　　【新坑求预收：《嫁给将军后我成了开国皇帝》】
　　明家有女，名阿荀
　　年幼时，父母双亡
　　“小娘子——”
　　“夫君万福。”明荀自行掀开盖头，端详着面前的薛荣：“夫君可要就寝？”
　　薛荣：……
　　轻取盖头，薛荣道：“娘子果然厉害。”
　　朝堂动荡、风云变幻，薛荣手刃国舅，锒铛入狱，侯府满门流放
　　薛荣一纸休书将明荀送回明家，独上刑场
　　明荀撕了休书，盯着被旧友偷梁换柱出来的薛荣，咬牙道：“你别想赶我走，我死也不会让别的女人进薛家的门。”
　　冬日枯、春日生，山河易主
　　一身铁骨闯五关、入敌阵，薛荣只求家人安康、百岁无忧
　　只求——
　　与明家阿荀白头偕老、岁岁年年与君同
　　阅读指南：
　　1.女主是甜妹，男主年少成名
　　2.基本日更，宠妻狂魔，双向奔赴的甜饼！
　　3.勿考究，求收鸭～


第2章摸鱼手册（二）
　　安荣侯府能有今日的殊荣，在京城有立足之地全赖苏盛年轻时替皇上鞍前马后，又在军中立下战功才得以有苏家现在的繁荣，不说别的，单单苏盛在京城里的势力，苏家其余分支可是巴不得能沾亲带故，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苏君雅生在这地方，当然也看出些眉目来，毕竟这地方不同别的地界，京城里位高权重的人多得不是，那些王室宗亲才是真正的贵人，一个个都是那皇室里出来的，那个官家子弟遇着不得绕远一些免得惹祸上身。
　　侯府有苏盛，也算如鱼得水，加上两年前入宫的苏君风迅速升至九嫔之一，自是招人眼红。
　　“侯爷！仪仗在两里外了！”
　　“让全家上下，都到门口去迎接仪仗。”苏盛起身，才说了一句话，坐着的几人也都跟着起身。
　　叶氏看一眼赵姨娘和林明玉，“进来时听得你们在吵嚷，明知今天是娘娘回门省亲的日子，此等大事，岂容你们嚷嚷？”
　　赵姨娘和林明玉一听，慌忙低下头认错。
　　原本正低着头的苏君雅心里低叹一声，头埋得更低。果然刚才被听见了，这往后还是少说话，躲在院子里才是正事，最好是躲得连苏盛和叶氏都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存在，然后就能在侯府里待到过了出嫁年纪，接着混吃等死也不错。
　　听得脚步声朝前，苏君雅抬起头，跟在林明玉后面往前走。
　　仪仗还在两里外侯府门口已经站着一排人，苏君雅站在最末端，不时抬头看向外面，这儿都听不见仪仗的动静，怕是还要再等一会儿。
　　“君雅，你——”
　　“别说话，不然晚上得去祠堂里跪着。”
　　有个比自己大五个月，又活泼可人的姐姐，也不知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好的是闲暇之余有个说话解闷的人，可有的时候，却是一件头疼的事，比如现在。
　　叶氏身为侯府的女主人，又是名门之后，身有大家风范，而且这耳朵还特别好使。
　　“你们俩等娘娘回宫后，自行去祠堂领罚，两个时辰。”
　　“……是。”
　　苏君月嗫嚅着应了一声，苏君雅只能点点头，连口都不想开。
　　等了一炷香左右，才听见那边传来仪仗的动静。苏君雅下意识抬头看去，瞧见鸾轿上的苏君风，有些恍惚。
　　两年，足足两年苏君风都未曾回过侯府。
　　“舒嫔娘娘凤驾到！“
　　当今皇上眼前的红人亲自陪同苏君风回门省亲，这种殊荣也就只有当年的皇后才有独一份，可皇后是当今圣上的结发妻子，从太子时期就陪同，如今已有十年。苏君风一个方才入宫两年的‘新人’能有这等待遇，已经是叫人刮目相看。
　　苏盛率着侯府一众人跪下接驾，又按着规矩行了礼，等家中上下都按着规矩拜见过后才得以换了身份以女儿之礼拜见父母。
　　宫里来的人都在外面伺候，只有高公公陪同在侧，正厅内，苏盛与苏君风坐在一起，叶氏坐在苏盛左侧，赵姨娘同林明玉自然是不敢同坐，再往下一个位置坐着。
　　“高公公。”
　　“娘娘有何吩咐？”
　　“距离回宫时辰尚早，你一路辛苦，府上已有安排，不妨暂作休息。”苏君风头戴珠钗，面容秀丽清雅，本就生得好看，入宫后更是一身贵气，如同富贵花一般。
　　高公公能得圣宠，自然是个机灵人，这话由苏君风口里说出来，他也不能不照做。
　　看了一眼正厅里的众人，笑着应声道：“那就多谢娘娘恩典，奴才下去候着，到了时辰再来请娘娘移驾回宫，这皇上可是还等着娘娘回宫陪他下棋。”
　　“恩。”
　　“侯爷，奴才告退。”
　　“有劳高公公。”苏盛起身，招来家中管家，“苏福，带高公公去旁边的厅里休息，切不可怠慢。”
　　苏福点头，抬手请高公公往偏厅去，“高公公请。”
　　高公公从正厅离开，苏君风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苏盛，语笑嫣然，“父亲，近日身体可好？我在宫里听人说，您前阵子有些不适，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这回皇上体恤，还让太医随行，若有不适，让太医替您看看，也好让女儿放心。”
　　“娘娘心有牵挂，臣已舒心，身体早已康复。”
　　这入了宫，便不再是普通父女，连寻常说话都要注意这么多的规矩。苏君雅坐在最后，抬头盯着苏君风看，不得不说她这个二姐真是生得标致，照着那书上说神仙仙子的模样长得，难怪入宫后能得到圣宠。
　　宫中美人众多，但像是她二姐这样的，肯定不多。
　　苏君风看向赵姨娘，只见母女如今是连体己话都不能说，更别提单独相处。身为妾室，自然比不得叶氏。
　　“母亲，身子可好？”
　　“身子尚可，多谢娘娘关心。”叶氏点头，面上笑容自然，神情也不见半分不悦，倒是真有几分慈母的样子，好似苏君风是她所出。
　　苏君风点头，这才看向赵姨娘和林明玉，“两位……姨娘可还好？”
　　入了宫，这宫中妃嫔个个出身不俗，苏君风在入宫前便过到叶氏名下，为的是在宫中能不受这庶出身份影响。
　　赵姨娘和林明玉点头应声，倒也没有多说话。
　　一家人相处也不得自在，以免传出去后被人非议。苏君风在宫中两年，生性是个聪慧的人，见惯了那些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本想回家里来能透透气，谁曾想回家里来，也回不到做姑娘时候的自在，只能叹了声。
　　起身看向苏君月和苏君雅，“我出嫁时两位妹妹还是孩子模样，这些年来出落得越发标致，不如陪我去花园里走走。”
　　“君月，君雅，陪着娘娘去花园里走走，到了时辰我再让人去花园叫你们。”叶氏起身，“老爷，你看如何？她们姐妹几人也许久未见，不妨让她们陪着，也能给娘娘舒舒心。”
　　“恩，你安排就好，靖安，你同我来。”
　　苏靖安看了眼身边坐着的顾柔，“你先陪着娘，安排下午饭的事，切不可出错，知道吗？”
　　“我明白。”
　　苏君雅起身时皱了一下眉，苏君风怎么今天想起她们来，以往在闺中时，姐妹三人也不见的亲近，不过苏君月和她是一母所出，当然亲近。
　　她可是林明玉生的，在侯府里最不受人待见的就是林明玉和苏靖康，这两人一个是她亲娘，一个是她亲哥哥，她怎么会受待见，平时不被牵累已经是苏盛明智。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么久不见你，你还和以前一样，不过你在宫里这些年还好吗？我听别人总说那地方吓人得很，而且，那么多人，你又得圣宠，肯定招人嫉妒——”
　　“君月，不可胡说！”苏君风语气严厉，看着苏君月，“你这丫头，这些年来不见长进，连娘的半分也没学到，从前大姐在的时候你也不曾学着点，日后看有哪家少爷娶了你回去受罪。”
　　闻言苏君月撇撇嘴，“什么，我才不是呢，这不是担心你吗？而且……”
　　“你想说家里上回传信到宫中的事情？要个孩子，如今根基未稳，要一个孩子，谈何容易。”苏君风看着苏君月，“以为你是个傻子，原来还是有心肝的。”
　　苏君月看一眼一路沉默的苏君雅，眼珠一转，“那你怎么不说说君雅，她从小是个闷葫芦，还一直体弱，我才不用人操心，姐姐你该操心的人是君雅，她这才是不知要如何是好，你瞧她，跟着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说。”
　　正在神游的苏君雅听苏君月提到自己时，心里气恼又无奈。
　　刚才就担心这件事情，看来她的担心很有必要，以后和苏君月在一起真得小心，否则就该被她拖下水，这件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苏君风看一眼苏君月，禁不住笑道：“君月，我同君雅单独走走，你回去，不然你在这里也待不住，从小就是个好动的，让你陪着我走这会儿怕是憋坏了吧？”
　　“谁让你身边跟着这么多的人，怪不自在，我去找童童玩了。”
　　苏君雅一怔，看着苏君风，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娘娘——”
　　“你我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是你同我在一处，这里都是我身边伺候许久的人不必见外，而且你总是这样，往后真打算在侯府住一辈子吗？”苏君风示意左右退开些，和苏君雅一块朝前走了些，走到石桥上，看着一池夏荷，便停了下来。
　　“二姐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成器，资质平平才不足让父亲挂念。”
　　“你真如此想？资质平平，可你脸上那些门道，我从前瞧见过一回，父亲母亲待你如何，虽说不是厚待却也不曾亏待，只是你那亲娘倒不如母亲了，别总想着在侯府里安然度过一生，你该想想，若侯府护不了你，你该如何。你说苏靖康不成器是个蠢材我信，你？那可我不信了。”
　　苏君风盯着苏君雅，面露笑意。
　　这府上四姐妹中，大姐苏君颂称得上大家闺秀的典范，她被皇上看中召入宫中，自然也不差，剩下两个小妹，苏君月就是个孩子，只有苏君雅符合她的要求。
　　懂得收敛锋芒也知道进退，林明玉和苏靖康如此不成气候的情况苏君雅依旧不被牵连，足以见得苏君雅聪慧。除了一个不成器的娘和哥哥外，似乎并无缺点。侯府若出了什么事，苏家上下无一可以置身事外，她只有把希望放在还未定亲的苏君雅身上。
　　深吸一口气，“二姐心思细腻，聪明过人，君雅只盼着能平安度过一生，母亲和兄长之事我会多加劝解。”
　　“今日我留你下来，你知是为了何事？”
　　“……君雅不知。”
　　“二姐，我并未想那么多。”
　　“你该想的。”
　　“侯府如今荣宠正盛，为何要考虑这些，何况，二姐身为宫中贵人，大姐也嫁给大理寺少卿，我不过……哪里有本事。”
　　“你有无本事我心中清楚，过不了多久家里就会给你和君月定下亲事，你自个想想。”苏君风失笑，“趁着我还能替你请一门合心婚事时，趁早做决定。”
　　闻言苏君雅盯着苏君风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她实在没想到侯府里居然还有人看穿她的伎俩，连林明玉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都没发现，苏君风是什么样的心思能留意到这一点。
　　只是亲事，她哪里来的本事去寻一个能在皇上面前保住侯府的人。不过背靠苏君风，或许还真有办法能定下一门不错的亲事，可苏君风就那么笃定她能让那人为了她不惜在皇上面前求情？不知该说天真还是——
　　“宫中那地方，父亲让我要一个孩子以稳固地位，可他却是在为难我，我若在宫里盛宠，那侯府必为皇上忌惮，你可知大哥年仅二十三便官居刑部侍郎，而三叔家的堂兄如今是一方统帅，你说，父亲已是侯爷，为何还要我来巩固苏家地位？”
　　苏君雅听得这些，心里一阵不安，盯着面前的人皱起眉头，该不会是想她做什么吧？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
　　“与你说这些是为了一件事，我入宫两年，当然不会清心寡欲，我喜欢皇上，他是个年轻的帝王，登基四年却已显露出明君之势，这样的人很难不让我爱上，所以我会争宠，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苏君风转身看着低头不语的苏君雅。
　　闻言苏君雅恨不得从这里跳下去，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本以为侯府里最让她担心伎俩被识破的人是叶氏，是苏盛，也可能是苏靖安，可怎么是这位嫁出去两年的苏君风。
　　果然厉害，难怪能在宫里步步高升。
　　“二姐，你这托付，恐怕是——”
　　“你必须要为自己做打算，寻找靠山，且日后能救苏家的人，你指望苏君月那缺心眼的丫头吗？我即便能给她寻一个不错的夫家，可她能有本事让夫人替苏家说话？”苏君风神情柔和，仿佛嘴里说的不是这等事情而是女儿家的悄悄话。
　　苏君雅只觉一阵恍惚，看着苏君风，“我怎么有这种本事，我既已决定，二姐何必强人所难，而且三姐不也还未定亲，何不——”
　　“她比不得你，你难道想我亲自为你说媒吗？”
　　“二姐！”
　　“你还有时间考虑，我也不会逼你，我如今势头太过，需要一段时间平复那宫里的嫉妒才行。”苏君风叹了一声，“君雅，你做得到的。”
　　苏君雅终于抬头看着苏君风，“自打我生在这里，就注定了我必须为侯府活着是不是？”
　　“是。”
　　苏君风认真答道：“侯府，苏家，谁也不可能从这条船上下去，今日苏家如日中天，往后却不知是何境地，你该考虑的，不然唇亡齿寒，你也不能脱身不是？”
　　唇亡齿寒？
　　苏君雅眨了眨眼，终于松口，“希望你再给我些时间，那你在宫里——”
　　“后宫不得干政，我知道这些也只是得了些风声罢了，皇上待我已经不错。”苏君风想到心上人的时候，眉目含情，才露出女人的娇态，而不是宫妃的盛气。
　　姐妹二人在花园里走了不知多久，苏君雅只觉昏昏沉沉，全都是苏君风的话。
　　什么时候这等大事也交给她了，她只是个想浑水摸鱼，做个米虫的庶出姑娘，何必要她来冒险，她大可出嫁后独善其身。
　　也只能是想想，她到死也是侯府出来的人，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第3章摸鱼手册（三）
　　夏荷初开，经过侯府花园时都能闻见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原本炎热的暑气让满眼的绿和忽然刮起的夏风吹散不少。
　　杏月站在亭子里，盯着正托腮发呆的苏君雅看，看了快一刻也不见苏君雅动过，要不是还睁着眼都要误以为她睡着了。
　　“四姑娘？”
　　“怎么？是夫人来了还是爹来了？”苏君雅回过神，看一眼杏月，“若不是，你叫我有事？这还不到晚饭的时辰，不必着急着过去。”
　　侯府里早中晚都得到前厅用饭，用苏盛的意思来说就是培养一下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否则每每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碰面，一家人都生分了。
　　虽是如此，可苏君雅也仅仅是和其余兄弟姐妹泛泛之交罢了，连出嫁的大姐苏君颂那种随和的性子同苏君雅都是不太亲近，更别提侯府的嫡长子苏靖安了。
　　“自打上回二姑娘回来过后，你就经常发呆，是不是二姑娘说了什么？上回三姑娘先回去，我可瞧见了。”杏月忍不住问，她可不想苏君雅每日发呆，这要让其余人瞧见了，不得说苏君雅是个傻子。
　　苏君雅一听见这话，头就开始疼。
　　她真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可现在苏君风把这么重要一件事交给她来办，还说给她机会不逼她。但话说出来，她就身不由己了，不答应也得答应，更何况她跟侯府就是一脉，真是个任性的姐姐。
　　想要盛宠，又想要苏家平安，世上哪有两全的。
　　“不关二姐的事，是我自己在琢磨前几日看的一本书，正想不明白，你别瞎猜了。”苏君雅心中烦闷不已，面上毫无波澜，不见喜怒。
　　杏月瞧了瞧，不见什么，只好作罢。
　　保侯府平安无忧，这得什么人才能保侯府平安无忧。连皇上都不能保证，谁还能保证？难道是太后的娘家？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当朝国舅一族可有适婚的男子，从上到下寻思了一番也不见能和她年龄婚配的。
　　不行，太后娘家那便是外戚，皇上怎么可能会放心外戚坐大，连后妃的娘家都忌惮着，怎么会容许太后娘家跟后妃娘家联姻。
　　真是胡闹，头疼，苏君风，狠起来怎么连自己妹妹也算计。
　　心中对苏君风的行为再次表示不齿，可不齿，那也只能心里想想罢了，毕竟……办法还得想，否则这位正春风得意的舒嫔娘娘还不知道在皇上耳边吹什么风，直接把她终身大事定了，可就完了。
　　京城里这些年来可有什么神通，那种，皇上不能动又信任的王孙公子，若是有的话，能和她婚配的，多半也已经定了亲。
　　这可完了，苏君风给她出了这么个难题。
　　“四姑娘，你怎么一脸……愤懑，可是刚才我惹恼了你？”杏月小心翼翼问道：“可我那只是随口一问，怕你和二姑娘说了什么自己生闷气，我可真不是存心惹你生气的，四姑娘——”
　　“杏月，你怎么啰啰嗦嗦的，你——算了算了，时辰还早，你先陪我去府外转转。”
　　“这时候要出府？可夫人还有侯爷都不在，这要出去和谁说呀？”杏月一怔，看着苏君雅，“咱们可不是能随便出去的，偷溜出去回来被发现要挨骂的。”
　　苏君雅这才想起来，高门大院规矩该特别多，只能叹了一声，正打算回自己院子‘闭门思过’想办法时，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人。
　　噫，叶氏和苏盛不在，可有一个人一定在府上啊！
　　“去大哥的院子，大嫂一定在，这会儿童童正好午睡，我们去给大嫂说声就能出去了。”苏君雅想起顾柔来，不由面露喜色。
　　要说这侯府上下，她最喜欢的人便是顾柔。
　　顾柔生得眉目秀丽，却又是个温柔体贴大方的人，从不计较得失又菩萨心肠，侯府上下，怕是没有人不喜欢她。但苏君雅喜欢的却是顾柔当断则断，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若非嫁入侯府，怕也是位让人咋舌的闺秀。
　　那些都是苏君雅自己从别处听来的，有林明玉这么个亲娘的好处就是能知道全京城的八卦，别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林明玉总能知道些小道消息。
　　顾柔在出嫁前曾和远房表哥情投意合，可那人家是寒门，又未高中，自然配不上京城闺秀的顾柔。
　　所以顾柔便成了她大嫂，可顾柔自打和苏靖安定亲后，当真和那人再无往来，一封书信交代了事情后，便把那人当做了兄长，连见着面都处处周到，挑不出一丝破绽来。同苏靖安更是日久生情，嫁入侯府半年就传出了好消息。
　　如今那位寒门子弟也高中入朝为官，同苏靖安见过几次面，自然也再见过顾柔，苏君雅观察过，顾柔对他的确是断得干干净净，全然看不出两人间竟是有过一段情。
　　所以她才最喜欢这位嫂子。
　　“四姑娘来了，容我去告诉少夫人，四姑娘先在这儿休息片刻。”顾柔身边的丫鬟冬雨见苏君雅来了，笑着招待，让人上了茶水自己去里面请顾柔。
　　苏君雅点点头坐在那儿，想着顾柔不一定会同意她出门，有些担心。
　　正在心里琢磨时就听得顾柔温柔的声音传来，忙抬眼看去，见顾柔一身蓝色，点缀着银色花纹，可不是个绝代佳人吗？
　　“大嫂！”
　　“寻常可不见你来我这里，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有什么事得来求我了？”顾柔吩咐冬雨和杏月下去，一眼看穿了苏君雅的心思，“什么事，直说了吧，你那张嘴拐了七道湾把事情说明白，童童都该醒了。”
　　苏君雅讪讪一笑，她今天来也没打算藏着心事，不怪顾柔能一眼看出来，只得道：“这不天气晴朗，又好一阵没有出门，想出门转转，我保证一定在晚饭前回来！”
　　闻言顾柔诧异打量了一眼苏君雅，放下手里的杯子。
　　“你几时单独出过门，我过门快六年，倒是很少见到。”顾柔一句话便把苏君雅的话给堵了回来，大有不说明白不松口的架势。
　　这比叶氏还要精明，也只有苏君月那个傻子才当这位大嫂是个活菩萨，这分明是个裹着菩萨身的小阎王。
　　努了努嘴，拉着顾柔撒娇道：“这不前段时间二姐回来了吗？单独留了我说了些话，什么该早些替自己物色个心上人，免得日后连个喜欢的都遇不上，又不是人人都有大哥、大嫂这样的良配，所以我听说今天有集市，那话本上不都写了，那些姑娘们都是偷溜出府时遇上了如意郎君，我这也想去碰碰运气。”
　　“原来是想去集市上凑热闹，寻什么如意郎君的话也就君月听你胡诌，当我和那丫头一样缺心眼？”
　　苏君雅心里好笑，有些同情自己那个傻白甜的三姐来。
　　侯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姑娘苏君月是个心直口快又心地善良的人，除了缺心眼容易上当受骗外，可没一处不好。
　　“行了，你也别在我跟前撒娇，早去早回，晚饭前回不来，在爹和娘面前我也没法替你作保，记得，不许胡闹。”顾柔让苏君雅撒娇得没办法，只能按了按眉心扶额放行，“真让你这丫头弄得头疼。”
　　得了顾柔这话，苏君雅压住心里的雀跃，站起来福身道：“多谢大嫂，妹妹这厢有礼了！”
　　“得得得，赶紧走，你再说下去，我这午觉怕是睡不成。”顾柔抬手示意苏君雅该去哪去哪别在眼前晃悠。
　　苏君雅偷偷一笑，飞快从屋子里退出来。
　　还好这招有效，果然还是得做些符合这个年纪的事情才能让大家放心。苏君雅看着杏月，心情大好，“走，咱们去集市上转转。”
　　去集市寻个如意郎君？得了吧，不被那些纨绔子弟占了便宜就是祖上烧了高香，哪来的那么多天下仅有的好男人在集市上闲逛。
　　优秀的人总是有一堆的事要做，跟她这种混吃混喝又游手好闲的人可不一样，还有时间逛集市。
　　从侯府大门出来，苏君雅老老实实戴上面纱，不过葡萄似的眼珠子到处乱瞟，不是在物色好官人，反倒是在打量着街上新开的铺子和酒楼。
　　真辛苦，就算是有机会生在外面拿了五百两银子做生意，苏君雅觉得她也不能做大一家酒楼，毕竟起早贪黑还得通关系拉人脉，又得面临那些老牌酒楼的竞争，能做下去实属艰难。
　　“四姑娘，咱们去哪？真的去集市吗？”
　　“集市在西街，咱们在东街，离得那么远，去那里做什么，在这儿转转就行了，对了，咱们去胭脂铺看看，带一两盒回去，下回求三姐和大嫂时还能讨个高兴。”苏君雅想起今天过去匆忙，竟是什么都没带。
　　这以后出门的次数怕是越来越多，得早做打算。
　　杏月总觉得苏君雅在琢磨什么事，可她又看不懂苏君雅的心思，只好摇头不去想——反正，跟着苏君雅总没错。
　　能在关键时候保住侯府的人，侯府需要被保的时候那就是……什么程度能让侯府自身难保，难道是——
　　苏君雅瞳孔一紧，想到什么，不由觉得后颈一凉。
　　苏盛那个老家伙该不会这么糊涂，做出揽权贪权的事情来吧！真那么糊涂的话，那侯府可不就自身难保了吗！
　　得得得，这下可真的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四姑娘——！”
　　苏君雅肩头一痛，一下回过神捂着肩看向不小心撞着的人，顿时愣住，不由仰起头打量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
　　“抱歉，你没事吧？”
　　男人身材高大，不过体态修长倒也不觉粗壮，五官硬朗，除了皮肤有点黑，表情有点臭，以及——
　　掸衣服是什么动作，还嫌她脏不成！苏君雅柳眉一拧，压着脾性不说话。她还没嫌弃他黑，肉还硬，怎么还嫌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撞了一下了。
　　“不碍事，不过姑娘往后走路小心才是，不是人人都经得住姑娘一撞的。”
　　苏君雅彻底压不住脾性，才要发作，就见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在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就听得什么‘大少爷’‘老爷’的，男人便抿着唇一脸不悦转身跟着小厮离开。
　　站在一旁扶着苏君雅的杏月让那男人一身气势吓得才回过神，“四姑娘你没事吧！撞着什么地方了？”
　　咬牙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苏君雅只觉晦气。
　　煞星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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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改一下看能不能看，app好像有问题


第4章摸鱼手册（四）
　　臭男人！
　　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她见多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跟块炭一样的公子哥，一瞧肯定是那种不受人欢迎，肚子里生坏水才会相由心生，成了块炭。
　　杏月端着一盘糕点走进院子，就见苏君雅坐在秋千上一脸愤懑，忍不住笑着走上前，“四姑娘还生气呢？这都过去两天了，再多大的气也该消了，何必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气着自己。”
　　苏君雅看向杏月，撇撇嘴，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狠狠咬一口，心里才算舒坦一些。
　　想她自打到了侯府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每回苏盛的生辰，府上不知道多热闹，那些京城里的名门子弟当然也会跟随父母前来。身为侯府的四姑娘，她还真见过不少，模样长得俊，说话那也是出口成章，可惜，她志不在此。
　　当然，有苏君风和苏君月这对亲姐妹在，她这种面黄肌瘦看着跟小鸡仔一样的姑娘自然入不了那些人的眼。
　　如今想来，还不如那会儿便挑一个合眼的，到这会儿也该培养出感情了。
　　拍了拍手起身往屋里走，“我娘又去赵姨娘那儿了？”
　　“四姑娘真了解林姨娘，一猜就中。”杏月抬着糕点跟在苏君雅后面进了屋，见苏君雅随意靠在榻上，连忙把糕点放下，走过去替她整理裙摆，“我说四姑娘，尽管这院子里只有我们，那也不能这样不顾形象，要是少夫人和夫人瞧见，又该说你不成体统。”
　　成何体统！
　　苏君雅在心里默默学着叶氏的口吻说了一句，任由杏月在耳边念叨，从旁边抽了一本书拿在手里。
　　也不知今年的夏荷宴什么日子办，以往都是六月初六，赶上夏荷盛开。
　　东苑是皇室修建在东大街的一处园子，园子里养了快一亩的夏荷，全是各地移植的珍贵品种。夏荷宴自打先祖皇帝打下江山来便隔三年由皇后亲自负责操办。美名其曰赏诗大会，其实就是给这群官〡二代提供一个相亲的平台。
　　苏君雅看着书上的字，不知不觉想到夏荷宴的事。
　　夏荷宴可不是人人都能参加，尽管有家有室的也能去，可多半在那上面出风头的都是些待字闺中的才女，个个皆是出身名门，才貌双全。
　　上回的夏荷宴她倒是去了，可惜还是个丫头片子，才刚十二岁，也就去混吃混喝顺便看看八卦，是不是真有什么名门闺秀对这些王孙公子不感兴趣早有心上人，或是空有才华却无显赫家世的可怜进士。
　　看了一回便觉无聊，着实跟那话本里写的一点不同，半点不沾边，早就该知道，这种凄美的爱情故事只存在于话本上。
　　“杏月，今年夏荷宴可有什么风声传来？”
　　“四姑娘你怎么打听起夏荷宴？”正在收拾的杏月闻言回头看着苏君雅，“今年赶不到六月六，不过也差不多，六月初十，比上回晚四天。”
　　六月初十？那也只剩下半个月了。
　　苏君风呐苏君风，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这回幸好有夏荷宴，你可得帮着我挑一个如意郎君还欺负不到侯府姑娘头上的，不然大家一块沉船呗。
　　瞅着苏君雅脸上狡猾的笑，杏月生怕苏君雅又想出什么主意来，放下手里的活走到苏君雅面前，“四姑娘，这回你可不能再想什么主意了，去年侯爷寿宴，你脸上起了红疹，这事儿你不早说，夫人和姨娘给你看的亲事可因为这事黄了，到现在外面还在传侯府的四姑娘是个其貌不扬的丑姑娘呢。”
　　其貌不扬，丑姑娘？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八卦才是人类活着的最大爱好。
　　摇摇头捏了捏杏月的脸，“行了，你担心什么，我自己都不担心，你先出去，我想睡一会儿，对了，我娘回来了也说我在睡觉可别让她直接闯进来。”
　　打发了杏月，苏君雅起身往里间走。
　　苏君风便是在上一届的夏荷宴上被当今太后选中，又恰逢皇上微服出巡，到夏荷宴上凑热闹碰见，所以入宫才毫无阻拦，到了年纪进宫便是盛宠。
　　皇后怕是如何都想不到，夏荷宴竟然给自己弄了一个对手入宫。
　　后宫如何苏君雅一点也不想了解，不过她不想听，有林明玉在，不想知道的也会被念叨得铭记于心。
　　躺在床上，苏君雅以小心之心去看苏君风，这可不就是在宫里过得不如意了，也不让她安心在侯府里过逍遥快活的日子，真是个记仇的女人。
　　算了，睡饱再说。
　　原本打算和顾柔打听夏荷宴事情的苏君雅在晚饭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叶氏主动提了这件事，这事还是苏盛挑起的话头。
　　六月初十，夏荷宴在东苑举办，届时五品以上的京城官吏携家中女眷前去夏荷宴。
　　苏君月和苏君雅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即便是两人平时半点没有能为人妇的模样，也不能不提这事。
　　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叶氏都了若指掌，更何况苏君月和苏君雅的年纪生辰。
　　“下月初十，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你们好生在府里待着，什么地方都不许去，否则不是出疹子就是受了风寒，总要在要紧关头弄出些事情来，尤其是你，自小体弱便该留意着，你年纪小不懂事，难道林姨娘也不懂事？”叶氏起身时看了一眼林明玉和苏君雅，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
　　以往苏君雅年纪小，她不计较，但今年到了年纪，就由不得她任性了。
　　林明玉脸色一变低下头，“夫人说的是，是我照顾不周，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今年一定注意。”
　　旁边赵姨娘也慌忙站起来低下头，明知苏君月除了平时爱玩闹外并无大错，可叶氏既然点了两人的名字，自然有错。
　　苏君月和苏君雅之前因为话多被罚跪在祠堂，这会儿哪里还敢再说话，低着头站在自家母亲后面一声不吭。
　　“好了，你们俩记住，下月初十，夏荷宴上不得胡闹，不得任性，回去吧。”苏盛虽严厉，但也少有教训女儿，倒是苏靖安和苏靖康常有被叫到书房的时候。
　　苏靖安年纪轻轻能官居刑部侍郎，文才武略，无一不是这一辈里拔尖的，就是太后也多有赏识，若不是和顾柔有了婚约，怕是侯府除了一位宫妃外还得再出一位驸马。
　　可苏靖康那个败家子，不在外惹事让人闹到侯府来讨公道就是万幸，那天烧了高香，每每从书房出来都一脸沮丧，跟条丧家犬一样。可惜屡教不改，让苏盛恨不得把他丢到军中磨砺一番，也好过在京城里做个‘恶少’。
　　“嘁，不就是家世比我好些，入府早一些，平时便拿着架子，早知道——”
　　“娘！”苏君雅忙出声提醒：“你说话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让夫人听了去，你和我还有哥哥全都得被赶出府去。”
　　林明玉瞪一眼苏君雅，见她瘦弱的模样，加上一脸病色便觉心烦，甩开苏君雅的手，“要不是你真是我生的，我都要怀疑你被调包了，半点没有我当年的样子，分明小时候也是个好看的娃娃，怎么长着长着就变了模样，哎，要是你有你二姐的样貌，还愁夫家吗？”
　　闻言苏君雅一愣，跟在后面无奈摇头。
　　即便是有苏君风的样貌，那也没有苏君风的本事和才华，而且……三年前她才十二岁，皇上再有兴趣也不会等一个小丫头长到能入宫的年纪。
　　三年？宫里都不知道多了多少绝世佳人，早望到脑后了。
　　“娘，这种事看的是缘分，如何能强求，你莫要……耿耿于怀让自己不快了。”苏君雅平时便是这副模样，说话不紧不慢，也听不出高兴还是难过，总叫人不得劲，连骂她都提不起兴致。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丫头！”林明玉点了一下苏君雅额头，见她不恼也不生气，跺了跺脚，“生你还不如生个包子！”
　　苏君雅差点笑出来，连忙咬着牙把笑意压住，“可是，我天生这模样，自小体弱……侯府里这么多的药材也不见得好，总不能怪大夫医术不精吧。”
　　林明玉叹了一声，看着前面的院子，摇了摇头。
　　看一眼杏月，示意杏月跟过去。这会儿林明玉心里正烦着，其余的丫鬟去伺候肯定讨骂，只有杏月心灵手巧又拿捏得住林明玉的脾气，不然今晚上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正要回房，林明玉忽然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房里走。
　　“娘？”
　　“差点忘了！今天才打听到的，晋国公府上的大少爷回来了，那可是从沙场上回来的，立下赫赫战功，皇上如今对他可是喜欢得不得了，赏赐了不少东西，听说，那大少爷今年二十，年纪刚好，夏荷宴你可得仔细盯着点！”
　　晋国公府上的大少爷，才从战场回来的？
　　听着像那么回事，可……
　　苏君雅脑海里不知不觉想起了一个人，脸色一变，顿时没了兴趣——要是那样子的，她宁可终身不嫁。
　　谁要嫁给一块黑炭了。


第5章摸鱼手册（五）
　　夏天虽有蓝天白云的风光，可若是你穿着两层衣服走在街上，还不能撑伞，汗流浃背便会格外的想念秋天的凉爽。
　　尽管早已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夏天，但一到夏天出门，苏君雅脸上都写满了拒绝，尤其是顶着烈日去参加那什么相亲大会的夏荷宴。
　　拿着团扇遮住直射的光，苏君雅左右看了眼，全是那些精心打扮又容貌出众的名门闺秀，再看向对岸，可不是一表人才的王孙公子。啧，还真是相亲大会，看对眼的，不日就上门提亲，合适了就定下来，等着好日子过门。
　　参加过一回的苏君雅对于夏荷宴的评价，除了门当户对的相亲大会外还有一个，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绕来绕去可不就打个弯还在这群人里。
　　“四姑娘，你怎么在这儿？那边夫人找你呢。”杏月瞥见苏君雅竟然不顾形象的坐在一块大石上正用团扇拼命扇风，吓得俏脸一白恨不得把团扇从苏君雅手里抢走，“三姑娘都过去了，你可不得赶紧过去。”
　　“三姐过去了？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去。”苏君雅伸长脖子看了眼面前的人群，实在不想从中间穿过，毕竟她如今是扬名京城，其貌不扬的侯府四姑娘，虽说不在乎，可有人当着她的面嫌弃，她幼小的心灵还是挺受伤的。
　　人嘛，谁不爱美。
　　杏月见苏君雅这不慌不忙的，想起刚才叶氏让她来找苏君雅的脸色，哭丧着脸，“四姑娘，你赶紧和我过去吧，再不去，夫人肯定会生气的。”
　　见杏月快哭出来的表情，苏君雅只好起身，“那就过去吧，反正总要过去的。”
　　拿起扇子挡住半张脸，苏君雅微低着头穿过人群，抬眼已经瞧见那边不知在和谁说话的叶氏，林明玉和赵姨娘在旁边坐着，有说有笑，只是看苏君月低头不语的模样，怕是正在谈论她们的终身大事。
　　“苏君雅，你挡着脸做什么？”
　　苏君雅停住，看向声音传来的房间，差点眼前一黑闭过气去，恨不得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都停下来了，怎么装作没听见。
　　“大热天的，刚才瞧你在那边树下坐着乘凉，还以为你怕热，怎么这会儿倒是赶着在这里转来转去？哎呀，好妹妹，你挡着脸做什么，多热，这扇子再名贵可也不透风呀。”生得五官标致又眼神灵动的宰相千金素手一伸，直接把苏君雅的面前的扇子给扯开。
　　旁边杏月根本来不及护主，眼睁睁看着苏君雅手里的扇子被拉下来，心里一气瞪一眼盛云悠。
　　盛云悠看着杏月，柳眉一横斥道：“我和你家姑娘说话有你什么事，一个丫鬟也敢这么放肆，侯府管不了你，我教你什么叫规矩。”
　　扬手便是一巴掌打下去，杏月脸上便出现个红色的巴掌印。
　　这响亮的巴掌引得周围几人看来，见苏君雅站在那儿低着头，杏月捂着脸，再看盛云悠盛气凌人的样子，谁都能猜着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盛云悠是宰相千金，谁不知盛云悠的亲姐姐便是宫里备受宠爱的盛贵妃，这谁，谁也不敢管。
　　如今后宫里除了皇后，可就是盛贵妃最大，皇后有金册、金印和金宝，贵妃手中也有金印和金册，虽少了一样，但母凭子贵，盛贵妃生下一子，谁不知盛家如今才是这京城里的红人。
　　“盛姐姐才貌双全，我等不敢在姐姐面前露丑，自是避开些免得污了你的眼，不过姐姐想要我拿开扇子何必动怒，动动嘴就是，虽及不上盛姐姐半分，却也五官俱在，不是缺鼻子少眼的奇怪样子。”苏君雅抬起头，嘴角带着轻浅笑意，“只是，杏月虽只是个丫鬟，但也有爹娘，盛姐姐再气恼也不该当着众人面拿一个丫鬟出气，有伤体面。”
　　句句夹着别的意思，不满盛云悠跋扈。
　　盛云悠可没想到苏君雅这个小丫头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这些话换作当年苏君风也不敢对着她说。
　　苏君雅算什么？还真以为生在侯府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了。
　　“的确是有伤体面，不过夏荷宴上，君雅妹妹这样的，到处走动难免会吓着人，还是寻个地方待着才是。”盛云悠微抬下巴，那模样，任谁看到了都心中气愤。
　　太欺负人了，哪有说话这么难听的。
　　苏君雅闻言只是一笑，“盛姐姐说的是，君雅自是样貌不佳，的确不该在这地方走动，正打算回母亲身边伺候。”
　　“哼！”
　　不温不火的人即便是想教训也觉得乏味，一拳打在棉花上可不得劲，真是个不中用的，连反抗都不敢。
　　杏月眼圈发红，看着苏君雅被这样刁难，咬紧了牙。
　　“杏月，走吧。”苏君雅看一眼杏月，“再不过去，怕是要挨骂了。”
　　“是，姑娘你小心脚下。”
　　主仆俩才迈开腿，其余人正看完热闹打算做自己的事时，眼尖的就见苏君雅身子一歪整个人往荷花池倒去。
　　杏月在一旁瞥见盛云悠的丫鬟伸脚绊了一下，可这会儿哪里还顾得这些，伸手想抓住苏君雅却把苏君雅的袖子撕下来一块，眼睁睁看着苏君雅整个人跌进荷花池。
　　“救命，救命啊！我家姑娘不会水，她不会水性啊！”
　　低头听叶氏和王夫人话家常，顺便讨论儿女亲事的苏君月耳尖，听见杏月的叫声抬头看去，见人群中杏月站在荷花池旁呼救，吓得不轻。
　　“夫人，娘！不好了，君雅落水了！”
　　叶氏脸色一变，‘腾’一下站起来，眉头紧皱着，“快过去看看，君雅不会水，晚些下去救人，怕是活不成了。”
　　尽管苏君雅不是她生的，但既是侯府里的人，她身为当家主母，便是苏君雅的半个娘，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君雅！君雅！快点下去救人啊！”
　　苏君月顾不得规矩形象，直接挤开人群站在荷花池边的大石头上招呼侍卫下水救人。赵姨娘看着苏君月的动作，抚着心口生怕她也脚下一滑掉进去。
　　旁边林明玉眼圈一红，险些背过气去。
　　真难受，呛得根本没有进气只有出气，嗓子眼里都是泥水的味道，鼻腔像是被堵着了一样。苏君雅告诉自己要平静，不能挣扎，否则只会沉得更快，可——
　　都要死了，还冷静个鬼。
　　“救、救命……”
　　她是不是真的要死了？老天爷，下回你可给我一个好点的出身吧，看在我死得这么惨的份上。
　　这就是她的临终愿望了，千万别再遇上盛云悠这种长得好看可小肚鸡肠的人。
　　“撑着点，别晕了。”
　　苏君雅只觉腰间被人揽着，不等她多想整个人便靠在宽厚的胸膛被捞到了水面上。
　　“咳咳——咳咳！”
　　耳朵、鼻子、嗓子里都是水，苏君雅直接趴在地上猛地咳嗽起来，像是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样。
　　呛水的滋味太难受了，谁想自尽选择跳海真是勇气可嘉，这都不怕，居然还怕活着，这种勇气，令她佩服。
　　“四姑娘，你还好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呜呜……”杏月拍着苏君雅的背竟是大哭起来，惹得苏君雅劝也不是，不劝不是，只好埋着头接着咳嗽。
　　这一闹，整个夏荷宴上的人几乎全都凑到一旁，连皇后也亲自过来，周遭的人纷纷跪在两侧。
　　孙皇后看着面前一身水，湿哒哒跪着的苏君雅，凤眸里闪过一丝错愕，再看向身边的舒嫔，见苏君风脸上并无半点着急和护短之心，心中自是有些欣赏。
　　这宫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兴风作浪和恃宠而骄的人。
　　“你就是舒嫔的妹妹？”
　　“……回娘娘话，民女确是舒嫔娘娘的妹妹。”
　　孙皇后看了一眼周围跪着的人，“都起来吧，夏荷宴本就不拘于礼数，本宫也只是听闻这边有人落水才过来看看可出了事，人救上来还无性命之忧，那本宫就放下心，否则夏荷宴上闹出事来，如何向太后交代？”
　　众人谢恩起身，叶氏站在一旁看向那边依旧低着头的苏君雅。
　　“这不是……晋国公府上的公子吗？”
　　“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闻言孙皇后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上下打量一番，“本宫记得，你名叫陆长钰，皇上曾夸过你文能纵横捭阖，武能□□定国，是当世良才。”
　　陆长钰身上还滴着水，可即便这样，仍旧掩不了身上的贵气，“皇上抬爱，臣愧不敢当。”
　　“苏四姑娘，还不谢过陆公子，本宫来时瞧见，是他救你上岸的。”
　　苏君雅本欲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可谁知道让孙皇后这么一说，必定是不能做个乌龟了，但……
　　她脸上的粉全被水洗掉了，要命，这年头没有防水的粉底，她能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陆长钰，连正眼都不敢瞧，“君雅谢过陆公子救命之恩，连累公子了。”
　　不仅周遭看热闹的人一脸惊讶，连叶氏和赵姨娘、林明玉都是一脸惊讶，盛云悠指甲快掐进手心里，面上却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苏君月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要不是她还清醒知道不能叫出来，这会儿肯定要抱住苏君雅大叫一声。
　　明眸皓齿，一双眼生得灵动，不过轻轻抬眼便是波光流转好似映着粼粼湖光水色。
　　“这侯府，果真都是美人胚子。”孙皇后看着苏君雅，不解旁人怎么如此惊讶，看向身旁的舒嫔，抬手示意身边宫女，“舒嫔，你这妹妹如今什么年纪？”
　　苏君风回头看了一眼苏君雅，听见孙皇后的话答道：“才满十五一月。”
　　“恩……”
　　目送孙皇后一行人离开，叶氏看向苏君雅，面无表情，只是眉间带着愠怒，“回侯府后，你自行去祠堂，如何做，不必我多言了吧。”
　　闻言苏君雅苦笑着答道：“自是明白。”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跟在叶氏后面，耳边全是苏君月喋喋不休的小声询问，还有林明玉小声嘀咕的抱怨，苏君月脑袋快要炸开一样。
　　“原来这个……四姑娘不是个丑女，竟然丝毫不比舒嫔娘娘逊色，从前的流言都是假的啊……”
　　耳边飘来一句旁人的非议，苏君雅头痛不已，好似要裂开。
　　她甚至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陆长钰，晋国公府上的大公子？忍不住回头看去，逆着光也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依稀看到柳树下一道修长的身影，脚边还聚了一滩水。


第6章摸鱼手册（六）
　　祠堂在侯府的一角，穿过门后有一个小小的中庭，中庭里放着一口水缸，里面是精心照料的睡莲。
　　盯着案台上摆放着的牌位，苏君雅挺直腰背跪在蒲团上，一张脸上除了有些病色外，并不像之前那样看着面黄肌瘦。
　　“说，错在哪？”
　　叶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并没有看向苏君雅，反而盯着那些牌位，“今日你不认错，就跪到你认错的时候再起来。”
　　错？的确是错了。
　　错在她太自信，以为能瞒天过海，以为不会有意外发生。苏君雅摇头，她真的低估了意外发生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夏荷宴那种地方，不是有句话叫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老天爷怎么可能让她安稳。
　　垂着头，低声道：“知错，错在隐瞒父母兄长姐妹，错在自作聪明，更错在损了侯府的颜面，让侯府蒙羞。”
　　叶氏眼神一动，看向苏君雅。
　　对于林明玉和苏靖康，她从来说不上喜欢，这对母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能入侯府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运气，能被人伺候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唯独苏君雅，和这两人一点不像，和侯府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像。
　　“你认错的时候倒是很快，你这性子，到底随了谁？”叶氏像是在问，又不像，“你和君月的婚事知道是谁做主吗？”
　　“夫人做主。”
　　“君月有一个在宫里的亲姐姐，你不同，你只有一个成日放浪游手好闲的哥哥。”叶氏的话一针见血，让苏君雅哑巴吃黄连，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谁让这府上，他们最不争气。
　　“不过看舒嫔娘娘的意思，应该是打算替你安排婚事了？不过今日皇后娘娘的态度倒让我有些不解，她明显对你上了心，你说，往后你是入宫还是——？”叶氏没往下说，苏君雅心里已经掀起千层浪。
　　“君雅明白。”
　　“回去收拾干净，闭门思过禁足三天，好好反省。”叶氏说完走上前点了一炷香，“苏家想要长久的享受荣华富贵，靠的不是别人，是苏家上下一心。”
　　苏君雅起身的时候只觉膝盖都快不是自己的，仔细一想，竟然在这里跪了两个时辰，这会儿都至深夜了。
　　难为叶氏居然还亲自过来，看来，夏荷宴上这一出，想不出名也得出名。
　　不用等到明天，光凭着想象也能知道现在外面的传言是什么样。
　　从祠堂回到房间，见杏月端着一碗还热着的粥在那里等她，苏君雅鼻尖一酸，难过得不行，这些年来的委屈全部涌上来。
　　恍惚坐下，连杏月说什么都没听见。
　　“姑娘，你可别……这事情怪不得你，只是夫人和侯爷知道难免生气你这样隐瞒，这些年还被谣言中伤罢了。”杏月把粥放到苏君雅面前，见苏君雅神思恍惚，一阵担心。
　　“四姑娘？”
　　苏君雅回过神，见杏月一脸担心的样子，摇摇头苦笑，“你看，这不是麻烦来了，要真生得平平凡凡该多好。”
　　“可你既然生在侯府，那当然不能平平凡凡了，这已经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能锦衣玉食，一辈子无忧的。”杏月想问题简单，能过得好，衣食无忧已经是众人羡慕了。
　　闻言苏君雅一笑，有些惨然，“娘呢？”
　　“林姨娘刚才回房间后就没出来，想来应该是睡下了，都这个时辰了。”杏月端着碗，“姑娘你饿了一晚上，先吃点东西才是。”
　　“你放着，这会儿我也吃不下，打盆水来我收拾一下想休息了。”苏君雅看着一碗粥没有半点食欲，心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夏荷宴的事。
　　这么一闹，和盛云悠日后肯定是水火不容，再见面也不知道是她尴尬些还是盛云悠更尴尬。
　　陆长钰，晋国公的大公子。
　　还有孙皇后临走时的眼神，什么意思？是打算给她指婚还是真如叶氏说的，让她入宫，那样，苏君风又当如何。
　　姐妹共侍一夫，她想着就一身鸡皮疙瘩。这种事古时候有，不代表她不排斥，就算在这里再生活十几年也不会习惯这种事。
　　“杏月，出去！”
　　林明玉忽然出现，直接闯进来连门都没有敲，吓得杏月以为是进了贼，慌忙看过去见后面居然还跟着好些日子都在外面玩没露面的苏靖康。
　　“林姨娘，二少爷。”
　　“让你下去你没听见吗？这院子里到底是我娘大还是这个臭丫头说了算？”苏靖康瞪一眼杏月，走到屋里坐下，看了桌上的粥一眼，“唷，还真看不出来，原来我这体弱多病的妹妹还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今天在夏荷宴能闹得人尽皆知，都在传，侯府的四姑娘是个天仙似的人物。”
　　苏君雅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听着杏月出去的动静才抬眼看向林明玉，“夜深了，娘有什么话，不妨等明日一早醒来再说。”
　　嫁入侯府这些年来，林明玉最痛恨的就是苏君雅现在的态度，因为叶氏也是这样，好似什么事情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心里憋着气，扬手一巴掌就要打在苏君雅脸上。
　　“你——你这个不孝女，还敢拦着我教训你！”林明玉气急，手腕被苏君雅握住，竟然动弹不得。
　　看来不仅貌不惊人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连体弱多病都是假的。
　　“在这个时候打我，明天一早，厅上夫人和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说我自己打的？在祠堂夫人可没有动过手。”苏君雅又气又委屈，林明玉这个亲娘竟是不如叶氏心疼她，居然还想动手打她。
　　喉间涌上一股血气，苏君雅咬牙压下去，“还有你，苏靖康，你是不是也想打我两巴掌解气，恨我没能飞上枝头，让你们跟着长脸？”
　　苏靖康语塞，盯着苏君雅道：“这是你亲娘，你还敢还手，还有没有长幼之分了！娘就是打你，你也该受着。”
　　“这话别人说我还当他是个孝子，你说出来，倒是可笑至极，你做过一天的孝子？哪次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一堆麻烦回来后让娘给你收拾，她求人是为了谁，为了我还是你？连我也亲自去大哥那儿给你求过情，苏靖康，别人说你窝囊你说人家羡慕你，你知不知道你那群酒肉朋友对你是什么评价？人傻钱多，窝囊废。”
　　苏君雅甩开林明玉的手，“你们但凡还有一点脑子，现在该做什么做什么，今日的事，夫人不计较，往后就不要再提，安安心心在侯府里过日子，老老实实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反了你！你这丫头还有没有半点长幼之心，竟然教训起你娘来！”
　　“难道你教过我半点？除了这张脸和是你给的，我身上哪样东西是你教的？如今想起我来，不就是因为这张脸，我倒宁愿生得普通些，这样也好过成为满足你虚荣心的东西。”苏君雅浑身乏力，不想再理会这两人，径直走到里间。
　　这世上，她看来最倒霉的事情，真的是遇上林明玉和苏靖康，毫无可取之处。
　　林明玉气得手抖，旁边苏靖康也是面如菜色，扶着林明玉，“这个臭丫头现在翅膀硬了，有夫人撑腰，当然什么都不怕，迟早要遭报应的。”
　　刚拿出干净衣服的苏君雅听见这句话，嗤笑一声，实在好笑。
　　她如今十五岁，来到这个世界时苏君雅五岁，近十年的时间里，她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连嚼舌根都不曾，报应？
　　“遭报应？老天爷真有眼，先遭报应的人肯定是你们。”
　　‘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苏君雅好笑坐在床头。这门还真是无辜，白白被用来发泄。
　　杏月打了一盆水进来，苏君雅也不留她，吩咐她早早去休息，便一个人坐在窗边，连睡意都被那两人给弄没了，累得不行可就是睡不着。
　　孙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被召入宫？
　　尽管三年一选的日子还未到，还有一年半，但若是皇后看中，召进宫里也是名正言顺，再去皇上面前讨个名分，那就算作是册封入宫了。
　　也不知有什么法子能联系到苏君风，要是能见到面，或许还有转机，不然的话，就真像是叶氏说的，她就算不从，也必须去。以死相抗，那整个侯府都会被牵连，更别说逃走。
　　苏君雅叹了一声，正打算去床上躺着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一团纸被扔了进来。
　　顾不得去看黑影□□出去，苏君雅心跳得飞快，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心像是要跳到嗓子一眼——难道是苏君风差人送来的消息吗？
　　上回苏君风提的意见她还有些不满，如今是恨不得能看上个人，然后请苏君风帮忙做媒牵线，早日定下来，那就不会被孙皇后那边惦记着。
　　拆开纸团看着上面的字，苏君雅面色一白靠在床头不由红了眼。
　　绝对不能入宫，合适的人选，合适的人选，哪里来的年纪合适又不能拒绝亲事的人！苏君雅把纸团捏在手心，只觉得冰凉。
　　苏君风啊苏君风，这回可全靠你了。


第7章摸鱼手册（七）
　　“圣旨到！安荣侯接旨！”
　　六月十五一早，一道圣旨让安荣侯府险些人仰马翻，众人齐聚在大厅时，宫里来宣旨的李公公已经喝完了一杯茶。
　　“侯爷，接旨吧。”
　　“臣苏盛，恭迎圣旨。”苏盛掀起衣摆双膝跪下。身后跟着的众人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跪下，只有苏君雅心里跟鼓槌敲一样，‘咚咚咚’的心跳声都能听见，手心捏着裙角，全都是汗。
　　李公公看一眼跪在后面的两名年轻女子，笑了一下正色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荣侯四女苏君雅蕙质兰心、容颜秀丽，与晋国公之子陆长钰乃是天作良配，今赐良缘，结成连理。”
　　晋国公之子，晋国公之子……
　　苏君雅心中默念着这个几个字，心里竟然有些想笑。林明玉的嘴莫不是开过光的，夏荷宴前让她对这位青年才俊多上上心，结果夏荷宴上还真‘上了心’，现在更妙，直接赐婚了。
　　苏盛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想到夏荷宴上的事，看来，这不是他那二女儿的主意，应是孙皇后做主。
　　“侯爷，领旨谢恩吧，恭喜侯爷，得一乘龙快婿。”李公公弯腰扶起苏盛，“这可是件喜事。”
　　盯着面前的李公公，苏盛笑道：“多谢，李公公若无事，不如在侯府小留片刻，也让本侯略表谢意。”
　　“这可不必，等日后办喜事时，能喝杯薄酒便行了，还得回宫复命，就先行告辞了。”李公公摆手，领着两个小太监便要离开。
　　苏盛看向一边的苏福，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去。
　　这位李公公虽不及高公公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可也是宫里老人，太后甚是喜爱。既然到了侯府，还带了这种喜讯来，怎么能让他空手而归。
　　“呀！君雅，你可好福气，那位陆大公子我可瞧见了，是个亮堂人物，站在那儿，那些姑娘们一个个两眼发直，眼珠子都快黏到他身上了。”苏君月小声说道：“说来，你们俩这也算是老天爷巧作姻缘不是。”
　　巧作姻缘？怕作的不是姻缘，是孽缘。
　　谁知那陆长钰什么样，只依稀记得个子高高的，胳膊强健有力，别的，噫，还有耳边令人安心的低沉嗓音。
　　苏君雅正低头琢磨陆长钰和自己这一段姻缘会以什么方式展开，就听得苏盛喊自己的名字。
　　“君雅。”
　　“爹。”苏君雅低垂眉眼，轻轻福身，“女儿知道此前的事让侯府蒙羞，日后定会吸取教训不让侯府丢人。”
　　苏盛和叶氏相携坐下，赵姨娘拉着苏君月在一边也落座，只有林明玉一脸惊讶又得意的样子，让苏君雅见了不由连连摇头。
　　轻轻扯了一下她衣角，小声提醒，“娘，先坐下。”
　　顾柔倒是一脸笑意打量着苏君雅，怀里抱着苏家的嫡孙苏远童——昨天她没有去夏荷宴，不过听说了这件事，再看苏君雅，不免好笑。
　　这丫头存的心思，可真深。
　　“这桩婚事，你可有不满？”苏盛坐下后，端着茶看苏君雅和林明玉，“皇上赐婚，这是圣旨，圣旨已下，你就算是不想嫁，千方百计离开侯府，死在外面，不管多远，都得迁坟入晋国公府，明白吗？”
　　苏君雅心里震住，有些唏嘘。苏盛昨天不和她计较是因为有叶氏来管教她，他不插手，而且侯府的家事一向是叶氏打理，只要不闹出笑话，闹得人尽皆知，苏盛这人是不会管这些琐事。
　　但今天圣旨到了，这就不单单是家事了。
　　旁边林明玉迫不及待开口，“老爷，这可是圣旨，君雅再大胆那也不敢抗旨，而且这赐婚的是晋国公府上的大公子，同君雅那也是门当户对，哪有不满的地方。”
　　“你娘这样说，你呢？”苏盛看着苏君雅，等着她开口。
　　苏君雅慢慢起身，低下头：“君雅自知以前所作所为辜负爹和夫人一番栽培，让侯府蒙羞多年，前几日还在夏荷宴上闹出笑话，幸得有皇后娘娘和陆公子解围，否则无颜再活在世上，今天这道圣旨，对我而言，已经是最大的福气。”
　　坐在一旁的苏君月盯着苏君雅，忽然心疼起来。
　　这不是喜事吗？可她看着苏君雅的模样，比往日病怏怏的样子还难受，就跟丢了魂一样，低叹一声打量着周围人的眼色。
　　大家好像都不高兴。
　　“难得你想明白。”苏盛点点头，看向叶氏，“夫人怕是要辛苦一些，这也是件喜事，君雅婚事定下来，也算了了一桩事。”
　　“老爷放心，我会亲自去挑些样式，送到君雅院子里。”
　　“恩，我朝上还有公务，先去书房了。”苏盛起身，想到什么看了一眼顾柔，“等靖安回来，让他到书房里见我。”
　　顾柔点点头，“知道了爹，相公回来我就让他过去。”
　　叶氏自然也不会多待，不过难得对林明玉多了点耐心，“你们俩陪着我一块去布庄，多选一些样式，君月和君雅也过了及笄之年，总该多备些首饰才行。”
　　“是。”
　　众人散去，苏君雅缓缓起身坐在椅子上，合上眼想冷静一下。
　　就这么定了终身大事？连面……也不对，好歹也算见过面了，她还欠了别人一条命，这要是真不喜欢还不得顾忌着救命之恩。
　　苏君雅觉得，真要成亲，过不了几日陆长钰可能就想休妻了。
　　“你们怎么都不高兴，昨天我看那陆长钰的确是一表人才，真的，我不骗你，而且好像也没听说他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逛青楼，到处拈花惹草，更别说有不少的通房丫鬟在府上。”
　　听见苏君月认真的话，苏君雅睁眼看着她，“你怎么比我还清楚？该不会你早就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什么呀！我也是昨天才听娘说的。”
　　那就难怪了，赵姨娘出身也不错，是知府之女，苏君月的亲舅舅如今也是京城里的京官，她还见过两回，赵姨娘知道这些事不奇怪。
　　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来有关于陆长钰的信息，苏君雅能确定，自己这未婚夫至少不是个风流成性的浪荡子。
　　两人在前厅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没顾着时辰，正好苏靖安从内阁回来。
　　“在内阁就听到有人来报喜，说是给你赐婚了？”苏靖安走进前厅，看着苏君雅，“啧，咱们家可个个都是美人胚子，你说你这丫头好端端的脸瞎涂什么，还扮丑，真那么怕出嫁？”
　　苏君雅抬眼看向苏靖安，连忙起身上前，一手拉着苏靖安的胳膊，“大哥，那陆长钰是不是也上朝？那你快和我说说看，什么模样？脾气如何？”
　　“昨天人家不是救了你吗？怎么，没看清？”
　　“就是没看清才问你的，你快说嘛，你总不想新婚夜我被吓晕的事从晋国公府传来吧。”苏君雅撒娇道：“你就和我说说看。”
　　苏靖安让苏君雅晃得头晕，忙道：“人模人样，一表人才，可惜就是有些体弱，而且话很少。”
　　话少？体弱？不对，林明玉不是说，陆长钰刚从战场上回来，体弱的人还能去打仗？这可不是高科技时代，那都是刀枪不长眼，拼力气的。
　　皱着眉，“他体弱还去前线？”
　　“军中也有文官，你想什么呢，好了好了，我得回去看你大嫂和童童，别缠着我了，君月，你来你来，昨天你不也在，这丫头晕了，你总醒着吧。”苏靖安抽出手，快步离开了前厅。
　　盯着苏靖安离开的背影，苏君雅跺了跺脚，觉得苏靖安真不够意思，怎么能这样，好歹也是兄妹，太无情了。
　　“三姐？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真的啊！挺俊的，不过体弱没看出来。”苏君月瞥了一眼苏君雅，决定效仿苏靖安先溜为敬，因为她觉得苏君雅可能受刺激了。
　　挺俊的？那再不济好歹还有张脸，是这个意思吗？
　　苏君雅仔细思考着，回过神来时只有杏月站在一边，苏君月早不知道带着晨春溜哪去了。
　　“四姑娘，外面来人了，是、是……未来的姑爷！”
　　苏君雅手里的杯子差点滑下去，连忙把杯子递给杏月，上下打量了一遍身上行头，“请陆公子进来，吩咐人去备茶和点心，你速去请大哥、不，去请大嫂来。”
　　苏靖安这会儿应该去了书房见苏盛，那府上能说得上话还是体面话的就只剩下顾柔了。
　　旁边杏月拿着手绢替苏君雅掸掸裙摆，然后站在苏君雅身后小声道：“晋国公府应该也才拿了圣旨一会儿，怎么就上门来了？这未来姑爷是不是太着急了？”
　　“我怎么知道，他是心急还是心焦。”
　　不一会儿两个人从庭院石屏后绕出来，苏君雅眯了下眼，直至人走了进来站在面前时，苏君雅才挤出一个笑。
　　“……陆公子？”
　　“见过四姑娘，在下陆长钰。”陆长钰拱手施礼，俊朗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
　　如果苏君雅记性不好，或者刚才没看到陆长钰眼中闪过的戏谑、促狭，她也会认为眼前这男人，举手投足间都很吸引人。
　　可惜，她不仅是个连十年前被苏靖康偷吃了两粒糖果都记得的好记性，还眼尖。
　　这人前几日不还是块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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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app看不了，我改一下


第8章摸鱼手册（八）
　　王八蛋！居然是这么个混蛋！
　　苏君雅一脚把小径路上的石头踢开，看着石头骨碌碌滚到草堆里，心情好了不少。要是能把早上那番义正言辞又明事理的话收回就好了，现在是骑虎难下，换个人都不行。
　　果然如她所料，这段姻缘注定是段孽缘。
　　“苏姑娘似乎对在下有些误会？”陆长钰说话语速不紧不慢，只是语气里带着的三分笑意好像随时随刻都在算计人一样。
　　“陆公子误会，君雅对陆公子并无误会，还要感谢上回在夏荷宴上的救命之恩。”苏君雅面带笑容，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的确是名门闺秀对着未婚夫该有的样子。
　　“苏姑娘和外界传言果然不同，夏荷宴上言辞犀利，让宰相千金哑口无言，不过——”陆长钰看着园里开得正盛的一团绣球似的花，余光看着正闷头不悦的苏君雅，“上回在京城大街上让姑娘一撞，还不知竟是撞出缘分来。”
　　跟在后面的杏月听到这话，吓得一个激灵，仔细回想上回在街上的事，应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君雅险些咬碎一口牙，瞪一眼陆长钰，见他转头忙挤出一个笑，“陆公子说笑，那日的确是我冒失，光顾着街上热闹，冲撞了你。”
　　“恩。”陆长钰点头。
　　这个家伙，还点头！那天的事她先明明道歉了，谁知陆长钰这人是刀子嘴，气得她火冒三丈，提到这事就恨不得能把这家伙撵出侯府。
　　什么一表人才，就算是一表人才，那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皇上赐婚未定婚期，不过家父看中了两个日子，正欲和侯爷商量，今日匆忙过来，备了薄礼，改日登门时一定把聘礼一并带来。”陆长钰有趣的看着苏君雅，想不到京城闺秀中还藏着这么个有趣人物。
　　苏君雅低着头，听到‘聘礼’时，差点没把手里的花枝折断。
　　聘什么礼，她才十五，忙着嫁作什么，嫁过去早婚早育吗！她可盘算好了，就算是要嫁人，那也得等十七八再说，好歹等成年了。
　　再说她这身子，这时候若嫁人生子，指不定就倒霉催的死于难产，想想都可怕。
　　“婚期这等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不过——”苏君雅终于抬头正视陆长钰，“我还年幼，才过及笄，怕是做不了一个好妻子。”
　　“苏姑娘品行贤良、温婉，又知书达理，外柔内刚如何做不好一个妻子。”陆长钰似乎没领会苏君雅意思，“两个日子都在中秋后。”
　　这不还是不满十六，这年纪陆长钰也敢娶，不怕被人唾弃吗！苏君雅暗暗腹诽，面上倒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眨了眨眼，心里痒痒的。
　　陆长钰前几天还黑得像块炭，怎么短短几天就跟褪色一样又成了常人一般的肤色，难不成上回在街上是阳光刺眼所以看错了？疑惑的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卷着衣角。
　　好想知道啊！这么快变白的办法，这样她就不用费心的去想怎么防晒，天知道，防晒有多难。
　　“你在看什么？”
　　“啊？我、我……”苏君雅差点咬着舌头，“我在看你好看！大哥和三姐说，陆公子一表人才，又饱读诗书，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名不虚传。”
　　陆长钰挑眉，“是吗？相貌是天生的，倒是你和外界传言一点不同，那日从水中救你上来时，清水出芙蓉也不过如此。”
　　这算是夸她吗？算了，就当是在夸她。
　　杏月恨不得捂脸，她都不想回忆起刚才苏君雅盯着陆长钰走神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好色之人’。
　　“陆公子——”
　　“你我已有婚约，这么叫太见外，叫我长钰。”陆长钰伸手从枝头折了一枝花递给苏君雅，“有花堪折直须折，不然等谢了也不过碾落成泥罢了。”
　　正在想陆长钰要在侯府赖到什么时候的苏君雅一愣，盯着眼前的话，再看着微微低头看他的陆长钰，忽地有种被调〡戏的错觉。
　　陆长钰的确生得俊朗无双，一脸正经的的样子，实在不像个登徒子。
　　“多谢。”伸手接过花，苏君雅别开脸，悄悄吐气——这就是母胎单身的下场，有个优质帅哥撩拨两下就心跳加速，更别提这还是她不得不嫁的未婚夫。
　　“哎呀！我说你们上哪去了，原来是在花园里。”顾柔带着冬雨走来，面上七分笑，云鬓黛眉，依旧不改当年京城才女的模样，“这位便是晋国公府的大公子？”
　　“在下陆长钰。”
　　顾柔看向旁边手里拿着花的苏君雅，了然一笑，“夫君正同公公在书房议事，婆婆恰好出门，怠慢之处，忘公子见谅，不过幸好君雅还在家中，否则怕要白走一趟。”
　　见顾柔来了，苏君雅忙收敛心神，走到她身旁站着，“大嫂，你怎么才来？”
　　“多给你些时间和未来夫君相处不好吗？我这叫识趣。”顾柔低声回了一句，随后看着陆长钰自若的样子，更为欣赏，“你这回可是许了个好人家，阴差阳错得了个便宜，盛云悠这回心里更嫉恨你了。”
　　提到盛云悠，苏君雅就头疼。
　　她才知道这个盛云悠同陆长钰竟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认识，这种戏码为什么要在她身上上演，往后怕是要常常和她打照面了。
　　“少夫人言重，日后都是一家人，我来也只是想起君雅前几日在夏荷宴上落水，担心她还未痊愈。”陆长钰说完看了眼天色，“叨扰了半日，也该回去了，不知君雅明天可有事？”
　　“我——”苏君雅手腕一疼，眉头拧着差点叫出声。
　　“能有什么事，平时不过是和三妹一块胡闹，陆公子可是有事？”顾柔飞快收回掐着苏君雅的手，故作理衣摆的模样。
　　陆长钰眼中闪过一抹笑，“尽管此时邀她出门有些唐突，只是想和君雅在成亲前多了解彼此，所以才想带她到街上走走，而且听说明天在醉香楼请了杂技班登台，可以去看个新鲜。”
　　这一家上下，大概有盼着她早早嫁人！
　　“君雅。”顾柔看一眼低头不语的苏君雅，提醒道：“陆公子既然开口，想必公公婆婆也是同意，你常年闷在府上，不如和陆公子上街走走。”
　　“是。”苏君雅点点头，根本没看陆长钰。
　　陆长钰盯着苏君雅，见她下巴都快靠着胸前，眼神变了变，“那我先告辞了，明天再过来接君雅。”
　　“那让君雅送你？”
　　“不必，她身子弱，而且才落水受惊，让个小厮带路就是。”陆长钰一口拒绝，顾柔便唤来一个小厮送陆长钰出府。
　　杏月上前扶着苏君雅，有些担心道：“四姑娘，你还好吗？”
　　摇摇头看向顾柔，“大嫂，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让大夫来给你瞧瞧？”顾柔看着苏君雅，见她脸色的确难看，只好叹道：“你要是不愿，那就让杏月扶你回去休息，杏月，照顾好你家姑娘，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让人去请大夫知道吗？”
　　“知道了少夫人。”
　　回到院子里，苏君雅一进房间就靠在榻上闭着眼，“杏月，快去把大夫配的药丸拿来，我有些难受。”
　　杏月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刚才犯病了，连忙去柜子里拿药，倒出两颗后端着水回到榻旁，“姑娘，你快把药服下。”
　　“你急什么，这病从小到大都有，你还担心我忽然一倒不起吗？”苏君雅好笑，就着水一口把药丸咽了下去。
　　这病府上也只有杏月知道，其余人只知道她因林明玉当年怀着她时体弱，又未足月才从小体弱。可谁也不知她还有喘病，幸好不严重，平时不急不怒，少生气别紧张就很少发病，但她还是带着杏月出门时让大夫配了药丸备着。
　　谁知道刚才让顾柔推销一样的话给气着了，加上这段时间来的事情压得她神经紧绷，这才犯病。
　　“可是……姑娘你怎么这事不说，要是你说了，说不定就不嫁了呢？晋国公府未必愿意娶一个带着喘病的人呐。”杏月蹲在榻前，“你这别的都能装，怎么不把真的告诉他们。”
　　苏君雅靠在那儿，忽然摸到什么，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刚才陆长钰折下的的花枝，不由一笑，“杏月，在侯府里，你觉得日子过得如何？”
　　“衣食无忧，夫人还是难得的好脾气，赏罚分明，而且很少会苛刻下人也不会苛刻姑娘，虽然林姨娘脾气不好有时气急了动手，但也未曾把我赶出去，比起有些府上来说，已经大好了。”杏月盯着苏君雅，“姑娘觉得不好吗？”
　　怎么可能不好，若无这门亲事前，当然是好，若无苏君风的话和无可奈何，那自然是好，可现在……
　　而且她的小心思被戳破，那就是不太好了。
　　“你去帮我挑一身合适的衣服和行头，明天用。”苏君雅说完闭着眼，眼前浮现陆长钰看她时的眼神。
　　好奇，惊讶还有……同情。
　　男人对女人有了好奇和同情，那就好办了。


第9章摸鱼手册（九）
　　侯府前厅，林明玉笑得跟朵花一样，人逢喜事精神爽，得了一道圣旨，自家闺女和正风光的晋国公府大公子结了姻缘，还是御赐的姻缘，如何能不高兴。
　　昨夜回院子里，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只锦盒，里面满当当的全是这些年来她留下的首饰，多是新的，珠钗点翠玉簪、璎珞香囊耳坠，质地上乘，都是京中名门才能用得起的东西，直接把锦盒交给苏君雅，只说，让她往后见那位陆公子时记得好好打扮。
　　言下之意便是，趁早拴住男人的心。
　　身处的大环境下，苏君雅自是不会反驳，不过光靠着样貌想要陆长钰对她另眼相看，那也未免天真了。
　　何况她还比不上苏君风那位真正的大美人，只是有了比较，从前瘦黄的模样一下成了清妍秀丽恰好体态修长，才让旁人一时有了错觉罢了。
　　当然，大美人算不上，小美人还是绰绰有余。
　　“晚辈陆长钰，见过侯爷，夫人和二位姨娘。”陆长钰这回来，竟是连小厮都没带，不过到拎了一盒东西，“这是从外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茶叶。”
　　苏盛看着陆长钰，点点头，“年轻人想事周到，难得，难得。”
　　“苏福，上茶。”叶氏看着陆长钰，瞥了一眼站在林明玉后面的苏君雅，见苏君雅低着头好似没见着陆长钰一样，不由皱眉。
　　闻言陆长钰出声阻止，“伯父，今天来是想邀君雅上街走走，在家中和父亲商议耽误了些时间已是晚了，还得晚饭前送君雅回来，想……想和君雅多走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太过殷勤显得不好意思。
　　苏盛看一眼叶氏，见叶氏点头，心下了然，“君雅，不可给长钰添麻烦。”
　　“女儿知道。”苏君雅这才抬起头走出来，盈盈一拜后走到陆长钰身边，“陆公子。”
　　林明玉拿着手绢一脸笑意，今日一身水蓝色衣裙戴着翠玉流苏的苏君雅可哪哪都顺眼，不愧是她生的女儿，瞧瞧这模样，才不过几日就迷得陆长钰心急火燎的上门。
　　舍得下本钱多给苏君雅置办几身行头，往后这位‘红人’见着她还得叫声娘，多体面的事，在侯府她腰板也硬些，还愁银子花吗？等过了门，苏君雅就是晋国公府的长媳，府内开销还不都是她说了算。
　　白花花的银子啊。
　　“不带着你那丫鬟吗？”刚出侯府，陆长钰就问，“我看那丫鬟对你一片忠心，那天急得在你旁边哭。”
　　盯着陆长钰的脸和脖子，苏君雅一肚子的疑问。陆长钰是在脸上抹了黑粉还是在煤堆里滚了一圈？这肤色还能变化自如，今天又成了块炭。
　　“你不也没带身边小厮？”苏君雅出了侯府的门，心口压着的石头都轻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笑意，“你连爹好茶一事都打听清楚，你做事一向是这样周到？”
　　陆长钰听苏君雅的话，点了点头，“这是拜见长辈的礼数，醉香楼那边这会儿还不到时辰，我让同胜去订了位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闻言苏君雅一怔，她还以为直接去醉香楼，怎么还早？讶异看着陆长钰，见他脸上笑意分明，心下了然。
　　“因体弱少有出门，偶尔出来也只是在东街上转转，不过早有听闻西街比这儿热闹，但还未去过。”苏君雅向来喜欢热闹，可惜少有出门机会，一是出门麻烦，二是不安全，三是她的确体弱。
　　每次出门在东街上看着热闹的景象回去后便琢磨着下回再去没有去过的店里看看，如此这样，十年来倒是把东街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走遍了。
　　“西街那儿住的人龙蛇混杂，不过倒的确有不少新鲜的东西，想去？”
　　“恩。”
　　“那走吧。”陆长钰脾气颇好，似乎对苏君雅是有求必应，但凡苏君雅露出一点意愿就顺着她的意思做。
　　奇怪了，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陆长钰会急着揭穿她的伪装，要么逗她跳脚自己暴露，怎么反倒是顺着她的意思来。
　　难怪她看错了？
　　心里想着事情，脚下步子慢下来，陆长钰的脸色到底怎么回事。
　　“小心！”陆长钰一回头看着苏君雅走神，连旁边摊车上支出来的布棚都没注意，就要撞上去，转身握住她手腕往旁边带，“见过走路不长眼的，倒是没见过自己往别人摊子上撞的。”
　　“轻点，你小点劲！”这还体弱？这力气比一般寻常男人力气都要大了，哪里体弱。
　　陆长钰松手，“不用点力，你怕是一头撞在布棚上，这要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的。”
　　苏君雅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干脆老老实实跟着陆长钰，“刚才是我心急，抱歉，我……只是在想事。”
　　“侯府的事？”
　　“什么？”苏君雅一愣，想也没想问了句，随后意识到这话不对劲，立刻道：“陆公子，我们——”
　　陆长钰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扇子，潇洒展开后摇晃着，“叫陆公子，太生分，而且，你不想别人惦记着你未婚夫吧？”
　　“谁会惦记一块炭。”苏君雅小声嘀咕，转念一想，还真有人惦记，还想和她‘抢’。
　　盛云悠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喜欢一块炭，所以，陆长钰到底用的什么把戏让脸色和脖子都变得跟美黑后的肤色一样。
　　倒不是说这个肤色不好，可陆长钰这样的长相，还是白一点更吸引人。
　　才走到转去西街的道上，远远瞧见一抹粉色，苏君雅停下步子伸手拽住陆长钰的衣袖，“那什么，我不想去西街，你陪我去十色坊，听说才上了新的胭脂水粉，我想去瞧瞧，顺便给君月带一盒回去。”
　　瞥见朝他们走来的粉色身影，陆长钰饶有兴趣盯着苏君雅拽着他的细白手指，“苏君月，你三姐？”
　　“恩，她这两日被困在家里，不得不出门，说是让她修身养性练练耐心，顺便学学女红，免得将来找不到婆家。”怎么走得这么慢，刚才不还一步顶她两步吗？
　　“陆哥哥！”
　　完了！
　　苏君雅猛地收回手，然后迅速收拾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受困扰的模样。陆长钰忍俊不禁，觉得苏君雅这爱装模作样的性子，格外合他意。
　　回身看向盛云悠，陆长钰一脸惊讶，“云悠，真巧。”
　　苏君雅差点没让陆长钰这句话噎死，幸好她一向处惊不变，也露出个笑脸，“盛姐姐今日也出门逛街啊？”
　　“你怎么和陆哥哥在一起？”
　　“昨天下圣旨赐婚的事难道伯父没有告诉你吗？君雅和我已有婚约，我爹打算过两日上门正是下聘提亲。”陆长钰故作不解，“不过伯父日理万机，可能是来不及告诉你这件事情。”
　　盛云悠会不知道？不知道才怪！
　　怕是在家里哭闹过一回了，然后跑出来散心的，可惜天公不作美，居然让盛云悠遇上他们俩，散心不成反倒糟心。
　　“陆哥哥……”
　　什么陆哥哥，见鬼的陆哥哥。
　　苏君雅盯着盛云悠，觉得刚才自己那句‘盛姐姐’就像是打在她脸上的耳光，这样喊，横看竖看像是这两人一对了。
　　“盛姑娘，长钰正打算带我去西街，你也要一同去吗？”苏君雅前三个字咬得很重还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过西街那地方鱼龙混杂，盛姑娘是千金之体，怕不习惯。”
　　“你——！”盛云悠委屈看向陆长钰，谁知陆长钰眼睛跟黏在苏君雅身上一样根本看不见她，跺了跺脚，“去就去，你都能去，我怎么不能去了！”
　　“长钰，盛姑娘要和我们一同去，你看如何？”
　　“你既然邀她一同，那就听你的。”陆长钰语气亲昵又宠溺，惹得盛云悠红了眼，一脸委屈。
　　苏君雅心里大笑，这个盛云悠和坏心眼丫鬟上回害她那么惨，本来还有时间考虑，结果直接给她逼到了绝路上，幸好绝处逢生，否则——
　　她不仅眼神好记性好，连心眼也小，此仇不报非君子。
　　“碎玉，还不跟上。”盛云悠恼道：“慢吞吞的等着我请你吗？”
　　碎玉一脸无辜，可知道盛云悠正在生气又受了委屈，哪里敢和平时一样，巴巴点头跟了上去。
　　瞥见苏君雅眼里的得意之色，陆长钰收起扇子插在腰间，“西街上的西域杂货店新进了一批货，去看看？”
　　“可是有琉璃珠这些？”苏君雅一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听说西域那儿的东西不少是琉璃做的，而且还做工细致，价格也公道。”
　　“恩。”想不到苏君雅竟然了解一些，他还以为苏君雅一个养在深闺的闺秀对于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陆哥哥——”
　　“哎呀！”苏君雅听见盛云悠的声音就一阵鸡皮疙瘩，倒也不是娇滴滴，只是好端端的名字不叫，非得叫哥哥，那盛家少爷听见不得背过气去。
　　陆长钰眼疾手快直接揽住苏君雅往旁边倒的身子，“脚崴了？”
　　苏君雅委屈看着陆长钰，吃痛的轻呼一声，“顾着和你说话踩在台阶上，你让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走。”
　　“上来。”陆长钰弯腰，“再走两步，你估计得在家里休养半月。”
　　“这……”苏君雅有意无意看了眼旁边的盛云悠，见她气得脸色红润，手绢快被扯破了，别开脸偷笑着道：“那麻烦你了。”
　　还别说，陆长钰这人看着不壮，背还挺结实可靠。
　　陆长钰唇角上扬，似乎心情不错。
　　“陆哥哥，我有些头晕，先回家了，下回再来找你。”盛云悠软绵绵无力道：“碎玉，走。”
　　“碎玉，照顾好你家姑娘。”陆长钰半句没有挽留，盛云悠更是委屈，那神情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苏君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陆长钰的肩，“那个，陆长钰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只是崴了一下，不严重的。”
　　闻言陆长钰站直不少，吓得苏君雅连忙伸手扒住他的肩，“喂，你干嘛，呃，你……先放我下来。”
　　“你既然崴了脚，我当然得负责把你背到醉香楼去，西域杂货店只能下回再来了。”陆长钰转身绕过街角往醉香楼去。
　　“我真的只是——嘶，你松手、松手！”苏君雅疼得直抽气，恨不得在陆长钰身上咬下一块肉。
　　陆长钰半点没有悔改之心，理所应当道：“你不是说不疼不严重，我给你摸骨看了看，的确是扭伤了，你还是不要逞强。”
　　“混蛋！”苏君雅小声抱怨，却也老实趴在陆长钰背上。
　　罢了罢了，反正已有婚约，这种程度的亲近也不算有伤大雅。眼珠子忍不住转来转去看着周围，忽然瞥见陆长钰耳根处有些不同的颜色，眼一亮拿着手绢往陆长钰脸上靠。
　　终于能知道陆长钰这家伙用的什么了。
　　轻轻一擦，手绢上黑了一块。
　　“陆长钰，你没事抹什么黑粉？”
　　“什么什么黑粉？”陆长钰扭头见到苏君雅伸上前的手绢一下了然，所以苏君雅盯着他看是在看这个？
　　“这不是你说的黑粉，是药。”
　　药？苏君雅觉得陆长钰在拿她当白痴看，谁没事在整张脸和脖子上抹药，又不是防晒霜。苏君雅在心里吐槽完，刚想翻白眼就想起什么，抱着一丝期待追问：“你这是什么药？”
　　“在边关风沙大而且成日风吹日晒，脸和脖子晒得脱了几层皮，刚回到家里，我爹让大夫开了副药外敷。”陆长钰挑眉，“你以为是什么？”
　　苏君雅听完直接埋头在陆长钰背上，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里。
　　乖乖，这误会大了。


第10章摸鱼手册（十）
　　陆长钰，陆长钰，真是个好名字。
　　倚窗而坐，苏君雅低头盯着手里的新簪子，指腹在上面轻轻磨蹭，忽然一笑，把簪子放到桌上，伸手拿起旁边的书。
　　想不到这块炭的审美还不错。
　　杏月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见苏君雅手边放着的簪子，轻轻放下手里的点心偷笑道：“姑娘这簪子看着眼生，可不是府上置办的行头，再看姑娘这面若桃花的模样，该不会是那位陆公子送的吧？”
　　苏君雅一愣，挑眉看向杏月，这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好看的簪子，多看两眼也无妨。”
　　伸手拿了一块糕点，苏君雅刚尝了一口，皱起眉，“厨房今天是不是糖放多了，怎么这么甜？”
　　杏月忙拿了一块尝，果然甜得腻牙，“说不定厨师打盹，忘了自己放糖多加了一勺。”
　　她一向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尝了一口把点心放回去，听外面院子安静，起身走到院子里，不见林明玉的身影回头看向正在收拾的杏月，“我娘出门还是去赵姨娘哪儿了？”
　　“刚才说是去赵姨娘那里，去了好一会儿，姑娘有事吗？”杏月把点心收拾好，听苏君雅问，笑了下，“这些天，林姨娘可是真高兴，都没冲你发过火。”
　　苏君雅笑笑，没有接杏月的话。
　　林明玉打的什么算盘她还不知道，不过是知道她现在是晋国公府未过门的儿媳妇这才对她有好脸色，夏荷宴的后续若换作她们被赶出门，林明玉能笑出来才奇怪了。
　　见过势利眼，没见过林明玉这样明目张胆势利眼的，侯府上谁看不出她那点心思，要不是卖肉不值几个钱，林明玉怕不是要拿她论斤称两卖了。
　　“今天初几了？”
　　杏月愣了愣，“姑娘怎么问起这个，今天二十，六月二十。”
　　才过了十天吗？她还以为距离夏荷宴过去已经有不少日子了，竟然才过了十天，这样算下来，等正式下聘还有些日子。
　　掸掸袖子，苏君雅正要回房里待着就见门外一道红色的身影走来，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君雅，怎么今天没出门啊？”林明玉风韵犹存，又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凑到苏君雅身前，“那陆公子今天没邀你出门？”
　　苏君雅终于懂得职业笑容的用途是什么，“娘，你刚从赵姨娘那儿回来，这时辰，正好午睡，还能美容养颜。”
　　“和你说正事，你跟娘在这儿胡诌，得了得了，那陆公子自打上回邀你出去后，就不见他再来，该不会你和人家吵架了？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闷葫芦似的，谁会喜欢闷葫芦，你要多跟你三姐学学，你三姐那性子才招人喜欢。”
　　苏君月吗？那样天真又烂漫的性格的确招人喜欢，娇俏不吵闹，嘴甜但不聒噪，除了偶尔做事不过脑外，相处起来很舒服。
　　“是，等有时间，我去问问三姐，讨教一下。”
　　“你呀，难得有一门好亲事，你得抓牢了。”林明玉左右看看，小声道：“你一定要懂得讨他欢心，这样过门以后的日子才不会难过。”
　　这种话苏君雅一听一个烦，可不听林明玉又喜欢在她耳边念叨，都快把耳朵念出茧来了。
　　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扶着林明玉往房间走，心里盼着林明玉最好是午觉睡一个时辰，要能直接睡到天黑就更好，那她能清净几个时辰。
　　而且她倒是想陆长钰来呢，这样好歹不必留在侯府里听林明玉念叨。
　　“林姨娘，四姑娘，不好了，二少爷出事了！”杏月慌慌张张跑进来，“福安过来，说二少爷当街行凶，惊动衙门，这会儿正在衙门里！对方是相府的小少爷。”
　　当街行凶！
　　苏君雅眉头皱起，边往外走边问，“既然福安先来找我们，看来爹和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二哥让福安回来报信，福安人呢？”
　　“在、在外面呢！”
　　“出去看看。”
　　苏靖安真是个祸精，谁不好惹，居然去惹盛云齐，盛云齐是谁，那是宰相府的小少爷，全家上下的心尖肉，最重要的是，他是盛家的人！
　　盛云悠正嫉恨她抢了陆长钰，加上盛相和苏盛同朝为官，难免会有摩擦。
　　意见相左，日子久了难免积怨。
　　败家子！不成器的东西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泥地里的泥鳅别说化龙，那是连蛇都比不得。
　　福安见苏君雅出来，跪着道：“四姑娘，少爷，少爷真是无辜的，先动手的不是他，少爷只是仗着咱们和晋国公府结了姻亲，那盛少爷不高兴，先动的手，那盛家少爷仗势欺人，瞧不上少爷，惊动了官府，官府的人竟然颠倒黑白，诬赖少爷先动手打人。”
　　“混账东西！这个时候了还不说话，还不老实招来！”苏君雅气急，厉色斥道：“你趁早在我面前把话说全了，否则爹和夫人知道，撵你出府都是轻的！”
　　杏月见苏君雅生气，急得面色发红，不由在旁边虚扶着生怕苏君雅待会儿气得晕过去。这个二少爷，怎么净做些混账事情。
　　福安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就是挨了顿打，还下手挺重。
　　“四姑娘，四姑娘，小的不敢说谎！都这种时候了哪里还敢说谎，那狗官肯定是和盛少爷串通一气！”福安抹了抹鼻子，“四姑娘，你救救少爷，救救少爷，他虽混账，可从来不做大人的事，当街行凶的事，他做不出来，也没那胆子啊！”
　　苏君雅按了按额角，免得自己被气晕过去。
　　救苏靖康？她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能去府衙里救苏靖康，就算她是苏君风也不见得有这样的胆子，更别提她只不过是侯府姨娘生的。
　　“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么多！赶紧去救你哥，你就这么一个哥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死了，那我也不活了！”林明玉一脸泪痕跑出来，手紧紧抓着苏君雅的胳膊，指尖掐进肉里。
　　苏君雅被掐得抽气，抿着唇角，“你让我拿命去救？且不说能不能一命换一命，到了府衙和你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
　　“你这个不孝女！”林明玉抬头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在苏君雅脸上，“你这条命我给的，用你的命换回你哥的命，你就是不愿意那也得给！”
　　“林姨娘，你、你怎么打四姑娘，姑娘一个女儿家，无权无势，哪里能救得了少爷！”杏月扶着苏君雅，心疼的看着脸上那红红的印子，“怎么样？我看看。”
　　发丝刮在脸上都觉得疼，不敢想这会儿脸肿成什么样。苏君雅看向林明玉，吐掉嘴里的血，“行，那你去府衙问问，我这条命能不能换你那宝贝儿子的命。”
　　“你——”林明玉也慌了神，生怕这件事情后自己被连累，连侯府也待不下去，“你、你不还有陆长钰吗！他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府衙的人肯定卖他的面子，你去找他，快去啊！”
　　苏君雅脸色一白，看着林明玉，忽然笑起来。
　　她恐怕是林明玉捡来的，这比后娘还不如。瞥见门口的动静，苏君雅眼神闪了闪，随后半靠着杏月，低声啜泣。
　　“……娘，我真是帮不了哥哥，陆长钰才和我见了几回，我这还没过门就托他办这样的事，这亲怕是也成不了了，到时我被退婚了，我真就无颜在活在世上了！”苏君雅掩面哭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这贱皮子——”
　　杏月正心疼苏君雅，忽然瞥见院子门口站着人，待看清楚是谁后便吓得面色发白声音都不住发抖，直接‘扑通’跪倒在地上。
　　伏着头两肩都在发抖，一句话不敢说。
　　林明玉往门口看去，见叶氏和陆长钰站在那里，抓着苏君雅的手一下松开，声音发颤，“夫人！你怎么过来了？”
　　福安吓得根本不敢抬头，头贴着地老实跪着。
　　完蛋了，这件事捅了个大篓子！他家少爷恐怕是挨不过这一回。闭门思过、挨板子那都是轻的，正要撵出侯府，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你进侯府的第一天，给我敬茶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家和万事兴。”林明玉低着头，刚才的气焰一下灭了，小心答道：“对待子女不得动手教训。”
　　“我以为你这些年在侯府安逸惯了，忘了侯府的规矩。”
　　“杏月，扶你家姑娘回房休息。”叶氏瞥一眼地上跪着的杏月，杏月慌张起身，扶着苏君雅。
　　苏君雅低着头，对叶氏越发佩服起来，难得有一个明事理的当家主母。抬起头来时，目光呆滞，点了点头，进屋时看了眼陆长钰。
　　叶氏看向福安和林明玉，“你们俩跟我来。”
　　“府上家规不严竟然出现这样的事，出了这样的事，让你见笑了。”
　　看着苏君雅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陆长钰听见这话回过神，摇摇头，“伯母的话见外了，不过君雅……我留在这里可方便？”
　　“恩。”
　　一进门就忙着翻箱倒柜找药，杏月拿着药罐跑到苏君雅旁边，拿着棉花小心翼翼给苏君雅上药，“姑娘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你说林姨娘下手怎么这么狠，都出血痕了，恐怕得十来天印子才能全好。”
　　苏君雅倒是并无半点伤心难过，只是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把林明玉骂了千百遍——她不指望林明玉对自己好，不拖后腿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可惜，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陆公子，你怎么进来了？”杏月吓得上药的动作都停了，“这、这不合规矩，这里是小姐的闺房。”
　　“伯母同意了。”陆长钰坐下，看着苏君雅脸上的掌印，眉头皱了下，“你这药是什么药？我这儿有上回配的活血化瘀膏，应该比你那有用。”
　　苏君雅撇嘴，示意杏月下去。
　　杏月愣了愣才放下药，去里间收拾东西，不时往外看一眼，生怕陆长钰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情来。
　　“疼？”陆长钰冷不丁问一句，手里还拿着扇子一副悠哉模样。
　　听见这话，苏君雅咬牙问道：“疼不疼得自己挨一巴掌才知道，陆公子这么好奇不如自己挨一巴掌试试？”
　　陆长钰挑眉——好大的脾气。见细皮嫩肉的脸上一道红印子，无奈站起来拿着活血化瘀膏走到苏君雅身边。
　　苏君雅一怔，刚想挪开些，肩上被人按着，听得陆长钰开口。
　　“别动，你那药十天也好不了，我这个，五天就能消肿，不凑近看不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陆长钰开的那副方子成日往脸上敷的原因，身上竟然带着淡淡的药香味，苏君雅闻见后抬头看着陆长钰。
　　陆长钰见她一双眼盯着自己，笑道：“怎么？”
　　“你下手轻点，你也不想以后整日对着一张破相的脸吧？”苏君雅一见陆长钰的笑，就觉得他在算计，可她浑身上下哪里值得算计。
　　那俩惹祸精根本就是拖油瓶，她还想着怎么彻底摆脱呢，有哪个傻子会算计她。
　　苏靖康这回，肯定是折了，保不齐直接被苏盛打发到什么地方去做苦差事，她能从苦海里挣脱出一半，可惜这根源在林明玉身上。
　　哪怕是出嫁了也不见得清净。
　　“不和我说说苏靖康的事？”
　　“这种事有官府插手，我一介女流之辈，可管不了。”苏君雅听到苏靖安的名字就觉得头大，盯着陆长钰，“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等着我求你似的？”
　　陆长钰挑眉，一本正经道：“你看错了。”


第11章摸鱼手册（十一）
　　杏月左右看了一圈，看着前面并排走着的人，心里偷着高兴，这位陆公子就是个及时雨，每次都在她家姑娘危难时候出现，这不就是那戏里唱的英雄救美。
　　及时雨，哪里来的及时雨，这人怕是消息灵通，掐着时间来的。
　　“还以为你真放任苏靖康蹲大牢。”陆长钰侧头看着苏君雅，见她微皱着眉，心思都写在脸上，“想清楚了？”
　　苏君雅挑眉，“在你心中我就是个铁石心肠的白眼狼？”
　　“不敢，只是令堂令兄的作为不敢苟同。”陆子衍收起扇子，“他好歹是侯府的少爷，府衙的人再怎么为难也不会让侯府面子上难看，你何必要求我？”
　　脸上的伤都还疼着，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苏君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刚才一脸‘你求我’的人不是他一样。
　　“别人待我如何不能改变我待人处事的态度，他不义，我却不能不仁。”苏君雅抬眼看着陆长钰，“而且不还有你吗？”
　　陆长钰笑笑，觉得苏君雅这个人，不仅是有意思，还有点傻。
　　看向近在眼前的衙门，陆长钰稍稍抬头，“这地方你要是一个人来，说不定连你也得挨一顿板子，扰乱公堂的罪名可不轻。”
　　苏君雅撇撇嘴，觉得陆长钰这个人一点也不真诚，用她的话说就是套路王，哪天栽坑里了都不知道，指不定还对他感恩戴德。
　　扰乱公堂？谁说的她要扰乱公堂了。
　　“福安这人和苏靖康一样是个胆小的，平时作威作福但遇上有脾气的，别说是打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苏君雅刚才不过是趁这机会给林明玉一些教训，免得林明玉以为她真是任打任骂不还手。
　　苏靖康那种软蛋，欺软怕硬，遇上盛云齐，别说是先动手，怕是还手也不敢下狠手。
　　福安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是不能说服她，这回的事情是苏靖康闹出来的，不过盛云齐还真不愧是盛云悠的弟弟，姐弟俩绝对亲生的。
　　“所以你来？”
　　“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无自保本事，只得仰仗陆大公子了。”苏君雅故作忧心，“就不知道陆公子愿不愿意仗义出手。”
　　陆长钰盯着她，越发觉得苏君雅有意思，“你怎么也是我陆长钰未过门的妻子，这忙，自然要帮，就不知道怎么帮？”
　　不知道才怪！
　　苏君雅腹诽一句，然后拉了一下陆长钰的袖子，“你低头，我和你说，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但凡有一点帮扶弱小的心，就不该告诉别人。”
　　凑近时发觉苏君雅身上有一股不是胭脂水粉的香味，陆长钰干脆顺着她拉扯的力气低头，不经意扫过苏君雅灵动的眼睛，面纱下红唇一张一合，跟狐狸似的。
　　“就这样？”
　　“恩，就这样，难道你还想怎么样？”
　　为什么瞧不起她的计划？计划什么的不需要高大上，管用就行了，而且对付林明玉和苏靖康需要什么脑子。
　　这两人要是有脑子还会是今天这样子？她倒是想有两个需要她精心算计的娘和哥哥，那样说不定她做个‘傻白甜’还轻松些，权衡利弊都被他们计较了，她就能做个真正的米虫。
　　瞪一眼陆长钰，明明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还故作不知，一肚子坏水。拿着手绢扇了扇，这天也不知道要热到几月，如果不是为了往后一段时间里耳边清净，她才懒得出门。
　　“等把苏靖康从衙门里捞出来，我给你献上一记良策，保证一劳永逸。”陆长钰笑着道：“而且你毫无损失，更不用苦肉计，能风风光光让他们俩往后不敢为难你。”
　　“这算是刚才看不上我计划的补偿？”狐疑的看一眼陆长钰，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可以这么说。”陆长钰拿出扇子，“走吧，苏四姑娘，再不进去，待会儿侯爷抢先一步，你这机会可就白费了。”
　　闻言苏君雅点点头，懒得再去想陆长钰目的是什么，反正是要成亲的，难道陆长钰还真能祸害她不成。
　　第一回进衙门，苏君雅好奇打量一圈发现和想象中差不多，只是不见府尹。有人在街头滋事，带回衙门去不审问，这里面大有文章。
　　“陆、陆公子您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过来走走，正好久未拜访你们家大人，所以寻着这个几回前来拜访。”陆长钰说完话咳了两声，衙役见状，忙让人送来茶水，打量着苏君雅。
　　这位该不是近日京城里穿得沸沸扬扬的那位侯府四姑娘吧？衙役在府衙多年，一下想明白陆长钰怎么有空过来。
　　哪里还用想，这就是冲着刚带回来的苏二少爷来的。
　　“陆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告知府尹大人，稍等、稍等。”
　　苏君雅看着衙役离开，想起苏靖安说的陆长钰体弱，不由皱起眉，“你不舒服？要不要待会儿去医馆看看。”
　　“恩？”陆长钰端着茶，看她一眼点点头，“老毛病而已，前两日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去休息一阵就行。”
　　难怪前两日没有露面，原来是有事在忙。苏君雅见陆长钰气定神闲喝茶，也学着他的样子坐着。不多时府尹走来，见着陆长钰立刻施礼。
　　“下官见过陆公子。”
　　“张大人客气，坐下再说。”
　　张府尹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起后面还有个难缠的祖宗，手心捏着汗，“不知陆公子前来府衙，所为何事？”
　　做贼心虚！
　　苏君雅坐在陆长钰旁边，看着张府尹那一头大汗心虚的样子，觉得可怜又可笑。盛云齐还真是会摆官架子，连府尹都能唬住。
　　不过她好像……也在走后门。
　　“不瞒你，刚才同君雅正在下棋，就听得侯府小厮来报，说是我大舅子被抓了起来，说什么当街行凶，我一听，不对劲啊，我那大舅子虽然平时混账了一点，可别说对人行凶，那就是连鸡都没杀过，怎么可能，可小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大舅子又没跟着回来，等了一会儿，放不下心这才来问问。”
　　陆长钰一张嘴就没张府尹说话的余地，退路全给堵死了，摆明着是想要把人带走。苏君雅在旁边听得差点笑起来，陆长钰忽悠人的本事，她是望长莫及。
　　张府尹额头一颗豆大的汗掉下来，拿着袖子连忙擦掉，“确有此事，苏少爷还在衙门，只是各执一词，下官也难以辨别真假，不好放人。”
　　“还在这里？那正好，让他来见我们，真是他的过错，不说衙门不饶他，我那未来岳父也一定不会放过他，必须要好好管教，官〡宦子弟当街滋事，成何体统！闹事的人绝对不能姑息，让皇上知道，全家上下蒙羞啊！”
　　皇、皇上！张府尹脸都白了，颤巍巍站起来，“我、我这就去请苏少爷过来，不过盛少爷他受了伤，刚才才走，说是先、先回去看大夫了！”
　　陆长钰面色一变，不见半点客套的笑意，“张大人，案情未弄清楚前放走疑犯，京兆尹就是这么办案的？”
　　“下官不敢！”张府尹‘咚’一声跪下，“下官不敢，此事、此事和下官无关啊！的确不知谁的过错，盛少爷的小厮说苏少爷先动手！”
　　“哼！”拂袖起身，陆长钰斥道：“京兆尹是京城百姓申冤之处，你身为父母官却不辨是非，听信一面之词，如何对得起你这顶帽子。”
　　“下官知罪！”
　　苏君雅站在一旁看着陆长钰，十万个庆幸从心里飘过——幸好陆长钰和她无冤无仇还结了姻亲，否则犯在他手上，那不是也脱层皮。
　　看张府尹吓得不轻，陆长钰恢复如常，“还不把人带来，既然盛少爷已经回府，此事两人都有过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在街上大打出手实在不像话，带回去各自管教才是。”
　　“还不把人放了！”张府尹哪里还记得盛云齐临走时的话，怒斥一声让衙役放人。
　　真解气！这种仗势欺人的，就该让更有权势的人来治治。
　　陆长钰送苏君雅和鼻青脸肿的苏靖康回到侯府，连门都没进就打道回府了。
　　等在大厅的苏盛见到苏靖康雷霆大怒，一鞭子抽在苏靖康身上，要不是林明玉扑出来护着，怕是还得再挨一鞭子。
　　见苏靖康疼得龇牙咧嘴又鼻青脸肿的惨状，苏君雅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得意，这才走上前劝道：“爹，这事二哥虽有错，但也得了教训，让他在家里闭门思过半月修身养性，认真悔过，您再动手可要伤了和气。”
　　苏盛闻言对苏君雅倒是刮目相看，他这个小女儿打从夏荷宴上回来就不一样了，明明和以前一样不争不抢，但身上那股劲，真不同。
　　冷哼一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明玉，“好好管教，看看儿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说完拂袖而去，林明玉楞了一下，然后大哭出声。
　　头疼，吵死了。
　　“姑娘，我们回房吧？”杏月看苏君雅皱眉，知道她是怕死了这一声声大哭，低声道：“可别气着了。”
　　“等等。”她的目的还没达到，怎么能走。
　　整理了衣服走到林明玉和苏靖康面前，摘下脸上面纱，红肿的掌印还清晰可见，“哥哥，这往后遇事可得聪明些，不是每一回我都能带着人去替你解围，当然这回要不是我赶在爹之前去了府衙，你们俩怕是要被撵出侯府以讨饭为生。”
　　“你——！”
　　“我救了你半条命，往后别再刁难于我，至于你和盛少爷，半斤八两，你还犯了爹的大忌，招惹是非。爹素来讨厌麻烦，你说你，怎么如此愚笨，连大哥的头发丝儿都比不上。”苏君雅一脸惋惜，随后看向林明玉。
　　“娘，你待我如何，夫人心底清楚，你别总想着她只知道什么，你该好好想想侯府上下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林明玉气得咬牙，儿子不争气，女儿又是个白眼狼，她怎么能不气！刚得了点势，仗着一门好亲事居然敢教训她了！
　　看着他们俩咬牙切齿的模样，这就对了，她还怕这两人不恨自己。
　　“杏月，回房。”
　　“是！”杏月偷着笑，上前扶着苏君雅离开前厅。
　　陆长钰一脚迈进晋国公府，便问管家他那个爱鸟如痴的爹在什么地方，得知在花园里逗鹦鹉，长腿一跨直接往花园去。
　　洛风看着陆长钰，忙跟上去，“公子，你刚才怎么不跟着四姑娘进去，你要跟着去，说不定那苏少爷还少挨顿打。”
　　他要是进去了，苏君雅得恨死他，她巴不得苏靖康被苏盛狠狠打一顿。
　　“回来是有要事。”
　　“什么要紧事？皇上也没给你派了什么差事，近日也无战事消息传来，哪来的要紧事。”
　　“上门提亲。”陆长钰回头看一眼洛风，“当然是早点把在侯府里受苦的可怜人娶进门，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洛风怎么听都觉得是自家公子在胡说八道，还一本正经。
　　刚回到院子琢磨陆长钰那一劳永逸法子的苏君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后背凉凉的，不会热伤风了吧。


第12章摸鱼手册（十二）
　　“阿嚏——！”
　　“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看看？你这都三天了一直在咳嗽和打喷嚏，这样下去不行，小病拖大病该怎么办？”杏月试了一下杯子的热度，一脸担心看着苏君雅，叹道：“肯定是上回落水后的病根。”
　　苏君雅闻言忍不住笑，接过杯子，暖流从嗓子润到肠胃，总算舒服了一些，“可我落水都好一阵子了，要是那会儿落下的病会不会太久了一点？”
　　知道苏君雅是在取笑自己，杏月撇撇嘴，把水壶放下。
　　“可是你这样也不行，我去请大夫过来，你这样一直咳，哪里能行。”杏月听苏君雅又咳起来，心里跟火烧一样急，“这怕是开了药也得好段时间才能好。”
　　见杏月模样，苏君雅也不阻拦，她的确是咳了好几天了，而且头重脚轻的，怕是真的病了。
　　在这种医学条件极其不发达的时候，苏君雅非常惜命，不然随便一个风寒拖成了大病，估摸着就得听天由命，运气不好就一命呜呼。
　　刚披着衣服站起来，还不等她看看发髻是否还整齐就见杏月急冲冲跑进来，低叹一声放下手里的书——什么时候杏月不急急忙忙了那就不是杏月了，也不知道她这‘温吞’的性子是怎么培养出一个急躁的丫鬟。
　　“姑娘！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还抬着很多东西，好像是晋国公府来的！”杏月喘着气，“姑娘，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聘礼吧？”
　　聘礼！苏君雅睁大眼，看着杏月，“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晋国公府来的？那些东西上挂着红绸吗？”
　　“对呀，挂着红绸，而且好多，这会儿都还没来完，前厅都堆满了，侯爷和夫人都在前厅，还有林姨娘和赵姨娘都在，我见着了赶紧回来。姑娘，该不会是真的来提亲吧？”杏月打量着苏君雅的脸色，觉得苏君雅好像不是那么高兴。
　　可也说不上不高兴。
　　苏君雅忽然笑起来，看一眼杏月，“你去请大夫的时候，别走太急也别躲着，要是夫人见到你，你就过去，然后把请大夫的事情和她说，其余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知道了吗？”
　　杏月眼珠一转，“你……你的意思是？”
　　“去吧。”苏君雅转身回到榻上坐着，打了个哈欠，觉得鼻子有些痒，揉了一下——完了，还真受寒了，可别加重，这副身子本来就不能生病，真要病了恐怕得卧床好一阵才行。
　　靠在那儿，真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舒服。
　　刚有些睡意袭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了动静，一下清醒不少，抬头看去，居然见到的不是杏月而是陆长钰。
　　这人还真仗着有婚约为所欲为，这样招摇的‘闯进’她闺房算怎么回事？
　　“看你的表情，看到来的人是我不太高兴。”陆长钰手里还拿着一副药，“给你拿的东西。”
　　“一股药味。”
　　苏君雅起身，也懒得去管自己是不是仪容无碍，瞥一眼陆长钰后给他倒了一杯茶，冲着他眨了眨眼，“你先和我说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你从侯府离开，早些过门，从此后和他们可就再也不用住在一起，不就是逃离魔爪了。”陆长钰丝毫没有一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拿着杯子啜了一口，“怎么样，我这法子是不是一劳永逸？”
　　瞪一眼陆长钰，苏君雅觉得能对陆长钰这样的人保持良好的风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至少，对她来说是。
　　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居然弄得这件事情她应该感恩戴德。
　　“你这样，又在心里说我坏话吧？”
　　“陆长钰，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个人，很无耻。”苏君雅憋了好久的话今天终于忍不了，“你这样子怎么看都和传言里的不一样。”
　　闻言陆长钰挑眉，一脸自得，“有吗？你和别人说怕是没有人信。”
　　苏君雅皱眉，撇撇嘴，她这会儿要是出去揭穿陆长钰的真面目，那一定不会有人信她，反而会认为她在胡言乱语。
　　“这要归功于你平时的虚伪！”苏君雅捧着杯子轻啜一口，随后看向院子，听传来的声音，低垂着的眼睫闪了下，“多谢陆公子关心，我的身子并无大概，不过前两日有些受寒才会咳嗽。”
　　陆长钰面露山担忧，眉头微皱，“那就好，上回来时见你病弱的样子正担心，今天上门来下聘就听得杏月说你咳嗽要去请大夫，这才冒犯亲自来探望。”
　　“咳咳！”苏君雅抬眼往外看了下，见林明玉走来，垂眸翻个白眼，“是有些不适，过两日就好了。”
　　话音才落，就听得林明玉的声音传来。
　　“哎呀，君雅你怎么受寒了也不和我说，你这要是病倒了，在成亲前可是晦气的事，新嫁娘可是要健康吉利出嫁才好，哪有病怏怏的出嫁。”
　　“娘，你怎么来了？”
　　“听杏月说你病了，赶紧过来看看，怎么，你是我女儿，我来看你还需要理由吗？”林明玉身后的丫鬟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还不见里面是什么就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飘来。
　　陆长钰见苏君雅低垂眼眸的模样，挑起眉梢收拢扇子起身，“长钰有礼。”
　　“快坐下，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鬼的一家人！哪里来的一家人，之前不还想要她去换苏靖康的命吗？这会儿倒是一家亲了。苏君雅虽不想和这两人牵扯上，可见林明玉这势力的模样，一阵火气。
　　陆长钰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坐下笑道：“这是什么粥？闻着甜腻，想来放了不少糖，可君雅受了风寒，怕是不能吃甜的东西，会加重病情的，侯府厨房的厨子竟然连这道理也不懂吗？”
　　话音才落，林明玉的脸色就极其难看。
　　苏君雅忍着笑意，“我说怎么闻着一股甜味，厨房的人真是欺负我不是夫人所出，连我病了也还不送些清淡的东西来。”
　　林明玉脸色更难看，更锅底一样黑。
　　“这往后可得注意了，姨娘可得去问问厨房，莫让君雅误会了这是你的意思，母女感情受损。”
　　“这、这自然是要去问的，我想起夫人还有事找我，我先过去了。”
　　“娘慢走。”
　　目送林明玉出去，苏君雅不禁笑了一下，“啧，看来陆公子和我英雄所见略同，现在一想，提前过门似乎也不坏。”
　　“还不赖？”
　　“不赖。”


第13章摸鱼手册（十三）
　　气走了林明玉，杏月也悄悄退出房间在外面守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尽管她家姑娘是个恪守规矩又自尊自爱的人，但情浓时若不自禁，她守在外面没看见那就是没发生，要是有人来了还能通风报信。她可真机灵，不愧是跟着她家姑娘这么多年的人。
　　“你这么兴师动众来，不消片刻整个京城都知道你上门提亲，日子也选定了？”苏君雅站起来，走到镜子边上理了发髻，“你说，苏靖康这回长不长记性？”
　　长不长记性？陆长钰笑了，“要是长记性，那就不会有这回的事。”
　　说的也是，苏靖康从小到大被苏盛说了那么多次，也不见有改，怎么可能因为挨了一顿板子就悔改。
　　所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苏靖康顶多安分一段时间，谁知道什么时候又犯事。
　　“定的什么日子？”
　　“八月初五，宜嫁娶。”
　　八月初五，宜嫁娶。苏君雅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每个字都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明明哪一个字都不特别，可念在嘴里却像是嚼了糖一样甜。
　　回头盯着坐在那儿正研究杯子的陆长钰，苏君雅敛去眼中情绪走上前，“那也只有一个半月，看来，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
　　“怎么不和你爹说？他不会坐视不理。”陆长钰放下杯子看她，“想留着他们，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陆长钰，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一点特别不招人喜欢。”苏君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润喉，“有的事，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出来，就像——这件事。”
　　不揭发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衬托她的聪明和懂事。
　　自从她到了安荣侯府她就明白一个道理，上有长兄长姐才貌双全，又有貌美如花活泼伶俐的二姐三姐，仅仅是谨小慎微是不够的，更不可能靠着浑水摸鱼活得好，只好‘委屈了’两位至亲成了衬托。
　　有林明玉和苏靖康在前头顶着，她即便是普通了些，温吞了些，但这两人在侯府一日，那‘普通’和‘温吞’也成了乖巧、懂事。
　　斜睨着陆长钰，苏君雅垂下眼，“高门大院，想活得自在些，并不容易，苏家也不只有我们一门，那些叔叔伯伯的，个个膝下有子有女。”
　　整个苏家，她就是那最普通的存在。
　　可惜，这普通让盛云悠无意间戳破，倒也得了个‘美人’的名号。
　　“如果你会水性，那夏荷宴上的事我都要以为是你安排的了。”陆长钰说完起身，“待了不少时间，走了。”
　　“陆长钰！”
　　苏君雅叫住陆长钰，见他停下来不由轻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好像是误会了，可是她真的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从未有过害过人心，更没有害过人。
　　“我只是想活着。”说完这句话，苏君雅没有再看陆长钰。
　　杏月看着陆长钰从房间里出来，然后转身离开，脸上表情说不上搞定但肯定也不是不高兴，不由想到了之前苏君雅知道晋国公府来提亲时的神情。
　　简直一模一样。
　　“姑娘，陆公子怎么走了？”杏月走进房里，却见苏君雅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不由担心起来，“和陆公子吵架了？”
　　“有些乏了，你去忙，要是夫人和爹问起，只说我服了药正休息。”苏君雅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哭，反倒是想病重了鼻塞的声音。
　　闻言杏月点点头走上前替苏君雅放下床帐，又替她盖好被子，“这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笑，病可得早些好。”
　　陆长钰回到前厅，对着众人拱手后坐下，“君雅的病有些重，怕是要静养好几日，她又喜静不爱吵闹，伯父和伯母得多顾着，别拖出病根子。”
　　“大夫怎么说？”苏盛听了问道：“君雅在娘胎里时便有些不足之症，小时候得了一场病，险些丢了命幸好大夫医术高明才捡回一条命。”
　　“原是这样，难怪。不过这回是心郁成疾，但也是前些天受了凉才会染上风寒，放宽心调养再按方子服药，不会有大问题。”陆长钰看了一眼陆崇，“爹，你们商量日子如何？八月初五可行？”
　　陆崇收到陆长钰眼色，会意道：“亲家公和亲家母也看了日子，八月初五正好，只是这日子太近了些，要不等到中秋过后再选个好日子？”
　　话音才落，叶氏便道：“两家办喜事，既然亲家提了八月初五这日子，今年里没有比遮天更吉利的日子，再选也是退而其次，不如就定这天。”
　　“那就八月初五。”陆长钰凑到陆崇身边小声道：“你儿子今年二十了，再不把婚事定下来，等什么时候？你还想不想抱孙子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苏盛和叶氏还有林明玉听见。
　　苏盛和叶氏对视一眼，陆长钰这迫不及待的想要娶苏君雅的模样着实让他们放心不少，不过——
　　看向林明玉，心中皆是一叹。
　　那日林明玉撒泼的样子让陆长钰看到，还看着林明玉打了苏君雅一巴掌，丢人直接丢到晋国公府。
　　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在替苏君雅不平。
　　从侯府出来，陆长钰伸了个懒腰，“差点让你毁了，八月初五有什么不好，等过了年，冷嗖嗖的，桌上饭菜刚端出来都凉了，哪有这会儿好。”
　　陆崇瞪一眼没大没小的陆长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那个苏家的丫头好是好，但那个纨绔的哥哥和一心只想着卖女儿的亲娘，以后有你受的。”
　　“那两人有侯府养着，想来找我，也得他们见得到我。”陆长钰轻摇扇子，一脸不在乎，“得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小红，不然饿死了。”
　　“浑小子！”陆崇一听，连忙上了轿子让轿夫回晋国公府。
　　小红可是他花重金买回来的红鹦鹉，羽毛漂亮得不行，而且又聪明，学舌还特别快，就是他的宝贝。
　　看着轿子离去，陆长钰瞥一眼洛风，“你说爹那话什么意思？”
　　“公子，你这都不知道？连我都明白了老爷说的什么意思。”洛风一脸鄙夷看着陆长钰，清清嗓子，这可是难得他比他家公子聪明的机会，“老爷的意思是，苏姑娘有那样的哥哥和亲娘，以后遇着事肯定来找你，你要不管就拿苏姑娘来威胁你，苏姑娘心软，你也不得不管不是，那要是——”
　　陆长钰收拢扇面，照着洛风脑袋敲下去，“笨，他老人家是在说，防范于未然，先下手为强。”
　　“什么？”
　　“去西街。”
　　摸了摸头，洛风觉得他家公子的心思比女儿家的心思还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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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月亮比十五圆，晚来的更新！
　　大家中秋快乐呀


第14章摸鱼手册（十四）
　　成亲前一月不能见面，这种旧俗第一次让苏君雅觉得竟然不错，因为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陆长钰，不用去想陆长钰是不是知道她是那样‘耍心机’的人后怎么看待她。
　　一切等成亲后再说，那会儿木已成舟，陆长钰想休妻也得顾全两家的颜面，顶多是冷战不理她，那也无妨，她对陆长钰也不是多喜欢。
　　绝对是略有好感而已。
　　杏月把一盘莲子酥放在桌上，眼睛就没离开苏君雅过，见苏君雅还握着一卷书坐在那里，嘴里发出一声叹气，也跟着叹了一声。
　　这都一个早上好几个时辰了，手里的书没翻几页，倒是叹了一早上的气。
　　“姑娘，要不要去看看三少爷，三姑娘才刚过去，说是三少爷这会儿醒着，会对着人笑了。”杏月走过去轻声道：“自打三少爷满月后，你就再没去见过，怎么说三少爷母亲是夫人，连姨娘都去过好几回，你倒好，一次也没去过。”
　　闻言苏君雅回过神看着杏月，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不过也怪不得她，从苏靖平满月后，她就一直有事缠身，先是苏君风回门给了她一个重担，再是夏荷宴上的事，跟着就是赐婚、挨打、定亲……
　　似乎这段时间来，就没有闲过。
　　“那我们过去看看，上回买的如意锁还在吗？你拿上，待会儿拿去给他当个玩具。”苏君雅说完放下书便起身朝外走。
　　杏月目瞪口呆站在后面，仔细思考刚才苏君雅那句话。
　　哪有把如意锁当玩具送人的，她家姑娘是不是真的病傻了，平时她要说出这种话，铁定得挨一顿骂。
　　才刚出了院子就见一个人信步走来，逆着光苏君雅只能看见一个身形，但一个身形也足够她知道来人是谁。
　　“姑娘，你——诶！这不是陆公子吗！”
　　就你知道！苏君雅在心里腹诽一句，随后想起什么盯着走来的陆长钰看了两眼，直接转身回了院子。
　　“杏月，送客。”
　　“啊？送客？”杏月楞在原地，看着苏君雅背影，又见陆长钰已经走到身边，挠了挠头无奈道：“陆公子，我家姑娘说……送客。”
　　陆长钰见苏君雅转身的背影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盯着杏月手里的锦盒，笑道：“我们下月就要成亲，怎么是客？这里有外人？”
　　闻言杏月目瞪口呆看着陆长钰绕过自己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等她回过神来时，陆长钰都已经进了房间。合上嘴，杏月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立刻想明白了陆长钰说的意思，头也不回去的朝着院子的另一个方向去。
　　比起挨骂来说，她家姑娘的终身幸福更重要。
　　“送走了？”
　　“杏月吗？我见她拿着一个锦盒不知道去哪了，你让她去办事？”陆长钰满意的看着苏君雅诧异转身，又懊恼的模样，“还是你罚她了？”
　　无耻！
　　苏君雅面带愠怒，可又明白上回一事和陆长钰无关，不过是她自己闹别扭。不是谁都能接受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竟然满腹心计，而且连生母和亲哥哥都算计在内。
　　叹道：“不是说成亲前一月不能见面，不吉利。”
　　“今天七月初四，马上就是乞巧节，不过依着旧俗不能和你见面，所以只能提前把礼物带来。”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的神情，第一回没有说别的话逗苏君雅，上前坐下，“怎么？以为我上回让你给吓走了？”
　　“难道不是。”想起陆长钰头也不回的样子，苏君雅都以为，这桩婚事要黄了。之前她还想，一过门陆长钰便想休妻，结果都不用等到过门，直接悔婚。
　　“我若留下来，和你说什么？”陆长钰把拿在手里的锦盒放在苏君雅面前，“这种事在高门大院里再寻常不过，相比之下，你很聪明，至少不会存着异想天开的念头离家出走，一旦走出侯府，你被捉回来的日子必定比现在难过十倍。”
　　苏君雅抬眼看着陆长钰，眼中露出惊讶，“你——？”
　　见状陆长钰不由一笑，起身看向门外院子里正郁葱的梨树，“不打开看看，这东西可花了我一月的月钱。”
　　他不会承认那天不回头离开是因为想看看苏君雅这个人到底能逞强到什么地步，心到底有多韧。
　　有些出乎意料却又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一个月月钱？什么东西这么贵。苏君雅是个虽也爱钱，不过是平时花销精打细算，并不贪财，攒下的银两也是为了日后不管是出嫁还是留在侯府孤独终老都能有些存款防身。
　　不有一文钱难道好汉的俗话吗？有时候偏就是那一文钱压倒了最后一丝希望，她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落到那个地步。
　　拿过锦盒，轻轻打开，才开了一个缝便愣住，讶异看向陆长钰，“你什么时候去的西街？”
　　“闲来无事去那边转了转，恰好看中就买了。”陆长钰转过身盯着苏君雅，“记得你说想去西域杂货店里看看。”
　　把琉璃灯从锦盒里小心翼翼拿出来，晶莹剔透的模样实在漂亮，而且颜色是孔雀蓝，质地和色泽都是上乘，难怪说花了一月月钱。
　　掩不住的喜悦从眼角眉梢露出，苏君雅指尖轻轻戳了一下灯芯，“噫，竟然是真的灯芯，这东西用来做灯，未免太浪费了些。”
　　“它是一盏灯，不做灯做什么？”
　　闻言苏君雅愣住，眨了下眼看向陆长钰，忽地分辨不清这话是在说灯还是另有所指，可——
　　似乎也没错，灯就是灯，再好看也是灯，若仅仅做观赏所用便不是灯了。
　　“陆公子眼光真好，一挑就挑了这样的好东西，看来我得仔细收着，免得日后你要反悔要回去，我可再拿不出这么一盏漂亮的灯。”苏君雅小心把灯放回去，起身走到柜子前把东西放了进去。
　　“君雅，下个月我们便成亲了。”
　　“恩？”
　　陆长钰见苏君雅抬手时露出的细白手腕，眼神暗了几分，语气竟是带出了一丝暧〡昧不明，“往后我是你夫君，唤我一声长钰，合乎规矩。”
　　耳边似有绒毛轻轻刷过，苏君雅觉得耳根发烫，慌忙垂下眼，觉得陆长钰这人撩不自知，而她没出息的刚好吃这一套。
　　“长钰。”


第15章摸鱼手册（十五）
　　窗外鸟儿叫声引得陆长钰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里拿着的六韬，竟然才翻了一页，摇摇头把书合上。竟然想着前些天的事走神到书都看不进去，这事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起身走到院子里，刚打算出去就见拿了一堆东西过来的洛风走来，把人叫住。
　　“这些是什么？”
　　“老爷让我送过来的，说是待会儿有人来布置新房，公子，你怎么了？不说在房里看书吗？”洛风停下来，看一眼陆长钰又看看手里的东西，“嘿嘿，公子你放心，你在书房里看书，我们不会打扰到你的，你就安心看书。”
　　布置新房？下个月初五，可真快。
　　陆长钰挑眉，“既然你们要布置，那我去外面转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洛阳闻言愣住，见陆长钰真往外走了，连忙喊道：“公子，可是这喜服你不试试看吗？到时候大了怎么办？”
　　“还早，怕什么。”
　　看着陆长钰消失的背影，洛风挠挠头，一脸疑问，这都快天黑了，他家公子是要去哪？
　　花灯高挂，街头人群熙熙攘攘，年轻的男子女子相伴而行，手中多是提着一盏灯，另一手拿着一把扇子，巧笑倩兮，语笑嫣然，比画上的景象还美。
　　“姑娘，你怎么了？”
　　苏君雅难得放下手里的书，这会儿正在站在桌前临摹一幅蝴蝶兰，听得杏月的话不由愣住，抬头看向杏月不解问，“恩？”
　　放下手里的针线，杏月低叹一声，“你这悬腕滴墨的画法，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姑娘，你这是有心事吧？”
　　有心事？苏君雅低头看去，面上微热，干脆把笔放下，绕过桌子走到院子里，傍晚的风可舒服得多，迎面吹来，空气里的闷热被吹散，凉爽不少。
　　想陆长钰想得出神，说出来多丢人。
　　可她的确在想陆长钰，满脑子都是陆长钰那天暧昧不明的语气，甚至连他的神情都清清楚楚记得。
　　“你是在想未来姑爷吗？”
　　“杏月，我记得我教过你，不该问的事呢别问，就算是猜中了别人的心思也别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否则人家恼羞成怒了怎么办？说不定还会灭口呢。”苏君雅伸了个懒腰，动动脖子，“真累，这段时间喜娘、媒婆们一个个的来，你说，成个亲有这么忙吗？”
　　每天从早到晚就在屋里待着，要么就是一窝蜂的人来院子里给她说着说那，全都是三从四德，出嫁从夫的念头，跟洗脑似的。
　　而且女红这事，她实在是不感兴趣，若不是苏盛不许家里女眷习武的话，苏君雅觉得她可能对舞枪弄棒比较感兴趣。
　　“可这些都是出嫁女子该做的，难道不是吗？大姑娘出嫁时也这样，姑娘你别抱怨了。”杏月一脸不解，盯着苏君雅，“等出嫁那天才是忙呢，忙得一天到晚都没得休息，而且这凤冠也不轻，得等到夜里掀了才能拿下来。”
　　苏君雅皱了眉头托腮坐着，“算了，还不到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杏月笑出声，见苏君雅皱眉的样子，听见外面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呀’了一声站起来，“今天可是乞巧节，不过可惜了，你不能和陆公子见面，不然，还能和陆公子去街上走走，肯定很热闹，而且还有猜灯谜、对诗和放河灯。”
　　陆长钰？怎么又是陆长钰。
　　不过好像除了陆长钰外，也不会有别人。苏君雅不禁笑着看向杏月，“怎么了？刚才你问我是不是在想他，当然是，他可是我未来的夫君，不想他能想谁，我又不是水性杨花的人。”
　　说是以貌取人，可样貌决定了第一眼合不合眼缘，刚好陆长钰这人就是她喜欢的类型。
　　除去腹黑、脑子太聪明外，陆长钰的确是个很合适的人选，“你看他，身为晋国公府的大公子，又深得皇上喜爱，一表人才、青年才俊，这种人让我碰上还是皇上赐婚，你说，我是不是还占便宜了？”
　　占便宜？
　　“幸好我这个人很大方，不介意让人占便宜。”一脚刚跨进院子的陆长钰笑着走上前，“还好侯府的院墙不高，否则要翻进来还真不容易。”
　　苏君雅浑身僵硬坐在原地，如果这会儿地上有个洞，她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现在假装晕倒还来得及吗？
　　旁边的杏月忍住笑意，悄悄起身离开。
　　“陆公子还真是大方。”苏君雅挤出一个笑转身看着陆长钰，“你有门不走，□□做什么。”
　　“按着旧俗，我们不能见面，从正门前肯定不能进来，可七夕佳节又不能错过，只好做个墙上君子，就是不知佳人可否赏脸？”陆长钰收起扇子，对着苏君雅笑了一下，“知道你在家里无聊，走吧？”
　　闻言苏君雅忍不住笑，歪着头看陆长钰，“看来你和外界传言，真的一点不同，想不到翩翩公子又不近女色的陆大公子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怕是要让众人惊掉下巴，大吃一惊。”
　　陆长钰挑眉，笑而不语。
　　苏君雅把披帛往桌上一扔，走到陆长钰旁边，“做个墙上君子不要紧，不过下回偷听别人说话可别再让人发现，我好歹是个姑娘。”
　　“放心，我们成亲怎么看也是我占了便宜，你是姑娘，怎么占便宜？”陆长钰伸手搂住苏君雅的腰，“得罪。”
　　腰上一紧，不等苏君雅反应就被陆长钰带着从墙上翻过，害羞倒是其次，只是这裙摆飞起来的感觉——还是不要再有下回了。
　　等等，有点不对。
　　“你体弱多病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苏君雅瞪大眼看着陆长钰，“陆长钰，你该不会——”
　　“你看错了。”
　　她瞎了才看错了，陆长钰这个家伙，深藏不露，居然放了这么多假消息，那京城里那些倾慕他的女子不都被骗了。
　　陆长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喂！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提着裙摆追上已经走到巷口的陆长钰，苏君雅压低声音问，“陆长钰，你真的就是晋国公府的大公子而已？”
　　“无官无职，你看我还像什么？”陆长钰扭头看着她，“啊，想起来了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苏君雅惊讶的看着陆长钰，下意识的睁大眼，还很不放心的看了四周一圈——难道晋国公府还藏着什么秘密？陆长钰打算给她透露一些信息吗？可陆长钰这么机敏的人不像是乎忽然坦白的。
　　眼珠转了一圈，“什么身份？密探还是别的？”
　　“你的夫君，这不是刚才你说的吗？”
　　“混蛋！”
　　早就知道陆长钰这个人嘴里的话十句有八句都不能当真，忽悠人，而且是个大忽悠！气恼的瞪一眼陆长钰，绕过他直接往前走。
　　下回她要是再信陆长钰的话，她就是猪。
　　不长记性，真不长记性！
　　“真生气了？”
　　抬手推开凑过来的脸，苏君雅咬着下唇气道：“谁生气了，我这只是——嗳！你快看，那边在做什么，好热闹。”
　　陆长钰闻言看去，可不热闹吗？竟是有杂耍班子登台，围了不少人，看上去的确热闹极了，叫好声不时传来。
　　“过去看看，是杂耍班子。”
　　“以前还没来过，我还是第一回逛七夕灯会。”苏君雅回头看着走来的陆长钰，“有时候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有的时候又觉得你这肚子里的坏水太多了，总招人猜忌，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你。”
　　“那你呢？”
　　从旁边小贩手里买了个面具拿在手里，听陆长钰反问，苏君雅犹豫了一下难得正经回答，“上回我就告诉过你了，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就像是嫁给你这件事情一样，也是为了好好过日子。”
　　胸无大志说的就是她了，在侯府里浑水摸鱼了十年，衣食无忧的过了十年，除了林明玉偶尔的不客气外，日子别提多舒服。
　　现在一道圣旨赐婚，要嫁给陆长钰也是为了好好活着，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浑水摸鱼罢了。
　　“你这答案可真叫人伤心。”陆长钰上前从苏君雅手里拿走面具挡在面前，“你真是个让人难懂的姑娘。”
　　“一点也不难，比起你来，我可就是一张白纸，一眼看明白了。”苏君雅伸手夺过面具，看着陆长钰那张脸，心间一动，“走了，过去看热闹，这可是你第一回请我游灯会，难道你想和我在这儿辨个明白吗？”
　　她一点儿也不复杂，就如她说的一样，除却为了好好活着做出的事情外，她实在简单极了，根本不需要去调查她做过什么，有什么过去。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她的来历，可这件事情，除了她自己，谁都不会知道。
　　陆长钰无奈一笑摇了摇头，抬脚跟上去——糟糕，他发现对苏君雅花了太多的心思了，好像，不那么简单了。
　　“你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再不来都看不到了。”苏君雅站在人群外伸长脖子里往里看，“人可真多，要是再多点人都看不见里面什么样，还不如去远一些的地方看得清，陆长钰——啊！你干什么，放、放我下来！”
　　苏君雅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扶着陆长钰的胳膊，压低声音斥道：“喂！你快放我下来！”
　　偏过头看着苏君雅，见她面色慌乱又耳根发红，陆长钰无辜道：“你不是嫌看不见吗？这样总能看见了吧？”
　　两手紧紧抓着陆长钰的肩，苏君雅这还是第一回这样被人抱，低下头看着陆长钰，“你——你占我便宜！”
　　陆长钰失笑，收紧了扣在苏君雅腰间的手，扬起唇角笑道：“刚才我不说了吗？你和我成亲，是我男子，怎么会是你占便宜。”
　　“无赖！”
　　听出调戏的意味，苏君雅抬手想打下去，可看着陆长钰的脸又下不去手，气得在他脑门上弹了下别开脸，“转过去，你这样抱着我怎么看！”
　　气死！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第16章摸鱼手册（十六）
　　台上热闹，台下看热闹，此起彼伏的掌声、叫好声交织成一张网，一张盛世繁荣的网，让苏君雅不由恍惚，却心头一喜，茅塞顿开。
　　浑水摸鱼过了十年的日子，眼中只有一方天地，四四方方的，守着规矩过日子，幸好，还不算晚。
　　“你喜欢看杂耍？”
　　听见陆长钰的声音，苏君雅回过神看他，眼中笑意满满，“看的是杂耍吗？看的是热闹而已，果然人活着还是得热闹一些才会舒服。你放我下来，去别的地方看看，你邀我出来，总不想我回去后满脑子都是杂耍吧？”
　　陆长钰小心把苏君雅放下，见她面上神情，不知道她怎么看个杂耍也高兴成这样，“有喜欢的灯吗？”
　　“你该不会想去猜灯谜吧？”
　　才子佳人，风月之事，在七夕这样的地方似乎并无什么不妥。想不到陆长钰居然还懂得浪漫，她还以为陆长钰只知捉弄人呢。
　　陆长钰愣了下，“能用银子买的，猜灯谜多费劲。”
　　苏君雅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陆长钰，然后认命叹气——果然不能指望陆长钰会做出那种事。
　　抬头环顾一圈，双眼一亮往路边一个小摊走去，“你跟上，不说要买吗？那我就要这个。”
　　“你确定？”陆长钰挑眉看着苏君雅，见苏君雅点头，又转而看向毫不起眼的花灯，双目上下打量一番小贩，笑着把灯提起递给苏君雅，“是你的了。”
　　拿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苏君雅抿唇笑了笑，提着手里的灯好似得了糖的孩子，“陆公子果然聪明，往后和你在一起，一定不会无聊。”
　　“还以为你会选最好看的那盏灯。”陆长钰朝着远处指了一下，“那就是今年灯会上的‘花魁’，是不是精致到不该是人间能做出的东西？一个月前就有不少工匠开始精心制作花灯，只为在今天博得头彩，每年都不一样，花样百出，不过夺得头筹，可有不小的奖励。”
　　顺着陆长钰指的方向看去，苏君雅面露惊讶，不过也只有一瞬，很快就低头看着手里毫不起眼的花灯，制作普通，灯面上画的也不过是百花争艳。
　　抬眼盯着陆长钰，眼珠转了转随后转身朝着河边去。
　　“那你还花了二两银子买下来，陆长钰，你傻还是我傻？”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陆长钰今日可是见识到了苏君雅说话能噎死人的本事，不禁摇摇头跟上去。
　　往后成亲了，日子怕是不会无聊。
　　“许了愿？”
　　“恩，虽然老天爷不一定会听见，但人活着得有一个念想。”苏君雅蹲在河边，看着飘走的花灯，“你看，二两银子买了又能提着还能放到河里的灯，多划算。”
　　这是什么歪理？陆长钰低头盯着苏君雅，忽地一笑，笑意传到眼底，打开扇子轻轻摇着，目光追着那盏灯，看着它消失在视野里。
　　想到什么，苏君雅抬头仰视着陆长钰，“时辰不早，我们回去吧。”
　　“恩，我送你回府。”
　　苏君雅正要起身，却见眼前多了一只手，指节分明，抬眼笑盈盈看着陆长钰，把手放在他手心，不同于她常年手脚冰凉的体质，陆长钰的手，温厚有力。
　　路上便一直没松开手，苏君雅呼吸有些快，心跳也比平常快一些，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对陆长钰有了不同的感觉，好在，陆长钰这人还算良人。
　　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好几次苏君雅被撞得身子一歪，幸好有陆长钰护着，不然这人挤人的地方早就走散了。
　　“怎么这么晚了，街上还这么多人？难道还有什么事？”
　　“就刚才那盏灯要封今年的灯王了，所以大家都往那边赶，想去看热闹。”陆长钰原本只是牵着苏君雅，见人越来越多，只好身手揽着肩，“看来下回要带你出门还得挑个日子。”
　　闻言苏君雅忍不住笑出声，“那你下回可得挑一个人少的时候。”
　　话音刚落下，苏君雅肩头被人狠狠一撞，整个人直接被撞得栽进陆长钰怀里，吃痛得叫了一声，看向撞她的人。
　　“姑娘对不住，抱歉了！”
　　“你——”苏君雅原本想责怪几句，却见男人牵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眼睛直直盯着前面失了魂一般，有些诧异盯着男人，“你还带着小孩，人这么多，小心些才是，你撞着人不碍事，伤着小姑娘怎么办？”
　　闻言男人慌不迭且点头，“多谢姑娘提醒，对不住了，刚才伤着姑娘。”
　　陆长钰上下打量一番，看着男人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迅速消失在人群中，皱着眉，“那小姑娘有点不对劲。”
　　“看着是有点心不在焉，该不会是病了吧？”
　　“不像。”
　　苏君雅见陆长钰的模样，正想说话，刚动了下胳膊，就觉得肩头一阵痛顺着胳膊传来，忍不住叫了一声。
　　倒霉催的，上回热闹的夏荷宴上落水足足养了好些日子，这回来灯会看热闹，肩上就被撞得不轻，不定又得养多久。
　　听见苏君雅痛呼，陆长钰回过神，见她秀眉微蹙，一手扶着胳膊，也顾不得刚才那对奇怪的父女，直接把苏君雅抱在怀里，“可能伤着筋骨，要是不能动的话，你就别动，小心是脱臼了。”
　　“我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撞一下就脱臼。”苏君雅连让陆长钰注意男女之别的力气都没有，撇撇嘴，“就是撞得狠了，回去养三五天就好。”
　　“你倒是一点不在乎。”
　　抱着人回到后巷里，看着院墙，陆长钰正欲翻过去就见暗处走出来一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洛风，皱起眉头。
　　“什么事？”
　　“老爷让你立刻回府，然后和他一块入宫。”洛风惊讶的看着他家公子怀里抱着的苏君雅——这还是他家公子吗？竟然做出这种翻人院墙，夜会佳人的事情！
　　这叫什么？登徒子！
　　有婚约那也是登徒子，白日里来不好吗？非得半夜。
　　苏君雅看见洛阳，干脆把脸埋在陆长钰怀里，闷闷道：“你快回去，千万别说你是来我这了，否则我又得去祠堂了。”
　　有了婚约，两人的确是比一般男女容易见面，可到底还未成亲，背着长辈夜里私会，这要传出去，侯府的名声怕是得让她给毁了。
　　闻言陆长钰看向洛风，“你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下人已经跳上墙头，然后轻轻正门直接把苏君雅送到房里。房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那一点光，陆长钰盯着苏君雅，四目相对，情愫在眼波间流转，苏君雅呼吸混乱，耳边都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动了动嘴唇，苏君雅不知想说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
　　眨眨眼莞尔一笑，轻启唇道：“回去吧，你爹还等着你，能让洛风出门寻你，肯定是有要紧事。”
　　“没有别的话了吗？”
　　“那簪子我收着，还有琉璃灯我也收着。”苏君雅轻声说完，也不回避陆长钰的视线，“下回见你，我回你一样东西，你要是喜欢，也和我一样收着。”
　　陆长钰展颜一笑，伸手摸了摸苏君雅的头发，“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苏君雅乖乖点头，面上一阵热意传来，伸手捧着脸看着陆长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户外——乖乖，她这算是恋爱了吧？
　　顾不得肩上隐隐作痛，翻身在床上滚了一圈，抱着被子止不住想笑。
　　鸟儿的叫声从窗户外传来，苏君雅懒懒起身，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做了个梦，刚想伸手去拿衣服，肩上作痛，手里的衣服直接掉在地上。
　　原来不是梦啊。
　　“姑娘你怎么了？衣服怎么掉在地上？”杏月刚打了盆水进来就见苏君雅坐在床边捂着肩，衣服全掉在地上，“你的肩怎么了？”
　　苏君雅回过神，盯着地上的衣服，“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像压着了，有点疼，休息下就好。”
　　“噗！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过姑娘你可得养好身子，再不久就得上花轿，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上花轿，这样以后就能百岁平安。”杏月弯腰把衣服捡起来，又去柜子里重新拿衣服，“大姑娘那边传了口信来，说是又有身孕，已经三个月。”
　　闻言苏君雅面上露出喜色，穿着鞋下地，“真的吗？大姐又有喜了？寻个时间我和三姐到她那儿去看看。”
　　杏月拿着衣服走来，看着苏君雅笑道：“恩。”
　　肩上的疼比昨天已经好了许多，苏君雅一边穿衣一边想昨天洛风来找陆长钰是为了什么事，还要入宫？难道是皇上那边有急事要他去办？
　　心里隐隐不安，正在系腰带时，不知怎么手腕上翡翠链子竟是一下断了。
　　珠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颇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味。杏月也是一怔，连忙蹲下去捡珠子，“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苏君雅愣住，还不等她细想这兆头是什么就听得外面一声钟响，心头一震，怔怔看向院子里。
　　这是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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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http://wx4.sinaimg.cn/mw690/bfa73cb8gy1fvsoubfpgmj207q07k3yb.jpg](http://wx4.sinaimg.cn/mw690/bfa73cb8gy1fvsoubfpgmj207q07k3yb.jpg)
　　上一章结尾的姿势，类似于举高高，但手在腰上！
　　看大家反映似乎3/6/7这三章app看不到，我说这三章点击咋那么怪，断层一样，我后台也没看到被屏蔽，就修改了一下，有重要剧情发展，现在应该能看了！


第17章摸鱼手册（十七）
　　三声丧钟刚响过，就见林明玉房里伺候的丫鬟走了过来，见苏君雅连衣服都还未穿戴好，忙道:“四姑娘可别傻站着了，大家都得去前厅，前院小厮来说，老爷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苏君雅回过神连连点了两下头，看了一眼杏月，“快帮我梳洗，这钟声……怕是宫里出事了。”
　　宫里出事，昨夜陆长钰连夜进宫，这中间一定有关系，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陆长钰被皇上连夜召进宫。
　　敲响丧钟，不是……
　　想都不敢想，若真是那个万人之上的人，她那痴情的姐姐怎么办？同苏君风虽不是同母所出，但也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感情自然有。上回省亲时，苏君风提到那位大人物时眼里的感情她看得明白。
　　不敢多想，苏君雅穿戴整齐后走到院子里，见林明玉也穿戴好了，不由扶额。
　　林明玉还真是蚊子血，怎么连这时候穿什么都会出错，这一身穿红戴绿的，到了前厅指不定又得挨一顿骂。
　　“外面敲的是丧钟，杏月，赶紧去拿一件素色的外衫给娘。”苏君雅对林明玉是无半点母女之情，但好歹在这关头也不想生事。
　　闻言林明玉难得没有说话，反倒是催促杏月赶紧去屋里拿衣服。
　　杏月回屋拿了一件青色外衫递给林明玉，“林姨娘，你快换上，原先的就扔在这儿了，别耽误去前院的时间。”
　　脱掉的粉色外衫随意丢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苏君雅和林明玉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前厅，幸好在前厅外撞上赵姨娘和苏君月，好歹是没有来迟。
　　四个人进到前厅，顾柔和苏靖安还有苏靖康已经在里面，叶氏和苏盛自然是最早到的，正坐在椅子上，手边的茶碰都没碰。
　　“太后，薨了。”
　　话音才落下，才刚坐下的几人立刻起身跪在地上，埋着头不敢出声。
　　苏盛看向院子里来的内侍，走上前从中接过白麻布，双膝跪下，“太后仙逝，臣等悲恸，愿披麻三日以慰太后在天之灵，服丧三月以表孝道！”
　　埋头伏着肩的苏君雅听见这话，明白了意思。
　　不过竟然是太后薨了，太后与皇上感情深厚，难怪这三声丧钟敲得如此长，昨夜又紧急召陆长钰入宫，原是为了这件事。
　　寻常只有圣上驾崩才会全国服丧三月，皇后和太后不过是一月，也只有同皇帝感情深厚才能下令守孝三月。
　　心中已有一番思量，听得苏盛起身的动静，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见苏盛手捧着黑漆木盘，上面是白色的麻布长带，暗暗吐槽，但又不能说什么。既然生在这地方，那就只有遵从这里的规矩。
　　披麻戴孝是替长辈，这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是百姓的父母，那为太后戴孝似乎也说得过去。
　　跟着起身，上前领了孝巾拿在手里。
　　“从今日起三日，不可穿红戴绿，沐浴焚香斋戒三日，切忌嬉笑打闹。”苏盛说完将孝巾拴在腰间，“行了，都各自回去收拾。”
　　“是。”
　　叶氏站在苏盛身边，看着苏君雅，犹豫了下还是把苏君雅叫住，“君雅，林姨娘你们俩留下，有事交代。”
　　正打算和苏君月一并离开，听得叶氏叫自己，忙低声和苏君月说了两句话便转身走到叶氏身边，“爹，夫人。”
　　服丧期间，禁一切红事，不能见鼓瑟吹笙，更不能见出嫁迎亲。
　　陆长钰和她成亲的日子正好在服丧期间，昨夜召陆长钰入宫怕也有这个原因，叶氏和苏盛留她们下来肯定也是为了此事。
　　“你和长钰的婚事原本盯在八月初五，如今撞上服丧期间，这日子得另寻一个好日子，免得冲撞圣颜，昨天夜里，皇上已经沐浴焚香替太后守孝，皇上与太后的母子之情是经年所累，不可不忌。”叶氏坐下后道：“等过了这三日，会请晋国公到府上商议，倒是看了日子再行成亲之礼。”
　　林明玉心有愤懑，可如今太后薨了，若真偷着办了事，传到皇上耳中，苏家和陆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哪里还有荣华富贵给她享受。
　　尽管爱财，但她更惜命，便点点头不说话。
　　苏君雅倒不觉什么，这才和陆长钰认识多久，才有了好感便成亲，成亲后指不定又反悔了呢？再多些时日相处也是好事。
　　“一切听爹和夫人安排，如今正值服丧，太后贵为皇上生母，执掌后宫有条不紊，尽心尽力，身为我朝子民，理应如此。”苏君雅低眉垂眸，秀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绪，似乎真为了太后归天一事难过。
　　苏盛见状不由明白了二女儿所言，苏君风的确眼光过人，竟然一眼瞧中了苏君雅，不过却未曾想到，晋国公府那位传言难相处的大公子竟然待苏君雅不同。
　　京城虽大，但就这么些官员，哪家有点事几乎都私下传遍了。
　　盛云悠喜欢陆长钰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陆长钰好歹也同她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竟然对这位相府千金是半点没有动心，反而绕着走。
　　看来，和晋国公府的这桩婚事，阴差阳错倒是歪打正着。
　　“恩。”和叶氏对视一眼，苏盛点点头，“你自幼先天不足，凡事得谨慎些，别久病不愈，反倒拖成恶疾。”
　　“谨记爹教诲，君雅会保重身体。”
　　林明玉在一旁见叶氏和苏盛对苏君雅的关心，心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泛酸——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不得苏盛重视，反倒是处处挨骂，比不得苏靖安，反倒是这个看着不中用的女儿竟然还得了宠爱。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从前厅离开，苏君雅依旧在想着推迟成亲的事情，也不知陆长钰是怎么想的？不过未来三天她肯定是见不到陆长钰。
　　“长大了倒是学会讨好人了？还会挑人讨好，跟哪学的？怎么不讨好一下你亲娘？”
　　苏君雅一怔，瞥一眼林明玉，懒得听她这瞎子都听得出来酸溜溜的话，“你也说了，讨好人要会挑人讨好，讨好你有什么用？给自己添堵吗？”
　　“你——！你真以为你翅膀硬了！别忘了你还没过门呢！”
　　没过门？
　　理了理裙摆，苏君雅低头看着指尖，“林姨娘，我叫你一声娘是因为你怀胎十月生下我，但你别忘了，你是姨娘，而我是名正言顺侯府的四姑娘，你最好盼着我过得好，否则你会过得比我不如。”
　　“反了反了！”林明玉气得七窍生烟，想打却又想起来上回叶氏对她的惩罚，不说禁足的事，竟是连月钱也扣了一半，到现在也还恢复。
　　看了一眼周遭经过的丫鬟，见她看去纷纷低着头快步走过，苏君雅只觉丢人。
　　林明玉果真是拎不清。
　　“你若想我往后依着别人家那样叫你姨娘，你就继续喊下去，侯府里不分这些是因为爹不计较，夫人不计较，往后该如何你自己看着办，你说我未过门？我如今尚未过分便能冲着你撒野，待我过门后，你看如何？”苏君雅说完见林明玉气得手都在抖，解了气转身朝杏月走去。
　　像是林明玉这样的，对她客气，真是给她脸了。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在哪都适用，尤其是在这个情况下，除了脑子聪明和拎得清外，还得有个能撑腰的靠山。


第18章摸鱼手册（十八）
　　杏月是个软性子，唯独在护着苏君雅这件事情上态度强硬，不仅是因为苏君雅待她真心实意，还处处照顾，尽管担着主仆的名声，却一直不忘有什么都给她一份。
　　遵着规矩办事可又里里外外给足了人情。
　　想着太后薨了这等大事上，林明玉都还能用这事来给苏君雅不痛快，倒茶的动静都大了些，惹得苏君雅频频看她，到最后放下手里的经书，浅笑着把人叫到面前询问一番。
　　“你气什么？这般动静，我如何抄书？”
　　“姑娘！你看林姨娘如何欺负你的，她不过是个姨娘，这样嚣张，你如今有夫人护着她都如此，不过是仗着是你生母，这样做真是过分！若不是府上产婆都说没抱错，我都以为你不是她生的。”杏月气得脸颊鼓鼓的，“真是，你还不气恼，叫什么娘呀！喊姨娘不得了！”
　　苏君雅让杏月一番说辞逗乐，知道她肯定是让林明玉骂了一顿正替她打抱不平，可这种事她也不想，谁愿意是林明玉生的。
　　但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她能如何？
　　林明玉私下嚣张，面上处处被叶氏打压，如今连月钱都被扣了一半，这气不撒在她身上哪里有出气的地方。
　　幸好正值丧期，也不过是偶尔念叨几句，她在房中抄经倒是没什么影响。
　　“可你想把我塞回她肚子里，不她生还是把我塞到夫人的肚子里让夫人成了我亲娘？”苏君雅笑道：“不过你说对了一点，往后我叫她姨娘，她铁定生气，这样你是不是能消消气，快你家姑娘我，倒一杯热茶，顺便再给我把墨拿过来，抄了半本经书，金粉不够了。”
　　杏月果然还是个孩子心性的人，这三言两语的就给打发了，立刻答应转身去倒茶，还拿了金粉过来。
　　苏君雅禁不住笑了笑，只觉这丫头实在是逗乐。
　　不过是个林明玉，她能让林明玉吃不了兜着走，可好歹还有这母女的关系在，她也不好做绝，除非林明玉再不知死活的触到她的底线。
　　等那时，不止林明玉，连苏靖康也得跟着完蛋。
　　敛去眼中算计，苏君雅看向窗外——已经过去两日，也不知陆长钰这两日在忙什么？是在皇上身边忙还是……
　　夜里风大，窗外一阵风吹来，桌上书页翻动发出来的声响让苏君雅回过神，懊恼的摇头，怎么又想陆长钰想得走神了。
　　杏月送来白果茶，又把金粉倒在墨里就让苏君雅催着去外面休息，别在旁边伺候。
　　不过杏月前脚才走，后脚一个人就从窗户翻了进来。
　　“你——！”这人是不会走门了？有武功了不起，竟然专门翻窗户，可真是一个‘品格优良’的翩翩公子。
　　见苏君雅面上神情，陆长钰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摸着杯沿道：“看你的模样，似乎不想见到我？”
　　“你若以后不翻窗户我倒是能待见你一些。”
　　“可从正门走，咱们俩这私下会面的消息传出去，你名声不保，还是免了。”陆长钰放下杯子走上前，伸手将正在关窗的苏君雅纳入怀中，下巴抵在肩头，“忙了两日没合眼，摸了个空偷溜出宫见你，马上得走。”
　　再硬的心肠听得这话也该软了，更何况苏君雅对陆长钰并非铁石心肠，耳根发烫，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陆长钰看似抱怨的话。
　　辛苦了些，可却换得了晋国公府的圣眷不是。
　　“太后可是……”
　　“走得很安详。”陆长钰知道苏君雅想说什么，开口道：“你放心，朝中局势稳定，皇上又是个手腕果决的，只是有的事情不便明着处理只能暗中解决，至于后宫，孙皇后是个什么性子你也该明白，后宫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不过你姐姐在宫中若得宠势必树敌。”
　　“我明白。”
　　陆长钰听她话里语气，知她心里挣扎，轻叹一声松了手，“少有不顾规矩礼节的时候，只是累着了才想寻个地方靠靠，吓着你了？”
　　闻言苏君雅险些咬着舌头，她倒不是吓着了。
　　她可不是被摸一下都要上吊自尽的人，只是她没想到陆长钰竟然会来找自己，更没想到陆长钰觉得可靠的人是她。
　　也幸好是她，换做是别人，她会心塞死的。
　　“什么时候能歇着？”
　　“怕要忙半个月才能歇下来，但过了明日便能少忙一些，皇上对太后离世的事很是难过，已经在殿内跪了两日，孙皇后和其余妃嫔也都陪着。”陆长钰微微摇了摇头，“你——”
　　“不急。”
　　苏君雅打断陆长钰的话，“等我十八了再嫁也不迟。”
　　“这可不行，你等得，我等不得。”
　　面上微热，别开眼，“那就等下一个良辰吉日也不迟，总归是有婚约，人在这儿又不会跑。”
　　得了苏君雅这话，陆长钰舒心一笑。
　　从未想过在京城里还有这般和自己说得来的姑娘，那些名门闺秀的确是登得大雅之堂，又懂得琴棋书画，还学了三从四德，女红刺绣，可独独没有一个能让他有如今这般舒服。
　　那样的姑娘娶回家里，只能当做一件精美的物件，不会心动倒也不至于糟心，可陆长钰本就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哪里愿意同别人这样过一辈子，那未免太委屈了自己。
　　苏君雅不同，能说会笑，任性又聪明，这样的女子和他在一起，才觉是活着。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一盏茶的功夫可是到了。”
　　“姑娘，你和谁在说话？”
　　杏月声音传来，吓得苏君雅差点把手边的墨碰倒，直接转身打开窗户，“放心，我不会逃婚，你也不必去捉我，你只管选好了日子上门来，我必定老老实实上花轿。”
　　陆长钰翻身出了窗户，下一刻杏月就掀开帷幔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四周并没有人，疑惑道：“刚才我听见有人说话啊。”
　　“你听错了，快去歇下，我也该歇了。”
　　“噫，这里怎么多了一杯茶——”
　　苏君雅直接拿到手里喝了一口，“刚才我渴了，可是刚才你倒的那杯沾了些墨，我便自己重新倒了。”
　　杏月还没再问就被苏君雅推着出了房间，然后被关在门外。
　　难道真的是她听错了？
　　心跳得飞快，苏君雅觉得她这行径在这儿大约就叫作‘不守妇道’‘不知廉耻’，被发现得被人戳脊梁骨。
　　回到桌旁收拾经书时见窗边竟然有一块玉坠，应是刚才陆长钰走得急不慎落下的，连忙把东西收起来。
　　这可不能给别人看见，否则真是说不明白了。


第19章摸鱼手册（十九）
　　三日已过，满目素缟的京城已恢复往日生活。
　　城中多日未开的门店近日也纷纷开张，街头小贩和行人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一眼看去跟被雪覆盖了一般。
　　苏君月在侯府里闷了三日，又加上许久未曾出门，正逢解禁，苏君月便拉着苏君雅去寻叶氏，得了叶氏的同意，便带着贴身伺候的丫鬟出门散心，免得整日闷在府上，憋坏了。
　　尽管撤下素缟，可还在丧期，比起以往街上还是不热闹，就连城门处进出的人都比寻常时候少了许多。
　　“这些天可快闷得心里发慌，还以为出来能好过些，谁知道街上也是这样冷冷清清，该不会这样下去三个月吧？”苏君月小声说了句，生怕被旁人听见，凑到苏君雅耳边，“怎么你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你连婚期都推迟了。”
　　苏君雅忍不住笑，“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还能悔婚？这可是圣上指婚，哪能轻易就悔婚的。”
　　“可你这不在意就算了，还有心思抄佛经。”
　　这件事情她是听晨春说的，晨春自然是从杏月那儿听说的。苏君雅每日在房里不闻窗外事，一心抄写经书，极其虔诚，抄书前必定是焚香沐浴，才三天就抄完了一卷。
　　抄佛经是件修身养性的事情，能有空闲的时间做一点这事也无妨，至少不是在浪费时间。
　　替太后守孝三日，不能出门，若不寻点事情来做，怕是要和苏君月一样闷死了。
　　“你要是和我一样学着怎么修身养性，把这无聊的时间用在抄经书上，你也不会和现在一样无聊到要拉着我陪你出门。”苏君雅伸手戳了一下苏君月不满而鼓着的脸颊，“你拉着我出门该不会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谁和你说这个，当然是正儿八经出门透透气的，咱们去西街那儿看看，不是说西域杂货店里很多东西，咱们也去逛逛，看看能不能瞧中一两件，快到我娘生辰了，我想给她买点不一样的玩意。”
　　赵姨娘是个妾室，自是没有地位操办寿宴，每年过生辰也不外乎是多几匹料子做衣裳，打一套首饰便过去了。
　　听苏君月这样说，才想起来还有这事，点点头，“那就去西街走走，说不定还真能让你挑着件合心的。”
　　姐妹俩带着丫鬟出门，又蒙着面纱，虽看不出模样，可眼尖的还是能看出两人这身上带的穿的全都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穿过横巷，便从东街到了西街，苏君雅看着眼前完全不同于东街的景象，心中讶然——看来还真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说别的，单单是这街上开的店铺和街边小贩都和东街大有不同。
　　卖的东西是有好有次，穿的衣服是有粗布麻衣也有锦缎华服，街边的屋子也各有不同。
　　忽地想起陆长钰来，自那日后，两人已有三日未曾见面，细细算下来今日已是七月十一，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
　　不过今年中元节注定是不能热闹了。
　　“嗳！你看不就在前面吗？你快些跟上来，我先过去了。”苏君月本是个急性子，径直往西域杂货店走去。
　　晨春见自家姑娘这般，忙对着苏君雅施了一礼，“四姑娘，我家姑娘性子急，我先过去看着她。”
　　“你去便是，三姐就是这性子。”苏君雅笑着点头，晨春便转身追上去。
　　杏月见状低低一笑，“三姑娘还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不过赵姨娘待二姑娘和三姑娘都是极好，如今二姑娘争气，连带着赵姨娘在侯府里也比往常要硬气许多。”
　　闻言苏君雅挑眉，盯着杏月，“那就难怪我娘总是嫌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原来是嫌我不如二姐有出息，不能让她在侯府里硬气，可再硬能硬得过夫人吗？说句大逆不道的，有一日夫人不在，那也是从外面再迎一位新夫人进门，而不是赵姨娘和我娘去做这当家主母。”
　　“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你知不可乱说话还这般？”苏君雅无奈摇头，“往后莫要再说，让旁人听了去，你我怕是被撵出侯府。”
　　“杏月知错。”
　　上回陆长钰送来的琉璃灯她还收在柜子里，打算等两人成亲后带过去，现在看来得发挥一下它的实际作用了，也不知那灯点亮了是什么模样。
　　“走吧，去看看三姐挑了什么，我们也好跟着选一样东西，赵姨娘待我不错，她生辰虽不能大办，这礼还是要送，只是你别让我娘知道，她知道了，又不知道怎么闹。”
　　想到林明玉泼妇般的言辞，便觉一阵头疼。
　　应付这种难缠又不讲理的人可比应付坏人来得令人焦躁，因为你根本是在对牛弹琴，说的话全是在做无用功，而且胡搅蛮缠全然听不进道理。
　　“那我们快去，别一会儿三姑娘都选好了。”
　　苏君雅点点头，朝着西域杂货店走去，却未曾发现巷子里一双泛着精光的眼正追着她，全是横肉的脸上尽是贪婪。
　　西街比起冷清的东街要热闹许多，两边的小贩叫卖声跟比赛一样，一声更比一声高，惹得杏月频频好奇看去，不由自主被吸引。
　　这可真新鲜，从前怎么不知道西街竟是比东街好玩多了。
　　“杏月？”苏君雅察觉杏月不在身边，下意识的转身喊了一句，就见杏月正站在一个小摊面前看别人套环，铁圈一套一个准，还真给那人套着不少东西。
　　做这种生意的，有厉害能套中的，但大多套不中，便是有厉害的，多半是个托。
　　正欲开口叫杏月过来，忽然脖子被人狠狠勒住，不等她挣扎呼救，耳边传来响指的声音，跟着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意识便从脑中抽离。
　　杏月拍手叫好，正津津有味，肩上被人拍了下吓得差点跳起来。
　　“三、三姑娘，怎么是你？”
　　“君雅呢？没和你一起吗？我东西都买好了还不见你们来，原来是让这玩意给拉住了脚。”苏君月轻笑一声，“你家姑娘去哪了？该不会是见你这样不听话故意躲着你吧。”
　　杏月一惊，忙看向四周，果真不见苏君雅的身影，一下急了，“不会的，姑娘虽然偶尔说我不懂事，但从不会拿这事开玩笑，肯定是出事了！都怪我，不该贪玩！要是姑娘有个好歹，我可……如何对得起她！”
　　这下苏君月也有些慌，忙把东西递给晨春，“我们三别走散，这地方人多，而且大多不知底细，先四处问问看看，要是再没有看到就回侯府，只能让爹派人来这里找了。”
　　闻言杏月点点头，忙和晨春去问附近的人，可有见着苏君雅。
　　西街的人可不买她们的账，全都是一问三不知，偶尔有几个说话的那也只说刚才瞧见，可低头整理东西再抬头便不见了，说不定是走进哪家店里了。
　　苏君月三人沿着西街来回走了两圈也不见苏君雅的身影，眼看着天色暗下来，连忙往侯府赶。
　　一进门瞧见门口有陆家的小厮在和门房小厮说话，苏君月忙问，“可是陆长钰来了？”
　　“这位姑娘，我家公子刚和老爷进去。”
　　“晨春你把东西拿回去，杏月你跟我来，这件事，你最好是把当时的情况说个清楚，否则少不了挨一顿板子！”苏君月少有这样教训人的时候，如今冷眼看着杏月，吓得杏月不轻。
　　才刚坐下的苏盛几人见着苏君月领着杏月进来，两人神情有异，苏盛皱起眉，斥道：“正在见客，你怎么这样没规没矩直接闯进来？”
　　苏君月一听明白苏盛不是真的责怪，便快步走上前，还看了陆长钰一眼。
　　挨一顿骂也比不得苏君雅的安危重要啊！
　　“爹，刚才我同君雅在外面闲逛，原本是想去西域杂货店里挑选两样精致的物件回来，可谁知道，我从店里出来便发现君雅不见了，杏月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街上寻了好一阵也不见君雅踪影这才匆忙赶回来！”
　　“什么？”
　　“杏月，跪下！”叶氏怒斥道：“还不快把事情说清楚，君雅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
　　闻言杏月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埋着头，“侯爷，夫人，我、我真不知道，都怪我贪玩，顾着看旁边的热闹忘了姑娘还是头一回去那地方，等我回过神来姑娘已经不见了，我只记得那会儿姑娘似乎要去店里找三姑娘。”
　　陆长钰已经捏紧了手里的扇子，刚才还一阵春风得意的笑从脸上消失，面色一沉，盯着杏月。
　　旁边陆崇只觉得自家儿子这脸色变得太快了。
　　苏盛和叶氏对视一眼，看向陆崇和陆长钰，“陆公，这事怕……改日再商量，等寻回小女后我一定带着夫人登门拜访。”
　　“侯爷不必客气，当务之急是寻回君雅，她一个才十五出头的姑娘落入歹人之手，怕是——”
　　陆长钰正欲起身，打算入宫讨个圣旨容他先把苏君雅找回来，刚起身就想起七夕那晚行色匆匆，举止怪异的男人。
　　糟糕！真是人贩！那晚顾着苏君雅，有些奇怪觉着不对，但后面他让洛风到府衙问过可否有人报案，府衙那边说是没有，跟着又忙着太后的事，便忘了。
　　这些人贩一般在西街活动，一有机会就会向年轻女子和几岁大的孩子下手。西街那地方人来人往，还有些人家常年外出不在家，家中只有老妪稚童，想要追查怕也查不到什么。
　　“我去一趟府衙打听下这段时间可有人报案，怕是有人贩活动。”
　　陆崇一愣叫住陆长钰，“你怎么知道君雅是遇上人贩了？”
　　“上回撞见个人，行色匆匆带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有些痴傻的样子，这其中许是有关联。”陆长钰回头看了一眼苏盛，“侯爷，伯母，长钰先行一步，此事还请侯府尽力搜寻，若她被带到京城外，我也一定把她平安带回。”
　　苏君月目瞪口呆看着陆长钰，反应过来时脸上的惊讶不亚于发现苏君雅原本样貌的时候。
　　她家四妹，这回可是捡着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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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了一下(〃'▽'〃)


第20章摸鱼手册（二十）
　　人贩子！
　　苏君雅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被拐了，坐在破旧的屋子里好一阵才让乱糟糟的心静下来，观察四周的情况。
　　应该是半夜，距离她被拐走也有好几个时辰，关着的地方也并无其余人，难道是分开关押的？门外也没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笃定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无法挣脱绳索。
　　不过她的确是挣脱不开，四处看着可否有能划开绳索的东西，还真让她给找到了一块破损的瓦片，应是屋顶掉下来的。
　　真是大意了，知道西街那里鱼龙混杂还去那里，即便是服丧期间城里巡逻士兵不少可总有巡逻队看不到的时候。
　　只能庆幸被拐的不是苏君月，否则她还真不知如何交代，心里怕是要内疚死。
　　小心挪到瓦片旁边，伸手把瓦片反握在手心，一点一点的磨着绳索。她自问不能打过人贩，可也不能让手脚被束缚住，割断大半只是方便见机行事。
　　被拐走的结果只有两个，卖到窑子或是青楼里，要么被卖给别人做妾、做老婆。惨一些的怕是会被卖到鸟不生蛋的地方，打断手脚成了个生孩子的工具，往往这种人家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打死你已是好的。
　　想到这几种可能，苏君雅只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了神，即便是打不过人贩也尽可能留下些线索让侯府里的人找到她。
　　什么流言蜚语和名声的她也顾不上，她若是在乎也不至于将一张脸弄得病恹恹瞒了众人多年，只为了混吃等死。
　　她在乎的只有这条命。
　　为了活着她费了这么多功夫，要是死在人贩手里，岂不是功亏一篑，白费了这些年来的小心翼翼。
　　“进去看看，那丫头醒了没！”
　　“一点声音没有，估计还昏着，怎么了？找着买主了？我看能买个好价钱，够我们好一阵开销。”
　　一男一女说话声传从门外传来，苏君雅心中惊讶竟然还有女人。顾不得细想，连忙回到原来的位置靠着，将瓦片藏在裙摆下，又小心的把绳索转了个面，被磨损的地方贴着背。
　　“模样标致，一百两不成问题，买主肯定有，哪家老爷不想要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再不济不还有青楼、窑子。”
　　果然是打的这主意，不过还好是这打算，也幸好是一男一女，至少在被卖出去前她是安全的，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只是这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过，难道——
　　脑中出现一张脸和一个小女孩，苏君雅哑然失笑，自嘲想，居然是那晚撞着他的男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苏君雅立刻平复呼吸靠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两人走过来。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苏君雅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千万不能被看出来醒了，否则怕是要挨一顿打。
　　“我就说了还睡着，你说会不会出事？看着打扮好像是名门千金，要是惹上麻烦，丢了钱不要紧，要是被官差抓了，恐怕——”
　　“放心，出不了事，别忘了当时她是跟着你走的，就算是别人打听起来，也只当是遇着朋友一块走了。”
　　苏君雅脑中飞快闪过‘拍花子’三个字，原来还真有这种拐人的法子存在，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用了什么药粉让人失去意识成了提线木偶，可这不是只有幻术才能做到。
　　幻术，西域杂货店，西街上有不少西域来的商人，难道这两人是西域来的？
　　心中一惊，这下可不好办了，若真的是这样，她便是挣脱绳子也没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的乖乖听话。
　　“走，出去守着，我去林子里转转看。”
　　“小心点。”
　　听见关门声的瞬间，苏君雅松了一口气睁开眼，拿起瓦片又开始割绳子。不管怎么样，先把绳子割开再说。
　　京城外有三个人骑着马，沿着官道旁的小路朝林子里走。为首的人一身蓝色锦袍，表情严肃，拉住缰绳看向身旁的随从。
　　“既然西街那边有人说看到君雅跟着一个人往巷子里去，加上府衙那边有人报案，看来是人贩不假，洛风，你走左边，阿奇，你走中间，我往右边走，到前面的路口会和。”陆长钰说完一夹马腹便消失在小径上。
　　要离开京城前往五十里外的凤阳县，不走官道肯定要经过这三条小道。
　　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巷子全被他们搜查一遍，没有半点苏君雅的踪影，陆长钰不敢耽误，入宫向皇上言明后便带着洛风、阿奇出城寻人。
　　苏君雅从失踪到现在已有三个多时辰，他不敢想若是苏君雅和人贩起了冲突，那性子会如何。反抗？苏君雅怕是只能嘴上还击，动手只能挨打的份，还不经打，受不了几下就能晕过去。
　　心急如焚的滋味，今天可算尝到了。
　　“快！有马蹄声，进去！”
　　“这么快追来了？”
　　“别说了，进去把那丫头藏起来，藏到床下的柜子里，你快去床上躺着。”
　　难道是侯府的人？苏君雅闭着眼装晕，听到两人匆忙进来的声音，又被人扛起来直接扔到一个尽是霉味的柜子里。
　　人在林子里，她这个时候和这两人反抗肯定没用，怕是等不到侯府的人来就先被杀人灭口然后抛尸荒野。可如果不出声的话，岂不是错过了被救的机会。
　　怎么办。
　　手腕上的绳子松垮挂着，不等她想出最妥当的法子来，后颈被人狠狠一敲，便失去了意识。
　　“打晕好些，否则这丫头中途醒过来叫出声怎么办？”
　　“你快躺着，那人骑着马往这边来的，要不是我去林子里转悠，怕是咱们就被捉个正着。”
　　两人才躺下就听得外面一阵敲门声响起，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点点头拿上衣服去开门。
　　“这位是……？”
　　“大哥，我赶路至此有些口渴，不知能不能借一杯水止渴。”洛风看向里面，见屋子简陋，又见面前这男人一脸老实，不过……床上隆起，说不定——
　　“大勇，是谁啊？”
　　“一个过路人，讨水喝的，我给他倒水，你快躺着吧。”
　　原来不是苏君雅，是一对夫妻住在这里。不过荒郊野外的，住在这里够奇怪。洛风跟着大勇进屋，环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床，一个炉子和一张桌子外，凳子都是些歪歪倒倒的模样。
　　接过缺口的碗，喝了一口，“大哥是林子里的猎户？”
　　“猎些兔子之类的，老了打不了猛禽，这夜深，要是不嫌弃，你在我们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赶路。”大勇憨厚道：“就是地方破了点，但也能遮风避雨的。”
　　闻言洛风收回打探的视线，笑道：“不必了，有要紧事得去传信，打扰了大哥大嫂了。”
　　“那你慢走，一路小心呐。”
　　站在门口看着洛风离开，大勇抹了抹额头的汗，转身回到屋子里，看着自家婆娘，“走了。”
　　红翠皱着眉起身，掀开床褥打开柜子，“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凤阳县去，一定要尽早把这丫头出手，留在手里肯定惹一身腥，早和你说了你不信，这种姑娘别碰，惹上了难脱身。”
　　大勇看她生气，忙道歉，“这不是想，能卖个好价钱，她又一个人在那站着，才动了念头。”
　　嫌弃的拍开他的手，穿上衣服，“行了，这次过后避避风头，别让官府逮着，不然这身上背着的罪名够我们掉脑袋的。”
　　闻言大勇忙点头，跟在后面走到屋子外。
　　陆长钰一路搜查半点线索不见，先到了路口等了有一会儿洛风和阿奇才赶来，见着他都是摇头。
　　心下一凉，难道人还在京城？
　　“一点异常都没发现吗？人肯定不在京城，走，先去凤阳县。”
　　“是。”
　　洛风还是第一回见陆长钰这么心急，以往遇着什么事顶多是沉着脸，看不出脸上心里想什么。
　　三人直奔凤阳县，一路上陆长钰一个字也没说。
　　洛风张嘴想说话，谁知灌了一口风进嘴里，呛得不行忙拿水袋灌了两口，“刚才在林子里遇着一对可怜的夫妻，那屋子破得不行，不过人挺好，我上门要水喝想看看是不是有鬼，还没嫌我打扰，让我先住一晚再赶路，这年头好人的命怎么——”
　　“你说什么？”
　　“啊？好人命不好——”不等他说完话，陆长钰已经一阵风似的从眼前飞过。
　　不解看向阿奇，“公子这是怎么了？”
　　阿奇摇头叹气，追上去，“你这家伙，误事，要是那苏四姑娘出点什么事，看你怎么和公子交代！”
　　这下洛风也反应过来，懊恼追上去。
　　完了，苏四姑娘有个好歹，他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快点！趁着这会儿把人带走，这地方不安全，总觉得还会有人再来，那人过路讨水喝，咱们连灯也没点，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红翠牵着骡子，看向大勇，“快去，这时辰那丫头估摸着快醒了。”
　　“是是是。”
　　苏君雅才刚醒来，模糊听到两人的话，只觉脖子生疼，动一下都疼，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就听得脚步声匆匆靠近，忙闭上眼强忍着后颈的疼痛装作没醒的样子。
　　侯府的人肯定来过，所以这两人才忙着转移地方。
　　真是，早知道刚才就搏一搏，说不定还有机会。现在想逃，她这身子能跑得过这壮汉？别说是这壮汉，怕是连那女人也跑不过。
　　又气又恼，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被男人扛着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腰上，苏君雅心中一喜——天无绝人之路，看来老天爷这回事真的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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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ZZ剧情都是作者的锅√


第21章摸鱼手册（二十一）
　　陆长钰快马赶回破烂的屋子时，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别说是人，连个活着的东西都见不到。
　　走到屋外看着跟上来的洛风和阿奇，沉着脸看一眼洛风，“他们肯定从别的路往凤阳县赶，我们来的这条路一路过来不见人，肯定是另外两条，你们俩走右边，一定要把人拦住。”
　　“是！公子。”
　　洛风心虚得不敢看陆长钰，应了一声追着阿奇离开。
　　一定要在那两个人贩赶到凤阳县前把人拦下，不然等他们进了凤阳县，那黄花菜都凉了。凤阳县虽比不得京城大，可那也有不少人，大街小巷的，要找怕是一天也找不过来。
　　陆长钰牵着马转身看着面前的屋子，想到竟然错过，一阵自责。
　　摇摇头转过身正欲翻身上马时，谁知一向听话的坐骑竟然正在低头吃草，拽了一下缰绳也无反应，叹了一声走上前。
　　“关键时候连你也误事，别吃了，等回了京城有上等草料能给你吃。”
　　拍拍马脖子，抬手时扫见草堆里有一抹绿色，还带着红色的穗子，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喜上眉梢。
　　人贩不管这回带着几个人前往凤阳县，里面肯定有一个是苏君雅！
　　翻身上马，径直朝中间那条路追去。
　　苏君雅趴在骡子上，手上绳子若不是她捏着这会儿怕已经松掉。眯着眼打量周围，一片漆黑除了偶尔传来乌鸦的声音外根本就听不到有人家的声响，更别提能看到什么希望。
　　哎，颠得胃里难受，快要吐出来了。
　　饶是她寻常脑子好用，到了这个时候不也没有半点法子，只能认栽，也得等着别人来救。
　　“你说刚才来的人是这丫头家里的人吗？来得这么快，肯定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不然可不止是吃牢饭那么简单。”红翠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他们这回拐的姑娘不好惹。
　　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惹上不该惹的，徒惹一身骚，别说发财，连小命都保不住。
　　大勇倒是个不怕死的，瞥一眼骡子上还昏着的苏君雅，一脸淫〡邪：“这可能买个好价钱，怕什么，再走一个时辰不到就能到凤阳县，到时候脱手就和咱们无关，还怕什么。”
　　“抓紧赶路，别耽误了。”
　　“知道知道，这不是在走吗？”
　　听得两人对话，苏君雅只觉自己是命途多舛，遇上个不靠谱的生母还有一个如今被父亲丢到一个办苦差地方的亲哥哥，现在自己还遇上人贩，要不是她命大，估摸着也活不到现在。
　　凤阳县那地方毗邻京城，也算得富饶，她要被卖到那儿去，只要抓不到这两人，怕将凤阳县翻过来也难找到她究竟在哪。
　　她可不想给别人做小老婆，得找机会逃。
　　“嘘！有马蹄声！”红翠忽然听得耳边马蹄声响，忙推一把大勇，“快些躲起来，林子里，林子里！”
　　“怎么来得这么快！”
　　“早和你说了，有钱人家的姑娘拐不得，追究起来吃不了兜着走。”
　　“我哪知道来得这么快！”
　　苏君雅听得马蹄声，知道机会来了，直接把手上绳子甩掉，然后狠狠扯了一下骡子的鬓毛，就听骡子叫起来，疯了一样。
　　两人显然没想到平时听话的骡子会忽然这样，根本来不及牵住就被骡子挣脱绳子跑了。
　　“糟糕！快追！”
　　“追什么，先跑，怕是那丫头醒了故意的！”
　　苏君雅被颠得直接摔倒地上，看了一眼那边要跑的两人，顾不得身上的疼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扔过去。
　　绝对不能放这两人跑了，要是这回跑掉，指不定下回还有多少小孩被拐卖。
　　“吁——”
　　“陆长钰！”苏君雅听到声音回头，见陆长钰从马上下来，立刻爬起来扑上去，“居然是你！你，嗳，你快去追那两个人贩，别让他们跑了！”
　　陆长钰对苏君雅投怀送抱一事很受用，不过听到人贩要跑，松了手轻轻拍着苏君雅的肩，“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把两人抓回来。”
　　见着陆长钰，苏君雅心安不少，笑着点头，瞥见地上的绳子连忙过去捡起来扔给他，“把绳子带上，我可是被他们俩绑了一天了，也要让他们尝尝看被绑的滋味，看看他们下回还作不作恶。”
　　拿上绳子点点头追上那两人。
　　这俩人贩本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不过是仗着投机取巧和夫妻之名作案，作案时间不固定，地点也不固定这才得以逃脱。
　　遇上陆长钰算他们倒霉。
　　“我跟你拼了！”大勇扛起旁边的木棍朝陆长钰打去，连陆长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整个儿的被踢了一脚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旁边红翠见状双腿发软，跑又跑不掉，只能跪下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再也不敢有下回了，再也不敢有下次了。”
　　陆长钰掂了掂手里的绳子，笑看着两人。
　　这个时候才说出洗心革面的话，是不是晚了点？机会也不是给眼前这两人的，对于这种人，还是给点教训比较好。
　　“这种话你们留到衙门去说，看看衙门那边的官老爷听不听你们的解释。”绳子一缠直接把两人给捆在一起，收紧绳结，“你们这作恶多端的人还想让我放了你们，想得倒是挺美。”
　　“你难不成是那丫头相好的？”
　　“说对了，就是她相好的。”陆长钰扯着绳子往前走，扯了一下，“走快点，磨蹭什么。”
　　苏君雅听见陆长钰说话的声音，从石头上起身，拍了拍裙摆盯着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两人，不由一笑。
　　恶人有恶报！
　　这两人也有今天！刚才那么嚣张，还商量着怎么把她卖掉，现在就蔫了，欺软怕硬的家伙。
　　“刚才摔着哪没？”
　　“一些擦伤罢了，这两人一定要送到官府去，好好追查，说不定能牵出一桩倒卖人口的大案！”
　　陆长钰看她气汹汹的模样，伸手捏了一下鼻尖，笑道：“就你这样还想着锄强扶弱？不过是得好好查查，竟然还有卖孩子的，枉为人。”
　　将绳子和缰绳拴在一起，走到苏君雅旁边把人抱上马，“幸好发现及时，不然你要真被卖到凤阳县去，大海捞针，我上哪再去找一个这般合心的相好？”
　　闻言苏君雅面上一红，啐道：“谁是你相好的！”
　　“你啊。”
　　懒得和陆长钰这人计较，看穿他的本质后，苏君雅觉得，还是不要和陆长钰争口〡舌之快，“要是你们不来的话，我打算找个机会溜了，虽然活着挺不容易的，可是被卖去给别人做小老婆那还不如死了呢。”
　　听见这话，陆长钰表情一变，知她真有这样的念头，不由伸手搂着苏君雅，“胡说什么。”
　　吐舌笑道：“你不是来了吗？那就没有如果了。”
　　从林子里走出来，见着官道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一抹白色，城门外也排起了进城的队伍。苏君雅靠着陆长钰打了个哈欠，看向跟在马后走了一路的两个人贩，不禁笑起来。
　　想不到她也有被英雄救美的时候，算来，陆长钰救了她两回了吧。
　　杏月焦急等在厅里，不时朝门口看去，又不敢多问，不时瞟一眼坐在厅中的其余人，大伙几乎一夜没睡，都在等出去搜寻的消息。
　　这要是真出事了，那侯府往后的名声怎么办。
　　“老爷！夫人！找着了，找着了！”苏福一下冲进来，看着几人，“陆公子正领着四姑娘往这边来，看着应是还好，没受什么罪。”
　　苏盛一下坐起来，叶氏也跟着起身走上前，正困得迷迷瞪瞪打瞌睡的苏君月一下惊醒，碍着其余人在，不敢冲出去——幸好找着了，这要是找不到，她就是侯府的罪人，怎么对得起苏君雅。
　　都怪她，没事往外跑什么！
　　林明玉懒懒起身，拿着手绢擦了擦眼角，一副喜极而泣的神情。
　　陆长钰和苏君雅走进来，苏君雅身上衣裳都还好端端的，除了身上脏了些外并无明显伤痕。
　　“拜见父亲，夫人，女儿知错，不该贪玩出门，还如此不小心让人贩得逞，失了侯府颜面，请爹和夫人责罚。”苏君雅福身垂首道：“幸得陆公子相救，否则怕是难以逃脱人贩的控制。”
　　苏盛摇头，看着她一身脏兮兮的样子，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一样，“人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红珠，去请大夫过来，看着一身像是摔的，莫要还有别处伤，仔细检查后才好。”叶氏吩咐身边丫鬟后道：“老爷，这人贩——”
　　苏盛见苏君雅回来，长出一口气看向陆长钰，“长钰啊，你找了一夜，难为你了，还是赶紧去休息。”
　　陆长钰摇头，“伯父放心，人贩已经送交府衙，那边会继续追查，不过我是在路上遇着那夫妻俩，君雅聪明留下东西，我赶去时，她从骡子上摔下来，怕是摔得不轻，这几日还得仔细照顾。”
　　闻言旁边赵姨娘一阵心疼，苏君月喜欢粘着苏君雅，从前苏君雅就常来她那儿玩，她准备什么东西都给苏君雅也准备一份，什么时候少来了还觉少了点什么。
　　杏月扶着苏君雅，看她手腕上的红痕，眼圈红了一片，碰都不敢碰，生怕弄疼了苏君雅。
　　该死的人贩，怎么这么心狠！
　　“杏月，扶着你家姑娘回去休息，好生照顾，莫让旁人打扰。”叶氏说完，瞥一眼林明玉，“长钰不妨留下来吃过早饭再走，厨房已经备着。”
　　“这……”
　　看一眼那边被杏月扶着回房的苏君雅，陆长钰只觉他这一门亲事可真不容易。从前是遇不上合心的，如今遇上了，日子是一再退后，谁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苏君雅娶过门。
　　三月后那都快入腊月了。
　　“既然伯母开口，晚辈便打扰了。”
　　回到房里，苏君雅换好衣裳坐在桌旁，见杏月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禁不住笑道：“怎么一晚不见，你都成兔子了，说真的，这一晚的惊险我要是拿去说书，我能说得别人一愣一愣的，再用艺术手法渲染一番，那就是一出大戏！”
　　杏月鼻尖一酸，小心拿着药给苏君雅上药。
　　“姑娘，你这细皮嫩肉又体弱的，在人贩手里一晚上哪能好过，你——别逗我开心了，你瞧你，手腕上这伤，怕是要留下疤了。”
　　留疤！不是吧，这伤口看着也不深，只不过是磨破皮了而已。
　　低头看着伤口，什么时候恶化了？两眼一黑，这要是留疤了，她肯定买十个八个镯子，人在镯在。
　　“嘶！杏月，你眼泪落在上面怪疼的，你先别哭，上完药了，你再慢慢哭也不迟。”苏君雅疼得缩了一下手，忙安慰，“不过是留疤，大不了以后天天都带着镯子，今天玉的，明天银的，后天玛瑙的，保证都不重样。”
　　杏月‘噗嗤’笑出声，瞪一眼苏君雅，“都什么时候了，姑娘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过幸好有陆公子去救你，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听到这话，苏君雅想起陆长钰从马上下来的样子，当得起潇洒二字，难怪盛云悠这样缠着陆长钰。
　　轻笑出声问道：“的确是多亏了他，不然我也跑不出来。”
　　刚上完药，那边大夫就来了，诊脉后确定苏君雅没摔出内伤，只不过是些皮外伤便留下些外用的药走了。
　　一番折腾，苏君雅连困意都没了，幸好杏月机灵拿了几样吃的过来。苏君雅还以为饿了一宿，能吃个精光，结果还没吃多少就撑得不行。
　　“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看看她还不行了？”
　　刚放下筷子就听见门外传来林明玉的声音，苏君雅一阵头疼，即使有叶氏的话，杏月怕也拦不住，而且林明玉这样吵嚷，让其余人听见像什么话。
　　林明玉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打开门看着林明玉，“不知姨娘有什么事找我？刚吃完东西有些困，若姨娘无事，不妨等会儿再来。”
　　‘姨娘’两个字简直是戳到林明玉肺管子，抬手就想打下来。苏君雅伸手握住她手腕，擦了擦嘴角，“你这样无端生事的性子实在是无聊透顶，既不聪明又不懂得韬光养晦，整日对着下人发火，遇着夫人就蔫了，你气她压你一头，可谁让你自己不争气，从前贪图富贵入府为妾，既然不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就怪不得夫人是当家主母，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里每个字都让林明玉气得牙痒，甩开苏君雅的手，瞪着她。
　　“那你算什么东西！”
　　“侯府四姑娘，比起你来，地位也不差，至少夫人和爹待我一视同仁，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我不会和你一样的下场便是了。”苏君雅看着林明玉，“你成日盯着我，和我置气，怎么不去管管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可别忘了，他再这样下去，迟早触了爹的逆鳞。”
　　杏月倒吸一口气，只觉苏君雅是真的变了。
　　自打夏荷宴后，整个人和从前一点不同，不单单是对林明玉的态度，更是眼神和说话时的神态，怎么越来越像夫人……
　　好厉害。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再怨我，我也是你娘！嫁得再好，那也是庶出！你——！”
　　旁边丫鬟忙扶着林明玉，生怕她晕过去。
　　行色匆匆的小丫鬟跑了过来，看着苏君雅和林明玉，不敢抬头，“四姑娘，家中来客人了，请你过去，好像是——林州来的，看老爷的模样高兴得很，夫人交代不能扫兴，否则家法伺候。”
　　林州？
　　苏君雅皱眉，苏家的亲戚都在京城，她那几个堂兄堂姐的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见到，这时候上门的林州客人，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向丫鬟，“你先下去，我们收拾一下便过去。”
　　“嗳。”
　　瞥一眼林明玉，“姨娘还不回房换身衣裳？这穿了一夜未脱下的衣服午饭时还穿着可有违礼数，小心家法伺候！”
　　杏月禁不住偷笑，拉了一下苏君雅。
　　苏君雅转身朝外走，“我们先过去看看，不过林州来的客人，爹还这样重视也不知是不是要在家里住一阵。”
　　前厅里才撤下早饭，林州来的贵客便登门了。
　　陆长钰坐在一旁看着走来的父子俩，只觉眼熟，看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才调入京里，等着赴任的新任户部尚书秦居延和秦铮父子。
　　“居延兄，多年不见，上回一别已有六载，你还是老样子啊！”
　　“贤弟，你可比以前看上去要年轻不少，看来这美眷儿女相伴的日子的确是要更养人些！”秦居延生得高大，握住苏盛的手，“不过这回咱们同在京城，可算能经常走动见着面了。”
　　苏盛朗声一笑，看向秦铮，“这可是你那最小的儿子？早就听闻一表人才，才华出众，果然是有你当年的样子！”
　　“看你说得，夸不得，夸不得。”
　　“秦铮见过世叔。”秦铮一身青衫，笑着拱手施礼，倒真有几分画中人的雅致，的确称得上一表人才。
　　“这位是……？”
　　苏盛见秦居延看向陆长钰，忙道：“靖安、靖康都不在府上，这是晋国公府的长公子陆长钰，我未来的女婿，今日有些事来府上。”
　　陆长钰笑着点头还礼，“长钰见过秦大人。”
　　“原来这就是那位陆大公子，失礼失礼。”秦居延能调入京做六部之一的尚书，又岂是泛泛之辈，如今朝廷上下怕是无人不知陆长钰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几人正在寒暄时，苏君雅和苏君月在前厅外遇上，一同绕过屏风走到前厅内。叶氏见她们两人进来，走上前低声道：“还不见过秦伯父。”
　　闻言苏君雅和苏君月齐声道：“见过秦伯父。”
　　苏君月抬眼，谁知瞧见秦铮的模样，面上一红，又见他冲着自己点头一笑，心跟小鹿乱撞似的，忙垂下眼。
　　好俊俏的公子。
　　陆长钰竟然还没走？苏君雅看到陆长钰还在看自己，微微蹙眉——这家伙，越来越不管礼数，这还这么多人，真够胆大的。
　　看着苏君雅皱了下眉，陆长钰拿着扇子挡住面上笑意。
　　果然还是生龙活虎的苏君雅有意思多了。
　　谁知随意扫了一眼便见秦铮一双眼黏在苏君雅身上，脸上笑容消失，走至秦铮身边低声道：“冒昧问一句秦公子今年多大？”
　　“才满十八。”秦铮回过神，不知陆长钰怎么还自来熟，还是老实回答。
　　陆长钰压低声音，瞥了一眼那边正在和苏君月小声说话的苏君雅，“你刚才看的那人，今年十五，喜欢比她大五岁的。”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
　　“不信？那下回你问问她。”收起扇子，看向苏盛和秦居延，“伯父，秦大人，晚辈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多陪，先告辞了。”
　　苏盛自是答应，嘱咐陆长钰两句便和秦居延坐在厅中叙旧。
　　这就走了？
　　想起还有客人在，苏君雅面上带着笑，连和苏君月说话都不敢，免得林明玉还没被家法伺候她就先去祠堂跪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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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很肥的一章


第22章摸鱼手册（二十二）
　　朝廷机制苏君雅不懂，不过秦居延和秦铮父子在苏盛的挽留下，暂住在侯府，说是既然府邸还未分发下来，去住行馆还不如暂时住在侯府。
　　以苏君雅的理解就是，秦居延尚未入职，还在办理入职手续，而且上面分的住房还没到位也没收拾好，所以住在好友家里。
　　“君雅，你觉不觉得那个秦公子长得好看？而且说话很舒服，应该是位大才子吧？瞧他那样也应该未定婚事，你说——”苏君月玩着垂在胸前的头发，发现苏君雅没搭理自己，扭头一看，见苏君雅正在走神，气恼道：
　　“苏君雅！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让苏君月这么一喊，苏君雅哪里还能走神，就算是魂飞万里，那也给叫回来了。再看苏君月脸色，连忙哄人。
　　“三姐，你别生气，我刚才在想被绑的事，想起来一阵一阵后怕，幸好祖上积德这才让人贩没得逞。”
　　“都怪我，我不该拉着你出门的，你不怪我吧？”
　　“怪你做什么？又不是你让人贩拐走我的，再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那就不用再提，府上上下都让爹训了一顿，不准再提。”苏君雅见园里的话开得正好，随手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给苏君月别在发间，“三姐果然生得貌美，你看上谁，谁还能瞧不上你。”
　　“你这不是听见了吗！还故作不知！”
　　难得苏君月这般小女儿的姿态，苏君雅轻笑着看她，眼睛一眨不眨，弄得苏君月怪不好意思的。
　　才见一面的人，怎么就轮得上喜欢不喜欢了。
　　“既然秦伯父和爹是世交，若你真喜欢那秦公子，岂不是亲上加亲，爹和夫人肯定会答应，只是不知秦公子可否有心上人。”苏君雅看苏君月这副被灌了迷魂汤的样子，不由皱眉。
　　如果秦铮有了心上人怎么办？看苏君月这模样怕是要难过好一阵。
　　“心上人？会吗？可我见他年纪不大，应该——不会吧？”苏君月如同一盆凉水浇下来，冷静不少，“不如等大哥回来让他问问？都是男人，而且大哥那么聪明肯定可以不露声色打听出来的。”
　　这是个办法，反正苏靖安指不定还和秦铮认识，到时候随口一问不就知道了。
　　反倒是苏靖康，不知道交的是一群什么朋友，成日游手好闲的，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一样不会。
　　肯定和秦铮不认识。
　　“君月、君雅，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回头看去，竟然见到苏靖康和秦铮走在一起，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不由得愣住，尤其是苏君雅，仿佛一巴掌打在脸上，有点晕。
　　苏靖康竟然和秦铮认识？！
　　“二哥。”苏君月有意无意看向秦铮，“秦公子。”
　　说完拉了一下苏君雅的衣服，苏君雅回过神，“二哥，秦公子。”
　　“你们怎么过来了？还以为你们去找大哥了，二哥，你和秦公子从前就认识？”苏君月向来藏不住事，刚才还想着问苏靖安，如今就见着了人，连苏靖安都不用找，问眼前现成的就是。
　　苏靖康平时混不吝，可混迹在那群纨绔子弟里，眼尖得很，一眼瞧出苏君月的心思，轻咳一声，“当然是带秦铮熟悉熟悉环境，我们俩小时候见过面，他小时候可比现在顽皮不少，这些年来倒是改了性子。”
　　“靖康！”秦铮有些不好意思，喊了一声，“小孩心性不都是贪玩，你倒是，听京城里那些人对你评价怕是不了解你的性格，那些传言子虚乌有的！”
　　“外人所言在乎做什么。”苏靖康笑了笑，低声在秦铮耳边说了两句，“难得见面，今天又得空，陪我回房下两盘棋，手痒。”
　　苏君雅看见苏靖康脸上的笑，总觉得古怪——今天苏靖康转了性不成？虽然这段时间是收敛不少，可眼前这人哪里是苏靖康。
　　看向身边的苏君月，见苏君月一双眼黏在秦铮身上，摇摇头。
　　这是真的被勾走魂了。
　　“我们先走了，秦铮，这是君月，那是君雅，你住在府上这段时间可别弄混了，君雅是我亲妹子，除了体弱外，脾气可不小。”苏靖康看一眼苏君雅，眼神精明，一副算计在心的样子。
　　秦铮点点头，朝着两人施礼，“三姑娘，四姑娘，在下先告辞了。”
　　“嗳！秦公子，你、你往后和二哥一样叫我们名字就行，别这么生分了。”苏君月面颊粉红，水眸盯着秦铮，“爹不说了，和秦伯父是生死兄弟，你可不能这样见外。”
　　苏君雅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心中琢磨着苏靖康刚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总不至于是挑衅，但不是挑衅会是什么？
　　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恩。”秦铮冲着苏君月笑了一下，余光扫过苏君雅身上时，见苏君雅低眉垂眸心思根本不在几人身上，挪开眼看向苏靖康，“下棋？你什么时候也对下棋有兴趣了？”
　　“你赢过我我就告诉你。”
　　不对劲，不是她理解错了，苏靖康肯定在盘算着什么，那家伙蠢是蠢了点，但心肠不好，谓之蠢毒。
　　抬眼时见苏君月正看着那边已经不见的背影，无奈一笑，“你这样看别人又不知道，哪里会明白你的心意。”
　　“可我到底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主动表白心意，这样的话，岂不是让人看笑话。”苏君月看着苏君雅，一脸苦恼，“你说，我该怎么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呢？”
　　“如果他喜欢你的话，那他应该会明白的。”
　　苏君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旁敲打，让苏君月暂时冷静，不要付出那么多的感情。这才相识一天，苏君月再喜欢也不能失了自己的心，更何况还不确定秦铮的心思。
　　不管是已有婚约还是有心上人，苏君月都得及时止损，否则到头来难过的只有苏君月。
　　“姑娘，姨娘让你回去，有事和你说。”晨春走来，朝苏君雅福身点头便走到苏君月耳边小声道：“快些回去，看姨娘的脸色，似乎有些要紧。”
　　“我先回了，改日再去找你。”
　　“快些去，别让赵姨娘等急了。”苏君雅点头，看着苏君月带着晨春快步离开，摇头失笑。
　　转身看向杏月，“我们也回去，上回没能给赵姨娘买成东西，紧赶着绣一块帕子还来得及。”
　　闻言杏月往回看了一眼那边已经不见人影的方向，走到苏君雅身边。
　　“姑娘，那秦公子似乎……更喜欢盯着你看。”刚才她就在留意了，但也不敢多瞧，可她每回抬眼时都能瞧见秦铮有意无意盯着苏君雅，那眼神可和大家面前不同。
　　心里怪怪的，也藏不住事，见苏君月一走，才想着和苏君雅说。
　　秦铮在看她？这可遭了。
　　秀眉轻蹙，不由四下看了眼，“记住，这话只能在我面前说，旁人面前不可胡说。”
　　怎么会这样，那就难怪刚才苏靖康看了她一眼。她还心想苏靖康那种混迹在各色美人中的公子哥怎么瞧不出苏君月的心事，不看苏君月看她做什么，原来不止是看出来了，还算计到她头上。
　　见苏君雅面带难色，杏月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在外胡说的，可……这事若往后三姑娘发现了，会不会同你怄气？”
　　这话可说到点子上，看现在苏君月对秦铮的一见钟情，让苏君雅担心杏月的话会成真。
　　看来得和秦铮保持些距离了。
　　“姑娘？”
　　“这事你知我知，不可再让旁人知道，我已和陆长钰有了婚约，断不会再同其余人有什么牵扯。”苏君雅摇头道：“这两日若是晨春来找，你便说我身子不舒服。”
　　杏月点头，“明白了，不过姑娘，你这药丸许久未用上，看来陆公子待你真好，往后肯定也不会被气着要用药。”
　　听到陆长钰的名字，苏君雅面上神色终于柔和些，瞥一眼杏月，“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分明处处都不让着我，总是想争个输赢，也不知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和我斗嘴斗得起劲。”
　　“这叫打情骂俏。”
　　“看来得让你多做点事才能堵住你的嘴。”
　　两人回到院子里，林明玉见着她们，气得直接转身回了房间，‘砰’一声甩上门，吓了杏月一跳。
　　苏君雅不禁想笑，林明玉这样作态是给谁看？她以为这样发脾气就能让她服软，和从前一样去哄着？
　　怎么可能。
　　从前夫人顾不上她，她自然得哄着林明玉，免得林明玉处处为难。而且这一年来因着高龄产下第三个孩子苏靖平，休养了不少日子，这一阵才恢复过来，她总不好和林明玉对着干，闹得一个胡闹的名声。
　　叶氏的性格和苏盛很像，只要她是当家主母一日，在苏盛心中地位就和旁人不同，苏靖安和苏君颂又争气，可谓坐享荣华，平时也不会为难赵姨娘和林明玉。
　　但这两人最讨厌的便是有人生事，在侯府后院里兴风作浪，赵姨娘和林明玉刚入府时都没能掀起风浪，过了这么些年哪里还能翻过她手心。
　　可惜林明玉不懂，也学不来赵姨娘的宽容处事待人，人前奉承，人后一身尖酸刻薄尽数撒在她身上。
　　“姑娘，你这些年来受得气，怎么不早些想明白换回如今的模样，再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表现一番，岂不是能少受许多罪。”杏月看着镜子里苏君雅的脸，“你瞧，这样多好看。”
　　苏君雅失笑，觉得杏月想得太过天真。
　　不说苏君风才入宫两年，便是她那称得上大家闺秀典范又与苏君风相貌不相上下的大姐也才出嫁两年多不足三年。
　　有这样两个人挡在前面，一位是正妻之女，嫡长女，从小天资过人又讨人喜欢，哥哥还争气，另一位虽非嫡出，可样貌可谓绝色，是满腹诗书的才女，她怎么比得过？
　　自知那时有如今的样貌和聪慧也成不了最受宠的那个，倒不如舍弃那些年的安逸等着机会，如今机会不是来了吗？
　　“你想得太简单了。”
　　“姑娘，杏月不懂。”杏月替苏君雅整理好发髻，稍稍低头，“我只知如今姑娘可算是苦尽甘来，总算不用受气了。”
　　“那依你看，我能比得上大姐和二姐吗？样貌和学识。”
　　杏月一听有些犯难，仔细看着苏君雅的脸，比从前好看了不少，秀丽明媚，但苏君颂和苏君风似乎才担得起绝色二字。
　　学识她不懂，不好评价。
　　“你看，连你一心想着我也说不出违心的话，那在爹和夫人眼中，我能成为最受宠的那个人吗？甚至比不得三姐会讨人喜欢。”苏君雅见杏月迷茫，笑道，“罢了，你不懂也好。”
　　这种事何必非要明白，又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杏月若有了心上人，一定要找一个一心一意，而且家世清白父母好相处的，否则杏月怕是得成个受气包。
　　起身走到一边，打了呵欠，“一夜没怎么睡，你去外面忙，让我睡会儿。”
　　“那姑娘好生歇着，我去外面守着。”
　　苏君雅点头，走到床边才想起来头上的发髻杏月才给她理好，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这醒来可又得再重新梳了。
　　放下床帐脱鞋钻到被子里，一阵熟悉的馨香让苏君雅的心渐渐放松，不一会儿便去见周公了。
　　“少爷呢！你们俩跟着跟着人都跟不见了！”
　　陆崇一脚踹在洛风腰上，“你这小子，越来越不中用，这下苏家那丫头不见了，长钰也不见了，我看下回就该让你去外面办事，磨练磨练。”
　　这一脚不重，洛风顺势在地上滚一圈看向陆崇，“老爷，少爷一个人走了别的道，我们也不知他去了哪，要不我们在去外面找找看？说不定和苏姑娘一样被人贩给拐走了。”
　　闻言陆崇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拍桌案，“什么！拐走他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难道还卖给别人做苦工？”
　　“得了，不用去找我也不会去做苦工，一早送君雅回侯府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回来晚了，忙了一夜昏了头忘记让人过来和你们说一声。”陆长钰走进亭子，看了一眼洛风，“还不去领罚，阿奇，你来施行。”
　　阿奇轻咳一声，看向洛风，洛风脸上又哭又笑，爬起来。
　　拽着洛风往外走，“老爷，公子，我们先退下了。”
　　见陆长钰全须全尾回来，陆崇这颗心可算是落下。知道陆长钰的本事，别说是人贩，那就是土匪也不见得讨得便宜，但作为父亲还是忍不住担心。
　　瞪一眼嬉皮笑脸的陆长钰，陆崇坐下，“看你这一脸笑，得了那丫头什么好处？该不会——”
　　“你瞎想什么，想到哪了。”
　　“你可别毁了人家姑娘的名誉，虽有婚约，可还未成亲呢！”陆崇咳了一声，“记得，不可胡来。”
　　陆长钰一脸无奈，自家老爹想得还真多。
　　总不能因为当年陆崇和他那福薄的娘瓜田李下就以为谁都和他们俩一样，未婚有子，幸好两家人早就默认了两人的婚事，一发现便紧赶着办了喜事。
　　“你猜，我在侯府见着谁了。”
　　“谁？”
　　陆长钰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杯子时笑了，“秦居延。”
　　陆崇脸色一变，顿时道：“什么！秦居延那家伙被调入京城？这下可遭了，不对，秦居延——”
　　“和苏盛关系好着，若不是我早一步和君雅订下婚约，怕是过几日就能传来秦家和苏家成亲家的事。”陆长钰喝了一口润喉，“静观其变，这一步棋，险。”
　　闻言陆崇背着手走来走去，“不止险，弄不好，要出大事。”
　　“你就安心在府上待着，对了，长言那家伙怎么这么久不见人影，我都回来多久了。”
　　“谁知道，成日不着家，你回来前刚走，这不，一走好几月没音信。”陆崇又气，“迟早让你们兄弟俩气得去见你娘。”
　　陆长钰忍不住笑，伸了个懒腰，“您老放心，我保证您长命百岁，见着孙子出世。”
　　孙子？那你倒是早点把苏家那丫头娶进门！
　　看着陆长钰回屋补觉的背影，陆崇咧嘴一笑——嘿，苏家那丫头长得不错，大胖孙子肯定比别家的好看。


第二十三章
　　“四姑娘,这是……秦公子让人送来的，你看怎么处置？”杏月苦着脸看向苏君雅。
　　原本寻常东西她代为处理也不如何，可秦铮是侯府的贵客,这秦铮送的东西若是直接让她丢弃在别处,给人瞧见还以为他们侯府待客不周,连客人送的东西也随意丢弃。
　　再有,若是无人瞧见还好,若是有人瞧见又给送到叶氏那里,一问起来，两家人的面子里子都给丢尽了。
　　苏君雅轻叹一声，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看向杏月手里的锦盒，起身走上前,“这东西,拿着烫手，你退回去吧。”
　　“可上回退回去,秦公子直接把东西赏给那几个丫鬟了,这回再退回去怕是也一样。”杏月低声道：“这秦公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小姐你可都有婚约在身，二少爷和他那么要好，总不至于连这事都不知道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怕是装作不知或是别有用心。
　　可寻常看着秦铮也不像是个有心眼的，反倒是像读书人那天真怀揣报复的模样，怕是苏靖康从中捣鬼。
　　示意杏月把锦盒放在桌上，仔细看着，“这些天苏靖康在忙什么？”
　　“二少爷已经有两天没有到这边来见林姨娘了,不过听府上丫鬟说，二少爷和秦公子常一块出门,回来时身上也没以往的酒气，不知是去做什么。”
　　连酒也不喝了？啧，看来苏靖康还真有问题。
　　秦铮也是倒霉，怎么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换做是苏靖安不知好多少，白白长了张聪明的脸，可惜识人不清。
　　“姑娘？”
　　“三姐这两日在做什么？”苏君雅称病好些日子，苏君月除了头一回来时再没来过，联想这事，也不知苏君月是否知道了。
　　侯府里她就同苏君月说得上话，可不能让一个男人破坏了多年的感情。
　　“三姑娘每日都会去花园里走走，秦公子似乎也在，不过两人一道的时候却不多，我想起来了！有一回二少爷也在，三个人还去凉亭那儿小坐了一会儿，我去厨房拿东西时听厨娘说的，还要了点心。”
　　又有苏靖康在，这事果然是苏靖康在捣鬼，这家伙安的什么心，难道不知她和陆长钰已经定亲，也算是陆家的人了。
　　打主意打到她头上来，真不知死活。
　　“你且把东西退回去，便说簪子我已有不少，前些日子陆长钰才陪着我买了一支，往他往后莫要往此处送东西了，免得叫人误会了去。”苏君雅说完看着杏月，“记得，别叫三姐瞧见。”
　　“知道，这事我连晨春也未说。”
　　“恩，你去吧。”
　　秦铮怎么会看上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和苏君月从样貌上那也是平分秋色，若说性子，是个人都会选苏君月那种活泼些的，哪里会看上她这个闷葫芦。
　　一个怪人。
　　原本想去花园散心的心思都没了，怕遇上秦铮，再想陆长钰已有好些天没出现，也不知道忙什么。
　　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拿起针线接着绣锦帕，明天就是赵姨娘的生辰，她还是快些绣完，免得送不出手。
　　一坐便是坐到有人来，原本以为是杏月回来，谁知打开门见到苏靖康那张脸，面色一沉皱眉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你亲哥哥，来你这里坐坐不行？”
　　“便是亲哥哥，也不能闯进我的闺房，有话在外面说便是。”拦住苏靖康，将里间的帷幔放下，走到外间却见还有一人在，眉头更紧——苏靖康这个杀千刀的，净惹事！
　　若让人瞧见秦铮也在她院子里，她的名誉还要不要了？莫说是有苏靖康在，便是再来一个苏靖安也在此处，那都不合时宜。
　　心中不悦却还是福身道：“秦公子怎么来了？”
　　秦铮站在院子里都不敢进去，闻言更是不敢直视苏君雅的眼睛，“靖康兄说是前来寻你有些事，我本想在外面等着，谁知——打扰到你了吧？我先到外面等着，得罪了。”
　　说完这话，秦铮便转身朝外走，根本不给苏君雅说话的机会。
　　苏君雅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禁笑了下，转身看见苏靖康站在那儿，笑意瞬间消失，“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你最好先考虑下后果，好不容易让爹对你改观些，你要是再为非作歹，你且看看侯府还能不能保住你。”
　　“我的好妹妹你在想什么？我可不敢打你的主意，如今你是这侯府的贵人，谁敢打你的主意？何况你忘了，你还救了我一回，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不仅像，还就是。
　　苏君雅笑看着苏靖康，“不管你是不是，总之，你别打我主意，你要犯浑也不该带着秦铮一块，别忘了，他是爹的贵客，若是因为你出了什么事，他一个不会放过你。”
　　“妹妹教训得是，我记着了。”
　　“别在我跟前晃悠，该去哪去哪。”见着苏靖康就按捺不住脾气，真的是能让这人给气死，也不知道苏靖康到底是哪根筋不对，非得和她作对。
　　从前她想着有个哥哥不错，自从有了苏靖康这个哥，她是恨不得没有，不是人人都能遇上妹控的。
　　摇摇头绕过苏靖康回到房里，看着那已经绣得差不多的锦帕，心里一团乱。
　　秦铮站在院子外，见苏靖康出来，有些抱歉，“看来四姑娘是因为你带我来这儿和你闹脾气了，真对不住。”
　　“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拉着你来的，她就是面皮薄性子温吞，也不是讨厌你，你别放心上。”苏靖康摆手，“我可和你说，她有婚约的，你小子想做朋友可以，但可不能都动别的心思。”
　　闻言秦铮连连否认，“我自是知道，不过是一眼见着她便觉得投缘，你……不要多想，我先回去了，过两日就要搬出去，还有不少东西要整理。”
　　“你们要搬走？”
　　“朝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最迟下月初五就搬走。”秦铮说完看着苏靖康，“我不还在京城，你这怕什么，得了，别丧着脸，下回请你喝酒。”
　　苏靖康点点头，跟着秦铮一块离开。
　　拿着锦盒，杏月跟做贼一样，原本早该到了秦铮住的地方，可谁知道路上遇着个丫鬟把东西摔了一地，眼见着是送给顾柔的，只好帮忙收拾，这才耽误了时间。
　　左右看看见没人留意到自己才松口气，结果一道熟悉的声音惹得杏月僵在原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晨春，你怎么在这？”
　　晨春捂嘴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你看你，开始说胡话了，这里是花园又不是你闺房，谁不能来这？”
　　杏月忙赔笑，挠挠头，“忙糊涂了，姑娘这两日忙着弄东西，我也跟着忙，一下没反应过来。”
　　“原是这样，你手里拿的什么？”晨春眼尖瞥见杏月手里拿着的锦盒，不由好奇道：“该不会是府上哪个机灵的送来讨好你的吧？看模样可要花不少银子，瞧你这心虚的样子，肯定让我给你说中了。”
　　“不、不是！”
　　“那你躲躲藏藏做什么，老远就见你一脸小心，肯定有鬼，快如实招来，否则我可给夫人那边告状了。”晨春不过是想闹着玩的，谁知刚伸手就让杏月给打开，手上吃痛有些气恼。
　　杏月急得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看着晨春一脸着急。
　　正巧经过的陆长钰发现两人，脚下打了个弯走过来，“你们俩怎么在这打闹？待会儿旁人看见还以为三姑娘和君雅不和，连身边的丫鬟都跟着看不顺眼。”
　　“陆公子！”
　　两人见到陆长钰哪里还有心思闹，连忙施礼，都不敢抬头。
　　瞥见杏月手里的锦盒，陆长钰大致猜到了什么事，“这东西让洛风拿来是给你家姑娘的，虽私下相送东西有些不好，但我同君雅有婚约在身，你这般躲躲藏藏倒跟多见不得人似的。”
　　“杏月知错，只是……一时慌了神。”
　　“得了，难得我过来一趟，拿给我亲自给她罢了。”
　　杏月闻言心中叫苦，这东西是别人送的，哪里敢给陆长钰，可话说到这份上，她不给岂不是让晨春怀疑。
　　想起苏君雅叮嘱的话，伸手把东西交给陆长钰。
　　完了！完了完了！她这回可算是把差事办砸了。
　　“晨春，替我向你家姑娘问好。”陆长钰说完这话看一眼杏月，“你这事险些弄巧成拙，还不跟来。”
　　望着两人的背影，晨春总觉得不对劲。
　　想了想转身离开花园，不多时便见着苏君月正对镜描眉，看那脸上的笑，八成又是在想秦铮。
　　“姑娘，刚才我在花园里遇着杏月了。”
　　“你和她不是要好得很，怎么这回见着还专程和我说一下？”苏君月转过身看着晨春，“怎么了？”
　　晨春见苏君月正高兴，也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半晌才缓缓开口，“杏月拿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那模样——”
　　将花园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苏君月，不等她再说什么，就见苏君月脸色一变，站在那儿半晌没说话。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早知道便不说了！


第二十四章
　　“嘶！”
　　盯着食指上被扎破的地方,苏君雅心头第一回有这么强烈的不安，看一眼锦帕，幸好血没沾上,否则生辰送带血的东西,多不吉利。
　　怎么回事,一下心里这么不安,好似真的要出事似的。
　　“姑娘,陆公子来了。”杏月从外面走进来,心虚的看着苏君雅，“正在外间等着，只是姑娘——那锦盒，我没还回去,还让晨春瞧见了,陆公子经过替我解了围，可我担心晨春看出些什么。”
　　苏君雅怔住,看着杏月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叹一声，“罢了，都住在侯府里，哪里瞒得住，迟早要让三姐知道，还不如早些让她知道秦公子心中无她，也能断了她的念想莫要倾注太多感情。”
　　“姑娘！你罚我吧！那锦盒在陆公子手里，这要是让陆公子误会了，我可真成了罪人！”杏月扑通跪下,双眼红红的看着苏君雅，“都怪我办事不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事情已经发生再来说谁对谁错，都晚了。
　　瞥一眼跪在地上的杏月，摇头道：“你自知犯了错，既然跪着，那你就在这里跪上半个时辰好好想想往后如何做事才不会招来是非。”
　　丢下这句话苏君雅便从里间走出来，见陆长钰坐在那里面色如常的正喝茶，也不管他刚才听到了多少，上前坐下。
　　“茶可不能多喝，点到为止即可。”
　　“晨春那丫头可比杏月多个心眼，她这一回去，你那三姐肯定会知道秦铮送你东西。”陆长钰也不拐弯抹角，“你说你，怎么惹上秦铮那个死心眼的？”
　　“你问我，我去问谁？”瞪一眼一脸看热闹的陆长钰，“秦铮倒也不坏，只是苏靖康和他走得近，今天还上我这里来，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若非太后的事，再过半月你就该过门了。”
　　乍一提到这事，苏君雅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斜睨着陆长钰，脸上尽是揶揄的笑——陆长钰似乎还未和她表露过心意。
　　陆长钰丝毫不惧，坦然迎视，“难道我算错日子了？”
　　“你这阵子忙什么？”
　　“替皇上办事，难免有一阵忙得脚不沾地，我看秦家父子还得在侯府里住一段时间，你且避着点，等他们搬出去后，饶是秦铮对你有意，也不能时时都上门来，至于你三姐，过了这阵怕是好了。”
　　苏君雅点点头，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心。怕的就是连这十天半月都等不了，苏君月那性子，寻常时候直爽，一旦犯倔，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垂眼想着苏君月和秦铮，若不是秦铮无意的话，也是一对璧人，称得上郎才女貌，可偏偏阴差阳错，有缘无分。
　　眼前忽地多了一样东西晃着，苏君雅一惊诧异的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人，不由笑了起来，“你上哪儿买的？缂丝扇，可是千金难求，而且这扇坠上的——”
　　心头烦闷一扫而空，苏君雅欣喜接过扇子，扇面上是一幅美人醉卧桃花林的图，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平时见你少有拿扇子的时候，也就夏荷宴上见你拿了一回，寻思着给你弄一把独一无二的，想我时还能睹物思人。”陆长钰故作高深，“你可不知道这缂丝扇和扇坠花了我多少心思。”
　　不要脸！
　　苏君雅暗骂一句，眼角眉梢却都染了笑意，手拿着扇坠怎么看怎么喜欢，“啧，这工匠难不成还是学徒，怎么雕得磕碜，你看，这角都还没磨平，看着不像是个葫芦，倒像是两块方石头。”
　　正得意的陆长钰一听皱着眉低头看去，就听耳边苏君雅得逞的笑声，偏过头一看，苏君雅梨涡浅笑，眉目弯弯。
　　情难自禁，稍微贴上前便觉唇上一阵温软。
　　“陆长钰。”
　　“恩？”
　　“这扇坠很好看。”苏君雅脸颊发烫，就跟那块被火烤着一样——真没出息，竟然被亲了下脸就这么不争气。
　　陆长钰闻言朗声笑起来，回到桌旁坐下，“喜欢就好。”
　　不枉他浪费了不知多少块的玉石，连洛风也说他简直是浪费，暴殄天物，好好地玉石给弄得不像样子，全都不能用了。
　　陆长钰是未来姑爷也不能在府上多待，苏君雅起身送他，“你要是真的忙就不用抽空过来，等闲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油嘴滑舌。”苏君雅推了一下陆长钰胳膊，“要是以前知道你是这德行，那我才懒得见你，陆大公子还不快走？”
　　啧啧，这还没过门呢。
　　陆长钰看向四周，突然正色，“秦居延你可知他为何调入京城？官居六部，连内阁办事也得经六部这边批核，侯府如今和他走得过近，不见得是件好事。”
　　闻言苏君雅心里一阵，盯着陆长钰，“你说的，我记下了。”
　　“别担心。”
　　秦居延官居六部，和侯府走得近，苏盛和秦居延的关系，这其中复杂，她想不到深处却也能明白一个道理。
　　朝廷中结党营私，乃是帝王大忌。
　　苏君风的担心莫不是真要成真？
　　送走陆长钰回到院子里，有些恍惚走进里间，见杏月还跪在地上，这才回过神稳住心神，“往后三姐若是来了，不必推脱我病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你起来。”苏君雅摇头失笑，“只是有些累，这几日让秦公子的好意弄得心烦意乱，不过往后应是不会了。”
　　感情之事不可勉强，她若拒绝了，秦铮再怎么也不可能再厚着脸上门的，何况秦铮倒也不像是个无赖的人。
　　连着两天苏靖康都没过来，一向看不惯她的林明玉更是除了一早一晚在院子里外都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苏君雅想到这两天晨春没过来，胸中长出一口气，想着姨娘的生辰刚过，苏君月肯定是陪着她，怕是还无暇去想这些事。
　　也好，免得她还要想怎么面对苏君月。
　　“三姑娘！”
　　正欲去睡午觉，听得外面杏月的声音，苏君雅神色一变，飞快从里间绕出来，笑着走上前，“三姐你怎么过来了？”
　　苏君月挽着苏君雅的胳膊，“看你这样，肯定是要去睡觉，你个小懒虫，谁家姑娘跟你一样成日睡觉的，二哥今日得空，你快和我们一同出门玩，这回有二哥和秦公子在，肯定不会再出上回的事了！”
　　“三姐，这——”
　　“好妹妹这么难得的机会，而且我一个姑娘和他们出去多难为情，你跟着的话，我才好意思呀。”苏君月睁大眼看着苏君雅，连连撒娇，“你就当陪我去的，把二哥和秦公子都当做看不见不好了？好不好？”
　　瞥一眼门口杏月，苏君雅叹了一声，“你都这般说，我怎么好拂了你的好意，不过我可先说好，我只是陪你去，不过难得出门，我想去买些丝线。”
　　“你买丝线做什么？”
　　“前两日我不是病了吗？陆长钰来时给我带了一把扇子，上回还送了根簪子，礼尚往来，我总不能一直收礼却不送礼，便想着给他编个东西。”苏君雅说完不露声色打量着苏君月表情，“还得让三姐你给我挑挑颜色，免得他到时笑话我。”
　　苏君月果真喜上眉梢，点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四个人带着丫鬟和小厮上了街，杏月和晨春跟在后面，相比之前可要热闹不少。
　　苏君雅看着身边不时朝秦铮看去的苏君月，只好两眼直视前方，一心只想着赶快逛完回去。
　　这场合太不适合她了，这都是什么事，完全就是修罗场。
　　“新到的胭脂，快来看看，新到的胭脂，嗳，姑娘快过来看看，这可是上好的苏州胭脂，全京城可只有我这有，您试试，粉质细腻，可是难得的佳品。”小贩见苏君月停下来，忙打开一盒，“您看看？”
　　“君雅你快来看，好像真的不错，这粉味道也不刺鼻。”
　　“你眼光可比我的好，你要是喜欢，让二哥给你付钱，二哥，你出门总不会连钱袋都没拿吧？”
　　苏君雅瞥一眼苏靖康，还不等苏靖康答话，秦铮已经开口，“这胭脂多少银两？”
　　“二两银子。”
　　“这是二两银子。”
　　苏君月拿着胭脂，笑着看向秦铮，“多谢秦大哥，谢谢你！”
　　见苏君月的神情，秦铮忙摆手，“这男女同行出门，哪里有让你们付钱的道理，何况这段时间住在侯府已经承蒙照顾，一盒胭脂，三姑娘喜欢便好。”
　　“我都叫你秦大哥，你怎么还喊三姑娘。”
　　苏靖康看一眼苏君雅，笑道：“我说秦铮，你可就别来你那一套读书人的礼数，我这三妹可是出了名的直爽性子，再说两家世交，你这样喊，岂不见外，喊一声君月也不会有人说你越礼。”
　　什么时候苏君月和秦铮这么熟了？苏君雅趁着苏君月和秦铮说话时走到苏靖康旁边，压低声音，“是不是你搞的鬼？三姐一个黄花闺女怎么可能经常见着秦铮，住在一个府上也不可能。”
　　“我这帮她一把？难道不行？”
　　“苏靖康！”
　　“你们俩在后面嘀咕什么？”苏君月回头看着他们俩，“你们兄妹俩从前不跟冤家似的，见着面一个朝一头走，怎么这回还说起悄悄话了。”
　　闻言苏君雅忙整理情绪跟上前，“这不是在埋汰二哥，竟然让秦公子付钱，说他抠门呢。”
　　正说着话，就听得前面人群传来一声尖叫，人群哄然往两边散开，一辆失控的马车径直朝这边奔来。
　　马失控了！
　　“让开，都让开！”
　　“三姐——”苏君雅话还没说完，胳膊被人拉着直接往旁边带，眼睁睁看着苏君月给吓懵了站在那里。
　　陌生的气息让苏君雅都不必回头也知道是秦铮救了她，可那边苏君月怎么办？急得看向苏靖康，喊道：“苏靖康，快拉住三姐！”
　　苏靖康一看苏君月还站在那儿，伸手一拽拉着人往旁边躲开，直接摔在墙上，心里直骂哪个缺德的居然放疯马上街，这不是存心杀人是什么！
　　新买的胭脂洒了一地，不少洒在苏君月裙摆上，一片绯红。
　　看着被人拽住的马，苏君雅惊魂未定看向那边苏君月，迈出的步子僵住——冷，苏君月从来没有这么看过她。
　　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想伸手拉起苏君月，手刚碰着她就被猛地甩开，“三……三姐？”
　　苏君月别开脸，自己爬起来，看了一眼裙摆的胭脂，没有说话。
　　看着苏君月走开的身影，苏君雅无力地垂下手——果然不行，再怎么表明自己的心意还是不能让苏君月相信，她真的对秦铮并无私情。
　　“唷，原来是苏家的少爷和姑娘。”
　　“盛云齐，你家的马你不关在马厩里放出来行凶，你安的什么心！”苏靖康和盛云齐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盛云齐闻言冷哼一声，瞥见站在后排的苏君雅，笑了笑对着秦铮拱手，“秦公子，刚才得罪。”
　　秦铮收回看着苏君雅的视线，摇了摇头还礼，“不碍事，不过这马受惊，以后还是寻人专门看着为好。”
　　“既然几位都没事，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倒霉！”
　　苏君月怔怔站着，听到这话才抬起头笑，“我有些累了，我想回去，改天再来逛吧。”
　　“三姐我陪你回去。”
　　“不用。”生硬的两个字让苏君雅楞在原地，脚下像是被定住一样挪不了半步。
　　杏月和晨春也吓得不轻，狼狈从赶过来，连忙朝自家姑娘跑去，杏月看苏君雅煞白的脸色，以为喘病犯了。
　　“姑娘，药丸我随身带着，你——”
　　苏君雅摇摇头，强撑着看向苏靖康和秦铮，“三姐怕是吓着了，我也有些不适，便先回府了，二哥，招待秦公子一事，劳你操心。”
　　说完转身带着杏月走到人群中，很快便看不到身影。


第二十五章
　　服下药丸,心口的不适总算慢慢退去，只是苏君月的眼神却一直在脑中闪现，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难道多年姐妹之情还比不上一个男人吗？何况她还不喜欢秦铮,秦铮再好,可也不是她喜欢的人。且不说如今她有婚约且和陆长钰心意互通,便是没有婚约秦铮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又体贴温柔,的确是好,可做朋友不错，做男朋友和丈夫她可还是喜欢陆长钰这样的。
　　性格使然，也不是要争个高低。
　　杏月端着一碗药进来，听得床上翻来翻去的声音,低叹一声走上前,多点了一盏灯，“姑娘还在为了三姑娘和秦公子的事情烦心吗？”
　　“睡不着,你去帮我把之前抄了一卷的佛经拿来,我再接着抄，说不定还能平心静气。”苏君雅翻身坐起来，批了一件衣服走下床，“再多点一盏灯在桌上，东西拿来你就去休息吧。”
　　“我陪着姑娘好了。”
　　看着杏月，见她一脸坚持，便摇了摇头，“随你吧。”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低头看着笔尖落下的字迹，字形娟秀,她自幼学得小楷，先生总夸她练得一手漂亮的字，可惜缺了些灵气，总是有些闷沉。
　　低叹一声看向杏月，“你拿了一卷心经，只得一卷，你想让我早些去休息也不必这般用心。”
　　“姑娘，三姑娘不过是一时气不过，你要是把这是郁结在心，你这心病一拖怕是要惹出喘病来，你看你，总是顾着旁人顾不上自己，那秦公子在府上住不了多长日子，待他一走，这往后三姑娘见不着，日子久了不也忘了。”杏月停下研磨的动作，“这都二更，你再不歇着，明儿怎么和夫人去寺中上香？”
　　苏君雅愣住，这两日忙着苏君雅的事情竟然忘了这事，过了中元节，侯府都要去金华寺上香。
　　抄完最后一字，起身回到床边坐着，两手撑在床沿，“杏月，你说，我是不是该不见秦铮才好？这样三姐才不会对我这样？”
　　“你不是避着秦公子了吗？可三姑娘还拉着你一块，不过是想试试你罢了，你怎么还真去，就该听我的，推脱说病了。”杏月摇头，“前两日你都知道推脱说病了，怎么偏偏糊涂了。”
　　闻言苏君雅看着她，“我本想借着这机会让三姐明白我心中已有陆长钰，断不会和别人有什么瓜葛，谁知——半路冒出个失控的马车，天算不如人算，三姐本来还很高兴，哎。”
　　摇摇头脱了鞋钻到被子里，“算了，这件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居然三姐和我怄气，等她气消了再说，总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听苏君雅的话，杏月忍不住笑，“姑娘能这样想那是再好不过。”
　　见苏君雅宽了心思睡下，杏月吹了灯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第二天一早，众人齐聚堂前，苏君雅站在林明玉身旁，见苏君月完全无视自己，只得苦笑。
　　“夫人，轿子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恩，东西都再检查一遍，不可有任何疏忽。”叶氏看向牵着侯府嫡孙的顾柔，“你带着童童，路上小心些。”
　　顾柔点头，看向身边的童童，“娘放心，我会看好童童的。”
　　叶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媳妇，这个儿媳妇可谓贴心又聪明，自从嫁进侯府后，处事宽厚又有原则，府里上下还未曾有人说过她不是。
　　看向其余几人，“走吧。”
　　林明玉和赵姨娘一同跟在后面，换作平时苏君雅肯定和苏君月一块，可现在苏君月正在生她的气，直接去挽着顾柔的胳膊，一边说话一边逗童童，全然不想理她。
　　见顾柔看过来，苏君雅不由皱起眉，无奈摇头，顾柔却笑了下，冲着她点头。
　　“君雅，你过来。”
　　走在前面的叶氏忽然喊了她一声，苏君雅连忙走上前，见叶氏难得高兴，把心事压下，“夫人，怎么了？”
　　“前两日长钰来时，把日子定下来，带的是晋国公亲笔信，信上将黄历上的好日子都写下，选来选去，选了个和你们俩八字不相冲的日子，十月二十一。”看着苏君雅，叶氏笑道：“恰好服丧刚过。”
　　那岂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倒也不不远了。
　　苏君雅微微低着头，“这日子我年纪小不懂，爹和夫人做主便是，日子好就行。”
　　“你的嫁妆等些日子再给你一一点了，原本已经下了聘，这聘礼已收，谁知突然传来宫中噩耗，也只得搁下。”叶氏看向门口停放着的轿子，“好在长钰待你用心，连你病了也忙中抽空来府上看你。”
　　“他很忙？”苏君雅惊讶的看着叶氏，“他见着我时到不提这个，我以为他是——”
　　“你这丫头，他又不是游手好闲的人，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儿女之情，他待你已是用心，记得，不可再多要求了。”
　　她还以为叶氏要说什么，原来是怕她恃宠而骄，到时候惹了陆长钰不痛快，直接退亲。不过叶氏的话放在这里倒很正常，不管是叶氏还是林明玉和赵姨娘，不都是以夫为天。
　　只有顾柔看上去不是那么回事，因为苏靖安这位侯府的大少爷对顾柔太过宠溺，面上两人是苏盛和叶氏相处的模式，也只有苏君雅一回无意间撞见自家稳重自持、端庄大方的大嫂正叉腰把素日一本正经的大哥教训得跟垂耳兔一样。
　　“恩，我明白。”
　　林明玉也不知道叶氏拉着苏君雅说什么，可一想到苏靖康如今还在布政司里做一个不入流的副使，一个闲职，又无官阶，苏君雅却节节高升，能入晋国公府做长媳又是正室，还入了叶氏的眼，一下骑到她头上，心中便一阵气结。
　　旁边赵姨娘见了，不由摇头。
　　打从林明玉入府，生了苏靖康后，林明玉就跟变了个人，和叶氏处处争高低，明里不行暗里不服。
　　苏靖康还小时有奶娘照顾，每日早晚得到主院那边去请安，林明玉便寻了机会拉着苏靖康不知说些什么。
　　等苏靖康大了，每日到林明玉院子里，一待好几个时辰，叶氏一向不计较，苏盛更是忙得白天不见人影，谁知……林明玉竟然教出个不成气候的来。
　　母凭子贵，那也得这‘子’争气才行。
　　到了大门外，各自上了轿子，苏君雅闭眼靠着，看着手里的扇子，心头烦闷一下消散不少——哎，高门大院的，就是麻烦。
　　侯府的轿子才抬出城门，那边相府的轿子也靠着城门来了。
　　“你去金华寺干什么？还非得我送你去，你——”骑在马上，盛云齐弯腰靠近轿子道：“难不成你还想去求姻缘？陆大哥早和苏君雅有了婚约，你这犯不着再吊死在他这一棵树上，你嫁过去那也是妾，何必委屈自己。”
　　“闭上你的嘴！你到底是谁的哥哥？”
　　盛云齐皱眉，觉得盛云悠实在难缠，就算他们是兄妹也觉得难缠，这脾气难怪陆长钰受不了。
　　摇摇头看见城门那边消失的一队人，觉得有些眼熟，看向身边小厮，示意他过去打听打听。
　　“我是你哥，你亲哥。”盛云齐无奈，“不如我给你重新介绍一个？新上任的户部侍郎秦居延知道吧？秦家小少爷秦铮年十七，才貌双全，配你那是郎才女貌，要不改日我约他出来吃顿饭？”
　　“我谁都不要！”
　　盛云悠气恼道：“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陆哥哥，你怎么还一门心思给我破坏，要不是——”
　　“夏荷宴上可不是我害了人家，你这是弄拙成巧，怪得了谁？”盛云齐说完看向轿夫和护院，“保护好云悠，我先去前面探路。”
　　他可得罪不起这个妹妹，脾气大还是全家上下的心头肉，连他也得靠边。
　　骑马到城门前，看了一眼自家小厮，瞥一眼城门口的守卫，“刚才出去的是谁家的队伍？”
　　“回盛少爷，是侯府的，安荣侯府的。”
　　苏家？遭了，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盛云齐回头看着盛云悠的轿子，觉得他此刻是不是谎称有事得先离开换个人来陪着盛云悠去金华寺会比较好。
　　“少爷？怎么了？”
　　“回轿子边跟着，我上前头等你们。”心里烦得慌，他虽还未弱冠，但盛威每日让他多读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一日三念，弄得他耳朵都要长茧，夜里做梦都是这些话。
　　他可不爱高官厚禄更不爱锦衣玉食，要做那锄强扶弱的大侠才好，多有意思，可比每日对着皇上有意思多了。
　　侯府的轿子走得快，不过到金华寺得一个多时辰，这轿子颠簸，途中有供往来香客休息的茶馆，叶氏吩咐轿夫先停下，让大伙在茶馆处稍作休息后再接着赶路。
　　苏君雅从轿子上下来，杏月忙扶着她坐下，“要不要拿药丸先服下？”
　　“只是轿子颠簸罢了，不要紧。”苏君雅最怕坐轿子，是真的怕，比马车还难受，所以出门宁可走路也不愿意坐轿子。
　　刚坐下，接过杏月倒的茶就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下意识看去，突然有种她这段时间是不是犯了晦气，怎么尽是遇上些‘仇家’。
　　她上回可是借着陆长钰的面子摆了盛云齐一道，盛云齐还能放过她？恐怕只有太阳打西边出来才有这可能。
　　“晚辈见过夫人。”
　　“原是盛少爷。”叶氏看着盛云齐，点点头，“你一个人出门，不怕相爷担心吗？多少也带个随从。”
　　盛云齐看向尽力避开他视线的苏君雅，笑道：“赶巧，云悠也想去金华寺上香，轿子在后面，我这先赶来探路，谁知在这里遇上，看来我们相府和侯府颇有缘分。”
　　盛云悠也要来？
　　这是天要亡她吧。


第二十六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苏君雅觉得她这会儿都不是屋漏了，是屋顶给风吹跑了，只能任凭风吹雨打。
　　自顾自的喝茶,努力忽视掉那边正和叶氏说话的盛云齐,盘算着待会儿盛云悠见到她时,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这位大小姐。
　　杏月一脸紧张,特别担心待会儿盛云悠来了怎么办？
　　上回要不是因为盛云悠,苏君雅回来也不会在床上躺了好段时间,还被罚跪，虽然得了一桩看着不错的姻缘，可这也不是盛云悠的功劳，只能说苏君雅命好。
　　“你这坐立不安的,是凳子上有刺？？”
　　“姑娘,你没听到，待会儿那盛姑娘要来,你和她那可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的仇家,遇着肯定要倒霉，咱们——”杏月苦着脸，“上回夏荷宴你落了水，这回指不定还能摔进池塘呢。”
　　苏君雅瞪一眼杏月，就不能盼着她好的？怎么尽是些不好的事。
　　“那你看我们还能怎么办？是打道回府还是装晕倒？”苏君雅放下杯子，看了那边一眼，这个盛云齐也不知是什么心思，竟然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之前可是和苏靖康打了一架闹到衙门去。
　　摒弃前嫌？那盛大少爷还真胸襟宽广。
　　摇摇头,“不管是打道回府还是装病都来不及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跟着上完香,和避开盛云悠相比，明显不能扫了夫人的兴。”
　　这回是苏家女眷上金华寺上香的日子，年年如此都成了惯例，每年都没人敢在这天寻事，她若是开了先例，岂不是明摆着和叶氏过不去。
　　没瞧见一向不服输又能挑事的叶明玉今日都憋着不满，规规矩矩的跟着。
　　“那盛姑娘来了，你打算怎么应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她还能翻出花来？”苏君雅摇头，“得了，说曹操曹操到，你看谁来了。”
　　杏月朝着苏君雅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顶轿子在茶馆外停下，可不正是相府的轿子么？这还真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
　　显然其余人也留意到了盛云悠的轿子，盛云齐见状立刻起身走了过去，看着从轿子里出来的盛云悠，“你怎么下来了？不说直接去金华寺，一路上都不休息吗？”
　　“我想休息你拦着我做什么？一个多时辰都坐着轿子，换你你试试。”盛云悠说完一抬头，瞥见那两桌的人，脸色一变恨不得当作没下来过，可都打了照面再回去，岂不失了气势。
　　瞪一眼盛云齐，“你怎么不早说，明知道苏家的人在这你还跟人在这闲聊？你到底姓什么？”
　　摸摸鼻尖，盛云齐赔笑，“这可怪不得我，茶馆又不是我开的，我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一早陪着你出门，你可别为难我了。”
　　“你这个哥哥，倒不如生个弟弟。”
　　“我也不过比你大几月而已，都还不足一岁。”
　　再不待见苏家的人，盛云悠也不能驳了叶氏的面子，笑着走上前，“不知侯爷夫人也在此处，失礼了。”
　　“原是盛大姑娘，看你这模样也是上金华寺？”
　　盛云悠点头，“不过是闲着无事又想起这段时间来心中郁结不安，心事扰人，这才想去寺中上香，求佛祖保佑。”
　　看不出盛云悠还有拜佛烧香的心，如果是真心去上香，倒也没坏到神佛不忌，说明做了亏心事还有救。
　　坐在远处默不作声，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茶，这才七月底，依旧热得不行，光是坐着也能感觉到汗从皮肤下往外冒。
　　杏月见苏君雅额头上的汗，忙拿着扇子给她去热，“好些了吗？”
　　“你说我这怕冷又怕热的，是不是只有秋天和春天才能舒服些？”苏君雅忍不住自嘲笑道：“幸好，寻常时候不用出门。”
　　杏月忍不住笑，“谁还不是怕冷又怕冷，冷的时候盼着快些到夏天，热的时候就想着冬天多凉快。”
　　“你倒是机灵。”
　　苏君月和赵姨娘、林明玉坐一张桌，顾柔自是带着童童和叶氏坐在一处，只有她是个例外，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
　　那边盛云悠在叶氏旁边坐下，同叶氏聊起来，苏君雅竖着耳朵听了会儿，意外发现盛云悠不跋扈的时候担得起大家闺秀四个字。
　　“你躲在这偷听，怎么不过去坐着？”
　　“……盛少爷，你和我好像不熟，也没碰过面吧。”苏君雅看着不请自来，还坐下一副自来熟的盛云齐。
　　虽然很感谢盛云齐做了她不想做没有做的事，把苏靖康揍了一顿，可也不代表她会喜欢盛云齐。
　　“四姑娘好大的脾气，你那倒霉哥哥和我打了一架你就这么记仇？那我还让你给摆了一道，挨了我爹一顿板子，我的委屈能和谁说？”盛云齐盯着苏君雅，“看不出四姑娘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苏君雅装糊涂的拿起杯子，轻啜一口，“这粗茶，一向只喝君山银针的盛少爷能喝的惯？”
　　盛云齐眼露惊讶，不由盯着苏君雅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粗茶也能润喉，这大太阳的谁还顾得上。”
　　飞快的打量一眼盛云齐，敛去惊讶后端坐着——盛云齐似乎比苏靖康那家伙要讨人喜欢得多。
　　想不到盛家也并非她所想那样都和盛云悠一样盛气凌人，也有能说上话的。
　　“小姑娘家家的，成日里就会算计人，长得不大，倒比大人心思深。”盛云齐放下杯子，看向那边叶氏，“叶姨，咱们这就上路，再不走，午时前可赶不到金华寺了。”
　　叶姨？这家伙还真自来熟啊。
　　连称呼都变了，厉害厉害。
　　那边叶氏笑着起身，“恩，时辰不早还是紧着赶路，免得耽误了上香的时辰，童童，你和祖母乘一个轿子好不好？”
　　“好啊！”童童拉着叶氏的手，“祖母祖母，寺里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不过到了寺里记得不可大声说话，惊扰了佛祖，遇着小师父要有礼，明白吗？”
　　“明白了。”
　　苏君雅起身时看了一眼那边的苏君月，见苏君月完全不搭理自己，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她又不是生性凉薄，只是比寻常人把感情藏得更深，怎么苏君月会误会她……和秦铮呢。
　　“姑娘——”
　　“啧，吵架了？”
　　“盛少爷，你是不是太无聊？看来相爷对你颇为娇惯，十七的年纪了还不给你寻点事情磨砺磨砺性子，你这多话的性子，迟早要惹出祸端来。”苏君雅瞥一眼盛云齐，心中恼火。
　　这家伙怎么不仅自来熟还多管闲事。
　　苏君雅转身上轿子时瞥见那边苏君月看了自己一眼，仔细看时苏君月已经上轿，只当是眼花了。
　　金华寺香火旺盛，苏君雅寻了个阴凉处乘凉，其余人都还在用斋饭，她一向饭量小，放了筷便自个出来喘口气。香火的味道飘进鼻腔，有一瞬间苏君雅恍惚看到了从前她的模样。
　　狼狈又不堪，身处阴暗，世上连一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父不父母不母，只有她一个人在漩涡里打转。
　　然后她死了。
　　“四姑娘。”
　　阴魂不散！苏君雅冷不丁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盛云齐，眼神冷如冰，就像是一块石头扔到湖里都掀不起波澜一般。
　　盛云齐愣了下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你不在里面听老和尚念经跑到这里乘凉，真会偷懒。”
　　“比不得盛少爷阴魂不散，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不必一路跟着我。”
　　“……谁要跟着你。”
　　“那你现在是跟着谁？”苏君雅反唇相讥，冷哼一声，“难道盛少爷要说一句巧合而已？”
　　盛云齐挠头，思考了下，他要怎么解释才好，他不过是受人之托，谁让他打小就跟那人关系好。
　　歪头一看，见苏君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俩，盛云齐一怔，看向苏君雅，果真见苏君雅变了脸色，起身往旁边站开些。
　　糟了，他这算不算是坏事？
　　“你们怎么在这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苏君雅抬头看去，眼神不惊不平，只是同往常一眼看着陆长钰，连口都没开。
　　苏君月笑了一声如同往常一样，“陆公子，今天不过是府上惯例来上香，谁知路上遇着盛少爷，君雅和盛少爷竟是比和盛姑娘投缘，这都聊了一路，刚我还想君雅怎么吃过斋饭跑哪去了，一来就见他们俩在说话。”
　　闻言盛云齐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苏君月，挑了挑眉，“三姑娘好眼力，我比我那妹子的脾气好多了，她从小就是得理不饶人的主，我可不一样，不仅好说话还喜欢美人，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的，我就愿意和人聊。”
　　苏君月脸色一变，没有接话。
　　倒是那俩本该是主角的一个不说话跟尊雕像似的站着，另一个看戏一样看着盛云齐和苏君月。
　　见一阵风吹来，树上的叶子飘下来，有几片落在苏君雅肩头，陆长钰这才走上前，“送你的扇子呢？”
　　“杏月拿着。”
　　“那簪子呢？”
　　“今天出门忘了。”
　　陆长钰执起她的手，“看来下回得送你个随身佩戴，想取下来也取不下来的，要不给你量身做个镯子？”
　　苏君雅终于笑了，挣脱他的手，“佛门重地，不可无礼。”
　　“佛祖和菩萨都知道，我喜欢你。”
　　天赐的姻缘，神仙也不会拆散。


第二十七章
　　陆长钰来了,苏君雅自然不用跟着其余人一路，连苏君雅也不得不说，自打有了和陆长钰这门歪打正着的亲事后,她得了不少好处也省了不少麻烦。
　　两人走到寺里那棵据说已经有五百多岁寿命的菩提树下,树上还挂了不少红绳,还有姻缘牌。
　　“要不要也挂一个？”
　　惊讶的看着陆长钰,看了看手上,“两手空空,可惜来的时候忘记让杏月买一个了，否则这会儿也能挂上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晃着一个木牌，上面刻了两人的名字。
　　刚才那股憋屈随着陆长钰的笑一块消散,忍不住伸手去拿,却让陆长钰摆了一道，不由气恼,耍起小孩脾气来。
　　“你给我！”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气急的模样举高手左右换着地方,就看着苏君雅跺脚直接伸手拽住他胳膊往下拉，另一手去拿姻缘牌。
　　这样才对，之前那委屈的小媳妇样子，哪里是苏君雅。
　　“喂！你过分了！才刚气饱了，你还这样逗我！好玩吗？”苏君雅气得不行，咬牙跳了一下，指尖碰倒姻缘牌，还是没拿到。
　　个子高真了不起，还能这么捉弄人。
　　“我说君雅,咱们可还未成亲，你这样可不大好。”陆长钰微微低下头,伸手一搂将苏君雅揽在怀中，“这会儿不气了？你往后为了我一个人生气便得了，犯不着和别人置气，依你的性子，肯定气着自己。”
　　闻言苏君雅一怔，诧异看着陆长钰，见他脸上熟悉的笑，忽然有种连日乌云密布的天一下放晴的错觉。
　　“放肆，光天化日下，谁让你这样调戏女子的？”
　　“可姑娘好像很想要姻缘牌，不妨我送与姑娘，往后姑娘就一心一意跟着我，莫要怪罪现在的事。”陆长钰松了手，转而看向菩提树，“据说，这棵菩提很灵验，有情人在树下祈愿都能白头偕老。”
　　苏君雅脸上笑容明媚，就像是一直沉睡的火山终于醒了一样，连陆长钰都看得一怔——他好像无意中，得到了什么。
　　抬头看着树上被风吹动的姻缘牌，苏君雅朝陆长钰伸手，“还不拿来，你这家伙玩什么把戏，这回挂上你可不能反悔，要是你哪日反悔，我就亲自带着剪子来把姻缘牌剪下，然后丢到地里埋着。”
　　“若得一人心，何来反悔之礼。”
　　苏君雅拿着姻缘牌反复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往树上挂，才刚伸了手，身旁的陆长钰也伸了手。
　　唇边笑意嫣然，任由陆长钰和自己一块把姻缘牌挂上去。
　　“你知道吗？自打我记事来，侯府上下待我一直都不错，至少是个堂堂正正衣食无忧的人，那些无家可归被几番买卖的人比我可怜许多，但我却只有小心翼翼，不可冒进、不可犯错、不可任性才能这般活着。”苏君雅坐在树下，盯着脚尖，“陆长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骄傲又太刺，总是谁也不信谁也不理谁也……瞧不上。”
　　盯着苏君雅垂头的模样，陆长钰还是第一回见到这模样的苏君雅，以往每回见面苏君雅要么就是和亲娘、亲哥哥在斗，要么就是一副小女儿的任性，要么自信满满。
　　从未见过丧气的苏君雅。
　　“可你待三姑娘真心，你待杏月护短，连……苏靖康你也不过是略施小惩。”陆长钰低声道：“事事周全连圣人都做不到，你怎么笃定你能做到，既然已经踏出那一方天地，不妨摒弃以往的做事法子。”
　　一针见血，苏君雅现在就是矛盾。
　　遇上陆长钰是她的福分，有陆长钰庇护她自是可以安然度日，甚至可以从侯府逃离出来，不再和以前的人、事有瓜葛。
　　可苏君风有一句说对了，唇亡齿寒，只要她姓苏一日，就和侯府脱不了干系，到死都不可能。而且苏盛和叶氏从未苛责过，赏罚分明，连衣食用度也不曾克扣，等侯府有难时，她又岂能弃之不顾。
　　倒是她那亲娘和她上辈子是死敌，这辈子是仇人，连有了陆长钰这样的夫家都还不满意，处处和她为难，难道真就因为她是个女儿身？还是她得了林明玉一辈子都没争到的。
　　“三姐她很喜欢秦铮。”
　　“看得出来。”
　　“恩？”苏君雅一愣，盯着陆长钰，“你怎么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你可不在，上回……哎，老天爷可能就是见不得我日子过得顺，总要给我找点麻烦。”
　　以前是整日和林明玉闹，防着林明玉闹，现在才得了两个月的安心日子就遇上了秦铮这事，侯府里唯一一个年纪相仿能说体己话的苏君月也拿她当敌人看待。
　　陆长钰失笑，“再忍忍，再过两月，把你娶过门，不就什么都结了。”
　　“那倒也是，不过，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苏君雅抬眼看着陆长钰，智商终于回到大脑里，“等等，盛云齐和盛云悠是兄妹，你和盛云悠也算得青梅，那你和盛云齐岂不是认识？”
　　刚才盛云齐本来还有些着急，谁知一听到陆长钰来了的声音居然对苏君月说了那些话，怎么想都不对劲。
　　眯着眼打量陆长钰，见陆长钰脸上的笑，苏君雅一下站起来，“盛云齐和你认识？难怪上回你跟着我去衙门后，盛云齐扫了那么大的面子也不见有什么动静，陆长钰，你这个骗子！”
　　“要是和你说，我们认识，你的醋坛子不得打翻了，因为一个云悠你都小心眼的气得她回去后闹绝食，要是再让你知道我认识云齐，你估计得和我翻脸。”陆长钰叹气，“盛伯父和我爹年轻时就认识了。”
　　“别告诉我，你们两家还有指腹为婚的事。”
　　陆长钰一笑，“这倒没有，就算是有，我还有个弟弟，指腹为婚又没说指的谁，长言和云悠倒是般配，性子一模一样。”
　　苏君雅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见陆长钰这胸有成竹又尽在掌控的模样心里气不过，还以为自己算计了一通，结果她自己也被陆长钰给算计了。
　　怎么可能不气。
　　“三姐和秦铮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不过听说他们父子要搬出侯府，这样下来，我安心在府上待嫁，平日也不会碰上，三姐正在气头上怕也不会拉着我出门更不会有机会见着。”苏君雅摊手，摇摇头，“想不到竟然在这事上栽了个跟头。”
　　瞥一眼陆长钰，“陆长钰。”
　　陆长钰伸手替她拿掉落在发上的叶子，听见苏君雅喊了自己一声，偏过头问，“恩？”
　　“你说，侯府和秦家走得太近不见得是好事，是——”
　　“你很聪明，所以你能明白，不必说出来，你问，是你还抱着侥幸，可惜，京城里的事，尤其是这上头的事，是不会有侥幸的。”陆长钰指尖插入发丝中，滑到发尾后一笑，“云齐至今不考功名，你想想是为了什么。”
　　刚才路上她还说盛云齐至今没有功名，游手好闲，可陆长钰这一问，可是问到她了。
　　不考取功名是为了什么，盛相这样的身份也不可能不给盛云齐寻一个差事，不是盛相不愿，而是盛云齐不愿意。
　　难道——
　　“你的意思是，盛云齐他想……”苏君雅想起盛家，如今盛相是一朝宰相，而盛家出了一位宁妃，母凭子贵，在宫中地位不可取代，比苏家风头不弱。
　　但盛家旁支稀少，如今在京城的只有他们一支，苏家不同，除却苏盛外，还有两位苏盛的亲兄弟在京为官，且都是三品大员。
　　苏靖安如今也是节节高升，年纪轻轻便能官居高位，岂能不招人眼红。
　　“陆长钰。”
　　“放心，万事还有我，何况，情况还未走到那个地步，你这先慌了起来，要我说，你就是想太多，杞人忧天，总想着把未来的事情都控制住。”
　　“可惜，世事无常而且总有意外出现，例如我和你，例如秦家，意外有事是惊喜也会是惊吓，所以不用这么排斥。”陆长钰低叹一声牵着苏君雅的手，“你这样想不开，以后我们俩的孩子是不是也成日愁眉苦脸的？”
　　苏君雅抽出手照着陆长钰胳膊就拍了一巴掌，“成日胡说八道不正经，刚还说没成亲这会儿你和我提孩子？”
　　两人打闹时就见那边的盛云悠站着，一双眼幽幽盯着他们，如果眼神能吃人，苏君雅可能这会儿已经被拆吃入腹。
　　轻咳一声松开手，瞪一眼陆长钰——这家伙肯定早就看到了，还跟她装！
　　腹黑、狡猾！
　　“盛姑娘。”苏君雅朝着盛云悠点了点头，又见那边盛云齐靠在树下，不由得对盛云齐刮目相看。
　　还真不能随意断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陆长钰看一眼苏君雅，轻咳一声，“你们怎么在这里？打算回去了？那我也刚好回去，刚好一起。”
　　完了完了，盯着眼前陆长钰，这下盛云悠要炸了。
　　“陆哥哥，你们，你们还没成亲呢！”盛云悠忍不住皱眉，“怎么能这样子！你们俩怎么能私下见面还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苏君雅皱起眉，“盛姑娘，长钰和我已有婚约，你同他也仅仅是世交罢了，往后这称呼上还是注意些，莫要引人误会，以为盛姑娘对旁人的未婚夫有意。”
　　一句话讥得盛云悠说不出话，这分明是在说她不知检点。
　　盛云齐轻咳一声看向陆长钰——好歹给点面子，不要闹得这么难看。
　　陆长钰耸耸肩，他可不会阻止苏君雅，这会儿他要是阻止苏君雅，那他就是傻子，正常人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陆、陆大哥。”
　　“咳，云悠，有云齐和你一路，我就先送君雅了，我不放心。”说完给盛云齐一个眼色，拉着苏君雅往前院走。
　　瞥一眼陆长钰，苏君雅点点头弯起唇角看向盛云悠，“那盛姑娘，盛少爷，我们先走一步。”
　　果然，和陆长钰在一起就是舒心。


第二十八章
　　“伯母,长钰先行告辞了。”
　　叶氏正同顾柔一块要进门，听得这话，略有惊讶回过头看着陆长钰,“都到了门口,不进去坐坐吗？”
　　陆长钰抱歉一笑,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君雅,“本是去金华寺里办点事,谁知要走的时候听寺里小师父说你们也在,这才随行护送，把你们平安送回家，自是该入宫向皇上复命，下回登门一定多带些时间。”
　　两人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除非皇上改变主意或是两人阴阳两别,否则这桩婚事谁也不可能否了。
　　既是如此，侯府的人都拿陆长钰当一家人,更何况陆长钰本就懂得如何招揽人心,苏盛和叶氏那是越看越顺眼，府里上下的下人也都拿他作未来姑爷看待。
　　“既是要向皇上复命，那就不多留你，还是紧着要事处理。”叶氏点头，看向苏君雅，见苏君雅抬眼看她，不由一笑，倒是没说话拉着顾柔往府里走。
　　林明玉看着苏君雅和陆长钰那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就觉心头窝火，唤了丫鬟便跟着进府。
　　倒是赵姨娘见了替苏君雅高兴,回头正打算和苏君月说话便见苏君月一脸不悦，“怎么了？可是刚才累着了？”
　　“我们进去吧,正好累了。”苏君月摇头一笑，挽着赵姨娘胳膊，“娘，你觉得秦大哥怎么样？”
　　这一问赵姨娘怎么还能不了解苏君月的心思，压低声音道：“可是秦尚书家的秦小公子？相貌堂堂，倒是个好孩子。”
　　“您觉得好就行。”
　　一行人都陆续进府，只有苏君雅还带着杏月站在门前，杏月捂嘴偷笑，悄悄往后走了些，“姑娘，还不和陆公子道别，若不是今天遇着，你们又好些日子不曾见着了。”
　　俗话不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瞪一眼杏月，苏君雅回头见陆长钰一脸笑意看她，顿时有些臊得慌，轻咳一声点头道：“你替皇上办事，小心些，别受伤。”
　　“就这些？”陆长钰挑眉，“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喜。”
　　苏君雅蹙眉，轻咬下唇思索——惊喜，她从寺里回来，哪里有什么惊喜可言，可好像每回陆长钰出现总是准备了不少小玩意。
　　仔细回想，还真收了不少。
　　簪子，缂丝扇，还有今天的姻缘牌，不仅送了她不少物件，还替她解决了不少麻烦，糟心事。
　　“逗你的，你快些进去，待久了怕是让你家中人有话可说。”陆长钰伸手摸了摸苏君雅的头，“你实在有心送的话，下回给我个惊喜。”
　　“害不害臊，一个大男人问我要东西，有你这样的吗？”苏君雅笑道：“你还是快些进宫向皇上复命，三姐和秦铮的事，我心里有数，断不会还跟之前一样忧心，这种事我一人烦有什么好烦的，便是心烦心焦也改变不了事实，还不如放宽心，总有见人心的时候。”
　　听苏君雅这样说，陆长钰放下心，随后点头，“那我走了。”
　　陆长钰转过身要走，一身蓝色锦衣，头上同色发带跟着步子轻晃，苏君雅愣了愣，向前走了一步，“你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见陆长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苏君雅快步上前将手里东西塞到他手里，“这是闲着无事时编的五色绳，虽过了端午，但能保平安、防恶气，你——”
　　“不给我戴上？”
　　苏君雅一怔，忘了还想说什么话。
　　她本是打算专门去买丝线回来编个如意结，可谁知那天出了事，没了逛街心思，回到房里见着从前剩下的丝线，思来想去干脆编了条五色绳，还专门用玉珠子做了个扣可以放缩。
　　低下头打开绳扣，从陆长钰手上套过，看着腕上显眼的五色绳，苏君雅头回知道什么叫做心猿意马。
　　两情相悦果然才能体会到恋爱的欢喜。
　　“得了，不过好像……”
　　一个男人戴这东西会不会有些奇怪？苏君雅轻咳一声，“你要是不戴的话也无妨，随身带在身上也行。”
　　陆长钰失笑，面露羞意的苏君雅担得起粉面桃腮若春风，“不是挺好看的，我走了，你快进去，眼见着快下雨了。”
　　“恩。”
　　目送陆长钰走出巷子，苏君雅转过身就见杏月一脸笑看着她，不由羞恼，直接朝府里走。
　　杏月连忙跟上，“姑娘，你怎么还不理我了，我笑也有问题吗？你、你怎么这样呀！那陆公子走了你也不能怪罪于我。”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苏君雅伸手捏了一下杏月胳膊，“不许胡说，有你这样胡闹的吗？”
　　秦铮从角落走出来，看着远去的苏君雅和杏月，心中失落。
　　尽管早知道苏君月和陆长钰已有婚约，还两情相悦，可亲眼目睹和听闻是两回事，这会儿他才知道原来苏君雅不是对谁都一副客气有礼、疏离的样子，而是只对着他这样。
　　摇摇头苦笑着转身回房。
　　这一遭应该是算作无缘无分，不过是认识罢了。
　　“啧，这么嘚瑟的样子，那苏家四姑娘待你还真是一片真心。”盛云齐靠在一旁看着走来的陆长钰，“不过你让我替你盯着，能盯着什么，我那妹子对你也不差，她对那位四姑娘正讨厌得很，你可是让我为难了。”
　　“你得了好处这会儿想撂手不干，怕是不行。”陆长钰挑眉，“怎么，云悠又缠着你了？”
　　盛云齐撇嘴，“倒也不是，说我胳膊肘朝外拐，不帮着她，要是我帮她哪里还有苏君雅的事，头疼，成日眼里就剩下你了，要不把秦铮和她凑一块得了，我瞧秦铮倒也不错。”
　　闻言陆长钰打量盛云齐，“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把自己亲妹子推进火坑，秦铮的确不错，可惜他是秦居延的儿子。”
　　陆长钰拍拍盛云齐的肩，朝宫门那边走。
　　有的事情盛云齐想避开，可身在其中哪里说是能走就走的，盛相如今就得这么一个儿子，本就有意栽培，可惜盛云齐志不在此才一直闲散在家。
　　“嘁，自己不也不要一官半职。”盛云齐对着陆长钰背影露出个鄙夷的神情，转身往相府走——他那倒霉妹妹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至少别再缠着他要陆长钰行踪了。
　　他又不是陆长钰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陆长钰每天要去哪。
　　东街上一派热闹，巡逻的守卫依旧不少，可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华，除却不能办红事外，那快一月前的事，早已烟消云散。
　　苏君雅倒是真的看开了，每日在房里学着新的刺绣针法，要么就描描画、练练字，比以往日子清闲不说，林明玉都少有往她房里来，一个院子住着，还见不到几面。
　　“杏月，你把吉祥锁拿上了吗？”
　　“备好了备好了，一早说了去看三少爷耽搁到这会儿，幸好离午睡时间还早，否则去了怕也睡下了。”
　　看一眼杏月手里拿着的东西，苏君雅点点头，拿上扇子便出了院子。
　　叶氏之前给苏盛添了个小儿子，生得乖巧灵秀，今天恰好百日，因着太后的丧期，也不能操办，只请了苏家的几位叔伯前来作客，只当是家宴。
　　今天一早，顾柔身边的丫鬟冬雨便过来说是用过早饭后一块过去看看排行老幺的弟弟，苏靖安要午饭后才能从刑部回来，怕是回来时家里客人都到了。
　　在院子外见到顾柔和童童，苏君雅忍不住上前捏了捏童童的脸，“叫小姑姑，你瞧你，让大嫂养得白白嫩嫩的，一瞧便是个机灵鬼。”
　　童童望着苏君雅，看她笑得好看，小手扒拉着牵住苏君雅，“嗳！小姑姑，你怎么才来呀，三姑姑和姨奶奶都走了。”
　　闻言苏君雅怔住，看向顾柔，“三姐来过了？”
　　顾柔点头，“她们出来时见我带着童童过来，随口说了两句话，赵姨娘问起你，我说你应是快到了，她们便走了，你来时没撞到吗？”
　　摇摇头，“可能是她们从别的道走了，我们先进去吧。”
　　打从前些日子去上香，顾柔就看出苏君月和苏君雅在闹脾气，她只当是寻常发生口角，闹别扭，谁知这都过去三日了，这两人还没和好，不由担心，这要是真伤了姐妹和气，闹到叶氏面前，那可两人都讨不了好。
　　侯府里各院相安无事处着这么些年来，面上少有红脸的时候，这要是真闹得姐妹不和，真是开了先例。
　　“少夫人和四姑娘来了怎么不进去？”红玉从房里出来时见两人在院子里站着说话，不由愣了下，“夫人和三少爷正在屋里，这会儿三少爷可是好动得很，拽着手里的玩意都不让夫人碰。”
　　“忍不住说了两句，这就进去。”
　　苏君雅牵着童童往里走，念及苏君月心里复杂。
　　伤心了几日过后便也看白了，是她自作多情罢了，苏君月心头，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姐妹，不是什么离不了的关系。
　　这往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倒也走不到一块去。
　　“奶奶！”童童见着叶氏，便松了手跑上前去，在叶氏怀里蹭了蹭，“小叔什么时候会说话？才能和我一块玩？今年童童五岁，那是不是五年小叔就和我一样大，那童童就有人作伴了！”
　　几人闻言不由都笑起来，还是孩子想法简单又天真。
　　顾柔乐得在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后进来的红玉，“你这傻小子，怎么不及你爹聪明，五年你不也长大了？”
　　叶氏笑道：“靖安那孩子打小机灵，虎父无犬子。”
　　旁边苏君雅只是跟着在顾柔旁边坐下，示意杏月把东西拿给红玉——虎父无犬子？
　　那还龙生九子，九子九个样呢。
　　苏靖康那样的，就是聪明劲儿全使到馊主意上去了。


第二十九章
　　午时过后,苏家其余人也尽数到了侯府，一时鲜少热闹的侯府大厅也热闹不少。齐国风俗不自守也非老旧，曾有女子经商主管家族大事的先例,叔伯来了府上家中女眷不用远远地站着,而且男女可同桌而食,同进同出。
　　苏盛有一兄一弟,兄弟三人都在京城为官,可谓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替苏家祖上争气。
　　长兄苏添尽管是个散官，不享实权，可奈何当年门生满朝，如今又官居一品,自是门庭热闹,府上两儿两女。三弟苏孟，从二品镇军大将军,膝下一子如今是镇守南疆一军统帅。
　　苏君雅看着苏添和苏孟同苏盛坐在凉亭中说话,倒真有几分办公室大佬们开会的感觉，不仅失笑。思来想去，她这辈子倒也投身不错，算得命好，不仅家世显赫算，还得了个待人公正的父亲。
　　若无苏盛公正对待，她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
　　“你和君月这脾气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会儿她宁可去找君思那丫头玩也不愿意找你，她和君思上回见面还吵了一架,这会儿巴巴的过去，你可别说你们俩没闹别扭。”顾柔让冬雨看着童童和别的孩子玩,走到苏君雅旁边坐下，“你——你可自己想明白些。”
　　这事怪得了她吗？怎么顾柔不去和苏君月说理反倒是和她说理了。
　　摇摇头盯着顾柔，“大嫂，这还有一月多便要到了成亲的日子，府上伺候多年的老人都说，喜服得新娘自己也跟着绣，这才有好的寓意，正忙着这事，怕是无暇陪着三姐，她有别的事情做倒好，免得我总要想借口来哄她。”
　　闻言顾柔皱眉，打量着苏君雅的眼神，可苏君雅哪里是她能轻易看穿，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也不过是看明白一些，总觉得苏君雅身上跟罩着一层雾气似的，看不真切。
　　但两人之间的事，她也只能从旁过问，倒也不能多干涉，只好点头。
　　“喜服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早，因为这事才耽误了一会儿，否则——”否则怕是和苏君月撞个正着，亏得耽误了这一会儿时间。
　　“你呀。”
　　苏君雅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春风和煦一般，“大嫂，你还是过去瞧瞧童童，别和堂哥家的小小打起来了。”
　　怪嗔的看一眼苏君雅，顾柔起身走开，便只剩下苏君雅一个人倚着栏杆坐在廊下，手中一把扇子轻轻晃着，一双眼来回看着花园里的百花。
　　杏月拿着一杯白果茶走来，见苏君雅看得认真便放低了声音，“姑娘，茶给你拿来了，刚才来时听见三位夫人在说话，提到了你的婚事，直夸这门亲事定的好，想来晋国公府怕也有不少说媒的。”
　　陆长钰那种长得招人喜欢又懂得女孩子心思的人，有人说媒不奇怪，不过以前再多，都给陆长钰回了，注定是该是她的。
　　抬眼看着杏月一脸骄傲的模样，接过茶忍不住摇摇头——这要是有条尾巴，估计这会儿杏月的尾巴都要翘得比头高了。
　　“你还是收敛些，出尽风头的事，有一回就够了，再来一回，你是嫌我麻烦事儿还不够多吗？”苏君雅吹去漂浮在面上的一层，这才轻尝了一口，“做人要懂得低调，你瞧你，现在这样得意，得罪了人，往后待你落难时，多的是落井下石的。”
　　即使得了好处，高兴一时也就过去了，如果一直挂在嘴边就成了炫耀，苏君雅可不想给自己拉仇恨。
　　她身上的仇恨已经够多了，从前是林明玉嫉恨她还能依着正经姑娘领月钱，衣食住行样样不差，再是盛云悠不喜她和陆长钰的婚事，再到忽然冒出来的秦铮，惹得苏君月直接和她断了姐妹情分。
　　这一茬接一茬的比韭菜还冒得快，也亏得她命硬，否则怕是挡不住这些事。
　　“可——”
　　“杏月，这话我只和你说这一回，往后你若不听，我只能把你从身边打发走，免得到时祸从口出，你遭殃你也受罪。”苏君雅把杯子递回去，余光扫见那边苏君月和苏君思走了过来，轻叹一声。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杏月低下头退开站在一边，有些委屈——她只是替苏君雅高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如今苏君雅这待遇都快赶上嫡出的姑娘了。
　　更别提叶氏这段时间来命管家那儿给苏君雅置办的东西，出门时还叫到身边交代事情，这不都是亲近得宠的迹象吗？
　　“见过堂姐。”
　　“哎呀呀，我不过比你大一岁，你瞧你，这样客气，不过还得要恭喜你，上回夏荷宴来不及说恭喜，这回见得要补上。”苏君思拉着苏君雅的手，上挑的眼打量一番低低笑起来，“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瞧你，果真是不比二姑娘差。”
　　“堂姐取笑我了，二姐我可比不得，那是天上的凤凰，而我充其量只能是喜鹊罢了。”苏君雅低下头，尽是无奈。
　　得了，这下还来了一个苏君思。
　　往日无恩，近日无仇，可苏君月说了什么那就不知道了。不管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是旁的，苏君思这会儿过来，那就不会是喜事。
　　“行了，不拿你取笑，不过你这婚事定下，怎么不见二叔和二婶替君月也定一门亲事？京城里可有不少条件不赖的公子，听闻秦尚书父子还住在侯府？那秦公子也说是才华横溢的俊公子，二叔怎不见有打算？”苏君思瞥一眼苏君月，见苏君月面上神色，心中好笑。
　　她可不偏心谁，只是热衷于看热闹罢了。
　　今儿她一来，苏君月便拉着她说话，看都不看苏君雅一眼，这可是一反常态，她再是闺阁中的姑娘也明白了这些小心思。
　　可不就是闹脾气了。
　　自打夏荷宴后，苏君雅和陆长钰的事情便传得沸沸扬扬，有几个人不知道？苏君雅在众姑娘里是连半点名声都没有，独独这回出尽风头，穿得神乎其神，都快把苏君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都过去两月多，苏君雅在侯府里，上上下下待她是越发尊敬，再看苏君月，除却一个位列九嫔的姐姐外倒真给比下去。
　　姑娘家的小心思最难懂，这闹脾气不外乎喜欢的东西被抢了，要么便是心有嫉妒。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也不能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服的。”苏君雅听出些什么，对苏君思更是无语，“堂姐莫要拿这话来说了，若传扬出去还让人以为侯府的姑娘恨嫁。”
　　侯府的姑娘可不恨嫁，当然她现在改了主意，以前是一点不像出嫁，现在是巴不得能早日脱离这个环境。
　　尽管侯府上下都是正常人，可一想到林明玉不正常的时候处处寻事，加上如今苏君月对她的态度，她还是早些出嫁好些。
　　这中间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早日过门，在晋国公府难道还能比在这里差？
　　陆崇怎么瞧也不像是会跟自家儿媳妇过不去的人，陆长钰就是嫡长子，下面顶多再有个弟弟，那弟弟再不成器，不都说长嫂如母，好歹碍着陆长钰的面子也不会为难她。
　　这样一想，到真有些人生赢家的感觉。
　　从一个庶女出身的姑娘到了嫡长媳的位置，难怪人人都说这门亲事可是阴差阳错得的好事。
　　说来，苏盛也是厉害，这后院里，叶氏出身大家，赵姨娘是知府之女，林明玉也是县令之女。
　　“瞧我，这下说错话了，可别让我娘听见，她要是知道我这样说，保不齐也给我定一门亲事，我可还不想这样早早的许了人家。”苏君思忙道：“好妹妹你可别说出去。”
　　闻言苏君雅失笑，点点头，“堂姐莫要担心，我们这些晚辈说的体己话、玩笑话我怎么会拿到长辈面前去说，这怕是我说了他们也不信呀。”
　　一旁苏君月见苏君思根本不是在帮自己，顿时脸色一变，半晌才别扭着看了一眼苏君雅，“如今你说的话，谁不信？侯府上下，怕是除了夫人和大嫂说的话就是你说的最管用。”
　　苏君雅眼神一暗，微蹙着眉——苏君月太不像话了，即便是姐妹之间有间隙，也不该当着苏君思的面说。
　　苏君思是旁亲，尽管都是苏家的人，可还隔着一辈亲，连苏盛都不定把所有事和苏添、苏孟说，怎么苏君月这般不像话。
　　平白让苏君思看笑话。
　　有些气恼：“三姐莫要开我玩笑，这话让旁人听了说我目中无人，连两位姨娘都不放在眼里，到底还是长辈，我只是一个晚辈罢了。”
　　“你现在眼里还看得见人？连林姨娘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哪里还瞧得见别人，怕只瞧得见那些人吧。”苏君月攥紧了手，心头那口气如何都咽不下去，尤其是想起那日在街头秦铮对苏君雅爱护的模样更是气愤。
　　她到底比苏君雅差在哪？凭什么苏君雅如今处处得意，而她却连提都不提，难道她就真的笔苏君雅差吗？


第三十章
　　‘砰——！’
　　门外端着一盆水的晨春吓得不轻,手上一颤盆里的水晃起来，险些泼出来，又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泄愤的动静,左右看看生怕引来别人注意,这到时候传扬开了,那她家姑娘岂不是坏了名声。
　　把盆放下后,把门关紧,这才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抬眼望那边看，苏君月站在那儿，气得脸色发红，五指紧紧捏着手里的绢帕,都快把那帕子扯破。
　　蹲下来弯腰收拾东西,晨春低声道：“姑娘，你这声响待会儿姨娘那边知道还好,姨娘自是不会传扬出去,她一向把姑娘当成掌中宝，可要是让下面那群嘴碎的丫头传出去，你这夜里发脾气的事，保不齐传到夫人耳朵里。”
　　“我恨！凭什么她从前无所作为还能得到那么多，连婚姻大事都还得了一个圣上赐婚的美誉，她过一月多就是良辰美眷，我却只能成她的陪衬，今晚你看看，桌上姐妹嫂子,谁不是攀着她，不就是因为陆长钰的关系,她倒是一副不在乎，只是命好的模样，装模作样给谁瞧！”苏君月气得哽咽，“从小我处处都和她一起，她那时被人说不好看，又不聪明，我何曾不理会还护着她，她便是这般待我的！连爹和夫人都偏心眼，我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晨春把东西扫在一边，打开门叫来一个小丫鬟把东西收拾出去，见苏君月不平的模样，有些心疼，“可姑娘你这用的最笨的法子和四姑娘作对，你能捞得什么好处，不过换来一个刻薄的名声。”
　　苏君月皱眉盯着晨春，“你……？”
　　“四姑娘自打夏荷宴后才有今日的风光，凭的是聪明，你看，能在侯府里蛰伏这些年才露出真面目，怎能不聪明，姑娘你这是太天真比不得四姑娘有心计。”晨春轻声安抚，“也许，你该主动服软，和从前一样待四姑娘。”
　　“不要！”苏君月想也不想便拒绝，“秦大哥心里只有他，这两日连理也不理我了，见面客客气气的，昨天下去搬出去时，你可知道，连道别的话都不曾和我说！”
　　“这样才更要和四姑娘保持关系，不然你怎么能知道四姑娘心里想什么？你现在一闹，四姑娘往后心里藏着事也不会和你说不是。”
　　苏君月打量着晨春，不由露出一个笑，“你的意思是，依旧做足面上功夫，至于是否真心就不一定，还有——”
　　“四姑娘生性豁达，你看，连遇两回事情都未有惊吓到她，被人贩拐走一夜，再有让贴身丫鬟和府上借住客人互传信物这等事都做得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她做得光明磊落，外人看着可就不知道是不是光明磊落了。”苏君月勾起唇角瞥一眼晨春，“你这丫头这会儿倒是反应快，你让人给盛云悠捎个信，把这些事告诉她。”
　　“时辰不早，那姑娘可以早些休息了。”
　　苏君月只觉胸前郁气消散，气也消了，“你也快去休息，对了，我娘问起来这些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正低头收拾的晨春应了声，“我做事姑娘还不放心吗？”
　　说完端着东西离开房间。
　　披着衣服刚走到床边的苏君雅忽然打了个喷嚏，不舒服的揉了揉鼻子，伸着脖子看向外间的杏月，“你别忙了，快去睡，你怎么还闲不下来，从没见过你这样勤快的丫鬟。”
　　杏月听苏君雅打了喷嚏，绕过来见苏君雅披着衣服坐在那儿，无奈叹气，“你这毛病怎么还改不掉，姑娘可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段时间好了些就当喘病好彻底了？”
　　“噗！你怎么跟个老妈妈一样念叨。”脱了鞋钻进被子里，看着杏月给她收衣服，笑得眼睛弯弯，“还是你好。”
　　杏月和她差不多的岁数，平时偶尔毛躁，但多数时候还是办事认真，尤其是在照顾她的起居这件事情上，从未有过差池。
　　往后她肯定给杏月寻一门好亲事，就像是她和陆长钰这样的。
　　想到陆长钰难免想起今晚家宴上，众位婶婶嫂嫂和姐姐们对她这桩婚事的羡慕，便是不羡慕的也都在夸她命好。
　　她倒是认同，可苏君月怕是要恨死她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铮的事情让她和苏君月的关系崩塌得这么快，就跟骨牌一样，一推全倒了。
　　苏君雅认为这件事显然不是一日两日导致的，秦铮不过是个导火索，真正的缘由怕是从夏荷宴后便已经堆积起了。脾气这东西也是积少成多，总有爆发的时候。
　　“还在想三姑娘的事？我说姑娘其实不必忧心，不是我胡说，而是这再亲的姐妹出嫁后，总是要顾着夫家的事，姐妹兄弟之事，难免顾不上，缘深的自当以后也做得了姐妹，若是缘浅，怕是连妯娌都不如。”杏月将衣服叠整齐，又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盯着床帐发呆的苏君雅。
　　这种事还奇怪吗？一旦出嫁，哪里还由得了自己。
　　苏君颂出嫁后，一个月能回一趟侯府都是多的，这同在京城都这般，要是嫁往别处去，那岂不是三五年都见不到一面，再亲的姐妹感情也该疏远了。
　　眨了眨眼看着杏月，“放心，我知道的。”
　　眼下只剩一月多的时间便是大喜的日子，苏君雅再不知轻重也明白成亲是大事，她还是早些跟着绣娘一块把喜服绣完，免得大婚之日婚服还开天窗。
　　何况秦铮之事，怕苏盛和秦居延也有打算，她已有婚配，若苏盛和秦居延有心，苏君月还怕和秦铮一事不成吗？
　　翻了个身听见杏月关门出去的声音，闭上眼脑海里出现陆长钰的身影，唇角不自觉翘起——还是陆长钰有意思。
　　修身养性这四个字，以前苏君雅倒是领悟得很透，毕竟长年累月不出门，耐得住性子。
　　绣娘每日未时过来，酉时离开，日日如此，连苏君雅都习惯了午睡后便跟着绣娘一块绣喜服的事。这事换作以往苏君雅只觉无聊，分明不必自己亲自动手，还非得图个吉利辛苦大半月。
　　可绣着绣着发现，那大红的绸子上凤纹渐渐显露，清晰地呈现出来，那股子期待一下充满了心底。
　　“嗳！你们听说了吗？上回四姑娘让人贩拐走了，和人贩待了一晚上，回来时身上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
　　“唷！你可别胡说，这话要传出去，那四姑娘还怎么嫁人，这可是毁人名节的事，别瞎说！”
　　“这不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和你说说，这里就只有我们几个，哪里还有旁人。”
　　“做事勤快些，这种事莫要再说了。”
　　……
　　杏月站在门后恰好听到这话，轻咳一声后才走出来，手里托着的是苏君雅让她去厨房给几位绣娘准备的白果茶，能宁神去火。
　　不识好歹！
　　心里冒出这四个字，杏月端着茶走到一旁，随手把一杯扔到旁边草堆里一一分发后瞥了一眼刚才生事的绣娘，模样倒是生得不错，怎么生了一张不懂得说话的嘴，可真招人讨厌。
　　“呀！茶不够了，我给你倒杯水来。”
　　“……有劳姑娘。”
　　杏月微微一笑，一句话不说转身回了房，一进门便见苏君雅正在跟盖头较劲——原是线缠在一起，解不开了。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我眼睛都看花了还没理明白。”苏君雅忙把杏月教导跟前，“我得休息休息，眼睛再这样看下去，迟早得瞎了。”
　　闻言杏月忍不住笑，“有这样难吗？”
　　“倒也不是难，只是听得外面那些话一下心烦，懒得去理了。”苏君雅干脆靠在那儿闭目养神，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种伎俩，也真是天真和笨。
　　当日她被拐走的事只有侯府里的人知道，早就吩咐下去谁也不准和外面说，这都过去了半月，早无人提起。而且她那日哪里衣衫不整，分明除了一身泥外完好无损，顶多是被绳子勒伤了手腕。
　　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些消息传给每日进府的绣娘知道，还和她有过节，近日有过节的只有苏君月。
　　难不成还能是林明玉吗？林明玉再怎么，还盼着她能从陆长钰身上捞着些好处，以后给她送财，搅黄这门亲事，对她一点好处没有，林明玉是讨人厌又贪财，可还不到自断财路的地步。
　　苏靖康和林明玉是一个阵营的，自然也不会这样做。
　　“哎，杏月，你去泡一杯莲子茶给那长舌妇，记得，不去芯的。”苏君雅睁开眼看着杏月，“往后她每日来，你都准备一杯。”
　　杏月不禁失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我知道了。”
　　“线头理出来了吗？”
　　“弄好了，姑娘还真是心烦得无心弄，这盖头不用赶工，你要心里藏着事，先休息着也无妨。”杏月见苏君雅并无想开口的意思，便点点头转身往小厨房那边去。
　　不去芯的莲子泡茶？得苦得你舌头发麻，说不出话。
　　苏君雅合上眼又靠在那儿，忽然有点后悔——放什么不去芯的莲子，应该直接把花椒和辣椒一块丢进去才解气。
　　长舌妇果真在哪都不受欢迎。


第三十一章
　　连着三日的不去芯莲子茶让那绣娘苦不堪言,别说是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每次见着苏君雅和杏月都躲得远远的，生怕遇上被撵出去。
　　侯府里不敢声张办事,可该置办的东西一一往府里采购,就怕到解禁后采买来不及,先备着总是好过临时安排。
　　除却这些事,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
　　苏靖康也老实了不少,每日除了在布政司外就是和秦铮在一起,以往嚣张的行事收敛不少，连苏盛都偶尔会把他叫到书房去，以往可见着苏靖康就头疼，哪里还会把人叫到书房。
　　“怎么可能！不是让你收买了那个绣娘吗！”
　　“……姑娘,你别生气,我看，你还是和四姑娘和好,总归是姐妹,你出了气，四姑娘也不计较是受着，说明心里还拿你当姐妹。”晨春低着头，一脸担心，“看来四姑娘是真无心的。”
　　闻言苏君月盯着晨春，眼神一凛居然透着戾气，“你说什么？”
　　晨春立即跪下不敢抬头，“四姑娘那样聪明，姑娘你是斗不过的！不如和好,反正过一阵四姑娘便出嫁了，秦公子再有什么念头也该断了！”
　　斗不过？为什么连自己的丫鬟都说她不如苏君雅！
　　怒火中烧,苏君月一掌拍在桌上，“你出去，我想一个静静，谁来了都不见，出去！”
　　刚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的说话的声音，苏君月眉头一紧，听到是赵姨娘的声音，瞬间变了眼神和脸色，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看着赵姨娘。
　　“刚才不是说去夫人那儿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见你这几日心情不大好，过来瞧瞧，怎么了？有心事也不同我说了吗？”赵姨娘走进屋，吩咐晨春出去，又把门关上，“从你还是个婴孩时就盼着你长大，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多招人喜欢，连老爷也夸你这双眼灵动，你二姐出嫁后，你——”
　　闻言苏君月笑道：“那还不因为是你生的，你瞧，这段时间有些心烦还让你跟着忧心，可——”
　　垂着眼，“我有些想姐姐了，可……可惜却很难再见到姐姐，她在那宫里也不知道过得如何，早知上回她来省亲时我就多陪陪她了。”
　　赵姨娘仔细看着苏君月，稍微放了心，她怕的是苏君月对她都不说真话，那可真就严重了。她自打进了侯府来，便循规蹈矩，少有出错的时候，便是苏盛待她都这些年来如一日，叶氏更是不曾刁难她过。
　　眼明心亮很多时候比脑子聪明要管用，她虽不用什么手段，却依旧能在苏盛心中占据着不可取代的地位，在侯府里能过得自在，靠得就是这四个字。
　　她也只盼着苏君月能寻到一个爱护她的夫家，得一桩美满姻缘。
　　“那后宫里的日子光鲜亮丽，可背后是流不尽的泪，道不尽的苦，幸好君风是个心宽的人，倒也能待得住，换作你这丫头进去，怕是早早的把人给得罪全了。”赵姨娘笑道：“难道不和我说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烦心吗？”
　　“娘，你别问我了，我真的没事，你再问下去我可要怀疑你是来当说客的。”苏君月好似无意一样说了句，“你看我这样像是有事吗？你又不是不明白我的性子，顶多三五日，再大的气也消了。”
　　拍拍苏君月的手，赵姨娘点头，“你看你说得什么话。”
　　“还是娘你待我好。”
　　靠在赵姨娘怀里，苏君月眼神瞬间冷下来——姐妹四人，如今人人风光独独她连喜欢的人都不喜欢她，这算什么。
　　心头一酸，干脆闭上眼安静靠着赵姨娘。
　　到了酉时，聚在院子里的绣娘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苏君雅让杏月送她们出去，转身往房间走。
　　可真累，这绣活当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才不过小半月她已经没了耐性。
　　听闻这回请来的绣娘可都是从四方，绣工最好，在京城中最大的锦庄里做工的绣娘，个个手艺厉害，每年不知有多少绣品送往各个贵人手中。
　　侯府对她这桩婚事倒是真重视。
　　“……君雅。”
　　才提裙跨过门槛，苏君雅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楞了一下才笑道：“三姐，你怎么有空过来？这段时间忙着跟绣娘们学手艺都没空出去了。”
　　“就是听娘说你阵子比较忙才过来的，进度怎么样，可别到时候耽误了婚期。”苏君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低下头，“抱歉，因为秦铮的事一直在和你闹别扭，这是我第一回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可他却——”
　　错愕的盯着苏君月，不由叹了一声，原来是赵姨娘去找过苏君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上前握住苏君月的手，“姐妹之间哪里还有隔夜仇，那秦公子如今也搬出去，我的婚期也快到了，自是顾不上这些，三姐你若是喜欢不妨大方告诉秦公子，若是他对你有意岂不是美事一桩，若是无意你也不必陷得太深，依着你这模样，往后会遇着更好的不是？”
　　索性将心里想的话说出来，“瞧你，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总是闹了过后红着眼道歉，也不管是对是错了。”
　　“你真的不介意我之前那样和你置气，还故意说话刺你？”苏君月红着眼抬头看苏君雅，眼角的泪一下掉下来，“我还从未喜欢过谁，这回也是迷了心，世上又不是除了他外没有好男人了，怎么还为了他和你闹别扭。”
　　苏君雅温柔的笑着，拿着手绢替苏君月擦掉眼泪，“想明白了就好，我还当你要和我做一辈子仇人呢。”
　　闻言苏君月不好意思笑起来，挽着苏君雅胳膊撒娇，神情和从前一样，亲昵得道：“你还取笑我！我都道歉了！”
　　门外杏月回来见着苏君月和苏君雅亲昵的模样，皱了一下眉才走进来——苏君月怎么过来了？
　　真想明白了？
　　“见过三姑娘。”
　　“杏月你去拿一些点心过来，三姐好不容易来解救一下我，我可得和她多聊聊，你把东西拿来就自个忙去。”苏君雅看一眼杏月，吩咐几句便拉着苏君月往房间里走。
　　杏月站在那儿盯着两人背影，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啧，你那主子吩咐你的事还不去办？寻常时候不是机灵得很，怎么这会儿傻愣着？”林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瞪一眼杏月，“还不快去！给那丫头送了东西就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听见林明玉的话，杏月忙点头，她虽平时都跟着苏君雅，可……这院子里住着的可不止苏君雅，还有一位难缠的姨娘呢。
　　进了房间，苏君雅转身时脸上神情有片刻的变化，随后恢复原样看向坐在那儿的苏君月，“都怪二哥，要不是他从中作梗肯定也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他那人可真是，总要滋事。”
　　“噗！你们兄妹怎么还是跟仇人一样，大概上辈子他是你债主，这辈子来讨债的。”苏君月忍不住笑起来，有些发怯的盯着苏君雅，“君雅，你真的不怪我吗？”
　　“你再问我可就要说怪你了。”
　　苏君雅故作生气的样子看她，看苏君月担忧的样子，一下破功笑出来，“你这人还真当我是小气的人吗？我就算是小气那也不至于一直和你生气不是？不都说新嫁娘要和和气气的出嫁吗？”
　　这话让苏君月一下放心，笑起来，“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那我可先谢过三姐，你这份大礼一定值得期待。”苏君雅笑着道：“你可别小气，随便打发了。”
　　“怎么会。”
　　杏月拿着东西进来时，见两人和从前一样正在笑闹，还在书桌旁一块描画打闹，放下东西便走了。
　　这么快和好了？
　　来到林明玉房里，杏月低着头道：“不知道姨娘有什么吩咐，是要去拿什么东西还是——？”
　　“看你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你怕我把你给吃了吗？”林明玉放下手里的杯子，“你去管家那儿问问，这个月的月钱怎么还不发，还有上回说送来的首饰，你拿来了先给我过目看看数目对不对。”
　　“恩，我知道了，这就去问。”
　　原来只是这件小事，还以为是什么差事，杏月悄悄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房间——不过这个月的月钱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怎么这么着急着问。
　　怕是记错日子了吧。
　　“明儿你要是来得早些，还能遇上那些绣娘，热闹得很，不过个个不爱说话，闷得慌，你来了，可让我找着一个说话的人，要不三姐你明儿也来，这样咱们有个伴，你也能提前学学这绣工。”
　　苏君月眼神微颤，随即露出苦笑，连连摆手，“那可算了，我可受不了，你知道我耐不住性子，可别折磨我了。”
　　抿唇轻笑，打趣道：“这下可有你怕的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晨春呢？怎么不见跟着你来？”
　　“做错了事，正在领罚，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净嚼舌根，该罚。”苏君月撇嘴，“我走了，你快回去忙活吧。”
　　苏君雅点点头，把人送到门口，看着苏君月离开的背影，脸上笑容逐渐消失，摇摇头转过身。
　　这种事，只能随缘吧。


第三十二章
　　“嘘！”
　　“银子带够了吗？”
　　“带够了。”
　　巷子里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正在交换东西,飞快把东西交换后，那卖东西的人立刻转身往巷子另一头去，另外一个人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慢悠悠从巷子里走出来。
　　掂掂手里的东西,这回的货可真不错,想不到还能赚这种钱,可比干苦工来得快多了。
　　“嘶！”
　　苏君雅稍一走神,指腹让针尖刺破了,不由皱起眉把手里的盖头放下，随便拿了绢帕摁住伤口。
　　怎么一下恍神，幸好没让血落在盖头上，这要是落在盖头上,可真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怎么了？有心事？”
　　“倒不是什么心事，就一下走神不小心刺破了,还好只是扎了一下。”苏君雅摇头看着面前的苏君月,露出一个笑，“你这两日这么闲？还以为你让姨娘拉着去学规矩了。”
　　一听到学规矩，苏君月忍不住叹气，趴在桌上，“你这段时间是有事情可忙，我可就倒霉了，不止要被娘日日拉着教导规矩，连女红也不让我落下，说是你成日那日不可出差错,免得丢了侯府的脸面，还不能出门,自打上回你被拐后，夫人和大嫂都少有松口让我带着丫鬟和护院出门走走。”
　　闻言苏君雅愣了下禁不住笑，“那不是很好吗？免得出了岔子，又惹得爹和夫人生气。”
　　“可整日闷在府里多无聊，你看看二哥和大哥，便是身上没有差事也能在街上和三五好友邀约小酌。”
　　“既然生作女儿身，自然是免不了被这些礼教舒服，齐国已经对女子宽容不少，那不是爹和夫人担心你出去会有差错，等过了这一阵，也就不会看得这么严了。”苏君雅松了手里的绢帕，发现手指上只有一个小红点，笑了笑。
　　抬眼盯着苏君雅，眉目秀雅，眉眼低垂的模样也很好看，气质倒真是和寻常人不同，说是疏离，那倒不是，可你要说亲近也不见得，到现在她也还看不明白苏君雅是个什么样的人。
　　忍不住歪着头看她，“这会儿才发现，夏荷宴上那些人为什么惊讶，四妹，你这双眼睛生得可不是灵动能描述的，特别吸引人。”
　　“啊？”
　　“瞧你怎么还傻了，夸你呢。”苏君月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可走了，陪着你在坐了一个下午，比跟童童玩闹一个时辰还累。”
　　苏君雅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见杏月正在浇花，出声唤道：“杏月，你过来下，把我给三姐准备的东西拿来。”
　　走过来的苏君月惊讶道：“怎么你还要送我东西？”
　　“早准备好的。”苏君雅接过杏月递来的东西，交给苏君月，“这东西是之前就绣好的，见你手上的绢帕似乎用了有段时间，日日都在绣盖头有些眼花，就想着替你绣一条新的手绢。”
　　拿过手绢，指尖触到的瞬间，便知道这是上好的蚕丝织出来的丝绢，上面那副百花争艳图更是栩栩如生。
　　如果这绣工还不好？她那就叫不会。
　　“怎么了？”
　　“你这寻常谦虚也就罢了，怎么在我面前也还谦虚，还是你待我好，总惦记着我。”苏君月将手绢放进怀里，“我可得仔细收着，那明天来，我也给你带一样东西。”
　　“那我可等着了。”
　　苏君月一笑，转身朝外走，还向后摆了摆手。
　　盯着苏君月的背影，苏君雅看向杏月，“杏月，明儿绣娘们是不是不来了？听说是可以休息。”
　　“恩，明儿休息，不过等过了明天，一直到喜服完工前都不会再有休息的时候。”杏月低着头回答。
　　呼，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伸了个懒腰，刚要回房里把盖头收好，就听到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相比现在和苏君月的情况，这个声音更令人头疼。
　　“堂堂大家闺秀，居然举止这般粗鲁，让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教导无方。”
　　“姨娘，诗书礼仪都是请人来教授的，这要是你教，那我有样学样还能有今日的这桩婚事吗？”苏君雅转过身盯着林明玉，“你——这两日二哥怎么都不见人影，我听管家说，你去问了他发月钱的事？”
　　林明玉表情一变，声音一下变得尖锐，“我只是问一下月钱怎么？难道我被克扣了两月月钱还不能问问吗？要不是你，我能挨罚？”
　　“你要不和我作对，处处为难我，夫人会罚你？”
　　苏君雅冷哼一声，“从前真是惯着你，不揭穿你的寻常是怎么待我，你倒真以为我好拿捏，姨娘，这院子里现在谁的地位高难道你还不知道？你那月钱我不管你是怎么花的，哪怕是花钱如水我也不会多说半个字，你要没有，我还能从手里挪些给你，但你要拿这些银两去做些不正经的事，到时候东窗事发，你可得想明白后果。”
　　“苏君雅！”
　　“杏月，回房。”
　　不想理会林明玉，苏君雅神色一冷，直接带着杏月回房。
　　这两日和苏君月几乎是黏在一起，林明玉又撞不上，这才没有机会说这件事情，否则早就忍不到这个时候。
　　杏月上回提起这事过后，她心里便觉得不对劲。
　　侯府里每月月钱，按着规矩来，那一定是够用的，而且大手大脚都不定花完，吃穿用度都是侯府一一送来，月钱不过是给各院私用。
　　林明玉在侯府这么些年，从前也不曾去问过，怎么就这个月去问了，能拉下脸去问这种事，怕只有手头上缺银两。
　　再不济林明玉也不至于缺钱花，肯定是有事瞒着她。
　　要是苏靖康胡闹那还好，苏靖康顶多拿去赌，或是养了个小情人在外面，每月开销不小，可若不是她猜的这样，是些不正当的事，那怕是——
　　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苏君雅示意杏月把门关上。
　　“姑娘，怎么了？”
　　“……你在侯府里可有信得过的人？我想托他帮我办件事情，如今你和我都出不了侯府，怕是送不了信。”
　　从林明玉这儿肯定是查不出什么，而且她有心无力。她已经让杏月在给林明玉收拾房间的时候留意过了，除了首饰盒里的首饰数目有些不对外，都很正常，也没翻出什么齐国违禁的东西。
　　齐国盗卖私盐和贡茶是重罪，能全家入狱那种，苏靖康可别做这种糊涂事，正要查出来，侯府都得完蛋。
　　赌债她都认了，千万别是卖私盐和贡茶。
　　“有，后厨里每天负责采买的丁岁是和我一块进府的，还是同乡，为人老实，我被欺负的时候他还帮过我。”杏月犹豫了一下问道：“可是给陆公子送信？”
　　“你这丫头，不该聪明的时候倒是明白得快。”
　　苏君雅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严肃，起身走到桌边看着上面一幅才临摹完的牡丹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这幅图，她和苏君月今天才算画完，上面墨迹都还未彻底干透。
　　“待会儿我写一封信，你让丁岁帮我送到陆长钰手里就行，记得，一定要亲自交给陆长钰，不能交给旁人。”
　　“记得了，我会和他说的。”
　　到头来，还是得靠男人。
　　何尝不想做那呼风唤雨的女强人，可时运不济投身高门，注定了只能成为权力下的物品，她已经在努力做到更好了。
　　摇头失笑，什么时候竟然也变得天真，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肯定是让林明玉气糊涂了。
　　重新拿了一张纸，让杏月把画挪到窗边。
　　“日日思君不见君，不知君心似我心。”
　　两句话，苏君雅便把纸折上塞到信封里交给杏月，“记得，一定要亲自交到陆长钰手里。”
　　这件事情信上说不妥当，一旦在信上说了，信被截走，怕她就成了祸害侯府的那个罪人。
　　只有见着陆长钰她才能亲口把这件事情说明白。
　　“姑娘，这到底是什么事？”
　　“只是有些想他罢了，这封信让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肯定又会拿我的声誉做文章。”苏君雅笑看着杏月，“这待嫁和已出嫁还是不同，有了婚约也不过越礼，便是成了亲怕也是不能太过亲近。”
　　杏月见苏君雅这模样，笑道：“我还以为姑娘几日不提起陆公子是把这未来姑爷忘了，原来是心里惦记着不好意思开口，那我可得把这封信尽快交到陆公子手里。”
　　见杏月拿着信出去，苏君雅眼神瞬变，瞥一眼窗边放着的牡丹图，久久没有动。
　　“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洛风走上前，一把揪住躲躲藏藏的人，一看身上的打扮，觉得有些眼熟，回头看向陆长钰，“公子，这里有个人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有人盯上晋国公府了？”
　　被洛风揪着的人挣扎了一下，“别别别！我是替我家姑娘来送信的，四姑娘、四姑娘让我来的！”
　　陆长钰皱着眉转身，走下台阶看着眼前看着不过十七八的人，“信在哪？”
　　“这这这！说是一定要亲手交给陆公子，信送到了，我还得赶回去呢。”丁岁见洛风松手，又打量着陆长钰，忙弯腰，“陆公子，我先告辞了。”
　　“洛风，送他一下。”
　　苏君雅给他送信？
　　勾起嘴角，几日烦闷的心情倒是一下散去不少——宫里事情不少，朝中事情只多不少，他忙得够呛，从早到晚都不见人影，难得今天早早出宫，居然还赶了个巧，否则来送信的人怕是夜里都见不到他。
　　边走边把信拆开。
　　日日思君不见君，不知君心似我心？
　　啧，什么时候苏君雅也懂得写这些酸溜溜的话给他。把信放回去小心放入怀中，瞥见那边来的管家，敛去刚才的神情。
　　“大少爷，今天回来这么早？”
　　“恩，快让厨房给我准备点好的，我吃过东西打算睡个一天一夜，谁也不准到我房里打扰。”伸了个懒腰，陆长钰大步流星往自己院子走。
　　想起苏君雅送来的信，陆长钰眼前浮现那张巧笑倩兮的脸，神色柔和。也不知道苏君雅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谁的，连成亲前都不得安宁日子过。


第三十三章
　　确定杏月回房休息,苏君雅轻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穿上鞋，走到屏风旁伸手拿了挂在上面的衣服穿上。
　　这样私下见面已经不合适，总不能还只穿着中衣见陆长钰。
　　长期以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这点羞耻心她还是有的,又不是从前,男朋友未婚夫来了家里,可不单单是为了盖着被子纯聊天。
　　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的瞬间瞥见墙上一道黑影飞快跳下来,不由得想笑——陆长钰的牺牲可大了，竟然做起了□□越窗的事，要是传扬出去，怕是会误了他这一世的英明。
　　“你这没良心的,这个时候还能笑？”陆长钰伸手在苏君雅脸上捏了一下,见苏君雅恼怒的皱起眉，立即把人抱在怀中,下巴搁在肩上,“借我靠靠，这阵子可忙得晕头转向。”
　　原本气恼的苏君雅听到这话，又听出陆长钰声音疲惫，不由得心疼，伸手轻轻搂住他的腰，“你睡了多久？”
　　“不碍事。”
　　苏君雅轻叹一声，在陆长钰怀里蹭了蹭，她又何尝不想陆长钰，早已经确定心意,这就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可不能见面不能约会，还要恪守礼教,终于见到陆长钰，连日来的郁闷瞬间消散。
　　丁岁送信回来时什么时辰她心里有数，这会儿也不过才刚过子时，陆长钰怕是睡了才不到两个时辰就忙着过来了。
　　“早知道——”
　　“要是你和我在一起还要事事都自己扛着，那要我做什么？”陆长钰松了手走到一边坐下，兀自到了一杯水润喉——从晋国公府溜出又□□进了侯府，可不是件轻松事，城内宵禁可查得严。
　　瞥见苏君雅要走到一边坐下，陆长钰心念一动直接把人拉到膝盖上坐着，“别动，和我说说是什么事。”
　　苏君雅面上就跟那灶上放着的水壶一样，温度急剧上升，脑子也混混沌沌的，陆长钰这家伙大概是她命中克星，总有能让她失了方寸的法子。
　　眼下这姿势，还真不能乱动。
　　“不知娘和二哥在做什么，好像很缺银子，我担心二哥在外面赌坊里欠了债才变卖东西去还债，可感觉不止这些，怕他一时糊涂做出犯法的事来。”苏君雅稳住心神看着陆长钰，“贩卖私盐和贡茶，可是要命的事。”
　　闻言陆长钰原本盯着苏君雅的眼神起了变化，“苏靖康这么做，可不止是要命，是要侯府所有人的命。”
　　尽管心里有了准备，但从陆长钰嘴里说出来，这件事情怕是根本不可能有例外，哪怕是皇亲国戚做出这样的事，都得按律处置。
　　歪头靠着陆长钰，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有些无力，“我上辈子是不是作孽太多，才会遇上这两个讨债的？”
　　手指习惯的轻抚着苏君雅的头发，陆长钰知道苏君雅已经快让这些事压得喘不过气，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让人查查看，他现在不是在布政司吗？总能问出些什么，实在不行，我亲自去看看。”
　　“恩。”
　　心里有些内疚，陆长钰这么忙却还要麻烦他，苏君雅心里一阵挫败，感觉把脸埋在陆长钰肩上不说话。
　　什么都做不成，反倒是处处麻烦陆长钰，这滋味真难受。
　　见苏君雅孩子气的动作，陆长钰失笑，伸手把人圈在怀里，“平时见你没心没肺的，还以为你都不长心，你这会儿和自己过不去做什么，做错事的是他们不是你，你不必归咎在自己身上，至于麻烦我你都不愿，那你想麻烦谁？”
　　抬起苏君雅的脸，陆长钰认真道：“要你去麻烦别人，那不如直接找我，否则让我事后知道，我也会生气。”
　　“什么时候学了读心术？”
　　知道陆长钰的话有理，可苏君雅偶尔也会觉得厌倦和累，这种日子实际上一点也不好受。
　　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也会让人羡慕。
　　长发披肩，本就巴掌大的脸此刻看上去，双眼格外亮，就像是有灯光映着似的，苏君雅下意识的吞咽——陆长钰这眼神，不妙啊。
　　才动了要下去的心思，唇上一片温软，有些干。
　　不由睁大眼，却见陆长钰眉目含笑的勾人样子，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自暴自弃的任由陆长钰胡来。
　　她知道陆长钰不会胡来，顶多是这个程度罢了，并不担心。要是连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都还不确定，她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和陆长钰说。
　　等到被吻得七晕八素，呼吸微喘靠着陆长钰肩头暗恼自己一点不争气，丢人丢到家的苏君雅回过神——这家伙哪里学来的？这么老道。
　　心里泛起醋意，干脆抬头瞪着他，“你——”
　　“无师自通。”
　　“……太丢人了！”苏君雅脸上烧红，直接把脸埋在陆长钰肩上不肯抬起头来，脸上比刚才还要烫——陆长钰真是她的克星，克星！
　　如果此刻不是夜里又是偷溜进来的，陆长钰大概会忍不住放声大笑，苏君雅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缘分一事，真是天定。
　　苏君雅躺在被子里，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双唇，脑海里全是昨夜陆长钰眉目含笑的样子，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相思两字也有‘甜’这个解释，不全是苦的。
　　“时辰不早，姑娘你怎么还躺着？”
　　“……什、什么时辰了？刚才头有点晕才躺回去。”苏君雅第一回舌头打结，轻咳一声慌忙掀开被子，“杏月，你这两天留意一下我娘可有让其余人出门，要是有，你立刻告诉我。”
　　意识到有些不对，杏月把帕子递过去后问，“怎么了？难道是姨娘惹了事？”
　　“我只是担心她遭人骗了。”苏君雅失笑，“这府上丫鬟们有你这样机灵又忠心的，自然也有吃里扒外的，不能不防着。”
　　如果真是旁人教唆还好，怕的是这两人真的拎不清自个找事。
　　希望只是她多虑了。
　　才走到院子里便见苏君月领着晨春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愣了下，“三姐，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当然要早一点过来，昨天不给你说了要给你东西吗？而且下午来你和那些绣娘一块忙，我可不想被娘逼着学绣工，到你这里来还得跟着学。”苏君月把锦盒递给苏君雅，“你打开看看，这可是我珍藏很久都没舍得用的。”
　　苏君雅打开盒子，发现居然是一对耳环，这可是苏君月最喜欢的，一直很宝贝都没戴过。
　　诧异的盯着她，“这可是你的宝贝，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说着把东西塞回苏君月手里，“往后你再给我这东西，我可要生气了，那手绢我只是顺道绣的，你这宝贝可不一样，三姐，你还是收回去。”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的，这不是恰好逮着机会能送给你，要是换作平时，我可不送你。”苏君月看着手里的锦盒，“你这会儿不要，那我等到你成亲的时候再给你。”
　　“不行，成亲时我也不能要，三姐——”苏君雅不知苏君月怎么铁了心要把这耳环给自己，可她真不能要这东西，昨天那手绢的确是为了让苏君月宽心，可也不是为了让苏君月送自己东西，“你再把这东西给我，我可要和你生气了。”
　　挽着苏君月胳膊，“晨春，还不替你家姑娘把东西收起来。”
　　晨春看向苏君月，苏君月见苏君雅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晨春立即把东西收起来，退开站到一边。
　　见状苏君雅松了口气，到如今她倒是宁可每日跟着绣娘们忙得不行，那样还不用应付苏君月了。
　　“东西我也让晨春收着了，你这下高兴了？”苏君月不悦的撇嘴，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幸好我早有准备，耳环你不要，这扇子你该要了吧？画的兰花，你看看怎么样？”
　　接过扇子，打开看了看，这东西倒是比耳环要来得合她心意，笑起来，“瞧你，送东西别人不收你还不乐意，不过这扇子倒是能收了。”
　　把扇子收起来，看着苏君月，“进去坐坐吗？刚拿了点心过来。”
　　苏君月摇头，摆手道：“不了不了，我才不和你一块忙，我去大嫂那儿坐坐，好些日子不去看童童，怪想那小子的。”
　　“那你去吧，我想去还没时间。”苏君雅松了手，看苏君月一脸不高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把宝贝的东西送给我的心意，可君子有道，不夺人所爱，你珍藏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闻言苏君月忍不住笑了下，“得了，幸好准备了扇子。”
　　晨春见苏君月往外走，朝着苏君雅点了点头立即追上去，把盒子放到了袖子里，主仆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姑娘，三姑娘这是？”
　　“那耳环是她十岁生辰爹给的，她自小珍惜，从来不戴，不过每年都能提到这事。”苏君雅转过身，“扇子你拿去放着吧。”
　　把扇子递给杏月，“别弄坏了。”
　　杏月接过扇子，楞了一下，“杏月明白。”


第三十四章
　　夜深人静的时候,京城里除了宵禁的守卫外，根本瞧不见其余的人，街上安静一片,连狗吠声都少有响起。
　　“不要！”
　　苏君雅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身上都是让噩梦吓出来的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居然做噩梦。
　　她很少做噩梦,平时连梦都做得少。睁着眼看向窗户处,心里总有一种不想的预感,抹去头上的汗穿上鞋下床，倒了一杯水喝下去才缓过神来。
　　梦里全是血。
　　也不知道是个好兆头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苏君雅皱着眉坐在桌旁，手放在桌上,恍惚半晌才起身走到床边。
　　才刚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声音,心里一个激灵——该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苏君雅喉头一紧，悄悄躺回被子里,把枕头下的发簪拿了出来。
　　这还是陆长钰送给她的,上回躺在床上仔细看，而后就直接放在了枕头下没放回首饰盒，现在似乎派上了用场。
　　瞪大眼盯着放下的帷幔，看着一个人影渐渐靠近，苏君雅额角溢出细密的汗，握紧手里的东西——可千万别是什么大盗，要是有品的大盗，那还好，要是遇上那种无恶不作的,那才惨了。
　　适应了黑暗，苏君雅盯着掀开帷幔进来的人,松了握着发簪的力气。
　　怎么会是林明玉？
　　林明玉猫着腰一路走到梳妆台前，在那里翻翻找找，弄出动静居然还不怕吵醒她，借着低头在盒子里扒拉着东西。
　　轻手轻脚下床，苏君雅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林明玉，但林明玉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她能忍让的底线——自己的亲娘居然半夜偷偷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还翻她的东西。
　　这算哪门子的事。
　　“你想找什么？还是说你想把这些首饰都拿走？”苏君雅冷冷出声，先一步捂住林明玉的嘴免得她尖叫出声引来侯府里的护院。
　　林明玉吓得一身冷汗，抬手在苏君雅胳膊上拧了一下想挣脱她的控制。
　　不知好歹。
　　“你最好不要叫出声，否则到时候你的事情让爹他们全都清底，我看你怎么交代，怎么和你儿子继续在侯府里吃香喝辣。”苏君雅贴着林明玉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后松开手。
　　黑暗中，母女两人就站在梳妆台前，苏君雅的眼神冷得让林明玉害怕。
　　平时嚣张的气焰全无，根本不敢看苏君雅的眼睛，手里抓着的东西也尽数落在脚边，狼狈得不行。
　　“你再不说，我就喊人了。”
　　“不要！你不能喊人，你要是喊人，你哥就完了！”林明玉猛地抓住苏君雅胳膊，一脸慌张，“不能，不行你一定不能喊！你要是喊的话，我就、就拖着你一块，你也不干净！”
　　原本只是觉得林明玉蠢得无可救药的苏君雅听见这句话，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冷哼一声，“你到死都还想拉着我给你们母子垫背，我是不是你从外面捡来的？”
　　“你就是我的生的！可惜生下来的是个不中用的还处处和我作对！”林明玉恶狠狠道：“你的首饰平时放着也不用，交给我替你保管，不好吗！”
　　“你怕是让人拿出去典当，去养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替我保管？等我问你要的时候你还能拿得出来？”苏君雅甩开林明玉的手，“苏靖康到底在做什么，你们俩的月钱加起来都不够，你自己的首饰卖了不少，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你真是不知死活，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替苏靖康瞒着以为能了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闹到这个地步还以为用钱能了事，要是用银两能了事，那林明玉何苦被逼到这个地步，而且就算是和钱有关，那也是个无底洞，根本填不满。
　　走到一旁坐下，胳膊上被掐的地方有些疼，苏君雅真是一点不想和林明玉废话，林明玉和苏靖康就是那种见了棺材也不掉眼泪的人。
　　“苏靖康到底惹了什么事要这么多的银两？”
　　果然夜里做噩梦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林明玉就已经惹事到她面前了，还让她捉个现行。
　　不见林明玉回答，苏君雅扭头看着她，“你要是说，或许我还能拉你们一把，当作是还了你的生恩，如果发现的人不是我，你和苏靖康等着被被赶出侯府，去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你会帮我们？你是巴不得我们死。”
　　“你倒是说对了，我的确是巴不得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可惜再过两月就是我大婚的日子，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事情耽误了自己的喜事，替你们想办法也是在为我自己考虑。”苏君雅心地的确好，可不是盲目的好，至少对于她而言，犯不着对林明玉和苏靖康好。
　　低垂着眼，玩着手指甲，苏君雅也不着急，这个时候，林明玉只会比她着急，离天亮还早着呢，她有的是时间。
　　林明玉看着苏君雅的背影，脸上表情精彩，又恨又怨，但她现在被苏君雅捉个正着，只要苏君雅喊人，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哥在外面欠了别人一笔钱。”
　　“欠债这种事，债主讨债一般是一次性讨全，哪有隔段时间隔段时间跟收租一样的？你当我是傻子吗？”苏君雅语气有些不耐烦，林明玉听她这语气，心头一惊，生怕苏君雅改口。
　　绕到桌前看着苏君雅，“我也不知道，他只是这段时间来一直在问我拿钱，而且——”
　　“有话一次性说明白，我三更半夜陪你坐在这里不是听你说废话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这时候还瞒着你做什么！你哥就是急需用钱，我拿不出银两就想从你这里拿一两件首饰去当，反正你平时戴的也就那些，你根本不会发现。”
　　急需用钱？看来的确不是欠了别人债就是在做什么被人骗了的买卖。苏君雅眼珠转了转，盯着林明玉。
　　林明玉这回竟然没有躲开，也不见心虚，显然是真的着急了。
　　“银子什么时候要？”
　　“他前天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了一回，让我早点准备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林明玉看着苏君雅，“你真的能拿银子？”
　　“你先回去，我想想要怎么办，不知道他犯的什么事，我是神仙也帮不了他，你要是见着他，还是让他来给我交个底说不定还有把握些。”苏君雅按了按额角，她真是该当做不知道继续装睡比较好。
　　可一想到林明玉和苏靖康如果真的犯了大错，祸害整个侯府，到时候想挽回也来不及，倒不如她先看看是什么事。
　　能把事情瞒住，不牵扯到侯府和她最好。
　　“……恩。”
　　苏君雅看着林明玉的背影，这恐怕是林明玉最好说话的一回。摇了摇头走上前把门关上后回到床边坐着，发现她现在是睡不着了，脑子里都是这件事。
　　睁着眼到天亮，苏君雅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才回过神。
　　苏靖康到底在做什么，如果真的是在卖私盐和贡茶，她就是神仙也帮不了，这种事情是纸包不住火，总有被查到的时候。
　　一旦查出来，苏靖康肯定会被供出来，他被牵扯进去，那侯府也脱不了身。
　　“杏月！”
　　门外的杏月听到苏君雅的声音，忙推开门进来把水放在一边，“怎么了姑娘？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夜睡得不好？”
　　“你去请大夫，然后今天绣娘们来了便让她们回去，改天再来，喜服来得及，不用这么赶。”
　　“那我这就去。”见苏君雅脸色是真的不好看，杏月担心她身子不舒服，到时候拖得久了更严重，都不敢耽误立刻转身往外走。
　　看着杏月离开的背影，苏君雅还是坐立难安。
　　真是一天的安宁日子都没有。
　　梳洗过后看着梳妆台上的东西，苏君雅瞥见昨天苏君月送给她的扇子，伸手拿起来放在眼前玩。
　　这扇子做工还真不是一日两日做成的，扇面精致，而且扇骨是斑竹做的，材质上等，这种扇子若是有才子题词或是名家作画，千金也难求。不过这就是普通的一把扇子冲着这做工，几十两银子都拿不下。
　　苏君月什么时候也好收藏这些东西了。
　　把扇子丢在桌上，苏君雅烦躁的揪着发尾，心里有些发慌——也不知陆长钰那边查得怎么样，如果连陆长钰那边都没办法，看来是在劫难逃，只盼着苏靖康还不是那么糊涂。
　　小事上糊涂便罢了，连大义都分不清，还做什么人。
　　“姑娘，你这怎么了？坐在那儿发呆？大夫来了。”
　　“不碍事，去见大夫吧。”苏君雅摇摇头，走到床边扶额坐着。
　　杏月有些急了，看着苏君雅的脸色，“姑娘，你是不是喘病犯了？你这脸色不对劲，要不要先吃颗药缓缓？”
　　喘病？苏君雅一下想起来她还有这症状，苦笑道：“不是，只是有些不舒服，夜里睡得不安稳，大夫来开一副安神的药，用几天就没什么事了。”
　　听苏君雅这样说，杏月也不好再问，两人到了外间，大夫看着苏君雅的脸色，又把脉过后，的确是和苏君雅说的一样，开了副安神的药后让她不要忧心放宽心罢了，杏月的心才落回原位。
　　送走大夫，杏月回到房里，瞥见苏君雅倚在床头的模样，轻轻带上门走到院子里。
　　苏君雅苍白的脸色让杏月急得不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谁知一转头发现一个身影飞快从眼前闪过，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第三十五章
　　盯着苏君雅把药喝了,杏月又让她躺着休息，自己去外面守着，有事叫她就行。看着苏君雅的脸色,杏月低叹一声把门带上去了厨房。
　　这模样怕是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她还是去厨房让厨子准备点清淡的。
　　苏君雅睁着眼,脑海里都是那些事,混混沌沌的,是真的有些不舒服——倒了八辈子的霉遇上这俩家伙。
　　“怎么病了？”
　　双眼眼神一下变了,偏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陆长钰，委屈涌上心头，抿着唇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的盯着陆长钰。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这委屈的样子,心里怜惜又心疼,苏君雅很少会在他面前示弱，就算是上回在金华寺时都一副倔得不行的模样,再狼狈的时候都保持着自傲的眼神。
　　伸手贴着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才放下心，“看你喝了药才敢现身，临近婚期倒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来看你了，只能用这法子见你一面。”
　　“你——怎么来了？”
　　“原本是想让人给你传信，可一想这件事情还是亲自和你说比较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陆长钰替苏君雅掖了掖被子，沉声道：“苏靖康还真敢碰贡茶的生意，幸好你发现得早，不然肯定出事。”
　　该死的！
　　苏靖康居然真的碰了这种不要命的事情,真是不知死活！
　　“苏靖康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居然敢碰这种不要命的事，他想死别拖着整个侯府一起！”苏君雅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气得心颤，“幸好发现得早，要是晚一步是不是……”
　　盯着陆长钰，“他动了这个念头，阻止有用吗？”
　　陆长钰皱了一下眉，“东西在我手里，现在他还不知道是我做的，只知道有人拦了这桩生意，还有一件事，我得和你说。”
　　“你一次性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神情严肃起来，盯着陆长钰，一副要去赴死的表情。
　　陆长钰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想到苏靖康做出这样的事，笑容敛去，“他欠了赌坊一千两，所以才冒险做这种买卖。”
　　一千两！
　　看来她还是天真了些，以为苏靖康再糊涂不至于玩命，现在想，真的是天真了，苏靖康是真的不要命了。
　　“苏靖康，这个混蛋！败家子！”
　　“你别激动，你还病着。”
　　“我……”苏君雅刚想反驳，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脸都红了，“一千两，我所有首饰和月钱加起来也不可能还得上，昨晚上我娘竟然想拿我的首饰去卖来还债，她自己怕是已经不知道卖了多少了。”
　　陆长钰轻轻拍着她的背，忍不住叹了一声，“钱我已经还了，不过他还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苏君雅楞了一下才看着面前的陆长钰，“一千两，你还了？还有你拦下那些货，你——”
　　这不止一千两，她往后要怎么面对陆长钰。
　　“你要和我分得那么清楚吗？”
　　“你——”
　　可是现在这叫什么事，一堆烂摊子，她的确是察觉了，可问题还是陆长钰解决的，这一件一件的事，陆长钰久了不烦吗？
　　苏君雅真不想和陆长钰在一起之后，给他带去的是麻烦。
　　“一千两可比不了你这个人，算作是我单独加在聘礼里的事情。”陆长钰盯着苏君雅，“你要是这个时候还跟我见外的话，那往后成亲了，也要和我分个清楚吗？”
　　近在咫尺的脸，苏君雅皱了一下眉，心头的委屈又漫上来，撇撇嘴，“谁和你见外，要是真的见外，你还能杵在这里？”
　　这算是撒娇吗？啧，看来病中的苏君雅是比平时要软一些。
　　“那就不要多想，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情是想你放心，还有，这算是你拿捏着一个把柄，往后他们再和作对你大可以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而且现在苏靖康还不知道已经摆平了这事，你大可以在解决的办法上做文章。”陆长钰坐回旁边，看着苏君雅的脸色，“早知道他们俩把你气病了，我就不让他那么好过了。”
　　闻言苏君雅忍不住笑了下，“那你还真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你看，这算是什么事。”
　　“那赌坊那边的招呼我可就不打了，赌坊的打手可下手不轻。”
　　“挨了打怕是让爹看出来，不过能打招呼让赌坊的人不打脸吗？反正，不打脸就看不出来。”苏君雅眨眨眼，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这样的话，他也能长长记性，不然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生在侯府就能为所欲为了。”
　　连皇子都未必这么嚣张，苏靖康是脑子有问题才会去碰这东西，不过居然还有赌瘾，难怪这段时间这么‘安分’，居然偷摸着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陆长钰有些诧异，便见苏君雅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大夫来看过怎么说？你从小身子不好我倒是从你大哥那儿听说了一些，但——”
　　闻言表情变了变，犹豫了一下才直视陆长钰的眼睛，“有喘病，不能生气，被气着容易犯病，不过这些年已经好了不少，你看，我这不是不吃药丸也能恢复过来，换作小时候怕是这模样该给气得厥过去。”
　　“大夫怎么说？”
　　“只能自己留意，旁人帮不上忙，也根治不了。”苏君雅摇头，扬起一个笑，“你别担心，又不是什么大病。”
　　陆长钰觉得苏君雅这女人真的是太与众不同了点，伶牙俐齿都不算了，还能死撑着，难怪上回见她和林明玉在院子里时脸色那么难看。
　　起身走到桌旁想给苏君雅倒杯水却发现桌上放着一把扇子，不由多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买了一把折扇？寻常时候可不见你用。”
　　这东西多是男人用得多，女子要么是团扇要么是绢丝做的扇面，少有会用这个尺寸的扇子，而且材质一看就是那些风雅文人常用的。
　　“三姐前两天送我的，怎么了？”
　　苏君雅诧异的看着陆长钰，接过他手里的水抿了一口，“这扇子有问题吗？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你打开看看，上面那幅画也算得佳作，若是以后画扇面的人才情有了名，指不定这扇子就成了千金难求的宝贝。”
　　说完这话苏君雅笑起来，“你这人才情也不错，什么时候也让我沾沾光，指不定京城里那些闺秀更羡慕我了。”
　　“你倒是想得开，也不知道是谁见着我和云悠说句话都小心眼的吃味。”陆长钰伸手把扇子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后打开，才一打开，眼神就变了。
　　一直在看他的苏君雅也发觉了不对劲，把杯子放下，“怎么了？”
　　“你确定是你三姐给你的？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我可记得你们前些日子还在吵架，闹别扭，难不成送这把扇子来求和吗？”陆长钰把扇子收起来坐在桌旁，“你这三姐可也是厉害。”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君雅要是真的再不明白的话，那可真是病糊涂了。
　　直起身看着陆长钰，“扇子有问题？”
　　“这东西要是换作我们成亲后，你带着出嫁然后某天让我瞧见，指不定我们俩得大吵一架。”陆长钰指尖敲着桌面，笑了笑，“也就你看不出来，不过也不怪你，要是你知道了，那我才是要吃味。”
　　“到底怎么了？这扇面上的题字也不是秦铮啊，难不成——”苏君雅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
　　苏君月居然在这上面算计她，可真是费尽心思了。
　　秦铮是有名的才子，才情过人，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字千金难求，扇面上不是他的名字也不奇怪，这些才子不都有表字。
　　“那怎么办？东西我都收着了，难道还给扔了吗？”
　　“既然她假意求和，那你不妨陪着她做戏，总好过她还想别的招数来找你的不痛快，现在拆穿了她的把戏你好歹还知道她想做什么。”陆长钰把扇子扔到一边，“看来还真得早些把你娶过门。”
　　听陆长钰调侃自己，苏君雅撇撇嘴，这又不是她愿意的，可是麻烦总是找上门她能怎么办？
　　不过她以为苏君雅只是不想姐妹间闹得难堪，各自给一个台阶下，做做表面功夫罢了，想不到居然扇子上做了文章，幸亏陆长钰认得，否则她还真要给苏君月算计一回。
　　摇了摇头，“想不到三姐竟然记恨我到这个地步，我总以为她好歹还能念着姐妹之情，以后不来往就是，居然还想着我……”
　　“人心难测，你问心无愧不能要求别人和你一样，更何况据我所知，秦铮自打搬出侯府后，连苏靖康都很少见。”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秦居延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放任秦铮和苏靖康往来，对象换成你大哥还差不多。”
　　苏君雅一怔，不由无奈一笑。
　　比起来，苏靖安的确是更有能力，而且也更可靠。和苏靖康比起来，一个是云，一个是泥，根本不能比。
　　“姑娘，我进来了。”
　　完了完了！这要怎么办！
　　该死的，杏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第三十六章
　　杏月推开门,发觉苏君雅居然坐在床上面色红润，气色比刚才要好了不少，忍不住皱起眉,把粥放到床头,伸手摸了摸苏君雅的额头。
　　“噫,没有发热,可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闻言苏君雅真是头回这么心虚,脸上更热,强行镇定地摇了摇头，“刚才睡了一会儿，现在可能是有点儿热，东西你放在这儿,我暂时还吃不下,还想再睡一会儿。”
　　“这不行，都睡了一早上了,不吃点东西再睡,待会儿肯定会饿，姑娘你先把粥喝了再睡，药倒是可以等你醒了再喝。”杏月端起粥，递给苏君雅。
　　苏君雅端着粥，想哭的心都有了，可杏月的态度分明是不肯松口，只好认命。不过一想到陆长钰还站在后面，心虚的垂下眼专心喝粥，都不敢看一眼杏月,生怕露馅。
　　这事要传出去，那可真要出大事。
　　“喏,现在我粥喝了，你是不是该让我好好睡一会儿了？昨晚上做了个噩梦，一夜都没睡好。”
　　苏君雅慢慢躺下，拉上被子挤出一个笑看着杏月，“你看你，一早过来便忙进忙去的，也快去吃点东西。”
　　杏月皱了皱眉，觉得苏君雅有点儿奇怪，怎么一个劲的在赶她出去。
　　“好杏月，我是真的困。”
　　“那姑娘你赶紧休息，我去外面收拾，有事你叫我就好。”杏月最怕的就是苏君雅撒娇，见她睡了一觉气色比之前好，自然不敢再多言，拿着东西就往外走，还体贴的帷幔放下。
　　苏君雅听到关门的声音，长出一口气，连忙爬起来，“你快走，苏靖康的事我心里有数，知道怎么整治这两人，还有……那扇子的事，往后你可不能和我翻旧账，那东西和我无关。”
　　“那扇子你可别出嫁的时候还带着，我看我要是还呆在这里你也睡不着，我先回去，现在就等着过阵子把你风光娶进门了。”
　　苏君雅定着陆长钰的背影，唇角不自觉上扬，这会儿倒是有一点自由恋爱的感觉了，果然，还是这样来得舒服，好歹还相处过。
　　瞥一眼陆长钰，“你小心点，别让人看到，虽然快成亲，可我不想这时候浸猪笼。”
　　陆长钰听见这话就知道苏君雅心里肯定有了主意，点点头，“放心，谁要是敢这么做，我隔天就让他尝尝这滋味。”
　　“还以为你会先来救我，你这倒好。”
　　说着苏君雅忍不住笑起来，看着陆长钰从窗户那儿出去，越想越觉得好笑，陆长钰这可真的成了爬窗好手，这都好几回了。
　　确定杏月没有发觉陆长钰，安心躺回被子里，想到她和陆长钰如今的行径，怕是谁看都觉得离经叛道。
　　沉下心仔细想着林明玉和苏靖康的事情，苏靖康居然真的动了歪心思，真不知死活，林明玉真教出了一个败家子不说，还是个蠢毒的败家子。
　　这回必须让这两人吃点亏，不然不长记性。
　　困意袭来，苏君雅什么时候睡去都不知道，等一觉醒来时，舒服了不少，只是有些饿。
　　“杏月？”
　　披着衣服走下床，朝外面喊了一声，杏月立即从外面走进来，见苏君雅披着衣服，穿得单薄的样子不由担心，“都这个月份，你可不得多穿一些，天气是越来越凉了，等到成亲的时候恐怕更冷些。”
　　闻言苏君雅冲着杏月笑了笑，老实坐下任由杏月给她把衣服拿来，“这倒是，原本是个还算热的日子，谁知道一拖拖到了这么晚。”
　　“幸好还在今年，要是到了明年，算过日子可要快一年的时间才有好日子。”杏月站在苏君雅后面替她整理着头发，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姑娘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君雅笑着点头，“当然是有事要你走一趟，你过来，我和你说。”
　　一脸奇怪的看着苏君雅，依言靠过去，就听苏君雅小声在她耳边嘱咐，听着听着不由惊讶的张大嘴，有些被吓着了。
　　这要是办砸了，那岂不是完蛋了。
　　“姑娘，你这事，岂不是——”
　　“不碍事，你照我说的办，记得，见机行事，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了吗？”
　　“记得了，姑娘吩咐的事，哪里敢忘了。”杏月替苏君雅扎好头发，绕到前面来忍不住笑，“姑娘，你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和陆公子有婚约后，我发觉你好像比以前还要好看了。”
　　苏君雅一怔，忍不住眨了眨眼，“难道不是把脸上的黑粉都擦掉了看上去才好看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姑娘你这叫嘴硬。”
　　杏月收拾了东西出去，等着待会儿按照计划行事，苏君雅交代的事情，她一定不能给办砸了。
　　侯府太平了这么久，是时候该清清旧账，让苏靖康和林明玉两人知道，在侯府里享受荣华富贵也要讲点职业道德的。
　　连人都不会做了，留着有什么用？
　　“那丫头呢！”林明玉瞥见杏月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匆忙问，“那丫头现在在哪儿？你还跟那儿混！”
　　“拜见二少爷，林姨娘。”杏月忙把剪子放下，“姑娘在房里，早上身子不舒服，这会儿才醒。”
　　林明玉心里一颤，生怕苏君雅在外胡说八道，拽着苏靖康往房里走，走到门口时不往瞪一眼杏月，“你在外面给我守好了！别偷听。”
　　“杏月明白了。”
　　看着林明玉和苏靖康走进去，杏月探头打量了一会儿，擦了擦手叫来一个小丫鬟，“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一趟，想起刚才给姑娘的药好像差不多好了，再不去怕给熬干了。”
　　“那你快去，别耽误了。”
　　啧，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人就上门了。苏君雅掩面打了个哈欠，这才醒了不到半个时辰，林明玉和苏靖康倒是来得快。
　　给自己倒了杯茶，瞥一眼苏靖康和林明玉，“怎么这会儿来了？夜里来的话不容易发现。”
　　“你哥被打成这样！再拿不出钱，哪里还有命！你快把首饰给我！”林明玉反手把门关上，“你再不拿银子出来，你哥就会被赌坊的人打死！你肯定还攒得有银子，平时你根本不怎么花钱。”
　　要不是已经捏着这两人的把柄，知道事情解决，而且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这出戏，苏君雅大约真的要被气死了。
　　能把求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只有林明玉这个奇葩了。
　　“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变出银子来？”苏君雅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瞄了一眼被打成猪头的苏靖康，憋着笑。
　　活该！苏靖康这种人就是自作自受，要不是他这个坏事的，苏君月现在能这么恨她吗？心术不正，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句话气得林明玉想和从前一样伸手往苏君雅身上招呼，可想到苏君雅背靠着陆长钰，指不定真的能帮忙，气闷的收回手。
　　“他可是你亲哥！”
　　“这个事不用你强调，我知道。”
　　苏靖康脸上的伤才上了药，可惜任谁都看得出来挂了彩，而且还被打得不轻，嘴角一片青紫。
　　见苏靖康不愿意和她低头，苏君雅也不勉强，笑着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出一个匣子，从里面拿了一张银票，又抱着一盒首饰，“我只有这些，再多我拿不了，但二哥，你这样做，爹知道了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不会知道的，把钱还清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苏君雅嘴角抽了抽，懒得搭理林明玉，把东西放在桌上，算着时间差不多，计上心头，“可是我还不知道二哥犯的什么事，这银子给出去也要给个明明白白，要二哥做的是掉脑袋的事，我岂不是成了共犯，二哥，你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银子？”
　　手紧紧地扣着盒子，根本不给林明玉机会拿走，“娘！难道你到了这个时候都还要瞒着我吗？我也是你生的，哥犯了这样的错，你想我帮忙难道不该让我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吗？上回二哥和盛云齐进了衙门也是你让我去求陆长钰，这往后我在陆家抬不起头，现在你还要让糊里糊涂的把首饰都搭进去。”
　　“你松手！快、快松手！”
　　林明玉再笨也知道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从前那么对苏君雅，这会儿要是让苏君雅知道了苏靖康犯了什么事，怕是以后用这个要挟苏靖康。
　　苏靖康可是她的命根子，她哪里舍得。
　　“你做什么！”
　　旁边苏靖康冷眼看着苏君雅，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一拉拽住林明玉，“这丫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银子不要了，我们先出去。”
　　“不行，你——”
　　“杏月那丫头都不在，平时我们一来，杏月就跟条狗似的守在旁边护着，走，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已经有法子弄到钱了。”
　　“什么？”
　　苏君雅垂着头，刚才和林明玉拉扯间头发披散下来，原本也只是才醒来杏月帮着给随便挽着，这会儿看着别提多狼狈。
　　苏靖康拉着林明玉往外走，才刚打开门一抬眼便看到叶氏站在那儿，气势慑人。
　　“……你们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
　　话音才落，房里便传来苏君雅很轻的哭声，声音不响却让人觉得听得一阵一阵的揪心。
　　杏月一下跑进去，见苏君雅趴在桌上，披着头发，心揪起来，“姑娘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怎么了？”
　　听到杏月的声音，苏君雅一下扑到她怀里抱着她的腰埋头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泪跟珠子一样往下掉。
　　叶氏看了一眼林明玉和苏靖康，“红珠，你在这里守着，至于你们俩……跟我来！”
　　太嚣张了！母子俩对苏君雅一再欺负，世上哪有这样的生母和哥哥！
　　“夫人，你听我说，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只是过来——”
　　“林明玉！这些年来看来是我太宽容才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嚣张！上回的事情过后我就让你好好反省！你看看你，一把年纪做的都是什么事！”叶氏少有这么动怒的时候，“不跟我走还要让下面人看笑话吗？”
　　叶氏转身拂袖而去，林明玉和苏靖康对视一眼，知道这回是真的瞒不住，怕是真要被赶出侯府了。
　　红珠走到房里，见桌旁一片狼藉，首饰掉在地上，竟然还有一张银票，苏君雅头发披散着，袖口被扯破的模样，心里一惊，这到底是遭了什么罪，居然这么狼狈。
　　看向杏月，“还不替你家姑娘拿一身衣服来换上，再去拿一些药膏过来，衣服被撕破怕是有淤青了。”
　　“是，我马上去。”
　　杏月轻轻拍了一下苏君雅的背，“姑娘，我给你拿身衣服，你……你别哭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苏君雅低着头松了手，突然起身往里间走，“我、我没事。”
　　带着哽咽的声音惹得红珠心头更担心，给杏月使了个眼色，转身把门关上——不能让外面那些丫鬟看了去，侯府的面子还得顾着。
　　可是，闹得动静这么大，怕是早都瞧见了。
　　站在屏风后，苏君雅眼眶红红的，心里从未这么轻松过，这一回，她彻底把林明玉和苏靖康扳倒了，一击致命，这两人在侯府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扬眉吐气。


第三十七章
　　烛光跳动,苏君雅手里拿着一根银针不时挑着灯芯，往外面看了一眼，见杏月端着水进来,笑了笑。
　　大快人心。
　　林明玉和苏靖康到现在可都还没回来,保不齐这会儿正在哪儿跪着受罚,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处境,苏君雅心里比天上掉馅饼还高兴。
　　“姑娘,你在笑什么？是因为姨娘和二少爷的事吗？”
　　“你知道了怎么还说出来,什么叫自食恶果？依着侯府的实力难道查不出来他们俩到底做了什么事吗？”苏君雅起身走到一旁，接过杏月手里的帕子擦了擦脸，“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你们来的时候,我怕是直接晕了。”
　　想到下午的事,杏月就一阵后怕，要是真的来晚一点,苏君雅指不定真能让林明玉给打个半死,苏君雅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林明玉。
　　看着苏君雅认真道：“姑娘往后别再用自己冒险了，要是下手不知轻重的话，岂不是惨了。
　　“放心，不会再有下次，毕竟，再过不久我就要出嫁了，如今寻事的人也没了，可算是能安心的忙成亲的事。”苏君雅走到床边，看着正在收拾的杏月,“杏月，我出嫁了,你能跟着过去吗？”
　　“恩？”
　　杏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道：“这个要听老爷和夫人的安排，不过多半是我陪嫁，怎么了？”
　　“那就好，我担心我走了你一个人留在侯府，有人会欺负你。”苏君雅松了口气，“你也早点休息。”
　　“姑娘你就是心眼太好，在侯府我哪里会被欺负，不过到了晋国公府倒是有一个贴心的人要好许多，毕竟跟侯府不一样。”杏月端着东西往外走，“姑娘早些休息。”
　　躺到被子里，苏君雅盯着床帐，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成亲、出嫁，原来，也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
　　月明星稀，一只喜鹊落在树梢，扑腾了两下翅膀，也入了梦中。
　　树上的叶子让秋意染过，风一吹刮起地上一片落叶，裙摆上不小心沾了几片。苏君雅正忙着摘掉裙摆的叶子，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接扑到怀里，撞得她往后面仰了一下。
　　“小姨！”
　　“滢滢！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小姨抱抱，可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好像长高了。”苏君雅一脸惊讶，随后喜悦染上眉梢，弯腰把小丫头抱起来，“你娘呢？”
　　滢滢往后面一指，葱白圆润的手指还胖嘟嘟的，“娘和舅母在后面，童童哥哥也在！”
　　苏君颂来了？
　　苏君雅顺着看去，见苏君颂正和顾柔说话，神色温柔，即使已经成亲多年却依旧还是风华绝代的模样。
　　这才是和苏君风那张脸平分秋色的长相，有这两位姐姐在上，苏君雅真称不上绝色。
　　“大姐。”
　　“看上去气色不错，病好了？”苏君颂看着苏君雅，温柔得仿佛一道光，“前阵子本就想回来看看，谁知道有了身孕，夫君不让我出门，这才耽误了，在家里休养到现在才得过来。”
　　顾柔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苏君雅，随后收敛，松开童童的手，“你不知道，君雅这丫头和那陆大公子是看对眼了，这叫歪打正着，刚定下婚约时，可别扭得很，我让他送别人一程都不愿意。”
　　“大嫂！”苏君雅羞恼，顾柔这人果然是腹黑，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成日只知道看戏，看来这高门大院的，谁都觉得无聊，总想着看热闹，“你瞧你，大姐一回来你就揭我的短。”
　　“小姨，你脸红了耶。”
　　怀里抱着的小家伙忽然冒了一句话，惹得顾柔和苏君颂笑起来，苏君雅把滢滢放下，点一下她鼻子，“人小鬼大！”
　　“童童哥哥，你看小姨欺负我。”
　　“小姑姑不会欺负人的，是你错了。”
　　闻言苏君雅忍不住笑，“果然还是童童贴心，滢滢呐，你可是辜负了小姨我以往对你那么好，有好玩的好吃的都想着你，你居然告状。”
　　两小孩根本待不住，不一会儿就到花园里去祸害那些花花草草，顾柔让冬雨过去看着，别一会儿摔着磕着。
　　三人走到凉亭里坐下休息，不时看着那边正在玩闹的小家伙们，倒也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今天我来时，听下面丫鬟说，靖康和林姨娘被罚了？见娘的时候问了红珠，红珠说是犯了家法。”苏君颂放下茶杯看一眼苏君雅，“他们又到你房里寻事了？你这快要出嫁还生事，当真不该。”
　　苏君雅没想到苏君颂会提到这事，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不过知道这事也不奇怪，苏靖康和林明玉如今是个什么地位，侯府上下还有人不知道吗？
　　险些连布政司的差事苏靖康都没得做，要不是苏靖安说情，这会儿苏靖康估计就直接被苏盛送到军中去磨砺磨砺。
　　“倒也不是寻事，只是错上加错，染上了赌瘾罢了。”苏君雅轻描淡写道：“我以为他再纨绔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却没想到做出这样的事还想着从我这儿拿钱去填。”
　　“苏家家法，第一条就是戒赌，进了赌坊是要被赶出苏家的。”
　　苏君颂实在没想到苏靖康居然这么糊涂，再不济，难道侯府的少爷还能没有钱花吗？居然去赌坊里玩，这可是真是玩出火了。
　　苏家子孙，不得入赌坊是上一辈人就定下来的规矩，不为别的，是因为苏家祖辈曾经差点因为赌债家破人亡，断了根，这才立下了这条规矩。花天酒地都可以，就是不能进赌坊。
　　摇了摇头，“这回娘是不会轻饶，爹那儿怕是已经……真是糊涂。”
　　“怪不得谁，不是吗？”苏君雅垂下眼，淡淡说了一句，“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如今这样已经算轻的了。”
　　顾柔和苏君颂对视一眼，诧异之外倒是不意外苏君雅如今的态度。
　　这些年来，林明玉是如何为人处事的，她们比谁都明白，只是林明玉也知道台面上不能太难看，所以也没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谁知道这一回闹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
　　“听闻陆家的大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夫君和我提过，除却这体弱的毛病外，可算得上完美了。”苏君颂看着苏君雅，“你们这能两情相悦，倒也缘分难求。”
　　缘分这件事情，谁也说不准，几个月前她可还立誓不嫁，谁也不嫁，终老在侯府里，反正也不会有人记得她，出了侯府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她，唯一的印象就是侯府有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四姑娘。
　　谁想这如今就到了快出嫁的时候。
　　“大姐和姐夫，大哥和大嫂不也都是惹人艳羡的夫妻吗？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大理寺少卿魏殊魏大人是个疼爱妻女的好丈夫，大哥那就别说了，大嫂说东，大哥绝对不会往西走。”苏君雅脸上的笑容少有的灿烂。
　　“难得你也会说这样的话，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苏君颂出嫁得早，离开侯府都有四年了，印象里苏君雅一直都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也不会表现，总是一个人站在角落。
　　顾柔瞥一眼苏君雅，“她说这话可不奇怪，你可是没瞧见她这张嘴厉害的时候，要我说，那位陆大公子可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大嫂，你怎么尽拆台。”
　　“这会儿知道了？我看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少几道弯，也不会和陆长钰看对眼。”
　　早就说过顾柔这人的眼睛太厉害，总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分明是个人精，还不承认，尤其喜欢看热闹。
　　苏君雅低叹一声，一脸无奈，“小妹佩服，大嫂才是真厉害。”
　　“你们俩这打的什么哑谜？”苏君颂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不由摇头，“你那喜服都准备好了吗？”
　　“绣娘们忙着可算是要收尾了，想不到还提前完工。”
　　“提前些好，免得到时候不合适手忙脚乱，这要忙的事情还多着，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调养身体，出嫁那日才从早到晚都不得休息，你这身子从小不好，怕是吃不消。”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苏君雅还真担心出嫁那天自己体力不支，在新房里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毕竟要从天未亮一直等到入夜都不见得能休息，更别提吃东西。
　　托腮看着眼前两位已为人母的嫂子、姐姐，苏君雅轻叹一声。
　　顾柔起身，点了一下苏君雅额头，“你呀，就是这副性子，成亲是好事，何况还是和心上人在一起，累也就累那一晚，过了那天，你就是陆家的长媳，哪里还用你亲自动手做事。”
　　抬头看着顾柔往两个小孩那边走去的背影，苏君雅仔细琢磨着这句话，眼珠转了圈看着苏君颂。
　　苏君颂自然是跟着起身过去，见苏君雅有些疑惑的神色，一脸宠溺的笑，“君雅，你可真的明白，你如今要嫁的人是谁吗？明白了这件事，你就知道了。”
　　多少人想要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想要一夜成名，坐拥荣华富贵，可惜只有少数人做到了。
　　陆长钰是什么人？皇上身边的亲信，是能自由出入皇宫前庭的人，陆长钰便是娶了个有封号的公主，也不会有人意外他能得这份圣宠。
　　因为陆长钰都得不到，那还有谁能得到。
　　盯着那边玩在一起的两个小身影，苏君雅总算是反应过来，她好像真的无意中得了一个大便宜。
　　不得了，她现在这么对陆长钰是不是算得了便宜还卖乖？
　　幸好，陆长钰似乎比较热衷于让她占占便宜。


第三十八章
　　天微亮,已经听得一阵脚步嘈杂的声音，苏君雅扶着被子起身，坐在床上直到一股凉意袭来才回过神,恍惚的看向被人拉开的帷幔,眨了眨眼。
　　十月二十一,今天是她和陆长钰成亲的日子。
　　“姑娘醒了？”杏月看着眼前的苏君雅,看向跟进来的丫鬟,“把火盆放在旁边,先让屋里暖和些。”
　　吩咐下面的丫鬟放下东西，杏月看着苏君雅已经穿鞋走到梳妆台前，招呼喜娘们跟上——这一早的可有不少事情要准备，府里上上下下自打半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清扫庭院,布置红绸,又要置办东西和采买，半个月的忙碌都是为了今日,苏君雅这位新娘可也不见得轻松。
　　这会儿醒了,可要到夜里盖头揭下的时候才能休息。
　　“我能闭着眼让你们倒腾吗？”苏君雅困得不行，可不是她懒，只是昨晚上试装，东扯扯西扯扯的，快到寅时才睡下。
　　这会儿可才辰时，睡了两个时辰，原本对成亲的期待都让这忙碌给冲散，也不知陆长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至于比她还要忙吧？那凤冠霞帔可不轻,想想脖子都疼。
　　自打林明玉和苏靖康的事情败露后，她可得了好一阵的清闲,连苏君月也不玩那些花花肠子，一晃眼，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若不是一向清净的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恐怕这会儿她都还没有要成亲的实感。
　　“大哥！”
　　陆长钰回头，身上的喜服倒是意外的合适，本以为不适合一身大红，如今一看，可不正是那闺阁中千金们梦中的未来夫婿模样。
　　伸手拍了一下陆长言的肩，“还以为你这家伙连我成亲都不回来，昨夜什么时辰到的？”
　　“丑时到的，见府上忙得不可开交，你这位新郎官又是主角，我可不敢耽误你的时间，这会儿知道你得空了才过来寻你。”陆长言嬉皮笑脸的模样惹得陆长钰摇头。
　　“你小子，爹见过你了吗？”
　　“早见过了，挨了两脚。”陆长言绕着陆长钰转了一圈，“啧啧，大哥，多日不见你这样子，可真不愧是京城里那些千金们的青睐的对象，难得难得，不过听闻你要娶的是安荣侯府的老四？真如传闻中那样闭月羞花？”
　　京城里早传得沸沸扬扬，他都不需要去打听就能从朋友那儿听来，更何况陆长钰是他亲大哥，未来大嫂是什么样的，他也得提前打听打听不是。
　　闻言陆长钰伸手照着陆长言后脑就是一巴掌，“说的什么话，那是你大嫂。”
　　“这不是还没过门吗？顶多是未来大嫂。”陆长言撇撇嘴，“得了，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弟弟，往后可都没有地位了。”
　　“你自己娶一个，还要什么地位。”
　　“不了不了，成亲这事，还是多推几年。”陆长言看向进来的洛风，还有阿奇，“什么时候过去迎亲？”
　　洛风和阿奇向陆长言点了点头，才想陆长钰汇报前院准备的情况。这样的大日子，迎亲队伍可不能出问题。
　　“未时二刻，你也去换衣服。”
　　“知道了，再不去，我看你怕是更不认我这个弟弟了吧。”
　　望着陆长言的背影，陆长钰无奈笑了笑，“队伍不能出错，还有，该备上的东西记得都检查一遍，确保不会有问题，轿夫也记得再去查一遍。”
　　“公子放心，待会儿还会再去查一遍。”
　　“恩，你们先过去，我去爹那儿看看。”
　　“是。”
　　陆长钰一路走到前院，在人群中找到了陆崇，满面红光的正和其余宾客在说话，要不是陆长钰把人拉出来估计这会儿还在里面呢。
　　被拉出来的陆崇一脸不满，难得他有机会在这些同僚、朋友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怎么还给他打断了。
　　“有什么事快说，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早出门了也只能在城里绕一圈，咱们去侯府本来就绕了东街一圈了，不用提前去。”
　　“我是问你，娘当年让你给我媳妇的东西你翻出来了吗？那可是娘留下的遗物，留给未来儿媳妇的，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你翻不出来，她肯定夜里托梦给你。”
　　陆崇脸色瞬变，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放哪了？”
　　“要是你记得，你早把东西给我，让我给君雅了，还能推脱说是你自己给？”陆长钰一脸早看穿的表情，忍不住摇头，“长言回来了，你要么去问问他，今天不给，明早你也得拿出来。”
　　这下可难了，那东西他一直都很宝贝的放着，谁知道就陆长钰从边关回来的时候一下翻不着了。
　　那会儿想着陆长钰的脾气估计还有好些年才会考虑成亲，谁知道意外来得这么快，一桩婚事是板上钉钉直接给定下，他哪里来得及去找。
　　晋国公府可不小，落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看一眼陆崇的表情，陆长钰转身走开，经过人群时逐一点头示意，‘恭喜’这两个字今天是怎么都听不腻。
　　粉面桃腮，凤冠上的珍珠串落下来，眉目若隐若现，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耳环呢？快给戴上。”
　　杏月看着苏君雅空着的耳垂，忙喊道：“别磨蹭了，快把耳环拿来，再一会儿得耽误时间了。”
　　旁边的喜娘和丫鬟立即翻找，从堆叠在一起的喜盘下面翻出锦盒递给杏月，杏月迅速给苏君雅戴上，“幸好翻着了，不然这会儿上哪去找一对合适的耳环，而且首饰都是定做的一套，别的也不搭。”
　　让一群人围着折腾了一早的苏君雅看向外面的天色，刚想叹气想起来今天的日子不能叹气，只好咽了回去，笑看着眼前的杏月。
　　“我能坐着休息一会儿了吗？”
　　“吉时还有一会儿，你坐这儿休息，留意身上的衣服可别压出褶子来。”杏月扶着苏君雅站起来，抬眼时看到门口站着的叶氏和顾柔，后面还跟着赵姨娘、苏君月，林明玉在其中。
　　松了手，“见过夫人。”
　　叶氏点点头走到屋里，看着要起身的苏君雅抬手阻止，“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便不用起身了。”
　　“恩。”
　　顾柔在一旁抿唇笑起来，走到苏君雅面前仔细打量，“这要成亲的人果然不一样，气色都好了许多，比几个月前看着是要珠圆玉润了些，倒也恰好，瘦而不柴。”
　　闻言苏君雅低头一笑，“大嫂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大嫂可不是拿你寻开心，你这模样保证我那妹夫见着了惊喜。”苏君月走上前，手轻轻搭在苏君雅肩上，“往后咱们姐妹要想再见面，可不容易了。”
　　“三姐若想见我，到时候直接来便是，哪里还有不见的道理。”苏君雅偏过头，耳边的珠串发出清脆的声响，蹭过脸颊时有些痒，眼中笑意更深——不管苏君月打的什么主意，今日便也不计较了。
　　这可是一辈子一回的事，她可不想扫兴，日后想起来还不得一个好回忆。
　　苏君月看着眼前苏君雅盛满笑意的双眼，神色恍惚了一下，眼神纠结，但只有一瞬便飞快消失，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一屋子全挤在一处，苏君雅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明玉，神色复杂，不过想到她是咎由自取倒也不同情。
　　杏月从屋外进来在苏君雅耳边低声道：“吉时快到了，姑娘得盖上盖头了。”
　　话音才落下，外面已经传来‘吉时到’的声音，旁边喜娘将苏君雅这段时间绣的盖头递给叶氏，“夫人，这盖头得您来。”
　　叶氏拿着红盖头，望着眼前的苏君雅，眼中竟是难得的出现一抹欣慰，“今日出嫁后，那晋国公府便是你的家了，记得，不可善妒，不可妄为，女子当以夫为天。”
　　“女儿谨记。”
　　随着红盖头缓缓落下，遮去了苏君雅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一片绯红，衣摆下那双绣有并蒂莲开的红色绣鞋格外显眼，倒是耳边的声音越发清晰。
　　“拜别母亲，两位姨娘。”
　　任由喜娘搀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出房门，喜服裙摆一起一浮，鞋尖若隐若现，苏君雅的心也跟着上下起伏。
　　从后院到前院，再到门前，随着鼓乐声的接近，苏君雅两颊发烫，竟然有种心跳过快的感觉。
　　鞭炮声响起的瞬间，苏君雅愣了愣，听到耳边喜娘的提醒才慢慢地朝前走，一步一台阶，总算是走到了大门外，街上似乎比侯府里还要热闹，小孩欢腾的声音让苏君雅唇角微微扬起。
　　一只宽厚的手掌和别人不同，将苏君雅的手握住，苏君雅略微一怔，轻轻点了下头便跟着往前走。
　　“终于盼到这一日，能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熟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直到松了手坐在轿子里，苏君雅仿佛还能听到陆长钰的声音。
　　竟是不知不觉相识有半年，经过生死，也经过考验，似乎——
　　当真是天赐的姻缘，谁也拆不散。
　　一连串的鞭炮声响起，响声快要将屋顶掀翻，侯府里熟悉的声音渐渐远去，苏君雅轻轻往后靠着。
　　终于离开这里了，往后再难也不至于只是为了活着还活着。
　　轿子摇摇晃晃的，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得跟在轿子外的杏月低声说了句到了，跟着远远传来喊声道：“吉时到，大开四方门，迎新人入府！”
　　话音方落，鼓乐声与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晋国公府大门前响起，热闹的宾客们纷纷道喜，等在门前的人将手中端着的喜糖、喜果往上一抛，漫天的红色，仿佛下了一场雨一般。
　　轿门踢开，一脚踏过瓦片，紧紧握住喜娘递来的红绸，一想到那头是陆长钰牵着，心中的雀跃再也控制不住。
　　往后，陆长钰和她就是夫妻了。


第三十九章
　　耳畔还回响着‘一拜天地’的声音,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新房里坐了一晚上，前院的热闹仿佛和这里隔绝了一般，偶尔听得觥筹交错的热闹,很快又归于平静。
　　捏着衣角,苏君雅难得紧张的深吸一口气,想动动脖子耳边就传来珠串碰撞的声响,只好作罢。
　　脖子快废了,这凤冠居然这么沉。
　　“姑爷来了。”杏月在苏君雅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又飞快的挪到一边站着，生怕让陆家的人看笑话。
　　在侯府里练了千百遍也不如今天这一回，从早上跟着花轿出来到现在，杏月心里一直在默念着规矩,生怕出错闹笑话给侯府丢人。她是跟着苏君雅出嫁的,是陪嫁丫鬟，她闹笑话那就是折了苏君雅的面子。
　　门从外面推开,陆长钰一身红袍走进来,面若冠玉，神情更是如沐春风般的自得，连杏月也不由看得愣神。
　　朝着陆长钰福身，杏月绕到一旁把酒倒满，又见其余丫鬟跟着喜娘一块往外走，瞥一眼坐在床边捏着衣角的苏君雅，也跟着离开。
　　关门的动静让苏君雅不由吞咽了下，捏着衣角的手心发热，控制住想要动的心思。
　　不过现在该做什么？那些喜娘就这么走了吗？
　　成亲她可是头一回,就算是见过苏君颂出嫁的场面，可这新房里的事情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陆长钰望着苏君雅,缓缓走上前，忽地露出一个笑，伸手掀开了盖头——好事多磨，不过幸好，人还是他的。
　　“你——”
　　盖头掀开，苏君雅诧异的抬头，心神一荡，只看得见眼前的陆长钰，怔住了神，还不等她回神，就见陆长钰脸上的笑容越发耀眼，轻笑出声，不多的紧张便被抛之脑后。
　　垂眼低声道：“想不到，陆大公子这一身红袍可比那画上的人还要俊俏，难怪人人都羡慕我能嫁给你。”
　　陆长钰将手里的盖头抛到一旁，俯身低头恰好把苏君雅笼罩在身影中，“那为夫是不是也该夸夸你？夫人可真生得貌美，一袭红裳，面若桃花，担得起沉鱼落雁之姿。”
　　“不正经。”
　　抬手想把陆长钰推开一些，谁知刚抬手就被人捉住了手腕，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呼吸交织在一起，双颊迅速升温，十月底的夜里，居然口舌干燥。
　　眼神相触，陆长钰握住苏君雅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带到怀里，搂住纤细的腰身笑道：“还有更不正经的。”
　　“恩？”
　　陆长钰几乎是抱着苏君雅走到桌旁，把人放在膝盖上，“合衾酒可一定要喝，一杯不要紧？”
　　“两杯也喝得。”
　　“看不出来是个小酒鬼。”陆长钰挑眉，把杯子递到苏君雅手中，“君雅，你终于嫁给我了。”
　　闻言苏君雅眼神微颤，抿唇一笑，举着杯子，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绕过陆长钰的手腕，鼻尖挨着鼻尖。
　　“是你说的，天赐的姻缘，谁也拆不了。”
　　六月初识到如今，四个多月的时间，苏君雅信了缘分是冥冥中注定的，若非如此，怎么会恰好遇上这个人。
　　眼神温柔，以往藏在眼底的感情悉数涌上来。
　　略带甜味的酒让苏君雅忍不住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有些好奇道：“这酒怎么是甜的？是——”
　　睁大眼看着陆长钰，唇上传来的温热和酒味让苏君雅不由身上一软，连忙伸手抵在陆长钰胸前，有些想笑。
　　腰上一紧，人几乎贴在陆长钰身上，苏君雅眼中笑意更甚，抬起胳膊搭在陆长钰肩上嗫嚅道：“你这人。”
　　娇嗔的语气惹得陆长钰越加放肆，快要把苏君雅揉入体内一般。
　　苏君雅被撩得一身火，眉头微微蹙着，却发现陆长钰不过是手上放肆，心安了不少。
　　轻轻推开陆长钰，“我……”
　　“放心。”陆长钰微喘着气，额头相抵，“不过得换别的法子补偿补偿我吧？”
　　刚想回答人已经被抱起来，望着陆长钰，苏君雅双目含笑，盯着陆长钰挑了挑眉，“不吹灯吗？”
　　陆长钰把人放在床上，“洞房夜，红烛是不能灭的。”
　　还有这规矩？
　　“不过床帐倒是能放下来。”陆长钰倾身上前，直接将床帐放下，“早知这样该把成亲的日子再推迟些。”
　　“喂！”苏君雅恼道：“哪有你这样的人呐！你自己答应我的，这会儿倒是先反悔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陆长钰可算是体会到了。
　　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他的确是有考虑到苏君雅的年纪问题，苦笑着埋头在苏君雅肩窝，“你可苦了我了。”
　　“往后补偿你就是。”稍稍抬起头在陆长钰耳畔亲了一下，“快帮我把凤冠拿掉，沉得很，脑袋都抬不起来。”
　　陆长钰闻言失笑出声，无奈起身替苏君雅把头上的凤冠取下来，放到床头的柜子上，见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后，“胭脂还是少吃些为好，水应该还热着。”
　　伸手掀开床帐，陆长钰穿上鞋看着坐在那儿的苏君雅，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轻了。”
　　“这你都知道？”苏君雅还以为自己重了，竟然还轻了，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待会儿伺候你洗澡怎么样？”
　　“说话算话？”
　　“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苏君雅话音才落，便被陆长钰抱着走到了屏风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没有人告诉她，屏风后面的浴盆大的可以容纳下三个人了。
　　轻咳一声，飞快瞄一眼陆长钰，果然见他在笑，郁闷的叹气，“你这算不算是早有预谋？”
　　“会吗？”
　　陆长钰把人放在凳子上，抬着头看有些无措的苏君雅，眉目风流，伸手放在她衣襟处，“怕吗？”
　　苏君雅手脚蜷缩，一股难以言明的滋味窜上心头，咬着下唇点头，“有什么怕的，反正——”
　　从凳子上下来，脚踩在陆长钰脚背上，苏君雅揪着陆长钰衣襟，“谁还不会。”
　　随手拿了一根发簪将头发挽着，伸手替陆长钰解开腰带，眼睛都不眨一下，衣服褪去便看到陆长钰精瘦的身体，偷偷瞄一眼陆长钰的表情，心一横，把身上的中衣脱掉，胳膊圈住陆长钰脖子，呼吸急促的凑上前。
　　“你怕吗？”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说呢。”
　　陆长钰伸手一捞，直接把苏君雅抱在怀里跨进浴盆中，温热的水让苏君雅抖了一下才慢慢适应过来，
　　扑面而来的气息让苏君雅来不及准备便被夺去了所有的意识，只能跟着陆长钰一点点在欲〡望中沉沦，好似天地旋转，除了彼此纠缠着的呼吸和肢体外，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
　　躺在被子里，苏君雅有些困，翻了个身埋头在陆长钰怀里，低声道：“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吧。”
　　“……困。”
　　苏君雅打了个哈欠，“陆长钰。”
　　“恩？”陆长钰替苏君雅把耳边的头发拨开，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尽管还得等两个月，可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似乎也不赖。
　　餍足一笑，“累着了？”
　　闻言苏君雅撇撇嘴，用额头在他身上蹭了蹭以示不满。神仙才知道陆长钰这么不知足，她也很累的好不好？
　　“哼。”
　　陆长钰忍不住笑，搂着苏君雅，“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要去给爹敬茶。”
　　话音落下，已经听到苏君雅平稳的呼吸声，无奈摇头，把苏君雅搂得更紧一些便也合上眼。
　　端着一盆水站在外面的杏月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可左思右想似乎都不合适，因为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她还在思考，该怎么称呼陆长钰，是喊姑爷还是喊大少爷。
　　还没得出一个结论，身后忽然窜出一个人来，吓得杏月差点把手里的水打翻。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他们还没醒？”
　　“二、二少爷！”
　　陆长言撇撇嘴，这就是侯府来的丫鬟？这么不经吓，可真是胆小如鼠。抬头看向紧闭着的房门，“可快到时辰了，你不把他们叫醒，要让我爹在前面等他们俩吗？”
　　杏月忙点头，“知道了。”
　　陆长言摇摇头转身离开，他是在来凑个热闹，昨晚上陆长钰安排洛风和阿奇两个人守在院子外面，把一干想要闹洞房的人全给拦住，谁都没瞧见这位新娘子的真面目，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没见着。
　　谁知道这两人居然还没醒，真够……
　　看着陆长言离开，杏月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姑爷，姑娘，该醒了。”
　　陆长钰把视线从苏君雅脸上移开，他在陆长言来之前就醒了，只是想让苏君雅多睡会儿才没出声，不过时辰也差不多，不然该迟了。
　　“君雅。”
　　“……唔，嘶，可真冷。”苏君雅往陆长钰身边靠去，慢慢睁开眼，“要去给爹请安了吗？”
　　“恩。”陆长钰掀开被子一角下床，看苏君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头的模样忍不住笑，“往后多添两盆火。”
　　苏君雅点头，正要起身脑中忽然闪过昨晚的画面，脸色一下红了——喝酒误事啊，要不是那杯酒，她就是十个胆子也不会做出那些事！天哪，陆长钰该不会把她当成是个骨子里放〡荡的人。
　　可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为了欢愉，若还克制着，那也太奇怪了。
　　“这会儿才来害羞来不及了，你先把衣服穿上。”陆长钰拿了一把匕首，走到床边往手指上一抹，立即把血抹在床上，“待会儿会有喜娘来收东西。”
　　苏君雅裹着被子坐在那儿，想一头撞死在枕头上，“天哪！”
　　把匕首放回床下的暗格里，陆长钰听到苏君雅懊恼的声音，凑上前偏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做都做了，这会儿后悔了？”
　　“……其实，也不是后悔，就是——”
　　“食色性也。”
　　“帮我把衣服拿来，冷。”苏君雅好笑的看着陆长钰，果然陆长钰这个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一下把她心里的顾虑打消。
　　陆长钰把衣服递给苏君雅，又替她穿上，看着苏君雅早上醒来还有些懵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叫杏月进来了。”
　　等在外面的杏月听到房里传来声音，总算松了口气，端着水走进去，往里间看了眼，见苏君雅已经坐在梳妆台前，而陆长钰穿戴整齐，有些诧异，但还是端着水走了过去。
　　“姑爷早。”
　　陆长钰和苏君雅对视一眼，回到了寻常时候相处的模样，举止亲而不密，得体大方。
　　眼底的玩心少有人能发现。


第四十章
　　夫妻携手走到前院,陆崇已经坐在那儿，刚才来过的陆长言也坐在那，苏君雅看着两人,陆崇她倒是见过,可陆长言的确是第一回见着。
　　要不是陆长钰提到过,估计她还不知道陆长钰居然还有个亲弟弟。
　　“君雅拜见爹,见过小叔。”苏君雅走上前,身姿窈窕,盈盈福身一拜，接过杏月手里的茶递上前去，“爹请喝茶。”
　　陆崇忍不住笑起来，笑呵呵的接过茶,“来来来,这是给你的红包，新婚大喜,往后长钰就要劳你照顾了。”
　　“谨记爹的教诲。”
　　陆长钰走上前牵着苏君雅走到旁边坐下,“啧，看来爹还真是偏心，昨天怎么不给我一个红包？”
　　陆崇瞪一眼陆长钰，“你还想要红包？你自己给自己包一个不就成了。”
　　一句话惹得苏君雅抿唇偷笑，陆家看来还真有一些不一样，难怪能养出陆长钰这样的人。
　　几人在堂上聊了起来，管家过来叫几人去用早饭才停下说话的劲儿。
　　早饭过后，陆长钰牵着苏君雅往花园走，“身为陆家新进门的少夫人,是不是该好好地在府上转转，熟悉一下府上情况,这将来可都是要你来操持的，迟早的事，你想推脱也不行。”
　　“啧，我说夫君，你这是在给我压力，给我点事情做怕我太闲吗？”苏君雅撇撇嘴，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当家，这也太为难她了。
　　而且陆崇不还在吗？管家看着也挺厉害的，她安心做她的少夫人不好吗？
　　“夫人这是打算做个闲散人？”
　　“难道不好吗？夫君平日里不也很闲嘛？要不然怎么会有空去街上闲逛，还能碰巧遇上盛姑娘。”苏君雅话里有话，一句话堵得陆长钰神色变了变。
　　盛家姐弟可真是苏君雅的绝招，一把这事拿出来说，陆长钰准没办法。
　　看陆长钰顿时没了话，苏君雅一脸笑意看着他，“怎么了？说起盛姑娘你这心都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我可和你说，我是醋坛子，你呢，要是让我发觉和别的姑娘有什么，我可第一个不放过你。”
　　“夫人这话可是伤我的心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夫妻俩携手在花园里散步，旁边经过的丫鬟是一脸羡慕，不过这位新少夫人可真模样标致，难怪他们家少爷能看得上。
　　外面风大，又到了冬日，苏君雅走了一会儿便拉着陆长钰往房间走，每年冬天都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取暖法子太少了，只能靠着炭火盆取暖，可这炭火盆也不能整日整夜的放在屋里。
　　要整日整夜的放在屋里，那还不闷死了。
　　“呼，天是越来越冷了。”苏君雅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杏月忙把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然后才端给陆长钰。
　　陆长钰闻言皱了皱眉，“你这身子一向畏寒，有请大夫来调理过吗？”
　　“天生的，治不好。”苏君雅捧着茶杯，总算觉得舒服不少，抬起眼看向陆长钰，“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身上暖和。”
　　陆长钰挑眉失笑，“成了亲，看来夜里睡觉有人给你暖被子了。”
　　听得这话，苏君雅刚喝到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瞪一眼陆长钰——杏月还在旁边伺候，说这个话也不害臊。
　　见苏君雅有些害羞，陆长钰失笑，放下杯子。
　　“好了，杏月你去外面守着烤火吧，有事再叫你。”
　　“是，姑爷。”
　　杏月可不想在房里，毕竟人家是新婚夫妻，她一个丫头待在旁边做什么，有些碍眼了。
　　看着陆长钰支走杏月，苏君雅放下杯子，眼珠一转低声问，“嗳，不会接下来我们俩真的要成日在花园里闲逛，要么就是上街去逛，这么早就过着养老一样的生活了啊。”
　　这可真的和养老差不多，虽然是很好，而且很清闲，可苏君雅觉得这样下去，迟早她和陆长钰之间的那种默契要被磨掉。
　　陆长钰忍不住想笑，“你倒是会想，才嫁过来就觉得日子太无聊了？”
　　“有你在怎么会无聊，只是觉得，你要出去忙了，我该寻点什么事情做，可又到了冬天，连养花都不行。”苏君雅在陆长钰面前才露出本性，从前在侯府能安分那么多年不过是因为侯府那地方，她需要小心谨慎。
　　但若是在陆长钰面前还要这样的话，可真就白费了两人经历的这一番波折了。
　　“看来夫人的玩心不小。”
　　“嘁，说得你好像很老实一样。”苏君雅撇嘴，知道陆长钰故意这么说，思索了一下问，“嗳，我想起来，有件事情得和你说。”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起身往里间走，起身跟上去，发现苏君雅正在那儿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新房里已经收拾过，连院子里那些红绸都已经尽数收起来，除了被褥和门窗上的喜字。
　　“找什么？”
　　“三姐给我的一样东西。”
　　苏君月给的？陆长钰一下来了兴致，“什么样的？我帮着你一块找，你带过来的东西可不少，你一个人翻也不知道要翻到什么时候去。”
　　“就是一个红漆的盒子，你看看，还很新，也不知道是什么，昨天三姐来的时候给我的，可别又是和扇子一样的东西，我还是趁早和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翻旧账你说我三心二意。”苏君雅这人不喜欢这种误会，简直没有一点儿营养，又伤感情，趁早把一切有可能因为外人引起误会的源头掐断。
　　就算是要吵架，那也只能是两个人的脾气或者是意见不合，哪里有因为旁人吵架的。
　　陆长钰失笑，“要误会你做什么？误会你和秦铮还是误会你和谁？”
　　“谁知道。”苏君雅把上面的衣服拿开，看到那个盒子被放在下面，立刻拿起来，“找到了，喏，你自己打开看看是什么。”
　　把盒子塞到陆长钰手里，“我事先可不知道是什么。”
　　接过盒子，陆长钰摇摇头，“在我面前你还这么小心，也不知道该说你生性如此还是该说你什么了，你呀。”
　　“因为我不确定里面是什么，才让你打开，这样的话，不管是好还是坏，总归我不会瞒着你，心思重这毛病，你也得给我时间来改吧？”苏君雅伸手搭在陆长钰肩上，从后面靠着他，“嗳，说真的，除了昨天一整天有成亲的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相处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更亲近或者不好意思，顶多是两人牵手不必再躲躲藏藏，同进同出也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
　　“把你从侯府里解救出来还不算变化吗？”陆长钰偏过头，伸手捏了一下苏君雅的鼻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上回的事情岳父是怎么处理的？”
　　提到林明玉和苏靖康，苏君雅撇撇嘴，“当然是挨了一顿罚，娘让夫人给狠狠教训了一顿，以家法伺候，至于二哥，估计这会儿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安分了不少，每日除了去布政司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待在府上。”
　　“没去见秦铮？”
　　“怎么？”听出陆长钰话里意思，“秦居延可是有什么动静？”
　　“不亏是我夫人，脑子转得快，不过这回你猜错了，如果苏靖康真能和秦铮走在一起，那倒是说不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秦铮是个好苗子，可惜和秦居延是父子。”这句话之前陆长钰就说过了，现在还是一样的态度。
　　他对秦铮不见得待见，但也不至于公报私仇，毕竟……秦铮还不至于被他当成假想敌和对手。
　　打开盒子的瞬间，陆长钰楞了一下，递到苏君雅面前，“看起来，你这位三姐还是不死心，打算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
　　“……什么东西？这什么？”
　　“也只有你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看到了吗？上面的秦字，这是秦铮的东西。”
　　苏君雅把玉佩拿起来仔细看，果然发现了陆长钰说的字，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她和秦铮才见过几面，收玉佩这种事情也只有苏君月以为能陷害到她了，不过她有点好奇，苏君月是怎么弄到秦铮的玉佩的。
　　挑了挑眉把玉佩放回去，“幸好不是什么毒药之类的，否则我还真要头疼一段时间，这回我不在侯府，三姐再气恼也该平息怒气了吧？”
　　“早日出嫁，过几年再回头来看这些指不定会觉得幼稚和难堪。”陆长钰把东西扔回箱子里，“回门的日子，带些什么东西好？”
　　“后天要回门，你不是很擅长嘛，茶叶之类的。”
　　苏君雅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下，见陆长钰也在旁边坐着，干脆伸手去握住陆长钰的手，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其实，婚前婚后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比如这会儿。
　　“夫君——”
　　“大哥，大嫂，我——”陆长言大刺刺的走进来，发现苏君雅正倾身和陆长钰说话，话咽了回去，一只脚在外面不知道该不该迈过门槛。
　　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苏君雅飞快坐正，理了理耳边的头发低下头，“夫君，你衣襟有些乱，让小叔见笑了。”
　　陆长言愣了愣，“是我唐突，大嫂言重了。”
　　“我去让人准备茶点，夫君和小叔先坐着。”苏君雅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起身后朝陆长言点点头便从他身边经过，去了院子里。
　　疑惑的看着苏君雅的背影，陆长言看向自家大哥，“我怎么觉得大嫂和传闻里不太一样，不是说大嫂在夏荷宴上让盛云悠吃了个大亏吗？当众丢脸啊！”
　　陆长钰正色道：“有吗？她一直都是这样。”
　　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忽悠他？可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第四十一章
　　苏君雅瞥见杏月正在倒腾手里那盆花,笑着走上前，“你弄这盆花做什么？你呀，还真是闲不下来,刚过来,都不熟悉,你先看看别人寻常是怎么做事,往后也不至于犯了府上的忌讳。”
　　闻声杏月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刚才见二少爷来，其实早上二少爷就来过一趟，不过那会儿你和姑爷都还没醒呢。”
　　陆长言竟然一大早的来过？来看什么，是想看看她这个大嫂是不是真如传闻中的一样厉害还是一样软弱无能？
　　想不到一个男人也有这么重的八卦心。
　　“这个小叔看起来玩心太重,你寻常时候遇着避开些,长钰倒是没说什么，可总觉得这个小叔怕是不省心。”
　　玩心太重,又没有分寸,不是件好事。
　　像苏靖康那样的闹事，你还能有一个猜的方向，换做是陆长言这样的，你还真不知道他会突然做出什么事情来，完全没有一个方向。
　　“姑娘说的是，我记着了。”
　　“好了，外面这么冷，你把花放着回房去烤火，又不需要人在院子里看着,我进去了。”
　　“回门的东西要我去帮忙吗？”
　　“他会让人去准备的。”苏君雅摇头，正要往回走想起什么,“杏月，上回让你报信的事情，路上你有遇见别人吗？”
　　“……遇上冬雨了。”
　　苏君雅神色变了变，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烤火吧。”
　　原来是遇上冬雨了，那就难怪顾柔会猜得这么清楚，看来她这位大嫂还真的很热衷于看热闹。
　　也不知道苏靖安知道了是个什么想法，不过，苏靖安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到顾柔本质是什么样的人，什么端庄大方、不计较都是在外面眼里罢了，在苏靖安面前指不定更过分。
　　这也算夫妻情〡趣的一种吧。
　　见丫鬟已经把茶点送进去，苏君雅走到陆长钰旁边坐下，坐下后便一言不发，偶尔在两人提到她的时候点头示意。
　　陆长钰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不时瞄一眼苏君雅，见苏君雅手在扯衣角，忍住笑意，“你在这里守着我和你大嫂做什么，见也见过了，你要是再不出去，待会儿爹找上你，你可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闻言陆长言表情一变，立刻站起来，“大哥，大嫂，小弟告辞，晚上见。”
　　“小叔慢走。”
　　苏君雅起身相送，目送陆长言离开视线，才转身冲着陆长钰笑，“怎么了？还以为你们兄弟还要再多说一会儿话呢。”
　　“你不是无聊了吗？听我们说了小半个时辰，你不觉得无聊我也说得无聊了。”陆长钰走上前伸手握着苏君雅的手，“怎么了？累了吗？”
　　摇摇头靠在陆长钰身上，苏君雅闭着眼，“总觉得有一点儿不太真实，你说我们是真的成亲了吗？”
　　“夫人，你靠在我怀里问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太好？”
　　苏君雅轻笑出声，“知道了，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不过你弟是在忙什么？从前不见人影，现在回来了还要忙着出去，又是一个不愿意听从家里安排的大少爷吗？和盛云齐一样？”
　　“那倒不是，他志不在此，喜欢过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何况家里已经有我撑着，他犯不着再入朝堂，和云齐的情况不一样。”
　　“说起来你和盛云齐的关系这么好，那盛云齐怎么不帮着盛云悠？好歹盛云悠也是他亲妹妹。”苏君雅有些好奇，这样的关系下，怎么看陆长钰和盛云悠也该在一起。
　　不过也难说，遇上的人是陆长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还深谙隐藏之术的人，和盛云悠那就是不对路子。
　　“你想知道理由？”
　　“恩。”
　　陆长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拉着苏君雅往里间走，放下帷幔后靠坐在椅子上，让苏君雅坐在双膝上。
　　这件事情他一点也不想提到，不过是苏君雅问，他要不说，以后也得说。
　　“也不是什么事，只是以前我们一群人玩闹的时候，云悠那天也不知道身上抹了什么，回来后我身上就起了疹子，自打那以后我就少有和她一块玩闹了，大概是过敏。”
　　苏君雅面上神情一变，对于这个答案是哭笑不得。
　　过敏这种理由也太……
　　“你这个理由能说服我，但是我还以为你能懂女儿家的心思，好歹说点你和她性格不合适，你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这样的话。”苏君雅撇撇嘴，靠在陆长钰肩上，手指卷起他一缕头发，“喂，你这个答案我不满意。”
　　陆长钰失笑道：“本就不合适，也只是那一回罢了，又不是次次都会起疹子，她虽本性不坏，顶多是千金的脾气，刁蛮骄纵了一些，平时能纵容，可看多了以后你就知道她每回生气是为了什么，她哭是为了什么，就连笑你也能知道是为了什么，娶她和娶其余的千金小姐没什么分别。”
　　“所以你选了我？”
　　“难道不是皇上赐婚的吗？”陆长钰挑眉，“说来，在夏荷宴上，我都没想起来是你，你开口的时候才想起来在街上遇见过。”
　　苏君雅愣了愣，“我还奇怪你怎么一下变白了，你登门拜访的时候，我可奇怪了，原来是抹了东西。”
　　“你可问倒我了。”
　　想起那时的情形，苏君雅也忍不住笑起来，埋头在陆长钰肩窝处，“陆长钰，你难道不怕我和别的女人一样，只是想攀上你，然后——”
　　“你不会。”
　　苏君雅脸上的笑容凝住，心里不知道怎么，居然因为这话感动。怕是侯府里都没有几个人相信她是真的喜欢陆长钰才会这般高兴这桩婚事，陆长钰居然相信她，能理解她。
　　人和人的相处就是这么奇怪，能不能了解和成为知己根本不在于认识了多久。
　　“可是——”
　　“既然你我心意相通，你还怕什么？别忘了，苏盛是我岳父。”陆长钰低头看着苏君雅，捧着她的脸，“舒嫔娘娘应是和你说了什么吧。”
　　果然，陆长钰这个人不单单是聪明。
　　连这个都猜到了，可真厉害。
　　“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快和我说说，这样的话改日我们俩吵起架来我还能几分胜算，否则万事都让你说了去，我岂不是连半分的便宜都讨不着。”苏君雅伸手戳了戳陆长钰的肩，“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长钰轻叹一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苏君雅竟然还没想到这一点。
　　明明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居然在这件事情上面犯糊涂。
　　“我是在替谁办事？”
　　“你——你的意思是？”
　　“那你以为是什么，皇上身边当差的，消息自然是要灵通许多，更何况那日夏荷宴上，舒嫔娘娘也在，尽管是皇后下的旨意，可舒嫔娘娘怕也有不小的功劳。”陆长钰习惯的替苏君雅整理头发，只觉顺滑的头发从指缝中滑过的感觉格外让人心动。
　　苏君雅一下反应过来，懊恼的咬着下唇，一脸不满。
　　真是笨，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那你不认为我是有目的的接近你吗？”
　　“人和人相处本来就是有一定的目的性，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也是目的，想要得到这个人也是目的，生在这样的人家，少有人能选择自己日后的路，你和我有婚约是缘分。”陆长钰松了手转而握住苏君雅的手，“所以你呢？为了什么？”
　　在陆长钰面前说假话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揭穿，苏君雅很聪明，在陆长钰面前坦白得像是个不懂事的天真姑娘，可又不单单是天真而已，还有聪慧。
　　让陆长钰知道她本质上也是个懂得世俗规矩的人。
　　“我都嫁给你了，你说我是为了什么？”苏君雅直视陆长钰的眼睛，“二姐告诉我，我生死都是侯府的人，身不由己，她是，我也是，甚至大姐也是，若是我能寻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妨让她替我做主，我正烦恼这事就遇上你，稀里糊涂的定下婚事，说来也是缘分，我娘本来也打算让我在夏荷宴上跟你接触。”
　　“这算是她说得最中听的一句话。”
　　“喂！”
　　好歹林明玉也是生她的人，陆长钰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像回事，倒也不是心软，就是有些奇怪罢了。
　　见陆长钰脸上促狭的笑，苏君雅有些羞恼，“都让你给猜到了，得亏我目的单纯，否则你是不是早就退婚了？”
　　“皇上赐婚其实那么容易退的，顶多是把你娶进门后相敬如宾，反正我有的是理由常年不在府上。”
　　“啧，你还真冷漠。”
　　“冷漠？”陆长钰挑眉，盯着苏君雅，“我说夫人，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你夫君我，是不是真的冷漠。”
　　轻咳一声，苏君雅撒娇道：“你可是最热心的人，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怕是淹死在荷花池里，夫君是我救命恩人，多次相救，哪里冷漠。”
　　望着陆长钰，苏君雅是真的有几分崇拜。
　　有陆长钰这样的夫婿，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陆长钰，谢谢你。”


第四十二章
　　回门那天,陆长钰和苏君雅一早就醒来收拾，把要带回侯府的东西一一清点，确保没有问题才上了轿子。
　　大件小件可带了不少东西,一路摇晃着到侯府门外时,苏福已经带着一干人在那儿等着,见着苏君雅和陆长钰的轿子来了,立刻上前。
　　“四姑娘,新姑爷。”
　　“福叔。”苏君雅点点头,走到陆长钰旁边看一眼陆长钰，“爹他们都在府上吗？”
　　苏福点头，对于这些刚出嫁的四姑娘，打小是他看着长大的,毕竟府上大小事务都是他在代办,苏君雅从小是什么模样，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眼下得了一门称心如意的婚事,可不是跟着高兴。
　　“都在,这些东西——”
　　“是回门的日子，怎么能空手而归，我们先进去了。”苏君雅反手拉着陆长钰，冲着他笑了笑。
　　陆长钰点头，“我们先进去了，洛风，跟着把东西拿进去，别偷懒。”
　　牵着苏君雅往里走，走到前厅便见到侯府里的人基本都坐在那儿了,林明玉在不奇怪，难得的是,苏靖安和苏靖康也在。
　　成亲那天，陆长钰倒是和苏靖安遇着，可惜一个忙着招待客人，一个正忙着娶妻，没说上话。
　　从陆长钰回京来，好像两人还少有碰面能说上话的时候。
　　“拜见岳父、岳母。”
　　苏盛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连苏君雅都愣了下，她很少见到苏盛这样开怀的时候，多数时候苏盛都是严肃的模样。
　　原来，苏盛也有这一面。
　　“爹，母亲。”苏君雅走上前，福身拜见后跟着陆长钰坐到了一边，明明才出嫁两天，可怎么看都不是出嫁前的小姑娘模样，倒是真有几分端庄贤淑的样子，连顾柔都不免惊讶。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苏君雅的确是和在侯府里不一样了。
　　依着规矩，今天是要在侯府里用午饭，离着午饭的时辰还早，苏盛和叶氏陪着说了会儿家常话，还不到半个时辰便一块离开前厅。
　　林明玉和赵姨娘也跟着离开，只剩下同辈的几人。
　　“我说你们俩来得真早，也没见谁回门和你们一样早的。”苏靖安看着两人，视线落在陆长钰身上，“不声不响的，你说我这妹子的心怎么就成了你的，我还道她真的谁都不喜欢。”
　　闻言陆长钰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你当她的心是石头吗？就算是石头，也能被捂热的不是吗？”
　　旁边的苏君雅瞪一眼两人，这两人是当她不存在吗？居然这个时候还说出这种话，她真不是石头，要是石头的话，估计这会儿才不会有这档子事，不过说来，还真拜苏君风所赐，不然和陆长钰怕是要错过了。
　　“大哥，你和我夫君这般说我，真的当我不存在吗？”
　　“啧啧，这会儿有人撑腰，说话都硬气了，柔儿你看看，这还是咱们家的君雅吗？”苏靖安伸手扶着顾柔起来，“去花园里走走？花园里的梅花刚好开了，咱们府上的梅花，在京城都算得上名贵的。”
　　苏君雅和陆长钰站起来，点了点头，“那就去花园里走走，都成亲了，但除了第一回登门外，似乎还未在花园里好好走过，三姐和二哥不一块来吗？”
　　话锋一转，直接转到了苏君月和苏靖康身上。
　　这两人打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开口说过话，听到陆长钰提到他们的名字，竟然难得默契的对视一眼。
　　“那自然是好。”苏靖康站起来，手里的扇子转了一圈，“反正难得有时间在家里，布政司这段时间忙惨了。”
　　布政司那边是真的忙，苏靖康还真的是忙。
　　倒是苏君月打量着两人，视线落在陆长钰握着苏君雅的手上，十指相扣的两只手有些扎眼。
　　“我……”刚想要拒绝，就让苏靖康一个眼神制止，立刻改了口道：“那就一块去，既然大家都去，我要说不去，多不好的。”
　　苏靖康和苏君月的小动作，估计除了他们俩以为没人看到，其余人全都看得清楚。
　　连一向在人前不露情绪的顾柔都忍不住轻叹一声，抬眼看一眼苏靖安，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只好出面缓和一下略显尴尬的气氛。
　　“可不是，自家兄弟姐妹，难得聚在一起，可惜君颂不在，不过她现在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还是要小心些才是。”顾柔握着苏靖安的手，“夫君，过几日我们去看君颂府上看看？”
　　“带着童童一块去，免得他总是念叨着滢滢。”
　　“那小子成日妹妹长妹妹短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顾柔失笑，“君雅，你和长钰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正和陆长钰窃窃私语的苏君雅突然被点名，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错觉，背脊一凉，求救的看向陆长钰——这个问题，她可答不了，且不说两人还没有进行负距离的接触，就说真那什么了，也不会这么早要孩子。
　　一想到生产时的样子，苏君雅就一阵害怕。
　　这个心理建设，至少要做个三五年的才能准备充足。
　　“君雅还小，还不忙着要孩子，更何况，多一个小家伙来打搅他爹娘的二人世界，可不行。”
　　苏君雅见顾柔一副语塞的样子，别开脸偷笑。
　　难得顾柔也有遇上克星的时候，难得，难得。
　　“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苏靖安护短的回了一句，“不过君雅的确还小，也不着急，倒是君月年纪和君雅一样大，还大三个月，都快十六了，婚事还没定下。”
　　正垂着头不知想什么的苏君月听得这话，惊讶的看着苏靖安，“大哥……我不急，二哥不也还未婚配吗？”
　　话里的意思可不是那么回事。
　　苏君雅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旁观者清，这会儿再看苏君月和苏靖康，比从前看得还明白。
　　这两个人，当真是没有半点的遮掩。
　　从前还防着这两人，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恶人终有恶人磨，这两人也闹不出什么事来，再有什么也和她这个‘泼出去的女儿’没什么干系，该找苏盛才是。
　　“大哥，你怎么和别人一样，居然问起这样的事情来，跟爹一样了，你怎么还热衷说媒了？”苏君雅瞥一眼苏靖安，抿唇一笑，“大嫂你也不说说大哥。”
　　顾柔忍不住笑，“你大哥可能到了这个年纪，难免会想要进行这些事，我能说什么？他可是我夫君，凡事都得他做主。”
　　这话也只有鬼才信，明明顾柔把苏靖安吃得死死的。
　　几个人走到花园里，那几棵红梅果然开得正艳，格外引人注目。
　　“要不要在院子里也种两棵？”陆长钰忽然凑到苏君雅耳边低声问，“御花园里也有这种，你要喜欢，我问皇上讨来就是。”
　　苏君雅愣了一会儿才笑道：“也不是最爱，还是喜欢梨花，梨花开了，冬天便过去了，你院子里不恰好有两棵吗？从前我住着的地方也有。”
　　挑了挑眉，“这算不算另外一种缘分？”
　　“你说算就算。”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私语，苏靖安颇为惊讶，毕竟在他眼里，陆长钰这个人好归好，但有一点，性子孤傲，少有和朝中大臣和公子哥们往来，算不上难相处但也绝对不是个和善的人。
　　今天还真是有幸见得陆长钰这一面。
　　“心里不是滋味吧？陆长钰这么一个体贴又正得圣宠的夫婿，你却是求而不得，连喜欢的人心里都是她，苏君月，从小到大你对她都不薄，想想她是怎么回报你的。”苏靖康用扇子挡住了嘴，靠在苏君月旁边小声道：“她幸福美满又是人人羡慕的姻缘，你却只能由着爹给你寻一门亲事，若是真和秦家联姻你心里也有疙瘩，要不是秦家，那随便谁都不是你心里的人，苏君月啊苏君月，你到底是不如苏君雅来得聪明。”
　　丢下这一番话，苏靖康往前走到苏靖安旁边，讨论起这段时间布政司的事情来，毕竟接下来快要到宫中皇室的大事，寻常人是祭祖，皇室可是祭天，礼部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布政司也不见得多清闲。
　　如今苏靖康对自己的事上心，苏靖安倒也放心不少，总比在外面胡来要好，侯府虽养得起闲人，但这个闲人是侯府的二少爷，外边的人怕不这么看。
　　顾柔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见苏君月面上神色无异，伸手想摘下一枝梅花，笑着走过去，“这梅花的味道似有似无，放在房中倒是不错。”
　　先伸手摘下一支递给苏君月，“刚才你大哥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我知道大哥只是说笑罢了，爹和夫人还有娘可都舍不得我这么早去祸害别人。”苏君月痴痴一笑，娇憨的神色逗得顾柔跟着笑出声，伸手点了一下她额头。
　　“你这丫头，怎么能是祸害，不知多少人排着队想向你提亲，只是侯府门槛可不矮，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大嫂说的是。”苏君月挽着顾柔胳膊，“去看大姐的时候，我和你们一块去好不好？整日闷在府上，快憋死了。”
　　顾柔本想拒绝，可担心苏君月多想，便点了点头，“到时候和娘说一声就是，去探望自家姐姐，总不会不让去。”
　　闻言苏君月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不及苏君雅，不及苏君雅……
　　怎么就成了这样，她怎么就比不上苏君雅了！


第四十三章
　　“君雅！”
　　苏君雅一怔,回头看着站在那儿的苏君月，愣了愣才笑着答应，“三姐,你怎么在这儿？时辰不早,我们该回晋国公府了。”
　　看了一眼苏君雅身边的陆长钰,苏君月似乎有话要说,犹豫的模样让苏君雅疑惑,从早到晚,苏君月有话早有机会和她说了，一直忍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不过她是不是不该这么去计较？
　　轻轻挣脱陆长钰握着她的手，对着陆长钰笑了一下,走到苏君月身边,低声道：“三姐，你可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对于苏君月,这一遭成亲后倒是真的看开了,陆长钰这样的人，不仅是活得明白，更看得明白，寻常的小伎俩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戏，根本不可能让陆长钰改变主意。
　　若是陆长钰能让这些小把戏左右，那倒真不是陆长钰了。
　　能离间他们俩感情的，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们对彼此不再喜欢，或者是做出了超出对方底线的事。
　　“你——”苏君月眼神复杂的看着苏君雅,忽地低下头咬着下唇，“抱歉,我嫉妒你，才会做出那些事情，这一回，我是真的希望你和陆长钰能过得好，往后我们……应该是也再难和从前一样见面，君雅，你一定会过得好的。”
　　诧异的看着她，她可从未想到这一番话会从苏君月嘴里说出来。
　　要承认自己嫉妒另外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女人，这需要不小的勇气。每个人都有嫉妒的心，能坦然面对的却不多。
　　“三姐这话言重，你我姊妹，既然有缘，这些小小的误会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三姐还是莫要在意，往后不也还是姐妹？”苏君雅笑着伸手，轻轻抱了一下苏君月，“好了，你再这样下去可要哭鼻子了，让人笑话。”
　　“你真的不和我计较吗？”
　　“说了自家姐妹，那自然是不计较的，何况，三姐你这些年来可待我一直都很好，对于秦公子的事我很抱歉，若是我早些说明的话，或许也不至于有今天的误会。”苏君雅这话是出自内心。
　　从前她少有和人说话、一块出门游玩，也只有苏君月和她年纪相仿愿意带着她一块到处走走，更别提赵姨娘待她的情分。
　　有一次，她白日里不知怎么竟然发热，烧得快晕过去，还是赵姨娘先发现她正在发烧，要是晚些，指不定她这会儿正的烧成个傻子了。
　　“秦大哥，我同他是不可能了，便是……爹真有这意思，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听得苏君月的话，苏君雅轻叹一声，“缘分一事最难得，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更何况，姨娘和爹也定不会让你在婚约一事上受委屈。”
　　回头看了一眼陆长钰，苏君雅松了手，“我们先回去了，三姐，保重。”
　　不管这回苏君月是真心还是假意，苏君雅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但愿苏君月想得明白，能想清楚。
　　“你们也保重。”
　　走到陆长钰身边，陆长钰的手已经先一步牵住她，“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恩？”
　　“可别忘了，现在我们俩是一家人。”
　　苏君雅失笑，抬头看着陆长钰，“哪有你这样小气计较的人，不管三姐从前如何，这会儿说的话也算得有良心了，自然不该拂了她的面子。”
　　和人相处，不是得先看看这一方面，至少不能让对方面子上过不去不是吗？
　　“你的道理比海里的鱼虾还多。”
　　“你肚子里的主意可比天上的雨还密。”苏君雅回了一句，见陆长钰无奈的样子，眼珠一转又道：“可要不是你这一肚子的主意，也许我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更别提能和你在一起。”
　　从来不知道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欣赏会是这样的感觉，有一种甜到心里的味道。
　　苏君雅从不认为刁蛮、任性能让陆长钰对她生出这样的感情，既然已经在一起，何必要一直抬杠、揭短，互相称赞和发现优点才能维持长期的新鲜不是。
　　“夫人的夸奖可让为夫有些飘飘然了，以后夫人夸我前，记得给我说一声，让我有点准备。”陆长钰扶着苏君雅走到轿子前，“心里难受？”
　　闻言苏君雅怔住，抬眼看着面前的陆长钰，也不知怎么，心里的难受决堤一般，红着眼眶摇摇头，不愿意承认。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陆长钰看向旁边的轿夫，“你们先回去，洛风，要是爹问起来，你就说我想起有几个朋友置办了酒菜，让我过去小聚，便带着君雅一块去了。”
　　“知道了公子，你和少夫人记得早些回府，别太晚了。”洛风点头，招呼轿夫们抬轿离开。
　　静静看着陆长钰把一切安排好，人都走了之后苏君雅才一头靠在陆长钰怀里，“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以为，会和大姐一样，成亲后还同姐妹们一样亲密，能说体己话，怎么忽然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心是肉做了，已经在很努力地挽回了，却发现站在原地的只有她一个人，苏君月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
　　十多年的感情，一朝散尽，这滋味可真难受。
　　“我说的话可不是假的，的确是有几个多年兴趣相投的朋友设宴想让我们过去，本来是打算拒绝，不过一想夫人既然这样好，倒也能让那几个小子羡慕羡慕我，免得总在外面生谣，什么不近女色，体弱多病。”陆长钰在外从来都是翩翩公子又文质彬彬的模样，也只有少数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这几个打小认识的好友便在其中。
　　哭笑不得的抬头看着陆长钰，“你这算是炫耀吗？”
　　“有妻如此，怎么不能炫耀？不只是要炫耀，我还要这几人打心眼里佩服我娶了你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你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贫。”
　　也只有陆长钰说这些她不会觉得肉麻，大概因为喜欢，所以这些话反而听着有些撩人心弦，尤其是这个时候，苏君雅耳根发烫，竟然不敢盯着陆长钰的眼睛看。
　　“夫人赏脸吗？”
　　“这有什么赏脸不赏脸的，自然是要去的。”苏君雅任由陆长钰拉着她往一品香走，“昨天见你在书房里忙了会儿，是有新的差事要你去办吗？”
　　陆长钰怔了怔，扭头看着苏君雅。
　　苏君雅见状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安，连忙道：“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事，毕竟这算是公务了，我就随口一问，要是不方便说，你不说就是了。”
　　“倒不是，我还以为你在怪我冷落了你。”
　　这才成亲两日，他就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了一个时辰，原本打算等过后再处理，可皇上无成人之美，也不体恤下属，只得匆匆处理，整理情报，免得误了正事。
　　“怎么会。”苏君雅失笑，“你当我是要整日粘着你的人呐？要是那样的人，你岂不是得烦死了。”
　　“我倒希望你粘着我，瞧你这样，我这个夫君的位置也不知道在你心里排第几。”陆长钰故作为难：“也不知，夫人心中排第一的是什么。”
　　白一眼陆长钰，刚才那一丝不痛快的心思和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苏君雅心情转好，陆长钰伸手替她理了鬓边的发丝，笑道：“其实这件事情你不该归咎在自己身上，你一个人难过做什么。”
　　“谁说我难过了。”
　　“那是我难过。”
　　苏君雅禁不住笑出声，实在是拿陆长钰一点办法都没有，陆长钰真的是能制她，这大概就是所为的一物降一物，所为天克。
　　别开脸不和他计较，却瞥见街边小摊上摆放着的东西，心念一动，站在糖人面前竟然不想走——在侯府里待得久了，都快忘了这些零嘴是什么味道。
　　“老板，这两个给我包起来。”
　　“好嘞，马上给你装着。”
　　看向身边的陆长钰，苏君雅抿唇一笑，“两个？待会儿不怕你那些朋友笑话你多大的人还要买糖人？”
　　“那是嫉妒。”
　　难得见到陆长钰这么放松的时候，两人在一起总算是光明正大，就算是举止亲密也无人过问、议论，这么一想，成亲的好处还是不少。
　　陆长钰付了钱，牵着苏君雅往一品香走，神色有些不同。
　　“皇上让我离京去办一件事，事关皇室，我可能……过两天就要出发。”陆长钰偏过头看着苏君雅，“刚才你问我在忙什么，就是在整理这回要办的事。”
　　苏君雅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凝住，尽管很快恢复，却还是落入陆长钰眼里。
　　“是吗？那你岂不是要收拾行李，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要用到多少，也不知你要去多远，路上小心些，记得我在家里等你。”苏君雅看着陆长钰，“拼命的事别做，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妻子。”
　　见苏君雅神色尚好，陆长钰松了口气，“本来是想——”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事，我当你在想什么，你怕我怪你吗？”苏君雅从纸袋里拿过糖人，眉眼低垂，“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儿女情长和家国大义并不冲突，也没有贵贱高低之分，儿女情长也可为过尽忠，陆长钰不就是吗？她自然也想要和陆长钰长长久久在一起，可也想要陆长钰依旧做他顶天立地的男儿。
　　抬眼望着陆长钰，“你记得我的叮嘱便是，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亏得府上没有三姑六婆让你操心，不然还真不想把你一个人放在京城。”
　　“有你这样说话的，让爹听见，肯定得说你不尊重长辈。”
　　心有灵犀的看着彼此，若不是在大街上，陆长钰肯定会把苏君雅抱起来——娶妻当如此。


第四十四章
　　望着放在桌上的行李,苏君雅起身坐在床上，扯紧了身上的被子，直勾勾盯着陆长钰的背影。
　　陆长钰这回要出去,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可光是想也知道肯定不近,而且来回赶路少说也有一两月。
　　这事情来得真不是时候,才成亲几日就要出远门,要是她脾气不好一点,可能这会儿就该自怨自艾，顺道抱怨陆长钰不够体贴照顾，居然抛下新婚妻子离家那么远，都不懂得夫妻之道。
　　庆幸自己还算看得开,苏君雅笑了笑,“天才亮，这么早就要出发吗？”
　　“早点出发才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陆长钰转身,一边系上腰带一边往床边走,看着苏君雅裹成一团的样子，不由笑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怎么？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吗？”
　　“这都让你猜出来了？你还真厉害。”苏君雅这人好就好在，对于喜欢的人特别坦诚，心里的喜欢根本不需要对方来猜，坦坦荡荡的说出来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你要去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问出口才意识到居然这么离不开陆长钰了，下意识的就想问。
　　心虚的瞥一眼陆长钰,生怕他想歪了，刚想要开口解释,整个连人带被子的被抱起来，吓得不轻，嗔怪的瞪一眼陆长钰。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上回你是不是也这么说的？”苏君雅靠在陆长钰肩上，“那我先听好消息，这样再听到坏消息，心里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先抑后扬的说话方式她可能会被气死，还是先扬后抑，这样能接受得了，好歹还有一件好事能安慰自己。
　　陆长钰朗声一笑，“那看来，你要先听好消息的话，后面那个坏消息就算不得什么坏消息了。”
　　“什么意思？”
　　“我昨天去宫里见皇上的时候，特意向皇上讨了一个特权，皇上念在我刚成亲的份上，答应了。”陆长钰这个关子买得苏君雅心里直痒痒，着急的伸出手去抓陆长钰的手。
　　什么特权？难道——
　　眼珠一转，心中大喜不敢置信的盯着陆长钰，“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你这么聪明不猜猜看吗？”
　　“陆长钰！”
　　陆长钰握住苏君雅打来的手，放在唇边，“好消息是你可以和我一块去，尽管是要紧事，但并无危险，所以你可以和我去，但出发的时辰快到了，你来得及换衣服吗？”
　　闻言苏君雅又气又喜，没好气的拍了一下陆长钰的胳膊，“你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啊！快放我下去，再不收拾，旁人还以为你贪恋女色所以才起晚了呢！”
　　“如果不是有外差，我倒是希望能晚点再起。”
　　“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点啦！”苏君雅抬头亲了一下陆长钰的下巴，“这样可以了吧？”
　　“还是夫人了解我。”陆长钰心情大好，把苏君雅放在床上，“好了，你换衣服，行李我已经让杏月收拾好了。”
　　连杏月都知道？这丫头居然还伙同陆长钰一块瞒着她，到底谁才是她顶头上司啊！
　　气恼的瞪一眼陆长钰，苏君雅哆嗦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飞快把衣服穿上，“真冷，这回要去哪？”
　　“云州。”
　　“那么远？从京城这儿去，可是要半个多月的行程，不过听说云州那儿气候暖和，终年不见雪，行李都能少带些了。”苏君雅想到不用再冷得打哆嗦，躲在房里烤火，一下觉得这半个多月的路程颠簸也不算什么了。
　　比起这些来，冬天的寒意才更难忍耐。
　　接过陆长钰递来的衣服，飞快穿上，奇怪的看了一眼陆长钰，“不过你这样的话，让旁人知道，岂不是会说你沉迷女色，连外出办差也要带上妻子，我看那些长舌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弹劾你的机会。”
　　朝堂里有多少人等着陆家出事，免得陆家风头太过，陆长钰带着她一块去，肯定会给人话柄。
　　“那你就在府上待着，正好我爹喜欢养花养鸟，我看你那院子里也有不少，要不你陪着爹一块照料。”陆长钰挑了挑眉，悠哉的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时辰不早，我看我还是和他们会合——”
　　“真不带我去？”苏君雅干脆站在床上弯腰看着陆长钰，眼珠子转了转，一脸认真的问。
　　“假的。”
　　脚下打了个转走到床边，单手把人抱起来，“如花美眷，又是新婚燕尔，我可舍不得让你一个人在京城里养鸟种花。”
　　搂着陆长钰脖子，苏君雅觉得陆长钰骨子里一定是个开明的人，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对她又极其的纵容。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到的，也不是光宠溺就能这样的。
　　“夫君还算是有点良心，要是你真把我一个人丢在府上我倒也不会觉得如何，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难过，因为要两个月见不到你。”
　　“夫人这话说到为夫心坎上，看来还是夫人了解我。”
　　了解不了解的苏君雅不确定，但她知道和陆长钰在一起，既然陆长钰是个聪明人，她倒不用遮遮掩掩的，索性解放天性，干脆做自己。
　　这样简单又直接，感情是什么样，表达就是什么样。
　　“只是你一向不喜坐轿子，这一路上颠簸你可得有个准备。”陆长钰两手握住苏君雅腰侧把人放下来，“会受些罪。”
　　“也还好。”
　　相比之下，坐马车已经舒服很多了，比轿子可舒服多了。
　　两人牵着手走出房间，杏月拎着行李，见苏君雅看过来，心虚的避开眼，“姑爷，姑娘，行李我给你们拿过去，都已经收拾好了。”
　　“恩。”
　　“杏月，我觉得你现在叛变了，连这种事你都和他一块瞒着我，你眼里还有我吗？”苏君雅语重心长，哀怨的看着她，“不过还好听的是夫君的话，换做是旁人，你也不大可能会听。”
　　原本吓得不轻的杏月听见这句话，心里一松跟着笑起来。
　　“姑娘你还真能吓唬人，吓我一跳。”杏月说完不由担心的看着苏君雅，“可惜这一趟不能跟着你照顾，千万要小心，药要随身带着，身子不适的话——姑爷也能发现，你别瞒着了。”
　　闻言苏君雅看一眼身边的陆长钰，见陆长钰一脸得意的样子，笑了笑，“放心，我会当心的，你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姑爷、姑娘保重。”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放心，又不是去什么刀山火海的，不过是外出一趟，不必这样小心。”
　　“好了，我们走了，你在府上也照顾好自己，我有长钰在，不会有事的。”陆长钰不在她才会有事，待在陆长钰身边能有什么事？
　　夫妻俩走到大门口，见洛风和阿奇已经备好马车在那儿等着了，因着一早，所以陆崇和陆长言都没有来送，而且昨晚已经替陆长钰送行了，犯不着大清早的起来送他。
　　打了个哈欠，苏君雅低着头，下巴都快埋进斗篷里。
　　可太冷了这外面的天。
　　“时辰差不多，上路吧。”
　　洛风和阿奇对视一眼，看着陆长钰扶苏君雅上马，“知道了公子，不过少夫人这一路上畏寒，要不要多备些毯子？”
　　正要钻进马车的苏君雅听见这话摇了摇头，“不用不用，马车里暖和的，而且毯子放得多了，怕是连别的东西都放不下了。”
　　不用问也知道以往陆长钰出门肯定是轻装简骑，为了她才换的马车，可不好再有什么别的要求，挨着陆长钰就够暖和的了。
　　习武之人，身体可比她好多了。
　　“行了，上路吧。”
　　陆长钰放下车帘时说了一句，“下一个驿站的事，到了十里外，阿奇你先一步过去安排住宿。”
　　“明白。”
　　这一回出去办事，办的是要紧事，但不危险，只是查起来有些盘根错节，弄不好要待一两月都有可能，想摸清楚那群人的底细可不简单，如果不是这回有了线人提供的证据，估计都还查不到那上面去。
　　一进马车，苏君雅便靠着车壁，眼睛盯着陆长钰。
　　“不忙吗？”
　　“忙也得陪你说会儿话，你估计一会儿就困了，等你睡了我再看。”陆长钰失笑，一把将苏君雅搂紧怀里，“也不知你这心思是像了谁，偶尔坦率得让我都难以相信，你以前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
　　“这会儿才意识到，后悔也来不及了。”
　　“怎么会后悔。”
　　两人习惯的手指缠绕在一起，苏君雅的指尖在他手心划来划去，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夫君，你说，年前能回来吗？”
　　“肯定能。”
　　不过要是回不来似乎也并无什么，反正陆长钰前些年也没在京城里过年，不是在外就是有别的事，细数下来，也就去年在京城里过来了个年，还刚好赶上而已。
　　微微蹙起眉，苏君雅抬眼看着陆长钰，撞进他如一潭清池中的眼神里，“没事，今年不还有我跟着吗？”
　　轻抚着苏君雅的长发，陆长钰笑着点头，“是，有夫人陪着，倒是在何处都一样了。”
　　都一样？
　　苏君雅怔了怔，这些天来，她发现了一个问题——陆崇和陆长钰并不像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父子关系。
　　似乎，陆崇待陆长钰太过客气和放纵，这可不是正常父子该有的表现。


第四十五章
　　一路南下,苏君雅还是第一回离京这么远，以前顶多是去过金华寺，这回可是真正的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了。
　　仔细想想,都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京城外是什么样都没见过,若不是嫁给陆长钰,恐怕这一辈子都难有机会。
　　“到了吗？”
　　“恩,累了？”陆长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见驿站就在不远处，眼神一动，“我们就在这里下马车走过去，这样走走身上会暖和很多。”
　　苏君雅愣了下,随后笑起来。
　　“那就下去走走,刚好看看外面的风景，不然一直闷在马车上,都闷坏了。”尽管这些年来是娇生惯养,但走一走也不见得不行。
　　陆长钰点头，让车夫停下后先跳下车，站在车旁伸手，“下来吧，走过去也要不了多久，这外面虽然还是有些冷，但可比京城要暖和不少。”
　　伸手搭着陆长钰的胳膊，还不等她跳下来就被陆长钰抱住，不由一笑,“是要暖和些，对于怕冷的人来说,南方的冬天可要好过多了。”
　　把苏君雅的手握在手心，“你这样怕冷，以往的冬天是怎么过的？”
　　“当然是靠着炭盆过的，不然还能靠着什么过？”苏君雅禁不住笑，“以往侯府里，冬天的炭，我那儿都是要多一些，以往身子不好，从小体质不行，侯府都会多照顾些。”
　　“你除了那喘病外？打小体质不好？看来，回去后得让大夫好好给你调理，不然往后要孩子，岂不是很遭罪？”
　　“你还想得挺长远的，换做是我的话，也想不到这一层上面去。”苏君雅失笑，“不过你说得对，的确该好好调理，否则要孩子的时候肯定要吃饭一番苦头，想想都糟心。”
　　“你呀，换做是别人听到你这句话，要给你定一个七出之罪。”
　　“反正只有你听到啊。”
　　紧紧握着陆长钰的手，望向四周已经让寒冬吹得有些荒凉的山林和沿道树木，心中第一回没有出现怅然。
　　苏君雅很不喜欢冬天，一点也不喜欢，不单单是因为冷，还因为冬天阴郁的天气让人心情不好，总是有一种闷沉的感觉。
　　不过现在和陆长钰在一起，连路边的杂草都变得可爱。
　　果然眼前的风景是什么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待在身边的人是谁，看景也是看人。
　　“到云州还有三天？”
　　“后天晚上应该能到，这里是路上最后一个驿站，明晚上怕是要借宿附近的农家或是看看有没有野外客栈。”陆长钰点点头，“到了云州，你先在安排的住处休息，我得先去见过那些人。”
　　“……长钰，你——”想问又不敢问，苏君雅看着陆长钰，“那些家伙肯定会讨好你，这样你要是在皇上面前提一句，升官就指日可待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懂得不少。”
　　陆长钰看向不远处的驿站，“结党营私是皇上大忌，我可不敢触皇上的逆鳞，别的事皇上倒也没那么计较，可这件事情上，若是我真那么做了，怕是晋国公府的盛宠也到了头。”
　　晋国公府的盛宠到头？
　　凡事都是盛极必衰，晋国公府不可能一辈子都和现在一样受宠，但陆长钰在，就能保晋国公府上下无忧。
　　“夫君，你看那儿，怎么还有花开？不是梅花吧。”
　　笑看着苏君雅，陆长钰点点头，“的确不是梅花，不过这儿的气候不同，自然有别的花开，在这山野地方，那些随处而生的话可比精心照料的要来得坚韧，风吹日晒依旧能在风中摇曳生长。”
　　“的确是比温室里的花要坚强许多。”
　　不过温室里也能生出一颗坚定的心，不一定全都是经不起风吹雨打。苏君雅偏过头看着陆长钰，见他眼中带着别样的光彩，知道他这人从来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倒也不担心。
　　“这里的驿丞姓什么？”
　　“姓李，你到时候叫李驿丞便是了。”陆长钰牵着她往驿站那边走，“还没问你，上回的事，你难道就不计较了？”
　　“二哥的事吗？可他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祸及侯府。你在他做这档子生意前拦住，那他就是有心没胆，倒是不好说了，光是赌坊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和苏靖康计较，那也太和自己过不去了。
　　何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讨厌的人身上。
　　“不过捏着他这个把柄，他这段时间也安分不少，再加上靖安的帮忙，定不会再生出什么大的乱子。”陆长钰知道苏君雅尽管能撇清这些关系，也看得明白，可不管如何，到底是血脉相连，总不能无视。
　　“你呀，别为了侯府的事，还有我那让人糟心的娘和哥哥操心了，我——”苏君雅顿了一下才道：“知道你的心意，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要为了他们的事操心，祸是他们自己闯出来的，这已经算是帮了两回，事不过三，算上我从前替他们圆的场面，也够了。”
　　“你还真是不肯依赖旁人。”
　　“你不是旁人，你是这世上和我没有血脉关系的人中最亲密的人，比那些有血缘的人更亲近。”苏君雅为自己辩解，“怎么不依赖你了？你看我事事都要和你商量，你的意见偶尔会让我茅塞顿开，可比我自己瞎捉摸要来得有用。”
　　陆长钰眼中露出得意之色，松了手搂着苏君雅，“我发现夫人有一个优点是旁人很难有的。”
　　“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她有什么有点是别人不能有的？难道陆长钰还有发现她优点的这一个长处？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在对方身上发现长处。
　　眼里带着期待，连路也不看了，直勾勾的看着陆长钰，等着被夸。
　　“夫人连夸人的方式都与众不同，与寻常女子真不一样。”
　　这算是夸奖吗？苏君雅看着陆长钰，撇撇嘴，稍显失望，不过与众不同也算是褒义词了吧。
　　勉勉强强。
　　“为夫刚好夸人的方式也与众不同。”
　　“厚脸皮。”
　　那边洛风和阿奇站在门口，一脸郁闷的盯着两人——他们家公子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样儿女情长的人，果然，成亲使人改变。
　　陆长钰带着苏君雅走过去，见两人的表情，笑了笑，“都安排好了？”
　　“早安排好了，就等公子和夫人来了，不过今天驿站里有两个驿兵说这几日山里有匪贼作乱，可能夜里不太平，让我们谨慎些。”阿奇想起这事，提道：“晚上我和洛风会轮番守夜，以免发生意外。”
　　“恩，还是谨慎为好，都快到云州了，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出事。”陆长钰点头，“不止要防着匪贼，更重要的是要防着那些不想我们这暗中寻访钦差到云州的人，这群人下手可不会留情。”
　　钦差？苏君雅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一趟是暗访的钦差，难怪一路上这么轻松，好像是游山玩水一样。
　　不过钦差暗访，那肯定是要查地方官吏的俸禄和收礼问题，能让陆长钰离京去办的，看来要牵扯出来的事情不小。
　　“公子和夫人放心，我们会小心提防。”
　　陆长钰点头，看了一眼四周，拉着苏君雅往里走，“里面暖和些，别着凉了，先进去。”
　　“恩，不过——”看了一眼洛风和阿奇，“两个人守夜怕是不够，不过驿站这里的兵倒是可以利用起来，说不定能帮一方百姓解决掉匪贼。”
　　如果是这样的话，反倒是好事一件了，做不成，也不怕被打个措手不及，不过也就一晚，还得看他们能不能撞上。
　　“这倒是。”
　　进到屋里的确暖和不少，火盆充足，苏君雅刚坐下便把身上的斗篷取下来，“你披风一块取下来，我拿过去放着。”
　　陆长钰点头，顺手把披风取下来交给苏君雅，苏君雅抱着两件披风便往里面走，掀开帘子后身影消失在帘后。
　　把东西整理好挂着，苏君雅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惊讶——她竟然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而且丝毫没有适应期，分明才在一起生活不到一个月。
　　“公子，夫人不会武，晚上怕是要多留意些。”
　　“这个你们放心，我在旁边不会有事。”陆长钰失笑，“倒是你们俩别松懈，这一路上插科打诨的，得亏是没事，要是因为你们的松懈出事，这趟钦差之旅，怕是开了个不好的头。”
　　洛风摸了摸后脑勺，这些天的确是有些松懈，谁让一路上苏君雅拉着陆长钰说话，气氛轻松，弄得他也跟着放松警惕。
　　说真的，以往跟着陆长钰出门，少有这么轻松地时候。
　　“在说什么？”苏君雅掀开帘子走出来，看着三人，走到一旁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里，“先喝杯茶，再忙也得休息一下。”
　　“谢谢夫人。”
　　“不必客气，倒是你们刚才说的话好像和我有关？”苏君雅在陆长钰旁边坐下，饶有兴致的看了两人一眼，“我来了，打搅你们说话了？”
　　“不会。”
　　陆长钰失笑，“不过是在说洛风这段时间有些松懈，让他小心一点，别贪恋风景。”
　　原来是这样，看来洛风是不如阿奇靠谱，难怪上回她被人贩拐走的时候，险些错过了被救的机会。
　　“有你在，不一个顶十个。”
　　看一眼洛风，见洛风得救一样的往外跑，眼中含笑。


第四十六章
　　冬天的夜里比起夏日要安静得多,只是偶尔能听到风声呼啸。
　　苏君雅躺在陆长钰身边，似乎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窝进陆长钰怀里,眉头舒展开,睡得安稳不少。
　　胳膊搂着苏君雅,陆长钰只是半梦半醒的想伸手把苏君雅搂进怀里,谁知外面一阵异常的动静让陆长钰瞬间清醒,睁开眼往窗户外看——有人来了,而且还有马，是骑着马的匪贼。
　　居然真的遇上，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君雅？”
　　“恩？”苏君雅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应了一声后还发懵的脑子渐渐清醒,察觉到陆长钰语气有些不对,立刻睁大眼看着他，“有人来了？”
　　“应该是,有马蹄声,洛风他们应该注意到了，待会儿，别离开我身边。”陆长钰放不下心，把苏君雅一个人丢在这里才是冒险，要是苏君雅成了人质，那就糟了，还不如带在自己身边来得好些。
　　这样的话，至少发生什么事情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而且有他在,那些人也靠近不了苏君雅。
　　听到肯定的回答，苏君雅不自觉的瑟缩一下,靠着陆长钰坐起来，“你先把衣服披上，我保证跟着你，只是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这种匪贼都是不要命的家伙，恐怕不好应付，什么都好说，不怕死的人最难缠了。”
　　不怕死的人要是发疯了，那估计会拖着别人一块去死，要死一块死，死了也要一个垫背的。
　　闻言陆长钰伸手拿过两人的衣服，飞快穿上后帮着苏君雅把衣服穿上，“我们先听听看外面的动静。”
　　“恩。”
　　伸手替苏君雅把头发弄出来，陆长钰犹豫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剑，“记得，别离开我身边。”
　　苏君雅认真点头，一脸严肃——打从上回她被人贩拐走后，陆长钰似乎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情，把一部分责任归咎在他身上。其实那次的事情是个意外，谁知道官府那边没有接到报案，后来那小孩的家人才去报案。
　　而且就算知道他是人贩，那也防不胜防，她不还是出门了，出门就有可能遇上。
　　“想活命的都给我滚！想死的，爷爷今天就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好嚣张的语气！
　　这附近的山匪居然这么嚣张？当地官府在做什么，别是不敢招惹这些山匪，任由他们打家劫舍，欺压百姓和过往路人吧？
　　“连驿站都敢来，这伙人可不能小瞧。”驿站是朝廷的地方，有守卫看守，驿丞也都是朝廷调拨的官员，看来这一伙山匪要么是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要么就是背后还有靠山，否则怎么会这么嚣张。
　　苏君雅站在陆长钰身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要不要顺带查一下？”
　　“剿匪的事得交给当地官府来办，不过我们倒是可以提供一些情报，不好暴露了我们身份。”陆长钰摇头，他来的事，不能泄露出去，连进了云州也依旧以普通百姓和游人身份出现，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在这里暴露了身份，让官府知道，保不齐消息就传到云州了。
　　看着苏君雅乖巧听话的模样，陆长钰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匕首，“你拿着防身，要是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有这东西好歹也能抵挡一下，不过——”
　　“我知道什么时候才用，不然自己防身的武器成了别人的凶器，遭殃的还是自己。”苏君雅接过匕首别在腰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才刚嫁给你呢，怎么舍得让你成了鳏夫。”
　　陆长钰哭笑不得，他这位夫人可真是连表达生死与共、同生共死的方法也和别人不同。
　　苏君雅见陆长钰的神情，忍不住偷笑，故意正经道：“你看看，外面都打起来了，你要不要去帮忙？不然的话，我看驿站的人根本不够，加上驿丞也才三十来个人，对方好像来了不少。”
　　透过门缝往外面看，火把照得驿站一片明亮，再看那些骑在马上的山匪，个个体型结实，偶有个把个瘦弱的那眼神也是目露凶光，一看就是狠角色，更别提手里拎着的泛着冷光的长刀。
　　这可比那什么马刀看着唬人，有成人一只手那么长。
　　“我去了，谁保护你？而且洛风和阿奇如果连这个都搞不定，可以收拾收拾从晋国公府回老家种地了。”陆长钰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没有离开过外面的打斗。
　　看穿陆长钰的心思，苏君雅也不揭穿，笑着点点头。
　　“放箭！”
　　什么！苏君雅一下瞪大眼，捏紧了衣角不敢让陆长钰发现她的惊讶。
　　这群山匪怎么还放箭，这……要怎么应付？
　　“撤！”
　　听得外面阿奇一声令下，所有驿兵全部撤回到房子里，几乎是同时耳边就想起了无数箭矢划破空气飞来的声音，苏君雅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有些不安。
　　这样下去太不妙了。
　　“洛风！”陆长钰低声喊了句，洛风立刻从另外一间屋子走进来，“公子有什么吩咐？”
　　“保护好君雅，我去会会外面的那些人。”
　　“陆长钰！”苏君雅下意识的伸手拉住陆长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立刻松开手，“我——你小心，我不会有事的，别分心。”
　　陆长钰伸手覆在苏君雅手背上，点了点头，“恩。”
　　洛风拱手道：“夫人和我们去旁边等公子，那边安全些，这里可能有箭会飞进来。”
　　看着陆长钰往外走去，苏君雅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洛风往里走，心里有些难受——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陆长钰宁可不要官职的替皇上办事，若是有了官职，能者多劳，不知陆长钰这份生来的潇洒和胸襟还能剩下几分。
　　陆长钰从来都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更不会因为那些世俗的眼光改变自己的决定，但要是入了朝廷，怕是再无力气去维持这份心境。
　　“夫人别担心，公子对付外面那些人还是绰绰有余，即使不能一网打尽，擒贼擒王还是不成问题的。”洛风以为苏君雅是在担心陆长钰的安慰，出声宽慰，“公子可是一身好本领。”
　　闻言苏君雅笑着点了点头，“恩，我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陆长钰走到外面，看着骑在马上为首的那个人，高鼻阔脸，心知他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头，笑道：“阁下来驿站搅乱，不怕官府的人追查吗？要是因为驿站而折了一个寨子，得不偿失吧。”
　　“你是哪里来的小白脸？别挡着！滚一边去！”
　　对于‘小白脸’这三个字，陆长钰还挺受用，看来上回从边关回来后用的药还挺好的，白回来了。
　　“承蒙夸奖，不过我得先说，不是我要挡在这里，是你吵到我和夫人睡觉了，夜深人静的，人人都在入梦，你这样扰人清梦，可真不是时候。”陆长钰眼中带着轻松地笑意，不见半点紧张和谨慎小心，“阁下不如先回去。”
　　“不长眼的小子！今天爷爷就让你见识一下世道险恶！”
　　真是不知趣，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是冥顽不灵，还真是一方恶霸，难怪官府的人都不能怎么样，放任这群家伙在附近作恶。
　　拔剑出鞘，陆长钰足尖一点借力飞身上前，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将马背上的人擒住，“都被放箭，也别想放火，你们头儿在我手里，不想他死的，全滚回去。”
　　“你——！”
　　“闭嘴。”陆长钰脸上闪过一抹狠戾，不过很快消失，又恢复了寻常时候的潇洒，“你们这种小角色也敢为恶一方，祸害百姓，难道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还是你们认为，有人给你们撑腰就能无所顾虑了？”
　　“你到底是打哪来的！”
　　“天上来的。”
　　“臭小子！”
　　陆长钰无奈的挟持着人从马上离开，“你这个人还真是不怕死，不过，现在你让他们放箭的话，我也能一块死，你不想牺牲自己保全整个山寨吗？不然的话，你这个贼窝就要被我给端了。”
　　“放——”
　　真是不怕死的。
　　陆长钰直接把人挡在身前，眼神扫向那人群中一个很不起眼的瘦子身上，笑了笑——看来，这个贼窝想端掉，的确不容易，也不怪官府无能了。
　　把人丢回去，陆长钰挥剑拦住所有飞来的箭，随手捡起落在地上的火把，往山匪群里丢去，马儿受惊开始不受控制的乱了起来。
　　苏君雅听得外面马儿嘶鸣的声音一阵一阵心慌，根本不敢往外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心里全都是汗，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弱，跟着推开门的声音响起，苏君雅几乎是瞬间站起来看去。
　　“……解决了？”
　　“阿奇，连夜去府衙，告诉云州府衙驿站的情况，派兵前来，我们晚一日再走。”如果这个时候离开，驿站怕是会被山匪夷为平地。
　　还是等到官府的人来了再作打算。
　　“不是不能——”
　　“公子放心，我早去早回。”阿奇点头，走出房间牵了一匹马，利落上马后不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看向李驿丞，“李大人，烦请你收拾了，不过这两日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陆公子！”
　　“不要紧，举手之劳。”李驿丞看着陆长钰，心头一惊，抹了抹额头的汗——他收到京城来的密函，只说了有人要来，不可怠慢，想不到居然是位这么年轻的公子，真是英雄出少年。
　　苏君雅跟着陆长钰回到房里，看着陆长钰衣摆上的血迹，眼神暗了下去，“阿奇要怎么和云州府衙说？”
　　“只说是驿站的人报信就是。”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官兵来之前离开。”陆长钰脱掉外袍，“好了，没事了，快休息，不过你要睡不着的话，和我说会儿话？”
　　闻言苏君雅瞪一眼陆长钰，真是没个正经。
　　脱下衣衫钻到被子里，待到陆长钰躺下时靠过去，“困得很，刚才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放松下来……”
　　声音闷闷的，苏君雅打了个哈欠连话都没说话便闭着眼靠着陆长钰睡去。
　　希望，真的不会有事。


第四十七章
　　云州府衙派人来的时候,陆长钰交代了李驿丞一些事情后，便带着苏君雅一行人从小道离开，不愿意露面。
　　这个时机露面,还不适合。
　　马车辘辘向云州去,才到云州外,就已经能看到那边的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在白日里进城也这般严查。
　　该不会是之前驿站的事,闹到这边来了。
　　“怎么回事，进城怎么会严查？”
　　“可能城内出了什么事，但愿不会和我们要去办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不过如果问题暴露,那倒是方便我们去暗查,明面上至少能听到一些风声，这些风声里,指不定夹杂着一些真消息。”陆长钰放下帘子,低声道：“反正你只要记得我们是来这里游玩的夫妻即可。”
　　苏君雅低声笑起来，倚着陆长钰的肩，“好啊，反正都听你的。”
　　出门在外，她没有什么经验，还是听一下有经验的人怎么说，陆长钰又不会把她给卖了。
　　“公子，少夫人，马上进城了,不过城门查得这么严，会不会有诈？”阿奇心细,担心是他们要查的人收到风声设下的局，找了一个借口，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到了云州。
　　真是这样的话，怕是会被发现身份。
　　听阿奇的话，苏君雅诧异的看向陆长钰，“阿奇说得不无可能，说不定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不排除，不过早有准备，只管拿我们的身份说，他要查，也查不到我身上来。”
　　阿奇听得马车内的话，看向身边的洛风，点点头，“按公子说的做。”
　　“明白。”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住，守城将士走上前，看着阿奇和洛风，“你们是哪来的？来云州做什么？”
　　话可问得一点不客气。
　　阿奇笑着答道：“我们是旅途中途经此地，在这里落脚，打算在这里游玩一段时间，听闻云州景色宜人，而且有不少佳肴，我们自中部来，想体验南方的佳肴如何。”
　　“身份牒文呢？”
　　“在这，请过目。”
　　守卫看着手里的牒文，皱了一下，再看着两人，点了点头，“车上的是你们家的公子和少夫人？”
　　“正是，少夫人体弱，这两日染了风寒见不得风。”阿奇看着面前的守卫，抢在洛风说话前开口，免得洛风一会儿又给他们捅一个篓子。
　　洛风年纪轻，办事还不够沉稳，尤其是在这些事情上面，处理起来难免显得有些急躁，但这种事情，往往就是一瞬间的急躁坏事。
　　这回出来可不是游山玩水的，还有正事要做。
　　“见不得风？”
　　“正是。”
　　“那我们上前检查检查，这两日城里有大盗出没，为了防止搜查出现纰漏，让我们看一眼就让你们过去，后面还那么多人，我们也不是存心为难你们。”守卫把东西交还给阿奇，走到马车前。
　　“车上的两位，得罪了。”
　　车帘掀开，苏君雅戴着面纱，艰难的坐着，有气无力的看着眼前的守卫，微微点了下头，“这位大人，失礼了。”
　　陆长钰轻咳一声，手扶着苏君雅，“内子身子不适，失礼。”
　　守卫一看，的确是有病在身，放下车帘推开站在一边，又让人把拒马撤开一些好放马车过去。
　　“过去吧。”
　　“多谢官爷。”
　　马车从城门过去，苏君雅和陆长钰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得亏陆长钰出门前就有准备，否则还不在这里就被拦住了。
　　不过看来云州这里，的确是有些玄机。
　　“依你看，这是一个专门为了你设下的局还是另有原因？不过不管怎么看，这回你好像是自投罗网一样，早知云州这儿有危险，居然还望这里来，你真是——”苏君雅也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相公究竟是好是坏。
　　陆长钰替苏君雅擦掉额头上的汗，放下刚才贴在她背上的手，“一会儿就没那么热了，刚才情急，没问过你的意思。”
　　正低头整理面纱的苏君雅一怔，侧过头看着陆长钰，愣了有一会儿才失笑道：“在你看来，我会因为这个怪你吗？不过我很高兴，长钰，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的感受。”
　　不管是做什么事，陆长钰好像从来没有忽视过她的感受，即使偶尔会忘了也会找机会弥补。
　　能得陆长钰这样的良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公子，少夫人，我们到客栈了。”
　　“恩。”
　　苏君雅忍不住笑，靠在陆长钰肩头，“还真是不习惯你这么正经的样子，成亲前你分明还是个腹黑又毒舌的家伙，谁知道成亲后，你倒是成了谦谦君子，我说夫君，该不会这才是真的你吧？”
　　这话是在调戏他？
　　陆长钰挑眉，伸手一捞，苏君雅整个贴得更紧，“少夫人，你知不知道男人是经不起喜欢的女人挑〡逗的？”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事。”
　　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陆长钰，“我说过，你长得好看吗？”
　　“待为夫想想。”
　　“……别想了，再不下车，我看阿奇和洛风得怀疑他们家少少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平时看着规规矩矩，也算得端庄大方，怎么是个不矜持的姑娘。”起身整理了一下掀开车帘，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陆长钰，“怎么想到住客栈？这要查起来，怕是很容易。”
　　“但几个外乡人在这里租了一套小院岂不是更奇怪？”
　　那样的话，不起疑心也得起疑心了。
　　两人下了车，让车夫跟着店里伙计去安顿马车后再来这边休息，安排好了这些两人才到了客栈的雅间。
　　苏君雅一进门，往后看了一眼，刚才那个伙计想看什么？是想打探他们的来历还是想在他们身上多赚一点小费。
　　“你这一出手就是雅间，我看就算这间客栈的伙计不是专门来打探消息的，也会把我们当成冤大头。”出手阔绰，看着还一点不在乎的冤大头，可不就是陆长钰吗？钱多，幸好人不傻。
　　洛风听苏君雅的话，直接不客气的笑起来，“公子，少夫人这话可是在说你花钱大手大脚，一点也不知道节俭。”
　　陆长钰挑了挑眉，拉着苏君雅坐下，“少夫人教训得是，是为夫错了，这往后家中的钱，都交给少夫人来管。”
　　噫，陆长钰不像是会说这话的人，怎么了？
　　苏君雅心里才刚泛起一个疑问，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心念一动，抬头看陆长钰时发现陆长钰给她一个眼色，顿时明白了刚才陆长钰的话是什么意思。
　　“进来。”
　　“几位客官打扰了，我是来给你点菜的，不知几位客官口味如何？我们这儿的招牌菜可不错，还有花雕，几位是……”伙计看着陆长钰，“我给你们报一下菜名，客官看着点？”
　　“也行，这花雕来一壶，你们的招牌菜来最受欢迎的四道，还有别的酱肘子、白切鸡、红烧乳鸽、佛跳墙还有粉蒸鸡爪都来一盘。”陆长钰面上含笑，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玉为骨，一瞧就是价值不菲的值钱货。
　　伙计一听，这口音是外地人，可对这云州的菜竟然这样熟悉，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啪的响。
　　这新来的几个客官看来不止是出手阔绰，这一身行头都是不便宜。
　　“看来客官对咱们云州的菜色很了解，得嘞，这就给您去后厨那儿下菜，几位客官稍等。”
　　伙计笑着往外走，细心地拉上门。
　　人一走，确定外面没有人听墙根才放心坐下说话——这客栈总是要比自己租一个小院来得隐蔽，至少客栈这地方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这般出手阔绰的也不奇怪和显眼。
　　“你说，那伙计是来打听的人吗？”
　　“不像。”陆长钰摇头，“不过这会我们可以和他打听消息，只是不能明着打听，得让他自己说出来。”
　　苏君雅点头，要是问的话，那就暴露自己的身份了，不如让别人自己说出来的好，只是……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陆长钰要查的是谁，是云州的知府还是别的什么人。
　　菜倒是上得快，看着眼前一桌吃的，苏君雅也顾不上去想到底要查谁，反正云州不就是这几个有头有脸的父母官，除了他们外还有谁能动用守卫来设局，肯定是这些人其中一个。
　　“唔，这个鸡爪不错。”
　　“别动，蹭到脸上了。”陆长钰放下筷子，伸手替苏君雅把嘴角旁边的东西擦掉，“好了。”
　　苏君雅脸上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发烫，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洛风和阿奇，发现两人都在认真埋头吃东西，根本不看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亏得这两人不敢抬头看他们，不然她可真要羞愧而死。
　　“饱了？”
　　“……你别盯着我看了，你也快吃。”苏君雅小声说了一句，“哪有你这样的，还有人在呢。”
　　陆长钰闻言失笑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夫人这样说了，那你脸上再弄脏我也不提醒你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你这个意思，你——”
　　正埋头吃东西的洛风忽然抬头，“少夫人，你可以无视我们的，我们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苏君雅神色一变，尴尬的埋头。
　　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才怪！


第四十八章
　　坐在客栈房间里的苏君雅有些无聊,原本打开窗户看了一会儿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还觉得有些意思，可谁知道，坐了一会儿,风吹进来,便觉得屋子里凉凉的,赶紧关了窗户老实坐着。
　　陆长钰早上用过早饭就出门了,到现在午时都过了还没回来,看来这次的事是真的棘手,否则陆长钰不可能这么忙。
　　托着下巴无聊的拨弄着桌上的杯子，仔细琢磨昨天进城时的情形，看来此地的官府的确该好好盘查，不过,想查,也不一定顺利，而且能想出这办法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咬直钩的人。
　　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苏君雅一本书也没翻几页，净发呆去了。
　　‘叩叩——’
　　“客官在吗？我来送热水的。”
　　“你放在门口，我现在不方便拿，麻烦了。”苏君雅警惕的看向门口，没有让人送进来——这回来，带的人不多，就阿奇和洛风，洛风留下来保护她的安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外面等着。
　　让一个陌生的人把东西送到房里肯定不是个明智的决定，谁知道外面的人是真的伙计还是假的。
　　便是真的,防人之心不可无，怎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苏君雅听到外面脚步声离开,才慢慢地走到门口，往外面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打开门把水端进屋。
　　“怎么了？”
　　“回来了？吓我一跳。”苏君雅吓得手里的东西差点打翻，故作镇定的看着陆长钰，“小心驶得万年船，出门在外总得有些警惕心，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小心点总没错。”
　　陆长钰坐下，见苏君雅端了热水在那儿揉帕子，也没说话，过了会儿见着苏君雅嘲自己走来的时候，稍稍抬了脸，“脸上有点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孩子，这么大了还要人帮你洗脸。”嘴上说着取笑的话，手上却试过了帕子的热度才小心给陆长钰擦脸，又仔细地把手给擦了，“外面这么冷？还以为会热一些。”
　　苏君雅在路上就算了下，这已经是靠近两广地带了，想不到还是温度有差，还以为在两广附近会比较暖和些，那种冬天不必穿袄子的天气。
　　果然，老话说得好，十里音不同，这连天气也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海拔不一样就算是同处一个经纬度也不见得气候一样。
　　“还好，只是这一阵子转凉，等过了这一阵应该会好些，明早要到外面转转吗？”
　　“来都来了，既然你开口问了，那自然是要去的。”苏君雅转身去放东西，她犯不着去问陆长钰办没办完事情，因为陆长钰这人，如果不是手上的事情解决了，是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问她要不要出门闲逛的。
　　陆长钰低头看了一眼手，还带着热气，眉目间的温柔落入恰好回身的苏君雅眼里，站在那儿忘了上前。
　　眼眶有些发热，从前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对待陆长钰，她心里迷惘，又不知所措，甚至，她其实连怎么去喜欢、照顾一个人都不知道，连自己都明白，她清醒又渴望这种感情，显得别扭。
　　“夫君。”
　　“恩？”
　　“没什么。”苏君雅觉得自己这别扭的性格是改不了了，不过幸好遇上的人是陆长钰，她不说，陆长钰也明白。
　　走到陆长钰旁边坐下，“明早去哪？我们这段时间就一直待在云州吗？”
　　“倒是不用，得去另外一个地方，等我找到那人的下落。”陆长钰摇头，“他很重要，如果能把他请出山，这件事情就好办了。”
　　什么人这么重要？还要请出山，难道是归隐的老人家或者是什么被保护起来的证人？
　　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个关键人物。
　　“那岂不是需要快些知道他的下落，不然被捷足先登就功亏一篑了，看来此行我们是任务艰巨。”必须要保护好这个人，而且……原本人家归隐得好好地，不会被卷入这一场斗争中，他们去打扰，如果还让人有个闪失，真是不该。
　　“所以夫人得在旁边一直给我支持才行。”
　　“那我寸步不离？”
　　“那倒不必。”
　　苏君雅笑出声，起身去收拾了一下，想到什么问，“阿奇呢？和你一块回来的还是去查了？”
　　“他办事比洛风要沉稳些。”
　　眼珠转了转，只感受到陆长钰对阿奇和洛风的性格是真的了解，不过洛风的确是不如阿奇来的可靠，冲动有余，沉稳不足。
　　把陆长钰从凳子上拉起来，“好了，别想了，洛风毕竟要年纪小一些，多经历一些事指不定就好了。”
　　“你呀。”
　　“怎么了？”
　　“心里比谁都明白，还总是要问，不过……你这足不出户的性格，能想得这么通透，大概是真是老天爷厚爱。”
　　苏君雅撇撇嘴，斜眼看着陆长钰，“你说真的？才不是，你要试试看，十年如一日的没有事情做，绣花练字念书，你也会有很多时间去想这些事，想的多了，就明白了。”
　　“会吗？”
　　“自然会。”
　　陆长钰摇头，没有再问，只是握着苏君雅的手，“应该这一两日就能有结果了，也不知那人如今过得如何，住在什么地方，想起来，上回见着已经也有十来年了。”
　　这话的意思是，那人从前也是做官的还是个京官。
　　看来，和这回要查的事，一定要说不清的干系，可既然是京城里的，怎么会和云州这儿扯上？莫非是有别的关系？
　　“想到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的意思，大概能猜到一些缘由，只是……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岂不是大义灭亲？”
　　“人活在世，总要有一个大节小义之分。”
　　大节小义？苏君雅怔了怔，这话倒是真的。尽管很多时候不该勉强别人去顾全大局，可若是人人都不顾全大局的话，那岂不是乱套了，总要有人来坚持。
　　忽然心疼的看着陆长钰，“长钰，等这件事情办完，咱们一路玩回去？”
　　“反正也赶不上除夕，那就写一封信回家，说我们不回去过除夕了。”陆长钰常年在外，也少有机会在京中过年，原本今年娶了新媳，该在家中，谁知这一道圣谕下来，倒是不行了。
　　“真的？”
　　“不会有假，是真的赶不回去，这已经进腊月了，过了腊月就到正月，要从云州回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要小半月，赶不回去。”陆长钰神色间并无勉强，反倒是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苏君雅愣了愣，任由陆长钰牵着自己往床边走。
　　这回不是她的错觉了，陆长钰在陆家有心结，不单单是对陆崇的，还有……陆长言或许。
　　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结让陆长钰竟然宁可在外过除夕也不远赶在过年的时候回去。
　　屋内还点着灯，苏君雅看着陆长钰，眼中有些心疼，想到刚才在陆长钰身上看到的那些伤痕，经年累月，有的伤一看就是很早留下的，疤痕很深。
　　“这些伤，很久了吧？”
　　伸手捉住苏君雅的手，陆长钰翻了个身看着她，“恩，很久了，久到都忘了是怎么弄伤的。”
　　“这一些是新的。”苏君雅换了只手接着在伤痕上轻轻抚过，“一看你小时候就很调皮，哪有你这么皮的人，弄得自己一身伤……”
　　“往后不会了。”
　　“对了，我见你早上出门前洛风给你塞了一封信，是什么？”苏君雅收回手，趴在陆长钰肩头，“是京城里传来的消息吗？该不会是家里出事了。”
　　陆长钰侧过身把人抱着，“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去想吗？”
　　苏君雅撇撇嘴，这也不怪她，每次总觉得这种时候就是要出点事情，总不能无缘无故的给他们传信。
　　“对你来说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一个消息有两面？”
　　“秦家和侯府联姻了。”
　　苏君雅还不及准备就听到这话，惊得有一会儿的时间只是瞪着陆长钰说不出话，这——这怎么可能，秦家和侯府居然联姻了！
　　这可真是个又好又坏的消息，谁知道这种像是闹剧一样的联姻后果会是什么，秦铮不像是个三心二意的人，这么快收拾感情娶苏君月？再有苏君月能接受得了？倒不是她自视甚高，是连陆长钰对秦铮的评价都不低，那说明了秦铮不会是个品行差的人。
　　现在这个结果是真的想不到。
　　反应过来，在陆长钰怀里蹭了蹭，“真的？是三姐和秦公子？”
　　“难道你以为秦家还有一个女儿和你二哥年纪相仿吗？秦铮是秦家最小的儿子，上面姐姐哥哥都宠着，全家上下的命根子，你三姐的脾气嫁过去，也不只是好是坏，怕是吃不住秦家。”
　　“秦铮有一个大姐还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难道秦大姑娘还住在秦家？没有到夫家去？”
　　“秦大姑娘的夫婿是上门女婿，至于秦大少和秦二少，两人都已娶妻，加上秦夫人在一起，秦府可是有四个女人，而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脑子转得比别人快，你三姐鲁莽却不懂得收敛。”
　　在陆长钰看来，以他对苏君月的了解，到了秦家，也只有侯府三姑娘这个身份还有在宫里的亲姐姐这个靠山外，可秦家的事，侯府和舒嫔再如何也不能多加干涉。
　　闻言苏君雅蹙了下眉，“算了，事情已成定局，她也只能自求多福。”
　　“想开了？”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还是为了别人和自己过不去，更不值得。”苏君雅窝在陆长钰肩头，“睡了睡了，明天一早还要出去玩。”
　　陆长钰失笑，替苏君雅拉好被子低头一看，苏君雅可睡得比谁都快，无奈闭上眼。


第四十九章
　　云州的热闹和京城不一样,街上那些吃喝的东西一阵一阵香味飘来，苏君雅馋得不行，连吃了两份才算消停。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无奈摇头,伸手替她擦掉嘴边的碎屑,“还好是在店里,要是在街上你这么吃,怕是云州的姑娘都要惊讶,怎么还有姑娘当街不顾形象的吃东西。”
　　“嘁，这都是世俗成见，笑不露齿、举止端庄，可我一不影响别人,二只是把东西放在嘴里而已,并没有说是端着一个碗在街上吃。”苏君雅撇撇嘴，“好了,就这一回。”
　　“早上可逛了不少地方,不过怎么还没消息，那人是不是有可能不在人世了？”苏君雅坐在茶摊旁边，托着脸看陆长钰，“不然，也该查到了。”
　　“时辰到了，总会来的。”
　　“你这话说得，难道你算到了？”苏君雅有点奇怪的看着面前的人，陆长钰这话难道是已经见着阿奇了？
　　左右看了看，苏君雅果然看到楼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拐进了茶楼里，忍不住对着陆长钰撇了撇嘴,“你都看到了还不和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卖关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陆长钰失笑，摇了摇头，“带没带消息来不知道，人肯定是来了。”
　　“嘁。”
　　苏君雅扫见阿奇已经走了过来，敛去刚才的玩笑之色，连身板都坐直了，对着阿奇点了点头。
　　这个少夫人还是要一点面子的，总不能处处都让旁人觉得她不够‘端庄贤淑’。
　　“公子，少夫人。”
　　“查得怎么样？”
　　“目前看来，人还在云州，只是住得有些远了，怕是过去都要走一日，听说张大人现在住在一个小村子里，膝下无子无女，有一个五岁大的孙女陪伴左右，那是他收养的孤女。”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陆长钰在找能够证明云州这里官府内幕的证人，不过听上去，应该是上了年纪吧。
　　眼珠转了转，听陆长钰和阿奇说话，苏君雅心里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其实陆长钰也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不管是这件事情还是别的事情都是坦坦荡荡的在她面前说。
　　“行，那你留在云州这里，我和君雅去一趟好了，你看着一点洛风，别在云州弄出事情来。”
　　“公子，你和少夫人去吗？还是让洛风跟着你们比较好，云州这里——”
　　“张大人是个怪脾气，我和君雅去还能说是夫妻拜访，带着你们去；怕是要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是请他出山，不是用官威来压他。”
　　苏君雅见陆长钰看过来，笑了一下，“阿奇，长钰说得对，现在这个情况，我和他去请那位大人出山会比较好，若是你们跟着去了，反倒是让人误会，上了年纪的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受人胁迫。”
　　阿奇看着苏君雅，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既然公子和少夫人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公子和少夫人一路小心，那村子比较偏远，而且似乎……最近有些事情。”
　　“有些事？”
　　“恩，但也只是些疯言疯语，应该不是真的，说什么闹鬼有妖怪的。”阿奇说着笑起来，“这话换作是三岁孩子都不一定会信。”
　　闹鬼？
　　苏君雅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僵在脸上，怎么还有这传闻，闹鬼？闹鬼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真的闹鬼，她……
　　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于这种未知的事物有种与生俱来的敬畏。
　　“怎么了？”
　　“没什么。”苏君雅才不承认自己居然会害怕这种东西，嘴硬道：“只是觉得奇怪而已，怎么会有这种流言传出来，应该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才会出现这样的流言。”
　　苏君雅看向陆长钰，“你不觉得我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吗？”
　　陆长钰起身，“我们先去收拾东西，再去逛逛，既然是去拜访以前的长辈，礼数自然要周到。”
　　拜访人的礼数，不管如何都不能少。
　　“那现在去，刚好买完了回去收拾行李。”苏君雅起身，理了理裙摆，“那村子叫什么名字？”
　　“清平村。”
　　清平村？名字听着倒是不错。
　　并肩走在街上，苏君雅眼睛往四周看，试图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带给那位张大人的。
　　礼物这东西不在于贵重，在于好用和心意，既然张大人上了年纪，而且收养了一个孤女，村子里又太远，那可以买些日常用的地方，衣服、米粮还有些别的，小孩正在长身体，该多买点这类东西才是。
　　“你说，咱们买多一点东西去，那位张大人不会误会吧？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那要买的东西可就不少了。”
　　“买虎头鞋？”
　　“……夫君，你当人家还是襁褓里的孩子吗？五六岁了，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买虎头鞋。”苏君雅哭笑不得，看着陆长钰，是一脸无奈，“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能，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陆长钰挑眉看着苏君雅，一脸骄傲，“看来我在夫人的心里，形象还是很高大的，至少不是个纨绔子弟，是博学多才的样子。”
　　“见过夸自己的，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苏君雅瞥一眼陆长钰，余光扫到旁边一家店，眼神一亮，“嗳，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看那店里的衣服怎么样？挂着的，看样式，是小姑娘穿的。”
　　陆长钰顺着苏君雅视线看去，瞥见店里的东西，“你这话还好是在我这里先说了，要是你一个人出门买了带去给张大人，这事怕就更不好办了，那可不是给活人用的。”
　　不是给活人用的？
　　苏君雅的脸色一下变了。
　　仔仔细细看了眼上面的店名，脸上一抹尴尬闪过，“我看你是有意的，那我们买点什么东西过去比较好？”
　　“你要置办的东西没有问题，不过云州的店铺这么多，一家一家的去怕是来不及，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回客栈让店里的伙计帮忙跑个腿就行，云州他们比我们熟，你要是想用心些，前面那儿，一间书斋，替张大人置办一套笔墨，他会更受用。”陆长钰牵着苏君雅往客栈走，“从前他在京城时，也是腹有诗书的文人，就是因为这文人脾气才会被调来云州。”
　　短短几句话，苏君雅仿佛看到了一个意气风发的进士正打算一展抱负时却被现实击退，转而沉迷在自己的文学世界，朝堂之上，从来不是有才华就够的，还要足够的聪明才行。
　　只是陆长钰的语气听上去和这位张大人有点熟。
　　“你们以前见过很多次吗？”
　　“你呀，成亲了也还是这个样子，既然想知道，不用拐着弯的套话，这一套在侯府里对付别人就行了，不必用来对付我。”陆长钰无奈失笑，“我的确和张大人算是朋友，只是他比我年长许多，是忘年交。”
　　当年张仪还在京城时，陆长钰不过还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倒是因为陆崇的缘故，和张仪见过许多次，不过那会儿的事能记得什么，后来十多岁，才和张仪有了接触，这才理解了张仪为什么会在京城待不下去。
　　“张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以做朋友的人。”


第五十章
　　马车一路颠簸,在山路上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清平村外，苏君雅颠得不行，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像是张纸一样。
　　陆长钰扶着苏君雅下来,眉头皱着,“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待会儿再进村。”
　　闻言苏君雅摇了摇头,“不碍事,都到了门口还是直接进去比较好，再说，这事……”
　　有些没力气的靠着陆长钰胳膊，苏君雅瞥见村口已经来了人,立即强打精神站好,“而且我们想晚一些进去，怕是也不行了,人已经来了。”
　　陆长钰抬头看去,见到村口的几个村民，笑了笑，“那看来夫人只能委屈一下了，等到了张叔那儿再休息。”
　　苏君雅点点头，认真的看着村口打量他们的人。
　　清平村，本该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怎么这会儿看上去，竟然有一点穷乡僻壤的样子，而且——对外来人不怎么友善。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来这里？”
　　“各位打扰了,此番来是为了寻一个故人，张兆之张先生可否住在村里？我们是来找他的。”陆长钰将苏君雅挡在身后,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无意打扰，只是多年未见这位长辈，特意前来拜访。”
　　“张先生的朋友？你这么年轻，能和张先生认识？”
　　“晚辈的确年轻，但的确也和张先生认识，他是在下长辈，不妨你们前去知会一声，看看张叔愿不愿意见我。”陆长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坚定而和善。
　　村口的几个村民看着陆长钰，忍不住打量被他挡着的苏君雅，两人衣着富贵，的确不像是坏人，而且是夫妻俩，应是真来探望故人。
　　窃窃私语商量一番后，看着两人，“你们跟我们来吧。”
　　“有劳了。”
　　“张叔真的住在这里吗？”苏君雅看着四周，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漫上心头，觉得有些古怪——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可真闹鬼，那也不该——
　　“放心，不会有事，不过是今天天气有点阴，不碍事。”陆长钰见苏君雅一脸担心还强撑着的样子，忍不住笑，明明心里怕，还嘴硬，大概也只有他这位夫人了，女人偶尔示弱也无伤大雅。
　　苏君雅似乎感受到陆长钰的心思，回头看着他，努努嘴，“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该怎么样怎么样，我才不会嘴硬撑着。”
　　真要是嘴硬，就不会承认这会儿不舒服了。
　　“也不知张叔近来身体怎么样，人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一些毛病。”陆长钰牵着马车，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村民，“你觉得村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见小孩，按理说这个时辰，天还没黑，不该没有小孩在外面玩闹，可我们一路走来，别说是看着了，连小孩的声音都没听到，你说怪不怪？”苏君雅敛去玩笑之色，“这还真是奇怪。”
　　“看来，传言不假。”
　　一般只有村子里闹了什么大事，才会让小孩足不出户，不见外客，不过——闹得这么紧张，恐怕还不止他们猜想的这些。
　　肯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你说，会是什么事？”
　　“可能和孩子有关，既然来了，得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张叔才会和我们走，你别忘了，他还收养了一个小姑娘。”
　　苏君雅点点头，不过眼里露出些疑惑。张兆之躲到这地方来，但是没有隐姓埋名，不怕被追查到吗？
　　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对于这些掌握了自己秘密的人，往往都是采取灭口的做法，总不至于，张兆之比较特殊，构不成威胁吧？可构不成威胁的话，陆长钰来这里做什么。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不时提醒她小心脚下的石头和坑，见苏君雅若有所思一脸困惑的神情，略一思索就知道苏君雅在想什么。
　　“云州如今说话最管用的那人，姓什么。”
　　“啊？怎么问这个。”苏君雅回过神抬头不解看着陆长钰，“姓什么和……我们来这里有关吗？而且你也没和我说过。”
　　苏君雅才刚说完这话，恍惚想起在驿站的时候，陆长钰好像说过这件事情，姓，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张。
　　张兆之！
　　惊讶的瞪大眼，望着陆长钰，“你的意思是？”
　　“恩。”
　　张兆之和如今云州府台的关系，不言而喻，不说父子，至少也是有亲戚关系，如今这情况，怕多半是父子了。
　　那张兆之留在这里的缘由就是，想要远离那些是非，在律法和感情中纠结，所以才选择到这样的地方来避世？
　　“天哪，原来是这个样子，那张叔能和我们出去指认吗？”
　　“不好说。”
　　这个情况，还真不好说。
　　张兆之的性格的确是公正，为民为国，而且一辈子清廉，谁知生了个儿子却成了朝廷里的蛀虫，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身为父亲，张兆之不知有何想法，一直躲避，也不是个办法。
　　这样逃避下去，就是在助纣为虐。
　　“看来，只能等张叔想明白，但朝廷那边怕是等不得。”苏君雅眉头皱起来，这件事情看来难办了。
　　张兆之如果不出来作证的话，这件事情怕是办不成。
　　“即使不成，来看望一下张叔也是应该，多年不见，不知他近况如何，躲在这里，怕是连张逸闻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生活所需都靠他，这一把年纪，也不知——”陆长钰轻叹一声，“有他佐证再好不过，可若他不愿意，倒也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原来不是一定要张兆之出面，只是有张兆之的话会更有把握。
　　但一开口了，事情就不同了。
　　“前面就是张先生的家，你们去吧，我们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多谢几位，刚才多有得罪。”
　　苏君雅和陆长钰站在一起，看着在前面的村民转身离开，对视一眼才往里面走——这座小院子看着还好。
　　陆长钰站在门前伸手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谁呀？”
　　一个清脆的小姑娘声音响起，苏君雅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笑起来——果然还是和小孩子相处起来轻松愉快些。
　　孩子的世界天真又直接，难怪张兆之会收养。


第五十一章
　　“爷爷,家里来客人了！”
　　“是谁啊？”
　　张兆之从屋里走出来，边说边抬起头，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怔怔盯着陆长钰,“你是陆家的那个小子吧？多年不见,倒是比从前看着稳重了不少。”
　　“张叔。”陆长钰点了点头,牵着苏君雅的手,“这是我刚过门的夫人,安荣侯府的四姑娘，君雅。”
　　闻言张兆之视线转向陆长钰，上下打量一番后笑了笑，“真是个好胚子,难得有人能让你娶过门,这娃娃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苏君雅有些惊讶，张兆之即使离开了富足的生活多年,但仍旧保持着很好的精神样貌,而且一身儒雅，当真像是个朝堂之上的文人。
　　“君雅见过世叔。”
　　“进屋吧，山里入夜冷。”
　　“我们车上还带了一些东西，我去拿下来。”陆长钰松开手，“君雅，你和张叔先进去，我拿了东西就过来。”
　　苏君雅点点头，看向刚才的小女孩，“世叔,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张兆之笑起来，一脸慈祥,“叫灵秀，才六岁，不过长得比别人小一些，可能等过些日子才能跟上别的同龄小孩。”
　　“不着急，估计只是比别人长得迟了些，我前两年也生得小，也是这两年才渐渐长开，还涨了个头，要是换作两年前，说不定别人会以为我才十一二岁。”苏君雅朝灵秀伸出手，“灵秀，你该叫我——”
　　“叫姐姐便是。”
　　“恩。”
　　叫姐姐？这辈分可真复杂，不过要是叫小姨之类的，倒是更奇怪了，怎么看都不像是。
　　进到屋子里，已经入夜了，要不是点了灯，怕是这会儿屋内暗得什么都看不清，村里比不得城里，一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的灯都已经早早点亮，连院子里都点着庭灯，生怕暗了，路上照明不够。
　　看着桌上的油灯有些暗，苏君雅趁着张兆之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拿了一根不用的小木棍把灯芯挑了，刚才还有些蔫的火焰顿时亮堂了不少。
　　“灵秀，你多大了？”
　　“五岁。”
　　“那平时爷爷都教你什么？读书认字吗？”
　　灵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苏君雅，面上有些红，好像不好意思，听到苏君雅这样问自己，摇了摇头，“不是，爷爷教我一些童谣，不过也有认字，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童谣？想不到张兆之还有这样的心思，能想出用童谣的办法来教小孩读书认字。
　　“姐姐，你……身上的衣服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灵秀羡慕道：“而且村里也没有你这么好看的人，你可真像是天上下来的仙子，你……”
　　难怪有些人会特别喜欢小孩，讨人喜欢的小孩谁不喜欢，说话跟嘴抹了蜜一样甜，而且一脸天真真挚的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不高兴。
　　伸手替灵秀擦了擦脸，想起这回带的东西，怎么感觉带得少了，是真的带得少了。
　　“下回来的时候，我再给你带些好东西，笔墨纸砚，还有衣服，冬天要到了，这回给你们带了两件棉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棉袄？新衣服吗？”
　　“恩，新衣服。”
　　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她这心肠是半点不会儿变硬。伸手怜惜的摸了摸灵秀的脸，“爷爷和你平时在村里过得怎么样？村里的村民们待你们好吗？你瞧你，这般样子，还真要过些年才能长个了。”
　　“爷爷说，我只是比别人长得慢些。”
　　盯着灵秀的眼睛，清澈明亮，是孩子才会有的样子，不由得轻声笑道，“不着急，我以前也是长不高，到了十一二岁看着都还小，不过十四岁就开始长个，你看我现在，不也不矮吗？”
　　“真的吗！阿筠他们总说，我还以为我真的长不高了。”
　　果然，村里还是有小男孩会欺负灵秀，灵秀这样没有爹娘在，跟着爷爷生活的小孩子最容易被人欺负。
　　听到门口的动静，苏君雅抬头看去，是陆长钰和张兆之一块回来了。
　　看着陆长钰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还是张兆之帮着拿的，便跟着走上去帮忙拿，“原本还想着多买一些，这已经是快要装不下了。”
　　“你们不必带这些东西来的。”
　　陆长钰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是应该的，这么久不见你们，当然得带一些东西过来，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寻常时候用得上的。”
　　苏君雅附和道：“夫君想得周到，世叔你别在意了，这些东西没什么了不得的。”
　　“难为你们还能想到这些。”
　　陆长钰和苏君雅忙着把东西放置好，这才坐下，张兆之还提了一壶热水来，到了四杯热水。
　　碰着热茶，顿时觉得手上暖和了不少。
　　“张叔，你平时在村里教书吗？”
　　陆长钰随口问道：“刚才我们进村的时候，见那些村民都很敬重你，想来以你的才学在这里，肯定也有用武之地。”
　　闻言张兆之失笑，“不过是帮着这些孩子能认识一些字，大字不识，这往后离开村子，怕是遇上别人写了霸王条款也不知道，糊里糊涂的签了字，成了别人的替罪羊也不知道。”
　　狱中就有不少吃了文化亏的人，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陆长钰猜到了张兆之的意思，没有多说，只是眼神有了变化，“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两日，怕是要叨扰张叔了，君雅才嫁给我，还是新妇，你我当年交情，我想着带他来见一见你，莫要以后都不认得这位长辈。”
　　“哈哈哈，你小子还是一样会说话，别说是在这里住两天，住两个月我也不嫌叨扰，刚好有君雅和灵秀作伴，我看灵秀很喜欢君雅。”张兆之尽管骨子里是有文人的风骨，可也有诗人洒脱。
　　灵秀好奇的盯着张兆之，“爷爷，你怎么了？是因为陆哥哥和苏姐姐来了你高兴吗？”
　　“高兴，怎么不高兴！”张兆之起身，“我去把酒热上，灶上还有菜，热一热，我们俩今晚好好喝一杯。”
　　陆长钰的到来像是让张兆之一下‘活’了过来，说着就已经起身去拿酒。
　　陆长钰和苏君雅对视一眼，苏君雅起身道：“这种事交给我好了，正好，让灵秀带我去熟悉熟悉，不然接下来两天总不能要张叔你给我们做饭，那可太不像话了。”
　　“这——”
　　“你让灵秀和她去，她这人性子坐不住，每天都想着法的要找点事情在手上，不然就想出门转转。”陆长钰看着张兆之手里的酒，“君雅手艺不错，能弄两个小菜就好。”
　　“那就麻烦了她了。”
　　“这可不麻烦。”苏君雅轻笑一声，朝着灵秀伸手牵着她，“我们俩去厨房里看看，刚才车上带的还有一些糕点和城里买来的卤味，热一热就能有一桌菜，你们晚饭吃过了吗？”
　　灵秀点点头，跟着苏君雅往外走，“吃过了，不过吃了一个馒头还有一碟咸菜，爷爷说，晚上要少吃些，不然夜里会睡不着。”
　　一个馒头和一盘咸菜？
　　这是她以前减肥时候的晚饭，有时候还不止。
　　哪能填饱肚子。
　　看来这清平村里不仅古怪，日子过得并不好。今天一路走来，村子在山里，四周又无平原，想要大面积的耕种是不可能，只能在山腰山脚开辟一片田土，但这样也只是恰好够温饱，有时候连温饱都不行。
　　难道云州的府衙不管这些民生的吗？
　　“灵秀，爷爷在村里教书，村里的人会给你们送东西吗？”苏君雅得了解一下，毕竟想要请张兆之出山，得了解张兆之在这里过得如何。
　　灵秀眨了眨眼，摇了摇头，“偶尔会给我们拿一些米过来，不过爷爷说，不吃嗟来之食，更不会无功受人恩惠，这样若是将来旁人要拿这事来议论，你便站不住脚了，只有靠自己，才能站稳。”
　　“话没错，不过，这些人也太过分，竟然欺负你们爷孙俩，一人是有傲骨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另一个是小孩，哪里懂得这些。”
　　“姐姐，你在说什么？“
　　低头看着灵秀的眼睛，苏君雅只是摇了摇头心中低叹，这话还是莫要让灵秀明白，他们既然来了，可得把这是仔细的捋清楚，不能让这两人再待在村子里，就算是不想回云州，那也不能待在这。
　　亏得她刚才还以为这些人把张兆之敬为先生，担心他们是来滋事的，原来是担心他们发现张兆之在这里过得不好。
　　走到厨房里，点了油灯，苏君雅撸起袖子，“灵秀，你给我说说看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这里面是盐吗？”
　　“恩，苏姐姐，你要做什么？”
　　“喝酒得做一些小菜，不过这个是热的，你要不要先吃一点？”苏君雅洗干净手，从笼屉里拿出一个包子，“里面有陷，很好吃的。”
　　灵秀好奇的盯着苏君雅手里的东西，但还是摇了摇头，“不行，爷爷还没吃，我不能先吃。”
　　望着灵秀的眼神，那种克制又想要的眼神，苏君雅心疼得不行。
　　才多大年纪，怎么就过得这么……克制。
　　五岁大的孩子，应该是天真的时候，她知道，有的人生来就在苦里度过，从未有过乐，人生苦乐，可不是人人都尝到乐的滋味。


第五十二章
　　“啊——！”
　　黑夜里的尖叫声总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苏君雅听到枕边传来灵秀的尖叫声，心底一寒，立刻坐起来伸手将灵秀抱在怀里,手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这是做噩梦了吗？怎么吓得这么厉害。
　　张兆之这处不过两间供人休息的房间,灵秀自是和苏君雅睡在一起,陆长钰便和张兆之将就住着。苏君雅本不是个胆子小的人,奈何今天一进村子便让那些村民的神色吓住,之前阿奇还说了这里闹鬼，越想越害怕，手上不由收紧了些。
　　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苏姐姐，有鬼,我见着了,在窗户外面！”灵秀躲在苏君雅怀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手紧紧拽着苏君雅的衣服。
　　闻言苏君雅半闭着眼看向窗户,见到一抹黑影飞快闪过，瞳孔一下放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手心渐渐冒汗。
　　千万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音，苏君雅呼吸一滞，神经紧绷，比她从前遇上麻烦的时候还要紧张，完全控制不住身体僵硬。
　　“鬼啊！”
　　“不要过来！”
　　陆长钰举着烛台,看了一眼床上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苏君雅和灵秀，一脸无奈,“是我，如果真的是鬼，直接穿墙而过，用得着走门吗？”
　　听见陆长钰的声音，苏君雅浑身紧张像是卸了力气一样尽数消失，瞪一眼床边站着的陆长钰，伸手替灵秀盖上被子——尽管灵秀还是个孩子，可到底是个小姑娘，男女有别，让陆长钰看着只着里衣的样子也不像话。
　　安抚好灵秀，苏君雅披着衣服下床。
　　“苏姐姐——”
　　“你乖乖在房间里，我和你陆大哥在外面说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苏君雅是个有耐心的人，哄孩子也不在话下，三言两语哄好了灵秀，拉着陆长钰走到屋外，刚一走出来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山里一到了晚上可真冷，这温度可比之前在云州冷多了。
　　见苏君雅打了个哆嗦，陆长钰连忙握着她的手不停搓着，“刚才怎么回事？灵秀做噩梦了？”
　　苏君雅摇头，“不是，她说窗外有鬼，不然你进来的时候我们怎么吓一跳，说来也奇怪，她怎么夜里醒了而且还好巧不巧的看见窗外有黑影闪过，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这倒是有可能。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你这些天跟着灵秀，我会找机会到村子里查查看，此事不解决，我看张叔也不会愿意和我们走。”陆长钰松了手，看着苏君雅，“刚才吓着了？”
　　忽然变得温柔的语气让苏君雅楞了一下，随后也不遮遮掩掩，点点头，“恩，倒不是让灵秀给吓着了，是让你进来时从窗户外经过的影子吓了一跳，原本没这么胆小的，怎么和你成亲后倒是越发害怕这些古怪的东西来了。”
　　这倒是成了她的错了？
　　陆长钰无奈一笑，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成亲后，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了能够依靠的人，所以才这般胆小。”
　　苏君雅失笑，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胸口，“你说，村子里的小孩都是因为这事才不敢出来的吗？那村子里的人也是因为这装神弄鬼给弄得神神叨叨，不愿意外人进来，怕招来祸患？”
　　“你说的一点不假，只是，张叔不曾提到，但灵秀却处处害怕，提到这事便处处有一副不敢提及的样子。”张兆之全当是小孩，也并未和他们多说这件事情，这里面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隐情。
　　“今晚上我们先回房了，张叔可有和你说什么？”
　　“世叔一向聪明，不可能猜不到我们来是为了什么，说不定他一直都在等着一天，终于等到罢了，知子莫若父。”陆长钰看着苏君雅，两人眼神交汇，彼此的心意便是一下明了。
　　“长钰，你是不是……”
　　“放心，世叔不会和我有什么心结，只是他要过自己这一关，太难，张家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血脉，他要过自己这一关，那便是让自己亲手断了张家的根。”陆长钰松了手，“你先回房睡觉，时辰还早，离天亮还早着，等天亮了再看看。”
　　苏君雅心头不知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在这清平村里要出事。
　　不安的看了一眼陆长钰，忽然一道闪电劈开了夜色，跟着‘轰隆’一声巨响，苏君雅神色一变，站在那儿怔怔抬头看着天色。
　　“君雅？”
　　“……恩？”苏君雅在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灵魂离体一般，心头一阵阵的难受，连身上都觉得不舒服——难道这地方还真有些古怪，不说什么鬼神，怕是磁场和她也不对盘，否则怎么以前都好端端的偏偏到了这里竟然有种灵魂要抽离的感觉。
　　不能多待，否则她要是——
　　真灵魂抽离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再也不能和陆长钰在一起了。
　　眼神忽地变了，看着陆长钰。真有一日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陆长钰甚至不知道她已经离开，那她要怎么办？抱着一具本不属于她的身体吗？一想到这种可能，苏君雅眼中尽是缱绻不舍。
　　“怎么了？”
　　陆长钰原本已经转身打算回房，却见苏君雅站在房门口不动，眼睛盯着他，一时不解，却莫名感受到了苏君雅的不安，折了回来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让苏君雅顿时回过神来。
　　不安的靠在陆长钰怀里，“若有一日，我就这么去了，你会不会——”
　　“不会。”
　　“我都还没说完。”
　　“我说的是，你不会就这么去了，你同我在一起，我只要还活着你就会去了。”陆长钰伸手轻抚苏君雅的背，不知道她的不安来源于什么，可他知道，苏君雅只是需要他而已。
　　就像是偶尔他也会贪恋苏君雅身上的气息和温柔，舍不得离开。
　　夫妻间本该是这样，各自独立却又无法分离。
　　“恩。”
　　屋檐下两人相拥而立，若不是忽然落下来的雨，苏君雅还舍不得撒手。
　　果然还是习惯了陆长钰在身边，这不过才分开多久，便是有几分不习惯。苏君雅松开手，往后挪了一步，“好了，你快回去吧，再迟些会去怕是世叔也要跟着起身了，我回屋了。”
　　陆长钰脸上露出错愕，苏君雅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不过他倒是放下心。
　　能这样说，表明苏君雅心里的不安已经褪去。
　　一夜大雨雷雨过后，院子里落满了树叶，跟铺了一层绿色的毯子一样，苏君雅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便往厨房那边走——这个时辰已经算完了，村里人怕是都已经吃好了早饭去地里干活。
　　得亏她不用起早贪黑，否则肯定连自己都养不活。
　　“苏姐姐，你在做什么？”
　　“烧热水，然后给你们蒸馒头。”别的不会，蒸馒头还是会的。
　　昨天来的时候买了不少米粮，连肉都买了不少，更别说其余的小东西，只要能放得久一些的干活两人都挑了不少，明明只有两个人的马车塞得满满的，上山路时马儿险些走不动。
　　苏君雅拍了拍手，看着灵秀，“热水在那边，你先洗脸，然后去看看爷爷和陆大哥醒了没。”
　　“陆大哥一早就出门了。”
　　“嗳？”
　　她怎么不知道？她还以为她是第一个醒的。
　　灵秀捂着嘴偷笑，“我早上醒了在窗子那儿看到的，陆大哥和爷爷一块出去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回来了，苏姐姐，你要做什么馒头，要我帮忙吗？”
　　原来她是最后一个起的。
　　这个认知让苏君雅一阵挫败，看来她果然离开了侯府和陆长钰，很大可能养不活自己。从前就起得不早，现在更是养出了一身千金小姐的习惯，要起早来干活，那可真是为难她了。
　　不过若是陆长钰有一天想要过这种日子，苏君雅不介意从头开始学起。
　　这种事学一学就会了，就像是吃饭喝水是人本能一样。
　　“你这小丫头，快洗脸去。”苏君雅把水倒在盆里，又倒了面粉，这才开始和面。
　　过了一炷香，苏君雅才把面弄好，用纱布盖上用来醒面，转而去揭开旁边的锅盖——昨晚上忘了把面醒着，这会儿是来不及蒸馒头，只能先看看锅里的粥好了没好，再弄几个小菜，早饭应该够吃了。
　　灵秀洗了脸又把地方收拾干净了，过来闻到一阵香味，仰着脸看苏君雅。
　　“苏姐姐，你手可真巧。”
　　“我还以为你要说，我起得太晚了。”苏君雅失笑，“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好听，也乖巧，若是——”
　　若是张兆之还在京中，还为官，日后灵秀必定也是个大家闺秀，可如今在这地方还受人欺负，想到这，苏君雅忽地起了一个念头。
　　等回头和陆长钰商量商量，看看如果可以的话，离开这地方就别让张兆之和灵秀再回来了。
　　正想着，陆长钰和张兆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远就闻着这粥的味道，是八宝？”
　　“恩，昨晚上只来得及把莲子用水泡着，面也忘了醒，所以只好熬粥，馒头要等到晚上了。”
　　“早上喝粥也好。”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抹了灰，摇了摇头走过去拿出手绢替她擦掉，“你这模样，让侯府里的人见着，不知是喜是忧。”
　　“别人我不知，二哥和我娘见着了，怕是巴不得我这般。”
　　那两人是见不得她好，幸好已经出嫁，再也不用眼见心烦了。


第五十三章
　　用过早饭,村里的人大多都已经去了地里干活，偶尔还能听到田野间传来的说话声。
　　拉着陆长钰到山上的苏君雅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着陆长钰,“是不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比京城舒服多了？如果不是自给自足太难,而且山野间要靠老天爷赏饭吃,倒是有种想要隐于山野过神仙眷侣的生活,你看,雾色弥漫,是不是像误入了仙境？”
　　尽管知道想象很美好，若是真正的尝试怕是在种地这件事情上就能让苏君雅吃不消，但不妨碍她偶尔会突发奇想，羡慕起来。
　　伸手揽着苏君雅,“有些佩服张叔能在这里生活这么久,张逸闻的事，晚些再和他说吧,我们也刚好趁着这功夫休息休息。”
　　“你这算不算是假公济私？”
　　“皇上让我来时本就没有期限,我劝说不了老师出山，怎能算是我的错。”陆长钰说完，见苏君雅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揽着她的手就势绕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回到京城里，我也是闲着，但总归是有些麻烦事要处理。”
　　“什么麻烦事？”
　　“说起来也是一堆家务事，你可知，我们这一支算是本家,家主正是我爹，爷爷去得早,尽管还有别的长辈在，但家主却是我爹，这些年来爹已然不问朝廷之事，但奈何陆家其余人坐不住，总想着背靠大树乘凉，面上奉承，私下不服，总以为我们欺负他们，不拿他们当作自家人。”
　　陆家看似简单，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倒也不稀奇，毕竟谁还没有个往上数三辈的亲戚，这不就是亲一些和远一些的关系吗？但这事怎么到了这关头冒出来了。
　　“是有什么消息吗？”
　　“前几日朝上有人弹劾我那位堂弟，算来，他父亲与我爹是堂兄弟，我和他已算不得亲，只是，到底是陆家一脉，还是个独苗，家中来信，让我爹保他。”
　　“因为何事被弹劾？”
　　“强抢民女。”
　　苏君雅不自觉皱起眉，有些不悦道：“强抢民女，他这般身份地位，即使不是本家也不会落魄到要去抢人，真是糊涂又蠢笨，自己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怎能有脸让你们替他出头。”
　　真是厚颜无耻！
　　“爹的意思是，陆家人丁稀少，希望我能出面留他一条命，若是能从轻发落再好不过。”陆长钰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眼中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不过在说别人的事。
　　这……这便是陆长钰和陆崇相处时的怪异地方吗？
　　陆崇的确是为陆长钰骄傲，有这么一个儿子，可陆崇心里想的是陆家，第一位是陆家百年福荫，而不是陆长钰如何在皇上面前安身立命，能够有今日的荣宠。
　　一旦开了例，往后陆家各分家岂不是都会有求于他们，顺杆往上得了脸？谁替陆长钰想过，一旦这样，陆长钰在皇上面前就失了中立的立场，还能有今日的风光吗？
　　太自私了。
　　“从轻发落，那谁替那被侮辱的姑娘着想？”
　　“是啊，谁都替自己考虑，谁来替别人考虑。”陆长钰看着身边的苏君雅，看见她脸上的愤慨，知道她心里不平，既是在替那位姑娘不平也是在替他不平。
　　陆长钰笑了一声，“不提这些，那都是我们回去后的事情，再说，我爹不是也能出面吗？再不济，让陆长言那家伙去劫狱，他习惯练武，又得一身好功夫，说不定劫狱了也不会被发现。”
　　“你身在这么远的地方，怎么会传信告诉你？就算是真的要求情，那也该是……去当面求情比较好，哪有这样求情的。”
　　“的确是当面求情，幸好得了这差事能在这里，否则还真不知该怎么做。”
　　“别想了，你想他们不如想想我，昨晚上真吓人，我看离开这里后把世叔也带走，还有灵秀，这样寻一个地方安置他们也比在这里好，灵秀还说村子里的小孩笑话她没爹没娘。”苏君雅抬头看着陆长钰，“哎，那边怎么了？好多人围在一起。”
　　山下田地里聚集了不少人在那里，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似乎遇着了事情，吵吵嚷嚷的，只是隔得远听不清。
　　仔细辨认了下，陆长钰似乎看到了什么，牵着苏君雅就往山下走，“很有可能出事了，先去看看，说不好是什么事。”
　　“该不会是——”
　　“别胡思乱想，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人为。”
　　原本不怎么多想的苏君雅一下联系到了昨晚上的大雨，还有劈下来的那道雷，心里发颤，难道真有什么鬼神作乱？
　　抓紧了陆长钰的衣服，“不会是发生命案了吧？”
　　“不知道，先去看看。”
　　从半山到了山下，才到旁边就听到一阵喧闹声，似乎是起了争执，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加快了步子。
　　挤到人群中间，苏君雅往地上看去，立刻转身靠在陆长钰背上闭着眼，手抠着陆长钰的胳膊，胃里一阵难受。
　　尽管做了心里准备，亲眼见到被泡在水里，面目全非的尸体时，还是受不了。
　　不管凶手是人是鬼，手段也太残忍了。
　　自认为油盐不进也很佛系的苏君雅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更不论其余的人了，村民里不少已经在旁边干呕起来。
　　扶着苏君雅，陆长钰皱着眉，“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们发现的时候就在这里吗？”
　　“从上面飘下来的，上面是坟地，会不会是那东西来了？”
　　“什么！他又来了吗！他一定是不甘心，所以才会来找我们报仇！”
　　“疯疯癫癫的，瞎说什么，还不回家去！”
　　人群中一句接一句的话出现，胡乱猜测的话让气氛一下变得奇怪，不少人瑟缩了一下立刻转身离开，围观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只剩下陆长钰和苏君雅还有几个看着胆大的村民。
　　苏君雅眯着一只眼睛，小声问，“尸体都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凶手就在村里？”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刻意引导村里的人去相信这人是鬼杀的，但哪里来的鬼，昨晚上都没见着，难不成还能凭空冒出来一个？”
　　“可是你看着伤口，根本不是人能弄出来的。”
　　刚才她就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伤口的奇怪，人的手怎么可能抓出动物爪子的伤痕，再有，这人身上的伤如果是生前造成的，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可是一个八尺大汉。
　　连挣扎都不挣扎就被这么折磨致死吗？
　　“你们这里有放尸体的地方吗？”陆长钰看着面前的几个村民问，“如果有的话，尸体先放到那里去，这不是什么妖怪做的，一定是有人刻意弄成这样，故弄玄虚。”
　　“你——”
　　“张叔的来历你们不知道，但看他学识也知道来历不一般，我能来此找他，你认为我是做什么？”陆长钰语气一下变了，“不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清平村就不得安宁。”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陆长钰的话。
　　村里这些谣言四起，弄得人心惶惶，夜里和白天都不敢让孩子单独在外面玩耍，每晚上紧闭门窗，这样惶惶过了这段时间，人都恍惚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疯的。
　　“我们从京城来的，我相公曾破了好几桩大案子，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这回的事交由我相公来办，肯定能帮你们查出真相。”
　　“陆公子，你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见苏君雅吐舌企图蒙混过关，摇了摇头应下，“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妖孽，只要人死了，凶手犯案，肯定会留下线索。”
　　顺着线索就一定会找到凶手。
　　“陆公子，此事拜托你了！如果再出点事情，这清平村怕是永无安宁之日。”真的再无安宁之日，这样闹下去，怕是都要搬出去了。
　　但这里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怎么舍得搬走。
　　苏君雅从陆长钰身后探出头，看着几人把陆长钰当做是最后一根稻草，有些心酸——清平村里果然不太平，若非为了张兆之，给她万两黄金怕也不愿进来。
　　进来了就光吓唬自己了。
　　“你们先把尸体搬过去，为了防止有人下毒，尽量别用手碰到尸体，君雅，我们先回张叔家里拿些东西再过去。”
　　“那一会儿你们顺着村里那条路往里走，走到坟地附近就是义庄了。”
　　“恩。”
　　看着几人离开，陆长钰松开护着苏君雅的手，蹲在刚才尸体躺着的地方看，眉头紧锁，总觉得刚才尸体的样子有点怪。
　　从河上面飘来的，刚才在山上他观察过，清平村河的上游，中游两侧就是村里的田地，但旁边就有一块坟地，葬着村里过世的人，有一条小溪蜿蜒而下，尸体从上面冲下来，怎么可能。
　　但既然目睹的村民这么说，定不会有错。
　　陆长钰站起身，“依你看，这人到底是死了被拖到这里来，装成了从上面飘下来的，还是人的确在上面杀的，也是从上面飘下来的。”
　　苏君雅一愣，缓过神来。
　　“我们不妨去坟地附近看看，不过趁早，别天黑了去，晚上了我怕。”
　　白天去有什么意思？晚上去才能‘偶遇’凶手。


第五十四章
　　黑灯瞎火,提着灯笼，脚下还一踩一个泥坑，去坟地这种事,苏君雅以往的十几年是绝对不可能想到有这一天。
　　更别提来这里是为了查案。
　　苏君雅看一眼旁边的陆长钰,完全适应黑暗,几乎不用灯笼照明就能看得清眼前的东西,轻叹一声问道：“你怎么断定晚上凶手会到这里来扔凶器而不是凶器在这之前已经被处理了。”
　　凶器在行凶后还不丢弃,目的是什么？如果被人看到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杀人的事实,什么凶手会这么蠢，把凶器留在身边。
　　这也太笨了一点。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凶器没有处理好，或者是一样很常见的东西,而且带有特征,会被别人认出来，这样的话,就不能扔在外面,需要小心谨慎的处理。
　　“下午去看尸体的时候，尸体上有一处致命伤，是在后颈，后颈被人用锐器扎进去，然后造成的死亡，但身上的伤，像是爪子撕裂，所以，凶器有两样？”苏君雅根本不敢看周围,只能尽量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被吓着。
　　陆长钰眼里露出欣赏,他一直都认为苏君雅就算是一辈子不成亲也能活得如鱼得水，
　　聪明的头脑比什么都有用。
　　“你说的一点不错，不过你忽视了一点，就是在这个案子发生的过程里，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点。”陆长钰牵着苏君雅，一步步走到坟地中间，看着一座座坟墓，不少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到现在已经看不明白。
　　噫，她忽视掉了什么很重要的地方吗？是什么地方？
　　柳眉蹙起，苏君雅摇头，“是什么？”
　　“妖怪杀人，而且你刚才提到了凶器之一是模仿动物的利爪，所以，如果利爪出现在坟地附近的话，是不是可以增加这个氛围？让大家更相信是妖怪所为？”
　　“好像是这么回事，竟然忘了这件事。”
　　如果凶器是用动物利爪的话，那只要把利爪扔到坟地附近，刻意引到村里的人来发现，到时候妖怪的传说就能让大家人心惶惶更加不敢出门。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杀了自己不喜欢的人然后推脱到妖怪行凶身上吗？那也太大费周章了，大可以把人推到河里假装淹死的，在清平村这地方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人要怀疑，连案都不会报。
　　苏君雅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做这些事情。
　　实在是没必要。
　　“不妨你再顺着你的想法往下推测，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让村里的人相信是妖怪所为，而村里大多的村民都对妖怪行凶深信不疑。”陆长钰身为皇上身边的亲信，不单单只是替皇上解决朝堂上的事情，也有一些要案，大理寺解决不了的，自然需要他参与。
　　摇了摇头，苏君雅觉得这有点为难她了，不过——
　　她从前也喜欢看着志怪小说，可再喜欢看，那都是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她已经到了这里十多年了，多少也不如以前印象深刻。
　　侯府的日子着实无聊，连她们寻常时候看的书也是被挑选好的。
　　“难道是报仇？”
　　“是，清平村据我今早出门了解，民风淳朴，孩子间互有打闹很正常，但邻里间关系和谐，夜不闭户，就算是有什么不和，也少有动手，忽然出了一起杀人案，第一时间不是报案是回避，你还记得早上人群里有人说的话吗？”
　　“……说的话？”
　　苏君雅一边回想一边看着眼前的陆长钰，有些诧异陆长钰竟然还会这些推理，难道这不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吗？怎么还要他来做。
　　但是无官无职却又能在皇上身边占据着不可取代地位，也只能是因为陆长钰个人出色的能力加上万能的作用。
　　“啊！我想起来了，说什么一定是他不肯放过我们回来了之类的话，一般说这种话就说明清平村里发生过什么事，而且还是近三十年里发生的，所以才会由那些经过的人嘴里说出来。”
　　苏君雅脑袋里的线索一点点串起来，事情越来越清晰。
　　这起杀人案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法更不难解，只是利用了清平村的旧事来煽动大家的情绪造成恐慌，一时无暇这里面的问题。
　　摇了摇头，低声道：“看来，凶手找到了也并不能让村子太平，多年前发生的事情都能让他们记得这么清楚还能吓着自己，说明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们有愧于心。”
　　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找到凶手就能知道。”陆长钰站在一座坟前，看着坟前被雨水冲刷掉的冥纸，还有一些没有烧干净，露出黄色的一角。
　　看颜色，是近期烧的。
　　“嘶，好冷。”
　　“现在还怕吗？”
　　苏君雅撇嘴，“你用这种蹩脚的办法来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害怕，也真是很另类，难道一般不都是用很温柔的语气安抚害怕的情绪吗？或者——嗳，你干嘛！”
　　“别踩着。”
　　两只手扶着陆长钰的肩，这种被直接抱起来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浪漫，不过地上是什么？苏君雅低头看去，吓得一哆嗦，直接抓紧了陆长钰闭上眼。
　　骨头！怎么会有骨头！
　　陆长钰无奈一笑，“放心，只是动物的骨头，人的骨头不长那样，凶手不过是想吓唬村里的村民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说不紧张就不紧张的，你说得轻松，好像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而且，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骨头，在坟地还是。”苏君雅撇嘴，瞪着陆长钰，“发现什么了吗？噫，这是冥纸，还没烧干净的，那是不是说明——”
　　“应该这几日来拜祭过墓主人。”
　　“那今晚上一定会来吗？”
　　“也许。”
　　话音才落，陆长钰抱着苏君雅闪到旁边的树后躲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嘘，别说话，人说来就来了。”
　　忍不住眨了眨眼，反亲了一下陆长钰，然后不理会陆长钰的惊讶扭头看向那边到了坟前拜祭的人。
　　果然和陆长钰说的一样，不仅是来抛弃凶器的，也是来这里拜祭亲人。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能够看到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尽管穿着一身黑，但能看得出来身形，很娇小。
　　不知道和墓主人是什么关系。
　　贴在陆长钰耳边轻声问道：“现在不出去吗？”
　　“她还会再作案。”
　　“可是不抓的话，岂不是放她回去再次行凶？”
　　“再等等，也许她自己会在这里说出来。”
　　原来是在等她自己坦白，可就算是坦白在坟墓前面说，不是……太奇怪了吗？可是……如果真的是因为什么冤屈才导致被逼死的话，心里的怨恨一定能够帮助她克服所有的恐惧。
　　苏君雅忽然有些可怜面前的人，但这并不是她杀人的理由。
　　“娘，我终于替你报仇的，接下来，害死你的人，我会一一把他们杀了，都是他们！要不是他们你不会死，什么妖怪，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就是为了推一个人出来承担罪责，所以把你说成妖怪，那些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说，他们是不是该死！”
　　陆长钰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重了些，摇了摇头，知道苏君雅毕竟是已经清楚这里面的故事，但，这也不是杀人的理由。
　　不过，有时候官府无能，大多受屈的人会选择自己报仇。
　　“所以你就亲自动手杀了他们吗？”
　　“谁！谁在那里说话！”
　　“你不是——”苏君雅猛地一怔，看着面前的女子，他们进村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其中，而且反应很激烈，似乎很不欢迎他们。
　　陆长钰走出来，松开牵着苏君雅的手，“你杀了他们，你死了，那你想过你的亲人吗？他们失去了你，你付出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这个世上没有公道，更不可能有人帮你，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但你现在要为了你做出的事情承担后果，官府不会因为你杀了当年的凶手就免去你的罪责。”陆长钰走上前，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里有些失望，“今天第一个说出妖怪传言的人，是你，下午我们把尸体送到义庄时，也见过你。”
　　“如果你们不来，那他们就不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就算是张先生也不会发现，因为不会有人来坟地这里查，他们都怕，怕他们害死的人来索命。”
　　苏君雅低叹一声，看着她，“但真相迟早会被揭露的，你这样做是何必？官府不作为，你却不能因为他们的不作为让自己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为了自己讨厌的人变成自己所讨厌的样子，是世上最不值得的行为。
　　“你们根本不懂！因为你们从来理解不了我的痛苦！”
　　根本没有人知道，那种全村人都把你当成妖怪，认为你是祸害清平村的人，甚至最后用一把火把你生生烧死了。
　　她亲眼看着她娘被烧死，那种被烤焦的味道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第五十五章
　　热。
　　苏君雅面色通红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床被子，手不安分的想要从被子里伸出来，被陆长钰强行按了回去。
　　寻常少有皱眉,此刻眉头紧皱,陆长钰看了一眼张兆之,低声问,“世叔,家里可有酒,我看君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先让她退烧才行。”
　　旁边文秀立即答道：“有，我去厨房给你拿！爷爷，苏姐姐病了吗？她好难受的样子。”
　　张兆之摸了摸文秀的头,“恩,不过肯定会好的，你快去拿酒过来。”
　　村里的传言让陆长钰破了,凶手被送往官府,本来事情解决得很顺利，可谁知道，苏君雅傍晚时忽然开始发热，连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回到房间躺着，说是躺一下就好了。
　　等陆长钰帮张兆之处理了事情，回到房间一摸苏君雅额头，烫得不行，人都烧得糊涂。
　　苏君雅自幼病弱，陆长钰怕苏君雅烧糊涂,一直给她用帕子退热，又用被子盖子,可到这会儿，还是不见退烧，不免担心。
　　从清平村出去到镇上找大夫，至少也要半天的功夫，此刻去，怕是在半路上就坚持不了了。
　　“陆哥哥，酒来了。”
　　“谢谢文秀，世叔，你带文秀先出去。”陆长钰把酒倒在碗里，又拿了棉，“村子里可有懂得药理的人？要是有土方子可以煎药，怕是还要请世叔帮忙走一趟。”
　　闻言张兆之叹了一声，看着烧糊涂的苏君雅点点头，“这丫头来这一趟遭了罪，许是夜里去坟地招惹了什么，那地方总归不是她这身子能去的，你也是胡来，要是真出了事，你上哪再去找个苏君雅？”
　　陆长钰已经自责不已，听张兆之的话更是悔不当初。
　　明知苏君雅身子不好，还在雨后带着人去了坟地待了快一个时辰，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冷，苏君雅哪里受得了这冻。
　　掀开被子，替苏君雅脱掉了外衣，看着苏君雅难受的样子，陆长钰皱起眉，“君雅？我替你用酒降温，你……”
　　苏君雅烧得糊涂，只觉有些冷，听到陆长钰的话睁开眼看着他，“那我趴着你方便些。”
　　“恩。”
　　苏君雅翻个身，趴在床上，歪着头看陆长钰，“真难受，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你说要是待会儿还是退不了烧，我会不会烧成傻子？”
　　闻言陆长钰手上一顿，蘸了酒在苏君雅背上来回擦着。
　　“放心，就算是傻了，那也还是我夫人。”
　　“听到你这句话好像并不怎么高兴，不过——勉强满意。”苏君雅觉得背上凉飕飕的，耳根却悄悄发烫。
　　尽管成亲已有些时日，而且两人也坦诚相对过，可那都是两人脱了衣裳裹在被子里，这会儿陆长钰衣衫整齐坐在床边，还点着灯，饶是她不怎么介意也觉得难为情。
　　“你还有心思想别的？”
　　“看出来了你也别揭穿，我好歹是个姑娘。”苏君雅动了动脖子，盯着陆长钰严肃的脸色，“我身子弱，迟早要病的，不过是刚好赶上这件事，你——别这么紧张自责。”
　　陆长钰终于把视线从背上挪到苏君雅脸上，低叹一声低头用额头贴着她额头，“看着你躺在床上，脸色发红烧糊涂的时候，我真以为，做错了。”
　　“……恩？”
　　“不该带你来这一趟，这不是件游山玩水的差事，我本有意避开陆家，那地方我不喜欢，岂能留你一个人在那里，所以犹豫再三还是把你带来了。”
　　终于把心里话和她说了。
　　苏君雅艰难从被子里伸出手，轻抚着陆长钰的脸，“我知道，既然你不喜欢那里，那我也不想待在那里，除夕快到了，不如和世叔还有灵秀一块过年，只是，张逸闻的事，怕要再耽搁了。”
　　正事要紧，不能为了避开除夕回陆家的事耽误了正事。
　　陆长钰轻笑，手覆在苏君雅手上，“放心，世叔比我们看得明白，他不过是想……”
　　“再过一个安稳年？”
　　“恩。”
　　何况张逸闻罪行累累，不急一时，再过些时日说不定还能钓出大鱼来，张逸闻一个云州知州，背后可还藏着别的人，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张狂。
　　他的目标也从来不是张逸闻，而是张逸闻后面牵扯到的势力。
　　谁知道是京城里的哪位王公贵族。
　　“所以是想要再引出更多的证据吗？”苏君雅笑着看了一眼陆长钰，“世叔从前在官场上定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总是想着要替百姓做主，难免得罪了不少人，而后辞官回乡多少也有人松了口气，而张逸闻如今的作风仿佛在世叔脸上打了一巴掌，说来，此事——”
　　“在朝堂上想要安身立命，又想永保富贵，是一门需要耐心观察的学问，不过饶是我，现在也觉得陆家迟早要让他们毁了。”
　　“晋国公……公公已经是晋国公了，他该知足，可陆家的人却不知足，因着你现在成了皇上身边的红人、心腹，他们也想沾光，也想和你一样，得到一份荣宠，可在皇上身边办事，他们那种脑子的人可做不了。”
　　陆长钰失笑，专心替苏君雅降温。
　　额头上的布掉下来，苏君雅看着陆长钰，“好像好一些了，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伸手摸了一下苏君雅额头，的确是比刚才好了不少，把东西放在旁边，钻到被子里。
　　“那先睡一觉，等睡一觉醒来，病就好了。”
　　“离着除夕还有十天，那我们都在清平村吗？”苏君雅看着面前的人，“可是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们要不要回云州？阿奇还在那里等着。”
　　其实她有一些想杏月了，从小到大，还没有和杏月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杏月在晋国公府过得如何。
　　把苏君雅搂到怀里，陆长钰见她眉间愁绪，“想什么？”
　　“杏月，早知道把杏月也带来了。”
　　“离开侯府在晋国公府应是不会有什么事。”陆长钰安慰道：“说来，侯府那边这段时间没传来什么消息，你那亲娘和亲哥哥也安分不少，只不过，年后……秦铮和你那三姐的婚事便要办了。”
　　陆长钰不提这件事情苏君雅都快忘了这回事，轻轻摇了摇头，“……早知这样又何必，三姐如今得偿所愿，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可我想，她定是不甘心。”
　　不过侯府的事，也和她并无多少干系了。
　　“不甘心也得偿所愿，能够嫁给秦铮，不过秦铮的嫂嫂和姐姐个个不好对付，她在秦府能过得如意都难，她性子不懂得收敛，又目无章法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如何能得到秦家主母的喜爱。”
　　秦家主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陆长钰多少有耳闻，那可是个真正的厉害角色。能让秦家上下服从的人。
　　苏君雅轻笑，合上眼，“那说起来，我倒是自在，你娘早年过世，如今……主家只剩下我一个女眷。”
　　“不怕长言以后给你找一个泼辣的弟妹？”
　　“那也不怕，长嫂为母，还轮不到她到我头上撒野。”苏君雅说完后打了个哈欠，靠着陆长钰缓缓睡去。
　　不管是侯府的事还是陆家的事，陆长钰都不想苏君雅被困扰，他有的是办法让苏君雅脱离其中，就像是让苏君雅脱离了侯府那一滩浑水，如今又带着苏君雅远离了京城的是非。
　　年后苏君月和秦铮成亲，苏君雅若是在场，那苏君月怕是心中更是不甘，姐妹之间本就有了间隙，再生出点事情，闹得场面不愉快可就让外人看了笑话。
　　轻轻把人拥入怀中，看来，又得费些心神了。
　　一早苏君雅醒来，身边的陆长钰还在睡，碗里的酒已经不剩多少，不由放轻了动作——这家伙肯定是晚上没怎么休息一直都在照顾她，还是让她多睡一会儿。
　　谁知刚穿上衣服就被人一把扯了回去，“唔，你做什么！”
　　“再睡一会儿，不用早起。”
　　“可是世叔和灵秀一定都醒了，我们俩睡懒觉不太好，哪有在别人家做客是这个样子的？”陆长钰睁了一只眼看着苏君雅，见她发丝披散的样子忍不住笑，“他们知道你才刚痊愈也知道我照顾了你一晚上。”
　　“可是——”
　　“再睡一刻，然后就起床。”
　　好吧，一刻就一刻钟，反正也已经晚了。
　　趴在陆长钰肩头，“那你说，三姐和秦公子成亲后，秦家会不会天下大乱？好歹三姐的亲姐姐也是宫中贵人，多少会有些顾虑的吧？便是……不是夫人生的，到底也是侯府的姑娘。”
　　“那你认为秦家如今在朝中地位如何？”
　　“秦居延调职到京城，显然是升官了，可是与侯府比起来，倒不如侯府显贵，但若是秦家得宠，便不存在侯府因着封爵了地位高一些的事了。”苏君雅缓缓开口，“那到时候，三姐在秦家，若是得罪了人，别人也不一定会让着她，说不定会因为二姐的缘故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三姐最怕拿她和家中姐妹比较。”
　　苏君月不明白，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同别人比较真是一件让自己难过也让别人不自在的事。
　　胜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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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19年大家都要万事遂心！


第五十六章
　　说服了张兆之,陆长钰念着苏君雅的病，尽管好些，但担心在清平村里又会复发,不多耽误,赶着便离开了清平村,一早出发,天色全黑了才赶上城门宵禁进了云州。
　　苏君雅搂着灵秀,看着已经睡着的灵秀,摇了摇头，“待会儿回了客栈，你和世叔先去吃东西，我陪着灵秀,让阿奇给我送一份到房里就好了。”
　　压低了声音,但马车内本也不大，灵秀缓缓睁开眼,看着苏君雅,还没彻底清醒。
　　“苏姐姐，到了吗？”
　　“进城了，一会儿就到了，吵醒你了？”
　　“没有。”灵秀亲昵的窝在苏君雅怀里，又合上眼打了个哈欠，“外面好热闹，天不是黑了吗？怎么大家还在街上？”
　　闻言苏君雅和陆长钰对视一眼，看来，让灵秀和张兆之离开清平村也好,否则灵秀这般乖巧的孩子，在那里有些埋没了。
　　往后两人住在云州,再找两个贴心的人照顾，那也比在清平村里好。张兆之满腹学问，灵秀往后也能跟着学到许多，即使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也能识字读文。
　　马车在客栈外停下，阿奇早在那里候着，见着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又见一半大的小女孩探出头，怯生生的样子怪招人心疼。
　　信上陆长钰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连同灵秀的事也说了一下，免得到了这里，客栈满房连个住处也找不到。
　　“公子，少夫人。”
　　“恩，都准备好了吗？”
　　“备好了，张先生和灵秀的房间已经准备好，换洗衣物也备好了，不过天寒，还是先到里面再细说，缺什么让掌柜那儿吩咐伙计去准备。”阿奇侧身让开，让伙计把车马前去后院安顿。
　　拍了拍灵秀的肩，苏君雅低头小声道：“这个大哥哥是个好人，你跟着他先进去，我同你陆大哥回房去放下东西就来。”
　　“恩。”
　　张兆之知道他们夫妻是有话要说，拉着灵秀跟在阿奇后面进了客栈，先去了定好的桌前坐下。
　　陆长钰看了一眼张兆之，牵着苏君雅往房间走。
　　“心里还有事放不下？”
　　“在清平村有了那样的见识，我若说我不在意，你定是不信，太……出乎自己的意料，在我想来，人心都是肉做的，不至于要害了别人的性命，如今看来，侯府里已经算得安宁，同别人府上相比，至少我安安稳稳衣食无忧的长大，还能得了你这个夫婿。”
　　苏君雅不得不承认，她从来的态度全然是侯府上下惯出来的，再如何，也只是林明玉和苏靖康为难，苏盛和叶氏从未真正的为难她过。
　　可她还是平安活着，连病了也有大夫专门上门问诊，每日一次，倒也算得妥帖。
　　京城里，那些肮脏的事不少，也许，命不好的话，她早早就夭折了，哪里还能等到遇见陆长钰的那天。
　　“以往总觉得你明白事理，后来才知道是你娘和哥哥让你不得不小心翼翼，若换了个赵姨娘那样的，你倒是省了心，多半比现在任性些。”陆长钰拉着苏君雅坐在自己膝上，“不过你总算明了，侯府那些事，你脱离了生母和哥哥后，倒也都不是事了。”
　　苏君月全然是个意外，不过，这般斗气，也让苏君雅难以理解，她心有所属和陆长钰还有了婚约，苏君月对她竟然是不放心、不信任，枉费了十几年相处的情谊。
　　靠在陆长钰肩头，“年后回了京城，我是不是该苦恼怎么应付那些上门来哭诉的婶婶嫂嫂们？”
　　“年后走访的亲戚……能让你从初一忙到十五。”
　　“这么多！”她还以为陆家人丁稀薄，原来全都是住在外头罢了，只有陆长钰一家住在一起。
　　完了，她最怕这样的应付场合，那些嫂嫂婶婶、堂姐堂妹一哭诉，她一个头能有两个大。
　　应付是能应付，可她夜里怕是要被缠得睡不着。
　　“多是说些什么？”
　　“往年家中女眷只有厨房的大娘和府上各院子伺候的丫鬟，所以除了除夕来吃顿饭外，初一往后就不来了，今年你是新妇过门，家中有了女眷，怎么会不来？来了同你说上一日半日的话，也能讨个脸熟，往后有的是机会再来。”
　　所以只是为了妯娌关系，日后方便能够让陆长钰帮忙才会这样走动？
　　苏君雅想也知道了，只是，无法避免的吧，这种事情，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避开，甚至连侯府也不可能避开。
　　好在，苏君月和秦铮成亲的时候——
　　“等等！三姐和秦公子多久成亲？”
　　“日子定在二月二，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不过，快到我生辰罢了。”苏君雅失笑，“到时候我就十六了。”
　　陆长钰正想说什么，忽地看向苏君雅，见苏君雅脸上有一抹不寻常的红，笑了笑，“原来夫人比我心急。”
　　即便是猜到了她的意思也不能这么直白说出来，苏君雅恼羞成怒，推开陆长钰凑过来的头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果然不能让陆长钰太得意。
　　“谁和你说那个，我又不健忘，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不过想要告诉你，三姐成亲的时候我们也回了京城，该碰上面的还是要碰上面。”
　　“怕了？”
　　“我已成婚，怕什么？”苏君雅嗤笑道：“反倒是她见着我该浑身不自在，不过说来，等到回去后，大姐腹中的孩子也该有六个多月吧？”
　　该送什么礼才好？
　　不能落了俗套也不能太另类，而且从云州回去，她还想着给大家带些特产，云州地处南方，同京城不一样，新鲜的玩意不少。
　　“不提回京的事情，这几日你就安心的想想，怎么在此处过除夕。”
　　“我只知道不能在客栈过。”苏君雅回身看着陆长钰，“今天晚了，明天我们去街上转转，看看能否买下一个小院，世叔和灵秀定是不愿和我们回京，能落脚在云州已经是妥协了，新家第一年我们陪着过年，岂不是很好？”
　　“夫人同我还真是心有灵犀。”
　　苏君雅露出错愕，随即笑道：“你让洛风他们去办了？”
　　“恩，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分明什么都已经想到了，还偏偏来问我，我要和你想的不一样，那你是按着我的办还是依你的意思办？”
　　陆长钰摸了摸鼻尖，让苏君雅问到了。
　　他还从未想过这问题，因为他觉得苏君雅和他总能想到一处去，不管是什么事，都能想到一处。
　　“夫人和我总是心有灵犀，就算是暂时想不到一处，也总会殊途同归的。”
　　苏君雅心上一颤，抬眼看着陆长钰——这男人，越发懂得怎么讨她开心了？不过，换作旁人说出这话，她不一定会这样。
　　有的话还是得看是什么人在说。
　　“勉强信你这一回，不过，再不下去，阿奇该怀疑我们俩是不是让人迷晕在房里。”苏君雅伸手拉着陆长钰往外走，“这几日，你也不许想着别的事，安心过了年再说，我还想在云州里好好转转，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的确是应该好好地感受一下风土人情，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陆长钰点头，“行，你想怎么感受就怎么感受。”
　　“张逸闻的事，你也说了不急于一时，那就不用着急了。”苏君雅看了一眼下面坐着的灵秀，见她看见自己，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笑。
　　知道苏君雅不想他担着太多事，陆长钰也想陪着苏君雅过一个和以往不同的年，从前的除夕在他眼里并无什么差别，倒是这回有了苏君雅在身边，意义有些不同了。
　　入座后，阿奇让伙计上菜，在苏君雅坚持下也入了座，稍有些不习惯，但好在从前跟着陆长钰时，常在野外将就一晚上，围着火堆烤野兔也不是一回两回。
　　“这些东西，很贵吧？”灵秀小声在苏君雅旁边道：“苏姐姐，其实……”
　　“灵秀喜欢吃吗？”苏君雅知道灵秀的担心，不答反问，“你若是觉得好吃，那就不需要为了别的事情考虑，你总想着别人，别人不一定领你的情，所以，好吃的话，那就不用顾虑，多吃一些才能对得起这些菜。”
　　人在世上，若为人处事总要想着合适不合适，值不值得，那多累，既然喜欢，那就先这么着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苏君雅好不容易明白了这个道理，却遇上了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幸好先一步脱离了泥潭，站在岸上看着那些人还在为了这些事情争得头破血流。
　　“是这样吗？和爷爷说的有些不同。”
　　张兆之？
　　张兆之那是先生，和她的感悟自是有所不同，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她说的不对，对或者不对，因人而异，本来处世之道就是因人而异的。
　　摸了摸灵秀的头，笑道：“那就要灵秀自己去想，到底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不对，不过——现在先好好吃东西，再不吃待会儿凉了可是真的浪费了这一桌子的菜。”
　　“恩！”
　　旁边陆长钰一脸温柔看着苏君雅，原本以为苏君雅要说什么，不过灵秀这样的年纪，不懂也正常。
　　要是太早明白了，指不定又是另一个苏君雅。
　　收回视线时，见张兆之正在看自己，视线相触，陆长钰笑了一下，张兆之点头——苏君雅这丫头，和陆长钰在一起，果然是般配。
　　换做是其余人，说不定明白不了。
　　“才刚新婚，这就要分开？”
　　陆长钰拉着苏君雅在客房外的走廊上说话，苏君雅却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不由得道：“怎么？还和我撒起娇了？”
　　“你当是撒娇我也不否认。”
　　“好了，你快些回房休息，灵秀还小，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睡一间房。”苏君雅失笑，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飞快在陆长钰唇上啄了一下，“这下算是补偿，等回了京，你爱怎么样都行。”
　　真是拿偶尔孩子气的陆长钰没辙，苏君雅怎么觉得，她像是在照顾孩子。
　　陆长钰满足一笑，“快回房去吧，外面冷。”
　　“恩，还有……晚安。”


第五十七章
　　置办好了年货,又收拾了两日，这才把给张兆之和灵秀的院子打理好，眼见着也到了小年。
　　张兆之让苏君雅和陆长钰出门自己逛逛,别整日围着他们转,一老一小的,有什么好陪着的,连住处都有了,可以放松放松,到街上去转转，晚上再回来。
　　一早就把人推到门外，带着灵秀钻到厨房里。
　　“你说世叔这是做什么？原本在云州也待不了几日了，多陪陪他们不好吗？”苏君雅无奈,“而且我是真的喜欢灵秀,灵秀乖巧伶俐，才出来几天,聪慧劲儿已经显出来了。”
　　陆长钰牵着她往街上走,闻言挑眉，“这你都不明白？”
　　“什么？”
　　“是想让我们单独相处，怕麻烦我们。”陆长钰失笑，“什么时候也有你明白不了的事情，待会儿买两盏灯回去？”
　　苏君雅撇撇嘴，觉得陆长钰是故意的。
　　不过买灯回去做什么？小院已经全部都弄得差不多了，不缺灯。看着陆长钰，见陆长钰面上笑意，苏君雅忍不住笑起来,“买灯做什么？你这人，每回要买东西都奇怪得佷。”
　　“除夕晚上有灯会,家家户户都会做灯，你若是能自己做的话，那我们就不买了。”陆长钰握着苏君雅的手，笑看着她，“不过夫人，据为夫了解，你似乎并不会做灯。”
　　嘁，不就是一盏灯吗？有什么难的。
　　没好气的瞪一眼陆长钰，苏君雅暗暗想着，改日去看看怎么做的，可一想到回京后的事情便觉得头疼。
　　“噫，那边在做什么，好热闹的样子。”
　　“过去看看。”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走到人群外面，才刚接近人群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苏君雅不由得看向陆长钰。
　　有人哭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看看？”
　　“上回你还说不要去看热闹，这回你怎么打算去看热闹？不怕惹了麻烦？”陆长钰嘴上说着人已经带着苏君雅往里走。
　　快到正月了，街上有人在哭，惹得这么多人围观，怕是有冤在身才会如此。
　　苏君雅跟在陆长钰身边，被陆长钰护着走到人群前排，果真见到一姑娘跪在地上，身上麻衣孝服，脸上还有伤。
　　“怎么回事？”
　　“先看看再说。”
　　苏君雅点头，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担心起来——才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真要出了事，可怎么办？
　　瞥一眼陆长钰，见陆长钰看着她，点点头。
　　张逸闻身为云州父母官，这件事情最好和他没有牵扯，要是真有什么牵扯，张逸闻真对不起张兆之的一番教导。
　　身为朝廷命官，却不为百姓做事，这种人，真不该再披着身上的官服。
　　“求求各位帮帮我！我只是卖身做婢，不是要给他做妾，他——逼着我，要是我不从的话便要把我卖进窑子，白纸黑字写着！我逃出来，拿着卖身契到了衙门，衙门的官老爷不愿意见我。”
　　陆长钰盯着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拽着卖身契的姑娘，看了眼苏君雅，见苏君雅一脸愤懑，要不是他拉着，怕已经出手了。
　　“真的太过分了！”
　　苏君雅小声怒道：“这么欺负一个小丫头，真的不觉得良心不安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谁敢帮忙，衙门都不敢管。”
　　“就是就是，得罪了衙门的话，到时候还有好果子吃吗？”
　　“快走吧，别一会儿来了人看见我们在这里围着。”
　　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到苏君雅耳中，苏君雅蹙眉看向陆长钰，陆长钰点头，松了手走到人群中间。
　　伸手扶起地上跪着的姑娘，“先起来吧，你这样子跪着，也无人帮你申冤，要申冤，也得想对法子。”
　　“公子——”
　　“我同夫人刚巧路过，见你喊冤又走投无路所以才出面，你先随我们到一旁去把事情说明白，也好让我们知道怎么帮你。”陆长钰说完，看向那边的苏君雅，收回了手。
　　“姑娘起来吧。”
　　苏君雅也走上前来，“姑娘快起来，拿着卖身契随我们来，把事情说个明白，不管什么冤情，只要有证据，黑的变不成白的，白的也变不成黑的。”
　　伸手又扶了一下女子，看着四周的人群，摇了摇头。
　　这样一来，怕是他们在云州的事情便瞒不住了，不过就算是瞒不住，那也好过再往张逸闻这样作孽下去。
　　再这样下去，张兆之一生清誉还剩下多少。
　　“多谢公子夫人。”
　　“事情还没解决，你这声谢我们可受不起。”苏君雅站在陆长钰旁边，“姑娘随我们走，街上人多，待会儿让那恶人看到，怕是免不了闹一出。”
　　女子点点头，走到两人旁边。
　　“小女子名唤朝云，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名字倒是一个好名字，只是命运苦了些。
　　苏君雅和陆长钰带着朝云回到院子里，走到巷子里时，忽然想起这事可能和张逸闻有关，到时候张兆之知道，怕是心头难过，这个年也过得不安宁。
　　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陆长钰，却见陆长钰对她点了下头。
　　“两位恩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倒不是难处，只是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调查，所以还行姑娘守口如瓶，见着了我家中长辈莫要提及这件事，只说你在街上被人欺负我们救了你便是。”苏君雅望着眼前的人，“这件事情还望姑娘见谅。”
　　“不不不，应该是我要感激你们相救，放心，我不会说漏嘴的。”
　　苏君雅看着眼前的朝云，点点头便推开门。
　　刚进门灵秀就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灵秀，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了？我才出去不一会儿就这么着急着见我？”
　　“苏姐姐，我——嗳？这个姐姐是谁？”
　　“灵秀乖，你先带这个姐姐去你的房间换衣服，爷爷呢？”
　　“在屋里，刚才在写字。”
　　灵秀看着朝云，“姐姐你跟我去房间里换衣服，我再给你打水让你洗洗脸，苏姐姐，陆哥哥我带她过去了。”
　　陆长钰摸摸灵秀的头，笑道：“去吧。”
　　看着灵秀的背影，苏君雅皱了下眉——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肯定要后悔。
　　救人前，如果还要斟酌考虑为什么要救，还有后果是什么，那世道才是真的变了。


第五十八章
　　除夕的热闹让整座云州城都陷入一片红色中,大红的灯笼、发红的福字，还有街头嬉闹的孩童。
　　苏君雅以往对除夕并无什么想法，今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忍不住拉着陆长钰去街头混个吉庆。
　　“你这样看着,和灵秀差不多年纪了。”
　　“你在夸我年轻还是在说自己老了？”苏君雅拿着一串糖葫芦,身上红底白梅的斗篷裹着肩,发间珠钗轻晃,说话时眼睛格外亮,映着街上灯火，平添了几分寻常时候不见的风韵。
　　陆长钰伸手握住苏君雅的手，把人往身边带，一路小心护着免得让路人冲撞了去。
　　过了今晚,明天就到了该收线的时候。
　　否则皇上该拿他是问了,一桩案子从年前到这会儿两个多月还未了解，再这样下去,他这皇上跟前的红人位置可不保。
　　“心不在焉,陪我出来走走就这么勉强吗？”苏君雅明知陆长钰心里所想，却不想勾起话题，只好故意道：“难怪世叔说你老成，你比我大哥还小些，看着跟他一般大了。”
　　“你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他，肯定后悔护着你。”
　　“大哥才不跟你一样小心眼。”苏君雅握紧陆长钰的手，另一手把糖葫芦举到陆长钰嘴边，“吃一颗？”
　　陆长钰面露难色，看了一眼四周,果然有人在偷笑，可再看苏君雅的眼神,他又无法拒绝，只好闭眼一口咬了一颗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让陆长钰微微蹙了眉，不过唇角翘起，盯着苏君雅看。
　　这张脸果真什么时候看都不会觉得腻了，永远有一双生动的眼睛，眼里有对他的感情。
　　互相欣赏和崇拜，还有探究，这大概就是他们俩能成日待在一起都不觉得腻味的缘由。
　　“怎么样？好吃吧。”
　　“怎么尝到了一些脂粉味，你唇上的？”
　　“……不正经！”苏君雅白一眼陆长钰，别开脸露出红了的耳根——越发不正经。
　　见苏君雅耳根红了一片，陆长钰心情大好，伸手直接躲过糖葫芦，“好了，去那边看看，待会儿放个灯再回去。”
　　“恩！”
　　放灯虽只是一个寄托心愿的事，可她心头的确有心愿想要寄托上天，希望老天爷别把她现在的幸福收回。
　　一路走到河畔，有小贩已经提着灯在那儿等着，苏君雅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个看着最简单的灯。
　　“嗳，你说，我许愿的话，老天爷能听到吗？我觉得他估计只有在我遇上你那天才开了眼，其余的时候都听不见我心里所想。”
　　“但遇上了，往后的事，都不需要再向老天爷祈求了。”
　　能把情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人，只有陆长钰了。
　　蹲在河畔，苏君雅点了灯，眼神真挚，“那我就再许一个愿望，若是老天听到了，实现了，我就告诉你。”
　　“好。”
　　陆长钰微微弯腰贴着苏君雅道：“放吧。”
　　苏君雅点点头，伸手把河灯放到水中——她只愿陆长钰同她一世平安，不求富贵，只求一个共白头。
　　一想到陆长钰会因为朝中之事牵扯进那些阴谋中，会因为执行任务遇上危险，她便控制不住担忧在心里蔓延。
　　分明不是个杞人忧天的人，却在遇上陆长钰后，有了牵挂。
　　她这一辈子，唯一不在算计里的事，便是陆长钰了。


第五十九章
　　张逸闻的事情解决起来比想象的还快,甚至连苏君雅都意外，张逸闻在证据之下，连一句辩解都没有,直接画押认罪。
　　看着张逸闻被抄俭入狱的瞬间,苏君雅有些恍惚,只觉世事无常,也只感慨一句,张逸闻还不算是丧心病狂。
　　幸得还有一丝良知。
　　其余的是有地方府尹去办,陆长钰露个面后就开始让阿奇准备回京的事情，再不回京，陆崇那儿怕要亲自来捉人了。
　　“世叔，你——”
　　“别担心,眼下有灵秀陪着我,往后培养她长大成人，我也了却一桩心愿。”张兆之拍拍陆长钰的肩,随后看着苏君雅,“君雅，你可好好的看着这小子，他胡来的时候十匹马都拉不住。”
　　苏君雅从这话里觉出一些别的意思，和张兆之对视一眼便明白了，点头答应下来，“世叔保重身体，灵秀是个懂事的孩子，往后定能和你一样。”
　　“苏姐姐，陆大哥！我舍不得你们！”
　　原本内秀的小姑娘这会儿活泼不少,抓着苏君雅的衣角一脸不舍，“我——我以后能去看你们吗？”
　　“当然可以,你要不来看我，我也要来这里看你们的。”苏君雅捏捏小姑娘的脸，“别哭鼻子，又不是见不着了，记得要听爷爷的话。”
　　“恩！”
　　陆长钰和张兆之对视一眼，低声道：“世叔，保重。”
　　“行了，时辰不早，你们回京路途遥远，该早些启程。”张兆之点点头，催促两人上马车。
　　苏君雅和陆长钰对视一眼，伸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里，随后握住，无声的安慰也许能让陆长钰心里好受些。
　　总说陆长钰和张兆之是忘年交情，但这么多年来，又岂能和张逸闻仅仅是点头之交而已。
　　这打击对陆长钰来说不小，所以，张逸闻才会那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情，没有一句辩解。
　　因为来的人是陆长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苏君雅和陆长钰踏上返京的路途，路途遥远，幸得这回路上谁也没再因着寒气遭了罪，平安回到京城。
　　过了正月后的京城依旧还是带着寒意，马车停在晋国公府门前时，苏君雅望着眼前的地方，莫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总觉得不真切。
　　“愣着做什么，连家也不认得了？”
　　“认得是认得，只是——”苏君雅失笑道：“总觉得回了这里便有些累了，何况你和我在这处总是待得不安生，你说，保不齐一会儿就有人来了，请你入宫一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不外乎那些事。”盯着苏君雅，陆长钰伸手揽着她往里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不行，那就一刀切了痛快。”
　　“真舍得？”
　　“怎么舍不得？”
　　陆长钰本不是个多情的人，从前不多情，如今也只是钟情罢了，有苏君雅在侧，陆家如何，她可当真管不了。
　　不过，苏君雅可还有一桩事未解决。
　　“过几日就是你那三姐姐成亲的日子，怕吗？”陆长钰边说这话的时候边往走来的陆长言那边看，“听闻秦居延前几日同秦铮吵了一架，父子俩吵架闹得外人都知晓的时候可不多。”
　　“怕是秦尚书教训子女罢了。”
　　“你倒是机灵，一点不沾边。”
　　“我也没见过还有你这样的，成日给我找不自在，你是嫌我待你不够好还是在试探我从前对秦铮的心思？”苏君雅暗暗掐了一把陆长钰的胳膊，实在不想同陆长钰在这件事上纠缠。
　　真是无奈，分明已经把心思表露得明白，可陆长钰似乎总在试探她一样，难道她心里只能有他一人不成？
　　她心里藏着的事很多，可陆长钰是最重要的，这已经是她最大的爱意。
　　“还真生气了？”
　　“再有一回，你自个睡书房罢了。”
　　“夫人别生气，让人看笑话。”
　　“你不惹我，我和你生什么气。”苏君雅看着已经走近的陆长言，点点头道：“小叔。”
　　陆长言点了点头，看向陆长钰，“大哥，大嫂才从云州回来，路途遥远，原本该好好休息，只是父亲有命，让大哥去一趟书房，大嫂，大哥我可借走了，一会儿再还给你。”
　　闻言苏君雅摇头失笑，看了一眼陆长钰。
　　还真给说中了，不过不是宫里的人先到，是陆崇抢先了一步。
　　同两人告辞，苏君雅返身回了长雅苑。
　　“姑娘！你可回来了！”杏月见着苏君雅的时候，心头一喜，直接冲上前，上下看着苏君雅，“还好还好，没消瘦。”
　　见着杏月，苏君雅眼眶不由湿润，总算见着个能省心的人。
　　“哎呀！姑娘你可别掉眼泪，我不该说这话，快进屋里歇着，一路车马，肯定累着了。”杏月看着苏君雅，含泪笑道：“都怪我招你眼泪掉下来。”
　　“怪你做什么，不是我自己招的。”
　　苏君雅走到屋里，看了一眼左右，舒兰舒梅两个丫鬟有眼力见儿的走了出去，便拉着杏月的手靠在她身上。
　　站在苏君雅旁边的杏月见她这样不由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姑娘莫担心，我在府上一切都好，虽是好些日子不见你们，但老爷和二少爷见你们不在也少有来这里，不过，三姑娘差人来了一趟。”
　　“晨春亲自来的？”
　　“倒也不是。”
　　“可是有什么话转达？”
　　杏月停下手，和苏君雅眼神对上，这才轻声道：“说是三姑娘差人来，也并不是，是——赵姨娘差人来的，让姑娘若是得空回侯府里坐坐。”
　　赵姨娘？
　　她知道赵姨娘是个什么性子，温和又善良，断不会无端端的找人来让她回侯府，侯府虽不是龙潭虎穴，但也不是苏君雅喜欢的地方。
　　这侯府里，人人都看得明白，唯独林明玉、苏靖康和苏君月看不明白。
　　若不是当年的确没抱错孩子，她都觉着苏君月才是林明玉生的。
　　“我明白了，我会和陆长钰说的。”
　　“噗！姑娘怎么还这么称呼姑爷，私底下也就罢了，当着我们的面可不行，让人听了去，该说姑娘不懂事，侯府没规矩。”杏月走到一边给苏君雅收拾床铺，“要去也等明儿再去，今天好好休息，噫，姑爷怎么没和姑娘一块过来？”
　　苏君雅吐舌企图蒙混过关，让杏月又笑了下。
　　“让父亲叫去了，应是有些什么事。”
　　“自是，多月不见，老爷应是有事和姑爷相商的。”
　　闻言苏君雅托着下巴坐在那儿，仔细盯着杏月，不由笑了起来，“我发现你这段日子比从前更精明了。”
　　杏月一怔，“那是姑娘教得好，从前在侯府不就是。”
　　除了林明玉看不出来，谁看不出来杏月尽得苏君雅的性子和脾气，连算计人的时候都一模一样，叫人看不出来。
　　低叹一声，苏君雅想到刚才陆长钰说的话更是心头烦闷。
　　秦居延和秦铮父子的矛盾，千万别牵扯到她身上来，还有那位尚未露面的秦夫人，秦家的人她一个也惹不起。
　　若不是赵姨娘让她回侯府一趟，她是断不会在苏君月成亲前去见她的。
　　罢了罢了，就当是回去看望一下苏靖安夫妻和童童，苏靖安可是真心的疼她，尽管她和苏靖安并不如苏君颂那样是一母所出。
　　但苏靖安的性子向来是一视同仁，和苏君颂不愧是一个性子，待她们都是极好，除非真是做了错事。
　　“也许久没见过童童了，该回去坐坐。”
　　“姑娘拿定了主意也好，不过，姑爷若陪不了你回去，姑娘也该和姑爷说一声。”杏月整理好了床铺，走到苏君雅旁边，“睡会儿？离晚饭还早着。”
　　苏君雅闻言，困意袭来，也顾不得去想这些事情，点点头便往床铺那边走，匆匆梳洗了一番往床上一趟，拉上被子不一会儿就去寻周公了。
　　轻轻带上门，杏月回到院子里。
　　“姑娘睡着了？”
　　“恩，做事轻点声，别吵醒了。”
　　“知道。”
　　初春的天还夹杂着寒风，不过却也偶尔会被阳光洒满大地，杏月在院子里忙着，看着夕阳映着晚霞，不由想起苏君雅总喜欢在院子里坐着看书的样子。
　　总算是身子好些了，比以前那病弱的样子。
　　“还睡着？”
　　杏月从恍惚中回神，见陆长钰走进来，忙起身行礼，“姑爷。姑娘还睡着，估摸着一会儿应该会醒了。”
　　陆长钰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着杏月，“我们不在这段时间，府上可有什么事？”
　　“姑爷不是都知道，怎么还问我，不过若要说，那陆家的人闹起来我可算见识了，比原先侯府里的二少爷还闹腾。”
　　闻言陆长钰摇头道：“你倒是懂得怎么说。”
　　“回姑爷话，也不过来了两回，第一回老爷客气的招待了，第二回，举家来了一样，在书房里闹了一气，惹得老爷不痛快了好几日。”杏月说道看向从小厨房里出来的舒兰舒梅，“听屋里动静，姑娘醒了，姑爷进去看看。”
　　真是个机灵的丫头。
　　陆长钰点头，走到屋里果然见到床帐让一只胳膊掀开，苏君雅还带着困意半坐着看他，就说了一个字，“冷。”


第六十章
　　屋外丫鬟们忙着早上替两位主子梳洗,屋里苏君雅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戴耳环，身后陆长钰站着，刚穿戴好朝服。
　　苏君雅从镜子里见陆长钰正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话要说吗？”
　　“要回侯府去？”陆长钰走上前来,从苏君雅手里拿过另外一只耳环,弯腰小心替她戴上,“要不要等我下了朝和你一块去。”
　　“那往后是不是我每次回去都得你陪着去才好？”苏君雅失笑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不必想也是因着三姐姐的事。”
　　转过身仰着脸看陆长钰,“好了，再不去上朝，可要耽误了。”
　　陆长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下了朝你要没回来我去接你,顺道拜访一下岳父大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若是我真的被扣在侯府回不来，你去了正好。”
　　“还说不担心,分明是有恃无恐。”陆长钰无奈摇头,“罢了，谁让你是我夫人，让你算计一番那也是心甘情愿。”
　　刚进来的杏月见状，不由得笑着走到苏君雅旁边，拧了帕子给苏君雅擦手。
　　分明也不见分开几日，这倒是一天比一天的黏糊。
　　“快些去上朝了，和我在这儿较什么劲，也不觉得让人看笑话。”苏君雅推了一下陆长钰，面色微红,“对了，长言的事,可有眉目了？”
　　“还不知，不过父亲和他，总归是有自己的事，也不会事事都告诉我。”陆长钰直起身，不缠着苏君雅闹，“晚些回来看看再和你说。”
　　闻言苏君雅点了点头，“恩。”
　　起身送陆长钰出了院子，苏君雅这才转身回到屋里，忙打了一个哈欠，掀起眼皮看向杏月，见杏月在偷笑，不由瞪她一眼。
　　“姑娘什么时候才和姑爷说明？”
　　“要说明什么？他要是自己记不得了，我才不同他说。”苏君雅撇撇嘴，“这可是他的事，我才不提醒。”
　　“可要真不提醒，到时候姑爷忘了这件事，那岂不是——”
　　“那我去寺里住几天，让他着急着急。”
　　杏月哭笑不得，她家姑娘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恃宠而骄’了，这可不是从前在侯府里的样子。
　　不过，也亏得晋国公府内并无婆媳之事，否则还不闹上天去。
　　能纵容陆长钰这样宠着苏君雅的婆婆怕是不多，可杏月觉得，她家姑娘本身也够招人喜欢的了。
　　“愣着做什么，先去收拾东西，待会儿回侯府，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回去。”苏君雅伸手拍了一下杏月的脑门，“每天都在看我和陆长钰怎么相处的，怎么看不腻一样。”
　　“谁说看不腻了，姑爷和姑娘每天这么处着，原本以为会日子久了就一样了，可越相处倒是越不同，真让人意外。”杏月嘟哝着，“这是个什么理？”
　　什么理？苏君雅自己也不知道。
　　用过早饭后，苏君雅带着杏月便乘着马车回侯府，带上了不少东西，还有些是从云州带回来的。
　　只是赵姨娘让她去，到底是赵姨娘还是苏君风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让她回侯府。思前想后，这时候正逢苏君月和秦铮的婚事，她回去那不是给苏君月添堵吗？何必这时候让她回去。
　　马车停下时，苏君雅回过神。
　　“姑娘慢些，我下去扶着你。”
　　“嗳，忘了问你，今天早上不见朝云，你给她安排了什么事？”苏君雅忽地想起来还有从云州带回来的朝云。
　　原本是想把她留在云州，可一想，原本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在云州本是受了欺辱又让那些歹人坏了名声，再待下去，怕是不好。
　　更何况，若是留在云州，同张兆之，灵秀住在一处，这年纪倒是有些尴尬，怕叫外人传出些难听的话，索性直接带回京城，反正晋国公府也不差这一口饭。
　　“安排了，姑娘尽管放心，自是安排妥当，不过，她好像不怎么说话，怕生吗？”
　　“许是怕生，晋国公府里虽只有我们同父亲和小叔在，但——到底是个贵胄人家，朝云从前在云州时，经了一些事，应是还未放下。”
　　苏君雅下了车，看了一眼面前的侯府大门，心头只觉这次回来，怕是又得打破平静的日子。
　　想来想去，竟是去云州时最为清闲，就算是因公务去的，可心里却不曾担着这些事情。
　　“四姑娘回来了！”
　　“恩，不知父亲和夫人可在？”
　　“侯爷和夫人外出拜访，不在府上。”
　　苏盛和叶氏居然不在，这未免也太巧了，不过，苏盛和叶氏原本也会去拜访叶氏娘家，想必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点了点头往里走，“府上近日可都还好？”
　　“一切安好，四姑娘可要回从前住的院子，还是先在厅上小坐，等我去——”
　　“你去忙，不必顾着我，我去三姐姐那儿坐坐，大嫂嫂和大哥也跟着父亲一块出门了吗？”
　　“大少爷和少夫人在府上。”
　　苏靖安和顾柔在府上？那可太好了，免得一会儿要是真有什么，连个明白事理的人都没有，只是——
　　林明玉和苏靖康也不知怎么样，尽管没传出什么事情来，但这对母子，怕是一刻也不会闲着，不知背地里又闯了多少祸事。
　　示意杏月把东西交给官家，苏君雅径直往后院去。
　　可先得去顾柔那里打一趟才行，而且她也很久没见着童童了，怪想的，她还从云州带了些小玩意回来，原本打算过阵子再拿过来，谁知道赶巧碰上赵姨娘让人带话。
　　“大哥。”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才从云州回来，不多歇着？”苏靖安转过身看着苏君雅，有些诧异，“你一人回来的？”
　　“大哥今日刚好在家中休息，我家夫君可一回来便得去复命了。”苏君雅失笑，弯腰接住扑过来的童童，“可不只能一个人回来了。”
　　端着点心刚走出来的顾柔闻言，走了过来，“慢着点，别让你小姑姑闪了腰。”
　　“小姑姑！你都不想童童了！都不来看我！”
　　“这不是来了，还给你带了些小礼物，杏月，东西呢？”
　　“在呢。”
　　松开童童，苏君雅看着他跑到杏月那边，抬眼正色看向苏靖安，兄妹两人视线相接，自是能够明白。
　　两人走到一边坐下，苏靖安把茶推到苏君雅面前。
　　“从前当你是个不爱说话的，如今看着，你这话全憋在了心里，府上有人给你带话了？”苏靖安看着苏君雅，“你可以不回来。”
　　“受人滴水恩，该知恩图报，她待我始终不薄。”苏君雅低叹一声，“何况这不还有大哥你在，还能让我受了委屈吗？”
　　苏靖安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跟陆长钰待在一块多了，也变得能说会道了。”
　　“一直都会说，只是不敢说罢了。”苏君雅在苏靖安面前才有点妹妹的样子，对着别人，尤其是苏靖康，当真是成了仇人。
　　“三妹妹近日——”
　　“秦家的事，当真撇不干净吗？”苏君雅忽地打断苏靖安的话，“秦居延的心思，父亲和大哥断不会看不明白，何必要去趟这趟浑水，侯府不去，自是有人附和，不缺安荣侯府这一门人。”
　　苏靖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抬眼盯着苏君雅。
　　想不到，苏君雅会这么直言不讳。
　　“陆长钰和你说的？”
　　“原本我以为，我离了秦铮，秦家和侯府的婚事便做不成，谁知道还有三姐姐在这里等着，秦铮确是个能托付的人，可秦居延未必，大哥，今日我所言，是剖了心腹给你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哪能胡言。”
　　闻言苏靖安低叹一声，起身负手走到一旁站定。
　　有的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否则世上岂不是人人都能称心如意了？苏君雅明白这个道理还抱着一丝希望。
　　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
　　“这件事情我和父亲自会以侯府为重，你不必忧心。”苏靖安回头看着苏君雅，“中午留下来在家里用饭，这会儿你还是先去赵姨娘那儿，免得待会儿闹到午饭的时辰去。”
　　“大哥当我和二哥一样吗？成日只知道胡闹。”
　　“靖康这段时间可长进不少，当真是比从前要安分许多。”苏靖安朗声笑道：“若是见着，你可先得把你这偏见摘下。”
　　安分？长进？她可不相信。
　　陆长钰替苏靖康收拾的烂摊子，至今还瞒着侯府，私盐，那是能碰的吗？苏靖康是江山易改，不过是暂时收敛罢了。
　　想来林明玉和苏靖康也不会太为难她，毕竟还有把柄捏在她手里，心里有忌惮。
　　“那我去三姐姐那儿了，一会儿再来。”
　　“恩。”
　　“童童，小姑姑去三姑姑那儿，一会儿再来找你，好不好？”苏君雅走到童童面前，“下回带你去我府上玩，你姑父可是收藏了不少新鲜玩意。”
　　闻言童童勾着苏君雅的脖子便亲了一下，然后拉着她的手勾住小手指，“小姑姑不许骗人。”
　　“肯定不骗你。”


第六十一章
　　仔细算下来,同苏君月也有三月左右未见着，倒不是她不愿意见苏君月，只是苏君月避着她,真是断了从前的姐妹情分。
　　刚进院子就见晨春正指挥着几个小丫鬟忙活,楞了一下才想起来走上前。
　　“四姑娘？”
　　“恩,姨娘可是醒着的？”
　　“在里面歇着,我家姑娘也在,快到大喜的日子,免不了事多。”晨春倒是比上次见着要沉稳了许多，不由得让苏君雅刮目相看。
　　看来这几月里，侯府里也有不少事。
　　点了点头，苏君雅便往房里走,才进去就见到苏君月和赵姨娘坐在一起,手边是还堆着绣布的篮子。
　　“姨娘，三姐姐。”
　　“君雅回来了。”赵姨娘见着面前的苏君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笑着起身，“这一趟出了远门回来，倒是比之前看着要气色好许多，只是除夕夜也未在京城里过，怕是晋国公府冷清了些。”
　　闻言苏君雅怔了怔，知道赵姨娘这话必定不是有意，但晋国公府倒真不是那么个好地方，也不是个神仙自在的去处。
　　只是恰好在旁人眼里看着，晋国公府实在是挑不出一点错来。
　　“云州那地方,冬天里也不觉得冷风刺骨，倒是有几分暖意,原本畏寒的身子到了哪倒是好许多，不用裹着厚厚的袄子度日了。”
　　“那地处的确是常年气候适宜，难怪你们一待便待了近日才回来，还以为连你三姐姐的喜事也要错过了。”
　　赵姨娘拉着苏君雅坐下，全程苏君月都没开口，更别提看一眼苏君雅，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好似苏君雅不存在一样。
　　瞥见苏君月这般，苏君雅倒不觉讶异，毕竟苏君月当真是不在乎她们从前的姐妹情谊，时至今日，已经回不去了。
　　“三姐姐的喜事是一早定下来的，自是要来，我到底也是侯府的女儿，便是嫁出门了也还是娘家，哪能这等大喜的日子也不回来。”苏君雅回答得大大方方并无半点遮掩，又表明自己的立场。
　　再如何，她也是从侯府出去的，饶是晋国公府深得圣宠，安荣侯府也不是能随意欺压的门第，再是庶女，也是侯府的姑娘。
　　苏君月闻言好似轻笑一声，这才挪了视线看着苏君雅，“四妹妹同陆大公子成了亲，这连说话也和从前不一样，怪叫人羡慕的，这往后有了好消息，那怕是成了晋国公府上的宝贝，更出不得半点差错。”
　　“三姐姐说的是，我这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陆家的嫡子嫡女，更勿论长钰如今并无纳妾的念头，原本我待这事也并无什么想法，如今经姐姐这一提醒，倒是让我想起这事，纳妾是断不可。”
　　“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了。”
　　“君月——”
　　“娘和四妹妹有什么话，早些说完把人放了，四妹妹回来总该要去拜访一下林姨娘和二哥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到了这个份上还要膈应她一下。
　　这会儿怕是已经有人去给林明玉通风报信了，但苏靖康这个时候也在侯府？她还以为苏靖康在外面。
　　赵姨娘无奈看着苏君月离开的背影，抱歉的看向苏君雅。
　　“她原本不是这个性子——”
　　“成亲前难免会多心些，等大喜的日子过去了便好了，何况三姐姐是个聪明的，总不至于和自己为难。”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真和秦铮有了婚约反倒是心里不痛快起来，换作她的话，该是想着怎么占据秦铮的心而不是在这里和她过不去。
　　夫妻间本也是有自己的相处之道，何必要互相争个上下，更别提，秦铮待她的情意并无多重，苏君月把她看得太重，把秦铮想得太情深。
　　若是情深一片，又怎么会是如今的模样。
　　“你莫怪你三姐姐，她心里不痛快，只是——跟自己过不去罢了，上回在我跟前哭了一回，说是不嫁了，在侯爷面前也闹了一次，让夫人呵斥，跪了一晚上的祠堂，我也想不明白秦家小公子待她也算亲近，这感情往后可以培养，只要夫妻和睦，日子过得久了，还能发现不了你的好吗？”
　　“这番话，姨娘和三姐姐说了吗？”
　　“说了。”
　　“三姐姐可有说什么？”
　　苏君雅见赵姨娘不说话只是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看来三姐姐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总觉得人人都该像是我和长钰这般才算情深，可我同长钰那也是先有了圣上的旨意才接触多了，总不过是因着太后一事才拖延了婚期多谢婚前相处的日子罢了，若不是太后忽然薨逝，断不会拖延三月。”
　　在秦铮这件事情上，苏君月是真的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糊里糊涂的把她当成了敌人。
　　也不知是看不起她还是看不起陆长钰，有了婚约在身，又岂能再和旁人有过多的干系？苏君雅不认为自己会那么做。
　　“她要是有你一半善解人意便好了。”
　　“这话可不能让三姐姐听见，若姨娘真的劝不动，倒不如让人捎个口信给宫里的二姐姐，有二姐姐才刚晋封，传三姐姐进宫后，有她开解，必定是比我要好。”
　　苏君风如今可是又升了妃位，位列舒妃，这份殊宠对侯府来说是件喜事，只是往后在宫里，怕是更招惹是非了。
　　太过漂亮，又有娘家支撑，太扎眼。
　　如今一想，去年苏君风回府省亲时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这——”
　　“姨娘放心，二姐姐定能劝得三姐姐回头，如若不然，往后和秦家这门姻亲，怕是……不如人意。”
　　这秦家，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日后牵扯起来，侯府脱不了干系，那意味着晋国公府这里也不好办。
　　只盼着秦铮比秦居延要清醒，莫要做出什么事情来，不然想摘干净，可不简单。
　　同赵姨娘说了会儿话，苏君雅便起身要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面对的也不能躲避，不然，还以为是她怯退了。
　　“姑娘，真要去看林姨娘？”
　　“不去的话，她保不齐会在外面胡乱说话，到时候坏了我的名声，尽管我这名声早让盛家大姑娘给败坏得差不多了。”
　　盛云悠那张嘴可真是，满口胡诌，还说得像模像样，弄得苏君雅如今在这些千金眼里就是个不折手段、靠着同情嫁给陆长钰的女人。
　　也不知陆长钰到底是哪里来的魅力能引得这么多姑娘因他成亲一事伤心，那位盛大姑娘如今可还惦记着。
　　侯府可千万别出事，别有把柄落在了相府，否则她还真担心盛云悠仗着这事来要挟她，必须同意她进门还是平妻。
　　真要那样，苏君雅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盛姑娘真是——不过倒是盛少爷和姑爷走得近，还是多年好友，瞧着相爷也是个百姓称道的好官，怎么偏生除了盛大姑娘这么个跋扈的主。”
　　闻言苏君雅轻声笑了，摇摇头，“她那是恃宠而骄，有相府上下宠着，连盛云齐都那般纵容，想要养成个贤淑如大姐般的性子是断不可能的。”
　　“那倒是。”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院子外，还未靠近就听见里面苏靖康的笑声，苏君雅不由得一愣，有些惊讶是什么事能惹得苏靖康这么高兴。
　　还不等她先进去，门口的丫鬟已经发现她。
　　“四姑娘！”
　　这一声引得院子里其余人纷纷看向她，苏君雅微蹙了一下眉，点点头看向苏靖康，“二哥，多日未见，近日过得如何？”
　　见着苏君雅，苏靖康脸上的笑退了大半，要不是刚才真的太过高兴，怕此刻脸上已经不见半点笑容。
　　“不如你得意。”
　　“听大哥说你这段时日安分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过得春风得意，刚才听你笑得高兴，莫不是成了什么好事？也说与妹妹我听听？”苏君雅走上前，兀自坐下，“二哥，你可要知道，如今你这份差事，来之不易，上回父亲给的板子，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真安分了往后大家都省了心，若不是，暗巷那些生意，可别沾了，我能替你兜一回，再来一次，可没力气再替你收拾。”
　　那些生意碰了的，谁收得了手？
　　林明玉真是慈母多败儿，苏靖康生在侯府竟是教养成这副模样，若让外人知晓，这侯府的名声也给坏了。
　　“你这是嫁到了晋国公府，赶着趟儿回来挖苦我？”苏靖康冷哼一声，“你说的哪些生意？我可不明白。”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不承认倒也没关系，总归我是有愿意护着我的人，你们但凡出了事，父亲不责罚已经是宽宏大量，还想着能有人替你把事情兜下来？”
　　“你——！”
　　“二哥，我今日来只是想提醒你，安安分分做你该做的事，不该掺和的事别想着能打个翻身仗便去掺和。”
　　秦铮和苏君月成亲后，秦家和侯府就成了姻亲，秦铮即便是没有这个心思，可秦府其余的人不代表没有那些心思。
　　照着苏靖康这蠢劲儿，指不定自己送上门给人当刀子。


第六十二章
　　林明玉突然出现,苏君雅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免得待会儿林明玉一抬头巴掌直接呼在她脸上。
　　疼倒是还能忍，怕的是回去后让陆长钰看见了又该心疼。
　　“你躲什么”
　　“从前挨了打,如今长了记性罢了,莫不是你还想动手？我已过到夫人名下,自是称夫人一句母亲,你一句姨娘,姨娘可别一时气急坏了事。”苏君雅看着林明玉变难看的脸色,心头自是舒坦。
　　耀武扬威倒不至于，只是林明玉这人不让她知道如今几斤几两，倒真是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事来。
　　旁边的苏靖康看着苏君雅，忽然冷笑了一声走到一边去,也没说话,只是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看来晋国公府的日子不错，否则你也不可能这么嚣张的到我们跟前来耀武扬威,不过,说真的，你在晋国公府如何，和我们并无什么干系，往后你年老色衰了，那陆长钰怕也不见得和现在一样拿你当掌上宝。”
　　“二哥这话可提醒了我，在我年老色衰前得先把这事给定了，早早的挑选一个贴心的，信得过的，那倒是省了以后操心。”
　　这话刺不伤苏君雅,在苏君雅眼里，陆长钰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她不说知道全部，却也明白大半。
　　像陆长钰这样的人，断不会纳妾。
　　倒不是对两人往后的夫妻感情有十分的信任，除此外还有对陆长钰这人对麻烦的避而远之很信任。
　　“你倒是心宽。”
　　“二哥和姨娘什么时候也心宽，便也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和我计较了，也不会时至今日在父亲眼里还是从前的模样，没半点长进。”苏君雅寻了个地方坐下，“我劝二哥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从前你那档子事是我同我家夫君给挡住了，这事至今还未捅出去，你再不长记性，可就保不准什么时候捅到父亲跟前去。”
　　“你还真够狠，捏着这件事处处挤兑我。”
　　“相安无事的话二哥又何必担心这些，安分守己为人，听从父亲和大哥的话，前途不说一片光明，但也比你自个瞎胡闹要好。”
　　话已至此，苏君雅想，如果苏靖康再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那可真是蠢笨如猪，让神仙来教，怕也教不出个好学生来。
　　真不知苏靖康到底是哪根弦坏了，能折腾出这么多花样了，还样样都是见不得人的事。
　　闻言苏靖康少有沉默不说话，连反驳都不反驳，旁边林明玉懒得搭理苏君雅，扭头转身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这局面，你心里畅快了？”
　　“什么？”苏君雅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二哥这话什么意思？我心里有什么畅快不畅快的。”
　　这回来本也不是冲着林明玉和苏靖康来的，谁知苏君月也不买账，她只得听苏靖安的话到这边打一转，免得到时候传出去，她忘恩负义。
　　说来，看苏靖康这个来气的，还不如去看那边的苏靖平。
　　仔细算来，苏靖平如今也快足岁了。
　　“我如今在二哥眼前晃悠肯定是招人嫌，二哥既然嫌我，我也不自讨没趣。”说着起身，“二哥可别忘了小妹今日所言，凡事同姨娘商量不如去问问大哥，大哥为人如何，想必你也清楚。”
　　“要你说教。”
　　“行，我自是不说教了，妹妹告辞。”
　　苏君雅看一眼杏月，带着杏月出了院子。
　　这回可扬眉吐气，让林明玉和苏靖康气得不轻。不过原本在成亲那日就已经让这两人气着了，可惜自回门后，她少有回侯府，去了云州一趟再回来，还以为这两人能心平气和些，谁知道，真无半点长进。
　　苏靖安这回可看走眼了。
　　这可是真的没有长进。
　　“姑娘刚才何必说那些，二少爷自个不长进，往后犯了错也是他自个该担着，何必你来操心，你说得多了，他也不愿意听。”
　　听杏月说的话，苏君雅忍不住笑，“我不说他不也会犯错，我说了，他犯了错那便和我无关了，更何况——”
　　苏靖康犯的事，可不见得是小事，这人生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反骨，净做一些能牵扯出一些了不得的关系，可都是掉脑袋的事。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这——”
　　杏月心疼苏君雅，却又知道苏君雅的性子，只好道：“姑娘心肠好，又心地软，见别人掉了眼珠子自己也跟着掉，可到底也不住在这了，何必操这份心。”
　　闻言苏君雅愣了愣，想不到杏月对她误解还蛮深，她这话也不说不对，只是——看是对谁了。
　　“放心，只说这一回，接下来可还有不少事等着我去操心，分不出心思来管这些。”晋国公府可还有一堆事的事，陆长钰自个倒是撇得干净，那些个三姑六婆的，不还得她来应付吗？
　　真是得了个官衔在头上顶着，遇着事还能进宫躲着，哪里像她，总不能一月里有二十天都在称病抱恙。
　　摇头叹了一声，苏君雅想着这会儿去看苏靖平应该是红玉在旁边守着，便带着杏月过去。
　　“四姑娘回来了？”
　　“夫人还未回来吗？”
　　“怕是要用过午饭才回来，四姑娘找夫人有事商量吗？”红玉看着苏君雅，刚要再问便听得房间里传来哭声，“四姑娘先坐着，我去看看三少爷。”
　　“我和你一块去，估计是这会儿睡醒了，见不着人才会哭。”
　　红玉刚要推辞便见苏君雅已经先一步往里走，也不好再说，跟在后面进了房间。
　　苏君雅向来对孩子有多余的疼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让林明玉欺负得狠了还是那已经遥不可及的时代里残留下来的不好记忆。
　　见着床上正在哭的苏靖平，想也不想弯腰伸手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你这嗓门可比外面街上的号子声还响，亏得快用午饭了，要是夜里，府里的人都得让你吵醒。”
　　还不足岁的孩子说话咿咿呀呀的不成句，但孩子生来便是能感知到大人的情绪，苏靖平一听见这话便委屈的扁着嘴，豆大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说你一句还不高兴，这是饿了？”
　　“姑娘当真和孩子一个脾气，三少爷这会哪里说得了话，不过是听得明白一些话罢了，前两日夫人和侯爷教他说话，可气得不轻。”
　　“那是父亲缺了耐心，三弟弟聪明，以后和大哥一般，怎么能说不了单个字的话。”苏君雅抱着苏靖平在房里走着，“不过许久不见倒是真沉了，想着那会儿他百日宴时，我还未曾出嫁，如今都嫁人好些日子了。”
　　“过了正月，等三姑娘出嫁了，便是也该足岁了。”
　　苏君雅想了想便点头，垂眼看着苏靖平，黑亮的眼睛正盯着她看，不由得弯了唇角——想那些烦心事做什么。
　　原本红玉在旁边小心跟着，生怕苏君雅不会抱孩子，谁知看着看着苏君雅手法熟练，抱得稳稳当当，不由得惊讶。
　　“四姑娘可还未有喜讯传来，怎的抱孩子这么轻巧。”
　　“去云州时见着夫君一位故友，刚好他家孩子才三个月大，在他府上住了一阵，便和他夫人交好，也学着怎么抱孩子。”苏君雅接了话，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不过快足岁的孩子我可抱不了多久，胳膊容易酸。”
　　“姑娘还年轻，又未生养，自是力气小了些，往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也习惯了。”
　　苏君雅看着红玉伸手，便把苏靖平交到她手上，松手时揉了揉胳膊——这小家伙还真的沉了不少。
　　见状红玉不由得失笑，“姑娘刚才还一副得心应手的样子，这会儿可觉得累了？”
　　“孩子长得快，这可不怪我。”苏君雅俏皮回道：“快开午饭了，我就不在这儿耽误你做事，可先去前院了。”
　　“姑娘慢走。”
　　杏月朝红玉点了点头便跟着苏君雅出去，走时将门关拢，免得风吹了进去。这才正月底，天还凉着，不经吹的。
　　走出院子，苏君雅动了动胳膊，不禁失笑。
　　“其实，二哥有句话可没说错。”
　　“什么话？”
　　“若是我不得晋国公喜欢，或是往后我们之间有了嫌隙，怕是这院里不想有个小娘子也得有个小娘子。”
　　杏月听得迷糊，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摇了摇头，“姑娘可是在说姑爷纳妾的事？”
　　“他不会纳妾，但并不代表父亲不会替他纳妾，随便塞一个人进来，仗着他撑腰，那也够我喝一壶的。”
　　怕的便是这种事，苏靖康倒是提醒她了，要不是想着这一层，怕是往后还有为着这是和陆长钰闹起来。
　　杏月一听不由得担心，“可姑爷不愿意，晋国公还能硬塞一个人过来吗？总不能把姑爷捆到床上去。”
　　“捆不捆着不重要，有这么个人也够我恶心了。”
　　苏君雅轻叹一声，想到陆长钰和陆崇的态度，便觉得这事太有可能发生——这对父子可是在暗暗的较着劲，变着法的斗法。
　　可苦了她这性子。


第六十三章
　　花园里,苏君雅倚着阑干看向里面的水，才刚正月底的池塘里连鱼似乎都因为怕冷躲到了石头缝里，偶尔能瞥见露出的一抹金黄。
　　枕着小臂,忽然觉得这生活也挺惬意的,如果没有苏靖康和林明玉的事,再没有陆家正隐隐要爆发的事的话,会更好。
　　“在前院绕了一圈,原来你在这里吹冷风,怎么？嫌自己的身子骨太硬朗了？”
　　苏君雅惊喜抬头看去，见到陆长钰走来，身上的朝服都还未换下，不由得一下蹦起来直奔陆长钰过去。
　　见惯了苏君雅处惊不变的样子,乍一见到这样子的苏君雅,陆长钰不由得露出惊讶。
　　不过倒是张开胳膊把人抱进怀里。
　　“怎么了？”
　　扑在陆长钰怀里，苏君雅摇了摇头,半晌才慢慢吞吞笑了起来,“就是想你了，忽然特别特别的想你。”
　　黏糊的语气和撒娇的神态，陆长钰突然觉得苏君雅从前沉着冷静地样子说不定都是伪装出来的，现在这样子才是真正的苏君雅。
　　低头在她发间亲了一下，低笑道：“难得见你在外面这么和我撒娇，看来是真的委屈了，既然已经用过午饭，我们去和你大哥大嫂说一声便回去？”
　　“好。”苏君雅连答应的声音都有一些黏糊，惹得陆长钰心一下软了大片。
　　很不对劲,今天的苏君雅肯定是心里藏着什么事。
　　“杏月，你去前院等着。”
　　“……啊？”杏月迷茫的抬眼看向陆长钰,见陆长钰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顿时泄了气一样看向旁边的洛风，“姑爷刚才真开口说话了？”
　　闻言洛风忍不住笑起来，“是，公子是开口说话了，所以，我们还是去前院等公子和少夫人好了。”
　　可怎么不让他们跟着，难道是有什么不好让旁人听见的话？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往苏靖安的院子走，察觉到苏君雅手有些凉，指腹不断磨蹭着手背，“外面天寒，杏月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任由你胡闹，自己身子不知道保重。”
　　“你别怪她了，我自己要在外面坐着。”
　　回到侯府才知道，晋国公府也挺好的，至少她还能有个清净的地方睡觉，不像是侯府，回了从前在闺中住的院子能碰上林明玉和苏靖康，在前院坐着也不合适，倒真是没有一个能安心待着的地方了。
　　抬眼看着陆长钰，犹豫了一下。
　　“你说，往后我再回侯府来，是不是来自讨没趣的。”
　　“你那三姐又和你说了什么？”
　　“倒也不是她说了什么，她倒是什么都不曾说，只不过——我给姨娘出了一个主意，三姐这事，我来劝怕是适得其反，不如让二姐姐来劝，二姐姐刚晋封，如今让人传话带三姐姐入宫也不是件难事。”
　　苏君雅思索一番后还是把今天的事和陆长钰说了，倒也不是不在乎或是别的什么缘故，只是想着若陆长钰知道了，怕还能跟着出个主意。
　　闻言陆长钰看着苏君雅，“难受了？”
　　“倒也不难受，只是想不到这件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说秦铮千好万好，她也不该拿这事来闹，更何况如今事已成定局，她怎么还是看不开，换做是我的话，我便学得聪明些，努力维护和秦铮的关系，让秦家和侯府不至于往后立于一个尴尬的处境，再让秦铮和秦居延父子不至于牵连在一起。”
　　“秦居延的事，秦铮未必全知道，别忘了，秦居延不止秦铮一个儿子，秦家的大公子和大姑娘可都不是吃素的，秦家大姑娘的夫家是上门，到如今还住在秦家大宅里。”
　　“竟是上门的？秦家大姑娘看中他什么？秦居延能忍得下？”
　　陆长钰替她拢了拢衣服，免得吹了风受凉，听见话里的诧异笑道：“不管秦居延如何做想，这个女婿倒也值得，你尚不知道吧，秦大姑娘家的丈夫正是户部侍郎，户部是什么地方，能到那位置去，可比你哥哥的刑部侍郎要舒服多了。”
　　“原是这样，那既是做到了这位置，怎么又成了秦居延的上门女婿？”
　　“若非秦居延提携，又怎能这么快爬到这个位置，不过忘了和你说，这位户部侍郎可年纪不小，算下来虚岁也有三十四了。”
　　三十四？那秦大姑娘岂不是——
　　“秦大姑娘不过才二十有二。”
　　想不到，真想不到。
　　苏君雅倒是听闻过年轻有差的，大户人家迎进门的妾室也有年纪小的，更别提林明玉本也和苏盛差着岁数。
　　可这般的多半是王公宗室，怎么秦大姑娘竟然愿意下嫁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大了这许多的人，当初可并非户部侍郎这差事。
　　“这其中可是有什么隐情？”
　　“要不说娘子聪明，果然猜到了，不过这于秦家而言是一桩丑事，我倒也不好在你跟前嚼舌根，你明白便是。”陆长钰失笑，“不过说来，盛家姑娘可是今儿托了云齐交了一样东西给我。”
　　原本正在纠结秦家这些弯弯绕绕事情的苏君雅一听这话顿时愣住，皱着眉看向陆长钰，“荷包还是别的？”
　　“恩？”
　　“不说算了。”
　　苏君雅推开陆长钰，紧了紧衣服往前走，心里一阵酸气冒上来——陆长钰可真行，这叫什么？这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陆长钰忍不住笑着追上去，笑道：“东西直接还回去了，打开都没打开，怎么知道是什么。”
　　“你——！”
　　真不能指望陆长钰不捉弄她，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捉弄她，这是什么恶趣味？苏君雅可不想把这种行为称作情〡趣。
　　谁家夫妻的情〡趣是这样的。
　　“真恼了？”
　　“谁要和你置气，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不过，盛云悠怎么还惦记着你，你都已经有了家室，她一个宰相千金，总不至于还想着给你做小吧？”苏君雅忽然想起来正事，站定后抬眼看着陆长钰，“你自个说说看，我可有说错什么？”
　　说错什么？可什么都没说错。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旁人误会，总有些话要让人误会的了。
　　“她心里想什么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心里想的不都是你吗？”
　　“别在我跟前说这些好听的话，你自己什么模样，你自己心里有数，总不能让我还同你说些别的话。”苏君雅嗔道：“快到大哥院子了，我不同你说这些，不过你这人，什么时候不捉弄我才是个正形。”
　　陆长钰失笑，觉得苏君雅这小脾气是越发明显，从前到不觉得，如今看来，只怕是敞开了心才会对他这样轻松。
　　伸手握住苏君雅的手，轻声道：“这回可算是见着你难得因为这事和我置气，还以为你不在乎。”
　　“也就你眼盲心瞎，看不出我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苏君雅不过是笃定陆长钰不会做这些事才有恃无恐罢了，真要遇上，她比谁都要在意。
　　说来盛云悠怎么回事，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陆长钰，真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盛家那位少爷，怎么还帮着他那妹妹做这件事？”
　　“云齐？”
　　“恩。”
　　“云悠是盛相的掌上明珠，自幼又得宠，自然养得娇蛮了一些，秉性不坏，云齐也没其余法子。”陆长钰忽然认真打量苏君雅，“怎么忽地问起他来？”
　　苏君雅摇了摇头，想起上回在寺里和盛云齐遇着的事，那回要不是盛云齐能作证，倒是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了。
　　陆长钰再宽宏大量，在那个档口，怕是心里也容易落下心结。
　　“盛家倒也不坏。”
　　“盛相是难得的明白人，盛贵妃虽得宠，但行为收敛，同孙皇后关系亲密，难得的好相处。”陆长钰看一眼苏君雅，“相府尚且懂得收敛锋芒，反观如今宫里情况和朝堂之势，侯府太张扬了。”
　　一句话落在苏君雅心里仿佛一记重锤，顿时忘了继续往前走。
　　她怎么忘了陆长钰从前都是站在皇上那边的，从来不是站在侯府的立场，盛相是什么人？那是难得的明白人，更勿论陆长钰和盛云齐的关系了。
　　但这些陆长钰明白，苏靖安未尝不明白，苏盛到底在想什么，难道真的要让整个侯府搭进去吗？
　　如今的皇上可还正值壮年，也尚未立储，太子之位空着，孙皇后无嫡子在膝下，盛贵妃有一子，其余的——
　　谁还能争得过？
　　“你可知道二姐姐为何晋封？”苏君雅拉了一下陆长钰的胳膊，抬眼看着他，“你和我说实话。”
　　陆长钰低叹一声，看向那边已经露出墙头的院子，“有了身孕，太医诊断过，已经一月了。”
　　有了身孕……
　　一旦诞下皇子，那整个后宫和朝堂的局势就要变了。
　　盛贵妃膝下的大皇子可才两岁，年龄可差着不大。
　　“而且，孙皇后也已有孕。”
　　“什么……”苏君雅只觉得有些头晕，不敢再往下想，“往后你在朝中，怕是更加不易，侯府、相府、晋国公府……”
　　不过好在，只要陆长钰对皇上的忠心一日不变，立场一日不改，就尚能保住晋国公府。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耳边传来陆长钰的声音，苏君雅堪堪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偏过头在陆长钰胳膊上蹭了一下，“说真的，我心里是怕的，不过一想，不论怎么样都是两个人一起，倒也没那么怕了。”
　　比起从前一个人的惶惶不安，如今有个人并肩站着，倒也不那么难受了。


第六十四章
　　久违碰着面的苏靖安和陆长钰倒是有话能聊,苏君雅也不急着走，和顾柔在旁边陪着童童玩，耳边脆生生夹着奶气的童言童语惹得苏君雅笑个不停。
　　不由得想起之前从云州离开时灵秀不舍的样子,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就是这么多,总有一些事你只剩下遗憾,连补偿都做不到。
　　“小姑姑,你怎么了？很难过吗？”
　　苏君雅一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童童,忍不住道：“你从哪儿看出姑姑难过的？刚才不还在和你玩闹吗？”
　　“可是姑姑的眼睛看上去很难过。”
　　童言无忌，但苏君雅第一次让小孩子戳中了心思，顿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只好看向那边的顾柔。
　　“小姑姑别难过,童童长大了也会保护你的,而且，难过的话哭出来会好受些,姑娘家是不需要忍着眼泪的。”
　　原本只是惆怅的苏君雅险些真让这句话给弄得想哭,连忙吸了吸鼻子别开脸去拿了块点心递给童童，“原来童童长大了，也会哄女孩子了。”
　　“因为爹爹说，不管是娘亲还是姑姑还是祖母，若是伤心了，身为男子汉都应该哄她们高兴。”摇摇头没有接苏君雅递过去的点心，童童看向顾柔，“娘亲，我说得对吗？下回滢滢过来,我也要哄她，不和她闹脾气了。”
　　苏君雅忍不住笑起来,看着面前的童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苏靖安和顾柔不止是会做人，而且连对待孩子都格外的认真和优秀，也不怪她向来和这两人要亲近。
　　“看不出来，你这儿子还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你这当爹的，心里偷着乐吧？”
　　“孩子是我夫人生的，是我们一块养大的，乐就明着乐，哪里需要偷着乐。”
　　闻声看向走进来的苏靖安和陆长钰，苏君雅站起来走到陆长钰旁边，“童童以后怕是个万人迷，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要照顾女孩子，这可难得。”
　　“我看你们俩什么时候也该要个孩子，免得总喜欢胡闹。”
　　“君雅还小，不急。”
　　陆长钰伸手揽住苏君雅的腰，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由得笑起来，“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你们且不必送了。”
　　正在帮童童擦脸的顾柔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眼苏靖安后才看向两人，“这便要走了吗？不等公公婆婆回来用过晚饭再回去？”
　　“才回来一日就忙着进宫回禀，若是再留下来用晚饭，怕是让我爹心里不快，娶了媳妇忘了爹。”
　　“下回再来，到时候请了大姐一块过来，也许久未见着滢滢了，何况三姐姐快出嫁了，也没几日，不还能见着吗？”
　　“这倒是，这几日府上事多，也不留你们了。”
　　陆长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便牵着苏君雅离开亭子朝府门口去。
　　抬眼看着陆长钰，苏君雅眼珠转了转，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可一想，两个人还未圆房，问这种事也不妥。
　　“什么时候在我跟前也藏着话了？”
　　“……都让你看出来了还叫藏着掖着吗？不过是刚才大哥说了那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才想起这事来，尽管长言还未娶妻，可若他真看上了谁家姑娘，娶进门也不过是两三个月的事。”
　　“恩？”
　　“他和你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尽管你是长子，但——”晋国公府也是在意的吧，即便是陆长钰不在意，可陆崇和陆家的人不可能不在意。
　　她虽生在侯府，也算得是出身不俗，可到底是个庶女，若陆长言娶了个出身比她还好的，又比她先生下陆家的长孙，怕是……
　　陆崇如今态度不明，她也不知道陆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这些事你操心也无什么用，家里就父亲和我兄弟俩，旁支的手伸得再长也得顾虑到我如今在皇上面前的位置，说到底，这晋国公府靠的是什么维持荣耀，这群人比你明白。”陆长钰轻叹一声，“你倒不如想想，这未来的弟媳是个难缠的你身为长嫂要怎么应付。”
　　“委屈做小？”
　　“怕是不行。”
　　“那就端庄大方加点霸道？”
　　“这行。”
　　苏君雅一听没好气的瞪一眼陆长钰，就着被他牵着的手往他腰上打了一下，“你怎么净想着看我出丑？上回见着我挨了一顿打还不够你看的吗？”
　　真是，这人越来越过分。
　　陆长钰听苏君雅提到林明玉为了苏靖康打她的事，眼神一凛握紧了苏君雅的手，眉头拧在一起。
　　“去见过他们了，为难了吗？”
　　“恩？”
　　“你这个哥哥，可又背着侯府干了不少好事。”陆长钰看向门口的轿子，招来洛风，“让轿子先回去，时辰离着晚饭还有段时间，一路走回去，顺便买些零嘴。”
　　苏君雅正在想苏靖康又做了什么好事，刚想问就听见陆长钰把轿子打发了回去，愣了愣，“说来话长？”
　　“娘子真是聪明过人，一下猜到了。”
　　“别卖关子，他又怎么了？”
　　早上苏靖安还在说苏靖康长进了不少，看来这人的确是有长进，不过长进的都是些瞒天过海的本事，心思是一点没往好处长。
　　陆长钰握着苏君雅的手，见她鼻尖微红，有些后悔把轿子打发回去了。
　　“上回私盐的事你可还记得？”
　　“难道他还敢去碰这生意！”苏君雅险些让这句话气得一口血涌上来，有些咬牙切齿，“他当真是不怕脖子上的脑袋掉下来。”
　　“倒不是私盐，不过这回是因公徇私，徇私舞弊了。”
　　苏靖康果真是个定时炸弹，苏君雅真恨不得把这人扔回娘胎里再造，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真不知道是林明玉遗传的还是隔代遗传，蠢不自知，还能牵扯旁人一块倒霉。
　　徇私舞弊一旦被举报，那牵连下来要论罪，侯府名声还能看吗？
　　“该不会是……”
　　“你再猜猜，这其中还有谁在里面掺和了一手。”陆长钰边说边看想沿街叫卖的零嘴，琢磨苏君雅喜欢吃的，打算买一些回去，免得苏君雅看书时无聊。
　　还有谁能牵扯在其中？首先不可能是苏靖安，秦铮瞧着也不像是那么个傻子，除了这两人外，苏靖康的狐朋狗友里要选一个，她还真选不出来。
　　“别东张西望了，谁还能在这里面掺和？”
　　“秦尚书的大公子，秦钊。”
　　苏君雅听到秦尚书这三个字便想转身回侯府把苏靖康绑起来打一顿，再押着他到苏盛面前去认罪，把从前和现在的错一并说了，再把这人扔到边疆去历练一番，扔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苏靖康到底是长了什么脑子能干出这么多的蠢事。
　　“苏靖康这蠢货。”
　　后面跟着的杏月再一次见识到了苏君雅抓狂边缘的样子，一想起从前的日子，不由得庆幸真是早早地定了晋国公府这门亲事，否则再让林明玉和苏靖康压着，怕是过不了些年就得把身子给拖垮了。
　　陆长钰闻言不由得失笑，偏过头来凑近道：“不值当，你因他的事气坏了自己，他可没半点儿损失。”
　　“可这事——”
　　“倒不必这么着急，有秦钊在，怎么也不至于让这事给人捅出来，秦居延在京中可还未站稳脚跟，这事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秦家也跑不了。”
　　“秦钊怎么和他牵扯上了，便是秦铮和三姐姐成了亲，但三姐姐和二哥也不亲，总不至于是为着这个走得近了。”
　　“利益上的事谁能分辨出个一二三来，不过都是些相关的罢了，不过秦铮和你三姐成亲后，侯府和尚书府只会越发走得近。”
　　“我问过大哥，大哥也没给我一个答案。”
　　“这得看你想要什么大哥，也许他已经给你了，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陆长钰牵着苏君雅走进一间铺子，一进去便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应该是果脯一类的东西，即使是几种果子的味道混在一起也不觉得不舒服。
　　“客官，想买点什么？”
　　“甜的都行，这些一样装一点。”
　　“好勒，马上给你装，一份二两够吗？”
　　“恩。”
　　苏君雅无奈的看着陆长钰，这人真拿她当孩子在哄，不过……嘴角慢慢地牵出一抹笑，紧了紧握住自己的手。
　　也许只有陆长钰才愿意这么哄着她。
　　“大哥向来聪明，父亲也为官多年，理应都是比我清楚明白的，倒是我自己看得不明白罢了，往后倒也不再想这些。”苏君雅让陆长钰一句话给点醒。
　　关乎秦家的事情她不止一次和苏靖安提到过，可每次苏靖安的话在她这里都不是一个答案，像是刻意回避了一样。
　　但就像是陆长钰说的一样，这些事原本就是朝堂上的事，她再聪明对于这其中的利害也不见得能看透全局。
　　一直搁在心里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不过是因为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你买这么多甜的，不怕我把牙吃坏了吗？”苏君雅看了一眼洛风手里拎着的果脯，哭笑不得——谁家买果脯买这么多的，能吃得完吗？
　　“分给下边的丫头们吃总吃得完了吧？”
　　苏君雅看一眼陆长钰，见陆长钰脸上的笑，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说什么都不该，只好轻叹一声，“你想哄我难道不该是给我买胭脂水粉和新衣服吗？相公，马上三姐姐要成亲了，我可还没有新的衣服能穿着出席。”
　　陆长钰听这语气，挑了挑眉，“娘子这身段，怕是随便选一件也能艳压群芳，不过这新衣来不及做，不如去选一对耳环？”
　　“真的去？”
　　“恩。”
　　苏君雅这下反倒是有些疑惑，怎么忽然提起来给她买耳环这件事，首饰盒里还有不少，有些是陪嫁的，有些是成亲时晋国公府备的，她寻常时候戴也不过是戴一对罢了，买那么多也是放着。
　　晃了一下牵着的手，不解问，“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
　　“不买。”
　　“那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君雅一脸疑惑，可觉得陆长钰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总不至于是带她过去看看。
　　到了首饰铺子，苏君雅还没开口便见陆长钰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掌柜。
　　“客官这是想修这只耳环吗？”
　　“恩。”
　　苏君雅偏过头看去，顿时愣住，眼睛瞪大看向陆长钰——她以为这幅耳环收拾的时候收掉了，不过后来也忘了这件事，原来在陆长钰这里。
　　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惊喜。
　　“那客官稍等一下，很快就弄好。”
　　“你去忙，我们在这儿坐会儿。”陆长钰拉着苏君雅到旁边坐下，见苏君雅不说话，左右又无人留意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这是吓着了还是惊着了？”
　　话音才落下，苏君雅一下埋头扎在他怀里。
　　杏月和洛风对视一眼，各自转身看向别处。
　　“怎么又像是个孩子一样了？难怪童童一个孩子都能哄你。”陆长钰轻轻拍着苏君雅的背，“我去西市调查你被掳走的事情时，刚好打听到你之前看中这对耳环，不过那时忙着寻你的下落，后来再去，那掌柜说，耳环让家中孩子给弄坏了，原本不是什么贵重的，便也放在一边落灰，我心想你既是喜欢，那买来寻个工匠修一下应是能好。”
　　“……陆长钰，你可要好好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条命都得留着，上街乞讨她也认了，只要陆长钰平安活着便好，什么都比不上陆长钰这个人，这条命。
　　“恩？”
　　“非君不嫁，生死相依。”


第六十五章
　　一顶轿子在一早静静地往宫门的方向去,边上跟着一个丫头，看着似乎还未睡醒的样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左右看看,周遭的商铺才刚开门,往轿子旁边靠了靠。
　　“姑娘,你说娘娘让我们进宫做什么？”
　　“必定是为了三姐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是先见我。”苏君雅上回让赵姨娘去寻苏君风,如今已经位列舒妃的苏君风风头正好,要见一下娘家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皇上那边必定不会不允。
　　苏君月听不进她的劝，苏君风的话总归是能听进去的,那可是整个侯府如今最得殊宠的人,又是她的亲姐姐，总不至于还怀疑起居心来。
　　谁知道才不过两日,昨夜里收到宫中的传话,让她今天一早入宫，是舒妃娘娘召见。
　　低头看着指尖，苏君雅闭上眼，一点点的把这件事情捋明白，苏君风会说什么，会问什么，怕是她心里如果不先打个底的话，真要出事。
　　原本在苏君雅心里，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事,不过是苏君月和自己有点嫌隙，等苏君月出嫁后,说不定自己就想明白了。总归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可能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今日入宫，怕不单单只是苏君月的事，怕还有侯府和秦家这回结亲对朝廷各方势力的影响，局势隐隐有了变动。
　　从前来看，苏靖安自是站在侯府的角度，苏君颂同魏殊自是和侯府同进退，其余的，唯独她嫁到了晋国公府，陆家同相府走得更近。盛云齐和陆长钰的关系自是不必说，连盛相对陆长钰这个后生晚辈都格外看重。
　　做不成亲家，倒也未影响两家关系。
　　苏君风到底打算问什么，做什么，她的意思能不能代表苏盛的意思，如果真要和秦家联手，保的又是谁。
　　刚才出门前，陆长钰也已经起身打算入宫上朝，临出门前又和她说了一些话，大有风雨欲来的模样。
　　叶皇后有了身孕，一旦诞下龙子，那边是嫡长子，会立刻下诏立为太子，这样一来，皇储之位不再空着。
　　但盛贵妃膝下的大皇子文武全才，尽管年幼却已经隐隐露出了天资，有相府支撑，未来局势如何谁也不敢断言。
　　苏君风也有身孕，这样的情况下，倒是……真比之前复杂了，谁都想拥立自己的势力，防止日后难以立足，但这样下去，势必会加剧朝中势力分化。
　　念及此，苏君雅还未见到苏君风便已经觉得头隐隐作痛。
　　她从前在侯府里过着浑水摸鱼的日子，暗自存了些私房钱，又认真的学了女红、琴棋书画，尽管不出挑，但也过得去，本也就是想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谁曾想，遇上了陆长钰，彻底走向了另一条路。
　　摸鱼的梦怎么就那么难以实现。
　　正想着，轿子已经在宫门前停下，苏君雅回过神，理了一下情绪才从轿子里出来，旁边杏月马上凑上前来，小心扶着她。
　　“姑娘，慢些。”
　　“不打紧。”苏君雅摇头，抬头看着眼前的宫门，这是她第一回到这地方，只希望是最后一回，她不想再来了。
　　宫门前一个内侍太监等在那里，见着苏君雅来了，迎上前，示意后面跟着的小太监在前面掌灯。
　　“可是晋国公府的大少夫人？”
　　“正是，有劳公公久等了。”
　　“都是分内的事。”
　　苏君雅跟在旁边往苏君风的寝宫去，清早的皇宫很安静，除了已经早早醒来的宫人外，只能瞧见巡逻的侍卫。过了前庭和后庭隔着的大殿后，便只能瞧见一些太监和宫女走动，苏君雅不由得敛了心思，仔细琢磨待会儿见着苏君风的事。
　　绕过不知道多少个地方，等苏君雅听到内侍说到了的时候回过神来，只觉得这宫里住着，难怪成日无聊得只能在花园里转悠，要么和其余人斗，真是太无聊了。
　　且不说出宫一趟麻烦，更别提见皇上不是一件轻易地事，便是每日这么来回走一趟，也足够累的。
　　“臣妇拜见舒妃娘娘，娘娘贵体安康。”
　　“……不必多礼，看座。”
　　“谢娘娘恩典。”
　　苏君雅依言坐下，杏月已经被留在了外面，内殿里除了苏君风外，只剩下她。清早殿内还点着灯，却莫名的生出一种昏沉的感觉。
　　再处事不惊，苏君雅瞧着这情况也有一些心里不安，不知道苏君风到底会怎么开口。
　　“君月自幼与我便不亲近，倒是同大姐要亲近一些，家中四姊妹只有我和你不同，我性子清，除了先生和父亲、母亲外，只在大哥面前能露出些孩子心性，入了宫也不见得同谁走得近，她这桩婚事父亲和我提起时，我只说全凭父亲做主，只是这两日姨娘托人到宫中传了话，说是君月临到这时候不愿意嫁了。”
　　“三姐未必不愿意嫁，不过是心里闹了脾气，说了气话。”
　　“那秦小公子我也是晓得的，品性自是看着不错，也听了一耳朵关于之前借住在侯府的事，君月心里既是喜欢，如今又闹脾气——”
　　闻言苏君雅不得不佩服苏君风能在宫中走到今天这一步，真是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抬眼看着苏君风，缓缓开口道：“若我是三姐，必定不会在成亲前闹到娘娘面前来，更不会叫人知晓心里的别扭，传出去，最后遭人说闲话的还是自己，倒不如缓了这份心思，好好琢磨怎么维护夫妻的感情和关系，人心都是肉做的，但凡是个人，也总不会对着一个日夜在自己身边的人冷脸相待。”
　　“你倒是大胆得很，在我面前直接这么说。”
　　“娘娘问我，我想到什么，自是说什么，这种事，要是多拐几个弯，传到别人耳里就变了意思，倒不如说得直接些。”苏君雅坦言道：“之前回侯府时，听说娘娘有了身孕，刚才见着忘了规矩，这会儿倒是应该先恭喜娘娘。”
　　苏君风神色一下变得柔和，连眉目间从来都带着的锋芒都敛去了不少，“有心了，我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安出世。”
　　闻言苏君雅楞了一下，从未想到苏君风会说出这话来，心里不由得揣摩下面要说什么。
　　不过苏君风倒是没给她时间去想，直接开了口，“秦居延是刚从林州调到京城来的，如今是户部尚书，户部那地方你也知道，所以秦尚书如今是风光无限，也恰得皇恩，侯府与尚书府结亲，朝中——”
　　“娘娘为何要同我提起这个？”苏君雅忽然出声打断苏君风的话，她知道，苏君风不会罚自己，她在赌，苏君风何尝不是在赌？
　　“难道你不知道？”
　　真是好一个四两拨千斤，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根本不给她半点机会，还以为这回能糊弄过去。
　　“侯府从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哥身居刑部侍郎，大姐夫认大理寺少卿，二哥哥如今在布政司，而二姐您如今是舒妃，有怀有龙嗣，三姐姐与尚书府结亲，我同晋国公府的嫡长子结亲，问题该是出在我这，也恰好在我这里还能在最后保住侯府。”
　　苏君风点点头，示意苏君雅继续往下说。
　　已经是骑虎难下，苏君雅自是不推辞，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道：“晋国公府有战功，陆长钰又得皇上信任，加之一向公正的盛相看重陆长钰，两家关系并没有受到盛云悠未能和陆长钰结亲的影响，日后若真有一日侯府与尚书府难以自保，只剩下晋国公府还有余力能保相府。”
　　但也只是有这个余力，并非一定能保得住。事关皇储和各方朝廷势力割据，往后的局面到底什么样谁也明白。
　　何况皇上正值壮年，身体硬朗，此事如何，怕是要等十年才能看得出个名堂来，至少还有一阵的安稳日子过，怕就怕，连睡觉也不安稳的日子来得快。
　　“罢了，你倒是比我想的要清醒，进宫前，陆长钰，我那妹夫怕是和你说了不少，你和他在一起，倒是天造地设一对，这桩婚事，皇后娘娘的的确确是指对了。”
　　倒也不是胡乱指的，赐婚这事向来不是无目的的，从来都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叶皇后是书香门第、家世显赫，指婚，显然不是突发奇想。
　　闻言苏君雅松了口气，“二姐姐，这宫中有叶皇后在，有盛贵妃在，一时出不了乱子，但——”
　　“你指的过了四月后，从西域来的和亲公主吗？”
　　“恩。”
　　西域的和亲公主，历朝来也不是没有，而且向来貌美又与中原女子不同，皇上已经有两年未曾纳过新人入宫，这位和亲公主入宫时，必定还会有一批新的良家子入宫，那时后宫的局势又会有变化了。
　　谁知会闹出个什么事情来，宫里那些被压着的人又会不会生事，谁也不知道，苏君雅也只盼着苏君风腹中的孩子能平安出世。
　　再如何，也不该牵扯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第六十六章
　　安荣侯府三姑娘出嫁那日,十里红妆、漫天绯色，连迎亲的队伍都丝毫不比晋国公府迎娶四姑娘那日排面小，毕竟这可是和尚书府结亲,谁不知道尚书府是朝中新贵。
　　风头正盛,这两家结亲,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苏君雅身为侯府出身的姑娘,自然在出嫁头一日就回了侯府,见着顾柔和挺着大肚的苏君颂时,连忙上前扶着苏君颂。
　　“你这么在这里，人来人往的，撞着你怎么办？大姐你也太不小心了，姐夫知道了不得担心死。”苏君雅看着苏君颂,又看了看院子里这许多人,忙道：“怎么让你到这里来了？”
　　“不碍事，忙归忙,可都小心着的。”苏君颂还有一个月便要生了,临盆的日子近了，本是不该来的，但苏君颂这人向来希望兄弟姐妹和睦，当初苏君雅出嫁，她不止一次回侯府帮忙，这回苏君月出嫁，她因为有孕在身不便，但出嫁这日，是怎么都要在闺房里瞧着。
　　苏君雅知道她性格如此,只好叹了一声，看向顾柔,“大嫂，你盯着大姐一些，我这给三姐的礼还在手里，先过去了。”
　　闻言顾柔笑了笑，“你还说大姐是个操心的命，我瞧着你也像是个喜欢操心的。”
　　“我可不爱操心。”苏君雅最怕麻烦，才见不得操心这种事，不过是因着苏君风的话，也许这回苏君月还真能回心转意，把这件事情想明白了，总不至于，连苏君风都劝不动。
　　杏月手里拎着这回的贺礼，苏君雅倒是一个人先来了，陆长钰原本是要一起的，谁知突然有些要处理，只好先回了都察院，约摸午时前能赶到。
　　离苏君月出门的日子还有一阵，申时才出门，午时到了还能赶上侯府的午宴。
　　看着门口丫鬟和进进出出的喜娘，苏君雅带着杏月绕开人好不容易走到了苏君月闺房里，瞧着一屋子的人还有正坐在一旁的赵姨娘，有些怔忪。
　　短短一年的时间，竟是有了这么多的变化。
　　“见过母亲。”
　　“回来了？”叶氏看着苏君雅，点点头，“见过你大嫂和大姐了？”
　　“在外院见着了，说了两句话才进来的，想着三姐姐要出嫁，自是要进门来多说些。”苏君雅说完看向林明玉和赵姨娘，两人难得和谐，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便看向苏君月。
　　一年前，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今时今日的局面。
　　杏月看着她，把手里的贺礼递给她。苏君雅接过东西，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后笑了一下，走到苏君月身边。
　　“三姐，恭喜。”
　　苏君月的视线从镜子里挪开，抬眼看向苏君雅，杏眼红唇，原本有些圆润的鹅蛋脸竟是有了尖小的下巴，像是成了瓜子脸。
　　这段时间，的确是瘦了不少。
　　“我以为你不会进来。”苏君月看着苏君雅，“不过还是谢谢你，但……往后不在一处，怕也不能常常见面，有的话，我当时如何说的，现在还是如何想。”
　　两人说话声音很轻，加上耳边还有各种说话的嘈杂声，连院墙外的热闹声都传来，若不仔细听，倒是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闻言苏君雅一怔，把贺礼放在桌上，耳朵上戴着的正是之前陆长钰帮着修复的那对耳环，苏君月认出来了，只是心里却难得平静。
　　“从前以为你是个不争不抢的，心思天真又慢吞，现在一看，倒是我愚钝蠢笨，和你比起来，拎不清了。”苏君月说完自嘲的笑了笑，边上晨春听见这话，满眼诧异。
　　前两日入宫，苏君风只留了苏君月在，身边伺候的人一律打发到了外殿，晨春还记得，苏君月从里面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神色恍惚，看上去一脸疲惫。
　　回到侯府后，足足睡了五个时辰才起床。
　　“三姐姐何必如何，各有所长，你有的我却也是及不上，那秦小公子是个良善又有才之人，从前你喜欢，难道要因为些莫须有的事耽搁了自己，既是生在侯府，行事说话就该以大局为重，何况你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何不好好相处，他是个明白人。”
　　既是陆长钰说的，加上平日里了解，秦铮算得上是一个君子，和其父秦居延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反倒是秦大公子和秦大姑娘才棘手。
　　尽管苏君月是侯府出身的姑娘，但到底是姨娘所出，真去了尚书府，不见得不受气，尤其是——
　　“可有想过怎么应付未来的嫂嫂和姐姐了吗？秦夫人还未接触过，不过母亲应该是叮嘱过三姐姐，三姐姐心里该有个底才是，侯府出去的姑娘，不该受委屈，也不能受委屈。”
　　如今安荣侯府虽比不得风头正盛时，但到底是苏盛荣宠撑着，加上苏君风才加封舒妃，也比那尚书府强。
　　苏君月收回视线，端正坐着让晨春给自己戴耳环，“夫人自是有同我交代过，不过四妹妹什么时候也管起这些事了？”
　　“倒是我多事了，不过夫君和那秦小公子也有往来，加之秦大公子在朝名声，难免会在我跟前说一两句，今日想起来，才提醒姐姐。”
　　盯着苏君月，苏君雅笑了一下，“姐姐还有不少事要忙，我不在这儿碍事，去外边和嫂嫂还有大姐姐一块。”
　　“恩。”
　　苏君雅转身向叶氏行礼后便提着裙摆往外走，跨过门槛时，苏君雅摇了摇头，脸上倒是缓缓有了笑意。
　　心里迈不过去这道坎，但已经能够理解了吧？至少，应该是理解了。
　　杏月加苏君雅在笑，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值得笑的吗？不过既然她家姑娘在笑，那是不是说明，和三姑娘的误会解开了？
　　“姑娘脸上有笑，是心里高兴吗？”
　　“怎么看出来的？”
　　“姑娘脸上的笑看出来的。”
　　“你倒是机灵。”苏君雅没有否认，却也不承认，抬眼正要去搜寻顾柔和苏君颂的身影时，瞥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外面，心里一喜，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陆长钰怎么提前过来了？比之前想的早了半个时辰。
　　杏月原本还在想苏君雅怎么忽然笑开了，见苏君雅动作朝那方向看去，瞥见陆长钰正和苏靖安在说话，一下明白过来，跟了上去。
　　顾柔和苏君颂显然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一块朝那边走去。
　　这下可好，侯府里的姑娘和姑爷，少爷和少夫人全都在一起了，魏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径直走到苏君颂身边，伸手扶着有孕的妻子。
　　“要不要到旁边歇会儿？”
　　“还不累，刚才就在这里说了会儿话，不过，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大理寺那边不用你在吗？”大理寺向来和其余地方不同，事务繁重，平日里都不见得能早早回家，更别提这么早就回来了。
　　闻言魏延笑道：“今天是侯府的喜事，大理寺卿也得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放我早点回来。”
　　“又胡说。”
　　边上苏靖安看了一眼那边和滢滢玩闹的童童，府上来了不少孩子，聚在一起吵闹得要命，好在都有丫鬟嬷嬷跟着，不至于摔倒。
　　收回视线时恰好见到苏君雅对着陆长钰撒娇，一脸无奈看向顾柔，“我怎么不知道四妹妹是个撒娇性子，你看那陆长钰被制得服帖。”
　　“这不好吗？要不是我生来不是这性子，我倒也想和四妹妹一样，说不定还能少操心。”顾柔看着苏靖安，“童童呢？”
　　“正在那边玩，有人盯着，你别操心了。”苏靖安把人揽着，“刚说不想操心就开始操心，他也不小，你一直跟着，能长大吗？”
　　“儿子不是你亲生的？说这话，再要锻炼，他现在也不过才六岁。”
　　苏靖安语塞，自知说错了话，果然真不该在顾柔面前说这话，顾柔平日里说小家伙占据了太多的时间，可谁说一句，比谁都心疼。
　　瞥一眼面前的人，苏君雅笑了起来。
　　“大哥不也让大嫂制得服帖，大嫂还是莫要笑话我了。”苏君雅嗔道：“陆长钰哪里处处让着我，我让着他还差不多。”
　　自从云州回来后，陆长钰上任都察院，成了都察使，尽管官阶不高，可手里握着实权，皇上要办的人、要办的事，一旦把事情划到了都察院，那事情可就真的无回转的余地。
　　尤其是陆长钰到了都察院后，京中谁还不收敛几分，生怕会被陆长钰盯上，毕竟陆长钰是软硬不吃，又办事利落，从前能得皇上信任，连云州的那案子，悄无声息，直接连根拔起，掀起了一阵波澜。
　　京城里但凡还有一点眼力见的，都不愿得罪陆长钰。
　　陆长钰挑眉道：“靖安，这回君雅倒是说了一句实话，她还真处处让着我。”
　　“你们夫妻的事，我们哪里知道，谁让你们两口子都是能说会道。”
　　苏靖安笑道：“不过也好，难得今天都聚到一块，噫，靖康呢？”
　　听到这个名字，苏君雅的眼神一下变了，蹙了下眉，心里恨不得把苏靖康扔出侯府，以后再不是侯府的人，不然总觉得总有一日，侯府得毁在他手里。


第六十七章
　　苏靖康不在,这事一下惹得苏君雅心里七上八下，顿时生出一种不安来，连身边站着陆长钰都控制不住的烦闷。
　　这大喜的日子,苏靖康要真惹出一点事情来,侯府的面子和尚书府的面子往哪搁。
　　“福安不在吗？去找了吗？”
　　“四姑娘,去找了,二少爷不在,福安也不知道人去哪了,常去的几家酒馆也去过了，都不在，可能——”来报的人抹了抹额头的汗，“大少爷,这还去找吗？”
　　苏靖安皱了一下眉,摇了摇头道：“你和福安一块去，再带两个人,一起去找,找到了直接带回来，从后门走，别从大门进，要是过了吉时，到了晚些时候尚书府的喜宴，他人是清醒的，直接过去，要是不清醒，直接留在府上。”
　　如果苏靖康当真是昨晚上回去就没回来,怕是现在醉死在某家酒馆里也没人知道，更别提如果是和那些个朋友聚在一起。
　　边上的苏君颂摇了摇头,不由得想起来苏靖康往日的作为，看一眼身边的丈夫，欲言又止——她可不希望往后自家丈夫经手的案子里有苏靖康牵扯进去。
　　苏靖康要卷进去了，侯府也跟着卷进去了。
　　“好了，不过是贪玩罢了，这一阵收敛许多，不必这么在意，说不定晚些时候自己回来了，大喜的日子瞧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顾柔出声道：“吉时快到了，我们也别在这门口堵着，都去外面凑热闹，这理由母亲和姨娘们在就好了。”
　　苏君雅自然明白顾柔的心思，点了点头，拉一下陆长钰，“我们可得快些去，说不定还能在门前堵着讨喜钱图个吉利。”
　　陆长钰莫名的想起之前他和苏君雅成亲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会儿也只有魏延和苏靖安起哄，还有一些朋友，哪有今天这阵势。
　　活脱脱的要把秦铮堵在门外不让进来。
　　“讨个喜钱？”
　　“自然是要的，大喜的日子，总归是要个吉利，你我虽成亲后夫妻和睦，但你想，多一分吉利不也没什么，我可没有你那么富有，从前我每逢这种有喜钱的日子总要表现得乖巧一些，讨人喜欢，那样才能拿得多。”
　　苏君雅悄声说完，眉目灵动，一副得意的样子让陆长钰心间一动。他总是能让苏君雅这不时露出来的小机灵给撩拨到，倒不是有意为之的机灵劲儿，而是向他分享从前的小秘密。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如果不是苏君雅自己说出口，陆长钰光凭着想象，真的难以想到苏君雅会是这样的人，毕竟从前那位侯府四姑娘着实是个滴水不漏的人。
　　“你盯着我看什么？”苏君雅拍一下陆长钰胳膊，“和你说话呢。”
　　“那看来夫人的私房钱不少？”
　　闻言陆长钰神情一变，秀气的柳眉蹙起，上下打量着陆庭楼，努了努嘴，“不行，这是我自己攒的，不能给你，不过如果真的要用的话，那我可以挪用一点点给你。”
　　陆长钰一听，搂着苏君雅忽地笑起来，笑声爽朗，一副高兴的样子。
　　旁边的几人被吸引过来，不由得看向这对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一脸不解到底是什么事情逗得陆长钰笑成这样。
　　苏君雅反应过来陆长钰在逗自己，暗暗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扬起笑看向其余人——陆长钰这混蛋，果然是一样，总是逮着机会就要和她较劲，还喜欢让她莫名的成为焦点，天知道她真的不喜欢出风头。
　　想想看，第一回出风头是在夏荷宴上，结果真的是出尽风头，一下成了京中闺秀里的焦点，以往的她哪里能想到相府的盛云悠会把自己视为劲敌，那宫里的娘娘们亲自给自己指婚，这事换作从前可想都不敢想。
　　偏偏遇上陆长钰后，不敢想的、不可能的，全都成了事实。
　　“你下手轻点，要把我掐坏了，你往后怎么办？”
　　“改嫁。”
　　“夫人你真是好狠的心。”陆长钰低声道：“不过你从前的那些钱都是靠着这个攒下来的，那苏靖康和林明玉还真够心狠，连你这个钱都不放过，还想着用你的首饰去补赌债。”
　　苏君雅撇嘴，“他们是他们的事，往后什么事都和我无关，我的事往后只和你有关，所以——”
　　陆家的事情可真够头疼的。
　　现在陆崇和陆长钰微妙的父子关系还有陆长言那个不着调的小叔子，苏君雅觉得自己这个顺位第一的女主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总不能越俎代庖，把府里的事情全都把在自己手里，直接越过陆崇下决定。
　　这要传出去，安荣侯府的名声可就让她坏了，更别提往后京城里会怎么添油加醋的说这些事情。
　　尽管她这已经是在风头正盛，传她的模样和才华是有模有样，仿佛亲眼见着了一样，可苏君雅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清醒。
　　她才几斤几两，这侯府上下，苏靖安和苏君风这两人才是老狐狸。
　　这两人可是一手步步为营到了今天的地步，侯府能有今日，既是脱离不开苏盛的战功赫赫，更是离不开苏君风和苏靖安的苦心造诣。
　　“新郎官来了！快看，马背上的新郎官！”
　　“新郎官真是生得好看，听闻年纪才十九，这门亲事早早定下，那肯定是同新娘子情投意合了。”
　　安荣侯府门前一堆人围着，闹哄哄的，小孩朝着要喜糖，要么就是挤到前头钻来钻去，一点也不消停，大人们围在一起讨论着这门亲事，连往来宾客都兴致盎然的分享自己从别处打听来的消息。
　　有的传闻离谱得苏君雅要怀疑这消息的来源是不是对侯府和尚书府有什么误解，居然还能这么瞎编。
　　“往后你那三姐去了秦家，可有得苦头吃。”
　　“秦小公子再如何，也不至于看着三姐姐在府里受苦，除非三姐姐自个得罪了他，不过想来秦小公子也不是个小心眼的，倒也不至于为难女人。”苏君雅低声道，听着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忙伸手捂着耳朵。
　　怎么在花轿里时不觉得吵，这会儿可吵得要命了。
　　陆长钰侧过身子把苏君雅护在身边，生怕这鞭炮一会儿炸到她身上去，忍不住笑了一下都爱：“你倒是胆小。”
　　“去，我什么时候胆小了？不过是吵得耳朵疼。”
　　两人站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边上苏靖安等人早就习惯了，不过眼下这两人是不是该出出力，来考一下新姑爷。
　　苏靖安伸手直接拽过陆长钰，看着苏君雅道：“借你家陆长钰一用，我们这里的人可顶不住尚书府小公子来的人，还得靠他。”
　　靠陆长钰？那整蛊和为难人，还真的能靠陆长钰。
　　毕竟陆长钰除了办正事的时候，都很不正经，这京城里，谁还能有陆长钰知道怎么为难人。
　　“拿去拿去，我可不在这里陪你们了。”
　　“你快进去，都在里面。”
　　“……嘁，大哥，你嫌弃我碍眼也不必这么直接。”苏君雅语塞，转身提着裙摆往里走，走时还听见陆长钰叮嘱，让她小心些，别闹得过了。
　　她身子可比从前好了不少，再说了，即便是真的闹，那也不是她在闹不是。
　　杏月跟在一旁，小步跑了起来，“姑娘，你慢些，你走这么快，三姑娘那儿还不定收拾好了，吉时还有一刻呢。”
　　“一刻也该收拾好了，总不能临出门前才换上盖头。”
　　苏君雅边说边往外走，“不过我和陆长钰成亲也不过才几月，我怎么连这些成亲时的细节都记不得了？”
　　倒不是苏君雅不在意，只是忽然很难想起，当时是个什么心情，只记得累，身上的衣服在冬日里都觉得热，更别提饿了一天的肚子，但累到不想吃东西那还是少有，掀开盖头时……
　　唔，隐约有了那么一点儿印象。
　　从未想过陆长钰穿上喜服竟是那模样，面如冠玉四字用烂了却也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再想想约摸还能再用上一个清风朗月。
　　生来就是像皓月当空一样，好在，不是性子着实不像。
　　“姑娘想起了什么？”
　　“小事情而已。”苏君雅绝对不承认自己居然因为陆长钰走神了，不过，这回苏君月出嫁了，往后回侯府的次数怕是更少了。
　　毕竟家中待嫁的姑娘都已经出嫁，只剩下苏靖康和一个不过才周岁的苏靖平，怎么看，她回来也没什么事。
　　不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这年代，那更是了。
　　想着想着，人已经走到了院外，看着里面挤着的人群，苏君雅笑了一下，靠着杏月开路走到了里面，瞥见顾柔正帮着叶氏张罗，指挥着下边的喜娘和陪嫁的丫鬟，生怕一会儿吉时到了还有差错。
　　“四姑娘！”
　　苏君雅正要上前询问顾柔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便瞧见之前被苏靖安派去找人的福安站在旁边，顿时皱了下眉，感觉到不对劲。
　　肯定是苏靖康出事了，否则福安不可能悄悄到她这里来。
　　不过不去和林明玉说是怕林明玉解决不了还是看中了她现在说话能让苏靖康有所收敛才来找她的？
　　“二少爷找着了，但——四姑娘赶紧去看看，我偷摸着过来的。”
　　“醉死了还是挨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不比请我去，我不是大夫，不如从后院溜出去请大夫来看看。”苏君雅看着福安，少有不耐道：“再不济，去请姨娘不更好？他向来和姨娘亲。”
　　闻言福安面色一变，只差跪下来求苏君雅。
　　杏月左右看看，生怕有人注意到这里，这可是苏君月大喜的日子，要是在这关头出事，任谁心里都像扎根刺一样难受，本就关系不好的两人，岂不是更结怨了。
　　苏君雅似乎也意识到有人往这边看，眉头一蹙，无奈道：“我随你过去看看，杏月，去前院。”
　　“是。”
　　杏月一听，眼睛立刻亮了，知道苏君雅这是不放心苏靖康，也是担心事情太过棘手处理不来，让她去找陆长钰。
　　待会儿花轿跟着迎亲、送亲的队伍一走，这侯府上下也不会有人留意到他们，到等到喜宴怕是才想起来他们，离着的时辰还早，足够解决苏靖康的问题了。
　　跟着福安回到以前住的院子，苏君雅看着眼前并无什么变化的院子，心里只剩下感慨。
　　从前住在这里时，苏君雅真是日日夜夜的都想着要往外跑，当然如今也没有想念这里的打算。
　　“滚——！”
　　苏君雅一怔，看向传出声音的房间，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福安，“怎么，你是让我来火上浇油的？”
　　“四姑娘，这、这少爷实在是听不劝，脸上的伤也还未处理，这一会儿要是来了人，肯定瞒不住。”
　　闻言苏君雅一怔，苏靖康这是真的挨打了？那可打得好。
　　否则苏靖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在京城能肆无忌惮的横着走。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出门街上随便遇着的都是个半大的官，迎面过来的轿子里你也不知道是宗室里的谁，横着走？那还真能横着走。
　　苏君雅摇摇头，站在院子里也不往里走，只见从苏靖康的房里跑出来一个人，眼看着竟然是个丫鬟，苏君雅怔了怔，回头看着福安。
　　“这人看着面生，什么时候来的？”
　　“是——是少爷从外边带回来的，说是见着可怜就买了。”福安支支吾吾的模样让苏君雅一下了然。
　　买来的？怕不是哪个狐朋狗友送来的。
　　苏靖康长本事了，连人都敢往府里带，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真不怕哪一日就栽在这上面。
　　“四姑娘，这——”
　　“别这那的。”苏君雅拧眉道：“这件事还有谁看到了？”
　　“就我们，现在后门那儿可都没什么人。”
　　“在外边待着，药在里面？”
　　“恩。”
　　苏君雅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寻思了一下，即使被水泼了一身也应该不会太难看，这才抬脚往里走。
　　即使过了这么久，苏君雅也依旧不能把苏靖康当做自己的兄长来看待，一则是苏靖康所作所为实在谈不上是个兄长的样子，二则是，像苏靖康这样的，算算年纪，比她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小。
　　称一句‘熊孩子’也不为过。
　　苏君雅摇摇头，伸手推开门，瞥了一眼正拿着杯盖准备扔过来的苏靖康，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答应了福安过来看看。
　　转念一想，苏君风是不是也吃准了她的性子，才敢把事情嘱托给她，竟是把最后能拉一把侯府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砸，不过可别往我身上扔，要是磕着了，陆长钰恐怕会和你算账。”苏君雅反手把门关上，免得一会儿自己太过刻薄的话吓着外面认为自己好脾气的福安。
　　对苏靖康，想不刻薄也难。
　　她一向性子随和，尽管有自己的主意，但少有对谁苛责的时候，偏偏苏靖康和林明玉不知收敛，处处和她作对，甚至连叶氏都不如。
　　好歹叶氏能分辨得清局势，知道该怎么对她，林明玉和苏靖康当真是瞎了眼才看不出来，她身上有可利用之处，分明连顾柔这个后来进门的大嫂都能瞧出些来。
　　“苏君雅，你回来做什么！”
　　“这里是侯府，我的娘家，这院子是我从前住的闺房，哥哥倒是说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回来？不过倒是不愿意回来，是福安请我来劝劝哥哥，下回可别让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不止要挨罚，还丢人。”
　　连打架都打不过别人，不是废物是什么？
　　苏君雅缓缓坐下，翻了一个杯子在面前却不往里倒水，只是握在手里把玩着，“可别把福安骂跑了，他要是都不在你跟前，我看你连个真正忠心的人都找不到。”
　　“你现在这么得意不还是——”
　　“不还是什么？不还是靠着陆长钰？可陆长钰他心甘情愿让我依靠，我和他是夫妻，本是一体，有什么不好？更别提，他曾替你兜着的事情，你得了个便宜妹夫，还挑三拣四，怎么不挑三拣四一下自己的行径。”
　　苏君雅盯着苏靖康，“欠了赌债还是又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和你无关。”
　　“侯府倒了，你以为你能活？能活的那也是我，大姐姐和三姐姐，大哥、你，还有父亲，宫里的二姐姐一个都躲不掉。”苏君雅神色严肃，见苏靖康脸色稍变，这才缓了语气，“不管你做什么，死也别拖着侯府一块。”
　　“……有人捏着我的把柄，让我替他办事。”
　　果然！
　　苏君雅就知道，苏靖康的品行，迟早有一日会被人捏住把柄要挟，只是想不到这件事情来得这么快。
　　在布政司那地方，想要行个方便或是别的什么，那太正常了。
　　“谁？从前那些朋友？”
　　话问出口，苏靖康不回答，苏君雅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多半是贪杯误事，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向人炫耀的时候无心一句话引得别人注意，留下了祸根。
　　当真是，糊涂。


第六十八章
　　侯府里一派热闹,接近吉时，前院起哄的人终于把秦铮放进门，等着新娘从闺房出来拜别亲人。
　　陆长钰和魏延站在一块,正说着话便见杏月悄悄从人群后面走到他旁边,挤了挤眼睛,一脸急色。
　　伸手拍了一下魏延,“我过去一下。”
　　“恩？”魏延抬头,瞥见杏月一个人来,心下了然，点点头道：“反正也不用给我们敬茶，一会儿记得去尚书府。”
　　陆长钰对魏延这种体贴又识趣的人向来是喜欢，拍拍他的肩,“啧,下回有空喝两盅，不过,我看大姐快要生了,还是过阵子。”
　　“那可要过好一阵子，不如就今晚。”
　　“那行，那就今晚。”陆长钰反应过来，这孩子生了，不还有月子，哪能那么快恢复，魏延这人有极为体贴，总不至于自己出门吃酒把苏君颂扔在家里。
　　边上杏月见陆长钰还有功夫和魏延调侃，心里着急得不行,直接伸手拽了一下陆长钰的衣角。
　　“姑爷！”
　　“直接过去。”
　　杏月面上表情凝住，正准备替自家姑娘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一直到走出前厅往后院去的路上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陆长钰会知道他们是要去原来苏君雅的院子。
　　“除了苏靖康的事还能有什么事能让她把你支开单独来找我？”陆长钰摇了摇头，“有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福安什么也没说，就只说是二少爷回来了，让姑娘过去。”杏月摇了摇头，“姑爷，你说姑娘真的会心软得帮二少爷吗？二少爷从前那可是——”
　　陆长钰看一眼杏月，“这话在我和君雅面前说到无妨，在有外人的情况下说了，可不行。”
　　闻言杏月点点头，知道陆长钰是在替苏君雅打算，怕这兄妹不和的事传扬开去，即便是大家都知道苏君雅的情况，但知道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听着外面的热闹，屋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死一样的寂静。
　　苏君雅只觉头疼，苏靖康这回真的是踢到铁板了，一旦真的妥协，那往后苏靖康肯定是一错再错。
　　“你，糊涂。喝酒误事，贪杯误事，让别人捏住了把柄，就是想要帮你，那也无从下手，从哪儿入手帮你？是替你灭口还是怎么？”
　　灭口？正要这样动手灭口了，和那些为非作歹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说纨绔子弟都是抬举，那分明是恶霸。
　　“和你无关，你自己要过来，我让你来了吗？”苏靖康闻言，嘴硬道：“我死了也和你无关，原本你就已经过到夫人名下了，早和这院子里的人无关了。”
　　有意思，苏靖康难得说出这种话来。
　　的确，因为要和晋国公府结亲，那晋国公府是朝中新贵，即便她是侯府出门，但庶出一名始终不好听，成了晋国公府的长媳也难免惹人嫉妒，便过到了叶氏的名下，也算得嫡女。
　　苏靖康现在才意识到，会不会晚了一点？从前要是有这个意识，那也不至于闹到这个份上。
　　“哥哥，从前你要是有这个认识，咱们兄妹的感情也不至于闹到今日的地步，福安让我来替哥哥想办法，如今看，哥哥心里拿的定主意，哪里需要我这个妹妹。”苏君雅说完起身，“也不知，哥哥打算怎么做，可别真杀人灭口，不然到时候锒铛入狱，即便是侯府和二姐姐也保不住你这条命。”
　　对苏靖康，苏君雅半点心软都没有，就像是林明玉，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对这两人心软，唯一放过这两个人的理由就是事关侯府大局。
　　陆崇待她的态度尽管客气，但总归不能因着苏靖康和林明玉的事情影响了她。
　　苏君雅倒是不在乎，不过，再不在乎也得在乎陆长钰的面子，陆家的颜面，更别提，陆长钰在陆家里的位置。
　　一旦出了事，怕是墙倒众人推。
　　“大喜的日子，不出外面讨杯酒喝吗？”陆长钰推开门直接走进房间，眼神落在苏君雅身上，只瞥了一眼苏靖康，“让你去后院里帮忙，你怎么跑到这里偷懒来了？”
　　见到陆长钰的瞬间，苏君雅眼神一暗，忽地有一些委屈起来。
　　在陆长钰身边，她什么时候受过委屈？这人都恨不得把心捧到她面前了，处处迁就不说，连烂摊子都收拾了不少。
　　“三姐姐那儿人太多了，我觉得闷，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苏君雅吸了吸鼻子，站在那里，一脸委屈盯着陆长钰，“刚巧碰着二哥回来。”
　　“所以到这屋里来坐着？”
　　“正要走，秦小公子进门了？你来不打紧吗？”苏君雅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还替陆长钰理了一下衣襟，“三姐姐快出门了吧？”
　　“过来接你。”
　　陆长钰说完牵着苏君雅就要走，苏君雅楞了一下，不过一想，苏靖康的事情原本也不该是陆长钰来管，总有人替他收拾，苏靖安不行还有苏盛。
　　事关侯府的前途，苏盛不可能看着苏靖康成了别人的把柄。
　　笑着点了一下头，“恩，你再不来，我也得去找你。”
　　“你——！”
　　“二哥还有话要说？”苏君雅回头，冷眼看着苏靖康，“话是二哥刚才说的，的确是瞧不上我这个靠着夫家才有说话底气的人，那自然也不必托我办事，福安所托我已经做到了，也算得仁至义尽，怎么，二哥这回还想着我夫君替你收拾烂摊子吗？”
　　烂摊子。
　　现在苏靖康在苏君雅眼里就是个烂摊子，事多还一点都不够讨人喜欢。她倒是能理解盛云悠每每闯祸都有盛云齐跟在后面收拾，毕竟盛云悠除了在陆长钰的事情上犯迷糊和死缠着之外，在她眼里就是个无伤大雅，被宠坏的小孩而已。
　　比起苏靖康的事迹来，盛云悠那些事儿，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连看她都觉得可爱了。
　　“苏君雅，你别欺人太甚！”苏靖康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凭着一张脸，还有二姐给你在皇后面前美言，你才得了这门婚事，若不是君月那丫头心思单纯，哪里轮的上你？在侯府韬光养晦这么久，不就等这一天吗？”
　　原本不打算和现在正在气头上，又像是丧家犬的苏靖康计较，可是苏君雅听着苏靖康的话，心里怒火‘腾’一下窜起来。
　　苏靖康算个什么东西？从前处处不让着她，还挤兑她也就罢了，如今有把柄握在她手里还这么嚣张，真是咬住了她不会把事情闹大吗？
　　“苏靖康，你真是疯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靠着一张脸得了一门亲事，那我好歹还有一张脸能靠，你和林明玉现在能靠什么？靠的是侯府，靠的是林明玉生了我，但爹是什么性子，你能不知道？到时候在他跟前评断，你不妨猜一下，爹到底是站在你们那边还是我这边，二姐又是站在哪边。”
　　自打从侯府嫁出去，苏君雅已经很少有动怒的时候，几乎让陆长钰养得忘了以前那些怄气的日子。
　　苏君雅以为她的性子已经被磨平了，谁知道原来不过是离开了林明玉和苏靖康罢了，遇上这两人，该生气还得生气，不该生气的，那也得被逼得生气。
　　指尖控制不住发抖，苏君雅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苏靖康。
　　“贩卖私盐的事情还有几个人知道？”陆长钰看一眼苏靖康，伸手把苏君雅揽在怀里，感觉到苏君雅呼吸急促，不由皱了一下眉，“以此要挟你的人是谁，你还想要在布政司待下去的话，立刻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否则，不仅是布政司你待不下去，连侯府你也待不下去。”
　　不对劲，苏君雅好像犯病了。
　　苏君雅拽住陆长钰胸前的衣服，只觉一阵眩晕，张了张口才说了一个字便感觉被人腾空抱起，顿时埋头在陆长钰怀里。
　　“难受，杏月、杏月那里有药。”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进侯府大门。”陆长钰冷眼扫向苏靖康，“你这个年纪时，苏靖安什么模样你什么模样？难怪在侯府里不得重用更不得苏盛喜欢，到了布政司也只能做个主司。”
　　苏靖康盯着陆长钰怀里的苏君雅，原本想说什么，听见陆长钰的话后愤愤别开脸，“随你。”
　　“这件事情不随我，君雅但凡有个闪失，今日的事情，莫怪我不给侯府面子，她即已经嫁到晋国公府，那就是我陆家的人，侯府二公子日后行事说话，怕是要小心些。”
　　扔下这句话后陆长钰抱着苏君雅走到房外，见到一脸焦急地杏月，拧眉道：“你带着的药丸拿来，她犯病了。”
　　“什么！”杏月吓得不行，连忙往从前苏君雅住的房间门口走，直接推开门，“姑爷你直接抱着姑娘进来，先放在床上，让姑娘躺下，我去拿水。”
　　“去苏靖康屋里拿。”
　　“是！”杏月急得不行，“姑娘许久未犯病了，怎么这回一下子——肯定是二少爷惹的祸，他向来和姑娘过不去。”
　　陆长钰走到里间，把苏君雅放到床上，直接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苏君雅的手，眉头紧皱，“你——这病我再去请几个名医来看看，不一定是京城的。”
　　呼吸有些难受，甚至连说话都觉得费劲儿。
　　苏君雅靠在床上才觉得稍稍好了一些，只是听到陆长钰的话，轻笑着摇了一下头，“少有发病已经是大夫说过最好的情况了，你也瞧见了，我现在可不能受气，以后你可要时刻记得这件事，要是因为你给我气受，和我吵架不理我，说不定你就——”
　　“不可能。”
　　陆长钰打断苏君雅的话，“在晋国公府里，谁敢给你气受。”
　　“那真要有人呢？”
　　“你呀。”
　　杏月端着水进来，打断两个人的话，刚要把杯子放在一边，就见陆长钰已经先把苏君雅扶着靠在身上，怔忪片刻后立即把药丸递给苏君雅，又把水送到她嘴边。
　　看着苏君雅咽下药丸，杏月眼泪挂在眼角。
　　“姑娘……”
　　“从前不也见过好几回，怎么次次都还跟第一次见着一样。”苏君雅禁不住笑，气缓过来后，其实她舒服了不少，只是还有一些气喘不匀、胸闷和发晕的情况。
　　陆长钰看她还有心思开玩笑，看向杏月，“你去外面守着，前院有事要通报再进来。”
　　闻言杏月正要追问，她留下来照顾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到了陆长钰这里，她成了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听他的。”
　　杏月有些委屈，从来都是她在苏君雅跟前照顾，自小就是这个样子。转念一想，如今有陆长钰这么待苏君雅，也是一件好事，总归是舍不得苏君雅，心疼苏君雅。
　　点点头，转身退出房间，轻轻把门拉上。
　　房间里就剩下两人，苏君雅半靠在床上，陆长钰就坐在床边，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眨也不眨。
　　“原本是不想动怒的，可他说的话的确是太难听了一些。”苏君雅伸手握住陆长钰的手，“你几时见我发过脾气？上回挨了打也犯了病，比这要难受多了，今天这回倒是还好，多半是给气晕了。”
　　苏君雅对自己的身子还是有一些了解，不都说久病成医吗？她当真是久病成医，如今身子怎么反应，她心里有数。
　　不过——
　　陆长钰心里肯定不知道，见着她这副模样，该是吓着了。
　　“对不起。”苏君雅倾身向前，主动靠在陆长钰怀里，手心贴着他的心口，“不会再有下回，再有下回——”
　　从进了房间后就很沉默的陆长钰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凡事自是有自己的定数，你想去改，很少有几率成功。”
　　“……许是我多心了。”
　　苏君雅担心的是苏靖康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牵连了王府。
　　苏君雅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更明白了，女子不管出不出嫁，出身都是一个靠山。
　　如今侯府的靠山是战功和宫里的苏君风及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皇嗣，而苏君雅的靠山就是陆长钰和侯府。
　　不一样的是，也许陆长钰她自己看走眼了，往后纳了妾室，她在晋国公府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若是普通女子，那便是想闹也闹不起来，唯独有了娘家做靠山，才能在夫家立足，即便是失了宠，那也能有安身之地。
　　但赐婚可不一样，这要真的和离，是得向皇上那儿递折子的。
　　“不是你多心，是的确有人已经开始对侯府这边下手，只不过是你那个蠢哥哥遇上罢了，也算得倒了霉。”
　　“刚才他要是真能听进去那些话，那往后有大哥在一旁指点，倒也能安分守己的娶妻生子，可怕的就是苏靖康那脑子转不过弯来，还以为刚才你是在替我出气。”苏君雅抬起头看陆长钰，“你说是不是？”
　　“他要是真那么蠢笨，那往后的烂摊子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
　　陆长钰低头在苏君雅额头上亲了一下后才接着道：“不想知道吗？”
　　“肯定不是什么好法子。”苏君雅撇嘴，突然撒娇道：“快点说，我这还病着，你忍心吗？”
　　苏君雅说话从来都是这样，连陆长钰也奇怪，苏君雅一个养在闺中的人怎么会说起话来这么不一样。
　　往窗外看了一眼，听着传来响彻天的鞭炮声，陆长钰把苏君雅扶着躺下，“吉时到了，你三姐应该是上了花轿，趁着晚上尚书府那边的喜宴还有一阵才开席，你先睡一会儿。”
　　“可你刚才说的法子还没有说。”
　　“把他关在大牢，即便是有人进去送吃的也被守卫仔细盘查过才可以，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至于侯府这里，皇上如今还没有别的打算，和从前一样。”
　　躺在被子里，伸手捏了一下被角，一双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像是在打什么主意。
　　“那你刚才还说那样的话，不过就算是这样，我瞧着，苏靖康是领悟不到你的苦心了，得看看晚上林明玉能不能指点一下，那样苏靖康说不定还能开窍。”
　　不过像是林明玉那样的，便是她现在高嫁到了晋国公府也挽回不了林明玉对她的印象，可是她实在不懂，林明玉怎么能偏心眼到这个地步。
　　但如今也不必弄明白了，总归她和林明玉、苏靖康母子往后也再无什么交集，这侯府，少来几回，她的病说不定能好很多。
　　陆长钰替她掖了掖被子，“我出去看看。”
　　闻言苏君雅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伸手拉住陆长钰的衣袖，眉头蹙着，一脸郁闷的盯着他，“你真要去？”
　　“你觉得管还是不管？”
　　一个问题让苏君雅松了手，果然还是陆长钰最了解自己，她的确是已经在想，怎么替苏靖康把事情解决了。
　　现如今的侯府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宫里舒妃盛宠不断，这一个月里，苏君风怕是已经收了不少赏赐，更别提皇上一月有四天都是在元和宫就寝。
　　这消息传到宫外来，红了眼的不是没有，可多半都是心里羡慕又嫉妒，恨不得自家族内的年轻女子能有苏君风那样的盛宠。
　　“可别让他蹬鼻子上脸，不过苏靖康这个人，倒是很会顺杆下。”苏君雅摇摇头，实在有一些瞧不上苏靖康的作为。


第六十九章
　　再回到苏靖康的屋子里,陆长钰走到苏靖康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面露惊讶的人，挑了一下眉。
　　苏靖康还是有自知之明,要是苏靖康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哪怕只有一瞬,陆长钰也会立刻转身离开。替苏靖康收拾烂摊子已经够糟心,他还不想遇上个理所当然要你来收拾烂摊子的人。
　　苏靖康这样的人,那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根本就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要不是看在苏君雅的面上，陆长钰断不会在这里和他说话，更别说替他收拾烂摊子了，这侯府里的事,他是半点都不想掺和。
　　尤其是侯府如今的现状是什么样,谁不知道。
　　“你——你来做什么？刚才那丫头没说话的话你还得替她来出气？”
　　“我想替她出气的办法多的是，不会是这么个出气的法子,倒是你,不妨想一下，你这件事情要是在布政司传开了，或是让侯爷知道了，你会怎么样。”陆长钰轻摇着扇子，一派自若，半点不像是来劝人的，反倒像是一个看热闹的。
　　要不是事关侯府，陆长钰还真就只是一个看热闹。
　　这事儿，不看热闹还能做什么？便是真的帮侯府,依陆长钰看，苏靖康还真是你帮了他也不见得会和你道谢的人。
　　“传开了又怎么样,不还是现在这样，难道我还能——”
　　“传开了侯府声誉受影响，你当侯爷不会罚你？还是你认为我朝律例是儿戏？”陆长钰看着嘴硬的苏靖康，摇了摇头，“你当真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过若是你知道的，那倒是不会和现在一个样了。”
　　要是苏靖康真的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就真不会和现在是一个样子，现在的苏靖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有苏靖安在，苏靖康这样的，能有出头之日除非和苏靖安一样，可偏偏苏靖康像个草包，要真的只是一个草包倒好，偏偏还是个蠢毒的家伙，那点儿小心思袒露无疑。
　　“念在你和君雅是一母所出的份上，你这件事情我给了你机会，你趁早把事情捋清楚告诉我，否则，连我也帮不了你，除了我，你还能指望谁在这时候帮你？”陆长钰看着苏靖康，收敛了笑意，话里的讥讽一点不收敛。
　　这一面连苏君雅都少有见到，陆长钰在苏君雅眼里算得上是一个狐狸，可也是个君子，即便是对待敌人也少有露出这么不耐烦的一面和这么直接的嘲讽。
　　苏靖康哪里见过这样的陆长钰，原本年纪就比陆长钰小，如今心虚，连看都不敢看陆长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如此蠢钝，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侯府，你若是还有半点的这些年来先生教过的礼义廉耻就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而不是连这个时候都还在意难平。”
　　意难平什么？意难平苏君雅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分明在这之前，在侯府里根本连什么模样都没几个人记得，只知道是个病秧子。
　　陆长钰起身，扫了一眼苏靖康，“你要想去大牢里和蛇虫鼠蚁为伴，我和君雅倒也不拦着你，想把你从侯府摘出去，也不难。”
　　闻言苏靖康哪里还坐得住，见陆长钰往外走，猛地起身道：“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那么两个人，一个是已经不在朝中的李太傅长孙李林蔚，另一个是虎威将军之子向远安。”
　　竟然还是这两个人，想不到还能牵扯出一些陆长钰平日里疏忽的人，不过也好，这回帮苏靖康，也当做是帮了自己。
　　“李林蔚和向远安，你倒是结交了一群了不得的人物，可惜识人不清，苏靖康，君雅一再替你兜着那些烂事，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不能枉费了侯府苦心经营多年才有今日的安稳，你但凡还有一点心，也该考虑一下，如何在侯府自处，怎么在布政司里往上走。”
　　真是愚钝不可教，全然没有学到苏盛的手段，更没有苏靖安的通透，甚至连苏君月的爽快也没有半分。
　　这安荣侯府里，一家子人，各有各的优点、缺点，唯独苏靖康和林明玉着实是拖累了整个侯府。
　　闻言苏靖康盯着陆长钰的背影抿唇不语，一直到陆长钰的背影消失才彻底清醒过来。
　　苏君雅靠在床头，只觉得胸口发闷，不过比起刚才来已经好了不少，估计再过一个半个时辰就能下床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抬眼看去，见是陆长钰回来，立即笑了起来，“怎么，一脸郁闷，是让苏靖康给气着了？”
　　“侯府里个个都是一肚子的主意，怎么到了苏靖康，就成了一个脑子不好使的。”陆长钰无奈叹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一下苏君雅的额头，“要不要回家？”
　　苏君雅摇了摇头，“待会儿还要去尚书府，这一来一回的也折腾，就在这里休息，再说，有你在，他们也不敢来这里闹，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来。”
　　有陆长钰坐镇，苏靖康和林明玉是想不开才会到这里来闹，更别提他们夫妻俩如今是把那两人吃得死死的，顶多是背后骂他们一两句，也不少块肉。
　　见陆长钰不说话，苏君雅楞了一下，伸手去握他的手，“你心里是不是还揣着事？刚才二哥和你说了什么？”
　　陆长钰少有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肯定是有事。
　　眨了眨眼，知道陆长钰想说的一定会说，现在不说那肯定是还有所顾虑，便摇了摇头垂下眼。
　　“大哥和大嫂应该也送三姐姐出门回来了吧？”
　　“前厅热闹，宾客如云，吵得很，不过我让杏月给你拿吃的去了，一早你就没吃什么东西，再不吃，我一只手抱着都不费劲。”
　　“原来费劲吗？”苏君雅皱了一下眉，眼珠转了转，“哎，看来之前我也不轻，难为夫君这么辛苦，时常要因为我这身子抱进抱出的。”
　　陆长钰看她眨眼的样子，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俊不禁，宠溺的捏了捏苏君雅的脸颊。
　　四目相对，苏君雅又轻眨了一下眼睛，不过这回不再低下头，只是往前凑了一些，在陆长钰唇角亲了一下。
　　她真的好喜欢陆长钰。


第七十章
　　尚书府里,比侯府还热闹
　　这新妇入门是件大喜事，更别提还是尚书府在京城办的第一桩喜事，又是和侯府结亲,两家都是如今的朝臣权贵,风光无限,如何能不得好,那些个墙头草更是随着风向暗中巴结着。
　　苏君雅同陆长钰坐在一边,瞧见那边的陆崇和陆长言,轻轻扯了一下陆长钰的衣角，“爹和长言来了。”
　　“肯定是先去和秦尚书打招呼，待会儿再过去。”陆长钰道：“这来的人不少，顾不上那么多,在家里还没见够吗？到这儿了还得坐一块。”
　　闻言苏君雅忍不住笑,觉得陆长钰有时候比自己还幼稚。
　　托着下巴，挑了挑眉,“夫君这是在闹脾气还是怎么了？”
　　“现在你幸灾乐祸,有的是你心烦的时候。”
　　“那等着心烦的时候再说。”苏君雅笑得开心，要不是周围还有人在，苏君雅就已经端不住所谓端庄大方温柔的形象。
　　礼成后，苏君雅和陆长钰便分开来了，倒不是苏君雅愿意分开，而是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竟然拉到一块去喝酒。
　　苏君雅又不喝酒，又被顾柔给拉住，自然是只能在旁边站着,听着一群成了亲，有了孩子的人闲聊。
　　不时往那边看了一眼,偶尔和陆长钰的眼神撞上便忍不住笑。
　　“你和陆长钰倒是真阴差阳错，成了一桩好姻缘。”
　　顾柔凑到苏君雅耳边低声道：“从前你在闺中的时候，还不知道你能有这样的姻缘。”
　　闻言苏君雅收回自己的视线，小声应道：“在大嫂眼里，我是不是格外无趣的人？”
　　性子无趣，说话也无趣，像是个小老头一样，说话也是细声温吞的样子，难怪在侯府里，多年都不见得有人留意。
　　不过若不是这样，叶氏怕是容不得她。
　　光是林明玉那个性子，就够她被牵连一万次了。
　　想到林明玉，又想起苏靖康。
　　真是一笔糊涂账，想来她肯定是上辈子欠了林明玉才会得了这个事情，否则怎么可能会被林明玉这样对待。
　　还得替她给苏靖康收拾烂摊子。
　　“想什么？”
　　“在想，大嫂什么时候也这般八卦了。”
　　苏君雅说完眼里带着一抹促狭的笑，“而且大嫂是又有好消息了吧？大哥还不知道吗？”
　　顾柔怔住，没有想到苏君雅竟然看出来了。
　　这丫头，还真是成亲后成精了不成，连这个都知道。
　　从前只是知道苏君雅只是在藏拙，如今看来，比她想的还要聪明许多。
　　看向那边和陆长钰一块喝酒的苏靖安，顾柔垂下头，莞尔一笑算是回答了苏君雅的话。
　　见状苏君雅不由得羡慕起来，苏靖安和顾柔当真是模范夫妇，这么多年了，还真的从未见两人有过隔夜仇的。
　　别说是吵嘴，吵着吵着都像是在秀恩爱。
　　边上的苏君颂见状也凑过头来，看着两人，“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咱们侯府又要添一张嘴吃饭了。”
　　“什么？”
　　苏君颂反应过来后盯着顾柔，一脸惊喜，“真的？君雅说的是真的？”
　　顾柔见苏君颂的反应，连忙往四周看了看，拉着苏君颂的袖子，“你可别这么大声说话，我、我还没告诉他，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尽管成亲不少日子，可是顾柔在苏靖安面前还是带着一丝未出阁的天真。
　　总想着，偶尔能给苏靖安惊喜。
　　原本苏靖安不想她再受苦，童童又是男孩，就不打算再要孩子，可这个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是和他们有缘，她也舍不得。
　　苏君颂笑道：“大哥要是知道，不定得多高兴。”
　　苏君雅捧着杯子，小口啜了一下，笑弯了眼睛看着两人说话。
　　在侯府里，苏靖安和苏君颂算得上是她最为亲近的人，赵姨娘虽好，可是到底是有一个苏君月在膝下，但苏靖安和苏君颂却是待她真心实意的好。
　　从前林明玉犯了错，叶氏罚她，连带着整个院子都被牵连。
　　要不是苏靖安和苏君颂怜惜她体弱，指不定她都活不到现在。
　　想着，看向苏君颂的眼神越发的温柔。
　　这侯府，她是一定要护着的。
　　从前她有的是法子让侯府上下都搭进去，可是她不愿意也不想。
　　犯不着因为林明玉牵连整个侯府，偏生苏靖康是个混账，做的事情让她左右为难。
　　一旦揭发，牵连整个侯府，那苏靖安和苏君颂都得搭进去。
　　苏靖康连做坏事都在她不能动的上面，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连连做的事情都不能让苏君雅一并除去，只能一再的忍耐。
　　还好遇上了陆长钰，否则真要给苏靖康气死。
　　“少喝点茶，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喜欢喝茶，随了谁的性子？”
　　“自是随了父亲的。”
　　苏盛是个爱茶之人，四季都是茶不离手，只要坐下，手边必定是有一杯茶。
　　顾柔和苏君颂轻笑一声，觉得苏君雅这丫头是真的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自打和陆长钰定了亲后，便渐渐地露出锋芒和聪明，从前蒙尘的玉总算是露出了光泽，不再是蒙尘的样子。
　　“你和他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你就笑不出来了。”
　　“大姐姐说的什么话，难道有了孩子还是折磨不成？”
　　“可不就是折磨，怀胎十月，折腾得人夜里睡不好，好在，生下孩子后，见着他，便觉得什么都值了。”顾柔眼神温柔，“你大哥那会儿日日怕我睡不着，夜里都陪着。”
　　“那是因为大嫂嫂和大姐姐都嫁了一个好夫婿，换作那些个不管事的，成日还在外面晃荡，回家见你挺着个大肚子，又不似从前一样的纤细，怕是更嫌弃你，那样，我肯定选择和离，孩子我一个人养便是。”
　　苏君雅的话让顾柔和苏君颂一怔。
　　不由得笑着摇头。
　　两人都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自是体会不到这事。
　　从出生到长大再到出嫁，从未尝过半点的冷眼，更别提苦难。
　　苏靖安和魏延是什么样的人？
　　待两人极好，生怕冷着热着，在外多待一会儿都会差人回家里说一声，能当日回家决计不在外面留宿。
　　这样的人，怕是也寻不到几个。
　　“瞧你说得，难道陆长钰待你不好？”
　　“他要是待我不好，我能嫁给他？”苏君雅反问一句，见顾柔难得在自己这里吃瘪，顿时心情不错，正欲再说两句，便见苏靖安走了过来，又想到顾柔是孕妇，忙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头顶被敲了一下时，苏君雅觉得自己说的话肯定被苏靖安听见了。
　　真小气，她不过是说了实话。
　　“没大没小，谁让你用这个语气和你大嫂说话的？”
　　果然！她大哥这样的男人，世上难寻，不仅护短，还有分别的护短。
　　可苏君雅却笑着看向两人，伸手摸了一下头顶。
　　如今终于了有了是一家人的感觉，从前总是还抱着一种，她并非侯府里的人的冷眼旁观。
　　正想着，陆长钰和魏延也走了过来。
　　两人分别坐下，苏君颂一向是贤淑，立刻问魏延喝了多少，把自己的那杯茶递给他。
　　苏君雅看着自家大嫂和姐姐的举动，想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茶递给陆长钰。
　　“喝吗？”
　　陆长钰哭笑不得，只觉得苏君雅可爱得要命。
　　真是许久不见苏君雅露出这一面了，好在，也不迟。
　　苏君雅这模样是难得一见。
　　“不喝吗？那算了——”
　　刚说完，杯子还没收回来，就被陆长钰夺去。
　　“自然是要喝。”
　　陆长钰说完这句话，直接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
　　苏君雅盯着他，闻到了酒的味道。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酒，可是每次陆长钰喝酒都有分寸，根本不可能出现烂醉如泥的情况，自是没有那么厌恶。
　　苏君雅知道，陆长钰是在照顾她。
　　“你——”
　　“恩？”
　　“过些时候就到我生辰了。”
　　“知道。”
　　两个人的眼神对上，苏君雅面上微热连忙挪开眼睛。
　　成亲时，苏君雅对陆长钰说的话，自是还作数的。
　　从尚书府回去后，苏君雅吩咐杏月到外面去，让人打水送进来就行，不用在旁边伺候。
　　杏月伺候苏君雅多年自是知道她的习惯，刚出门就见朝云打了水，见着她，点了一下头，“我刚才见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便去打了水。”
　　“你倒是机灵，那送进去吧。”
　　“恩，杏月你也早些休息。”
　　杏月看着朝云，转身盯着她进去的背影，笑了一下。
　　动作倒是麻利，看起来，还不错。
　　苏君雅见朝云端水进来，楞了一下才想起来，杏月是提了一下这件事情的。
　　“放下就好，你也去休息吧。”
　　“……是。”
　　朝云闻言点点头便转身往外走，只是那停顿的一下让苏君雅眼神闪了一下，看向正在那边换衣服的陆长钰，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从屏风后面出来的陆长钰见苏君雅站在那里发呆，“怎么了？”
　　“刚才看见一只虫，吓到了。”
　　苏君雅随口掰扯了一个理由，说完看着陆长钰，“你觉得朝云怎么样？”
　　“手脚麻利。”
　　“恩，那让她跟着杏月做事好了，也能带着她。”
　　“你安排就好。”


第七十一章
　　侯府的事情如今总算是归于平静,苏君月嫁给秦铮，再适合不过，随了她的心意,也了了苏君雅心里的一桩事,往后她在尚书府里过得如何,那都是苏君月的造化,与她再无什么干系。
　　坐在院子里,苏君雅抱着秋千的绳索歪着头休息,闭着眼睛，细细回想起来这阵子的事情，遇上陆长钰后，从前她心烦的事情全都给一一解决了,唯一的心头大患只剩下苏靖康,偏偏苏靖康还是那个最难解决的。
　　苏靖康，苏靖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上回碰了私盐,这回竟然还把这件事情给说漏嘴了。
　　当真是不长记性也不长脑子，真是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
　　“姑娘，你醒着？”
　　“怎么了？”
　　“刚才姑爷那儿传话来，说是要去忙别的事，所以晚上不回来和你一块吃饭，可能还要迟些回来，让你自个先歇了。”杏月说完，见苏君雅睁了眼睛，有些担心苏君雅心里胡思乱想。
　　谁知道苏君雅眼神一亮,盯着她道：“那正好，你赶紧的去把冰镇着的东西拿出来,今晚上做了，他每次见了，总要教训我一顿，不让我多吃。”
　　“可是姑娘，你这——”
　　“你可别听他的，我自己晓得，哪有那么金贵，又是上回晕倒的事情吓着他了，要是他见着我从前犯病的样子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苏君雅小生说完后，笑了一下，“我看你是——”
　　“是什么？”
　　“你是让他给收买了，你要自证清白的话，可就不许把这件事情和他说。”苏君雅发觉这几日来，陆长钰对自己是越来越管得严，生怕她再犯病一样。
　　可是她好端端的在晋国公府，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气着她，她生什么气？再说了，陆家的事情，便是再多来几个上门闹事，觉得不公的，那她也能逐一打发了回去。
　　只是陆长言这个小叔子，好几日不见，也不知道是上哪去混了。
　　“是是是，听姑娘的，姑娘说什么是什么，只是姑娘也好歹想一下，这么多凉的东西吃下去，夜里能不难受吗？”杏月一脸无奈，“从前在侯府里，也不见得姑娘你这么贪嘴，怎么嫁人了反倒是越来越像是个孩子了。”
　　闻言苏君雅挑了挑眉，“那是从前在侯府，我可做不得一个任性的姑娘，如今有陆长钰撑腰，事事都能随了我，我哪里能不顺着自己的心了？”
　　苏君雅禁不住笑了一下，“行了，我保证就这一回。”
　　“真的？”
　　“当真。”
　　见苏君雅保证，杏月才放下心来。和苏君雅说话就是有一个好处，便是苏君雅答应的事情，一定是不会反悔，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苏君雅还真不至于会反悔了。
　　打发了杏月，苏君雅仔细算了一下，陆长钰应该是去处理苏靖康的事情了，距离上回苏君月成亲也有一些时日，自然是该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留着也是一个定时炸弹。
　　若不是这件事情，那陆长钰今天没有理由晚归。
　　既然让杏月吵走了睡意，苏君雅干脆自个玩秋千，不时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在说笑，却发现朝云似乎人缘很好。
　　啧，有些意思。
　　“姑娘，要不要我来推你？”
　　“不用，我喜欢自个荡着玩，太高了，我会怕，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嗳，等等，你还是回来，我问问你这段时间的事情，从你进京到这会儿也有不少日子，还未问过你适不适应，倒是有些对不住。”苏君雅叫住朝云。
　　朝云什么模样，她是明白的。
　　生得标致，否则也不会让人给瞧上硬是要带回家里去，可到了京城这地方，那也算不得上是美人，顶多是个小家碧玉，好在性子好。
　　往后给寻一门好人家也不是难事，毕竟出身清白。
　　“在府上的日子可还习惯？我这里别的都好，就是人少了一些，所以寻常时候，也不过是琐碎的事情要做，闲得慌。”苏君雅脚尖在地上轻轻地点着，前后摇晃，“不过夫君他公务比较忙，前阵子忙得不见人，三姐姐成亲那几日才闲下来，这不，又忙起来了。”
　　朝云闻言忙道：“都习惯，比从前的日子好了许多，还要谢过公子和夫人相救，否则怕是早已经一头撞死在街上。”
　　“你是个好姑娘，又聪明，自然知道在京城这些府上，丫鬟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给打发出去的，除了贴身伺候的嬷嬷和陪嫁丫鬟能留在身边，其余的，多半是要嫁出去。”
　　“姑娘——！”
　　朝云忽然跪下来，看着苏君雅，“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好一个先发制人，真是厉害了。
　　瞥一眼那边已经窃窃私语起来的小丫鬟，才几月的时间，就已经收买了她院子里的小丫鬟心思，真是……有些手腕。
　　可惜，遇着的人是她。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说了一下府上的规矩，你跪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要罚你，忙着把你嫁出去，你这出身和模样，怎么也得给你寻一户好人家才能送你出去。”苏君雅从秋千上下来，盯着朝云的脸，慢慢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这人，心眼小，记仇，在我这儿一旦被我记仇记恨上了，往后是过不得好日子的，你若不清楚，问问杏月，杏月带你这般久，她很愿意给你解释。”
　　“夫人……”
　　“嘘，我话还没说完。”苏君雅打断朝云的话，“杏月是我身边人，她脾气性子好，心地善良，心眼没有学着我一半，所以很多时候会不长心眼，都缺一个有心眼的，瞧着你不错，办事机灵，怎么舍得把你早日送出去。”
　　说完苏君雅笑了一下，“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余光扫见杏月走进来，苏君雅伸手把朝云扶起来，“在晋国公府，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当家做主吗？连我那公公也不怎么管事吗？”
　　“……朝云不知。”
　　“那是因为，这晋国公府，只有我一个女主人，我便是当家主母。”苏君雅说完，笑了一下，“这事儿，京城里都知道，从前瞧不上我的人，如今都羡慕我得很。”
　　杏月走过来，看着苏君雅，又看了看朝云，“姑娘，你和朝云说什么？你该不会是又说什么恐怖故事吓唬人了吧？每次你都爱说些吓唬人的话，真的是，夜里睡不着了，那怎么办？”
　　闻言苏君雅轻笑着捏了一下杏月的脸，“睡不着了，那你来和我挤着一块睡。”
　　“那姑爷知道了，还不得把我赶出府去。”
　　“那说不定往后陆长钰纳妾了，你不就有机会和我一个屋里睡了吗？”苏君雅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朝云，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真是不中用，才说了一句话就吓成这样。
　　原本还以为是个中用的，如今看来，还是侯府里的人个个都厉害些，不过苏君雅想了想，到底是托了她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的福气。
　　“晚上真不等姑爷了吗？”
　　“留一盏灯便行了。”
　　杏月失笑，“就知道姑娘才不是铁石心肠，分明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姑爷，还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每次见着姑爷，姑娘眼里可是冒着光。”
　　闻言苏君雅一怔，从未想过原来在旁人眼里，她和陆长钰竟然还这成了伉俪情深的模范。
　　但在京城里，倒也是算得上了。
　　苏君风在宫中算不上，可从受到的荣宠而言，苏君风也算得幸运，而安荣侯府里的几个子女，也都各有各的好姻缘。
　　只求苏君月和苏靖康往后也能走上正途，别再横生枝节了。
　　“你这是要去哪？”
　　“去寻我那个小舅子，难得有机会他请我吃酒，可不得去。”
　　“不是大舅子？”
　　陆长钰看了一眼同僚，笑道：“苏靖安家中夫人可又有了身孕，这时候他能不回家陪我去喝酒，那才是天下奇谈，他什么性子朝中上下还有人不知道吗？”
　　这一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苏靖安和顾家姑娘，当年可也是一段佳话，那顾家姑娘知书达理、端庄大方，生得好模样，如今在侯府里，那又是治家有方，可不是个好夫人吗？难怪苏靖安少有和人出来吃酒了。
　　陆长钰让阿奇和洛风先回了府上，只身一个人往苏靖康约的地方去。
　　他一个人去最好，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烦，亏得他这人从前做的事，手里捏着不少人的情报，这回可算是派上用场。
　　幸得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否则为了一个苏靖康，把事情抖出来，太不值当，而且真要是什么要紧人物，皇上怕是也要治他得罪。
　　让他打听这些情报可不是为了私事，而是为了把控朝廷。
　　掀开竹帘，陆长钰看着愣住的几个人，挑眉道：“怎么？你没有和几位说，今晚上的局，我也来。”
　　苏靖康看着陆长钰，见桌上几人看过来的眼神，别开眼站起来，“来得正好，我们才刚开始，你——先坐下吧。”
　　“恩。”


第七十二章
　　都察院是什么地方,如今陆长钰在那地方为官，朝中无人再敢和陆长钰作对，更别说晋国公府了,陆家的人,都得小心着陆长钰,生怕有什么事情犯在他手里。
　　京城谁不知道,陆长钰就是个铁面判官,做事向来是讲理不讲亲,连陆家的人犯在他手里，那定是直接依法处置。
　　原本是几个要好的人约着一块吃酒，如今居然见着了陆长钰一道，还是忽然来的,谁不会被吓着。
　　“怎么,我一来，你们都不喝酒了？我可是扫兴了？我还挺我这个小舅子说,你们向来和他关系好,这才过来一块讨杯酒喝的。”陆长钰坐下后，掀了衣摆，看着李林蔚和向远安。
　　一个是太傅长孙，一个是将军之子，在京城那也是背景不小了，和安荣侯府的二公子苏靖康混在一起，那也是正常的，本都是官家子弟，常混在一起,日后要是真的都入仕了，那可就多有关照,在哪都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可不是件好事。
　　从前陆长钰和苏靖安不也是打小的交情，后来有和魏延关系好，都是从前就都认识的，入仕了后，那也的确是偶有下朝后约在一起吃酒的事。
　　不过，苏靖康这人拿什么和苏靖安比？连交的朋友不如苏靖安来得精明。
　　“哪里的话，如今陆大人那可是仕途一片光明，咱们这些还是学子的可比不上。”
　　“你可是谦虚了，来年科举，我看你是一定能高中，毕竟李太傅从前那可是学富五车的老先生，连我都在他课上挨过骂，京城谁还不知道，李太傅的为人，对子孙那都是严苛，又是老学究，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陆长钰说完，举杯敬了一下李林蔚。
　　李林蔚哪里摸得准陆长钰来是为了做什么，毕竟，陆长钰这个人，谁也看不透，就是连朝中那些有些辈分的，在陆长钰面前那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让一个晚生后辈给算计了。
　　小心的喝了一杯酒，还不等他说话，就见陆长钰看向向远安。
　　向远安看着陆长钰，比李林蔚还小心。
　　“你——陆大哥这是？”
　　“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这杯酒肯定是要喝的，这一顿酒，我请客了，当时给小舅子一个面子，难得他约上我一块吃酒，不然的话，我可找不到个人陪我，我那大舅子如今陪着夫人，连门都不出了。”
　　顾柔刚有身孕，苏靖安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顾柔还要小心，一下朝办完公务就直接回了侯府，谁说都不好使，不出门就是不出门。
　　为此陆长钰还笑话过苏靖安，谁知让苏靖安一句话给堵住。
　　成亲快一年，两人竟然还未传出好消息。
　　其实苏靖安哪里知道，陆长钰和苏君雅至今还未圆房。不过圆不圆房不打紧，毕竟陆长钰和苏君雅在别的地方也能找补回来，两人生活那也是蜜里调油。
　　“说的可是……侍郎大人？”
　　“可不是，那是我小舅子的大哥，正陪着夫人呢。”陆长钰笑了一下，“往后我夫人若是有了身孕，我怕是也得和他多讨教一下了。”
　　陆长钰说完，听得几个人放松的笑起来，竟然也说起了这定亲的事情，不由得跟着几人闲聊了几句，连京城里，谁家还有待字闺中尚未婚配的姑娘都一一说了出来。
　　倒不是他去查，是他必须得知道，都察院不就是替皇上办事的吗？
　　“原来陆大哥知道这么多，看来往后可得让陆大哥牵线做媒了。”
　　陆长钰看了一眼差不多空掉的酒壶，缓缓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的苏靖康，苏靖康让他看了一眼，顿时坐正身子，不敢再说话。
　　抬眼看向李林蔚，“李公子我可问你一句，今年令尊多大年纪？”
　　“家父四十有二。”
　　“你可是有一个姐姐。”
　　“怎么了？”
　　陆长钰笑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只是两个月前，你那姐夫因为在外面养了一个姑娘，让你家姐姐知道了，李大姑娘的脾气在京城里那都是有名的，不过你猜怎么着，李大姑娘的脾气居然由着你家那姐夫把人给迎进门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在陆长钰提到自家姐姐的瞬间，李林蔚的表情已经变了。
　　这件事情，当时并无人知道，陆长钰是怎么知道的？不由得背脊冒汗，不知道陆长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手心捏了一把汗。
　　“那自然是因为，因为你这个小舅子，做了一件事情，去求了你姐夫帮忙，你姐夫，是什么职位呢？那可是刑部的主簿。”
　　“……”李林蔚盯着陆长钰，一句话说不出来，光是听到这个话，便已经满头大汗，只好捏着杯子，低下头。
　　边上的向远安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发抖，恨不得自己不要在这里，陆长钰不记得自己这个人。
　　可从李林蔚的事情上来看，这哪里是来这里喝酒的，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两个人来的。
　　“刑部大牢里那个人，是怎么被同一个牢房里的人打死的？死得那么惨，当时我就查了一下，居然查出了一桩事情，那人不过是个替罪羔羊，至于是替谁的罪，我想李公子你要比我清楚得多。”陆长钰说着，指尖在桌面上敲打着，每一声都像是打在李林蔚心上，吓白了脸。
　　陆长钰见李林蔚的表情，摇了摇头。
　　真是不经吓。
　　瞥一眼旁边的向远安，比李林蔚还夸张，低叹一声，“向少将军，你在军中也算是小有名声了，可是……向老将军的性格，一向是对下严格，一旦犯了军规，一定是按照军规处置，可是年前的一桩事，你父亲和大哥竟然瞒住了向老将军——”
　　“陆、陆大人，你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别、别再说了！”
　　“军规处置，在行军途中，强抢民女、调戏有夫之妇是什么罪名来着？”
　　“陆大人！我求你！”
　　向远安直接跪下，恨不得给陆长钰磕头，“你别说了，让爷爷知道这件事情，我肯定活不了，肯定是活不了！父亲和大哥都是为了我，我、我真的错了！事后我已经向那家人赔礼道歉，保证不再犯了！”
　　边上的苏靖康盯着陆长钰，一句话说不出来，像是黏在了凳子上。
　　陆长钰，他这个妹妹到底是寻了一个什么样的亲事，找了一个什么的夫家，竟然连京城里这些个一点风声都未传出来的事情都知道。
　　不止京城，连军营里的事情都知道。
　　“那你们可从我这小舅子这儿听到了什么酒后胡话吗？酒后的话当不得真，我想你们都知道吧？”陆长钰慢条斯理道：“我这小舅子是个糊涂的，和你们年纪差不多，也会干一些糊涂事。”
　　李林蔚和向远安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陆长钰的来意。
　　原来是冲着这件事情来的，难怪了。
　　“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了，喝醉了谁还记得谁说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闻言陆长钰才笑了一下，看着两人，“刚才我那是喝了酒，说了胡话，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打听不到那么多事，你说——”
　　“是是是，胡话，胡话！”
　　苏靖康心里一松，知道这件事情是彻底解决了。
　　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陆长钰，苏靖康见陆长钰看向自己，顿时别开脸，心有不甘。
　　送走李林蔚和向远安，陆长钰站在街头，身边站着苏靖康，挑了一下眉，抬脚往一个方向走，不是回晋国公府的路。
　　苏靖康正在想这件事，见陆长钰走了，连忙跟上去。
　　“你这样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别？”苏靖康冷哼一声，“利用自己的势力来打压他们，我以为你也是个公正的，想不到——”
　　“我不这样做，你和侯府，全得完蛋。”陆长钰扫一眼苏靖康，“你到这个时候还嘴硬，倒不如想想怎么在布政司里做出点成绩让我那个岳父大人看到，否则，我看不日，连秦铮这个女婿在他心里的地位都能超过你，你好好想想，侯府里，你自是比不上靖安这个大哥，靖平还是个小孩，没有可比性，侯府的女婿里，皇上，你连脚都摸不着，但其余几个，你比不上魏延，自然是也比不上我，如今连秦铮你也要比不上了吗？”
　　陆长钰这么一说，自己也有些纳闷。
　　安荣侯府当真是一门荣华富贵，不说苏靖安这个骄傲，连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嫁得好，哪一个说出去不是惹人羡慕的好夫家。
　　苏盛这个老狐狸，真会给自己找后路。
　　“你——！”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这是要去哪？这不是回晋国公府的路。”苏靖康哼了一声道：“都这个时辰你还不回去，可是要去外面找别的女人？我那妹妹虽然是狡猾了一点，但模样和出身京城里也是顶好的，你还有瞧不上？”
　　闻言陆长钰一怔后笑起来，“行了，我不是去寻什么别的女人，是给你那个和你不对付的妹妹去买卤味。”
　　“什么卤味？”
　　“你这个哥哥当真是失职，连她喜欢吃卤鸡翅和卤鸡腿都不知道。”
　　正在房里拿着书看的苏君雅忽然打了个喷嚏，看着书也觉得无趣，又想起了朝云，往外看了眼，果然还在院子里未去休息。
　　倒是比她这个正牌夫人还要尽职，每日都等着陆长钰回来才歇下。
　　嘁，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


第七十三章
　　拿着剪刀剪掉了桌上的灯芯,看着短了一截的灯芯，苏君雅眼神暗了暗——陆长钰怎么还没回来？都什么时候了。
　　杏月从门外进来，见苏君雅披着头发坐在那儿,手边的书还是她出去的时候翻的那页,看上去应该是无心看书,耐心已经快要告罄了。
　　苏君雅见杏月走进来,往外看了看,“还未回来吗？”
　　“洛风那边来说,还不见，门口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耽误了。”杏月把衣服放好，走到苏君雅旁边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姑娘要不要喝杯茶？天越发的热了,这时节已经入了夏，就算是到了夜里也是闷热难耐。”
　　“喝茶也解不了我这会儿肚子里的气。”苏君雅说完,还是接过了杯子灌了一杯水下去。
　　难道是那边苏靖康刷了什么把戏困住了陆长钰？不应该不应该,陆长钰是什么脑子，怎么可能让这几个人给困住，便是困住了，凭他的身手，难道还脱不了身吗？
　　杏月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姑娘要是真的担心，让阿奇或是洛风去外面看看不就好了，在这儿自个生闷气担心。”
　　“你到底是哪边的？”
　　瞪一眼杏月,苏君雅心头烦闷，却又觉得杏月说得有道理,正要开口吩咐，就听得外面传来动静，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谁知道瞥见朝云竟然迎上前去，顿时停下脚步，盯着朝云看了看。
　　真是不死心，怎么到了这个份上还不死心。
　　“在路上给你买东西耽误了一下，不过好在是买到了，前两日你不还念叨着想吃吗？”陆长钰一进门，便把东西拿了出来，“新鲜的，这会儿吃吗？”
　　原本憋了一肚子气的苏君雅顿时气也消了，心情也好了，往外看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里的朝云，伸手一下拉住陆长钰的手，往他身上靠。
　　“事情办得怎么样？不过看你这样子，是办成了？”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的表情，眼神往外瞟了一眼，不由失笑，看向杏月，“杏月，时辰不早了，你下去休息，打盆水送进来就好。”
　　“是，姑爷。”杏月应声往外走，走到院子里见朝云还站在那里，正往屋里瞧，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愣了下。
　　原来她家姑娘是因为这个生气，不是因为姑爷回来晚了生气。
　　难怪从前陆长钰也不是没有晚归的时候，偏偏这几日苏君雅才有了火气，原来是因为这个，那倒是能理解了，谁愿意自己带回来的人，居然在觊觎着自己的丈夫。
　　杏月眼珠转了转，一向是个聪明又贴心的丫头。
　　“朝云，时辰不早了，你也快回屋歇着，姑娘和姑爷一向是喜欢自己相处，不习惯旁人在一边伺候的，你往后不用那么小心谨慎，犯不着每日都等着进屋伺候，姑娘和姑爷不习惯，怕是会误会你的意思。”说完这话，果然见朝云的脸色变了变。
　　当真是想不开，居然喜欢上陆长钰。
　　杏月觉得，朝云有些笨，谁也看得出来陆长钰的心思全都在苏君雅身上，从前能为了苏君雅替苏靖康把那些个事情解决了，还能请旨护住苏君雅，如今还能为了苏君雅护住侯府，便是再忙也把祸根给除了，这样的陆长钰，哪里会把心思分给别人。
　　但凡是有些眼力见的，都该明白陆长钰不可能纳妾。
　　“杏月，我……”
　　“姑爷和姑娘尚未成亲的时候，姑爷就能豁出了命去护着姑娘，还能连夜奔波只为了姑娘一命，也能不眠不休的替侯府的大姑爷寻找证据洗脱罪名，姑爷待我家姑娘的心思，全京城上下都知道，太招人羡慕了。”杏月继续用话敲打着朝云，希望她能醒悟。
　　趁着这会儿苏君雅还未真正的动怒，及时收手比较好，否则等到苏君雅真的发了脾气，那可就不是她来这里劝说的事儿了。
　　寻常时候苏君雅的确算得上是好脾气，但苏君雅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
　　从前林姨娘和苏靖康做的事，苏君雅一直忍让是因为不能一击击中，干脆忍着罢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当日能利用陆长钰直接让林姨娘和苏靖康不敢再犯到她头上，如今也能让朝云尝到苦头。
　　谁说苏君雅是个闲人，不管事，不过是看她愿不愿意管罢了。
　　闻言朝云一怔，盯着杏月，低下头，“我明白了。”
　　“好了，快回去歇着，我给姑娘和姑爷送水进去后也要去歇着了，等了大半夜的，姑爷才刚回来，还买了姑娘爱吃的，估摸着又要说好一会儿才歇下，我可没那力气陪着了。”
　　盯着面前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杏月觉得，朝云有一点还是好的，那就是眼光当真是不错，可比她家姑娘好多了，她家姑娘一开始可是嫌弃陆长钰来着，变着法的想要毁了这门婚事，好在发现得也快。
　　听见杏月关门出去的声音，陆长钰看着面前的人苏君雅，见她嘴角沾了一些酱料，伸手替她擦掉，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吃哪门子的醋，我连长什么样都还记得不清楚，你倒是先和我生闷气了，我说你这两日怎么和我不对付。”
　　“谁让她盯着你，还比我这个正牌的夫人要紧张你，我瞧着不顺眼不喜欢，你还没察觉，我自然是要生气的。”苏君雅拿了手绢擦擦手，盯着陆长钰，“不过今天我明白了，你是我的，所以谁也抢不走。”
　　“这么笃定？”
　　苏君雅挑眉，看着陆长钰，忽然站起来走到陆长钰面前，禁不住笑了一下，弯腰低头逼近陆长钰，“那你和我说说看，我说错了什么？难道不是吗？夫君。”
　　胳膊搭上陆长钰的肩，往陆长钰怀里靠去，“喂，我生辰快到了。”
　　“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苏君雅抬起头看着陆长钰，窝在他怀里也不觉得热，“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就直接说了，我生辰那天，你能有一天的时间陪我吗？”
　　陆长钰自打进了都察院后，和她相处的时间便越来越短。
　　苏君雅尽管不是个黏人的主，可在晋国公府比在相府还无聊，她也不能总是往侯府和魏府那边跑，总是去那边像什么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出了问题。
　　盯着陆长钰，“可以吗？”
　　伸手轻轻摸着苏君雅耳边的鬓发，什么时候他印象里那个还带着一些稚气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这般模样，侯府出来的姑娘，果真是个个都是好模样。
　　才不过一年的时间，长开了些苏君雅，已经能隐约瞧出美人的样子。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答应，谁敢不答应。”
　　陆长钰笑着把苏君雅搂进怀里，“君雅，当日还好遇着的是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是你，换做是旁人，也成不了这姻缘。”
　　闻言苏君雅楞了一下，随后挑了挑眉，“你这是怕什么？难不成还真的担心我吗？若说我们俩是真有缘分的话，那即便是晚些也还是能遇上的。”
　　“过两日……”
　　“什么？”
　　“再过两月就是父亲的生辰，到时候陆家其余的人必定是都要来的，我到时候给你列个名单？”
　　“再好不过了，否则我还得自己去想。”
　　苏君雅笑起来，“那我生辰也快到了，就还有半月不到的时间，除了陪我外，你可还得好好想想该给我送什么东西，不新鲜的我不要，太过俗气的我也不要，至于——”
　　“至于什么？”
　　“至于用钱买到的，那我还是不要。”苏君雅说完，伸手戳了一下陆长钰的胸口，“总归是我十六的生辰，你是不是该多费些心思。”
　　陆长钰握住苏君雅的手，笑道：“那我生辰的时候，你打算送什么？”
　　“还早着，有的是时间。”
　　陆长钰抱起苏君雅往床边走，把人放下后，见苏君雅不安分的样子，认命的去端水过来，“你还真是——夫人，可以梳洗了吗？”
　　脚垫在床边，苏君雅撑着床沿禁不住笑起来，“有劳夫君了。”
　　窗外月色正好，两人在屋内看着是比外面的月色还好。
　　隔了几日，盼着盼着，终于到了苏君雅的生辰，苏君雅早上醒来，看见正在穿衣的陆长钰，从床上起身走到陆长钰身后，轻轻靠在他背上。
　　陆长钰一怔，回过头笑了一下，“今天这么粘人，看来长了一岁反倒是更粘人了。”
　　“恩。”
　　“生辰快乐。”陆长钰搂着苏君雅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下了朝我会早些回来，厨房那边已经吩咐了，杏月那里也已经交代了。”
　　哪里能真正的有一日陪着，不过今日之事上朝，那下朝后也还有不少时间，时辰还早都不及午时，勉强也算得一整日了。
　　苏君雅笑着点头，“那你快些去，可别迟了，让人有机会参你一本。”
　　“是，夫人说得是。”
　　陆长钰整理好衣服，看着苏君雅赤脚站在那儿，顿时皱了一下眉，伸手把人抱到床上去，“你再赤脚下床，我看得给你定个规矩。”
　　闻言苏君雅撇撇嘴，“就你事多，你还不赶紧去。”
　　“你呀。”
　　陆长钰摇摇头，敲了一下苏君雅鼻尖，这才往外走。外面阿奇和洛风已经等着，见陆长钰出来，轻咳一声，实在不好意思说他们家公子，每日早上都是这般黏糊一番才离开的事。
　　这要是让京城里那些人知道了，怕是得说他们公子太过宠爱夫人了。
　　听见外面没了动静，苏君雅打了个哈欠倒回去，打算睡个回笼觉。
　　说不定一觉醒来陆长钰就回来了，她实在是有些困，昨晚上和陆长钰闹了一晚上，尽管……罢了，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刚迷迷瞪瞪的要睡着，就听见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吵得苏君雅翻身睁眼看向门口。
　　杏月见苏君雅躺在穿上，顾不得其余，上前急忙道：“姑、姑娘！大、大姑娘今日要生了！这会儿正去请大夫和产婆，魏府那边来了人，说是滢滢正哭着闹，已经去通知大姑爷，可大姑爷昨夜是留宿在大理寺的，怕是回来要晚了，家里——”
　　才听见前半句话，苏君雅已经翻身坐起来，急急忙忙的去薅了自己的衣服穿上，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杏月，“快去把那只人参拿出来，还有、还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拿上，我自个随便梳洗就行。”
　　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洛风！快去备轿子！”
　　洛风已经让陆长钰分到了院子里，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平日里都是在府上闲着，偶尔会去替苏君雅买些东西或者是打听些事情。
　　这会儿听见苏君雅语气着急的话，立即应了一声就往外去。
　　苏君雅记得差一点把衣服穿错，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后，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梳发要不少时间，干脆随便编了一条辫子，然后盘了起来，用发钗固定上就往外走。
　　“东西拿上了吗？”
　　“拿上了。”
　　“走，去大姐姐那！”
　　魏延不在，只有苏君颂一个人在家里，这怎么能行！怕是这会儿侯府那边也收到消息了，顾柔和叶氏应该也在这会儿往那边去了。


第七十四章
　　咚咚咚——
　　主屋里全是来回的走动的脚步声,偶尔还有碰撞的声音发出，苏君雅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急得一头的汗,可边上的叶氏竟是让人拦着她,不让她进屋。
　　“你说,母亲把我拦在外面做什么,我又不是还未嫁人。”苏君雅记得来回走着,刚说完这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你还未生养，自然是不好让你进去，大嫂和夫人都已经是生养过的,进去倒是并无什么。”苏君月带着晨春走来,看着苏君雅着急的样子，忍不住道：“大姐已经生过一回,应是有经验的,不过，上回你还小，没见过这场面，难免害怕。”
　　“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苏君雅难得直接把话怼了回去，盯着苏君月，“你来得倒是巧，不早不晚的，不想来还不如不来。”
　　闻言苏君月气得不行，走上前道：“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懒得和你说,我才一出嫁，你就不装模作样了？之前还去二姐姐那里告状,你可真行。”苏君月扫一眼苏君雅，“二姐姐也真是糊涂，居然会相信你。”
　　翻旧账？苏君雅瞪一眼苏君月，懒得和她争辩，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尽管什么都看不到，可好像这样的话，能安心一些。
　　怎么魏延还不回来，都什么时候了，快马加鞭也该赶回来了！
　　边上杏月见苏君雅这样，想到日后她家姑娘要是有了身孕，也到了生产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着急？看着一盆盆往外端的水，都冒着红色，怪吓人的。
　　身上一哆嗦，杏月连忙走上前拉住走来走去的苏君雅，“姑娘你可别走了，走得人眼花，放心放心，大姑娘不会有事的，肯定能顺利生产。”
　　说是这么说，其实苏君雅也知道自己不用这么担心，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地面对又是一回事，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苏君雅真是不敢想生产时候要面临的阵痛是什么样的，平时她被刀子划了一下都能疼得红了眼，这要是——
　　从阵痛到生产，至少还得三四个时辰，即便是顺利的，那至少也是两个时辰左右。
　　“魏延怎么还不到！什么时候了还管大理寺不大理寺的，最近国泰民安的，能有什么事情！”苏君雅气得跺脚，一转身就撞上人。
　　捂着鼻子一脸不满的抬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刚从大理寺赶回来的魏延一进院子就听到自己的小姨子在骂自己，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官服，又见苏君雅面上尴尬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呀，还真是和长钰说的一样，毛毛躁躁的，我从大理寺快马加鞭赶回来也得一个时辰左右，好在是赶上了。”
　　“……谁让你半晌不回来的，大姐姐都疼了好一阵了。”
　　闻言魏延立即往门口走，“按着来报信的人到大理寺的时间，也有两个时辰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可有差丫鬟出来说？”
　　见魏延跟自己刚才一样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苏君雅忍不住笑着走过去，“说了，才开了四指，还得再等等，不然怕伤了大姐姐。”
　　“那是要等等，这回我瞧着要比怀着滢滢的时候肚子大一些，可能要难一些。”魏延说完，猛地愣住，扭头看着苏君雅，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和苏君雅说起这个事情来了？别说苏君雅是个姑娘，两人讨论这个也是怪奇怪的，就是苏君雅是个还未生产的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
　　瞧见魏延面上的尴尬，苏君雅轻咳一声，“你怕什么，我都不怕，再说了，这有什么好避讳的，你说是吧，三姐姐？”
　　正在旁边站着的苏君月莫名桥被苏君雅拉进去，瞪一眼苏君雅，“你有功夫在这里说话，还不如朝里面问一下大姐姐情况怎么样，孩子什么时候生下来，这进去也好一阵，怎么还不见消息。”
　　苏君月心里自然也是着急，不过让苏君雅那么一搅和，顿时蔫了，站在旁边不说话，要不是苏君雅故意提起她，她才懒得搭理苏君雅。
　　看了一眼两人，魏延摇了摇头。
　　真是小姑娘吵架，一会儿好一会儿吵。
　　“我进去看看。”
　　“嗳！我都不让你，你还能进去？你身上可还穿着官服，你这样进去，保证给母亲轰出来，你还是在外面等着，你这一进去，像是大姐姐熬不住了一样。”苏君雅连忙叫住魏巡，“上回生滢滢时你就陪着了，这回你不如陪着滢滢，刚才在这里听见大姐姐的声音，吓哭了，我让奶娘抱下去照顾。”
　　闻言魏延这才想起来，他一回家就忙着到这里来看苏君颂，忘了滢滢不在这里。
　　拍了拍头，“我去把她抱过来，这有什么好吓着的，她当初也是那么从君颂的肚子里出来的。”
　　说完魏延就转身去寻滢滢，苏君雅看着魏延，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向冷静、理智的大理寺少卿魏延魏大人居然也有这么不冷静好糊弄的时候，看来，心里是真的着急了，说走就走，一点不像是平时那么冷静。
　　苏君月看见苏君雅的笑，瞪她一眼，“你这安的什么心，把姐夫支开，待会儿要是这边姐姐叫他，他不在，岂不是伤了姐姐的心。”
　　“放心，一会儿就回来了。”
　　话音才落，就见刚才才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魏延又走了回来，瞧见苏君雅脸上的揶揄，哭笑不得，“我说君雅，你高抬贵手，可别在这时候还和我绕弯子了，滢滢这会儿怕是睡着了吧？”
　　“的确是吓着了，但是也让奶娘哄睡着了，估计到姐姐生产后才醒，这天热，她睡得比较沉。”苏君雅说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痛呼，吓得指甲在手背上划了一下。
　　不会出事了吧！
　　魏延脸色瞬变，顾不得什么官服不官服的，直接往里走，果真是让人拦着，魏延瞪一眼拦着自己的人，径自走到床边，结果瞧见苏君颂力竭浑身是汗躺在那里，手死死的抓着叶氏的手。
　　“母亲，我、我使不上力气了……”
　　“别怕，我在，我在这里，你嫂嫂也在，用点力气，来，跟着产婆说的做，马上就好了。”叶氏看着苏君颂，脸上难得有了急色，看向那边的产婆，“快看看，孩子的头出不出得来，别憋坏了！”
　　“快了快了，再用力，马上就好了。”
　　顾柔也是急得不行，苏君颂可别真的栽在了这一胎上，真是平日里养得太好了，连孩子都养得比之前的滢滢要大。
　　一抬头，看见魏延跟个木桩似的站在那里，顿时道：“你穿着官服进来做什么！沾上血了，不好，你快点出去，到这里来添什么乱！”
　　官服？魏延理解伸手把官服接下来，往旁边的丫鬟手里一扔，“出去。”
　　“大、大人——”
　　“出去。”
　　魏延说完，径直走到床边，顾柔见状，让开位置，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有些欣慰。这侯府里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嫁得好，就看苏君月能不能和秦铮修成正果了。
　　握住苏君颂的手，魏延往前靠了靠，“能使上力气吗？”
　　“夫君……”
　　“我在，没事的，你听产婆的，慢慢来不着急。”
　　苏君颂眼眶湿润，听见魏延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产婆，产婆见苏君颂有了力气，朝魏延看了眼，引导苏君颂用力。
　　顾柔从房里出来，身上都是汗，裙摆还沾了一些水迹。
　　“大嫂！”
　　“放心，有魏延在，肯定是能平安生产了，不过这一胎真是要了大妹妹的命，这孩子养得太大，往后你们俩有了身孕时，得多听大夫说的，别总是听府上那些嬷嬷的话，只顾着养胎，不顾生产时候的费劲。”顾柔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又在盆里洗了手，这才长出一口气。
　　在里面的时候，她也怪累的。
　　闻言苏君雅和苏君月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怕了？反正都是要走这么一遭的，心里有个底，不过你们俩倒是不着急，再过两年也来得及，年纪大一些，倒是还好生养些。”顾柔忍不住笑道：“我当时不就进府两年才有了这一胎吗？童童今天还吵着要跟来，让我给制住。”
　　听顾柔提到童童，苏君雅忍不住道：“童童已经五岁了，可找了先生到府上启蒙？”
　　“正在商量，不过，你大哥自己编写了一本启蒙的册子，让我平日无事的时候教童童认些字，自个学一点，不至于到时候先生来的时候，连大字都不认得。”
　　“童童聪明，怎么可能连大字都不认得。”苏君雅忍不住笑，回头往屋里看了眼，“大姐姐这怕是要等到天黑了才能生下来。”
　　“……恩。”
　　夜幕渐渐降临，苏君雅几个人都在院子里寻了个地方坐着，直接坐在了回廊里，正等得心慌时，忽然听到一声婴孩的哭声，连忙站起来。
　　苏君雅膝盖一软，撞在苏君月身上，连忙伸手扶着她。
　　“三姐姐！”
　　“小心点，快过去，孩子生了！”
　　“恩。”
　　两人牵着手往门前走，果然见丫鬟出来报喜，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算是母子平安，再不传来好消息，她们正要愁死了。
　　苏君雅看向旁边的小丫鬟，“你快些回侯府去报喜，说是大姐姐生了个男孩，母子平安，让侯府那边能安心。”
　　“是，四姑娘。”
　　等了一会儿，叶氏从里面走出来，苏君雅和苏君月连忙走上前，往屋里看了一眼，“母亲，大姐姐可还好？孩子可还好？”
　　闻言叶氏扶着红玉的手，点了点头，“母子平安，里面正在收拾，你们要进去看的话，等收拾干净了再进去，我先回侯府了。”
　　“母亲慢走。”
　　“恩。”
　　苏君雅看着叶氏，朝红玉喊了一声，“你路上伺候小心点，回了侯府立即伺候母亲歇息，忙了大半日，定是累着了。”
　　红玉闻言点点头，“知道了，四姑娘和三姑娘也早些回府上去，可别让夫家那边有话说。”
　　夫家那边能有什么话说？自家姐姐生产了难道还不能来看看了？
　　苏君雅反正是不着急，不过这会儿才想起来，陆长钰怎么一天不见人影，不是说了早些回家的吗？那回了家，也该知道自己倒了这边来，怎么不见人。
　　“三姑娘，四姑娘，里面收拾好了，可以进去看小少爷和大姑娘了。”
　　“恩，你忙去，不用管我们。”
　　苏君雅提着裙摆就往里走，绕过帘子便见魏延坐在床边，握着苏君颂的手，苏君颂显然累坏了闭着眼，若不是魏延和她在说话，怕是直接睡着了。
　　边上奶娘抱着孩子，正小心的哄着。
　　“大姐姐，我和三姐姐来看你了，顺便看看我的小外甥。”苏君雅走上前，先走到了奶娘身边，看了一眼还在襁褓里的小家伙，脸还是皱巴巴的，皮肤发红，也看不出来鼻子眼睛眉毛像谁，还闭着眼，不由得看向奶娘，“原来刚出生的孩子真是这样。”
　　“我还以为像是三弟那样。”
　　“三弟那是足月了才见着，之前身子弱，不能见风，我们都没见过。”
　　苏君月皱眉，“你又和我抬杠，你——算了，大姐姐正在休息，不和你说了。”
　　正休息的苏君颂听得两人说话，不由轻笑一声，缓缓睁开眼，“你们俩这回算是和好了？不吵架了？都会自家姊妹，这样才对。”
　　闻言苏君雅和苏君月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脸，谁也不搭理谁。
　　和好了才怪。
　　“大姐姐，你好好休息，过两日你休息好了，我再来看你，我们在这里，肯定吵着你。”苏君雅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握住苏君颂的手，“你可要好好休息，不能落下病根。”
　　“恩。”
　　“姐夫，你可得好好照顾大姐姐，到时候我来见大姐姐不好，可要到爹那里告你的状。”苏君月看着魏延，“我也该回去了，出来了大半日，尚书府那边怕是要差人来接我了。”
　　闻言苏君颂看着苏君月，她虽不像是其余人那样对这些事情了解，但也不是不知情，开口道：“三妹妹，尚书府不比侯府，和晋国公府也不同，秦小公子上有兄长和姐姐，又有秦夫人在操持家务，你在那儿，切记不可任性。”
　　听得这句话，苏君月点点头，鼻尖发酸，“知道知道，我还能受了委屈吗？我也不是受了委屈还憋着的人。”
　　苏君雅盯着苏君月，自然知道尚书府那地方肯定是不好待，但人各有命，她倒是不好劝说什么，起了身又和苏君颂说了几句话才拉着苏君月出去。
　　刚一出门，就见陆长钰走来，身上还穿着朝服。
　　“你这会儿才忙完？”
　　“刚从宫里出来就听到洛风传来的话，赶了过来，要回去了吗？”
　　“大姐姐刚歇下，我们正要走，等过几日再来。”苏君雅走上前，习惯的挽着陆长钰的胳膊，“回家了回家了，今儿还是我生辰呢。”
　　小声嘀咕了一句，惹得陆长钰一脸歉意。
　　这个生辰，可是过得一点也不惊喜。
　　边上苏君月瞧见两人的样子，唤了晨春，直接往外走，连招呼也不打。
　　苏君雅楞了一下，盯着苏君月的背影，看向那边的杏月，见杏月摇头，忍不住叹了一声，看向陆长钰，“你看，三姐姐让我们俩给气着了。”
　　“……你呀。”
　　“回家了。”


第七十五章
　　月明星稀,红帐内，低声耳语。
　　苏君雅枕着陆长钰的手臂，侧过身子时动作有些不自在,瞥一眼面前的闭着眼的人,顿时不满的伸手戳了一下他侧脸。
　　“吃干抹净就睡了？你这人,好不要脸。”
　　“成亲快一年我才下手,已经是很给夫人面子,很要脸了。”陆长钰捉住苏君雅的手,“劝夫人还是莫要再撩拨，免得为夫这才开荤，下手不知轻重。”
　　一句话惹得苏君雅不争气的红了脸，瞪一眼陆长钰后刚要把手抽回来就让陆长钰给握紧了手,腰上一紧几乎是贴着陆长钰。
　　轻呼一声,羞恼道：“你刚说的话你不记得，我也不知轻重,夫君还是当心些！”
　　“当心什么？”
　　“你——！”苏君雅咬牙,哼了一声不理会陆长钰。
　　所以说，男女之事，享乐虽是双方的，可互相撩拨起来，怎么嘴上吃亏的还是女人？苏君雅摇摇头，叹天道不公，男女生来就不可能平等。
　　刚想要开口就让陆长钰搂着腰抱起来，等她抱住陆长钰脖子时，人已经坐在陆长钰怀里,不由惊讶看他一眼，“怎么了？”
　　半坐起身的陆长钰从床边抽出一个暗格,拿出了一样东西，“给你的生辰礼物。”
　　苏君雅盯着陆长钰手里的东西，不知怎么眼眶一下湿润，直接把脸埋在他脖颈处，“好好地日子你非得要我掉眼泪，你这人，真是——陆长钰，我喜欢你。”
　　闻言陆长钰忍不住笑了一下，“夫人这一番表白，倒是让我惊讶，不过好在那日遇上的人是你，往后余生和我共度的人也是你，除了你之外，倒是想不到别人能和我这样相处着，能替我解忧分难，还能出谋划策，又懂得夫妻之道，家国之事。”
　　苏君雅轻笑了一下，“那要是遇不上我的话，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便也不这么认为了？也许别的人比我好呢？体贴温柔，温婉大方，不像是我这样，有脾气还有个闹心的哥哥和娘。”苏君雅说完，然后想到什么，撇撇嘴道：“那还是我得了，不然你这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对别人太不公平。”
　　陆长钰把玉坠给苏君雅戴上，上面有一圈很小的字，是他们俩遇着的那日。
　　玉向来是象征着平安和如意，陆长钰知道苏君雅有旧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犯，这一辈子不求别的，只求苏君雅能够和他共白首。
　　重新躺下时，陆长钰亲了一下苏君雅的发顶，“其实，除了你之外，我也不会娶别人。”
　　“那要是皇上给你赐婚呢？”
　　“皇上不会给我赐婚。”陆长钰笑道：“我自有办法解决，更何况，夫人真是忘性大，从前我们是见过的。”
　　见过的？！
　　苏君雅原本的困意一下烟消云散，顿时爬起身看着陆长钰，“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哎呀，你快别睡了，陆长钰，你要不说，一个月不许进门。”
　　原本有些困的陆长钰听到苏君雅这话，顿时无奈的看着坐在旁边的苏君雅，长发随意的披散开，一张俏脸上，皱着眉，不满的嘟哝着。
　　“你快些说，你再不说，我可就——”
　　“你七岁那年，我老丈人的生辰，当时我也去了，不过你那会儿是个闷葫芦，又不爱说话，坐在那里闷闷的，我贪玩，嫌前院吵闹就想着去花园里玩，又是晚上一时不知怎么迷了路，遇着躲在假山下面哭的你，你蹲在那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我刚拍了你一下，你吓得哭都哭不出来，我也有点怕，问了你一句，你是不是府上的丫鬟让人欺负了才偷着哭，谁知道——”
　　苏君雅听着这话，一下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苏盛的生辰，原本是她也在前院坐着的，谁知道林明玉居然不让她去前院，说是她体弱，身上病气大，不适合在苏盛生辰上出现，免得晦气，就让她在院子里待着。
　　那时她不过才到这地方三年，也不知是当时心里着实委屈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还是真就像是孩子一样受了委屈，憋不住的难过。
　　在花园里听着前院的热闹，便止不住心里涌上来的委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哭。
　　倒是忘了林明玉的说辞漏洞百出，但当时只顾着委屈了，谁还记得那些个事情，只是想找一个发泄的口子把心里的委屈哭出来。
　　“原来是你，黑布隆冬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只吓了一跳，谁让你当时黑得像是块炭一样，又穿了一身黑衣服，像是小阎王似的。”苏君雅扁着嘴，“你小时候怎么那么黑？”
　　陆长钰哭笑不得，他还以为苏君雅会因为这事感动一下，好歹也是当时关心了她，注定的缘分，也算是弥补了从前不相识的事。
　　可他怎么忘了，苏君雅这人从来都是朝前看，不问旧事，也不想着过往的事情去后悔，过去了的事就是过去了，不可能再重来。
　　“你怎么不感动一下？”
　　“我都被吓着了，不恨你就好了，你还指望着我感动？”
　　苏君雅重新钻到被子里，瞪一眼陆长钰，“让你一吓唬，我回去后又在床上躺了两日，原本就因为体弱让姨娘一个劲儿的欺负，怕我死在院子里晦气，怪我不像是二姐姐和大姐姐那样出色，那一病倒好，差点就称了她的心。”
　　闻言陆长钰低叹一声，不由得伸手搂住苏君雅，“那些年，过得很苦？”
　　“倒也不是。”
　　其实仔细想想，除了林姨娘外，苏靖康顶多是在一旁跟着数落自己，至于叶氏和苏盛，待她一直都是公正，其余姐姐有的，从来都不落下她的份，出门也都是带着她一起，除非是她病了不宜出门。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怕是都不可能平安长大。
　　倒也不能这么说，若非侯府里的情况是这样，叶氏和苏盛公正，她这些年来也就不这样活着了，或许就换了个法子，尽可能的早日逃出侯府，或是来一个鱼死网破，大家同归于尽得了。
　　侯府内除了林姨娘外，其余都是正常人，即便是存着心思，可那都是对外，从不是在内里斗，她才能忍得了林姨娘这么多年，除了侯府外，她真想不到其余更好的出路。
　　一个无依无靠的人逃出侯府能活下来的几率多大？更别提她一个病秧子，需要要钱。
　　从商更是无稽之谈，想要从商，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别说有其余的贵人出现，怕是贵人还未出现，恶人已经在你身边走了七八个来回。
　　“当时要不是你大哥把我叫走了，我才不会那么快离开，他才喊了一声，我回头答应了一句，你就跑得不见了，等他过来的时候问起，我只说见了个在这里哭的小丫鬟。”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你又不是只出现过一回，尽管天黑看不清，可多见着几回也就认得出来了。”陆长钰下巴蹭了蹭苏君雅的脸颊，“你这双眼睛，太好认了，尤其是受了委屈心里憋着不说的时候。”
　　苏君雅眨了眨眼，眼波一转，“那看来，夫君当真是那日就记住我了，这样想来，也是幸亏不知道那晚上的人是你，否则我还真不嫁。”
　　“为什么？”
　　“黑得像块炭。”苏君雅说完，往陆长钰怀里缩了缩，“困了，夫君晚安。”
　　陆长钰无奈，但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似乎……
　　所以为什么在苏君雅心里，他跟炭就分不开了？在街上遇着也觉得他像是块炭，幼年时候碰着面，还把他当了恶人。
　　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君雅，陆长钰眼里露出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夫人，晚安。”
　　杏月端着一盆水在门外，这回是真的不敢贸然进去，盯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嬉笑声，脑中两个念头打了起来。
　　进，还是不进。
　　可这都快午时了，再闹下去，老爷那边说不定就得差人过去请他们去用午饭了！说好的今日陆家那边要来人，所以午饭可是准备了不少。
　　而且刚才已经有人来传话，说是江宁陆家的已经到了城门那儿，三辆马车就往这边来了。
　　那可是不少人，特意过来祝寿的。
　　“你怎么不进去？”洛风正好进来，见杏月站在门口，还端着一盆水，面上表情纠结，忍不住问，“公子和少夫人还没起——不是，这不是在说话了吗？你敲门，敲了门他们就知道了。”
　　不等杏月反应过来，洛风直接拍了拍门，“公子，少夫人，再不起身收拾，陆家的人就该到了。”
　　正拍开陆长钰胡作非为的手的苏君雅，听见洛风的声音，顿时羞红了脸瞪着陆长钰，“你不要脸我还要，每回都让你闹得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
　　“新婚燕尔，正常。”
　　“都一年老夫老妻，还新婚燕尔，快些起了，穿上衣服，我让杏月进来。”
　　“是，夫人说的是。”
　　苏君雅看着陆长钰，无奈的摇了摇头，连忙把衣裳拉好穿鞋下床，忽然想起什么，“你看朝云要怎么打发了，留在这里，我心里不安也容易吃味，见不得旁人那么看着你。”
　　闻言正穿衣的陆长钰下床走到苏君雅身边，伸手替她把头发从衣领下理出来，“你看着打发，原本就是一个人情而已，实在不行，丢给长言那边，或者是其余院子，吩咐别的事情就是。”
　　“我真是给自己寻事，留她在云州倒是省事了。”苏君雅说完后朝外喊了一声，“杏月。”
　　杏月感激的看了一眼洛风，端着水往屋里走。
　　洛风笑着看杏月的背影，这丫头怪有意思的。
　　记得去年他家公子成亲的第二天也是这么在门口候着，不敢进去。
　　他家少夫人有趣，连身边的丫鬟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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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陆大人：你终于是我的了！
　　陆夫人：闭嘴！


第七十六章
　　陆家原先是武行出身,投军后出了个将军，又因着在军中立功，这才稳固了陆家在朝中的地位。尽管陆家分支不少,但如今关系亲近的也只剩下京城晋国公府和江宁一支。
　　陆老将军几年前离世,晋国公为此告了丁忧的假回了江宁老家,在江宁替老将军守孝一年。如今江宁陆家的陆老太爷和陆老将军是亲兄弟,兄弟两人关系好,又是一同出生入死,陆老将军先离世，陆老太爷还为此病了一阵，大病一场后，便呈情辞官,回江宁享天伦之乐。
　　这些事都是从云州回来时,陆长钰和苏君雅说的，苏君雅倒是记在了心里,只是现在想着要见到江宁那边的远道而来的堂婶、嫂嫂和妹妹,不免有些担心。
　　扫了一眼身边的陆长钰，苏君雅小声道：“那你那两个堂叔，怎么都不在京城，按理说，陆老太爷之前的官职也不小，没道理你两个堂叔都不能留在京城。”
　　闻言陆长钰抬眼一看，已经快要到的前厅，笑了笑道：“这个事你可问住我了，不过我那两位堂叔似乎无意留在京城,加上皇上自然是不会让陆家在京中势力托大，放出京城去,倒也是省心了。”
　　“倒也是，毕竟爹已经是晋国公，如果再留两位陆家的人在京城里，怕是真要让皇上心里有所顾虑，倒不如放出京城去，赚得心安，陆家也能心安。”苏君雅点点头，“那这回来了些什么人？堂叔自是不可能了，毕竟江宁离这里远着，应该是两位婶婶和女眷来的？”
　　“之前来的信上说，是两位婶婶和大堂哥夫妇和二嫂加上年纪小的两个妹妹。”
　　七个人，那也不少了，远从江宁来，一是多年未进京，这回来是探亲，二是陆崇的生辰，整年份儿的生辰和往年不一样，自然是要重视不少。
　　踏入前厅那会儿，苏君雅都还在想着这回来的几个人名字和性格，努力一会儿不会叫错人，说错话。
　　“大哥和大嫂真是越发懒了，怎么，今日大哥休息一块睡了懒觉？”陆长言看着两人走来，笑着打趣道：“从前大哥还未成亲的时候，日日都比我起得早，害得我让爹骂了好几回，说我不上进，现如今成亲了，爹你不公正些，也说说大哥。”
　　坐在椅子上的陆崇闻言，放下杯子抬眼看着陆长言，“你小子要是长进一点，学学你大哥，收收心，别什么一心闯荡江湖，来年考学的时候也给府上争口气。”
　　陆长言原本是想让陆长钰被说两句，谁知道祸水引到自己身上来。
　　他这不是已经收了心，年后规规矩矩的在府上待着，还每日都去国子监报道，连先生都夸他天赋过人，来年考学一定是榜上有名。
　　陆长钰看一眼陆长言，拉着苏君雅在一边坐下，“要不要去门口等着？两位堂婶远道而来，还有大堂兄夫妇和二嫂，两位妹妹，出门迎接总是要好一些。”
　　“这倒是，应该快到门口了，走吧。”
　　“恩。”
　　陆长言走到陆长钰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听说那两位妹妹年纪不过十五、十六，还未说亲，这回进京来，是不是——”
　　边上苏君雅闻言眼神微动，不知道陆长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突然关心起这个来。
　　刚到晋国公府时，她和陆长言也不过只说过几回话，加上陆长言这人经常不在府上，碰着面的机会也不多，再之后，两人去了云州，回来又遇上苏君月的事，自是了解不多。
　　但陆长言真是一心江湖不问朝政吗？显然不是。
　　这晋国公里，陆崇和陆长钰的关系有些奇怪，亲近是亲近，可亲近里又透着疏离，陆长言和陆长钰看似兄友弟恭，可两人平日里碰面少，说话也都是客气，多是陆长钰劝诫陆长言为主。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看得明白，陆崇喜欢的不是陆长钰这个在外人看来给晋国公府长脸又有能耐的儿子，而是陆长言。
　　想着已经走到大门外，四人加上林管事站在那儿，等着江宁的马车。
　　不过一会儿，巷口那边传来马车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便朝着大门这边来了。苏君雅抬头看去，不由有些紧张。
　　晋国公府如今可就只有她一个女眷，陆崇和陆长钰是要上朝的，陆长言又进了国子监里念书，往后这两个月，每日陪着这几人的可都是她。
　　大堂兄尚且还好，多半是入京后和陆长钰、陆长言一块，不常待在府上，余下的几个人，那可都是女眷，全得她一个人来招待。
　　“其实两位堂婶——”
　　“你也不想想你多少年不曾回江宁了，你那情报指不定有误，又不是天天蹲在人床底下偷听，再说了，人是会变的，对这不一样的人和事，也又不一样的态度。”苏君雅打断陆长钰的话，瞪他一眼，“两个月，你可得日日盼着我不出错才好。”
　　闻言陆长钰摸了摸鼻尖，觉得自己这怎么像是被无辜迁怒了。
　　苏君雅见陆长钰动作，不由笑了下，“夫君还是想想，帮我出出主意，想一想，京城里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值得游玩的地方，也好让我带大婶婶和二婶婶，大嫂二嫂和两位妹妹出门踏青。”
　　“晚上给你列个单子。”
　　“那我可信了。”斜睨着陆长钰，“话是你说的，晚上你要拿不出来，今晚上自个去书房睡去，憋一晚上也得给我憋出一个单子来。”
　　“晚上就给你。”陆长钰说完这句话，那边马车已经在台阶下停住。
　　车夫跳下来，搬出两个矮凳，朝着陆长钰几人点了一下头后便道：“大夫人，二夫人，咱们到了。”
　　车帘掀开，苏君雅歪了歪头好奇的看向马车上的下来的人，悄悄吐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一点儿紧张，捏了捏手绢。
　　两名丫鬟先下了车，又下来一个嬷嬷，跟着才见到陆长钰口中的两位堂婶被两个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一身雍容锦衣，头上戴着珠钗发饰都能看得出是上品。
　　后面两辆马车上的人也跟着下来，第二辆应是大堂兄陆长楯夫妻，不过竟然还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模样标致，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一点也不怕生。
　　第三辆马车下来的两个年轻姑娘，看着年纪应是才十四五的年纪，刚下马车便拉着手说话。
　　“大嫂和二嫂从江宁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可惜我两个哥哥有公务在身，不能相见，日后有空，我也该回江宁去瞧瞧大伯。”陆崇走下台阶，朝着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施了一礼，抬手请道：“大嫂、二嫂里面说话。”
　　“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在外头来等着，尽管春末，但这风大，还是保重些好。”陆大夫人看着陆崇，点了点头，“见着你身子骨硬朗，又精神，你大哥和二哥也让我们带话，江宁一切都好，老太爷如今儿孙绕膝，心里宽敞着，不惦记那些烦心事。”
　　闻言陆崇点头，看向陆长楯，“长楯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倒是平柔这丫头看着长高了不少，我那年去的时候，才到我膝盖，还是个小丫头。”
　　“长楯见过三叔。”陆长楯和妻子徐氏朝陆崇行了礼，伸手牵着陆平柔，“平柔，叫叔祖父。”
　　“嗳，叫三爷爷就行，小丫头还小，一家人，何必那么客气。”
　　陆平柔认得陆崇，小丫头嘴甜，立即道：“三爷爷，你比上回看着还要年轻，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三爷爷什么时候再回江宁玩？”
　　闻言陆崇乐得直笑，心情大好。
　　“大嫂和二嫂应该多年不曾见过长钰和长言两个孩子了吧？这是长钰，去年和侯府的四姑娘成了亲，去年成亲时，二哥亲自来了，是见过的。”陆崇看向陆长钰和苏君雅，“我们府上人少，现在就这一个儿媳妇在，长言混不吝的，这阵子才收心进了国子监，来年才参加考学。”
　　陆长钰和苏君雅、陆长言朝着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行礼，喊了人，往旁边让了一步，等三位长辈先进门。
　　后面跟着的陆知妤和陆知妍走上前来，朝陆崇行礼后看向苏君雅，不由得小声道：“你就是长钰哥哥的夫人？之前爹爹从京城回江宁时说，长钰哥哥娶了个好夫人，可我见着——”
　　“知妍！”陆长楯斥道：“不可胡言。”
　　陆知妍和陆长楯都是陆大夫人膝下的，陆长楯见陆知妍一见面就口不择言，立即道：“知妍年幼又性子直接，还望弟妹莫要见怪。”
　　苏君雅一怔，看了看陆知妍，再看向她旁边的陆知妤，笑了一下。
　　“两位妹妹年纪小，说的话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陆长钰适时出声，看向陆长楯，“堂兄难得进京，这回又是带着堂嫂和平柔一块来的，今晚上我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边上陆长言应和道：“大哥说得对，还记得小时候在江宁，堂兄领着我们去外边玩，结果一时忘了时辰，回到家里都是夜半，家里都找疯了，直接罚我们在祖宗祠堂跪了一晚上。”
　　苏君雅见陆长钰顺势把陆长楯请进了门，往前厅走，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陆长楯这人让她很不自在，大概是陆长楯看着太过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缘故，完全摸不透这人说这话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堂嫂和两位妹妹里边说话。”苏君雅看向徐氏，见徐氏点头后便看向林管事，“林管事，随行的马车和车夫，烦你安顿一下，临近午时，这路上舟车劳顿，一定招待好，不可怠慢，”
　　“是，少夫人放心。”林管事应声便走到马车前，招来几个早在一边候着的小厮帮忙安顿。
　　陆知妍刚要说话，就被陆知妤拉住，“三姐，你别说了！”
　　“什么？”
　　“你没瞧见，这府上只有这个嫂嫂吗？你还想不想好好待着了，别忘了伯娘和你说的话。”陆知妤悄悄看一眼正和徐氏说话的苏君雅，“你刚才要说什么？我看这嫂嫂也不像是个心狠的，瞧着面善又好模样，你干嘛和她过不去。”
　　陆知妍撇嘴，“谁让你爹那会儿说长钰哥哥娶了个天仙似的嫂嫂，我还以为——”
　　“我爹素来说话夸张，你还当真了，我都不信，可眼前这嫂嫂就算不是天仙，那也算得上上乘了，再有，人不都说，成亲那日嫁衣着身，自然是要比平日里瞧着更美些。”
　　杏月跟在苏君雅身后，离两人比较近，恰好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全落入了她耳朵里，顿时哭笑不得，这两位江宁来的姑娘可真是太年轻。


第七十七章
　　伸手拿着竹条,挑了一下熏炉里的香料，抬眼看向刚来的两人，示意杏月去外面拿点心进来,杏月见苏君雅眼神,不由得想笑。
　　平日里她家姑娘哪里会像是这样端坐着,多半都是随意收拾了一下就靠在榻上,不是看书就是自个在描花样,要么就临摹临摹画,再不然还会拿了一副之前定做的棋子来教他们玩。
　　江宁来了人，为了以防万一，让人说闲话，这才早早起来,收拾整齐,坐在院子里等着人上门来。
　　“三妹妹和四妹妹怎么到我这里来？待会儿不是还要出门吗？刚让杏月差人去给你们带话，待会儿用过了早饭再出门。”苏君雅放下竹条,看着陆知妤和陆知妍。
　　陆长楯和徐氏去拜访从前的同窗,平柔也跟着一块去了，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毕竟一路舟车劳顿，昨夜为了给几人接风，倒是宾主尽欢，歇下的时候，时辰不早，今早上跟着从江宁来的丫鬟便说了，今日出门她们不跟着去，待休息好了再去城里转转。
　　这一下,只剩下她带着陆知妍和陆知妤，这两人一动一静,倒是合适，可加上她有三个人，那场面就算不好控制了，尤其是陆知妍，不知道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好像对她期望很高，如今有些失望。
　　苏君雅不免轻叹一声，所以说，人千万不要对未知的事物抱有太高的期待，很容易失望，还是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才不容易失望，高于期待那还有意外之喜。
　　“苏姐姐，你有个宫里做娘娘的姐姐，那岂不是很厉害，能常进宫吗？”
　　“……不常进宫。”
　　“待会儿我们去哪？”
　　“原本是安排去妙应寺，可两位婶婶不去，倒是可以把这个行程放到后面去，京城里，你们想到哪儿去逛逛？等到了午时，城内有家酒楼，可以到那儿去吃午饭。”苏君雅说完看向进门来的杏月，“洛风在吗？”
　　杏月放下点心，点了点头。
　　江宁来的这两位姑娘不知怎么就缠上她家姑娘了，一个说话还怪不讨人喜欢，昨晚上在饭桌上好几次语出惊人，亏得她家姑娘心宽，不计较，否则任凭那陆大少爷解围也是过不去这坎。
　　都是陆家的人，怎么偏生这位三姑娘说出来的话就那么不中听。
　　苏君雅见杏月看陆知妍的眼神，眼里带着笑意，不免摇了摇头，“你让洛风去寻两个身手好的，待会儿跟着我们一块出门。”
　　杏月应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回头道：“姑娘，姑爷早上出门前说是，中午会早些回来，要不要等姑爷一块？”
　　有她家姑爷在，姑娘怕是要少操心些。
　　闻言苏君雅一怔，扫了眼坐在那里说悄悄话的陆家姐妹，两人说着话还不时偷瞄一眼她，有些想笑，看向杏月道：“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知妍和知妤难得到京城一趟，两月的时间听着长，但仔细算来也是眨眼的功夫，京城周边还有不少好去处，怕是两月还转不完。”
　　杏月点点头，明白苏君雅的意思。
　　可真是难为她家姑娘了，不过依着她家姑娘的聪明，应付两个小丫头还不成问题。想着便往院子里去，见这洛风，把苏君雅的话和他说了一遍。
　　“苏姐姐，你和长钰哥哥相处不好吗？”
　　这叫什么话？苏君雅诧异的看向陆知妍，“三妹妹这话从何说起？”翻杯兀自倒了杯茶润嗓，苏君雅垂下眼眸，低声问了句。
　　陆知妍放下糕点，不顾陆知妤的眼神，接着道：“平日里你和长钰哥哥也是这样吗？那岂不是很不亲近。”
　　“很不亲近？”
　　花了一点时间理解陆知妍的话，苏君雅心念一转，“夫妻间本也应该是相敬如宾，能得一个举案齐眉已经是难得，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苏君雅一脸不解的看向陆知妍，“寻常夫妻不都是这样相处？三妹妹这话可是问住我了。”
　　“相敬如宾那不就是在说你们不亲近，尽管是夫妻了，也只有互相尊敬，可真正的夫妻若只有相敬如宾，还不如不成亲。”陆知妍说完这话就被陆知妤塞了一块糕点在嘴里。
　　恼怒的瞪一眼陆知妤，却见陆知妤慌忙给苏君雅解释。
　　这里可是晋国公府，不是在江宁老家，她这个三姐真是心直口快，说话还不过脑子，这些话说给谁听，谁能高兴。
　　面前这位嫂嫂不把她们赶出去，那都是好脾气了。
　　“苏姐姐你别怪三姐，三姐她寻常说话就这样，真的没有恶意，你和长钰哥哥是天生一对，我爹从京城回了家里，一直都在夸你们，说给陆家长了脸，娶了一个好媳妇回家里，不仅生得好看还是个好性子，又懂得孝顺持家——”
　　“等等，二叔回了江宁老家，是这么说的？”
　　苏君雅可算是明白了陆知妍那无缘无故的期望过高是打哪来的，原来是陆长钰的二堂叔回到家里胡乱吹了一气，直接把她给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提到这个二堂叔，苏君雅便想起成亲那两日，江宁的确是来了人，便是这个二堂叔，恰好有假，就从江宁到了京城，不说那两大车的贺礼，还从江宁老家带了不少江宁的土产，险些没把库房那边的人给忙死。
　　等成亲第二日，她和陆长钰出来向长辈请安，陆崇给了两个红包后说了几句话也就放过他们俩了，偏生这个二堂叔，仔仔细细的问了不少话，只差把苏君雅三四岁的事情都给问明白，然后陆长钰也是个不长心的，把她之前的事儿，不知道夸大了多少倍说给二堂叔听。
　　摇了摇头，不由觉得好笑。
　　“……我、我爹是怎么说的。”陆知妤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回了一句。
　　“二叔过誉，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恰好生在侯府能比寻常姑娘过得衣食无忧些，实在算不得有本事，也无过人之处，行事也只求不行差踏错罢了。”苏君雅轻叹一声，“好了，瞧你们俩，在这里吃了半天的点心，看来也吃饱了，可要出门了？”
　　闻言陆知妤有些不敢点头，她生来就是个软糯性子，不中用也没脾气，像团糯米，谁都能拿捏两下，家里年纪比她小的，都生怕她让人给欺负了去，出门时，看不到人都得心急。
　　才把嘴里点心咽下去，喝了水顺气的陆知妍瞪一眼陆知妤，“你差点噎死我了，既然苏姐姐说要去，而且还要带我们去酒楼里吃好吃的，你怕什么？对了苏姐姐，我听闻京城的西街很热闹，而且有许多番邦人，新鲜得很，能去那里吗？”
　　提到西街，苏君雅一怔，那地方，自打成亲前在那里被人掳走过一回，陆长钰就严令禁止她再往西街去，除非是他亲自陪着。
　　“要是苏姐姐不方便去的话，那就不去了，东街应该也很热闹。”
　　若不是看到陆知妍眼里闪过的戏谑，苏君雅大概真以为陆知妍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听说了这么个有趣的地方才好奇吵着要去。
　　这个陆知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有什么不方便？那地方，还未出阁前，我也去玩过。”苏君雅扫一眼陆知妍得意的眼神，再看向低着头的陆知妤，“二嫂呢？昨天来时便说不舒服，今天可好些了？”
　　“二嫂嫂身子不适，早上我们去看过，还在床上歇息，我们去时刚好碰见苏姐姐差去的人出来，送了药，应该休息一两日便好了。”陆知妤闻言连忙回答，“苏姐姐若是不放心，可要再去看看？”
　　苏君雅摇了摇头，“昨晚饭后去看过，应该只是水土不服，这会儿吃过药怕是困乏正睡着，等晚些时候回来再去看她。”
　　走至门口，看到杏月和洛风已经等在那里，苏君雅点点头，“洛风，你再找两个好手，一会儿去西街。”
　　正要顺口答应的洛风听到‘西街’两个字，顿时愣住，轻咳一声，“少夫人，真的要去西街吗？之前公子——”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苏君雅看一眼洛风，使了个眼色，“三妹妹听说那边热闹，想去看看，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西域商人手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挑一件等大姐出月子的时候送去。”
　　“那我再叫两个人。”
　　“加上你三个差不多，人多显眼。”苏君雅想了想，叫住洛风，“让人先去听香坊定一桌菜，多要口味清淡的蒸菜。”
　　洛风看着苏君雅，一脸无奈。
　　谁说他家少夫人稳重了？还不是让人挑衅一下就跟着较劲，在西街吃了亏，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这个三姑娘耳朵里，还拿来挑衅。
　　这下可热闹了，他整日在院子里知道苏君雅有多闲，账簿再多，一个月也能理得明白了，晋国公府人也不多每月的事情就那点，上手后，指派给下面的人去做，苏君雅哪里还有别的事情打发时间？
　　不能总往侯府去，也不能总去苏君颂那里，打从云州回来到这会儿，描的纸样都快半人高。
　　“少夫人，你可悠着点，好歹人家是从江宁来的客人。”洛风走在苏君雅旁边，说完后看了一眼杏月，“杏月，你可要盯着一点。”
　　闻言杏月撇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听我家姑娘的，再说了，在侯府时，也没人拿话这么刺我家姑娘，怎么到了晋国公府还得受这个委屈，拿别人的伤心事来挑衅，可真是太讨厌了。”
　　这下洛风叹气，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和身边的陆知妤说话的陆知妍，看着她一脸兴致勃勃，顿生出一股无奈来。
　　苏君雅这人，寻常时候那是千好万好，连苏靖康和林姨娘那样的人都能替他们收拾了烂摊子，尽管是为了保全侯府名声，可到底也是忍了那口气。
　　可要触到她霉头，只有自求多福了。
　　“苏姐姐，你和长钰哥哥成亲快一年，怎么还未有孩子？”
　　苏君雅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陆知妍，见她脸上的笑，只觉得碍眼又不讨喜，陆知妤不笑也比她要讨人喜欢得多。
　　孩子？她不想要不行？
　　当然对待一个‘年幼’的小丫头这么说自然不行，得委婉些，不能和小孩子置气不是？
　　“听闻三妹妹已有十四，如今可还未有人上门提亲？”


第七十八章
　　西街一如既往地热闹,甚至比上回苏君雅和苏君月来的时候还热闹，只是如今再来，心境全然不一样,苏君雅不时看一眼被西域商行吸引的陆知妍。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到了这年岁最能够吸引他们注意力的还是这些个东西。
　　杏月见苏君雅神情,悄声问,“姑娘,这个三姑娘可比咱们家的三姑娘要不讨喜多了,从前没有秦小公子的事时，三姑娘多好。”
　　“你又有话要说了？”苏君雅嗔怪的看一眼杏月，“三姐姐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不过如今也算是给她长了记性，日后也晓得了,什么才是正事。”
　　“那大姑娘那儿姑娘想好了送什么吗？”
　　“正在想,还不知道，等晚上问问看陆长钰,说不定他有主意。”苏君雅说完,想到陆长钰，不由想起生辰那晚的事，耳根有些发烫——陆长钰这人，果然不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姑娘，你这是——”
　　“听香坊的桌子订好了吗？”
　　“已经和掌柜那儿打了招呼。”
　　苏君雅点点头，这才算是放下心。远来是客，又是特意来给陆崇祝寿的，自然是要客客气气的招待，总不能让人回了江宁老家还说道他们的不是,京城里的还小气舍不得。
　　苏君雅脾气便是这样，什么事儿都要考虑周全,分析利弊，总要选一样，那不如选一个长远来看更有利的。
　　原先本也不受什么委屈，顶多是林姨娘和苏靖康让她头疼，如今苏靖康安分了，林姨娘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有叶氏压着，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苏君雅闻声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回过头，见着一张熟悉的脸，顿时笑了起来，“原来是盛大姑娘，今天怎么有兴致到西街来？看中了什么东西？”
　　盛云悠瞪一眼苏君雅，尽管知道自己是再无可能和陆长钰在一起，可现在已经不是陆长钰的问题，而是她和苏君雅真是怎么都不对付的事。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西街又不是你苏君雅开的。”
　　“是是是，我这话说错了，盛大姑娘还别和我计较，只是你一个人来，只带着丫鬟，怕是不太安全，下回来，多带个护院，会好些。”
　　“谁说我一个人来了。”
　　苏君雅一怔，往四周看去，见着一个更熟悉的身影，顿时笑了，“原来是盛少爷陪着一块来的，盛大姑娘好福气，有哥哥陪着出门，不过盛少爷这么有空吗？”
　　盛云齐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你们俩都过了多久，还不能和平相处？再说，我说云悠，你也定了亲，怎么——”
　　“不许说！”
　　什么？盛云悠定了亲？
　　苏君雅惊讶的看着眼前红了脸的盛云悠，见盛云悠恼羞成怒的直接伸手打了一个盛云齐，“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哥，居然帮着她！”
　　等一下，这件事情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盛云悠定亲，这可是相府姑娘定亲，又是京城里备受瞩目的佳人，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盛云齐连忙安抚住盛云悠，免得自己被街上的人认为是调戏良家妇女。
　　“你和陆长钰这段时间忙得不见人，当然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是陆长钰知道了忘记告诉你，这不是才十一，婚期定在八月二十，刚好过完中秋。”
　　那倒是个好日子。
　　苏君雅点点头，不由看向盛云悠，忽然发觉盛云悠也是有些可爱，自己定了亲，看这模样也不像是不情愿被迫的，居然还要和她过不去，真是前辈子结下的仇怨，这辈子难化解。
　　摇了摇头，失笑道：“盛大姑娘，盛姑娘，盛姐姐，你我往日的恩怨，看在你叫我夫君一声陆哥哥，我同你哥哥盛大公子也有一些交情的份上，能否和解了？再不和解，往后这京城里，咱们俩家是得老死不相往来吗？”
　　“谁要和你和解？再说了，谁跟你有恩怨？我那只是——”
　　“只是什么？”
　　“你这个人，我说不过，你伶牙俐齿，要不然陆哥哥也不会被你哄骗了，然后娶了你。”盛云悠说完别开脸，分明是死要面子。
　　苏君雅见状不禁笑了一下，看向盛云齐，见盛云齐面上无奈的笑意，知道盛云悠是嘴硬罢了，其实都过了这么救，两个人也并无多少交集，见过的次数也就那几回而已。
　　实在犯不上有什么对立的关系，更别提老死不相往来，更是犯不上。
　　杏月在旁边看着苏君雅，见苏君雅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由无奈——她家姑娘这心肠，也真是应了那话，不争不抢倒是祸兮福兮得偿所愿，都得到了自己要的。
　　多少人苦苦争夺，也不见得有苏君雅这样。
　　那也倒是，有一个林姨娘和苏靖康那样的至亲骨肉在，当真也是吃尽了苦头，还多是被牵连的，倒也不算前半辈子无忧。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只有洛风跟着。”
　　“江宁那边来了人，有两个年纪小的妹妹，在府上自然是坐不住，正好听闻了西街热闹，我想西街自打上回过后，府衙不是有过整顿，把这边的商铺和住户都排查过，还在府衙那边登记了，应该是可以过来，又叫了洛风一起，想来是不会出事。”苏君雅摇了摇头，见着盛云齐，“待会儿在听香坊订了一桌酒席，一起？”
　　盛云悠盯着苏君雅，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怕自己应付不了陆家的人，原先我还说你嫁给陆哥哥，得了门好亲事，府上又无妯娌，还无婆媳烦扰，你倒是自在得很，跟着陆哥哥还跑到云州去了，这下江宁陆家的人来了，你可吃了闷亏吧？”
　　原来盛大姑娘也不笨，不只是空有美貌没有脑子。
　　一眼看穿了这件事，她还真的是怕一会儿应付不了陆知妍，倒也不是对付不了，只是怕自己太过厉害吓着人家小姑娘，回头到江宁一说，岂不是坏了晋国公府的声誉。
　　之前还当她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神仙，这陆知妍一回去，指不定就成了一个悍妇，还样貌平平，配不上陆长钰。
　　“算我央求盛大姑娘帮我一个忙，再说，那一桌的酒菜，三个人也是太过铺张，这段时间朝廷不是才刚颁布了新律，朝廷命官家眷在外不得过于铺张、奢侈，我这要让人参一本上去，怕是也会影响夫君的仕途。”苏君雅一边说一边看向盛云齐。
　　好歹也是在妙应寺里打过交道的，平日里盛云齐在陆长钰书房议事时也碰过面，还吃过她亲手做的点心，这个忙，不能不帮吧。
　　盛云齐挑眉笑道：“既然你诚心邀约，那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正好这午饭还不知道上哪儿吃，你这在听香坊留了一桌佳肴，我和云悠去一趟倒也省了不少。”
　　“哥！”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在我跟前撒娇，而且，你想想，你这样帮了她一回，下回你遇着事，我们让他们夫妻帮忙不是名正言顺了吗？只是一顿饭而已。”
　　正说着话，那边在西域商人手里买了两个摆件的陆知妍和陆知妤已经走了过来，苏君雅顾不得其余，伸手拉了一下盛云悠，“盛姐姐，你可别推辞了，你信我一回，待会儿再大的事儿都不是事儿，说不定还能让你泄泄心头的气。”
　　这是个什么理？盛云悠刚要说话，就见苏君雅转过身去。
　　陆知妍拿着一个琉璃灯，举到苏君雅面前，“苏姐姐，这西域商人的东西还真不一样，这琉璃灯从前爹也带回家里过，不过少有见到，这回在京城里能买一个，回去后能和那些小丫头小子显摆一下了。”
　　边上陆知妤连忙伸手拉了一下陆知妍，这琉璃灯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更何况，这话心里头知道也别说出来，显得江宁那儿的陆家仿佛没见过世面一样。
　　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尽管不在京城，那也是祖上三代都不是泥地里干活出身，也算得名门望族，怎么——
　　“要是家中弟妹喜欢，回头让长钰多准备一些，待你们回江宁的时候捎回去，保证人人有份。”苏君雅说完，这一路也没见着自己相中的东西，兴致缺缺，想了一下道：“时辰也不早，三妹妹和四妹妹想必也饿了，我们这就去听香坊，用过了午饭，我们再去别的地。”
　　“还有什么地儿？”
　　“京城里有意思的地方不少，路上和你们细说。”
　　“那好，我们听苏姐姐的，我们也是第一次到京城来，从前都是从别处听到京城什么样，这回要待两月，自然是要好好地转转，回头也能给他们说说看。”
　　闻言苏君雅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陆知妍让这些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真是一件好事，否则她还真不知道一会儿她会突然说出什么话来，好歹也是在外，她也是要面子的。
　　正想着，往旁边的陆知妤看去，见陆知妤手里只拿了一条披帛，还有一个小锦盒，看上去应该是胭脂水粉。
　　披帛，这颜色可不像是陆知妤年纪会用的。
　　“苏姐姐，我听说，从前西街这儿乱得很，你还让人给掳走了？好在是长钰哥哥把你给找回来，不然就让人给拐到别处去了。”
　　苏君雅神色微变，淡淡扫一眼陆知妍，“三妹妹知道得不少，西街从前的确是有不少人浑水摸鱼，但如今已经整顿过，三妹妹不必担心自己也会遭坏人掳走，便是被掳走了，凭三妹妹的伶牙俐齿，想必也能自己脱身。”
　　陆知妍一怔，盯着苏君雅，不敢再说话。
　　边上的盛云悠看一眼盛云齐，见盛云齐摇了一下头，顿时会意。
　　原来苏君雅刚才指的是这个意思，不过这江宁陆家来的小姑娘也太不懂得规矩了，说话怎么比她还不好听，刺耳得很。


第七十九章
　　盛云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捏紧了筷子，连苏君雅都担心，下一秒这筷子就扔到对面坐着的陆知妍身上。
　　要说不知好歹,陆知妍可算是苏君雅遇上的人里,能排在前面的了。
　　“苏姐姐,原来是这样,我还说,长钰哥哥怎么会待你这么客气,原来是你家里有个败家哥哥在，那就难怪了，有这样的哥哥，可是个累赘,少不得要让长钰哥哥替他收拾烂摊子,想长钰哥哥正蒙圣恩，在朝廷那是——”
　　妄议朝廷命官,倒是不知死活。
　　苏君雅正要出声打断,免得真是祸及陆家，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牵连了一堆无辜的人，那她才是真的糊涂了。
　　旁边的盛云悠比她还先开口。
　　“江宁陆家的姑娘寻常时候也这样说话？母亲还道，若是哥哥迟迟未有意中人的话，让陆哥哥帮着牵线搭桥。”盛云悠说完扫一眼陆知妍，“不过看来，我们是高攀不上陆家的姑娘了，且不说平日教养如何，居然在外议论朝廷命官和圣眷,祸及满门的事，惹不起。”
　　“你——！你居然说陆家教不出好姑娘？！陆家好歹也是望族,更何况，我与自家嫂嫂说话，你——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
　　“知妍，不可胡闹！”苏君雅斥道：“盛姐姐是相府千金，这是盛少将军，岂容你胡闹！”
　　苏君雅看了一眼盛云悠，见盛云悠没好气的瞪自己，轻咳了一声，看向陆知妍，“长钰在朝为官，原本年轻尚还需要磨砺，你在外不可胡说，让人听了去，还以为他恃宠而骄。”
　　“相府千金……”
　　“不巧，宫里的盛贵妃还是我姐姐。”
　　盛云悠盯着陆知妍，扫了旁边吓住的陆知妤——这姐妹俩倒是一个都招人喜欢，这么一看，还是苏君雅要好一点，也只好那么一点。
　　再说了，这个陆知妍一直针对苏君雅，那不就是在旨意陆长钰的眼光？她陆哥哥哪里都好，眼光也不能差，所以——
　　便宜了苏君雅了，白白帮苏君雅出了口气。
　　陆知妍顿时怔住，知道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一时说不出话，再看苏君雅和盛云悠的眼神，明白自己这下是吃了哑巴亏还不能还嘴。
　　不是说相府千金和苏君雅不和吗？这两人怎么这会儿反倒是站在一边了？
　　“好了，和气生财，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有分寸，往后让家里多教导，往好了引导，总是能把性子给改过来的。”盛云齐的话听着像是打圆场，可话里话外都是在说陆知妍的不是，说话没有教养。
　　这下陆知妍脸色更是难看，旁边陆知妤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在江宁时，陆知妍因为有才学，加上聪明又讨人喜欢，自小都是家里人护着、宠着，宠着宠着，便有一些娇蛮，可在家里也无人觉得什么，毕竟全家上下都宠着她，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多半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到了京城还是这个性子，自然是不行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苏君雅和陆长钰感情不错，尽管这两日在她看来，陆长钰和苏君雅的确是少有黏在一起的时候，可不管什么时候，两人看对方一眼，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这种默契可不是相敬如宾，只有尊敬的夫妻能做到的。
　　苏君雅再是庶出，那也是侯府出来的姑娘，侯府是什么地方？晋国公府虽然正蒙圣恩，但侯府可也不是小门小户，要真是小门小户又怎么可能得皇后赐婚。
　　“三姑娘，我可得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家这个嫂嫂还有未姐姐在宫里，舒妃可知道？不过想你从江宁来的，怕是也不清楚这京城的事，舒妃便是你嫂嫂的姐姐，前阵子才召了她入宫小叙，安荣侯府别看姊妹兄弟不少，可感情倒也算是深厚了。”
　　言下之意就是，苏君雅的靠山不止是侯府，还有个在宫里做娘娘的姐姐，待她还不薄。
　　一番话接连说出来，盛云悠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看不上你这打京城外来的，还没有教养不知分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偏要戳你痛处说话，也拿话刺得你难受。
　　“上回侯府的三姑娘成亲，还让你们姐妹相继入宫，怕是要叮嘱你们成亲后也要多往来，你看，如今你三姐姐嫁到了秦尚书府上，秦小公子来年考学必定能高中，你家大姐夫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再有你大哥，刑部侍郎，年轻有为。”
　　盛云齐和盛云悠一唱一和，“上回魏延还跟我说，那天你大姐姐生产，好一阵混乱，你在那儿守到深夜才走，还耽误了生辰，不过，你这小外甥可和你一天的生辰了。”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
　　要不是盛云齐提到这个，苏君雅都忘了自己居然和自己的小外甥是一天的生辰，想到这个，不由更烦恼这满月时要送什么才好。
　　陆知妤握紧了手，生怕盛云悠和盛云齐再说出什么话来，不由得频频看向苏君雅，却见苏君雅竟然在走神，全然不当回事。
　　“四姑娘看君雅做什么？她这个人，一想事情就什么都顾不上，你看她也没用。”盛云悠说完，看向那边的陆知妍，“三姑娘这会儿哑巴了？怎么不接着问了？陆哥哥娶了什么样的媳妇和你们有什么干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难不成你喜欢陆哥哥？你们可是还未出三服的兄妹，可不行。”
　　都还未出三服，这要穿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下陆知妍的脸色一下白了，连旁边的陆知妤都吓了一跳，这话从盛云悠嘴里说出来，而且全然没有一点觉得不对，仿佛说出来的话不是这么惊世骇俗一样。
　　连苏君雅都愣住，看向盛云悠。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思索一番，想起来她还是当陆知妍和陆长钰是亲兄妹那样，始终觉得不会有除了兄妹之情外的感情，却忘了，两人再隔一辈，也该出三服了。
　　从小不在一起长大，偶尔见过的几回，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心动对陆长钰来说不是难事。
　　“盛姐姐，你莫开小姑娘的玩笑，要吓着人的。”
　　闻言盛云悠才笑道：“你说得对，自然是不能吓着小丫头，毕竟年纪还小，不懂事，要是像你做这种事，我铁定到陆哥哥面前说一通，免得他看错了人，把石头当块玉似的宝贝。”
　　苏君雅禁不住笑，忽然觉得要不是盛云悠从前喜欢陆长钰的话，那大约她和盛云悠的性子还算是合得来，至少不会像是前一阵一样，那么吵着。
　　“好了，菜都要凉了。”
　　“是是是，先吃饭。”
　　从听香坊出来，陆知妍哪里还有心思去玩，说自己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天太热，便想要回去，苏君雅倒是乐得清闲不用当地陪，和盛云齐兄妹俩道别后就带着两人回了晋国公府。
　　路上陆知妍像是哑巴了一样，一言不发，惹得杏月这个看热闹的险些笑出来，好在还知道分寸，不能太过分，毕竟还是陆家的人，不能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忍到了自己院子才笑出声来。
　　“姑娘，你看见了吗？那个三姑娘的脸色，可都要让盛大姑娘给气白了，我看也差不多，谁让她说话那么难听的。”
　　闻言苏君雅无奈摇头，“吃一堑长一智，希望得了这回的教训，她能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太过张扬和不懂得规矩，不是一件好事，还有，她不懂事年纪小，你也不懂事年纪小吗？在路上也不收敛收敛。”
　　“姑娘不也回敬了一番吗？我看姑娘也不小。”
　　“还敢顶嘴了？”苏君雅看一眼杏月，吩咐洛风去忙别的事，转身往房间走，“她有没有定亲和我没多大干系，我说这话回敬她只是因为她说的话太过分，若换成是你，你要是找不到一个合心的又互相喜欢的，你在我身边待在七八十我也能护你周全。”
　　“真的？”
　　“彼此不喜欢，又不合心，嫁娶之后大眼瞪小眼吗？”苏君雅端着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门口走来的人。
　　回来得倒还真是挺早的，不仅早，还挺巧。
　　杏月顺着苏君雅眼神看去，见到是陆长钰回来，顿时笑着退出房间——她家姑爷来得可是真巧，跟算好了一样。
　　“累坏了？”陆长钰都没坐下就伸手替苏君雅捏了捏肩，“还有两月，辛苦你了。”
　　“我可能大概真是和陆知妍八字不合，不过，你怎么招惹她了？人小小年纪的，差点因为你误入歧途。”苏君雅看一眼陆长钰，“今天要不是遇上盛家兄妹俩——对了，你怎么没和说盛云悠已经定了亲？”
　　闻言陆长钰笑道：“上回云齐和我说了下，我转身就忘了这件事情，你这会儿要是不提起，我也就忘了。”
　　“是谁家的公子？”
　　“平西将军府的少将军，才二十四，却立下不少战功，跟着平西将军征战西北，才刚回来不久，战事大捷，平西将军府如今可是正风头盛，婚事是——盛贵妃请的。”
　　“那也只是一时，除了这回，以往平西将军府也未曾有过什么——”苏君雅一愣，诧异的看着陆长钰，“所以贵妃娘娘才会选了他？”
　　陆长钰绕到苏君雅旁边坐下，接过苏君雅递来的茶。
　　“贵妃自是这样考虑的，尽管眼下风光，但定不可能功高震主，和相府结亲，如今这时候谁也不算高攀了谁，时机、对象都选的正好，而且关键时候，这戚少将军是个难得的将才，又随了父亲的忠厚的秉性，云悠嫁过去，只会享福不会吃亏，戚少将军哪里说得过她那张嘴。”
　　苏君雅认同的点点头，不过又觉得好奇，“你之前不是去过军营吗？我和你认识那会儿你也才从军中回来，那戚少将军到底怎么样？有谱吗？”
　　“贵妃选的哪里会有差的，肯定是早早地相中了暗中观察，而且你当云齐是花架子吗？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当然是要紧着去查了，查了不少日子什么也没查到，反倒是对他颇为欣赏。”
　　能让贵妃和盛云齐都夸的，那看来的确是相当不错了。
　　陆长钰见苏君雅好奇的眼神，无奈笑道：“我和他只打过几回交道，你也知道，我和你大哥还有云齐走得近，自小玩在一起，戚少将军和我们不是一类人，自小习武，基本都是在武场过的，要么就是跟着老将军出入军营，后来有机会碰见过几回，有勇有谋，兵法熟稔，取胜靠这里，不靠人多。”
　　说着指了一下自己的头，“所以，他和云悠碰上，那是谁也不占便宜，谁也不会吃亏。”
　　这下苏君雅明白了。
　　说白了这个戚少将军不就是寡言少语但是脑子清醒的人吗？那倒是正适合盛云悠，指不定两人相处着相处着倒也能相处出感情来。
　　“好了，莫管别人家的事情了，陆家的事，这回知道难办了吧？”
　　闻言苏君雅轻叹一声，“你说的是昨晚上，爹和两位伯娘讨论的事情是吧？”
　　“恩。”
　　陆家如今，全靠着晋国公府撑起了门楣，江宁那边虽然是祖业，可到底是不如从前富贵，连京城里的旧交多都关系淡了，但好在陆老将军还在世，可一旦——
　　一旦离世，这怕是陆家的地位就得变了天，京城里自然不能只有一个姓陆的。
　　所以陆家那边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合适，向上举荐陆家的一个人调入京来。
　　抬眼看着陆长钰，“你心里有什么人选吗？大伯和二伯肯定是不可能，第一是年事已高，不适合再入京来，第二是京中空缺的位置，两人都不合适，低了，那岂不是降职，高了，那官家也不会让。”
　　“所以得从同辈里找。”
　　“同辈里，大堂兄？”
　　“还得再从长计议，怕是等过些时候，得回江宁一趟。”陆长钰摇了摇头，陆长楯在他心里不是第一人选，但江宁那边让陆长楯这回来，而且陆长楯还去拜访了从前的同窗，怕是已经有些苗头了。
　　苏君雅轻叹一声，看着陆长钰，“放心，总会解决的。”
　　闻言陆长钰点头笑了笑，“等到十月，应该是叔祖伯的八十大寿，那时我们回去的话，倒是也正好。”
　　那还有些日子，如今也不过才四月十二，早着呢。


第八十章
　　陆知妍吃了哑巴亏,接下来的几日安分得不行，如果不是必要，基本不出现在苏君雅面前,要么就是和陆知妤一块跟在后面,什么话也不说。
　　倒是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两位待苏君雅的态度和进府的时候差不多,不亲近也不客气,让苏君雅自在不少,这样的人应付起来,要省力得多。
　　只是同行来的林氏身子着实弱了些，才好了两日又不舒服，苏君雅早上才送陆长钰出门去上朝，还没收拾妥当就听得下面丫鬟来说,林氏身子不舒服,今日妙应寺之行怕是去不了，让他们不必担心她,她留在家中休息便是。
　　听到这话的时候苏君雅正巧对着自己戴耳坠,楞了一下，加快了动作，起身看了一眼杏月，“早上厨房那边送来的一盅燕窝可是还没用？”
　　“恩，还在滚水里放着，怕凉了。”
　　“你去拿上，我们过去二嫂那里一趟。”苏君雅说完抬脚往外走，有些着急。
　　和徐氏相比，林氏太过于低调,低调到你完全能够忽视这个人的存在，比陆知妤还要低调,少言寡语，几乎不常参与他们讨论，便是坐在那里，可能到散了你都想不起来她今天穿了什么衣裳，说了什么话。
　　苏君雅向来心细，但就算心细，也不可能每个人都照顾到无微不至，尤其是林氏这样的性子，她也实在没辙，只能多让那边伺候的丫鬟留意，一有事情立刻来向她汇报。
　　这个林氏怕是在江宁也过得不如何，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身子弱还要跟着一路舟车劳顿到京城来，听陆长钰说，林氏的孩子才不过六岁，这般小，如果身子真的不好，留在家中照顾孩子也没有什么。
　　若是要来，怎么孩子没有一块带过来？
　　一边朝林氏住的地方去一边想着林氏的事情，这样一想来，怕是江宁那边的事情也不见得太平，如今还想要陆长楯调入京来。
　　但看陆长钰的态度，陆长楯应该不是陆长钰心里最适合的人选，所以看来，这陆家也要不太平，尤其是陆长楯，这几日她看得出来，陆长楯的确是已经胸有成竹，到时候调入京的人会是自己。
　　边上的杏月看了看苏君雅，小声道：“姑娘，这个二少夫人看上去身子很弱，怎么这一路水路、陆路走了不少时间，怎么还把她也带着来了，我瞧着，身边的丫鬟也不上心，看着不像是专门伺候的。”
　　“你也看出来了？那看来，陆家的事比我想的还要多。”
　　苏君雅还以为陆长钰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可是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不是在开玩笑，陆家的事还真是不知道的时候以为和和气气，一知道了，这一看就是暗流涌动。
　　陆家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做。
　　想着人已经到了院子外面，苏君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院子，这会儿其余人都在前厅用早饭，原本就是要去妙应寺，现在——
　　“见过少夫人。”
　　“吃过药了吗？”
　　“刚吃了，不过看着精神不好，不知道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翠荷看着苏君雅，“少夫人，我瞧着……病是不大好，这一路上又累，我看，还是尽早请大夫来看看，这不像是因劳累病的。”
　　苏君雅忽然想起一事，说不定林氏是来京城求医的。
　　不过眼下看着肯定不是来求医，怎么看都像是来这里受罪的。
　　示意翠荷下去，苏君雅带着杏月往里走，才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咳嗽声，不由皱起眉头，看来真是要去请大夫了。
　　“你让人去请大夫来，这个我拿进去就好了，我看她应该不喜欢人多的样子，说不定你在她会不自在，待会儿你在外面好好问一下翠墨这边的情况，尽管她们都住在这里，但是——”
　　苏君雅还是担心，这晋国公府客房是不少，但是一个院子里，也能安排不少人，为了方便，自然是让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住了一个院子。
　　林氏跟着陆知妍、陆知妤姐妹住在一起，剩下得陆长楯一家住在一起，收拾出来三个院子给他们住，离得都不远，也好方便几人平时走动。
　　到底是一块来的，又彼此熟悉，在晋国公府里不必一直都等着苏君雅来走动串门，安排得近了，就像是在自己家里走动一样也方便自在。
　　“知道了，姑娘你放心，不过你一个人进去吗？”
　　“你还担心这个，她一个病人，你担心什么。”苏君雅笑起来，拍了一下杏月的手，“我又不是病秧子，只要不生气就好了。”
　　闻言杏月点点头，扭头去找人。
　　苏君雅端着东西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还没靠近床就又听到了咳嗽声，顿时无奈的摇了一下头——为什么一定要林氏拖着这身子到京城来，她是实在是想不明白。
　　即使是来求医的，也不该连信得过的丫鬟也不带在身边，更别说千里之外来求医，怕是还没见着名医就已经在半路上折去半条命了。
　　“二嫂，听丫鬟说你身子不舒服，我来看看。”
　　“原来是君雅，难为你特意过来一趟，不打紧，都是老毛病而已，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估计明天还能和你们一块上街。”
　　“有什么难为的，都在一个地方住着，你又是远道而来，要是在这里病坏了，回头我和长钰怎么向二哥交代？”苏君雅走到床边，见到床上躺着的林氏时，心头一惊——还真是病得不轻，看着格外严重。
　　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靠着自己休息能恢复过来？苏君雅急得把手里的燕窝往边上一放，顾不得平时要保持的端庄，立即弯腰伸手，探了一下林氏的额头，发觉额头不烧，但在发凉，顿时也有些担心。
　　有时候低烧比高烧还难办，还好她一来就让杏月去找人请大夫，快的话，再过一会儿大夫应该就能到了。
　　“二嫂，你怎么病得这么严重，昨天见面的时候看着都还好，你这是什么旧疾，反反复复的折腾人？”苏君雅扶着林氏靠在床头，一边给她倒水一边道：“在江宁的时候没有请大夫仔细调养过吗？”
　　这身子也太弱不禁风了，而且这么羸弱怎么还放任她一个人到京城来，身边又不像是徐氏还有丈夫女儿陪着，更不像是陆知妍和陆知妤一样健康，何必要让她跟着来？
　　闻言林氏表情凝住，盯着苏君雅，然后摇了摇头，“调养过，但是并无什么效果，也就每日用汤药伺候着，这回来，原本是因为身子好了些，所以才想着跟母亲和伯娘来京城看看，说不定能脱了一身的病气，哪里知道才道这里就又病倒了。”
　　苏君雅盯着林氏，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不对劲，刚才她问出口的时候，林氏的表情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那样，难道说，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君雅怔住，压住心里的疑问，笑了一下，又小心的盛了一碗燕窝，“这是厨房早上刚炖的，那些粥和饭，我看你也不一定能吃下去，你就拿这个当早饭吃了，好歹待会儿大夫过来才有力气。”
　　闻言林氏点点头，没有拒绝。
　　看着林氏的样子，苏君雅心里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现在就把陆长钰从朝上拉回家里来，好好问一问这件事情。
　　既然陆家的事情是不得不管，好歹也得让她知道要怎么一个管，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尤其这关系看上去还挺复杂。
　　“看着你，我倒是明白那日父亲回家后夸你的话是对的，长钰的确是娶了一个很好的夫人，不仅秀外慧中，还生得好心肠。”林氏放下碗，看着苏君雅，“你和长钰能这般，也好，总是好的。”
　　听上去，似乎还有其余的意思？苏君雅知道林氏在羡慕自己，其实不需要旁人说，苏君雅也明白，她一番遭遇和境地实在是招人羡慕。
　　初到这里时，苏君雅便知道自己已经算得上是好命，除了羸弱的身子和烦心的林姨娘、苏靖康外，待了十几年也见得有其余的糟心事。
　　不需要刻意的做什么，安守本分做人就是她最应该做的事，只需要牢记这四个字，她在侯府就能顺顺当当的活到大。
　　事实也是这样，而后的事情，那就是老天爷赏脸，不止是遇上个人恰好是陆长钰，还恰好她能稍微变得那么聪明一些，在陆长钰心里稍微不一样些就足够了。
　　苏君雅盯着林氏，“二嫂过奖，不过是长钰与我恰好是心意相通才能有如今的福分，换作旁人也不见得能够如此，只能说，老天尚还待我宽厚。”
　　“能得上天眷顾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林氏说完垂下眼，那模样让苏君雅心有不忍。
　　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于心不忍，还好不爱多管闲事。
　　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杏月的声音，顿时一怔，悄然松了口气，起身朝外面道：“让大夫进来吧，二嫂这病得让大夫仔细看看，到底需要如何调养才是。”
　　“大夫您请。”
　　“有劳带路。”


第八十一章
　　积劳成疾,心病？
　　苏君雅让杏月送大夫出门，自己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林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事儿,怕是和她猜想的差不多,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想要让林氏自己开口倒是不可能了。
　　陪着林氏说了会儿话，苏君雅想着前院那儿早饭应该用得差不多，便起身向林氏告辞。
　　妙应寺之行，她还得陪着,总不能因为林氏的缘故不去了,这要是不去，那才是真要出事。
　　“姑娘,你怎么出来了？打算去前厅了吗？可你这还什么都没吃,你也不能顾着江宁的人不顾自己，你这样，姑爷知道了，估计都得心疼好一阵。”杏月看着苏君雅，担心起来，“我看江宁的糊涂账让他们自个去理，咱们不掺和不好？”
　　闻言苏君雅笑了一下，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你看见爹对两位伯娘的态度了吗？我猜想,爹和大伯、二伯的确是感情深厚，而且和江宁的老太爷也感情好,所以——面子上和感情上都是拉不下来的，至于别的，再看吧。”
　　这件事情也不是她说想插手就插手的事。
　　而且还得看陆长钰怎么说，现在看来，陆长钰似乎更喜欢那个还未露面不知道什么样的二哥陆长齐，到底这个陆长楯有什么地方让陆长钰会这样？
　　苏君雅轻叹一声，觉得自己这个操心的毛病是改不掉，什么时候她能不管这些事？一辈子都不可能了估计。
　　想想，她已经是晋国公府的女主人，又是陆长钰的妻子，但凡是和陆家有牵扯的事，无关朝政，她估计都得晓得，而且得自己来权衡轻重。
　　至于朝政，或是别的，那是有陆长钰来插手，但夫妻俩晚上睡一个床，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彼此把话说了，得了，两人一起烦。
　　想着苏君雅笑起来，“杏月，你说，我要是哪日病倒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些事情病倒的？”
　　“什么？”
　　“难道你不觉得自打我从云州回来，忙得晕头转向的，差点都了好些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把给小外甥的满月礼准备好，嗳，我也想干脆病倒了算了。”指不定这样还自在一点。
　　杏月闻言，琢磨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苏君雅，摇了摇头。
　　“姑娘，不是我说，但是我觉得你累病的可能性不高，你这身子，调养得我都羡慕，上回大夫来，说你那是急火攻心才会一下又犯了喘症，你要是不急火攻心，累着倒是不会怎么样的。”
　　瞪一眼杏月，“你到底是谁的丫鬟？”
　　“嘿嘿，姑娘你别急，实在不行咱们就佯装身体不适，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出门，反正都知道你身子从前不好。”杏月连忙道歉，结果出了一个馊主意。
　　苏君雅伸手戳了一下杏月脑门，这是什么馊主意，还不如不说，要是装病被发现了，那才更尴尬。
　　再说了，装病这是做不得。
　　“姑娘，脑袋给你戳一个包出来了。”
　　盯着面前的人，苏君雅摇了摇头，“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件事情，记不得，何况也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何必自己揽到身上，再说了，我现在不出差错已经是烧高香了。”
　　苏君雅是真的只求不出错，毕竟想要不出错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谁都想不出错，但这不出错也是一件难事。
　　到了前厅，果然几人已经撤下桌子坐在那儿闲聊，见着她来了，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同时看向她，弄得苏君雅差点以为自己是在面对三堂会审。
　　重要的是，今天徐氏和陆平柔也在。
　　人可不少，比他们侯府上回去妙应寺可还多。
　　“大伯母，二伯母，刚才因二嫂那边事情耽误了一下，才来迟了，外面车马已经准备好，我们这就出门，妙应寺里的斋饭值得一尝，而且了禅大师的讲经可不能错过。”苏君雅朝着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点点头，“待会儿大嫂和平柔陪着你们坐一辆马车，我和两位妹妹一起，这会儿去，也只一个时辰就到了。”
　　“你二嫂身子怎么样？”
　　“请大夫来看过，多休息就好，还是从前身子弱，加上水土不服才病倒，我已经让个丫鬟在旁边时刻守着，有事就去请大夫。”
　　“行，那我们走吧。”
　　苏君雅看了一眼陆二夫人，她应该是林氏的婆婆才对，怎么也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媳妇，反而是——
　　这大房和二房的地位差这么多？苏君雅心里犯嘀咕，但面上风平浪静，跟在两人后面往外走，走到院子里时，见洛风在，忙道：“你一会儿路上都小心点，这么多人出行，出了差错，我怕是得以死谢罪了。”
　　“少夫人放心，挑的都是好手。”
　　“行，马车稳当些，我多说了些时间，原本去是花不了一个时辰，但担心她们累着，才多说了一些时间，总之你交代一下车夫。”
　　闻言洛风忍不住笑道：“少夫人，你这可是精得很。”
　　瞪一眼洛风，苏君雅轻咳一声，保持自己的端庄，“再啰嗦，我回头和你家公子商量着把杏月嫁出去，看你上哪哭去。”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洛风这小子觊觎杏月已久，以前尽管也是保护她的安全，但也不是像现在一样，几乎都要住在她院里了，还抢着帮杏月做事。
　　她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果然洛风顿时蔫了，让苏君雅看得一笑，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抬脚跟上前面的人，“洛风，你也不想想，你家公子从前喜欢我什么，不就是——”
　　“少夫人聪明过人，蕙质兰心，又机灵伶俐，我家公子心里只有少夫人，我肯定会尽全力保护好少夫人，再也不敢了。”洛风连忙道：“所以少夫人能别吓唬我吗？我娘可还等着我娶一个媳妇回去呢。”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对我客气一点吗？”
　　“一直都很客气。”
　　苏君雅满意的点了点头，扫一眼前面的杏月，见杏月一脸奇怪的看着他们俩，不由笑了下——杏月还真是没有开窍，洛风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居然还没有明白过来。
　　不过也好，不着急。
　　她还舍不得杏月这么早出嫁，更别说是，嫁人了，两人得分开，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而且杏月自己不提，她也不用去做这个红娘。
　　“姑娘，该上马车了。”
　　“恩。”
　　杏月扶着苏君雅上马车，随后笑了一下，“你刚才和洛风在说什么？看他的样子，是不是姑娘你又说了他什么？”
　　苏君雅闻言盯着杏月，听到洛风在外面说话的声音，笑道：“我说他两句，也是应该的，谁让他有时候做错事，说错话，不过，这阵子他也是忙。”
　　“恩。”
　　苏君雅看向陆知妍和陆知妤，笑了一下道：“三妹妹和四妹妹若是一会儿在妙应寺无趣了，倒是可以去看看山景，妙应寺那儿，这个时节应该是漫山遍野的花儿，风一吹，花瓣让风卷起来，倒是有几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的模样。”
　　陆知妤立即道：“有苏姐姐和我们说，那自然是要去看的，不过早有耳闻妙应寺很灵验，我也想替二嫂求个平安，希望菩萨和佛祖能保佑她能早些好起来。”
　　“你倒是个会说话心眼好的丫头。”苏君雅原本就喜欢陆知妤一些，毕竟，谁不喜欢乖巧又懂事还知道照顾人的姑娘，尤其是，陆知妤多次替陆知妍收拾烂摊子，给她台阶下。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倒是有些有趣。
　　感情好，可是性格天差万别的，和她从前跟苏君月还不一样，毕竟苏君月尽管活泼但是极有分寸，待她也是很好，而且她尽管秉着摸鱼的想法度日，但和苏君月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是闷葫芦，反倒是常常私下小动作不少，然后一块让叶氏给罚了。
　　陆知妍显然待陆知妤并没有那么亲近，尽管和她说话，但也不是处处照顾她，反观陆知妤，处处都让着陆知妍。
　　要说是装出来的，那也不像是，谁能人前人后都装得这么像，如果真是装出来的，那陆知妤也太厉害，能瞒过这么多双眼睛，还能装这么多年。
　　“听说苏姐姐会弹琴？”
　　“恩？”
　　“听爹爹回来的时候说的。”陆知妤犹豫着道，“还说苏姐姐弹得好，我也学了几年，但一直不成调，索性放弃了，倒是三姐姐一直比我好。”
　　陆知妍抬起头，这才开口，“不过是跟着师傅多学了几年，你要坚持下来，也一样。”
　　苏君雅扫一眼陆知妍，自那天被盛云悠说了一番话后，陆知妍真是霜打的茄子，彻底的蔫了，不过也太脆弱了一点，受不了半点委屈，这样就受不了了？
　　真是还太年轻，盛云悠那话换作是和她说，她能和盛云悠有来有回再打嘴仗几个时辰。
　　“二叔怕是又夸张了一番，我的确是会，但你要真想知道我弹得如何，你还不如去问你们三哥，他最知道了，我只会那一支曲子。”
　　苏君雅可不是自谦，她当真只会弹一支曲子，不过好在，凭着这一支曲子，还真的唬住不少人，反正不会的东西最好是别显摆，而且要机灵些，既然只会这一支，那就少显摆，即使弹得再好，也不能多听，听多了，腻，也会烦，偶尔一次倒还觉得新鲜。
　　她向来不认为自己聪明，顶多是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优势放大，能够放大自己的优势，就已经很难得了。
　　边上杏月见苏君雅的模样，别开脸，心里对她家姑娘是越来越佩服，果然，她家姑娘说得没错，做什么事儿，都得靠脑子才行。


第八十二章
　　妙应寺在那处待着,苏君雅寻了个地方坐下，看了一眼那边正在说话的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显然两人打算去听禅,她倒是并无这个打算,索性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
　　太热,今天早上出门时还觉得风和日丽,如今看着,那是烈日高照。
　　“姑娘,喝点水，能凉快一些。”
　　“恩。”苏君雅点点头，四处搜寻陆知妍和陆知妤的身影，她是怕这两人待会儿又不见了,或者陆知妍惹出什么事情来,要知道，妙应寺可有不少官家夫人来的。
　　天子脚下,京城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官，说得夸张些那就是，大街上你掉个东西砸到人都可能是个官，大大小小的官不少，谁知道背后是多大的官。
　　牵扯出来，这要是惹出事情来，那就麻烦了。
　　“你见着她们俩了吗？”
　　“刚才在那边树下，似乎说要去别的地方走走，姑娘你要是担心,让人跟着去吗？”杏月见苏君雅不放心，“还是我去看看？”
　　闻言苏君雅摇了摇头,“你去就不必了，你要是去了，估计说我监视她们，犯不着这样，两人都不小，何况陆家的人再怎么也知道体面和规矩，在外还能不注意吗？上回那是对着我，换作盛云悠，不也是吃了哑巴亏，希望长了记性。”
　　苏君雅说完，想了一下道：“今天来的时候也没见着谁家夫人在，见着的都是——”
　　“什么！姑娘你没瞧见吗？”
　　“什么事，你这么惊讶，我刚才来时一直陪着大伯母和二伯母说话，还要兼顾大嫂，我能看见什么？”苏君雅看着杏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连忙道：“快点说，怎么了？”
　　杏月盯着苏君雅，懊恼道：“我还以为姑娘你看到了，所以才没提，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前面有一队人，看着像是……宫里的。”
　　宫里的！
　　苏君雅一惊，连忙把杯子放下，“你确定？”
　　“上回我们在夏荷宴上不是见到了宫里来的娘娘们吗？而且咱们二姑娘回府来省亲的时候，也见过宫里的人不少回了，这宫里的人和咱们一般府上的人不一样，尽管换了衣裳，可鞋总不会错。”杏月向来心细，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道：“估计是宫里哪位娘娘。”
　　宫里的娘娘？
　　苏君雅立即起身，“我们先去看看她们去哪了，旁人我不担心，我只担心陆知妍，真要是在佛门重地冲撞了贵人，我看她的脑袋是真不想要了！”
　　一边走一边思忖，这时候肯定不可能是孙皇后，更不可能是自家姐姐，两人都有身孕，这时候多半都是在宫里仔细的养着。
　　至于别的娘娘，她也不认得，只隐约记得盛贵妃什么样，可堂堂贵妃到这里来，不至于还要掩人耳目吧？这算是微服出巡吗？可也太——
　　苏君雅心里是火烧一样着急，眼前也顾不上看人，刚走了两步，迎面直接撞在人身上，顿时楞了一下，抬头时，哭笑不得。
　　“你怎么来了？不是正忙吗？”
　　“再忙也得来，而且，看你的脸色是知道了？”
　　不过一瞬间，苏君雅就明白了陆长钰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是暗中来保护的？不对，你又不是御前守卫，这个事情，和你无关。”
　　闻言陆长钰笑着牵住苏君雅的手，“你说对了，还真和我无关，但是我提前知道这消息，又知道你们今天到寺里来，所以才赶过来，生怕会出事，今天来的，你猜是谁？”
　　“我哪里猜得到，你快点说啦！”
　　苏君雅急得不行，偏偏陆长钰还有心思和她闹，顿时翻了个白眼，瞪一眼她，“快点说，你再不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盛贵妃。”
　　什么！真是盛贵妃，好好一个贵妃不在宫里待着跑到妙应寺来做什么？苏君雅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盯着陆长钰，欲言又止。
　　陆长钰见她这样，有些心疼，轻叹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心，有我在，你不用一直紧绷着了，我这手里的事刚好忙完，接下来有空了。”
　　苏君雅闻言眨了一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几天来的所有委屈一股脑的冒上来，眼眶发红，别开脸。
　　“谁紧绷着了。”
　　“是是是，是我，所以——夫人辛苦了。”陆长钰笑着摸了摸苏君雅的头，摇头道，“好了，我们先过去，待会儿你好好吃饭，这才小半月，就瘦了一圈，夜里抱着都有一些硌手。”
　　“呸！”苏君雅瞪一眼陆长钰，“大白天的说这话也不嫌臊得慌，赶紧去，再不找着陆知妍，我看咱们晋国公府也要跟着遭殃，也不知道你这个妹妹从小怎么长大的，这么不知分寸，难道大伯和大伯母都不管的吗？这么纵容，连老太爷也看得过去？”
　　陆老太爷也能这么纵容陆知妍的吗？那岂不是他放纵陆知妍了，这样都可以。
　　苏君雅一想到侯府里的规矩，真要这样的话，早让叶氏关在祠堂里教训了不知道多少次，不过说来，叶氏倒也是个公正的。
　　“说起这事，我正要和你说，今天碰着你大哥，他让你有空回府去一趟。”
　　“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陆长钰坦白道：“但是能想到，是靖安告诉我的，那就意味着没有打算瞒着我，那让你回去，应该是件我也能知道的事，但不是私下让丫鬟来的，我猜想不是和你姨娘有关，多半是我那老丈人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恩。”
　　苏盛？平白无故的，苏盛授意让自己回去做什么？她一个小女子，又不是苏君风那样的娘娘，总不至于让她回家是为了让她和陆长钰说什么吧？
　　奇了怪了，苏盛这么做，那也未免太蠢了，一点不符合苏盛的性格，更别提苏盛在朝多年，行事一向谨慎，连秦居延父子现在都少有在私下往来，顶多是秦铮带着苏君月回到府上吃顿饭而已。
　　“那你要去吗？”
　　“我去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现在陆长钰是都察院的人，尽管说，私下拜见老丈人也不是不可，但是近日朝中出了事情，还是不宜去。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眼神认真得让苏君雅心里一怔，仔细的想着陆长钰这句话，她一定要明白，陆长钰不能明说，那就……
　　心里忽然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握住陆长钰的手，“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是，不会有事的。”
　　“那好，我明日正好可以回家一趟，不过，侯府的事暂且不论，我可有其余的事情要问你，二嫂怎么拖着病就跟着到京城来了？江宁那儿不至于一个名医都没有，更别说冒险到京城求医，在路上加重的病情，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闻言陆长钰抬眼看向前面，“这件事情晚上告诉你，但眼下，你担心的事情，怕是来不及阻止了。”
　　苏君雅一怔，顺着陆长钰的视线看去，顿时黑了脸，“你这个堂妹，迟早要惹出大乱子来，多大的年纪了，我像是她这样的年纪时，都能唬住我姨娘一愣一愣的不敢太放肆，她倒好，惹了一堆的事情，看来江宁那边也真是惯着她。”
　　陆长钰忍不住笑，知道苏君雅是真的给气着了。
　　好在盛家和他交情不错，盛贵妃入宫前，他也是见过几面的，只是年长些，加上男女有别，不像是和盛云悠那样年纪相仿，又有盛云齐在，倒也交情不错。
　　“退下！”苏君雅上前，一把拉住还要再说话的陆知妍，眼神一凛，面露不耐，看向陆知妤，“还想要命你就拉住她，不然，你这三姐，别想走出京城了。”
　　苏君雅低声说了一句后，看了一眼四周，人群朝这边看，而眼前的美貌女子面上云淡风轻，至少看不出半点的怒气，眉间一抹花钿，衬得宛如仙人托生。
　　原来盛云悠还真不是夸张，她这姐姐长得真是貌若天仙，一身风流。
　　“原来是你们夫妻，看来，你们是认识了。”盛贵妃看一眼陆长钰和苏君雅，笑了一下道：“你这小子做了官到底稳重不少，既然碰上，到旁边坐下说话，只不过——”
　　陆长钰朝着盛贵妃拱手施了一礼，“是该稳重，不然该被人参一本了。”
　　“念在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我不计较，但陆家的女儿这般，实在是出乎意料，你们回去后，可得让家里人多费些心思了。”
　　“是，两位妹妹不懂事，回到家里后一定会严加管教。”
　　盛贵妃点点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苏君雅和陆长钰对视一眼，立即跟了上去，苏君雅比陆长钰慢一步，回头看着陆知妍。
　　前阵子一直忍耐是给江宁的老太爷面子，是不想闹得陆家不和，但苏君雅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脾气什么时候该忍着。
　　“陆知妍，你要是不想连累你父母兄长，最好是老实一点，规矩一点，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和傲气，京城之地，还轮不到你来撒野，再有下回，你立即滚回江宁，我有的是办法把你送回去，这是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你想死也别拉着别人陪你一块，实在不想活了，现在你就去找个地方从山上跳下去，保证马上能到阎王殿。”
　　边上陆知妤错愕的看着苏君雅，不敢出声，直接死死的拽着陆知妍的手。陆知妍让苏君雅的眼神吓住，僵在原地，一句话说不出来。
　　杏月轻叹一声，上前扶着苏君雅，“姑娘，别让姑爷在那边等着，我们快些过去，正事要紧。”
　　所以说，有的人是给脸不要脸，她家姑娘的脾气能忍到现在才发火，真是很给面子了。而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君雅发这么大的脾气。


第八十三章
　　盛贵妃从来不是恃宠而骄更不是盛气凌人的人,从她入宫到现在，同孙皇后一直都是相处和谐，连小吵小闹都没有出现过。
　　甚至连她当时生产,守在床前的也是孙皇后。
　　如今孙皇后和苏君风同时有了身孕,盛贵妃这个过来人,往孙皇后那儿可是跑了不少次,每日一趟,有时候缺了日子没去都要惦记着要去。
　　苏君雅第一次见着盛贵妃,不由得心里打鼓，即使明白是个良善之人，但到底还是免不得因为自家姐姐的特殊身份和刚才陆知妍的冲撞担心。
　　“坐下吧，我既然是没有摆驾过来,那就是不想声张,你们都站着反倒是引人注目了。”盛贵妃看一眼两人，看向苏君雅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会儿。
　　恰好是这一会儿,弄得苏君雅额心冒汗。
　　这个盛贵妃到底是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弄不好,真的是要牵连陆家。心里越想越气，陆知妍真的是个闯祸精，还每次都惹出不小的事情来才罢休。
　　非得把盛家的人给得罪完了？也就是亏得相府的人个个都算讲理，而且大人有大量，不然，遇上一个跋扈，陆知妍早让人给打一顿，把脸给打肿了才算回事。
　　“自你成亲到现在，我还未好好地见过你们。”盛贵妃放下茶,看着两人道：“我在宫里与舒妃也算是相识已久，除了夏荷宴那回因身子不适未曾去,倒是真错过了好戏。”
　　“……娘娘想见我们，让我们进宫就是了，不过，我上回碰着云齐，云齐可是说了，他也好久未曾见着你了。”陆长钰笑着接过话，“君雅是个面子薄的，连舒妃娘娘都要说她一句，性子古怪，像是个小老头似的性格，分明年纪不大，一副老成的样子。”
　　闻言盛贵妃看向苏君雅，“君雅。”
　　苏君雅立即打起精神，“君雅见过娘娘。”
　　“倒还真和舒妃说的一样，小小年纪实在是太……绷着了，不过我也听了一些侯府里的事儿，这府上姊妹间，或者父母兄弟间有误会是难免，但家里一条心，方能保住一家荣耀。”盛贵妃说完，看着苏君雅，“不过你和陆家这小子倒是适合，他这个人，分明是个人精，偏偏谁见着都以为是个无害的，不知不觉就让他算计了去，云齐那小子在他手里吃过不少亏还是不长记性。”
　　“娘娘，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
　　“我冤枉你？要不要让云齐到我跟前对峙一番？你们俩打小一块，我还能不知道？”盛贵妃笑道：“也就你能让他吃亏。”
　　盛云齐是什么秉性和能耐，盛贵妃能不清楚吗？就是太清楚了才晓得陆长钰这人的能耐，所以也相信盛云齐没有看错人。
　　交朋友也要看交的是哪种人，像是陆长钰这样的，成了朋友，推心置腹总是不会出错，关键时刻还能出力。
　　“娘娘这话可是在夸我了？”
　　“你就当我是在夸你好了，原本也是在夸你。”
　　苏君雅坐在一边听着，不由得眼里带笑，稍微放松下来。看来，陆长钰和盛贵妃当真是从前认识，而且陆长钰和相府的确是走得近。
　　不单单是因为陆长钰和盛云齐走得近，怕是陆长钰本来就得盛相喜爱。
　　只是这样苏君雅更是不解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陆长钰当初不顺着两家的意思，直接把盛云悠给娶进门，这样的话不是亲上加亲了。
　　这段时间来，苏君雅发现了，陆长钰对盛云悠也不讨厌，反倒是和盛云齐一样，全拿她当个小丫头，还是个亲如自家妹子的小丫头在对待。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好奇，为什么陆长钰不顺水推舟。
　　“刚才那两个姑娘是江宁来的？”
　　“正是，年纪小还不懂事，到了京城还以为是在江宁，未曾多加管束，冲撞了娘娘，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只是口头教训两句，是娘娘宽宏大娘。”陆长钰解释道：“不过娘娘不罚，我回去也是要罚她们的。”
　　盛贵妃看一眼在亭子外站着的人，“罚倒是不必了，只是，过阵子的夏荷宴，莫让她们出现了，夏荷宴上京中闺秀众多，你也知道夏荷宴上随便一个姑娘背后是什么人，到时候得罪了谁，怕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能够念在她们年幼不计较的。”
　　这才恍惚想起来，再过一阵子便是夏荷宴了，刚好这两人还未回去。
　　苏君雅一阵头疼，想起夏荷宴，当时她和盛云悠的事儿已经是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弄得她好一阵子不敢出门，要是陆知妍生出事情来，陆知妍可没有一个安荣侯府和宫里做娘娘的姐姐撑腰。
　　晋国公府是晋国公府，江宁陆家是江宁陆家。
　　“多谢娘娘提醒，险些忘了还有这件事情。”
　　“你还忘了？你们俩可是在夏荷宴上那一出才让皇后娘娘决定下旨赐婚的，不过也好，你们如今这样，娘娘也未曾看错人。”说完看向苏君雅，眼里颇为赞赏，弄得苏君雅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桩婚事还真的是意料之外的歪打正着，连苏君雅自己都不相信，她居然能和陆长钰合得来，按理说，即使不是陆长钰，以安荣侯府的出身，她也断然不会嫁得太差，至少也是五品官家里的公子。
　　可陆长钰……
　　有了陆长钰，别的人哪里还能入得了她的眼。
　　“夏荷宴上本就是让我朝京城中的闺秀和公子们有个能接触的机会，不至于连成亲前对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都是年纪相仿的人，这两丫头在我面前是年幼不知事，在夏荷宴上，那可就不年幼了。”
　　闻言苏君雅心里对盛贵妃这人的好感直接飙升，话里话外不曾提到刚才被冲撞的事，但又没有脱离刚才的事，全是在说陆知妍和陆知妤不知道规矩，缺乏教养。
　　苏君雅倒是替陆知妤有些不值，陆知妤知书达理又懂事，还知道给人台阶下，全让陆知妍给牵连了，原本陆家打的主意是让两人在夏荷宴上能够夺得青睐，这样一来，也能得一门好亲事，江宁那边儿也不至于总是低京城这边一头。
　　这下可好，全让陆知妍给搅和了。
　　今年孙皇后有孕在身，自然不可能对夏荷宴事事都亲力亲为，既然要办夏荷宴，而孙皇后又不能亲力亲为主持操办，那这差事自然是落到了和孙皇后走得亲近的盛贵妃身上。
　　“娘娘教训得是，回去后一定好好管教。”陆长钰低叹一声，和苏君雅是想到一处去了。
　　这江宁的如意算盘可让自己人给砸了，夏荷宴，谁还敢带着这两人去？今年侯府里也唯有待嫁的女子，去不去其实都可以，但若是要去也行，以兄嫂的身份带着晋国公府陆家还未出嫁的姑娘一块去，也算是坐镇。
　　陪着盛贵妃说了会话，盛贵妃便要动身回宫，里外的侍卫立即上前保护，身边的丫鬟和嬷嬷自然不敢怠慢，小心跟在一边。
　　“云悠和戚少将军定亲的事，你们可知道？”
　　“云齐说了一下这事，那戚少将军是个规矩人，而且也懂得体贴，一表人才，唯一的短处就是，嘴笨，但可不是木讷，心思灵活，不然也不会熟读兵法还能屡战屡胜了。”陆长钰说完看向盛贵妃，“倒是我这个哥哥，自然会和云齐一样护着她。”
　　盛贵妃闻言，盯着陆长钰，点了点头，“这也算得圆满了，戚少将军的确是个好归宿。”
　　苏君雅看着两人，大致猜到了一些什么，看了看陆长钰，又看了看盛贵妃，见盛贵妃离开，两人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下山，不见了身影才转身看向陆知妍。
　　这阵子陆长钰一直很忙，都察院里事情不少，所以在府上待的时间并不多，而且多半时候都是晚上，到了晚上自然和几人说不了几句话就回房休息。
　　连陆长楯都未见着陆长钰几面。
　　“……三哥哥——”
　　“要是我们来晚一步，你就是当场杖毙，陆家也无人敢多说一个字，你真是年纪不大，胆子不小，我怎么不知道，江宁那边儿熊心豹子胆那么多，连个养在闺中的姑娘都吃了不少。”陆长钰看着陆知妍，“不知道大哥和大伯母知道了，会怎么办？这事，我和你三嫂嫂也不敢办你，还是回去告诉大伯母和大哥，再做定夺。”
　　陆知妍浑身一颤，不敢说话，边上的陆知妤倒是先一步软了态度求情，“三哥哥，你别说三姐了，她、她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一时糊涂而已？”
　　“都怪我没有提醒她，我要是提醒她的话，她就不会——”
　　“的确是，你是个懂事的，又自幼乖巧，偏生在家里并无多少人疼爱，这种事你当然应该提醒，可你不提醒，也有错。”
　　站在旁边的苏君雅猛地看向陆知妤，随后看向陆长钰，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两日她一直有些问题想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她一直认为陆知妤比陆知妍好，而且陆知妤对陆知妍可是很亲近，就算是陆知妍待她没有那么亲热，还是会和她一起，原来是这样，陆长钰的话一下点醒她了。
　　聪明伶俐的姑娘怎么可能不提醒和自己亲近的姐妹，不提醒，自然是想看着她犯错，被纵容成一个娇蛮的样子，犯下了错，才能衬得自己的乖巧懂事。
　　陆知妤从来都是知道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的，更比陆知妍聪明。
　　的确是个聪明人，可惜，唬住了她，没能躲过陆长钰的眼睛。所谓的聪明不过是把心思放在和自家姐妹争宠上，而不是真正的聪明。
　　要是真的聪明，就该知道什么时候放任陆知妍的脾气，什么时候要劝住她的脾气，一昧的想要用陆知妍来衬托自己，反倒是——太笨了。
　　“三哥哥……”
　　苏君雅摇头轻叹，拉着陆长钰的手看向面前两人，“这件事情我和你三哥不定夺，回去后将事情告诉大伯母与二伯母，请他们定夺，至于——刚才贵妃娘娘认为你们太年幼，尚不懂事，夏荷宴便不必去了。”
　　原来盛贵妃也看出来了，难怪——
　　盛贵妃怎么会两个都不让去，她可不是会迁怒与旁人的人。
　　在宫里的人，这点小心思可是一点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第八十四章
　　苏君雅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扫一眼旁边居然还气定神闲喝茶的陆长钰，忍不住想笑，但看了一眼坐着的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还有陆崇三人,苏君雅觉得,自己还是保持端庄稳重的样子比较好。
　　她可不想自己待会儿成为靶子,现在这件事情可是和她没有关系了,要算账也是和别人算账,不过，坐在这里看这群人商量怎么为子女谋一门好亲事真是别扭，还不如去看看林氏怎么样了。
　　今日请了大夫来看，病因也知道了,但也不知道,过了一日恢复得怎么样。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黛玉抬眼看去,瞥见对面坐着的陆长楯和徐氏看了自己一眼，楞了一下。
　　果然陆长钰的想法是对着，陆长楯的确不是最佳人选，调入京这事，指不定还得是陆长齐比较合适。
　　“跪下！”
　　陆大夫人忍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严厉呵斥道：“你们俩，跪下！”
　　陆知妍和陆知妤哪里敢吭声，双双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吭气，低着头,等着挨训。陆大夫人如今是江宁陆家的当家主母，家里是全是她一个人在操持，说一不二，家里上下，谁敢对她不服？
　　至于陆二夫人，因着是二房，那当然是要低一头，毕竟，长为尊。
　　“母亲……”
　　“我没有你这么不知规矩的女儿！在妙应寺这样的佛门重地，不管是冲撞了谁，你眼里还有半点敬畏之心！难道陆家对你的教导你全忘了！”
　　“不敢，只是——”
　　陆知妍今日已经连着让人教训了好几回，自上次在盛云悠那里吃了闷亏，回到家里老实了好几日，好不容易到妙应寺去，正想着放松一下，结果遇上个排场不小的，直接一群人在哪占住了一个地方，她一下气闷，想发泄脾气，忍不住说了两句。
　　谁知道对方竟然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心里悔恨已经来不及，从妙应寺回来的路上一直不作声，心知要挨训，可比起挨训，她更担心往后失了家里宠爱。
　　这京城还真的是，遍地都是个官，不管大小，都是惹不得的，谁知道他家里背后是什么样，姻亲又是谁家。
　　“只是什么，今日你犯下这错，连累家族，明日我就送你回江宁。”
　　“母亲！”
　　陆知妍抬头看着陆大夫人，“大哥，你快和母亲说说情，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任性行事，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不敢了！”
　　闻言陆长楯看一眼陆知妍，又扫了一眼旁边同样跪着但是面上却镇定的陆知妤，摇了摇头道：“你犯了错，又冲撞宫里的娘娘，娘娘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应该感激，如今送你回江宁禁足，闭门思过是为了你着想，免得你留在京城里再生事端。”
　　“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来京城一趟，我要被送回家里去，肯定——”
　　肯定抬不起头来！
　　当时她来时，可是在其余人面前说了，还特别的得意，如今回去，肯定是要被人笑话的，她才不要回去，她……不能在京城里闭门思过吗？
　　一双眼睛哭得发红，凄惨得模样倒是分外惹人怜惜。
　　“知妤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女儿不敢求情，听凭大伯母和母亲安排。”陆知妤看向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尽管是三姐姐冲撞人，但我在旁，未有阻拦，放任她犯了错，事后弥补和劝说已然是不管用，如今大错已成，自然不敢辩解，所以听凭母亲和大伯母安排。”
　　“陆知妤！你——”陆知妍这下才反应过来陆知妤的心思，恶狠狠的盯着她，“原来你居然还藏着这个心思，自己倒是落得了一个好名声，害得我处处惹事，你倒好，你真是厉害！”
　　“闭嘴！”陆大夫人看一眼陆知妍，怒道：“到了这时候，你还不悔改，长楯，明日一早，差人送她回江宁，闭门思过，禁足三月不得出门。”
　　陆长楯看一眼身边的徐氏，徐氏低头，没有说话。
　　陆长楯点头道：“是，明日一早按母亲吩咐的，将知妍送回江宁，并让人把事情原委的书信带回家中。”
　　看一眼陆知妍，陆知妤轻叹了一声。
　　“陆知妤，你真是好厉害！”
　　“三姐姐，我自知有错，但是，不管如何，我未曾撺掇你做过那些事情，也未曾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我……你这话是在冤枉我。”陆知妤说完，看了一眼陆长钰和苏君雅。
　　苏君雅看了一出好戏，这会儿才轻咳一声，转头看向陆长钰。
　　谁知道这人比自己还像是看戏的，居然还气定神闲的在那儿喝茶，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陆长钰这个德行，到底是打哪来的。
　　陆知妤的确是心计过人，但也并无什么错，如今看来，这陆知妤怕是自小在陆家过得不怎么样，毕竟连林氏看上去都过得不怎么样。
　　二房在江宁的日子不好过啊。
　　情有可原，苏君雅倒是不觉得如何，只是盛贵妃想必是不喜欢这样的，毕竟都是自家姐妹，盛贵妃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宫里，都不喜欢这样利用兄弟姐妹的人。
　　“大伯母，长钰有话要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大夫人看向陆长钰，又看向陆崇。
　　陆崇看一眼陆长钰，“你有话就说。”
　　边上陆长言笑着看向自家大哥，刚才陆长钰和苏君雅的小动作他可是全看见了，他这个大哥和大嫂在人前可真是够稳重的，稳重的旁人看不出什么来。
　　“知妍年幼，今日贵妃娘娘也说了，年幼不懂事，回家多管教便是，如今正是爹的生辰前，原本来京城是为了给我爹祝寿，是一件喜事，这时候要是把知妍送回江宁了，岂不是闹得不愉快，何必闹得这么严重，不去春日宴便不去了，陆家的姑娘也犯不着非得去。”陆长钰说完看向苏君雅，见苏君雅盯着他，笑了下，“大伯母素来对子女要求严厉，这回看来我爹的面子上，饶了这丫头一回，让她留在京城里，等爹的寿辰过了再回去便是。”
　　“正是正是，长钰说得对，你们高高兴兴从江宁来，我这生辰都还未到，就送了一个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招待不周，让小丫头闹了脾气才吵着回去。”
　　“这——”
　　陆大夫人看一眼陆长楯，又看看陆知妍，叹了一声。
　　“是我管教不严，才会让知妍丢了陆家的脸，这回有你们替她求情，如有再犯，我这脸真是没有地方搁了，你大哥怕是也无颜见你。”
　　陆知妍一听这话，破涕为笑，骄傲的抬着下巴看向陆知妤。
　　倒是陆知妤波澜不惊，什么话都没说，从头到尾都是乖巧的跪在地上，除非有人问她话，否则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苏君雅好奇的打量着陆知妤，看来这二房的事情还真值得去江宁一趟，一个林氏体弱还要进京已经很奇怪了，如今又出了一个心机颇深的四姑娘，难道还不值得去江宁看看吗？
　　“还不谢过你三哥哥和三叔。”
　　“知妍谢谢三叔和三哥哥替我求情，一定不会再犯。”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陆崇摆摆手，站起身来，“时辰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长言你和我来，我有话要和你说，你这在太学里的事，哪里能胡闹。”
　　正起身的苏君雅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刚抬头看向陆长钰，便见陆长钰已经朝着她走来，牵着她往外走，不由跟着陆长钰笑起来。
　　管他的，晋国公府待不住，那出门另立府邸还正好自由些。
　　每日睡到日晒三竿也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困了吗？”
　　“倒是不困，不过——眼看着也五月了，宫里选秀的事可定下来了，还有西域和亲的队伍应该是快到了吧？我看城内这几日巡逻的队伍多了不少。”苏君雅想起这件事，“选秀……该不会——”
　　陆家可也是官宦世家，这名额，难道陆家没有吗？
　　陆长钰笑了一下，“那你不妨猜猜看，为什么他们俩会入宫，而大伯母和二伯母却从未提起过春日宴？好像不在意似的。”
　　回想了一下这两日的事情，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就连刚才，陆大夫人的反应都不大，可要是真的想要替陆知妍寻一门好亲事，春日宴是最佳场合了。
　　但这两人不在意，那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画像已经递上去了？什么时候出结果？”
　　“孙皇后和盛贵妃主选，你看京中闺秀和她们俩，她们俩被选中的机会大吗？”陆长钰故作高深道：“我陆家，居然没能出一个像是你家姐姐或者是贵妃那样的美人，实在是可惜。”
　　闻言苏君雅笑道：“那还了得，若是那样，我和你亲事怕是成不了。”
　　“你倒是懂得多。”
　　“嘁，不过……原本她们俩还有些可能，可今日的事情后，必定是不可能了，难怪大伯母那么生气，可如今连春日宴这条后路都没了。”苏君雅不得不佩服这些人在儿女亲事上的算计，可真是每一个都算好了，如何才能让这门亲事获利最大。
　　原本是夫妻间的事，如今看来，倒成了利益相关了。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第八十五章
　　都察院那边的事情闲下来,陆长钰自然也是跟着闲下来。
　　这一闲下来，晋国公府倒是什么事情都没了，陆知妍受了一顿教训,老实本分不少,至于陆知妤,原本她就并无什么大的过错,倒也守着林氏不出门,反倒是陆长楯还是和从前一样,照常走动。
　　苏君雅坐在院子里，叼着一颗梅子，刚要咽下去，瞥见从外面走来的陆长钰,下意识的想说话,结果囫囵着把一颗梅子咽了下去，梗在心头,一阵难受。
　　“哎呀！我的姑娘,快快快，快去拿水！”
　　杏月看着苏君雅这样，差点吓掉一条命，连忙催旁边的丫鬟把桌上的水拿过来，苏君雅眼泪挂在眼角，委屈得不行，灌了一杯水下去，这口气才算是顺过来。
　　陆长钰拍着她的背，连话都来不及说。
　　这算是惊喜？这也太惊喜了,差点连她也给吓得魂飞魄散了。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过阵子才会回来的。”苏君雅看一眼面前的人，忍不住瞪他一眼,“早上你出门时也没说要这个时候回来，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好笑道：“我的夫人，我前两天才和你说，都察院不忙，能早些回家里，你把我这话是忘了还是压根没有听我说什么？”
　　“谁有功夫听你这话，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再说了，我便是和你这么说了，那你也得——”苏君雅抬头看着陆长钰，自个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不过你回来了，总算是能在白天见着你。”
　　“是，都是我的错，这段时间太忙，疏忽了你。”
　　闻言苏君雅低声啐骂一句，“你还疏忽？你——”
　　这人是在别的事情上疏忽了，可在圆房这件事情可半点不疏忽，自两人圆房后，可谓是——食髓知味，让苏君雅都颇为惊讶，陆长钰这人比她还不矜持，说好的古人都比较矜持呢？
　　秋千忽然晃起来，苏君雅笑起来，“这算是在和我赔罪吗？”
　　“你当我在和你赔罪就是了。”
　　“那行，我勉勉强强收下你这赔罪了。”苏君雅笑了一下，看向杏月，杏月轻笑着带着其余丫鬟去别的地方忙，不在这儿碍眼。
　　看着杏月离开，苏君雅小声道，“我有话要问你。”
　　“恩？”
　　“你是不是更看重陆长齐这个二堂兄？”苏君雅示意陆长钰停下来，陆长钰便放缓了动作，伸手直接把苏君雅从秋千上抱下来。
　　苏君雅半点不觉什么，安然的任由陆长钰抱着，到了桌旁，直接坐在他腿上，伸手拿了梅子往陆长钰嘴里塞了一颗，“我看你是这个意思，但不知道大伯母是不是看出来了，还有你看大堂兄这段时间来的动作，胸有成竹，很有把握，我想，就算是你决定是二堂兄，怕是也并无什么用，指不定人不愿意来。”
　　“这个不愿意来是自己不愿意还是江宁不愿意，可说不准。”
　　苏君雅点点头，陆长钰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目前看来，二房在江宁那儿，还真是地位不高，全让大房一家给控制，除去这两人外，余下的，都是外嫁出去的姑姑，所以也无人计较。
　　偏过头盯着陆长钰，谁知陆长钰刚好转过头来，苏君雅笑起来，直接凑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陆长钰难道有午后这么悠闲的时候，尝到了滋味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苏君雅，手上用力，苏君雅已经往后退不了，任他采撷。
　　果然是比自己还不矜持。
　　在心里暗嫌弃了一番，不过手上可不嫌弃，干脆搂着陆长钰的脖子方便他动作，两个人感情好，又是历经生死，想想尽管从成亲到如今未曾遇上过什么大事、坎坷，可光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堆在一起，倒也让苏君雅心里不免遗憾。
　　她只是想甜甜的谈一场恋爱，怎么还弄得波折四起，还有家里的事情乱七八糟，甚至连外出查案，也都带回来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竟然觊觎着她的人。
　　真是倒霉催的。
　　不过多亏了自己的眼光好，得了陆长钰这么个好归宿。
　　指腹无意识的蹭着陆长钰的后颈，苏君雅闭着眼，只觉得陆长钰有点失控，不由立即瞪大眼，手立即移到陆长钰胸〡前，推了一下。
　　鼻尖对着鼻尖，眼前的人五官都要近得模糊，苏君雅让陆长钰这般制住，哪里还开得了口说话，牙齿轻咬了一下不规矩的人，才让陆长钰睁眼看她。
　　“光天化日的，你犯什么病！”苏君雅松了手，刚要从陆长钰怀里起来，就让陆长钰一把拽了回去，顿时恼了，“陆长钰，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得杏月的声音。
　　“咳，姑娘，姑娘，四姑娘来了，说是——”杏月飞快扫一眼两人，眼睛都不敢瞟，只好低头盯着脚下，“说是有些话想要和你们说。”
　　闻言苏君雅面上烧热，顿时觉得这一天里她都不想看到杏月了，天知道杏月看去了多少，她还没有不矜持和陆长钰胡来被人抓包还能坦然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显然，她做不到的事，陆长钰做得到。
　　“刚来？”
　　“恩，刚来，还在外面等着。”杏月听陆长钰的语气，顿时打心眼里佩服。
　　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来，还真是这样。
　　显然自家姑娘还是逃不过自家姑爷的手掌心，看看，这态度，完全不一样！杏月佩服的看一眼陆长钰后才转身往外走。
　　盯着杏月的背影，苏君雅翻了一个白眼。
　　这分明是自己要脸，而陆长钰不要脸。
　　“你说她来这里能干什么？”苏君雅一脸疑惑道：“不过肯定不是来找我弹琴作诗的，怕是为了林氏的事，即使不是，那也该是二房的事。”
　　陆知妤这人既然聪明，就该知道找谁谈比较管用。不过之前的行为实在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本一个好端端的嫡小姐，结果做得倒像是大房那边庶出的一样。
　　大房和二房，那可都是当年老夫人生下来的，只不过一人是嫡长子，另一个是二郎罢了。
　　可如今这做派和排场、地位，二房当真是半点地位都没有，不知江宁那儿的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可别是纵容着大房。
　　那倒也正常，毕竟大房的官也要大些。
　　“三哥哥，苏姐姐。”
　　苏君雅端坐在桌旁，闻言点了一下头，看向杏月，示意她看茶。杏月看着苏君雅又拿出这副模样，不由轻叹一声，这要做晋国公府的女主人，还真不容易。
　　点点头转身去吩咐丫鬟上茶，然后站在一旁听吩咐。
　　陆长钰放下一惯拿在手里的扇子，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开口，“怎么有功夫过来？该不会是想出门又担心无人跟着不安全？那我一会儿让两个人跟着你。”
　　“三哥哥误会，我……我只是想来请教，不知京城里可还有什么名医，二嫂身子不见好，出门时哥哥交代我，要照顾好嫂嫂，我——”陆知妤看着两人，忽然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三哥哥和苏姐姐不喜我的性子，可念在嫂嫂的病上，能不能宽容一二？”
　　闻言苏君雅一怔，林氏难道病情加重了？怎么翠荷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和陆长钰对视一眼，陆长钰看着苏君雅，倒是并无什么反应，只是道：“二嫂的病加重了？”
　　“看着是好了些，可是昨晚娘去了嫂嫂房里说了会儿话，早上我去时，嫂嫂便卧在床上不说话，我——我担心，问了两句，她只说不适，躺着休息就好，让我别担心，我心里着急，可也没人商量，只好来求三哥哥和苏姐姐了。”陆知妤红着眼说完，不安的看着两人。
　　陆二夫人去了林氏屋里？那看来不是陆二夫人要说什么，是陆大夫人要说什么才对。
　　还真是聪明，知道话不能由自己说，只能让别人代为转达，可真是心思缜密，连这一点儿能把事情和自己牵扯上的缘由都切断了。
　　真有什么，那林氏的事和大房也无关。
　　苏君雅摇了摇头，“我从前病着的时候，也请了大夫，待会儿让洛风跑一趟，请到府上给二嫂瞧瞧，你也不必这么忧心，毕竟，心病还须心药医。”
　　心病还须心药医？
　　陆知妤顿时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下头。
　　边上陆长钰朝苏君雅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再问。陆知妤聪明就聪明在于，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更懂得审时度势。
　　这个时候说出来，那二房还有翻身之日吗？怕是陆知妤也没料到，原本是想陆知妍自己蠢，坏了自己的事，结果放任她的蠢却牵连了自己。
　　“你多去陪着她便是，大夫的事，我们来安排，爹的寿宴在即，我们也抽不开身，府上不少事情要忙，不过，平时你要有什么事，只管到我这来，和我说，我自当尽力而为。”苏君雅说完，在桌子下踹了一下陆长钰。
　　陆长钰一脸莫名，他刚才可什么都没有说。
　　结果看见苏君雅朝自己眨了下眼，笑道：“你三嫂说得对，有事只管和我们说，我们自然会尽力。”
　　“多谢三哥三嫂。”
　　又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苏君雅看着陆知妤离开的背影，想了想。
　　“你什么时候得空，我看等不到老太爷的生辰，我们就得回江宁去了。”
　　陆长钰笑，“等等看，时机未到。”


第八十六章
　　陆崇的寿辰还未到,京城里却已经热闹得不行。
　　不为别的，单单是西域使臣进京一事便能让京城各家各户都好奇热闹起来，尤其是这回不光是时辰,还带了一位公主前来,护送的使臣里有西域王的亲弟弟,这位公主的王叔。
　　苏君雅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坐在秋千上,闲得发慌。
　　还以为江宁的人有什么不好应付的,现在倒好，都不需要她这个新妇来忙，自己内部就先出了乱子。
　　每日苏君雅定是去看望林氏，再去陪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说说话,除了这些事情外,就是定期向陆崇那边汇报晋国公府的事情。
　　“姑娘，你这又是觉得闷了？”
　　“可不是闷得慌,不过还好,明日是小外甥的满月宴，能去大姐姐那儿，还能见着大哥大嫂、三姐姐，还有父亲和夫人，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回侯府去，反正公公也不至于不让我回去。”苏君雅摇了摇头。
　　“哎呀！真给忘了！父亲的确是让我回去一趟，怎么忘了这件事情！”苏君雅心里一怔，这件事上回在妙应寺,陆长钰就和她说了。
　　这几日忙着处理陆知妍和陆知妤惹出来的事情，从中调解,她这个糊涂蛋居然忘记了，苏君雅急得看一眼杏月。
　　“去库房里随便拿上几样东西，这就回侯府。”
　　边上杏月看苏君雅这一惊一乍的，顿时笑起来，“姑娘你慢点，你看看，姑爷当时也没说一定要这几日回去，只是让你有空回去。”
　　“今日就有空。”
　　苏君雅撇撇嘴，再不出去透透气，真的要让这府上的气氛给闷死了。如今是各怀心思，也不知道一家人怎么斗起来比侯府还要厉害，而且还事关调派的问题。
　　流外的官和留京的官可不一样，天子脚下，那便是高人一等。
　　要不怎么去了地方州县上，那些个坏胚子一提到京城里的靠山来，都是我认识京城里的某某某。
　　苏君雅想到这里，怕是苏盛此番让自己回去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毕竟苏靖安如今在刑部并无升任的可能，至于苏靖康在布政司，才改过自新，也不可能干出什么政绩来。
　　魏延想要从大理寺少卿升至大理寺卿，估摸着还需要个十来年才有可能。
　　但不管是大理寺少卿还是刑部侍郎，都已经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二把手，更别提这地方是掌管司法断案的地方，重要得很。
　　一边想着一边收拾了一下行头，苏君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地笑起来。
　　眉宇间果然是和陆长钰越来越像了，难怪常人言，这夫妻在一起，真的是会越来越相似，尤其是行为举止和习惯。
　　“姑娘，东西收拾好了，轿子也在门口等着了。”
　　“行，叫上洛风，咱们回侯府。”看一眼说话的杏月，苏君雅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裙摆翻动，举止上越发有官眷的模样。
　　杏月跟在后面看着，眉间带笑。
　　当初她跟着苏君雅的时候，哪里知道苏君雅竟然能从一条看似并不好走的路里走出这么一条道来。
　　尽管侯府的姑娘一定会有一门不错的亲事，至少也是五品大臣的公子，嫁过去，多半也都是衣食无忧，可杏月哪里敢想，竟然嫁到了晋国公府，而且还是正室，又得宠爱。
　　“你发什么呆，走了。”苏君雅看一眼比寻常要动作慢的杏月，“你这丫头，走神了？”
　　“我是在想，姑娘看着越来越像夫人了。”杏月轻笑一声，“不过夫人和姑娘不一样，夫人从来都是严肃公正，连大姑娘和大少爷从前也是少有和她说笑的，倒是有了三少爷后，看着要比从前笑容多了。”
　　苏君雅点点头，钻到轿子里，“夫人还是公正，否则你家姑娘我可活不到这时候。”
　　叶氏但凡是个心狠手辣的，她都活不到能碰着陆长钰的时候，更别说是安安稳稳的在侯府里过了那么多年。
　　想到这里，苏君雅是真的不理解林姨娘是怎么从朱砂痣成了蚊子血，一个好好地县令之女，也是读过诗书，又几分才华的，怎么就走歪了。
　　心生嫉恨？可嫁到侯府的时候不就该明白，断无可能比得过叶氏，不管是从身世还是才学，叶氏当年那也是一骑绝尘的。
　　赵姨娘和叶姨娘哪里比得过叶氏的娘家，更别说是在知书达理这一点上，这么些年，苏盛对叶氏的态度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不止有夫妻之情，更尊重叶氏这个侯夫人。
　　苏君雅摇摇头，心里只觉林姨娘只行差踏错一步，让嫉恨之心毁了一辈子，连带着苏盛都少有再去她那里。
　　轿子落在侯府外，杏月掀开轿帘，低声道：“姑娘，咱们到了。”
　　闻言苏君雅点点头，从轿子里出来，看着侯府的大门，心头一阵感慨，她初到这里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会儿让林姨娘打了几下，身子不好便在床上休养了几日，侯府上下只当她是自由体弱才会卧床静养，不过也有不少人知道是林姨娘下的手。
　　可谁敢说，那会儿林姨娘正逢苏盛宠爱，连叶氏也不插手，只是吩咐厨房和下边的人对林姨娘的院子里，什么都不能扣下。
　　轻叹一声，苏君雅走上台阶。
　　“四姑娘回来了？”
　　“恩。”苏君雅朝着门口的小厮道：“爹和大哥可在家中？”
　　“侯爷和大少爷都在家里。”
　　闻言苏君雅点点头，看一眼杏月，“你安顿一下轿夫，晚些用过晚饭再回去，我先去大哥那里，你一会儿去大哥院子找我，要我不在，你便在那儿等我。”
　　杏月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轿子旁。
　　苏君雅自己绕到苏靖安的院子时，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哭声，顿时楞了一下，这不是童童的哭声吗？
　　“爹！娘好凶！”
　　才刚踏进院子，苏君雅就听着童童这一句话，顿时笑起来，看来是她多心了，指不定是小家伙犯了什么错，让顾柔责骂了两句，正跟苏靖安撒娇。
　　不过和苏靖安撒娇有什么用，苏靖安可一心向着顾柔的，还不如多哄哄顾柔。
　　“大哥，大嫂。”
　　童童听见苏君雅的声音，立即松了抱住苏靖安的手，冲到她面前抱住她，“小姑姑！娘好凶啊，你快帮我说话！”
　　伸手点了一下童童的额头，苏君雅牵着他的手，“我可不敢帮你，你爹肯定帮着你娘，我一个人可说不过他们俩。”
　　“哇！那我不是很惨。”
　　“谁让你做错了事，上回我是怎么和你说的？”顾柔看着童童，“你现在倒是学会了告状找人替你撑腰了？”
　　边上苏靖安正要说话，顾柔一记眼刀看过去，顿时住了嘴，摸了摸鼻尖，看一眼童童，眼神里全都是自求多福。
　　苏君雅一脸莫名，不过看着三人这样，打心眼里高兴。
　　这两人真是算得模范夫妻，不管从才学还是家世还是性子，可真是一等一的般配，不对，还有魏延和苏君颂，那也是般配。
　　“娘……”
　　“知错了吗？”
　　“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不写完先生给的功课就去练剑。”童童说完，脸埋在苏君雅腰间，“呜呜呜，我只是想练剑嘛。”
　　小家伙懂得怎么招人心疼，这一下，别说是苏君雅了，连顾柔脸上的表情都出现松动。
　　苏靖安轻咳一声，“你还不多谢你娘不和你计较，下不为例，再想要练剑，也得先把功课写完，不然以后你连字都不认识，再好的剑诀你也练不成。”
　　童童一听，顿时机灵的松了手跑到顾柔面前拉着她的手，“娘，我知错了，下不为例，再有下回，你就把我的剑藏起来！”
　　顾柔闻言一下笑了，捏了一下童童的脸。
　　“你呀！”
　　母子俩再怎么都不可能生出隔阂，已经有说有笑，这边苏君雅和苏靖安对视一眼，苏靖安看一眼顾柔，夫妻间的默契让苏靖安都不需要说什么，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我们去外面说。”
　　“恩。”苏君雅点点头，朝童童挥了挥手才跟在苏靖安后面往外走，心里不由猜想苏靖安会说什么。
　　是陆家的事还是秦家的事，亦或者是……侯府的事。
　　走到外面的石板小径上，兄妹二人朝着苏盛住的地方去，这个时辰苏盛应该是在书房里，叶氏应该是在陪着苏靖平。
　　“原本还以为你忙着应付江宁来的陆家人，抽不出空，这几日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倒是处理得妥当。”苏靖安看着苏君雅，从前他是最担心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
　　性子看上去不温不火，连告状都不会，任凭林姨娘欺负，私下里被他们照顾也不会说林姨娘的坏话。
　　乖巧是乖巧，但就是太缺乏自己的个性，日后有了夫家，怕也是吃亏的命。
　　一昧的忍让是过不好日子的。
　　“陆家的事情的确是有一些麻烦，不过，有陆长钰帮忙，倒是不觉得了。”苏君雅看着苏靖安，“大哥想说什么？自家兄妹也不必遮掩，从前二姐姐和我说的话，想必大哥和父亲也都明白，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靖安看着苏君雅，点点头，这个妹妹，他倒是没有看走眼，看来，的确是靠得住，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
　　但是眼下的事——
　　“你可知道，都察院正在暗中调查侯府。”
　　什么！苏君雅瞪大眼，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停住步子。


第八十七章
　　前往苏盛书房的路上,苏君雅完全不能平复心里的震惊，这件事情，能让苏靖安说出来,肯定不是才开始调查。
　　都察院,那岂不是和陆长钰有关？
　　难怪上回在妙应寺的时候,陆长钰会那么说,可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她今日来这里,岂不是会被人盯上，说是她回来给侯府通风报信。
　　眼神一暗，抬眼看向苏靖安，“难怪长钰说,他这阵子会比较闲,原来是为了避嫌，这件事,他的确是不好在都察院继续查,光他是侯府女婿这一点，就不能让他插手，皇上再信任他，也不可能让他参加。”
　　“正是。”苏靖安点点头，“不过，这段时间你们都少和侯府往来，在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现在还处于暗中调查的阶段,也不用刻意紧张。”
　　苏君雅点点头，稍稍放了心。
　　但是侯府被查,肯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弹劾，而且弹劾的内容必定是让皇上在意了，不然，皇上犯不着在这个是后对侯府下手。
　　于情于理都不该，不说苏家满门在朝中门生不少，有官职的更是不少，几乎是个苏家的人，大小都是个官，尤其是苏盛这一个安荣侯，身负战功，亲家还都是京中贵胄，膝下一个女儿如今更有了皇嗣——
　　等等，皇嗣。
　　苏君雅眼神一沉，停下脚步，“大哥，这件事情，二姐姐那边可有……”
　　“二姐身怀有孕，安心养胎为重。”
　　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苏君雅明白了苏靖安话里的意思，这件事情，苏君风怕是第一个被牵连的，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她如今有身孕。
　　后宫不得干政，苏君风如今怕是连见他们苏家人一面都难。
　　心头大骇，未曾想到这件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只是这背后弹劾的人，到底是谁？秦居延是断不可能，陆家更不可能。
　　除去这两人外，京城里，盛相不会，那就只剩下其余的人。
　　陆长钰心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底，可苏君雅不想去问陆长钰，因为他如今的身份尴尬，在都察院里那些同僚怕是已经避着他办事，他这人虽是什么都不在意，可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多少会有影响。
　　苏君雅不想再给陆长钰增加压力了，她不想看到陆长钰不高兴。
　　意气风发才是陆长钰应该有的样子，和陆长钰在一起，不是为了看他失意、消沉的样子，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陆长钰，不必金枝玉叶差。
　　“我明白了。”
　　“好了，多日不见你，正好爹也有话要和你说。”苏靖安看着眼前的门，走上前推开了门，“如今你有现在的福缘，是靠着你自己挣来的，我是真的替你高兴。”
　　当日夏荷宴上，能得孙皇后一眼相中，随后赐婚，当真是——
　　谁都不曾想到，其实晋国公府完全可以请旨说收回成命，可陆长钰没有，这就意味着苏君雅在陆长钰那里算不得招人厌。
　　以苏靖安对陆长钰的了解，陆长钰这人可不是会遵旨行事的人，但凡是他做的，那一定是他自己想做要做的事情。
　　闻言苏君雅轻笑道，“大哥不必这样说，我若不是侯府的姑娘，再有本领，那也遇不上他这样的人，那些话本上的故事，看看便得了，戏文里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多半结果都不好。”
　　苏靖安看着苏君雅，摇了摇头，“从前怎么就只当你是个聪明乖巧的丫头，没发现你和陆长钰是一样的。”
　　“现在发现也不晚。”
　　兄妹俩推开门进去，苏盛正好在看书，见着两人来了，抬眼看向他们，放下手上的书。
　　“来了？”
　　“见过父亲。”
　　苏君雅走上前，看着苏盛，“爹近日身体可好？刚才还听大哥说，你有些咳嗽，有请大夫来看过吗？大热天的要是染了风寒，怕是比冷天还要难好。”
　　苏盛笑着摆了摆手，“小事而已，你大哥夸张了。”
　　三人在书房里坐下，家丁送上茶水，苏君雅喝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苏盛，等着苏盛开口。
　　按理说，这件事情要商量，也轮不到和她商量，可是苏君风见不到侯府的人，苏君颂还在月子里，魏延任大理寺少卿，公务繁忙，还要照顾苏君颂，自然不行。至于苏君月——
　　这个时候要是侯府的人去了尚书府，那不是在和苏君月谈，是在和尚书府勾结了，盯着秦居延的人可不少，更别说秦居延原本就居心不良，这回入京，为着立储的事，竟然和侯府意见不一。
　　侯府和尚书府这个结亲怕是也不牢靠，再有，皇后若是诞下皇子，必定立为储君，若不是皇子，那立储的事情也许皇上会推后，不一定就是要从现在的皇子里选一个出来。
　　偏偏皇上如今过劳，身子大不如前。
　　立储也就这些年的事情了，还有太后，太后和皇上不是亲生母子，太后膝下有子，若是皇上有个什么，立储又未定下，光是这一点，就要出事。
　　除了苏靖安外，侯府上下，只有她能坐在书房里了。
　　而且还是因为她和陆长钰是夫妻的缘故，才会让她来。
　　“想必靖安已经把事情和你说了，长钰也该和你提了这件事情，你心里该有一个准备，不过侯府的根基在这，只不过是会——”苏盛看了一眼苏君雅，“苏家风头太大，难免招人眼红，如今你堂兄在外驻扎，手握重兵，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苏君雅对于侯府外的其余苏家人，其实并不太了解，不过手握重兵，即使远在边疆，也足以让皇上心有忌惮了。
　　偏偏这个堂兄还是不能轻易动的人，一旦动他，那就牵一发动全身，谁能补上这个位置是个大问题，能不能服众，让手下将士跟随也是问题。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她这堂兄常年待在军中，和下面的将士个个都是过命的交情，要只是因为苏家功高震主就换下来，那才真是动摇军心。
　　日后谁还敢替朝廷卖命。
　　苏君雅抬眸看着苏盛，轻轻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不过你堂兄倒是不会调度，反倒是京城里，你大哥如今是刑部侍郎，我位居一品大臣，你姐姐身为宫中娘娘，身怀皇嗣，姐夫大理寺少卿，大伯门生满京，三叔便是你堂兄的父亲。”
　　这一个个的官职说出来，苏君雅轻叹一声，这还真是——
　　太过于受到圣宠，而且，不招人眼红才奇怪。
　　单单说刑部侍郎和镇南大将军，外加一个魏延的大理寺少卿算得上是后辈中的佼佼者，也不至于招人眼红，但苏盛、苏添和苏孟三兄弟，一个封侯，一个桃李遍天下，一个将门之风。
　　祖上还并非是白丁，这样的家世，再加上一个怀有皇嗣，连连晋升的后宫娘娘，可不是招人眼红吗？
　　“父亲所言甚是，只是如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只能见招拆招，至于皇上，想必也要顾念大哥和姐夫、堂兄多年替朝廷效劳，大伯和三叔如今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独有父亲——”
　　“你接着说。”
　　“独有父亲还掌实权，朝廷上下议事，父亲若是投了反对，自然是办不成，单看这一点，即便是都察院那儿查不出什么实质的事儿，也多半会让父亲多陪家眷。”苏君雅轻声说完，想起这些年来，苏盛多在外面，小时候更是见不到几面。
　　苏盛常年不是在和同僚商议改制的事情就是在商量各个州县的粮税调整、官员调动，又得对朝廷命官进行调动排查，甚至连科举一事的细则，都要过问。
　　这便是内阁大臣的权力，内阁若是不同意，皇上也不能轻易驳回意见。
　　见两人惊讶的看着自己，“父亲，女儿有一法子，但怕是要让父亲失望了。”
　　“自家人，但说无妨。”
　　“我记得，再过一阵子，是祖父忌日，父亲不妨借着这个回乡一趟，待个半年再回京来，侯府有大哥在，必定不会轻易让人欺了去。”苏君雅说完盯着苏盛，生怕这话引苏盛生气。
　　其实苏家的确是太过树大招风，正好借着都察院查办一事，收敛风头，既能让皇上有一个台阶下，还能赚得一个心安。
　　只是再回京时，苏盛在内阁必定会不如从前。
　　可即使这一样，朝廷内，都察院、大理寺、刑部，苏家的人可还未从这里面撤走，更别提还有一个镇南大将军。
　　如此一来，苏家形式上并未有多少变化，反倒是让皇上放心，连带着苏君风在宫里也会少受些猜疑。
　　不然，怀着身孕让人猜疑，心情怎么能好。
　　“……这些话，是陆长钰和你说的？”苏盛笑了一下，“不过从你大哥那儿，我多半知道一些，这些话未必是陆长钰的原话，但他一定和你想的是一样的，而且，若我离京，我这个女婿，肯定会有其余的安排。”
　　闻言苏君雅一怔，看向苏靖安。
　　苏靖安面上神情一松，也跟着笑起来，“爹和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不过，如今侯府内，得先拿了主意才能和大伯、三叔那边说。”
　　“你们的意思是？”
　　“借回乡祭祖一事，正好离京一段时间，给皇上也给苏家一个喘气的机会，至于陆长钰怎么打算的，这回我们也明白了。”
　　苏君雅脑子转得快，一下明白了。
　　原来搞了半天，这几个人是已经想好了办法，让自己来，是为了看看陆长钰是什么态度，真是……太黑了！苏君雅撇撇嘴，亏得她还想那么多，早就知道，这群人为官多年，怎么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爹和大哥，伙着陆长钰都一块欺负我。”
　　“哈哈哈，难得见你在我跟前撒娇，看来，这门亲事还真是对了。”苏盛心情大好，朗声笑起来，“你这个四丫头，可算是有点儿小女儿的模样了。”


第八十八章
　　晚间,见着陆长钰的时候，苏君雅端着碗，瞪一眼这人。
　　分明什么都知道了,居然还在她面前装作不知道,结果让她成了一个跑腿的,真的是过分,要不是看在长得帅人不错的份上,苏君雅早把陆长钰给暴打一顿了。
　　从前厅离开,苏君雅和陆长钰回房路上，苏君雅笑着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伸手一把拽住陆长钰的手。
　　“夫君近日太闲，是不是记性也不好了？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苏君雅笑得皮笑肉不笑的,让陆长钰看着就一怔发寒。
　　每次苏君雅这样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苏君雅肯定是在怄气。
　　陆长钰反手握住苏君雅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道：“不过是回了一趟侯府，怎么回来就跟刺猬一样？见着人就要扎？难不成我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
　　“夫人，为夫错了。”陆长钰反应可比谁都要快，立即认错道：“不过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我如今在都察院里可都快成了闲人。”
　　苏君雅左右看看，见陆长钰还在和自己打马虎眼，顿时伸手直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下手真没有轻,疼得陆长钰倒吸一口气。
　　真是太疼了！
　　“回房再和你说。”
　　“你现在想说，我不愿意听了。”苏君雅看着陆长钰,挑眉道：“你就把这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好了，你喜欢和谁说就和谁说，我是管不着。”
　　“真的生气了？”
　　“那不然呢？”苏君雅看着面前的人，撇嘴道：“你不愿意说，我总不能逼着你说，再说了，你是什么脾气，我是什么脾气，难道——”
　　苏君雅正要往下说，忽然想起什么来，楞了一下。
　　这件事情目前看来，其实也不过是都察院那边的事情，而且皇上如今正在查，但肯定是碍着弹劾的人面子，不至于是真的想要苏家就此衰败。
　　不过皇上的心思谁说得明白，这种事，更应该小心谨慎才是的吧。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回到院子里，让杏月去忙其余的事情，拉着人到了房间里，直接把人抱在膝盖上。
　　“这件事情，你明知我不能说，我也知道你在恼什么，你不是无理取闹，你只是——”陆长钰亲了一下苏君雅的侧脸，“好了，我为这件事情和你道歉，不许生气了。”
　　苏君雅撇撇嘴，“你明知道我担心，怕会牵连你，可你和大哥还有爹早通了气，也不告诉我一声，今天让大哥和爹好一顿笑话，夸是夸了，可不还是招了笑话，你也是，明知道这件事情你要是牵扯进去了，在皇上跟前就相当于失了信，居然还冒险给大哥传消息，你还真是胆大。”
　　闻言陆长钰失笑，伸手替苏君雅理了一下头发，“谁告诉你，我给你哥传消息了，我可不承认这个事情。”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没有传消息了？”
　　陆长钰盯着苏君雅，挑了一下眉。
　　要传递消息，何必从他这里传出去，要是被查到，那真的是要牵连进去，到时候在皇上面前替侯府求情的立场都没有了。
　　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的陆长钰都不适合掺和这件事情。
　　“那消息是谁传给大哥的，总不能是都察院里其余的人吧？看着也不像是，都察院向来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人，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就我们俩，隔墙也没有耳朵，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苏君雅是真的急脾气，平时还好，但是一到了关键时候就开始犯糊涂，毕竟这些事情，是真的糊涂。
　　要不是她脑子清醒，说不定早就让这些事情给搅得心烦意乱了。
　　“你想想看，布政司是做什么的？”
　　布政司？
　　苏靖康！
　　什么，居然是苏靖康那边传的消息吗？那为什么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苏靖康不在书房里呢？苏盛和苏靖安既然知道是从那里知道的，怎么着也不会不让苏靖康在书房里跟着讨论。
　　不过以苏靖康现在才洗心革面的本事来看，不让苏靖康参加也是情有可原的，谁知道苏靖康会不会再喝多了又来一回之前的事情。
　　这种事要传出去，那晋国公府和侯府都得完蛋。
　　“倒也不是你二哥传出去的，但多少和他那里有些关系，都察院开始查的第一天，我下朝时刚好遇上他，他多嘴问了一句，我也没说别的，反倒是他自己多想了，然后你大哥自然是知道了。”
　　所以，才有苏靖安和苏盛的态度。
　　这完全就是苏靖安凭借着和陆长钰多年的朋友关系和默契猜出来的心思，要不是这些，苏靖安八成也猜不到。
　　好在猜的都对了。
　　打都察院开始查的第一天起，陆长钰和苏靖安不管是在朝上还是在私下，都不曾再见过，陆长钰更是两点一线的日子，完全就是个闲散人。
　　苏君雅看着面前的人，思考了一下他的话。
　　的确是这么回事不假，但是现在看起来，问题还不小。
　　“陆长钰，那这件事情要什么时候才算结束？爹和大哥的意思，我看和我想的差不多，和你心里想的应该也是差不多，可这样的话，到时候爹返京时，怕是——”苏君雅心里有些担心，不过一想到，苏盛要离开，那家中应该只剩下叶氏做主了。
　　“放心，既然岳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想过了这里面的种种可能，包括苏家可能经历的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
　　“你说得轻松，真正的要不关心哪里有那么容易，再说了，那是我爹。”苏君雅拍一下陆长钰，“不过好在还有大哥在，二哥不管怎么样，目前看来是洗心革面了，这还得多亏了你，咱们捏着他的把柄，对他还有恩，他就算是不想着还恩，也该想着自己落在我们手里的把柄。”
　　“恩。”
　　“你当时是怎么做的，居然让他能这么做，可不容易，毕竟，你要知道，苏靖康的性格，当初我那么要挟他，他居然还能再犯。”苏君雅想到苏靖康就是一肚子火。
　　说来，林姨娘也是个罪魁祸首，好好地儿子养成了这破样子，真的是半点好的都没有学到，把一些坏的全学了个遍。
　　“不过是吓唬一下而已，而且，苏靖康是个什么脾气你也该知道，但是——”陆长钰点了一下苏君雅的鼻尖，“暂时不需要担心他，反倒是，要是岳父回乡祭祖后，你和侯府应该多回几趟侯府。”
　　“什么？”
　　陆长钰想了一下，看着苏君雅，这件事情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但是苏盛回乡祭祖的事情已成定局，那就暂无其余的问题。
　　“你有想过吗？”
　　“什么事？”
　　“如果林姨娘做了什么事情，岳父不在，你是叶氏，你要怎么处理？”陆长钰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辞，“这件事情我还不确定，但是你可以回侯府去问一下大嫂，也许她能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情能是目前叶氏不知道的，但是顾柔知道的？苏君雅想不明白，可是陆长钰开口了，那事情一定就是存在的。
　　说真的，许多事情，苏君雅是真的不知道，但是陆长钰这个人神通广大，手里的消息总是别处快，所以她也沾了光，多少知道了一些事情。
　　但问题就在于，陆长钰知道的消息太多了。
　　“能是什么问题？你别说话说一半，而且你让我去问大嫂，大嫂不一定会和我说，你还不如给我打个预防针让我心里有数。”苏君雅看着陆长钰，“嗳，我不问你其余的事，这事儿我是一定要知道的。”
　　林姨娘的胆子再大，也不至于能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能让侯府进退都不好处理，而且不能让祭祖的岳父知道的事情，你说是什么事？”
　　“什么事？”苏君雅重复了一遍，仔细的想着，随后皱了一下眉，半晌才道：“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但是她胆子这么大？”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这件事情你得放在心上，不要哪一日突然让你回侯府，你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陆长钰亲了一下苏君雅的嘴角。
　　苏君雅楞了一下，看着陆长钰的神情，心里有些烦闷。
　　正逢陆崇的寿宴，还有陆家一家子的事情尚未解决，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管林姨娘的事。
　　只盼着安荣侯府不被牵连，这回被弹劾的事情能在皇上那里有个台阶下，多半苏盛这一两日就会提出告假回乡祭祖的请求。
　　“不会有事的，至少有事也不会牵连到你，你现在毕竟是我的夫人。”陆长钰收紧胳膊，把苏君雅搂在怀里，“难得清闲，加上无人生事，夫人还是多花些心思在我身上，不要去管其余的人了。”
　　不管其余的人？这叫做什么话。
　　苏君雅忍不住笑起来，觉得陆长钰有时候真的是幼稚的好笑，但是这个人，偏偏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时，也显得格外的动人。
　　轻笑一声，凑上前在陆长钰嘴角亲了一下，“是，夫君。”


第八十九章
　　城门外,苏君雅身边站着陆长钰，几乎苏家的人都在这儿，这么齐的样子,也只有苏盛的寿宴那天才会这样,连除夕晚上都未必能有这样聚齐。
　　苏靖安走上前,看着苏盛,又看了一眼车马,“爹,你这一去，保重身体，京城之事，全交给我们。”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更何况，还有魏延和长钰,侯府往后,要交给你们这些晚辈了。”想苏盛在朝堂风云多年，到了这年纪，也算是得了一个好结果，总比那些功高震主，落得满门衰败的门第要好许多。
　　更别提，如今侯府还谈不上被皇上忌惮，苏盛自行提出返乡祭祖的事，皇上自然会顺着台阶下，要是真的查办苏家,光是一个南边要出大乱子，更别说是如今在刑部和大理寺的苏靖安和魏延。
　　盯着苏盛和苏靖安,苏君雅鼻尖微微发酸，想起这些年来在侯府的种种，如今看着苏盛一个人回乡，尽管那边还有一些亲戚，可苏盛和苏添这样回去，怕是心里会猜疑苏家是不是要走上下坡路。
　　陆长钰扶着苏君雅，看了一眼几人，摇了摇头道：“岳父此去保重身体，京中事情有靖安在，决计不会有闪失。”
　　“行了，一行人在这里站着也太引人注目，我和大哥这就启程回乡，都回去吧。”
　　“爹和大伯一路平安。”
　　众人看着马车慢慢离开视野范围，苏君雅吸了吸鼻子，靠在陆长钰肩上，“总觉得过了半年，物是人非，谁知道京城里会是什么样。”
　　“恩？”
　　“原来你也会撒娇的，我还以为你是个硬脾气，这回可算是见识了，原来不是不会，是只在妹夫身边才撒娇。”顾柔依着苏靖安，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俩从前见着的时候，还是我在旁边陪着，那回在花园里怎么着来的？”
　　“大嫂！”
　　苏君雅急得面红耳赤，忍不住道：“大嫂，你别说了！我才不是——”
　　当时她哪里知道陆长钰能和自己是情投意合，而且能这么喜欢陆长钰，要早知道，她当时便不那么和陆长钰相处了。
　　现在顾柔居然拿这个来取笑自己，这个大嫂，哪里还有平日的端庄大方，分明是个喜欢开玩笑的。
　　苏君颂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们真是，都是嫁人当娘的人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有什么不好？我到了八十岁还得这样子。”苏君雅笑着说完，看一眼陆长钰，“不过今天三姐竟然没来，尚书府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秦居延这回才是真正被查办的人，才不过入京不到一年，竟然就让都察院那边办了，光是想也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单单是被弹劾，还有皇上那边的心思。
　　尚书府不太平，苏君月自然是不能脱身来送苏盛，也不知道和秦铮到底如何，上回苏君颂产子时就已经看得出秦府那边的情况，如今看来，尚书府怕是对苏君月不待见。
　　想着苏君雅摇了一下头，和陆长钰对视一眼。
　　“等过些日子，我们去尚书府看看，自打上回她嫁过去时，还未再去过尚书府。”顾柔出声道，“正好我那里有之前送来的一些土产，都是家里人从家乡带回来的，能亲自给她带去。”
　　不愧是让苏盛和叶氏都喜欢的侯府大少夫人，顾柔可真的是，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周到妥帖，又不给人留话说。
　　回到城里，各自都还有事情，苏靖康要回布政司，苏靖安还得再回刑部，原本想要一块去听香坊小坐的打算算是泡汤，不过好在，都在京城里，什么时候想见还能再见到。
　　目送其余人离开，只有陆长钰这个闲人和苏君雅慢悠悠的在大街上走着。
　　“可算是有时间和你单独待一会儿。”苏君雅想到这段时间来，两人独处的时间被剥去了大半，加上寿宴的准备，又有江宁的事，闲下来也不见得能像是现在这么悠哉。
　　苏君雅瞥见路边的糖葫芦，松开陆长钰的手走了过去，忍不住笑了一下，“老板，给我一串。”
　　讨了两个铜板递给面前的人，拿着一串糖葫芦回到陆长钰身边，伸手往他嘴边递过去，“尝一个？”
　　闻言陆长钰忍不住笑，左右看了一眼，颇为无奈，不过到底还是低头咬了一口，一整颗直接咬到嘴里。
　　甜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倒是瞬间有了一种满足的愉悦。
　　见陆长钰的表情，苏君雅笑着往嘴里塞了一颗，然后满足的眯了一下眼睛，“看来，想要好心情，还得保持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一串糖葫芦都能满足，嗳，我们回家，我给你开小灶。”
　　不知道怎么，苏盛的事情圆满解决让苏君雅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心情好得不得了，连说话都带着笑意。
　　开小灶？
　　陆长钰有些好奇了，是打算怎么一个法子给自己开小灶？不过苏君雅既然是要开小灶的话，那肯定就是有好吃的。
　　两个人回到晋国公府，直奔厨房，从里面拿了不少东西出来，然后苏君雅和陆长钰避开众人，直接回了院子。
　　杏月见着两人回来，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衣服，见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由得皱眉，“姑爷，姑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了？”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到了！”
　　什么别让人听见了？
　　杏月一头雾水，见两人手里还拿了一堆食材，顿时明白过来笑道：“到自己院子里开小灶也用不着这么小心，总不能在自己家里做东西吃还得躲躲藏藏的，难道姑娘和姑爷是担心别人来和你们抢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怕抢，是怕麻烦，再说了，你也不想想看，现在府上住了多少人，让人知道我们开小灶，多不好。”苏君雅朝陆长钰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直接进了小厨房。
　　苏君雅探出头来，叫住正要进屋的杏月，“杏月你赶紧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在院子里盯着一点。”
　　“什么？”
　　“要是有人来了，你赶紧来报信，我们俩待会儿分你一点，这小灶，我们三个人。”苏君雅笑着说完，忽然见到阿奇和洛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院子，轻咳一声，连忙改口，“我们五个人瓜分。”
　　“我还以为少夫人忘了我们，原来还是想着我们的，我给你们放哨，不过少夫人这手艺，可别对不起我们在这里辛苦放哨。”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君雅看一眼洛风，“值不值得，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不过洛风我看你近来似乎越来越——杏月的事，我看就——”
　　杏月的事？杏月一脸不解，看了一眼苏君雅，又看向洛风，见洛风盯着自己看，顿时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来，因为府上的事情，加上江宁那边的事情，洛风多半都是和杏月一块陪着苏君雅，所以比以前更为熟络，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哎呀，有的人是还蒙在鼓里，有的人是心急如麻，可惜了。”苏君雅说完这话，把门一关，然后看向身边的陆长钰，“洛风怎么平时看上去机灵的一个人，这会儿跟个木头一样，二愣子。”
　　“感情之事和平时别的事不一样，你也不能强求太多。”
　　陆长钰挽起袖子，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
　　要他来打下手，苏君雅也还真是信得过他，明显的让杏月来会好一点，但陆长钰想，既然苏君雅是为了他才开小灶，他来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要我做什么？”
　　“摘菜，然后帮我把这些切成小段，骨头要切成小块，记得不能弄得碎了，你一个会武功的不至于连排骨都弄不好吧？”苏君雅看一眼陆长钰有一点怀疑，“这段时间你基本都不动武，要是你连这个都弄不好，我看你是退步了。”
　　闻言陆长钰无奈一笑，“夫人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不过既然夫人开了口，我倒是不能不照着做，否则岂不是面上无光。”
　　“赶紧的，别贫了。”
　　苏君雅说完话，转身去弄其余的东西。
　　弄一道红烧排骨，再做一个汤，顺便再做一个鱼香茄子和甜品，不过五个人的话，她是不是应该再做一点别的东西？
　　想着，苏君雅看了一眼桌上的食材，眼睛一亮，“我给你做个粉蒸肉。”
　　“恩？”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苏君雅挽起袖子，直接拿了菜开始弄，又看了一眼灶里的火，心情好得开始哼起小调。
　　苏盛的事情解决了，说明苏家的危机解除，不需要她再时时刻刻的都悬着一颗心，担心什么时候苏家因为功高震主出了事。
　　走到这个地步，苏家已经算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至于其余的事情。
　　反正陆家的事情还有陆长钰在，接下来只需要寿宴顺利办了，春日宴过去，别的事情还算什么事情。
　　至于选秀，盛贵妃那里可就直接不会让陆知妍和陆知妤入宫，所以这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
　　等日子一到，乖乖的回江宁去。


第九十章
　　这边几个人围着苏君雅做得一顿饭,可谓是吃得正香，苏君雅吃得满足，幸福得不得了,甚至顾不得形象,直接往椅子上靠去,心里头别提多美。
　　陆长钰原本就是个随性的人,示意其余人收拾东西,便和苏君雅并肩躺在躺椅上,格外自在的乘凉避热。
　　今天夏天也热得过分了些，这太阳要是不在荫凉处躲着，总觉得是直接晒在了脑门上一样，弄得苏君雅这个喜欢出门的人都巴不得能在家里多待会儿,最好是凉茶和冰镇过的果子手边随时都有。
　　苏君雅这样的行为让陆长钰忍不住说她太懒,苏君雅倒也不觉得什么，反正懒就懒了,也不影响什么。
　　比较重要的事,她还真的不能不懒，不懒的话出去街上走一圈，她就得晒晕了。
　　更何况她这身子骨，再好也经不住外面烈日的毒晒。
　　“嗳，你说，爹的寿宴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长言怎么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至于一直都在国子监里待着吧？”
　　“一个月里有二十天能在国子监里待着都算是老实,不过，他倒是真的转了性,也不知道是突然想明白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这么上进，难怪这段时间爹都不让我去书房了。”
　　闻言苏君雅忍不住笑，“那不然等我有了身孕，我们就借口搬出去，反正这家里，交给公公和长言也挺好的。”
　　苏君雅笑了一下，“你倒也不在意，我也不在意，这往后爵位是谁继承，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你都是都察院的二把手了，还担心这些。”
　　陆长钰不仅是都察院的二把手，还是皇上的心腹，光凭着这一点，这小公爷的爵位要不要都不打紧，反正也不算什么，才三代世袭而已，算上这一代，也就顶多再传一代。
　　他们有那个自信，以他们俩性子交出来的孩子怎么着都不会是个蠢货，至少也能考学成功。
　　要真的没有读书方面的天赋，那就送去做点别的事情也不碍事，反正，总有事情能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行做个武状元也是好的，从军也行，要是不幸为国捐躯，那就当他们没有儿孙福。
　　不过苏君雅想得还真是长远，如今别说是肚子里有没有孩子了，连这陆家的事情都还未整明白。
　　也不知道陆家哪里来的这么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真够烦人。
　　“过几日就是爹的寿宴，寿宴过后，立马就是西域公主进京的事情，怕是这位公主一旦进京，加上选秀一事，多半得出事。”
　　“什么事？”
　　“宫里这些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知妍和知妤不进宫也好，夏荷宴倒是还能争取争取。”陆长钰失笑道：“那天盛贵妃倒是也没把话说辞，要是夏荷宴也捞不着，咱们夫妻俩在江宁那边可就真的成了罪人。”
　　这是什么道理？自己闯的祸还能怪在他们夫妻身上，也真是够不讲道理的了。
　　想着想着，苏君雅撇撇嘴道：“我看下回我们俩就不该管这些闲事，最好是遇着就避开远远的。”
　　闻言陆长钰不禁笑了一下，苏君雅话倒是不假，但是身在这其中哪里能是说脱身就脱身的，更别提，这要脱身会遇上多少麻烦事情了。
　　除非是不在京城，不在朝廷为官。
　　“回江宁的事情得再想想，不过，若是解决了夏荷宴，也能让大伯母那边心里放下些，至于——”
　　陆长楯进京一事才是矛盾点。
　　苏君雅想到陆长楯，便觉得头疼。
　　这下好了，陆长钰看上去是铁定会推荐陆长齐调派进京，可江宁的人多半会因为这事闹起来，一旦闹起来，谁能镇得住这场面。
　　陆崇肯定不会去，那还是只有陆长钰。
　　可陆长钰是一个晚辈，要面对长辈的压力可不容易，最为重要的一点事，那边的陆老爷子的心思还不知道，这陆老爷子的心思可才是重中之重。
　　愈想愈烦，苏君雅拿着手绢往脸上一盖，“我歇会儿，想得脑仁儿疼。”
　　陆长钰闻言忍不住笑，看了一眼那边的杏月，示意杏月去端一盆冰来，放在躺椅旁，这样能凉快些。
　　杏月笑着去拿冰，不由得羡慕自家姑娘真是好命，竟然能遇上这么一个心细还体贴的好归宿。
　　晋国公的寿宴，自然是宾客如云，热闹非凡，甚至连皇上都有赏赐，这份儿殊荣，在京城里也少有人能见识，更别提来了的王室宗族和达官显赫。
　　苏君雅从早忙到晚就不见消停，几乎就没有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一直到宾客散去，才扶着杏月的手回了院子里，一到屋里，一记眼刀已经飞向陆长钰。
　　旁边杏月见状禁不住笑，悄悄退出房间。
　　“你和我置什么气？”
　　“你可赶紧的给长言介绍一门亲事，这晋国公府里只有我一个人操持，我可真是累惨了，今天这样，还有管家和杏月帮着，你也暗中帮着，不然我真的是要累瘫在地上。”
　　不止累，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匆忙在厨房里喝了一碗汤，熬了一整天。
　　闻言陆长钰轻轻地摸了一下苏君雅的脸颊，蹲在她面前，“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听到陆长钰这一句话，苏君雅的心顿时就软了。
　　有这一句话，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格外的谨慎和小心，而且……即使是那样的话，也不过是——
　　轻叹一声，弯腰抱住陆长钰，“也不知道你这个人是有什么本事让我每次都能沉浸在你的世界里，沉浸在你的话里，然后和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待着就格外的好，格外的幸福。”
　　谁让是自己选的人，选的生活。
　　苏君雅不由得道：“好在是结束了，夏荷宴上，那可我就管不着了，你家这两位妹妹表现怎么样，全是他们自己的事了，不过总算是能见着二姐姐，也不知道二姐姐的身子怎么样，听大姐说，二姐姐怀得很辛苦，孕吐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上回去魏府的时候，苏君雅从苏君颂那儿才知道这件事，但她也不能随意出入皇宫，幸好春日宴上，孙皇后和苏君风还有盛贵妃都会到，还有其余的娘娘加上公主。
　　这下总算是能见上一面，说来她和陆长钰的婚事还是苏君风这边起的意，不然苏君雅断然不会想到这上面来。
　　“你什么时候和你二姐姐感情这么好了？”
　　“原本就很好，是你不知道而已。”苏君雅盯着陆长钰，“我们侯府姊妹感情一向很好，你有什么意见？”
　　“不敢有不敢有。”
　　陆长钰失笑，实在是觉得苏君雅这个性格的人，真是太珍贵了。该计较的事情要计较，该释怀的事情也要释怀，否则，不放过其余人也是不放过自己，或许有人认为苏君雅对林姨娘和苏靖康实在是太过宽容。
　　可陆长钰却珍惜她的这份宽容，要是苏君雅少了这份宽容，一直计较，这一辈子的心结跟着她，多累。
　　何况苏君雅并未说过什么话，和那两人的关系也不算亲近，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用把人逼到死路上去。
　　“好了，别想那么多，今晚早些休息。”
　　“恩。”
　　苏君雅已经困得迷迷糊糊，被陆长钰抱起来，然后帮着她擦脸和换衣服都听话得像是个小孩似的，惹得陆长钰既是无奈又是心疼。
　　无奈的是苏君雅竟然累成这个样子，心疼的是，他居然让苏君雅累成这个样子。
　　搂着苏君雅钻到被子里时，陆长钰在苏君雅唇角亲了一下，忍不住道：“早些睡。”
　　“恩……”苏君雅应了一声，就再无声音。
　　第二日苏君雅起身时，陆长钰已经去上朝，苏君雅刚坐起来就觉得腰酸背疼，忍不住轻哼了两声，恰好让进门来的杏月听见。
　　“……姑、姑娘？”
　　苏君雅面露尴尬，但还好不至于应付不了，“你还真是吓我一跳，快过来帮我捏捏肩，昨天一整天可累坏我了，你说，这办一场寿宴怎么跟打仗似的，弄得我腰酸背疼的。”
　　闻言杏月禁不住笑，走到床边替苏君雅捶背揉肩。
　　“下回再办就是好些年了，姑娘也就累着一回，而且还是成亲后第一回操持家里的大事，不出错还办得这么漂亮，往后谁不夸姑娘的好。”
　　“你这张嘴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当然得好好地想想，往后再办，总不能自己这么累了。”
　　杏月轻笑一声，伺候着苏君雅梳洗穿戴，端着水出去时想到什么，“对了，今天大夫人和二夫人带着两位姑娘去街上，说是要置办两身新衣服，夏荷宴上用。”
　　夏荷宴上用？
　　这人倒是消息灵通，连她都是昨晚才知道的，这一早上的就去置办衣裳了，还真是厉害了。
　　多半也是陆长楯的功劳，这个堂兄可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连这些消息都能打听到，足以见得，这一个月来，下了不少功夫。
　　凭着这一点，陆长钰就不会让他进京。
　　功利心太强，失了大局。


第九十一章
　　再度回到别院里,苏君雅看了一眼热闹的众人，荷塘边、凉亭中，群芳争艳,苏君雅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少了压力,也不必再担心自己会不会遭人识破自己的伪装伎俩,苏君雅坐在那里,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抬眼看向那边的陆知妤和陆知妍。
　　两个人居然还能和其余人聊起来,看来，上回寿宴上，两个人倒是让不少人注意到了，那天可是陆崇亲自介绍的两人。
　　如今晋国公府正是风光,陆家自然也会跟着沾光。
　　陆长钰已经娶了妻室,还有一个弟弟陆长言，能和晋国公府结亲,那退而求其次和陆家结亲也挺好的,毕竟陆家和晋国公府原本也是脱离不开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还真是成亲了，看热闹呢？”
　　盛云悠忽然出现，吓得苏君雅一怔，盯着眼前放大的脸，往后退开一些，忍不住笑道：“盛姐姐不也是喜欢看热闹，否则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不过姐姐看热闹归看热闹，可别把我也当成热闹了。”
　　说着给盛云悠倒了一杯茶,“盛姐姐喝茶。”
　　喝茶？盛云悠挑眉笑道：“这会儿才来讨好我，可是来不及了,不过谁让我吃你这一套，如今看着你也不算是讨厌了。”
　　原来盛云悠是个傲娇？苏君雅总算是明白了，原来盛云悠未必是真的讨厌自己，多半是因为心气不平才会这个样子。
　　两人相对而坐，周围的人一脸惊讶，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居然还能坐在一起说话。
　　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盛姐姐，你——”
　　“你家那两位妹妹，到了夏荷宴上，说不定往后还真能嫁入进城。”盛云悠放下杯子，瞥了一眼那边正和旁人说话的陆知妍，“不过，多半也是不讨喜的，这个心气，比你那位三姐姐还要——”
　　听盛云悠提到苏君月，苏君雅这才想起来苏君月的事情，都这会儿了，苏君颂和顾柔她都见着了，这会儿正在和其余人说话，怎么独独没有见着苏君月，难不成不来了？
　　可也未曾听顾柔提起这件事情，一想到苏君月在秦家并不得优待，不由担心起来。
　　要是苏君月真的在秦家受了委屈，回侯府一趟，也能想出法子来。
　　“怎么了？和你说话也没反应。”
　　“盛姐姐你先坐着，我见大嫂在那边，我过去一趟，待会儿再过来，你若有事，也可以先走。”苏君雅起身急急忙忙的说了一声就让顾柔那边去，正好这会儿顾柔身边没人，她刚好能问问。
　　上回送苏盛出京时，顾柔和苏君颂说过要去尚书府里看看苏君月，顺道把东西送过去，看看尚书府里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秦铮怎么着也不至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难道这件事情还有其余的隐情？苏君雅心里担心，是真的放心不下，好歹苏君月从前是她真的关系好，也的确是每回都陪着她挨罚。
　　顾柔刚坐下就见苏君雅走来，笑了一下，看着这位稳重不少，但是依旧会露出些天真和急躁来的四妹妹。
　　“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肯定又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吧？”
　　“嗳，不愧是大哥喜欢的人，不枉是侯府里人人都褒扬的大少夫人，所以——”苏君雅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大嫂，上回你去了尚书府，见着三姐姐了吗？”
　　闻言顾柔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后轻叹一声，“见着是见着了。”
　　见顾柔脸上神情变化，苏君雅顿时担心起来，看来这件事情比她想的还要麻烦，至少眼下看上去，肯定不好。
　　苏君月在侯府里过得不好，可是——
　　想着苏君雅忍不住追问，“那三姐姐那边可有什么——我不知道三姐姐到底怎么样，但大嫂，尚书府这样做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三姐姐好歹也是侯府出身的姑娘，亲姐姐还是宫里的娘娘，尚书府凭什么瞧不上她？”
　　顾柔见苏君雅越说越不对劲，立刻低斥一声，“你这丫头说话是越来越不懂得规矩了，谁告诉你这样，秦铮是嫡子，即便不是嫡长子，可到底还是尚书夫人所出，只不过上面有个姐姐和哥哥在斗法，加上君月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尽管活泼嘴甜，但是那两位是吃素的吗？那可都是斗了多少年的人，她去了不吃亏才怪。”
　　要不是因为有秦铮在和出身侯府，怕是早就让尚书府那几个人给弄得不像样了。
　　这都是顾念着她的出身的身份上，加上秦铮有意护短才得以安稳。
　　“那秦居延也真是，如今自个都——”苏君雅忽然噤声，想起什么撇撇嘴道：“总之，秦铮今年考学加把劲儿，说不定能自立门户呢。”
　　“自立门户，你以为很容易？”顾柔看一眼苏君雅，“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自立门户，多半是要以分家为由，不是买一块地出去住就好，而什么情况下才会分家你可有好好想过？”
　　闻言苏君雅撇撇嘴，觉得这个问题顾柔说得有道理，毕竟分家不是儿戏，哪里那么容易的。
　　托着下巴无奈的叹了一声，“那这要怎么办？总不能让三姐一直都在那里过日子，这样下去，我看迟早三姐也要成了怨妇。”
　　“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规矩！”
　　苏君雅轻咳一声，看着顾柔，“这是在替三姐担心，但是也不知道三姐现在怎么样，今天也没来，要是来了还能问一问她情况，我们也好合计合计出一个法子来。”
　　对于苏君月从前做的事情，苏君雅心里倒是真的不计较，人要懂得念及旧情，更何况苏君月也并未作出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只当是一回姐妹间的吵嘴罢了。
　　更何况如今都各自成亲，难不成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吗？苏君雅可不想这么做。
　　尤其是苏盛已经不在京城，侯府一家子更应该团结才是，否则这半年的时间，谁知道还会冒出个什么来。
　　朝堂风云变幻只是朝夕一瞬间的事情，不能放心太早。
　　“应该过一会儿才来，娘娘们都还未到，你急什么，倒是我见你和盛家姑娘说话，什么时候你俩化干戈为玉帛了？”顾柔扫一眼那边的盛云悠，笑问道：“不过盛家姑娘也只是个让家里宠坏的脾气而已，倒也不曾做了什么事情，你——”
　　“恩？”
　　“你和她能说得上话也不奇怪。”
　　苏君雅轻笑一声，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大嫂说的是，不过，盛姐姐已经定下亲事，看上去也是自个愿意的，我和夫君才答应了她，待她成婚当日，定然送上一份大礼。”
　　顾柔闻言笑了笑，不由得摇头无奈。
　　这京城里，谁还能真的和谁结了仇怨？在朝为官，不会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
　　多少人看的都是名利富贵、荣华盛宠，有三分真心已经是颇为难得。
　　苏君雅见顾柔面上笑容，心下了然。她自来都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所以，顾柔的神色她自然是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那大嫂，我先回去了。”苏君雅笑着起身，“也不好把盛姐姐留在那儿，对了，陆长钰那两个堂妹，大嫂可得帮我盯着点，这京城里的闺秀女眷们，我可不尽认得。”
　　顾柔嗔怪的瞪一眼苏君雅，还真是会给她找事，居然把这差事丢给她了，还不认得京中闺秀女眷，这京城里，还能有苏君雅不认得的？
　　便是她不认得，怕是也从陆长钰那里知道了。
　　这两口子真的是，真懂得怎么使唤人，给人分差事。
　　苏君雅见顾柔的眼神，不由得笑了一下连忙躲开，带着杏月就往刚才的地方走，惹得杏月禁不住笑起来。
　　“姑娘，你可真是会给少夫人找事。”
　　“这话可是真话，那两个妹妹我是真的应付不了，你说，要是能应付得了的话，我还能这样？”苏君雅轻笑一声，伸手拍了一下杏月的头，“对了，你也别在我这边守着，去盯着一点，有什么事立即过来和我说。”
　　和顾柔那是开玩笑，顾柔那边哪里有空去顾及那两人，顶多是能帮着看一两眼，还是靠杏月这里去盯着，不盯着，怕真的要出问题。
　　出了问题及时和她说，那还有得救，要是不及时出现的话，那是真的没救了。
　　陆知妍可千万长点心，别再闹出事情来了。
　　“去了这好半天，说什么了？打听你那姐姐的事情去了？”
　　“盛姐姐明知故问，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苏君雅笑起来，“不过，打听不到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还能保证没点烦心事。”
　　“你倒是开得开。”盛云悠看着苏君雅，“你能一直看得开，难怪陆哥哥会喜欢你。”
　　从盛云悠嘴里听到这句话，可真的——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太意外了。
　　盛云悠竟然也有认同苏君雅的一天，难得难得。
　　“戚少将军未必不是良人，这人和人在一起，还是得合适，合适是最重要的，不合适的两个人在一起，定不会有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好。”苏君雅添了一杯茶，“不合适，那就像是这个盖子，放上去也能盖住，可是，多出来一些，看着就很奇怪。”
　　所谓什么锅配什么盖，就是这个道理了。


第九十二章
　　盛贵妃和苏君风来时,众人正坐在一块闲聊，知道两人来了，齐齐起身迎接。苏君雅和盛云悠自然是得了特许,陪着两人说话。
　　“见过贵妃娘娘,舒妃娘娘。”
　　“免礼,都坐下吧。”盛贵妃抬手,看了眼苏君雅,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不过没有敌意。
　　苏君风坐在旁边，知晓这段时间苏君雅在晋国公府里也不见得好过，不过，有陆长钰在,至少不会吃亏,陆长钰那人护短得很。
　　刚才进来时，见苏君雅和盛云悠坐在一起,想起从前这两人的恩怨,竟然能和解，倒也是有些让人惊讶。
　　当初那可是闹得京城里人人皆知，不过如今盛云悠已经有了一门好亲事，盛家心中也满意，两个人不过是小孩闹脾气，吵得天翻地覆，那也还是小孩闹脾气。
　　“姐姐，皇后娘娘不是说也要来的吗？怎么只有你和舒妃娘娘来了？”盛云悠自幼和盛贵妃感情好，后来盛贵妃入宫,她自个伤心了许久，如今见着,小女儿的心思全露了出来。
　　挽着盛贵妃胳膊，靠在上面，笑着道：“不过，许久不见姐姐，好歹这回是见着了。”
　　“瞧你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快要出嫁的模样，难怪父亲进宫时说你这性子还不收敛，担心你到了戚家，人家嫌你闹腾。”
　　苏君雅闻言不由得微微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原来，盛云悠这性子真是让盛家一家子给宠出来的，自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难怪会是这个样子的脾气。
　　“皇后娘娘身子有些不适，昨晚上才传了太医。”盛贵妃说完看向苏君风，“你还怀着身子，原本也该在宫里休息，不过，到这里来透透气也好。”
　　苏君风点点头，“看着今年的夏荷宴，不由得想起了去年的夏荷宴，那会儿谁能想到，今时今日是这般景象。”
　　边上苏君雅坐在那儿，看向那一池荷花，不由得想起那日落水的情形，要不是陆长钰，大概自己的命就没了。
　　和陆长钰还真是天赐的缘分，不过想想，竟然都过了一年，时间可过得真快。
　　“陆家那两个姑娘也来了？”
　　苏君雅回过神，想起上回在妙应寺的事情，不由得担心，陆知妍和陆知妤姐妹俩这回来夏荷宴是她做主，陆长钰也知道这件事情，可心里还是没底。
　　点点头答道：“两位妹妹是跟着来了，来了京城许久，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正好带她们来瞧瞧。”
　　盛贵妃点点头，倒是不再多提这两人的事情。
　　时至今日，陆家姐妹俩怎么样，其实和盛贵妃还真没什么关系，和苏君雅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陆家自己的人。
　　江宁陆家如今才是最着急的，毕竟出了两个这么不争气的人，连看人眼色都不会，才进京多长时间，连着得罪了多少人，连苏君雅都给得罪了。
　　苏君雅看着盛贵妃和盛云悠离开去别处，看向苏君风。
　　“二姐姐。”
　　“这段时间也听说了不少陆家两个姑娘的事情，只是想不到，陆家竟然教养出这么不知规矩的丫头来，相府是什么地方，随意得罪，真是看不明白自己的位置。”
　　苏君风如今怀有身孕，性子倒是和从前差不多，可也不比从前，还是有些变化，像是刚才那番话，是断不可能这样说出来的。
　　闻言苏君雅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样的苏君风倒是变得‘心直口快’了些，好歹让她轻松些，不然总是要猜来猜去，心里怪别扭。
　　“待夏荷宴后，两人便回去了，往后也不见得还会打交道，这段日子惹得麻烦也和晋国公府无关，倒是——”
　　“江宁陆家的大公子也来了？”
　　想不到苏君风连这个也知道，看来苏君风一点没变，只不过是知道她的性子后，说的话比以前要直接不少。
　　陆长楯的事情，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这件事情关乎到这个京城的变动，一旦陆家再送了这么个人进京，那往后，朝堂上的局势一定会有变化，偏偏陆家这一个名额是敲定了的。
　　要是没定下来，陆长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进京，而且还各方走动，陆长钰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姐姐消息灵通，只是这事，再早也是等到使臣离开才会有定论，现在——”苏君雅眼神变了变，看着苏君风。
　　皇上正值壮年，苏君风又入宫不少年月，如今身怀六甲，尽管后宫中并无什么争斗闹得难堪，可如今进了新人，苏君风的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
　　孙皇后的确是病了，不过是心病加上受了风寒。
　　那位公主进京的场面和来势汹汹的目的性，后宫里谁还不担心着，连盛贵妃都不得不出面解决。
　　再加上几个新进宫的新人，年轻貌美，皇上可不是什么情有独钟的人，难道还能看不上眼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父亲他们在担心什么，只是如今犯不着为了这些事情担心，我心里自有定数，也明白许多事情，更何况，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总归是有个孩子作伴。”
　　苏君风说话的时候眼神看向远处，正值青春的少女们正在池边嬉闹，三五成群，眉目天真，便是有争执，也不过是小孩子耍脾气而已。
　　那宫里，若非有孙皇后和盛贵妃两位贤淑的人在，怕早就不是今日的样子，可即便是这样，孙皇后早年也依旧掉过孩子，否则怎么会在这个年纪膝下无子。
　　“姐姐放心，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一场夏荷宴，苏君雅回到家里时，精疲力尽，让杏月扶着回到院子里时，已经困得不行，靠在那儿任由杏月折腾。
　　西域公主她见过，在宫宴上，漂亮得很，宛如天上月一样，一双眼睛勾魂夺魄，当场就封了贵人。
　　其余六个新进宫的人也是年轻貌美的标致姑娘，出身不俗，至少也是个书香门第。
　　“姑爷——”
　　“嘘。”
　　陆长钰进门时就见苏君雅闭着眼靠在那里，杏月见着他刚想要说话就让陆长钰制止。
　　见状杏月悄然一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时，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下，盯着陆长钰，“姑爷，姑娘下午见过舒妃娘娘了。”
　　闻言陆长钰点点头，走上前，轻手轻脚抱起苏君雅往床边走，看着在怀里蹭了蹭的人，不由得笑了下。
　　“要不是我怎么办？”
　　“除了你谁还会到这里来？采花贼也瞧不上我了，人家都要黄花闺女，不过——”苏君雅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盯着陆长钰，“大伯母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定下行程了吗？”
　　伸手替苏君雅理了一下头发，陆长钰叹了一声道：“可能还有几日，不过这几日也并无什么事情，该过的事情都过了，顶多再留几日，然后购置些东西带回去。”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清净一阵子了？”
　　盯着苏君雅，陆长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是。”
　　大概到陆长言科考这一段时间都可以闲下来，朝中无什么要紧的事，其余处也并无什么事情。
　　待科考后，若是陆长言高中，倒是也有一阵要忙的，毕竟，长嫂如母，还得设宴请客，加上那时必定有人上门说亲，苏君雅可不得忙起来。
　　靠在陆长钰肩头，苏君雅皱了皱眉，随后想起什么，“你说西域公主有什么好？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这个样子，见一个喜欢一个，而且，喜欢年轻貌美的，我瞧姐姐也还正值年轻的时候，怎么就——”
　　苏君风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而已，在宫里却已经是不小的年纪，那些才进宫的，年纪还有比她小些的，连那位公主也才不过十七。
　　陆长钰挑眉，“怎么就我们男人了？放心，你老了，我也老了，而且我老得比你快，说不定我年轻时受伤太多了，等到你还能到处走动时我已经得靠着拐杖行走，你——”
　　“呸呸呸，乌鸦嘴，胡乱说话，什么受伤不受伤的，在京城里，你受哪门子的伤。”苏君雅伸手拧一下陆长钰，“你就是瘫了，那也还是我男人。”
　　陆长钰这个没良心的，每次说话都要刻意逗她，明明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的，这要是哪天玩笑成了真，怎么办？
　　伸手圈住苏君雅的腰，“好了，我开个玩笑，看你又是瞪眼睛又是和我生气的，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不过，过了这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是真的了。”
　　“今天见着姐姐，我才知道在宫里多不容易，不过幸好皇后和贵妃都是个还算是开明的人，否则，日子更难过。”
　　陆长钰眼神一暗，“那个公主才是最该小心的，说不定，平静多年的后宫，恐怕要起风波了。”
　　什么？后宫要起风波了？可是后宫的风波如今要掀起来，那可就不单单是一朝之事，还涉及到其余地方了。
　　“我出宫时，听说皇上已经连着四日临幸这位公主。”
　　苏君雅尽管不愿意相信，权当是个新鲜感，可是皇上这样做，怕是正要让那位公主的尾巴翘上天了。


第九十三章
　　苏君雅站在晋国公府门前,看着门前的车马，一边吩管家张罗着，一边和陆大夫人说话。
　　可算是要把陆家的人送回去了,再不送回去,苏君雅也几近崩溃,尤其是越发尴尬的关系,这江宁的一家子是个个都不让她心里舒坦,陆知妍和陆知妤姐妹俩收敛了,但还有别的事。
　　只盼着到时候江宁真有人升迁至京城时，两家的府邸隔得远远地，不必再过多的往来。
　　“大伯母和二伯母在京中，我身为晚辈也未能好好招待,这才多长时间就要回去,下回再来时，多住一些时日也好。”苏君雅看着两人,语气上可还得恭恭敬敬的。
　　倒不是苏君雅已经学会了这一套,只是这在外还是一家人，她总归是要顾全大局的。
　　陆大夫人和陆二夫人对视一眼，笑着点了一下头，“在府上住了几月，已经很长时间，等过几月，你们到江宁时，也要多住些时日再回来。”
　　“夫君已经和我说了，待到十月时,恰好是伯祖父的大寿，自然是要去的。”苏君雅说完后,便陪着两人上了马车。
　　陆长楯一家早已经上了马车，如今就还剩下林氏和陆知妍、陆知妤三人还在马车外，苏君雅看看过去，见林氏的身子和来时差不多，不由得低叹一声。
　　看来林氏这病，怕是难治了。
　　思忖后，苏君雅走上前，朝三人点了一下头，“二嫂身子弱，这一路上，两位妹妹多照看些，这是京中大夫开的方子，回到江宁后按方拿药，好好调养，身子多半是能好起来的。”
　　“多谢弟妹。”
　　“不必客气，生病的人还要放宽心，莫要把事情都放在心上，心宽体胖，二嫂保重身子才是。”苏君雅说完后，示意丫鬟们把人扶上车。
　　退开往后面站了些，看着陆陆续续把东西搬上马车，又清点了随行的东西和人，苏君雅才点点头，回身走上台阶。
　　杏月扶着苏君雅，见苏君雅面上神情，轻声道：“姑娘这是在担心什么？这一路上走的都是官道，又有多个驿站，还有姑爷的人盯着，不会有事的。”
　　闻言苏君雅笑着摇摇头，目送车马离开，悄悄松了口气。
　　“如今已经是五月底了，再过阵子，又该是别的事情了。”苏君雅不由得想起顾柔有身孕的事情，夏荷宴上也不见人，想必头三月所以家里比较紧张，连苏靖安都不见人影。
　　不过苏君颂家的孩子可是已经过了百天，这孩子长得快，看起来日后怕是要比魏延还要高大。
　　想着苏君雅往府里走，刚才进门，就见闭门念书的陆长言走来，挑了一下眉——刚才送行不见人影，这会儿倒是出来了。
　　不过倒也是赶巧，今天给江宁的人送行，陆长钰被留在宫中，陆崇也被留在了宫里，好不容易剩下一个陆长言算得上晋国公府能说上话的男人，还偏偏关门念书不现身。
　　这往后和江宁陆家的关系不好，可不赖她，她事无巨细，一一安排了，连特产都是亲自到店铺里去挑选然后让人送到府上来的。
　　“小叔这是要出门？大伯母和二伯母才刚离开，小叔要出门，还是等会儿，否则在街头遇上岂不是尴尬。”苏君雅从见着陆长言第一眼起，就对陆长言没有什么好感。
　　倒不是偏见，只是一种直觉，陆长言这个人，太捉摸不透，而且，这心眼她看不明白，想要什么？是晋国公的三世世袭之位还是别的？
　　陆长言看着面前的人，禁不住笑，“大嫂这是打算过问我的事情吗？挺好的，不过——”
　　“倒不是过问你的事情，只是你大哥托我问你一句，科考登记名册的日子快到了，你别忘了去登记，不去登记的话，怕是不能参加科考。”苏君雅说完，从陆长言旁边走过，“小叔不用太担心，我不是那么多事的人。”
　　都到了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不过，陆长言对她的误会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深。
　　要说陆长言和她有什么矛盾，那也犯不上真的有，毕竟两个人真的并无什么矛盾，即使现在，两个人在府上遇着也是以礼相待。
　　不过看现在，似乎陆长言已经不把她当成是陆家人来看待，不知道在陆长言心里，还有没有陆长钰这个兄长的位置。
　　“你不用这些话来压我，我知道我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陆长言看一眼苏君雅，“大嫂打理好家里的事情就好，不必连我的事情也一并管了。”
　　闻言苏君雅眼神一暗，笑了一下，“小叔放心，尽管你和夫君是同母所出，但每个人长大后都是不一样的个体，他不会管你的事，我只是一个嫁给他的人，自然无心顾及你的事情。”
　　一个江宁陆家已经让她脑袋疼了，还要去管一个陆长言的事情，苏君雅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去这么做吗？怎么想都不可能插手陆长言的事情，犯不上，也没必要。
　　杏月扶着苏君雅往长雅苑走，看了眼苏君雅，生怕她心情不好，这件事情，大概是苏君雅嫁进晋国公府最不开心的一件事情。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怎么了？担心我因为他的几句话就变了心思还是担心别的事情？”
　　“其实我从不知道姑娘原来处境这么难，原先若是知道的话，定不会让姑娘这般难的。”杏月有些自责，“二公子着实……不太友善。”
　　这话已经说得委婉，毕竟陆长言那何止是不太友善，是完全不把苏君雅当成是一家人来看待，心里可以说是从未把苏君雅当成是一家人。
　　杏月看着苏君雅的神情，知道自己说这话不一定好，可是她心里有话，忍不住想要替苏君雅抱不平。
　　自过门来，苏君雅做的事情，多少是为了晋国公府在打算，这家里上下，难道不是苏君雅一个人在操持吗？三个男人各有各的事情，也就是陆长钰还护着苏君雅，若不是陆长钰和苏君雅是两情相悦，还不知道在这府上要吃多少苦头。
　　“好了，你瞧你，不过是一件小事，弄得我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你放心，我要是真的撑不住，不止你，连陆长钰也得让我开心了再说，你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苏君雅拍了一下杏月的肩，心里有些感动，毕竟杏月打从跟在她身边开始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来不会说什么不是，更不会背叛她，即使从前有胆小的时候，可每每遇上事，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给她。
　　盯着杏月，苏君雅心里是真舍不得。
　　幸好洛风往后还是跟在陆长钰身边，这晋国公府住不下去，刚好换一个宅子，宅子里面给洛风和杏月再置办一个比较好的院子，这样，大家又住在一起，岂不是皆大欢喜。
　　想着苏君雅已经开始琢磨搬出去后，家里要怎么布置，可不能按照现在的地方来布置了，得花花心思，最好再请人来专门设计，古代有这个东西吗？苏君雅想着想着，自己先把自己逗乐了。
　　她已经许久不曾想起自己是来自何处了，身在这地方这些年来，苏君雅已经习惯适应了这里的日子，不管是侯府和晋国公府，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栖身之所，唯一差别在，这里有陆长钰。
　　“姑娘，你怎么还笑了？”杏月看着苏君雅忽然笑出来的样子，不由得怔住，“嗳，姑娘你——”
　　“我在想，这里要是住不下去，咱们就搬出去，正在想该怎么装扮院子，你说——”苏君雅差点说漏嘴，幸好自己还记得什么，这要是真的说漏嘴了，那就糟糕了。
　　洛风自己可还没有对杏月挑明，她就不做这个红娘了，身为男人，连告白的事情都要她做中间人，太没用。
　　眼珠一转，打量着面前的杏月，“你瞧着洛风怎么样？这半年来，洛风几乎都在长雅苑里待着，你们俩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他那人——”
　　“挺好的呀，武功高强，说话有趣，而且还能保护姑娘你，还能替姑娘办事，不是挺好的嘛。”杏月不等苏君雅找到一个借口说话就已经先一步把话说完，“姑娘怎么忽然提到他了？”
　　哎，看来要等杏月开窍还得需要时间，看看现在这模样，像是开窍的吗？这分明还是一心都在她身上。
　　无奈一笑，摇摇头道：“不是，只是忽然想起来洛风在院子里呆的时间比较久，你们俩是不是平时也很熟悉。”
　　“很熟啊，他经常帮忙，每回有什么事情，都会主动问我，上回姑娘让我去街上买东西，还是他去的。”杏月一脸理所应当道：“姑娘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刚坐下的苏君雅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这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所以，杏月是知道洛风喜欢她的？
　　“那什么，你先和我说一下，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杏月笑了一下，看着苏君雅，“其实也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突然感觉到的，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所以不好自作多情，姑娘，你要不提起他，这件事情我也要问你的。”
　　盯着杏月，苏君雅忽然觉得，其实，杏月真的很聪明。


第九十四章
　　苏君雅坐在那儿,看了眼对面的陆长钰，挑了一下眉。
　　这地方可比之前要舒服多了，不过,也不知道陆长钰怎么想的,居然会挑了个时间到这里来‘度假’,直接不管晋国公府的事情。
　　靠在椅子上,看着秋天最后的烈日高挂,苏君雅打了哈欠,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零嘴。
　　“二姐姐的身子倒是稳定下来，不过，孙皇后似乎从上回后便有些恹恹的，连盛贵妃似乎都每日往皇后宫中去,你说,这女人怀孕生子怎么那么难？”
　　陆长钰缓缓睁开眼，这话他可不敢随便回答,免得遭殃得肯定是他自己。
　　经过苏君雅长期以来的各种说辞‘教育’,陆长钰发觉苏君雅这人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堆东西，还无书可考，但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道理。
　　“喂，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长钰思考时间过长，惹得苏君雅忍不住瞪他一眼，“二姐姐在宫里的情况是不是不大好？我总觉得是不大好，不然,二姐姐也犯不着会这个样子。”
　　“让你进宫？”
　　“恩，前日去宫里一趟,还有三姐一块，说起来，三姐这回见着气色好多了，之前见着，老觉得她和秦铮是不是在吵架。”苏君雅说完，自觉自己又开始操心，嫌弃的撇撇嘴。
　　得了，人家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还有功夫去操心，还不如想想怎么解决陆长言的事。
　　陆长言自打他们成亲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听说了什么，偏偏陆崇还是个偏心眼的，心全放在陆长言身上，最近已经开始给他物色婚配的人选。
　　晋国公府，谁家的姑娘不是任意挑，只要是这京中的官宦子弟，怕是都可以选，所以，府上的喜娘每日都有不少登门，偏偏陆崇眼光奇高。
　　这么一看，她这个侯府出身的庶女倒是不怎么能看了。
　　指不定陆长言可就娶了一个名门贵族的嫡女回来，苏君雅可还得好好想想，这怎么才能处理好妯娌之间的关系。
　　“秦铮在秦家，怕是也说不上话，尽管秦居延待他不错，可上面还有两个嫡亲的兄姐，怎么也轮不到他出头。”好在秦铮是个明白人，眼观鼻观心，早看得明白，估计这会儿正忙着出仕，然后请旨调派到京外。
　　在京外自立门户，也好过在秦家看人眼色。
　　“你说秦居延是怎么想的？真的想拥立另一人？”
　　“他怎么想的，我们不好猜，但是就目前来看，孙皇后和盛贵妃还有二姐都是一边的，后宫不会生乱，其余人——”陆长钰笑了下，“她们三人不扰乱后宫安宁，不意味着他们后面的势力不会有这个心思。”
　　那第一个肯定就是苏家，安荣侯府，毕竟，苏君风前阵子险些被牵连不就是因为苏盛和秦居延走得太近，加上结亲一事。
　　除了这个外，孙皇后父族皆是太傅，太傅尽管并无实质权力，但重在门生众多，而且，其中低位最高的门生就是当今圣上。
　　门生众多有一个坏处，那便是出了事情，容易受牵连。
　　至于盛家，盛相那可是一个忠臣，当今朝堂，有功之臣，而且年事已高的，恐怕除了盛相不作他想。
　　所以，这背后的势力是安荣侯府和孙家？
　　“你这话的意思和从前是一样的，让侯府得小心，得提醒大哥？”苏君雅刚说完想起什么，之前陆长钰说过的话在脑中闪现：“你说过，大哥未必不知，只是默许，默许意味着什么，也不一定是我想的那样？”
　　“岳父和靖安为官多年，局势看得比你明白，难道你不觉得，近日岳父已经收敛许多，和尚书府少有往来。”
　　所以连带着苏君月在尚书府的日子都变得难过起来。
　　在朝为官，别的能耐不说，那些可以另外去想，但有一点必须要看得明白，就是该效忠于谁，不要站错了阵营，导致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
　　这个词太严重，搞不好就是……
　　苏君雅轻轻合上眼，不再去想这些，这些事，轮不到她操心，她只是多嘴问一句罢了。
　　“嗳，洛风和杏月的事，你看如何？”
　　“等我们自立门户了再说。”
　　“你这话让爹听见，肯定要说你不孝，居然说这种话，真是家门不幸。”苏君雅不用猜都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不过也是正常。
　　毕竟好像除了这些话之外，也寻不到其余话来说了。
　　摇了摇头，苏君雅笑了笑，陆长钰可真的是太倒霉了，居然自己这么能力强，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小的。
　　难怪有人说，这家里宠肯定都是宠小的，年纪小，有福气。
　　“不过，既然是要选一个和你做妯娌，这段时间爹挑选的人里，有你看中的吗？你那两场夏荷宴还有平日里和云悠一块闲聊，总不能是连京中闺秀的事情都还不知道。”陆长钰倒是不在乎。
　　如今他在陆家，有都察院的都察使这个身份，陆家还不敢把他怎么样，陆崇也不会明着和他过不去。
　　连陆长言也犯不着和他抬杠，说白了就是，晋国公府上，他来去自由，想要自立门户，谁也拦不住。
　　稍稍抬眼看着陆长钰，苏君雅有些心疼，明明这些事情都是陆长钰应得的，怎么到了陆崇眼里变得分文不值。
　　“反正你去哪我去哪，嗳，你说秦铮力求调出京城，这事儿是他遇上的时候和你说的？”苏君雅想了想，若是这样，对苏君月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远离尚书府那些人，苏君月和秦铮到京外过自己的小日子，甭管这官职多大，但衣食无忧还自己做主，这日子可别提多舒服了，连苏君雅自己都觉得，若是她和陆长钰过这样的日子，倒也比现在要好。
　　现在的陆长钰，太累了。
　　让苏君雅有点心疼。
　　“在想什么，脸色都变了？”
　　苏君雅摇摇头：“你说，我们俩什么时候才能消停，这晋国公府不要也罢，给陆长言了又如何，你便是布衣乞丐，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
　　陆长钰失笑，“是，知道了，我便是布衣乞丐，你也愿意和我浪迹天涯，不过，即使不在晋国公府，你相公我还是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喏，眼前这处宅子可是早就置办了，写的你的名字，往后你可得——”
　　“放心，我养你便是。”
　　苏君雅笑着说完，随后看向不远处的杏月和洛风——真好，这日子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什么事情都比不上这件事情。
　　等到秋闱过后，他们也该去江宁一趟，只是不知道陆长齐和陆长楯那边情况怎么样，怕是他们这一去，又得不少事情。
　　江宁陆家那一群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一个个都想往京城里来，尤其是陆长楯，上回进京，已经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哎，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姑娘，你看洛风，真是……榆木脑袋！”杏月和洛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说开了，这会儿又闹了小脾气。
　　不过苏君雅看来，洛风还真的是——
　　这个性子可不行，俗称的‘直男癌’，怎么连逗女孩欢心都不知道，简直是半点没有继承陆长钰的性子，都跟在陆长钰身边那么多年了，还不如阿奇招女孩子喜欢。
　　“我说你们俩，见不着面的时候时时刻刻惦记着，见着面了，又喜欢吵架，要不要我洛风出门个十天半月的，好让你们冷静下？”
　　“啊……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杏月顿时苦着脸，一脸郁闷，看了眼过来的洛风又看了眼苏君雅，跺跺脚，认命的和洛风站在一起，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连手绢都是草，哪有送姑娘手绢，上面绣了狗尾巴草的。
　　苏君雅忍不住笑，不过到底还是给了面子，免得洛风说自己帮亲不帮理，但这狗尾巴草着实过分了一些，哪有送这些东西的。
　　“洛风，不是我说你，你这还真的不对，送姑娘东西，好歹也送一个看上去漂亮些的，你看看你送的这东西，可不好看。”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而且挺贵的。”
　　没救了。
　　苏君雅扶额，和陆长钰对视一眼，禁不住笑起来。
　　陆长钰轻咳一声，觉得这似乎有一点丢人了，洛风真是丢尽了他的脸，连怎么讨人欢心都不知道，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
　　“洛风，你还想不想娶杏月了？”
　　“公子，这——”洛风欲哭无泪，知道错了，但是他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才会送给杏月，哪里知道杏月不喜欢。
　　下回他一定精挑细选之后再送出手，实在不行，先给苏君雅过目总可以了吧。
　　陆长钰点点头:“既然想的话，那以后，可就要记得，我和你说的话，你喜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边上苏君雅听见这话险些笑出声来。
　　这是个什么歪理？不过似乎有几分道理，不得不说，陆长钰打从两人在夏荷宴上认识后，每一步都简直是在为了让她喜欢上他做准备。
　　不过，巧合也有，比如，谁也想不到，她居然差点被人贩带走。


第九十五章
　　秋闱来得比想象的快,悠闲的日子过得也快。
　　十月金秋，学生们纷纷奔赴考场，参加秋闱,今年秋闱中举后,来年春闱才有资格参加,等到那时才有可能金榜题名,打马游街。
　　晋国公府自从陆长钰当年参加科考后,已经是隔了三年的时间,好在，陆长言这人和他们不对付也有脑子，放榜的时候，还真的名列三甲。
　　这一事让陆崇高兴了不少日子,毕竟,像是陆长言从前一心闯荡江湖的样子，还以为这内里文墨不怎么样,谁也想不到还有两把刷子。
　　不过这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江宁那边的陆老将军的八十大寿在即，苏君雅和陆长钰不得不去。
　　陆崇可以称作抱恙在身不好去，而陆长言得备考，这晋国公府上下只能选出的两个人就是苏君雅和陆长钰了。
　　“这一去江宁，路途遥远，你们俩在路上可要小心些，尽量早些回来，莫和去年一样，过了年关才回来。”
　　去年两人去了云州,一去等到了元宵过后才回到京城，怕是陆崇也担心外人有猜疑,这才特意提醒。
　　连着两年都不在家中过年，传出去的确是不像话。
　　苏君雅和陆长钰站在马车旁，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我们这一回去，腊月前必定是能赶回来的。”陆长钰朝陆崇点了一下头，示意洛风和阿奇上马，又看了眼陆长言：“好好备考，春闱可是你一举夺魁的好时候。”
　　“多谢大哥，我一定好好备考，不再让你和爹操心了。”陆长言难得脸上露出了听话的神情，弄得边上苏君雅忍不住怀疑陆长言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吃一堑长一智，她可不是得小心些嘛。
　　陆长言在上回江宁来人的时候，可是卯足了心思要看她的笑话，如今这个样子，岂不是正好趁了他的心意。
　　苏君雅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扶着杏月的手上了马车。
　　从这里去江宁，路上就得走大半个月，不过到了江宁倒是正好遇上秋天末尾，南方的秋天，比不得北地的壮阔苍茫，但却有一种秋意正浓的怅然。
　　上了马车，苏君雅立刻歪歪斜斜的靠在陆长钰身上，打了一个哈欠：“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两日尽是犯困。”
　　“要不要路上请个大夫看看，反正距离时间还早，不着急。”这才十月初，老爷子的生辰在十月底，他们慢悠悠的过去，怎么着也能赶到。
　　只是苏君雅提到自己身子不适，陆长钰不由得想到别的地方去。
　　“是不是有了？”
　　突兀的一句话忽然冒出来，不仅连苏君雅的困意一下没了，连正在收拾东西的杏月都吓了一跳，瞪大眼看向陆长钰。
　　苏君雅抬头看着陆长钰，无奈叹气，随后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窝了进去，像一只猫似的，到了秋天，整个人就懒洋洋的。
　　“我的癸水才来，你能不能不要一脸急切想当爹的样子？”
　　自打两个人真正的成了夫妻，不对，是应该说有了夫妻之实，圆房后，陆长钰偶尔会打起她肚子的主意，恨不得哪日听到大夫说她有了身孕。
　　以前怎么不知道，陆长钰居然这么想当爹。
　　难道是因为陆崇待他的原因，所以才急切的想要为人父，把欠缺的父爱都转移给自己的孩子？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夫君，你想要孩子，我也想，可是，这事是急不得，得顺其自然。”苏君雅向来不避讳说这些，陆长钰自然喜欢得很。
　　苏君雅这大方的模样，反倒是惹得他一笑：“是我着急了，忘了这事，前日我还提醒你来着。”
　　苏君雅癸水的日子，陆长钰是记得的，比苏君雅自己还记得明白，每月都仔细苏君雅的身体，生怕从前的病根子影响了。
　　好在苏君雅争气，自打成亲后，这不仅喘病好了大半，连身子骨也比从前好了很多，以至于，偶尔会纠结胖了的这个问题。
　　边上杏月恨不得去外面和洛风待在一起，这马车里的气氛，她可是待不住了，好歹考虑一下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正想着，就听见苏君雅的声音响起：“杏月，要不你去和洛风培养一下感情？”
　　马车外的洛风耳朵灵得很，刚才的话他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但这句话可不能装作听不见了：“杏月，这外面风景好的很，你要不要出来看看？”
　　杏月一时怅然，横竖都是难受，那还是给苏君雅和陆长钰留个独处的空间好些，她去外面转悠转悠。
　　应了一声，马车便停下来，杏月下车时看了一眼苏君雅，见苏君雅合着眼，面颊泛红，一副舒坦的样子，轻轻一笑——这日子可过得真快，都过了这么长了。
　　路途遥远是真，但这一路上从北到南，也的确是有不一样的风景，甚至在许多地方都让苏君雅恨不得能定居在此。
　　“哇！你快来看，那边，怎么河面上这个季节了还有鸟儿在上面嬉戏？”苏君雅拍了拍陆长钰的胳膊，身上的披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哎呀，你瞧，让我给吓跑了。”
　　苏君雅轻笑一声，过了会儿才靠在陆长钰肩头，轻笑出声：“嗳，说真的，咱们俩这回出门可比上回要心情好多了，倒真的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真的像是来游山玩水的，而不是来这里找罪受的。
　　伸手揽着苏君雅的腰，陆长钰失笑道：“若是你喜欢，每年都这样出门游玩两个月，这样总好了吧？”
　　“你这京城里的官还要不要了？”
　　“能和你游山玩水，不要也罢，再说，丢了这官职，也还是能养得活咱们这几个人。”陆长钰是真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有些疲惫。
　　替皇上做事太多年，到如今，已经觉得疲累，但似乎又不到能辞官隐居的时候，若这个时候离开，还不知道多少局势得动荡。
　　闻言苏君雅伸手抱住陆长钰，轻轻摇了摇头：“请你在辛苦些年，等到了三十五岁的时候，咱们再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好歹也得等你儿子年满十八，能自力更生的时候吧？”
　　“为什么是儿子？”陆长钰的关注点让苏君雅‘噗嗤’笑出声，抬头看着他：“那就女儿好了，女儿的话，那就是十六，还早两年。”
　　站在两人身后的杏月扶额，这小少爷或者是小小姑娘都还未出生，怎么连十几年后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世上有这么做父母的吗？
　　倒是洛风摸了摸下巴，忽然有些紧张的皱眉，伸手拽了一下杏月：“你说，公子和少夫人要是打算过游山玩水的日子，小少爷和小小姑娘是不是得有人照顾，那选来选去，似乎只有我们和阿奇了。”
　　闻言杏月瞪圆一双眼睛，然后怔怔盯着苏君雅的背影——这事是她家姑娘能做得出来的。
　　悄悄往洛风身边挪了一步：“那我们先溜？其实我看现在姑娘也不需要我伺候了。”
　　“那——”
　　阿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拍了一下两人的肩：“别想了，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逃出公子和少夫人的手心，安心在府上带孩子好了。”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逃不掉了！
　　一路上五个人倒是有玩有吃，走到江宁时，恰好是十月二十一，离陆老将军的生辰还剩下八天。
　　深秋的天总是要黑的早一些，白昼短，到了宁城时，已经是夜幕降临，街上人家纷纷挂上了灯笼，店铺也大部分都关了门，只有一些酒家和客栈还开着门。
　　马车在陆家外面停下时，苏君雅昏昏沉沉的让陆长钰叫醒，喝了一杯水后总算是清醒不少。
　　听着外面的动静，苏君雅和陆长钰从马车上下来，杏月连忙扶着苏君雅，匆匆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倒是不见陆家两位老爷和两位夫人，都是些同辈分的人。
　　“还以为你们要迟些才到，还好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热着的，先进屋，外面冷。”徐氏不愧是大房长媳，回到了江宁，如鱼得水，自在了不少，连忙招呼两人：“父亲和母亲他们都在厅里陪着祖父，让我们到外面等着。”
　　“大哥，大嫂，近日可好？”
　　陆长钰看着陆长楯夫妻，边走边道：“不见二哥和二嫂？”
　　“你二嫂回来后，身子便越发的不好，这会儿正在屋里休息，长齐在房里陪着她，一会儿便过来。”
　　倒是陆知妍和陆知妤两个人这回安分了不少，只是站在一旁朝两人点头示意，喊了人后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苏君雅轻笑了一声，跟在陆长钰身边进了门。
　　这陆家在江宁的宅子可就真的是五进五出的大户人家院落，在南方很常见的园林，不过，这夜里还真是有些凉。
　　进了前厅，圆桌上已经开始陆续上菜，陆老将军和两位老爷坐在上位，身边陪着的是两位夫人，苏君雅还少有见识这种阵势，心里发憷。
　　这可比她当初嫁给陆长钰的时候，见着的长辈还要多。
　　而且——
　　这陆老将军老态龙钟，精神奕奕，看上去就是个狠角儿。


第九十六章
　　夜深风寒,陆府里已然陷入一片宁静里，白日里接了远道而来的亲戚热闹也随着夜幕降临一点点散去。
　　西厢的客房里，苏君雅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眨了下眼,托着下巴用手里的细竹签去拨弄桌上的油灯。
　　陆长钰从晚饭后到现在都不见回来,这江宁陆家的规矩可真多,女子不能旁听家主议事,要贤良淑德,更要以夫为天。
　　这破落罐子的规矩，真叫人头大。
　　偏偏苏君雅之前和陆长钰相处日子久了，习惯了事情有商有量，在晋国公府又是唯一的女主人,到这里来,一下空闲，倒显得怪不自在。
　　更重要的是,不知道这陆老将军和陆家两位老爷留下陆长钰是打算说什么。
　　苏君雅和陆长钰来这里是贺寿的,可不想在这里惹了一身腥回京城。
　　“姑娘，要不你先歇着？姑爷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看着陆家上上下下都透着怪异，不说二少夫人不见人影，连两位姑娘都不见踪影，把咱们领到这里来，跟坐牢一样。”杏月端着一壶热茶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苏君雅抬抬下巴，示意她把门关上。
　　不怪杏月这么说,这陆家的宅邸，大是大,可是墙也太高了，要是侯府的墙有这么高，苏君雅当初就是搭两把梯子都翻不出去。
　　“二嫂还能说是身体不适，可是连大嫂也不露面，只是在晚饭的时候见着，这一家子也颇为古怪，难道各自在院子里都不串门的吗？要说两位嫂嫂娴静，那知妍和知妤总该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这两人也不该闷不吭声，连面都不露。
　　苏君雅想着想着，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陆知妤哀求的事情，难道是因为这个？这地方待一日都觉得无趣，要是住一辈子，真能住处病来。
　　“那依姑娘看，这府上可是有什么古怪？”
　　“古怪谈不上，但肯定有一些问题。”苏君雅笑了一下：“来日方长，不着急，等着瞧好了。”
　　还得在这里住至少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也够陆长钰和她把事情摸一遍，只怕是这最后的真相不是众人乐于看见的。
　　正说着话，苏君雅慢慢有了困意，打算先去睡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门从外面推开，苏君雅抬眼看去，正是刚从前院回来的陆长钰，不由得笑了一下，走上前替他接过披风搭在手上：“还以为你们打算彻底促膝长谈。”
　　“早想回来陪你，可惜……”陆长钰看向杏月，杏月立刻了然。
　　“我给姑爷打水。”
　　见杏月出去，陆长钰握着苏君雅的手走到里间坐下，“和我们之前料想的一样，今年调派，推的果然是大哥，而且江宁这边已经到打点好了，不出意外，过一阵子就会将名单递上去。”
　　这也太偏心眼了，陆长楯和陆长齐，尽管陆长楯擅为官之道，可是显然能力和陆长齐差不多，不能因为是长房长孙，就偏心眼。
　　“那二伯没意见吗？”
　　“二伯在这儿根本说不上话，连姑母的话都比他的管用。”
　　看来，这回事情是有些麻烦，但陆长楯进京后，那就和晋国公府有了牵扯，日后不管是好的坏的，都会波及。
　　抬眼看着陆长钰：“事情还有转机吗？”
　　“难。”
　　“那你岂不是——”苏君雅不关心别的，只担心陆长钰在朝堂上的处境，不想他陷入一个为难的境地。
　　可是连陆长钰都说难，那事情一定不是一般的难了。
　　陆长钰见杏月放下水后便拉上门出去休息，起身边洗漱边道：“再难的事，那也有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就得看牺牲哪一方的利益了。”
　　还得牺牲利益？
　　苏君雅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陆知妍吗？”
　　“我们夫妻还真是心有灵犀，但是陆知妍这个麻烦，可不见得比陆长楯小。”陆长钰颇为无奈道：“你也知道，知妍的脾气。”
　　能让大房那边答应陆长齐进京，那得把陆知妍安排到一个什么位置？恐怕——苏君风的位置都不够。
　　这陆家也未免太心大了。
　　走到陆长钰身后，伸手帮他宽衣：“这个心也太大了，连我都不敢这么想，你说，除了这个外，是不是只有从皇上那边下手？”
　　“那陆家可能一个都捞不着了。”
　　苏君雅一怔，皇上原本也有意让陆家在京中势必不那么单薄，有所牵制，但陆长言今年科举，明年的局势又不一样。
　　这江宁进不进京，还真不一定。但是江宁如今的情况，是必定不会罢休的。
　　“对了，二嫂的情况我打听了一下，怕是连今天冬天都撑不过去。”
　　“遍访名医也束手无策，这是当年生子时亏空了身子，拖到现在已经是不易，怕是对她而言，二哥和孩子能够下半辈子无虞，她也能安心离世。”陆长钰转过身，走到床边伸手摸了一下被子。
　　这天是凉飕飕的，连被子里都冷冰冰的，陆长钰先躺下去，在被子里滚了一圈苏君雅才钻到被子里，一下缩到他怀里。
　　苏君雅让陆长钰下巴上的胡茬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直接捂住他下巴。
　　也不知道怎么，陆长钰这两日夜里睡得晚，胡茬就冒的快，明明以前两天不刮胡子都不会扎人。
　　“别闹，不冷吗？待会儿受了凉，在这里有你好受。”
　　“谁和你闹了，脚冷。”苏君雅脚直接往陆长钰腿上搭去，陆长钰是练武之身，冬天身上也暖和，和她这一道冬天手脚冰凉的体质一点不一样。
　　要是夜里不靠着陆长钰，苏君雅准睡不安稳。
　　陆长钰无奈，替苏君雅捂着脚：“明早你去二嫂院子里看看？不过二哥那孩子性子倒不温吞，可胆小，又体弱，难怪二嫂放不下心。”
　　“那你说要是二哥去了京城，这只带着一个孩子，怎么照顾得过来？交给奶娘照顾，总归是不如自己带得好。”苏君雅想到林氏苍白的脸色和病弱的样子，不由轻叹。
　　若她不是有幸医治好了病，老天爷眷顾，估计身子也是差得不行。
　　念及刚才陆长钰提到的生孩子，苏君雅怔了怔：“你说，我这身子适合要孩子吗？”
　　“问过大夫，可以要，但若是有风险，就不要了，收养一个还让你少受一些罪。”陆长钰半点犹豫和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仿佛这个问题在心里已经想了很多遍。
　　苏君雅失笑：“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你不遗憾吗？”
　　“我更想你陪着我白头偕老。”陆长钰搂紧苏君雅：“这回到江宁和从前来不一样，咱们来过这一回，下回便不来了，不然多住几日，怕是你要想东想西，心情也跟着不好。”
　　苏君雅鼻尖一酸，她总觉得陆长钰这个人太明白她在想什么，不是刻意的揣测和窥探，是了解她。
　　上天真是眷顾她，有一个陆长钰，比什么都值得。
　　闷闷的埋头在陆长钰怀里，点了一下头。
　　夜很长，不过苏君雅和陆长钰倒是睡了一个好觉，一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才起身，杏月进来伺候的时候见着两人已经穿戴好，不由得笑了笑。
　　“刚才来过人，说是不必到前院用早饭，都在自己房里吃，只有晚饭才到前厅一块用。”杏月一边替苏君雅梳髻一边道：“这还好些，不然每回一块用饭，大家都闷不吭声，而且每个人脸上也不见笑意，怪吓人。”
　　“这有什么，我看你是在自家府上自在惯了，到别处都不习惯，好在你往后和洛风在一起，不会不适应。”
　　“姑娘你别笑话我，你自己不也不适应吗？”杏月说完，见苏君雅瞪一眼自己，不由笑着退开：“我去给姑娘和姑爷拿早饭。”
　　待杏月离开后，苏君雅起身看向陆长钰：“你说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伶牙俐齿了？以前也不敢这样。”
　　“有你惯着，日后怕家中地位，洛风讨不到便宜。”
　　“听你这话怎么像是替自己打抱不平？”斜睨着陆长钰，苏君雅慢悠悠走到一边坐下：“等开春了，咱们就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吧。”
　　“怎么？”
　　“省的洛风每日在院子里转悠，还得苦想借口拉杏月出去，成了亲，可以光明正大把人带走了。”
　　陆长钰点头，看着苏君雅低垂着眼正在理袖口，心里有了主意。
　　其实，住在晋国公府里，他知道苏君雅有些不喜，但那地方是他的家，自然不会说出来，更不会表现出来，可是陆长言确实有过分的地方。
　　“待长言高中成亲后，我们便搬出晋国公府，皇上也正有打算把我调到别的地方，这样办公还近些。”
　　“这么突然？”
　　拉着苏君雅在自己膝上坐下，陆长言道：“早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寻不到理由，如今长言成亲，又有功名，府上让给他住，倒也是应该，毕竟我已经为官多年，皇上赐我一座宅邸也是正常。”
　　苏君雅拉起陆长钰的手，然后扣住，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抬眼看着陆长钰，靠在他肩上：“听你的。”


第九十七章
　　碰上陆长齐,完全是一个意外。
　　尤其是单独碰上的，不是有意约在一起，但陆长钰和苏君雅默契的对视一眼,走到屏风后,见陆长齐诧异的眼神后,又不约而同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店里的伙计又添了两个杯子和一壶刚斟满的酒。
　　看着陆长钰和陆长齐无声对饮,苏君雅拿着杯子,看着里面的茶,轻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留下，不由满足的眯着眼，神态舒展。
　　“……明日是祖父的生辰,八十大寿。”
　　陆长齐说完又笑了一下,似醉非醉的抬眸看一眼两人：“你们俩来得正好、正好，可以看看江宁这高门大院里的事情,也好回到京城后,同人说道说道。”
　　看来这苦水都能演了江宁陆家。
　　苏君雅和陆长钰对视一眼，看向陆长齐。
　　“二哥可是有什么心事？”
　　“倒也不算是什么心事，只不过，这回遇上的事情有些……你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事？”陆长齐嗤笑一声，盯着两人，眼里已经有了醉意：“陆家，这算什么陆家！在他们眼里，我若是算是半个陆家人，婉儿、婉儿何苦会遭受这些罪！”
　　什么？林婉的病真和陆家有关？陆家到底做了什么？陆长齐可是二房唯一延续香火的人,二房家长陆柏不可能不吱声，到底是大房欺人太甚还是另有隐情？
　　但林婉那个病,的确是由来已久，可生子——
　　陆家不至于生产条件很差，稳婆和大夫还有经验老道的人应该都会请到府上来，便是大房不轻，陆柏自己也会请，陆长齐更别说了。
　　陆长钰说过，陆长齐和林婉早年一见钟情，随后定了亲，成亲、有孕到生子，一帆风顺，独独林婉生产后落下病根，陆长齐更是四处奔走求医。
　　连陆知妤都偷偷去打听过不少大夫的情况，更别提陆二夫人了。
　　“当初，我公差在外，收到她生产的消息时，连夜赶回，谁知道，路上偏逢大雨，桥竟然塌了，绕路要晚两日才到，待我回来后，她只吊着一口气等我回来，你说？这陆家有什么好待的？”
　　果然是生产的时候出了事情，难怪到现在，二房和大房看似平和，却处处不亲，陆知妍更是对陆知妤颐气指使。
　　“是家里出了事情？”
　　“大嫂生产时，府上有三个产婆和两个大夫，还有两位府上经验丰富的妇人在旁，婉儿生下平远的时候，大夫在路上赶不到，产婆身子不适，外出去请的人，更是两个时辰不见回，回来时说是在路上崴了脚。”
　　那日大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似乎都能推到那场雨身上去。
　　陆知妤拼着命，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才请到了一位大夫来，大夫来时，林婉大出血已经快不行。
　　苏君雅呼吸顿住，有些难耐的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女子生产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风险，连现代医学条件都可以有产妇在生产的时候出现生命危险，更不要说这时候了。
　　那真的不是在阎王殿里走一遭，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二嫂近日的身子，听人说，已经是下不得地了？”
　　“平远今年六岁，已经懂得事了，他也知道婉儿撑不了多久，日日下了学堂回来便是陪在床边，那日你们来，也未曾出现，只是晚饭时见着你们。”陆长齐失笑，看着陆长钰：“江宁，烂到根了。”
　　陆家从前是什么门楣？如今又是什么地位？江宁这地方，早就让陆长楯和陆邈父子俩渗透，这回递上京的折子，全都是推举陆长楯的。
　　若无人阻拦，陆长楯年后进京已成事实。
　　从不知道江宁还藏着这样的事情，可似乎又在预料中，因为陆长齐是二房，一旦生下平远，那必定是嫡长孙，嫡长孙，这三个字在这些家族中意味着什么？
　　除非事有变故，那日后陆家便是他做家主。
　　陆邈一家，怎么可能忍得了。
　　轻叹一声，苏君雅有些难受，不由得想起了林婉在病榻上的样子，即使病容苍白，也看得出是一个温婉贤良的女子，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
　　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当日在京城，应该——”苏君雅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陆长齐，但林婉的病，连当初替她诊治的大夫也请来了，依旧只有调养身子这一个法子，而且还不见效，似乎，已经打成了一个死扣，不可能解开。
　　“我有办法。”
　　陆长钰忽然开口，陆长齐和苏君雅都是一怔，陆长齐惊讶的是陆长钰居然会这么笃定的说出这句话来，而苏君雅惊讶的是，陆长钰竟然会这么做。
　　以如今陆长钰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来看，想要换一个陆家人到京城显然不是一件难事，可一旦促成，日后陆长齐便和陆长钰绑在一起，福祸相依。
　　陆长钰这么一个谨慎的人，居然会这么‘冲动’。
　　苏君雅有些发愣，随后想起陆长钰倒也不是第一回这样，倒是笑了一下，选择了和陆长钰站在一边。
　　能让陆长钰这么做，那陆长齐就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你——？”
　　“你大概不知陆长楯进京后做了什么事，不过我能知道，在皇上眼里必定也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在京城百官眼里，也不是秘密。”
　　天子脚下，有的事情能瞒得过去，比如家里关起门来说的事，可更多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当今天子可不是老眼昏花，正逢壮年，天下事尽在心里，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不过——
　　睁一只眼闭只一眼罢了，陆家要提谁进京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但陆长钰插一手那就不一样了。
　　“看来，你是早有打算，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以你现在的衙门，到了京城，多半是会在御史台内，御史台是什么地方想必我不需要多言，我们都察院办事，难免会和御史台的打交道，那些老骨头，有些倒是好说话，可有些难免……”
　　“骨头太硬，需要松一松？”
　　“自是。”
　　苏君雅在一旁不由得佩服陆长钰这一招，真是谋划许久的一场局，从主动请缨到都察院，再到陆长言科举，随后陆长楯拜访故交置之不理，再到如今。
　　不仅能让给江宁陆家一记响亮的耳光，解了这陆家烂到根子里的事，又替自己招来一个能相信且有能力的人。
　　陆长齐的能耐，在御史台，等到中年时，御史中丞不也是囊中物吗？而陆长言即便是进了翰林，日后到了中年能入内阁，那终归还有人牵制。
　　这样一来，晋国公府再如何，也不至于会锒铛入狱。
　　苏君雅想着，不免想到安荣侯府，如今的侯府，也不知苏盛和苏靖安是怎么打算的，倒是苏靖康这个心腹之患解决了，林姨娘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自有苏靖康去牵制。
　　从酒馆里出来时，苏君雅看向身边的陆长钰，斜睨一眼道：“好一个能算计的都察使，怎么人还不到江宁，连这些都盘算好了？不过，二嫂的病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怕是……回天乏术。”
　　至今已有六年的时间，拖到现在，便是能有根治的办法也不见效了，不过好在陆长齐和平远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只盼能多陪陪她。
　　闻言苏君雅低叹一声，抬头看向阴沉的天色：“所以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陆长钰，你可要好好活着，我这个人很极端的，你要有什么事，我能扒了你的坟让你不得安生，然后再寻死，到地下也不让你好过。”
　　陆长钰朗声一笑，伸手握住苏君雅略微冰凉的手，紧紧拽着：“那我就只好在地府里等着你来了，你不来，我哪里敢上奈何桥。”
　　别说奈何桥，连这地府都不敢进。
　　不见着苏君雅，怎么能心安？
　　苏君雅笑弯了眼，往陆长钰身边靠了一下：“话是你说的，哎，秋天到了，难免会想到这些事，你说，我同你这年纪，何须去想这些个事情。”
　　京中再有风波，那也不过是朝廷动荡，局势不会乱，秦居延如今也掀不起风浪，谁还看不清形势。
　　安荣侯府都已经避嫌，其余人还不懂吗？
　　“日后我生产时你要在外面怎么办？”苏君雅忽然道：“杏月肯定不能离了我身边，洛风那个不着调的，指不定连产婆是什么都不知道，阿奇，阿奇必定是跟着你出去，那我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你家几位姐姐和大哥能看着你出事？你家姐姐生产时，那院子里围了一圈的人，谁还不知道？”
　　好像也是？
　　当日苏君颂生产时，他们的确是把魏府的院子给占了，顾柔在，她在，苏君月也在，连苏君风都专门托人来看，送来了人参。
　　这样一想，苏君雅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轻笑道：“那你可得待我好一些，如今我可是有人撑腰的。”
　　“你还有谁撑腰？”
　　“你啊。”
　　若她生产出事时，陆长钰不在，第一个不会放过陆长钰的就是陆长钰自己。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眉间自信和笑意，想起那时夏荷宴上抬起头来的那一刻，好像从那时起，就不同了。
　　“这样自信？”
　　苏君雅认真的点头，“你给的，我能不这么自信吗？”


第九十八章
　　陆老将军八十大寿那日,江宁陆家热闹非凡，几乎所有江宁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陆府，从早上到晚上,热闹都未曾停歇。
　　在晋国公府替陆崇办寿宴时,记忆犹新的苏君雅见着这些事情,生出一股烦闷,只是坐着便觉得累了。
　　操持晋国公府那些事,她都能累得够呛,要是有江宁这么多人，平常时候，她怕是夜里睡觉都要梦见每日该做什么，该安排什么。
　　陆邈这一房的确是能力很强,陆大夫人能操持府上这么多事情也的确是辛劳,可这些事情是自己揽的，自然得自己做,若是分担给别人,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可一分出去，可不是分担压力，是分了权。
　　“婶娘！”
　　“平柔？”苏君雅惊讶的看着平柔，这几日不见着她，听说是病了有些不舒服，所以不见人，这会儿看着面色红润，应该是病好了,不由笑着把人抱在怀里：“让婶婶看看，和上回比,长高了些。”
　　苏君雅一向是在孩子里有不小的人气，到不说是多会照顾孩子，实则是遇上孩子不由自主的成了孩子王，知道孩子们喜欢什么，不费什么心思就能让孩子都站在她那边。
　　家里的童童和滢滢不都是这样，成日里小姑姑小姑姑的喊着。
　　“婶婶这身衣服真好看，像画上的仙女。”平柔抱着苏君雅，撒娇道：“婶婶喜欢平柔吗？”
　　“当然喜欢，你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小丫头，谁会不喜欢？”苏君雅笑起来，大人的事情不必波及小孩，何况平柔这孩子教养得落落大方又聪明伶俐，何错之有？
　　即便是生在别的府上，苏君雅也不至于要记恨。
　　闻言平柔笑起来，干脆直接赖在苏君雅身上不下来了。
　　寿宴过半，大家都不知道喝过几轮的酒，贺过几回的寿，苏君雅坐在一角，看了眼那边人群中的陆长钰。
　　灯火下，陆长钰身上的烟火气让苏君雅心念一动。
　　其实陆长钰这人从来都不是那种看上去就接地气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即使遇上难题也从未露出过弱点。
　　大概这辈子唯一的弱点就是她了。
　　正想着，忽然让人抓住袖子。
　　低头看去，竟然是一个小男孩，正是陆长齐和林婉的儿子陆平远。
　　“平远？”
　　“婶婶，你和我去看看娘，姑姑哭着让我来找你，娘、娘——”小孩子说话还结结巴巴的，这会儿哭着更是听不清。
　　苏君雅听到他说‘娘’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在场的人，肯定不是声张，看向杏月，见杏月点头，松了口气，立刻抱着平远往林婉住处去。
　　被放下的平柔一脸茫然，愣愣道：“婶婶怎么了？”
　　“小小姐先去别处玩，不要乱跑，姑娘刚才交代我的事我得去办。”杏月说完，直接拉住一个经过的丫鬟：“小小姐你看着，可别看丢了，否则大少爷唯你是问！”
　　搬出陆长楯，杏月直接穿过人群，让陆长钰那边走。
　　这个局面，只能让陆长钰出面，苏君雅一旦出面，往后这陆家的人怕是更恨苏君雅，而且这地方，是在陆家，苏君雅又不是江宁陆家的媳妇，不便开口。
　　杏月走到陆长钰身边，低声道：“姑爷，平远少爷把姑娘带走了。”
　　陆长钰面色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朝杏月点了一下头后，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借口苏君雅有事同杏月一道离开。
　　离开人群后，陆长钰抹了一下脸：“平远说了什么？”
　　“是四姑娘让平远少爷来的。”
　　陆知妤？那看来，林婉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加快步子，陆长钰到了院子里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声，心里暗叫不好，难道真的出事了？
　　推开门进去，坐在窗边的苏君雅回过头，眼神一暗，“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二哥过来了吗？”
　　“阿奇去了。”
　　“娘，你、你拉着我的手，爹爹一会儿就来了，娘你身上痛不痛？”平远趴在床边，紧紧抓着林婉的手：“我帮你揉揉就不疼了。”
　　苏君雅鼻尖一酸，她这人最受不了这样的事，别开脸起身，谁知让林婉叫住。
　　“君雅，我能单独和你说两句话吗？”
　　苏君雅一怔，陆长钰已经抱起平远往外走，陆知妤正要说话，林婉摇了摇头，示意她也出去。
　　依言在床边坐下，苏君雅握住林婉的手：“你有什么想要我帮你的吗？”
　　“我知道，你和长钰想让长齐进京，我也明白陆家的局势，可我只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林婉说完笑了一下：“平远还小，长齐公务繁忙时，劳烦你照拂一二，我只想他平安长大。”
　　从嫁入陆家的那天起，林婉就没有后悔过，可惜老天爷给她的时间太短，她只有这一个心愿，丈夫孩子能平安。
　　闻言苏君雅点点头，低叹一声：“当时或许应该把你留在京城里，也许会比现在好。”
　　“人各有命，我不遗憾。”
　　不遗憾？能不遗憾吗？只是能够看着孩子平安和丈夫有成，什么事情都比不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苏君雅回身看去，陆长齐站在门口，对林婉笑了一下：“二哥来了，这个时候我可不敢霸占着你，二嫂，你放心，往后，我一定替平远选一个和你一样的妻子。”
　　林婉不仅失笑，“我相信你。”
　　走出房间时，苏君雅看了一眼陆长齐，点点头便跨过门槛，转身把门拉上，看向门外站着的陆长钰。
　　朝陆长钰笑了一下，苏君雅走到陆长钰面前蹲下来，看着平远：“往后婶婶和三叔照顾你，还有爹爹在，所以不用担心，知道吗？”
　　“……好。”平远说完，一扁嘴，直接扑到苏君雅怀里：“我要娘亲。”
　　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堵墙隔开了前后院。
　　第二日一早，苏君雅站在人群中，看着陆长齐和平远站在前面，陆知妤眼圈发红，一整夜都没睡着的样子。
　　想不到这回到江宁，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原本料想的和陆家长辈对峙的事情，没有发生，而林婉却在意料外香消玉殒。
　　“什么时候回京？”
　　“隔两日就回去，待在这里你不嫌闷吗？”陆长钰伸手替苏君雅把头发拨到身后：“调令至少要等到年后才会到，这里待着也并无什么意思，不如回去。”
　　“你说，人心怎么会不足？都已经坐拥这么多了，却还是想要更多。”
　　亲眼见着陆柏和陆二夫人一夜间仿佛了老了十岁，见到陆长齐和平远送林婉下葬时的不舍，苏君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尽管她知道答案。
　　谁会嫌弃自己的权力太大，这道理就像是谁会嫌自己的钱多一样。
　　人都是贪心的，只是有的人能克制住自己的贪心，而有的人不能罢了。
　　闭上眼靠在陆长钰怀里：“回去也好，今年能在京里过年，即便是和公公、长言不和，那我们也还能和其他人聚一聚，大哥、大姐，还有三姐——其实如今看来，苏靖康那家伙，倒也是真的改过自新了。”
　　“改观了？”
　　“才不是，只是松了口气，至少不担心有人再我背后给我使绊子了。”苏君雅摇头，对苏靖康和林明玉这对母子，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改观，更不可能原谅，如果林明玉不要挟她，不是要她死，也许还有可能。
　　可是那晚上，怎么能忍心让她把积攒多年的首饰和钱全数给苏靖康还债，又是哪里来的脸险些逼死她。
　　苏君雅轻声道：“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最担心什么？”
　　“什么？”陆长钰放轻了声音，听出苏君雅的困意，手在她背上慢慢拍着，好让她早些入睡：“难道是怕我们的亲事黄了？”
　　“最怕有一日你厌倦了替我收拾烂摊子，消磨掉了对我的喜欢。”那个时候，苏君雅不确定陆长钰是喜欢自己还是一时好奇，因为她在林明玉的打压下还能不服软的长大，就像是一根杂草，苟延残喘，仿佛随时会丢掉命又生命里太顽强。
　　苏靖康一次又一次的触犯底线，看着陆长钰一次又一次的替苏靖康摆平事情，苏君雅连带着讨厌自己。
　　只会添麻烦，离开了陆长钰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你要是不依赖我，我也会怀疑，是不是你太强大，不需要我的保护。”陆长钰失笑道：“君雅，你知不知道，你也是我的依靠。”
　　晋国公府哪里有外人想的那么好，陆长钰和陆长言兄弟生母早逝，陆长钰年长，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身为皇上的暗卫，又要经过多少考核，有时候他羡慕陆长言，可以名正言顺的偷懒不被责骂。
　　有陆崇偏心的宽待和照顾，连任性得离开京城独自闯荡都能被纵容，他却不得不被圈在朝廷里，除了离开京城去监军那两年喘了口气，其余时候不得不戒备着所有人。
　　苏君雅抱紧陆长钰的腰：“陆长钰，请你喜欢我久一点。”


第九十九章
　　江宁开始飘起了雨,连日的阴雨天弄得苏君雅心烦意闷，有些不舒服，陆长钰看在眼里,原想离开,但是顾忌着长辈,倒是多留了两日。
　　待到腊月初一时,天气稍稍转晴,陆长钰便打算辞行。
　　“你难得来一趟,倒是……怠慢你们了，不过如今急着回去也是正常，再过一月就是除夕，听闻去年你们因江州的事情便不曾在京中过年,今年怕是三弟如何都要你们早些回去。”陆邈看着陆长钰,叹了一声：“我让人备了一些东西，你们回去时带上,都是些江宁的土产。”
　　“大伯有心了,下回若有时间，可到京城里小住。”
　　“一定一定。”陆邈向来是个看着不怒自威的人，倒是老来多了几分慈眉善目，看着倒是比年轻时要和善许多。
　　坐在一旁的陆柏一言不发，只是经历林婉一事，倒像是老了几岁，看着不如陆邈精神。
　　陆长钰坐在厅中，和两人说话，陆长楯和陆长齐也在,只是陆长齐同陆柏一样，只偶尔应和两句,沉默少言。
　　从午间坐到晌午，陆长钰起身时，陆邈和陆柏先行离开，剩下陆长楯和陆长齐两人陪着陆长钰往外走。
　　“你这一走，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了京中，替我们问三叔好。”
　　“堂哥放心，日后见面的时间多着是，总是一家人，不至于往后不来往。”陆长钰失笑，看了眼前面的小径：“不必再送，君雅这两日有些胸闷，我心里牵挂，倒是不陪着你们了，失陪了。”
　　“弟妹身子不适，那你快些去，不用顾虑我们。”
　　陆长钰朝两人作揖后，领着阿奇离开。
　　走到小径上，阿奇看着陆长钰，低声道：“公子，这江宁的事情，果然是比京城还复杂，只是你这一插手，日后如何交代？”
　　“如何能知道是我插手的？皇上有眼有心，怎么赖在我头上？”陆长钰一脸无辜说完，见阿奇惊讶，失笑：“你呀，倒是——”
　　“公子是说，我太实诚了吗？”
　　“哈哈哈，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现在洛风那小子跟着君雅日子久了，倒是不如以前好忽悠了。”
　　回到院子里，苏君雅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见着陆长钰，直接走到他跟前，撒娇的挽着他胳膊：“你怎么才回来？”
　　杏月和洛风对视一眼，飞快走到一边装作看不见。
　　阿奇自然也不会待着，人家夫妻感情好愿意在人前这般恩爱，他们可不能打搅，只不过三个人心里都是一个疑问——
　　怎么最近苏君雅变得有些黏人？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陆长钰倒是很受用，谁不想自己夫人黏着自己，更何况还是一个平常时间压根不会黏着自己的人。
　　“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陆长钰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直接抱起苏君雅往房间走：“明日就回去，刚才和大伯他们说过了，今年陪你回门过年。”
　　“真的？”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陆长钰失笑：“早和你说过，今年一定在京城里过年，不过——”
　　陆长钰把苏君雅抱在膝盖上坐着，低声道：“最近怎么了？生病了还是不舒服，怎么这么黏人？”
　　闻言苏君雅反思了一下，好像是太粘人了，但要说哪里不舒服，除了前两日胸闷外都是好好的，而且两人整日腻歪在一起，比在京城里相处的时间都久，平白的就是想要和陆长钰待在一块。
　　倒也真的有些反常，不过——
　　斜睨着陆长钰：“你不乐意？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换个人黏着就是了。”
　　“说一句还生气了，你这人还真是。”
　　苏君雅嗔道：“我小肚鸡肠是吧？算了，不和你计较，不过从这里回京，该赶上下雪的时候了吧？”
　　京城下了雪，一定好看极了。
　　第二日两人收拾东西，回程时多了一辆马车，除了车夫外，一辆马车是苏君雅和陆长钰的，带着一个杏月在，另外一辆马车是阿奇和洛风，还有一堆从江宁带回去的土产。
　　平远拽着苏君雅的手：“婶婶，你还会再来吗？”
　　“你乖乖听你爹的话，还有，要记得听你姑姑的话，我肯定会再来看你的。”苏君雅捏捏平远的小脸，又看了眼那边的平柔，朝她笑了一下。
　　大人的事不该波及到孩子，可惜，有的长辈从来都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吵架，恨不得孩子们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长钰和苏君雅朝众人告别，转身上了马车，苏君雅立刻缩到陆长钰怀里。
　　“好冷，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化学攻击的冷。”
　　“恩？”
　　苏君雅怔住，连自己都有些惊讶，说实在的，这些年来，她都快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在侯府时还能时常想起，自打嫁给陆长钰后，越发的——
　　活回去了，性子全都不太一样，变得有些恃宠而骄。
　　“唔，就是说太冷的意思，好了，你问那么多，我们这次回去大概要半个月吗？”苏君雅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过半个月回去，那也要在路上过腊八了，对了——”
　　苏君雅忽地想起来，陆长钰的生辰是在腊八的第二天，那不就是腊月初九，日子倒是不错，可是——
　　要怎么在陆长钰不知道的情况下，给陆长钰准备一个生辰惊喜？
　　眼睛看向杏月，苏君雅不由得笑了一下，从陆长钰怀里出来，凑到杏月耳边低声道：“腊月初九是夫君的生辰，待会儿我们到了客栈，你悄悄来找我，到时候你让洛风他们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杏月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件事情要瞒着她家姑爷，怎么可能容易？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狡黠的眼神，不由得笑，干脆闭上眼靠在车壁上，由着苏君雅和杏月说悄悄话，反正不一会儿苏君雅便会自己回到他怀里。
　　路上停停走走，苏君雅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在马车里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连杏月都担心，是不是背着陆长钰商量生辰惊喜太累了。
　　“杏月，你去帮一下洛风，咱们今天难得这么早到镇上，晚上可以多点一点酒菜。”苏君雅一下马车连忙吩咐，生怕耽搁了。
　　不管陆长钰记不记得他的生辰，她记得就好，反正惊喜还是要送，蛋糕鲜花没有，一桌好酒好菜还有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那自然是要派上用场的。
　　苏君雅朝杏月眨了一下眼，转身挽着陆长钰：“我们先回房休息，我好累。”
　　陆长钰伸手摸了一下苏君雅的额头，怕她这几日着凉，试着不像是发热，稍稍放下心：“是不是这几日赶路太着急，累着了？”
　　“好像……有点，不过，你看我食欲那么好，应该只是不太习惯，毕竟来的时候走得慢。”苏君雅说完偷瞄一眼那边的三个人——很好，在按照计划进行。
　　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苏君雅一进房间，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突然一阵干呕犯恶心，还有点头晕眼花，脚下一个踉跄，直直往前倒去。
　　陆长钰吓得不轻，一伸手把人捞到怀里抱着，回头看向伙计：“去请大夫来，我夫人好像病了。”
　　伙计原本愣住，听到陆长钰的话，回过神来连忙往外走。
　　刚下楼就撞上杏月，杏月见他慌慌张张的，伸手拉住人：“嗳，你这慌张的是要去哪？”
　　“你家夫人病倒了，刚晕过去，让我去请大夫。”
　　杏月吓得直接往楼上走，一进房间见苏君雅躺在床上，陆长钰守在一边，不由紧张起来：“姑爷，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病倒了？我就说姑娘这样不行，偏偏——”
　　“你们这几日背着我在忙什么？”
　　杏月一愣，支支吾吾不敢说。
　　陆长钰低叹一声，看着苏君雅：“今日是我的生辰，她一向是把这些事情记在心上，不管是家里谁的生辰，尽管不能去，到也都备上一份礼过去，所以是在忙这件事情？”
　　闻言杏月心知瞒不住，只好道：“的确是这样，姑娘想给姑爷一个惊喜，所以常常趁着姑爷休息的时候偷摸着和我们商量，都商量了好几日了。”
　　听到这话，陆长钰低头看着苏君雅，眼神缱绻，尽是不舍。
　　真是个傻瓜，一个生辰而已，又不是大寿，瞎忙什么，而且分明是他今年连答应的事情都不曾做到，生辰那日，连半日都没有陪着。
　　所有人守在床边，大夫来时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重病，沉着脸走到床边开始把脉，眉头皱着，下意识的点头。
　　陆长钰看着大夫反应，看向其余三人，杏月三人摇头。
　　大夫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
　　“大夫，我夫人这是——”
　　大夫起身，眉头舒展，朝陆长钰拱手道：“恭喜公子，夫人这是有喜了，看着脉象，已有半月了。”
　　有喜了？！
　　陆长钰盯着大夫，怔怔半晌才回过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多谢大夫，杏月，跟着大夫回去拿药，洛风，你一块去，把大夫亲自送回去。”
　　众人看着陆长钰，见陆长钰面上神情看着不像是大喜，怎么看着那么严肃？心里有些古怪，却又不敢多问，只好照着吩咐把大夫送出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陆长钰坐下，盯着苏君雅微蹙的眉头，慢慢握住她的手。
　　他们有孩子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礼物算是最好的礼物了吧……


第一百章
　　寒风呼啸,客栈内放了两个炭盆在角落里，窗户留了一条缝，离着里间有些距离,屋子不说暖和,却也不见得冻人。
　　床边的身影从入夜后一直坐在那里,连挪动都没有,一直盯着床上还未苏醒的人,眉头拧在一块,不时的伸手摸一下手背，生怕冻着。
　　门口传来声响，杏月端着吃的进来，还冒着热气,见陆长钰还坐在那儿,打心眼里替苏君雅高兴。
　　她家姑爷怕是世上难得再寻到的良人，把她家姑娘捧在手心上宠着,生怕磕着碰着,每每有咳嗽都紧张得请大夫上门诊治，更别提在吃穿用上，无一不是京中最好的铺子里采买定做的。
　　“姑爷，先吃些东西，你不吃点东西，待会儿姑娘醒了，你晕了，怕是还得让洛风他们去再把大夫请来。”杏月向来是个机灵的人，也会说话,把东西放在一边：“姑娘还未醒吗？”
　　陆长钰动了一下脖子，点点头,而后想起什么：“你说得对，我该吃点东西，否则她醒了怕是吓着她。”
　　杏月点点头，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苏君雅睡了这么长时间，寻常时候也不见别人能睡那么长的时间。
　　“这是累着了吗？怎么——”
　　“应是累着了，你下去休息，这里我照顾。”陆长钰端着碗，说完后想起什么：“记得让伙计再送一桶热水来，她不行，我怕是也该困了，陪着她一块睡到明日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闻言杏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按这吩咐去找了伙计。
　　苏君雅还一直筹划着给陆长钰一个惊喜，如今这个便是最好的惊喜了，什么礼物能比得上有两人血脉的孩子？
　　朝门口守着的洛风笑了笑：“你下去找伙计，我回房了。”
　　“你呀，早点休息，这往后怕是更要辛苦你了，晋国公府里，只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女眷在少夫人身边。”洛风点头往楼下走：“等过些日子，我就和少夫人提亲。”
　　提亲？这提的什么亲？杏月急道：“那倒不必，罢了罢了，不和你说了，我肯定是要照顾姑娘到生产的。”
　　“成了亲你也能照顾。”
　　杏月闻言不由笑起来，觉得洛风这人，有的时候挺不开窍，可有的时候，又开窍得让人哭笑不得，莫名的坚持。
　　回头看了眼关上的房门，也不知道苏君雅什么时候才醒来。
　　陆长钰吃过东西，收拾了一下自己便钻到被子里，小心翼翼搂着苏君雅，生怕自己力道重了苏君雅不舒服。
　　有身孕？怎么听上去好似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意外，因为，苏君雅和他尽管一直在说，要是有个孩子，两人就搬出去，然后过上安心待产的日子。
　　可如今，他甚至还未闲下来，苏君雅便有了身孕，他怕是更加舍不得在都察院里办事，每日都归心似箭，恨不得把苏君雅放在眼前才会心安。
　　侧过身在苏君雅额头上亲了一下，仔细打量着这张脸，那日夏荷宴上，真担得起清水出芙蓉这句话。
　　分明落水后一身狼狈，却眼神坚定半点不怯，只是犹豫着抬起头时，连陆长钰自己都惊讶，时隔多年，只是儿时见了一面，竟然还是一言认出来。
　　刚想着，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陆长钰看着苏君雅缓缓睁开眼，然后一脸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啊——！”
　　“夜深了，是我今日未刮胡子吓着你还是别的什么？”陆长钰好笑的看着苏君雅，轻轻拍着她的安抚：“我说夫人，你什么时候能不一惊一乍的？”
　　闻言苏君雅往外看了眼，刚好听到更夫敲锣的声音，原来都子时了。
　　还好还好，才刚刚子时，陆长钰的生辰还未过去。
　　“你个傻子，自己的生辰也不记得了？算下来，你今年应该是二十有二？挺好，好事成双，你这都双了又双。”
　　苏君雅盯着陆长钰，碎碎念道：“其实我还是蛮担心你的，尽管过去的一年似乎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可是我又觉得发生了好多事情，咱们成亲都有一年的时间了？总之，陆长钰，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两个人一定可以白头偕老，都可以长命百岁，身边的家人、朋友都可以平安健康，连林明玉她都可以带上。
　　千万别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其余的都行，不作妖，老老实实的待在侯府里颐养天年。
　　从前林明玉也未曾害死过什么人，在她身上做的孽，那都当做以前受的苦，为了能遇上陆长钰的铺垫。
　　总之，谁都要健健康康的。
　　陆长钰忽然亲住苏君雅喋喋不休的嘴，睁眼看着她错愕的样子，忍不住笑，缓缓往后退，然后伸手搂紧苏君雅。
　　“有件事情你要有准备，不告诉你的话，你可能以后会恨死我。”
　　什么事情？这个语气？而且这个吻是什么意思？苏君雅脑袋一下‘嗡’一声响，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种场景难道不是出现在什么临别的时候？难道是她睡着期间发生了什么，边关有急报还是京城里是有什么事？有人造反了？
　　“陆长钰，我告诉你，你别想抛下我，我死都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去了战场不行，别想甩掉我，而且你就算是去了战场，也必须老老实实的给我回来，否则——”
　　“你有身孕了。”
　　“……什么？”
　　苏君雅盯着陆长钰，眼神变了又变，然后伸手一把推开陆长钰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平坦得很。
　　可是……联想起这几日的事情，嗜睡犯困，食欲大增，偶尔又食欲不振，好像是那么回事？而且癸水也迟了几日。
　　猛地瞪圆眼睛抓住陆长钰的手：“你是说我们俩有孩子了？那明年我岂不是不能跟着你出门玩了？”
　　“……也不是不行。”
　　陆长钰失笑，他是万万没想到，苏君雅会是这个反应，毕竟苏君雅平时看上去很稳重又老成，什么事情仿佛都能处惊不变，在逆境里也会尽力去想办法解决。
　　但这会儿看上去，怎么不大机灵的样子？
　　正想开口安抚苏君雅，想着大约是年纪还太小的缘故，谁知苏君雅忽然扑过来，手抱着他的脖子。
　　“怎么了？”
　　苏君雅埋头在他颈窝处，轻轻摇了一下头。
　　这个孩子来得太快了，可是这个时候来，选择在和陆长钰生辰的时候来，那一定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而且——
　　谁说不是一件巧事，原本就是无巧不成书，所以，苏君雅心里又高兴又惊讶。
　　“陆长钰，生日快乐。”苏君雅低声说话，抬起头来亲了一下陆长钰，随后笑起来：“以后你可是孩子的爹了，不能再欺负我了，你要欺负我，那就是欺负两个人。”
　　“还以为吓着你了，你年纪——”
　　又来年纪小这一套，不过，她心里年龄大，实际年龄却是不大，但马马虎虎的算是成年了，也不算是过分。
　　两人钻到被子里，苏君雅直接整个人都凑到陆长钰身上，刚才那会儿心情激动不觉得冷，这会儿只觉得外面寒风呼呼的往里灌。
　　可真冷。
　　“待过完年，我们便搬出晋国公府吧。”
　　“其实也不着急，你放心，我有了身孕，又有你护着，还有侯府那么多人在，谁也不敢怎么样，待长言科举后，咱们也能名正言顺离开，这家分不分，我们也能搬出去。”苏君雅枕着陆长钰胳膊：“你呀，别想那么多事。”
　　陆长钰轻笑，点头道：“听你的。”
　　“这个消息，等回京后，我要和大姐、大哥和三姐说，宫里的二姐姐是离着远了，不过你要是让圣上知道了，那二姐姐也知道了，不过——你说要是盛云悠知道，是不是又得气着了？”
　　怎么还在和盛云悠较着劲？陆长钰还以为这两人握手言和，不会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居然还这么计较？
　　“还以为你们俩冰释前嫌，和好了。”
　　“和好了也得气一气她，谁让她以前那么凶，还和我计较，处处都要和我比一个高下，光是有孩子这一点，我可就领先了，她拍马也赶不上。”苏君雅想到盛云悠气着的样子，嘴角飞扬。
　　啧，这可是太舒服了，谁让以前盛云悠什么都要比一个高下，现在好了，成亲追不上她的进度。
　　闻言陆长钰哭笑不得，觉得苏君雅真的是孩子气，不过，都是一块长大的，即便是以前不对付，可如今各有各的造化，谁还能记得小时候那些事。
　　忍不住在苏君雅额上亲了一下，笑道：“好了，回京后去告诉她，不过——你可要当心了，万一年后成亲，云悠一下有两个，那怎么办？”
　　原本已经被困意侵占的苏君雅听到这话，一下睁开眼，伸手在陆长钰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就不能盼着我赢一回？”
　　陆长钰这人就是故意的，要不是今日是他的生辰，加上这个好消息，苏君雅想再多拧两下。
　　这个家伙，真的是！
　　见苏君雅眉头蹙着，陆长钰好笑又无奈，伸手替苏君雅抚平眉头：“你与我成亲，早就赢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嬴家。”


第一百零一章
　　晋国公府。
　　为了除夕,府上已经开始进行清扫，花园、厨房、厢房，还有各种待客的厅堂,几乎全都是家丁在打扫。
　　墙上的画也必须用丝质的布一点点的把灰尘擦掉,还得小心不弄坏墨迹。
　　不止晋国公府,每家每户仿佛都进入了喜迎除夕的氛围中,京城比以往更为热闹,已经有了年货在卖,各大酒楼也纷纷推出了新的酒菜，名义寓意取得好，全是除旧迎新的。
　　苏君雅倚在榻上，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的酸梅,往外看了眼，有些心急。
　　这冰雪封天的,苏君颂还非得要和苏君月到晋国公府来,说是她都回京两日，又有了身孕的喜讯，到现在还未来看她。
　　“杏月，你去看看大姐和三姐怎么还没到，是不是雪太大，耽搁了？”
　　正抱着一床软被在床边忙活的杏月忍不住笑：“姑娘，这话你已经不止问了一遍，可是大姑娘和三姑娘肯定是要午间才来的，这么早的时辰,哪里来得了。”
　　“那——”
　　“那什么？”
　　闻言苏君雅撇撇嘴，随后又忍不住拿了一颗酸梅往嘴里塞。
　　这阵子,她孕吐的反应还好，可是胃口却不小，尤其是酸辣的东西，只要上桌就忍不住伸筷子，连陆崇这个过来人都惊住，忙问陆长钰是不是平时不给苏君雅吃。
　　陆长钰哪里是不给，分明是太宠着苏君雅，把她惯成了这个脾气。
　　“姑娘，你少吃点，别把牙给吃坏了。”
　　“就一颗。”
　　“这话，就这会儿功夫，我都听了好几遍。”杏月无奈道：“姑爷出门的时候还交代，三餐好好吃的，但是这零嘴，也少吃些。”
　　苏君雅只好悻悻的收回手，不再去拿下一颗。
　　这个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吃，倒是陆长钰，昨天睡觉前，亲了她一下，说都能尝到酸味了。
　　想了想，低叹一声靠在那里，伸手捡起一本书，颇为无聊的翻看起来。
　　果然，一有了身孕，日子便觉得无聊了。
　　“姑娘怎么了？”
　　“我……”
　　苏君雅笑了一下，随后不禁道：“好了，我不吃了，我还是有自制力的，你去外面让人备一桌小菜和糕点，待会儿在我们这里接待大姐和三姐，不去外面了，反正都是自家人。”
　　杏月点头：“早备好了，姑娘不用担心，都是以往大姑娘和三姑娘喜欢吃的。”
　　盯着杏月，苏君雅满意的笑了笑，其实偶尔会觉得，她是不是有亏待杏月，可是看着杏月如今一步步有了当家做主的样子，她心里只有欣慰。
　　大概只有她自己才能了解到，杏月是什么样子的。
　　为了她可以不要命的人，她若是不好好对待杏月，那估计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还好还好，从今往后，还有一个人会好好照顾杏月。
　　“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做就好了，你干嘛非得自己来？”
　　“姑娘真是笨，这些事情自然是我自己来做，我才能放心，又不是谁都和我一样，能够想明白姑娘心思的，而且交给他们办，我也得在旁边看着，倒不如自己来。”杏月失笑：“姑娘是嫌我了吗？”
　　“我要是嫌你的话，还用得着这般吗？”
　　怎么可能会嫌弃，只是觉得杏月这样亲力亲为太累了一些，想想，从侯府嫁到晋国公府也有两年的时间，可是杏月似乎从来都是这样，只要关于她的事，不假人手。
　　眼里除了欣慰外，更有一些难以说出口的感动。
　　“知道姑娘是心疼我，可是这么多年，我也做惯了，而且往后即使和别人成亲我也还是想这般照顾姑娘。”
　　“你呀，洛风见着不得心疼。”
　　“他心疼什么？”杏月嗔道：“不过，若是往后有一个能贴心伺候的，又细心，我可以慢慢地让她来帮忙。”
　　听到这话，苏君雅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杏月收拾好床铺后看着苏君雅，不由得打量起来：“姑娘，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看上去可是比从前更好看了，总觉得，身上那股子原本很显眼的傲气变得不那么锐利。”
　　闻言苏君雅一怔，错愕的看着杏月，随后想想：“大概是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身上的雌性荷尔蒙是不是会分泌得比较多？苏君雅也不懂，但反正简而言之就是她有了母性的光环？
　　从前的苏君雅？回想起在侯府最后的那一段时间，好的坏的，都尝了一遍，如今再想起来倒也是释然不少。
　　“少夫人，魏夫人和秦家少夫人来了。”
　　闻言苏君雅一怔，立刻喜上眉梢，把手里的书往旁边一扔，起身走到门口去迎接，果然见到门口的人时，眉开眼笑。
　　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是巧了。
　　“大姐，三姐——”
　　“啧，怎么不喊一下我？”
　　苏君雅惊讶的看着在最后走进来的人，不由得笑起来，松了握着苏君颂和苏君月的手，讨好的走上前拉着盛云悠。
　　“盛姐姐是稀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你瞧我这不是见着自家姐姐太高兴，快，里边说话，外面可风寒。”
　　看着苏君雅，盛云悠这才笑起来，拉着苏君雅：“倒是要恭喜你了，如今你可是每一样都赢过我了，我可赶不上了。”
　　“这事有什么好分胜负的，戚少将军英勇无比，又是少年意气风发，个中好处只有盛姐姐自己知道，少年心性不正好能让盛姐姐高兴。”
　　“你总是会说话。”
　　苏君颂是知道两人和好了的，倒是苏君月见着两人亲昵，不由得诧异，不过倒也不意外，苏君雅这样的人，连她都能原谅，倒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四人走到花厅，苏君雅都不用吩咐杏月去做什么事，杏月已经能把这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当，更别说还有洛风帮忙。
　　落座后，苏君雅笑了一下：“你们在门口碰上的？”说话间又往嘴里塞了两颗酸梅，看得边上的苏君月和盛云悠一阵牙酸。
　　这么吃真的没问题吗？
　　“君雅，你这个吃……也太多了。”苏君月尽管已经成亲，可还未有身孕，完全不能理解苏君雅这么吃，闻着都酸的东西，怎么苏君雅吃着仿佛吃糖一样？
　　苏君雅坐在那里，看着苏君月：“还好，你要不要尝一颗？”
　　“算了，闻着都酸，你这么吃，牙齿受不了的。”
　　边上盛云悠不由得好奇，眨了一下眼：“你给我一颗尝尝。”
　　苏君雅立刻献宝一样把自己手边的小瓷罐递到盛云悠面前，盛云悠拿了一颗往嘴里塞，才刚尝到味道就忍不住吐出来。
　　太酸了，酸到身上都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有那么……酸吗？”
　　唯一一个生产过的苏君颂看着三人，无奈又好笑，真是一群小孩，即使成了亲，还未做母亲，怎么可能会不是小孩？
　　伸手把小瓷罐拿开，递给边上的丫鬟：“拿去放起来，每日只给你家少夫人三颗，要是有孕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多给一颗，其余时候不准她这么吃了，陆长钰是怎么回事？让你这么吃，不怕到时候生了孩子后，牙就松了吗？”
　　闻言苏君雅不好意思的吐舌，陆长钰说过，可是她一央求，陆长钰哪里还会严厉对她，从前没有身孕就是纵容着她，如今有了身孕，是不敢碰也不敢说，只能宠着。
　　看苏君雅的眼神就知道这件事情陆长钰阻止过，苏君颂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少吃一些，你还想不想要牙了？而且——你怎么这么嗜酸？”
　　盛云悠喝了两杯水才缓过劲来，盯着苏君雅，一脸惊讶的摇了摇头：“你这样子喝，真的太吓人了一点，你是不是真的——”
　　“真的什么？”
　　“你觉得不酸吗？”
　　苏君雅看着苏君月和盛云悠投过来的眼神，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觉得酸，闻着也不觉得，但陆长钰和杏月平日都说很酸。
　　委屈的看着三人：“好了好了，我少吃一些，你们也别那么想我了，看得我毛毛的。”
　　“过阵子你口味说不定会变，你可少买一点，别到时候自个闻着算了，又不知道给谁吃，只能扔掉。”
　　苏君雅点头，还好杏月刚好到，吩咐人把菜上桌，又看了一眼屋里放着的炭盆和各种供暖的东西，这才放心退开在一边伺候。
　　盛云悠还未成亲，好奇得很，但是见苏君雅这个模样，又不由问起了她路上的稀罕事，去江宁，那可真远。
　　见状苏君雅把路上的风景和人情一一说给三人听，苏君颂和苏君月也未曾去过江宁，听得津津有味。
　　房里又只有杏月在伺候，其余的人都到别的屋子里坐着烤火，倒是自在不少。
　　“真的？雪有那么厚？我还以为南方那儿的雪都很薄。”
　　“当真，我们马车在路上险些出不来，走不了，还以为赶不回来过除夕，好在，官道上都有人负责铲雪，倒也好了不少，只是偶尔几个地方顾不上。”
　　“那沿途的驿站是什么样的？”
　　“当然是许多人都待在一起的模样，驿馆里，倒是热闹，陆长钰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谁都认得。”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看着苏君雅，这话里话外可从未我离了陆长钰，陆长钰是人不在这里，也有人时时刻刻都提起。
　　当初谁能想到，两人这样般配。
　　细算下来，离着除夕也不过只剩下五日的时间，可真快，又过了一年。


第一百零二章
　　晌午时,苏君雅送三人离开，站在院子门口，就被三个人一块拦住,不让她在外面待太久,惹得苏君雅心里一阵暖暖的。
　　这般岁月安好的日子是她最向往的,从未想过什么风云变幻,更为想过要做什么大事业,没那么心去争抢也并无那个能耐,只要守住自己在乎的人，那就足够了。
　　盯着苏君月，苏君雅忽然叫住她：“三姐，你和秦公子日后到了别处,记得时常寄信回来,也好让我们心里不那么牵挂。”
　　苏君月惊讶回头，随后一想,有陆长钰在,苏君雅哪里还有不知道的事？
　　“知道了，你和陆长钰什么时候能不管那么多事？真是不嫌累。”话里是嫌弃，可眉眼间露出来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苏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算是明白了，家和万事兴的道理，如今和秦铮，她倒也少了从前的无理取闹，秦铮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变化，两人正在努力让彼此更为适应已经成为夫妻的生活。
　　只是——
　　肚子迟迟没有消息,秦家对她的不满已经不再藏着掖着，连她自己也在想,是不是她做过了违背良心的事情才得了报应。
　　好在秦铮不在乎，那秦家人在乎不在乎，和她倒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苏君雅闻言莞尔一笑，身边的杏月扶着她，看着三人的背影都瞧不见了才扶着人回到房里，立即用披风裹着苏君雅。
　　“这才一会儿身上又是冰的，姑娘你这身子，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好起来，一到冬天就格外难受。”
　　闻言苏君雅低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的确是这个样子，但谁也不想这样的，更别说，两个人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如今就是什么样。
　　“好了，你别操心我的事，你也去休息，我睡会儿，估摸着一会儿他该回来了。”苏君雅有些犯困，看着杏月：“你去休息，收拾的事情交给她们去做好了。”
　　杏月点头，伺候着苏君雅休息，轻轻带上门到外面去看着收拾。
　　苏君雅睡梦中，感觉到有人进来，不由得迷迷瞪瞪睁开眼，这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
　　脑袋在陆长钰手上蹭了蹭：“你回来了。”
　　“累着了？听人说，大姐和三姐都来了？连云悠都来了，看来，你在家里的事情到不需要我操心了，只是你让人把酸梅收起来，真忍得住不吃？”
　　“忍不住也得忍，为了这个，大姐今天把我训了一顿，你也是，怎么不拦着我。”
　　陆长钰哭笑不得，他不曾拦过？可是每回一提到，苏君雅就一副委屈的样子，他还能让苏君雅真委屈得难过？
　　不过亏得之前让人去魏府那边说了一下这件事情，否则，今日苏君颂来也不知道拦不拦得住。
　　伸手替苏君雅掖了一下被子：“再睡会儿？晚饭还有一会儿才送来。”
　　“你说我这几日这样，爹不会觉得太娇气了吧？”苏君雅其实还是有担心的，毕竟都这个样子了，她甚至不知道，陆崇是怎么想的。
　　更别说陆长言了。
　　不过再过一阵子就要搬出去，其实也不必在乎了，到时候天大地大，她最大，反正，陆长钰也不会管着他。
　　“嗳，你说，快要除夕了，到时候我们是要一块守岁还是可以在这里守岁？”
　　“你想在哪里在哪里。”
　　“还有过一阵子我想回一趟侯府，咱们初二的时候回去好不好？那天大姐还有三姐都要回去的。”
　　“恩。”
　　苏君雅忽然笑起来，盯着陆长钰，一下坐起来，伸手圈着陆长钰的脖子，逼近了道：“我发现，自打我有了身孕后，你比以前还更好说话，果然，母凭子贵吗？”
　　“不用有身孕也好说话，是子凭母贵。”
　　“嘁，今天真好，大家坐在一块说话，心里都是一样的事情，往后我也想这样，不用好多朋友，有自家姐妹还有盛家姐姐就好了。”
　　“云悠？”
　　“戚少将军不会过阵子也要离开京城吧？那我岂不是连一块玩的人都找不到了，三姐也要走，她也要走？”
　　闻言陆长钰失笑，觉得苏君雅这个人真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过，这份纯良的心，倒是让人觉得难有。
　　伸手替苏君雅理了理头发，倾身向前，额头贴着她：“不会，短时间不会离开，边境安好，无战乱，有驻军在，不需要他去，只要军情不急，他都会在京城，你放心好了。”
　　苏君雅一听便笑起来，轻轻蹭了一下，笑着埋头在陆长钰颈侧：“冬天这样待着最舒服了，不过，你说——”
　　“什么？”
　　“你答应的，等我胎稳了后，还是要让我出门玩的。”
　　“好。”陆长钰爱怜的看着苏君雅，如今健康平安的苏君雅是他最想看到的，想到苏君雅面色苍白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脸，便不由得握紧了手。
　　他对苏君雅只有一个要求，和他能够白首，人一辈子只有须臾几十年，苏君雅不能太早离开他。
　　他已经把两个人未来几十年的光阴都想好了，如果苏君雅不在了，他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君雅……”
　　苏君雅察觉到陆长钰情绪的变化，有些奇怪，不由得抬起头来看着他，见他眼里的担心便全都明白了。
　　伸手捧着她的脸，低声笑了一下：“放心，我会长命百岁，看着咱们的孩子寻到另一半，那个人和你一样好，孩子和我们一样好，不勉强不强迫，只要愿意喜欢就好。”
　　长命百岁，为了陆长钰她也会尽量保护好自己。
　　陆长钰脱去外衫，也钻到被子里，伸手把苏君雅抱在怀里。
　　“陪我再睡一会儿。”
　　苏君雅笑着点头，靠在陆长钰身上，不由得轻笑，偶尔会觉得，陆长钰也需要她的肩膀来依靠。
　　两个人才躺下不到一盏茶，便听得门外传来杏月的声音。
　　“姑娘，姑爷，侯府来人了，请姑娘回去一趟。”
　　苏君雅闻声愣了愣，这个时辰，侯府让她回去一趟，按理说不该，除非是有什么事，才会让她这么着急着回去。
　　蹙了一下眉，身边的陆长钰已经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衣服穿上，拉上被子给苏君雅盖着，走到一边拿了衣服过来才扶着苏君雅起身穿衣。
　　“夜里风大，多穿些再走，杏月，让洛风备车，别用轿子，软轿不挡风。”一边说一边吩咐外面的杏月。
　　杏月闻声答应了一句便离开去找洛风。
　　苏君雅看着陆长钰，心里不知怎么有种不想的预感，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怪异，可是一想到平时侯府的传来的消息，分明苏靖康和林姨娘都不再生事，临近年关，这两人可别闹得家宅不宁。
　　“陆长钰……”
　　“没事，有我在。”
　　陆长钰替苏君雅穿上鞋，看着她脸上的担心，朝她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好了，马车应该到前门了，我们先过去。”
　　看着陆长钰令人安心的笑，苏君雅点头。
　　一定不会有事的，陆长钰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夜色里，晋国公府的马车慢慢朝安荣侯府去，苏君雅靠着陆长钰，一直到马车停下，心里都是格外的不安。
　　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害怕回侯府了。
　　门口的人见着两人回来，立即迎两人进去，只是引路并不是在前厅，而是去了偏厅，苏君雅有些奇怪，但一想，偏厅要小些，而且可以关上门，倒是要比前厅暖和多了。
　　“四姑娘和四姑爷进去吧。”
　　“恩。”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推开门，掀开厚重的门帘，便见苏盛和叶氏坐在那里，苏靖康和苏靖安也在，只是不见顾柔，想必是带着童童睡觉了。
　　只是……
　　林姨娘一身衣服上还有雪地里打滚的污迹，头发散乱，身上有棉绳捆着，跪在那里，说不出的可怜……和解气。
　　即使过了这么久，见着林姨娘，苏君雅依旧会想起那些年她的所作所为，全然不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若非叶氏公正，她怕是早就活不下去。
　　噫，赵姨娘也不在？那看来……
　　“见过父亲、母亲。”
　　“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安好。”
　　“都坐下，你有身孕，本不该让你来的，但事关你生母，倒是必须要你来一趟，免得日后你想起来，认为侯府处事不公。”
　　苏君雅才刚坐下便听得苏盛的话，不由得诧异的抬眼看向苏靖安，却见苏靖安无奈摇头，心里便知道，这回林明玉怕是真的惹恼了苏盛，而且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这般暗中处理。
　　若是白日里，怕是会闹得全府上下都知道。
　　“爹处事一向公正，女儿不会有什么怨言。”苏君雅说完看向苏靖康，苏靖康低着头，能瞥见眼角的恨意。
　　是恨侯府还是恨林姨娘？
　　边上陆长钰打量着林姨娘，已经看出一些名堂来，身上的痕迹还有这副模样，看来，最担心的事情是发生了。
　　握了一下苏君雅的手，见苏君雅神色镇定，倒也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这是解脱还是别的，但……
　　叶氏看了一眼众人，得到苏盛的首肯后便轻声道：“林氏伙同外人勾结，将府上财物偷出倒卖，打算拿着倒卖所得，同人私奔。”
　　说完将桌上一叠书信和当票交给丫鬟红玉，示意红玉拿给苏君雅和陆长钰过目。
　　苏君雅瞳孔紧缩，紧紧盯着林姨娘，不自觉攥紧了手。
　　好个不知羞耻的林氏。


第一百零三章
　　白纸黑字,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放下手里的证据，苏君雅看着林姨娘，低叹一声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身后的陆长钰有些担心,可见林姨娘身上还捆着棉绳,只好盯着她的动作,没有跟着起身。
　　侯府里,无人不知道苏君雅和林姨娘之间的事情,从前苏盛和叶氏倒也管教林姨娘，但并未有太过出格的举动，母亲管教孩子是理所应当，更别说,每回林姨娘都能寻到借口。
　　如今,林姨娘闹出这样的事，苏靖康下午知道时便大怒,他好不容易在侯府、在苏盛面前赢得的颜面,全让林姨娘毁了。
　　这件事情若传出去，他在布政司日后还如何自处？不说布政司，在京城里，谁见着他怕是都要在心里嘲笑这件事情。
　　生母偷人，还倒卖东西，这种事，简直丧尽天良。
　　“你说，爹爹即使不喜欢你了，可锦衣玉食的,你和外面那男人勾结，图什么？他有财？他要是有,能用你偷家里的东西出去卖？有貌？人若有貌还能瞧上你这个嫁做人妇多年，如今变得面目可憎的人？若说你未出嫁或是刚出嫁时我还信，如今——”
　　苏君雅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打量着林姨娘：“你该照照镜子，当年爹为了什么迎娶你你还不知道？天真烂漫又有些脾气的年轻貌美女子，这些，你如今还剩下多少？比不得夫人的端庄大方和家世，又不如赵姨娘温婉善解人意，你瞧，若我是你的话，我不如拿根绳子上吊算了。”
　　侯府里众人看着苏君雅，面露震惊。
　　尽管知道苏君雅有些脾气，而且性子聪慧，可从不知道，苏君雅还有这般语气嘲讽，字字诛心的一面。
　　看着林姨娘逐渐发抖的身体，苏君雅满意的笑了一下：“二哥是什么脾气？全是你娇惯出来的，子不教父子过，可我们其余姐妹几人有什么不好的吗？看看大哥，好在二哥迷途知返，如今在布政司内也得人器重，而你——”
　　“不知羞耻，不知悔改，事到如今还不愿意认错，跪在这里，你对得起谁？对得起远在京外，年事已高的外祖父？还是对得起苏家的列祖列宗？”
　　“君雅——”
　　苏靖康看着苏君雅，忍不住道：“她——”
　　“她？你还想为她求情？从前她待我不好是为了你，可如今这样做，是为了谁？她若是顾念我们兄妹一丝半毫，就不会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你要替她求情，你对得起侯府多年来对你的栽培？”
　　一番话堵住了苏靖康尚未说出口的话，苏君雅回身看向苏盛，目光坚定：“爹，母亲，她任凭你们处置，我不会有半句怨言，即便是日后，也不会拿她当我生母，我生来不曾受过她半点真心相待，生恩早在从前还了，不曾欠她什么。”
　　陆长钰看着苏君雅，尽管早知道苏君雅一直没有真正放下从前的事，但看着苏君雅把这些话全说出来，依旧有些惊讶。
　　十多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苏君雅是怎么度过的？
　　心疼的看着苏君雅，陆长钰却不忘盯着林姨娘。
　　其余人心情复杂，对视一眼，苏盛还未开口，便见林姨娘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朝苏君雅身上撞去。
　　苏靖安吓一跳：“君雅，躲开！”
　　苏君雅一怔，刚要走开便被人一把抱到怀里，跟着就听到一声痛呼和巨响，干脆埋头在陆长钰怀里。
　　“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去。”
　　扫一眼地上呜咽蜷缩成一团的人，陆长钰抱着苏君雅，用披风裹着她，看向苏盛和叶氏，朝旁边的苏靖安和苏靖康点了一下头。
　　“君雅受惊，身怀有孕，我们先告辞了，初二再回来。”
　　苏盛点头，叶氏看着陆长钰紧张的样子，吩咐红玉到库房里去拿些东西，明日送到晋国公府。
　　只有苏靖康一言不发，看着地上的林姨娘，又看了眼陆长钰和苏君雅的背影，忽地起身。
　　“君雅日后有劳你多照顾。”
　　“她是我夫人，我自然会多照顾，这女人，交由你们处置，不必再问我们的意思，今日一事，我放她一马。”
　　陆长钰眼神暗沉，丝毫没有半点的温度。
　　要不是他早有提防，苏君雅怎么可能经受得住那么一撞，可能一撞，不仅保不住孩子，连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靠着陆长钰，苏君雅总算是感觉到了心安。
　　“你说，我绝情吗？”
　　“不会，到了这个份上，她依旧不想让你好过，你已经仁慈了。”换作陆长钰，这样的人，他会毫不犹豫的亲手了结。
　　苏君雅这样，已经是够仁慈，毕竟，苏盛和叶氏处理，会把林姨娘的事情处理得漂亮、干净，而且不会折磨她。
　　闻言苏君雅点点头，抓着陆长钰的衣服：“还好有你在。”
　　杏月跟在一旁，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那一声巨响还有后来匆匆瞥见的一眼，也能知道是林姨娘犯了事情。
　　“姑爷，快和姑娘上马车回府，这一晚上什么东西都还没吃，吃点东西，然后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指不定这雪便停了。”
　　杏月的话让陆长钰笑了一下，点头道：“你倒是个机灵又聪慧的丫头，让洛风娶了你，倒是觉得你吃亏了。”
　　正要驾车的洛风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公子，你向着少夫人也不必这么贬低你身边的人吧？我哪里不好了？年轻英俊又武功高强。”
　　“可惜人不如杏月机灵。”
　　被抱在怀里的苏君雅忍俊不禁，总算是笑了起来，探出头看着杏月，仔细想想，她这些年变可不少，杏月何尝不是。
　　朝杏月笑了一下，随后靠在陆长钰怀里：“不想吃东西了。”
　　“那就回去早些睡觉。”
　　“……好。”
　　马车行过，在雪地上留下车辙印，待回到晋国公府时，已经不早，苏君雅早就困得不行，直接是陆长钰抱回去的。
　　第二日醒来，苏君雅皱了一下眉，在陆长钰怀里蹭了蹭才满意的笑起来。
　　昨晚上的事情更像是一场梦，苏君雅不想回想也得想起来，因为，接近除夕，过几日就要回去，待回去后，还不知道如何。
　　“夫君，早安。”
　　见陆长钰睁开眼，苏君雅笑着说了一句，趴在陆长钰怀里：“今日不用上朝，除夕那日要不要上朝？”
　　“不用。”
　　闻言苏君雅笑了一下，看来，陆长钰有假期了，这个假期，大概会是一个不错的假期，终于能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见着陆长钰。
　　有了身孕后，苏君雅对陆长钰更为依赖，从前可以自己寻乐子到街上逛，可现在，冰天雪地、寒冬腊月，只想窝在陆长钰身边，看看书、打瞌睡、说说话，不行还可以玩玩牌。
　　总之，有的是乐子。
　　“在想什么？”
　　“在想，有你真好。”
　　陆长钰侧过身搂着苏君雅，贪恋的看着这张越发明媚的脸，伸手描过眉目：“待过了正月，我会和爹说明，我们要搬出去的事，到时候带你到我们的家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就照着你想的办。”
　　苏君雅失笑，觉得陆长钰实在是太过溺爱自己了，难怪苏君颂上回还埋怨陆长钰由着她胡来。
　　可不是，陆长钰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是涉及到她的，似乎都在溺爱她。
　　“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苏君雅握住陆长钰的手：“那是我们的家，不能按照我一个人的喜好来，还得有你。”
　　总是这样，两个人，不管是什么时候，心里惦记的都是彼此。
　　门外杏月低叹一声，觉得自己今天又不用忙了，这两位可是打算赖在床上半日，待到晚上才起身吗？
　　笑着转身，谁知便见洛风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梅花，仔细一看，应该是院子里才开的红梅。
　　“给你的，你屋子里放着，闻着香。”
　　“也不知道是哪棵树这么倒霉，被你辣手摧花，不过，看在你是送我的份上，那也不算是倒霉了。”杏月伸手拿过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果然是一股冷香，抬眼看着洛风，伸手牵着他放在身侧的手：“我想到屋顶上看雪。”
　　洛风盯着杏月，直接牵着人一个纵身到了屋顶，看着屋顶上的雪，有点无奈的挠头，这可坐不了人。
　　刚想着，便见杏月直接笑倒在他肩上：“不是想看雪，只是想和你站在这儿看看，逗你的。”
　　“你怎么和少夫人一样？”
　　“姑娘不好吗？聪明又心善，若我是她，我断不可能还给林姨娘安排，可惜，林姨娘是个眼拙的，看不出来姑娘已经放过她一马。”杏月不满道：“算了，不提她，那你呢？”
　　“恩？”
　　“你要和我成亲，会和姑爷一样吗？”
　　洛风闻言自信一笑：“我从小跟着公子，那是自然。”
　　“其实也不必，我不是姑娘，你也不是姑爷，所以……”杏月看着洛风，踮起脚在他脸侧轻轻地落下一个吻：“不用和他们一样。”
　　刚进院子的阿奇看了眼紧闭着的门，又看了眼屋顶上的两个人，摸摸鼻尖转身往外走。
　　他是不是该去江湖上走走？他可不想看别人恩爱，无聊又无趣。
　　尽管赏心悦目。


第一百零四章
　　除夕那日,苏君雅看着陆崇和陆长言，难得不像是从前的态度，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有孕,还是因为别的,总之不像是之前那么生分。
　　早起向陆崇问安,苏君雅敬了茶后,讨了一个压岁的红包,陆长钰和陆长言兄弟俩自然也得了红包。
　　一个是保佑平安顺遂,一个是求考学顺利。
　　苏君雅和陆长钰牵着手走到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走在一起的陆崇和陆长言，其实即便不是有矛盾，他们也还是要搬出去的。
　　日后,这府上必定只能住一个人,另一个是要自立门户的。
　　“晌午吃过饭，你们可以去街上走走,今日街上有灯会,记得回家守岁就好，我可得要在家里陪人下棋，不和你们去了。”
　　“爹约了人在家里下棋吗？”
　　“恩。”
　　陆崇只身一人多年，不再另娶，凭着这一点，陆长钰对陆崇便不会真正的做出什么叛逆的事。
　　多年来，陆崇照顾他们兄弟，尽管厚此薄彼，但总归是把两人拉扯长大。
　　苏君雅看了眼面前的人,不由得笑了一下：“爹是约了什么人？是盛相么？不过盛相倒是和爹有多年的交情，这时候相约一块下棋,可真难得，日后我也让腹中的孩子学下棋，还能陪您下。”
　　身边的陆长钰一怔，侧过头看一眼苏君雅。
　　苏君雅却握住她的手，眉目温柔。
　　她不想让陆长钰心有内疚，也不想父子之间生出更大的间隙，既然晋国公府上下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只好她累一点，让父子三人的关系刻意缓和一些。
　　陆崇很少见到苏君雅这一面，不由得点点头，笑起来。
　　“那我肯定好好教他，以后，遇上的棋友都可以杀一个片甲不留。”陆崇欣慰一笑，看来，这个儿媳妇是真的娶得好。
　　有一个明白事理又聪明的儿媳妇，真的是父子间关系的一个转机，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把父子关系弄成了这样。
　　苏君雅笑着答应，挽着陆长钰的胳膊，小声撒娇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棋艺如何，今晚守岁的时候下一盘？”
　　“大哥的棋艺可要比爹都好。”陆长言忽然说了一句：“我和他下过，然后再也不想一块下棋了。”
　　苏君雅记得，她和陆长钰也下过，怎么不知道他这么厉害？是她也很厉害还是陆长钰暗中让着她？撇撇嘴：“不许让我。”
　　“是，好，夫人你说的我都答应。”
　　一家人前往前厅用饭，刚到前厅里，便已经准备好了鞭炮，长长的鞭炮在院子里铺开，一个家丁手里拿着一根点着的香，一手捂着耳朵，害怕的不行。
　　站在边上的丫鬟们身上都裹着厚厚的袄子，为了除旧迎新，多少都带了一些红色，连丫鬟的发带和家丁的腰带都成了红色的。
　　“老爷，咱们可以放炮了吧？”
　　“可以，你小心点，那个君雅，你往后面站着点，别吓着你。”
　　苏君雅点点头，直接走到陆长钰身后，她倒不觉得害怕，只是……这声音恐怕十里八街的人都听得到。
　　各家吃法的时间都差不多，这一会儿功夫，隔着院墙都听到了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真是一股年味。
　　家丁见众人都避开，弯腰伸长手去点了引线，刚点着直接往后跑，直接撞在别人身上，还来不及说话，响彻天的鞭炮声便响起。
　　乍一听得鞭炮声，苏君雅忍不住堵着耳朵——太响了，这一串鞭炮未免也太大了一点，而且，怎么这么响，该不会买的是那种最大的吧！
　　身边陆长钰下意识的帮苏君雅捂着耳朵，不由得失笑：“让你在后面待着一会儿才出来你不听，这会儿知道太响了？”
　　“听不见你说什么！”苏君雅喊了一声，然后自己也笑了：“那一家人得在一块才行，哪有躲着的。”
　　旁边的陆崇和陆长言对视一眼，盯着院子里散开的家丁笑了笑。
　　“准备开饭了，先坐下吧。”
　　“这边上完菜，他们也去吃饭了吗？”
　　“恩，府上规矩都是这样的，这边上完菜，他们那边圆桌就备好了饭菜，不必在这里伺候，除了护院和贴身伺候的外，都可以到那边圆桌去吃饭。”
　　原来还有这个规矩，那还是挺好的。
　　苏君雅心里想着，看了眼边上的陆长钰：“会给他们发红包吗？过年图个喜庆，倒也不需要很多。”
　　闻言陆长钰扶着苏君雅入座：“放心，每年都有，国公府还不至于那么抠门。”
　　耸耸鼻尖，苏君雅瞪一眼陆长钰，见陆长钰赔笑才坐下，笑了一下，而后看向那边的陆崇和陆长言。
　　两人好暇以整的看着他们，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平日里和陆长钰这样相处惯了，但其余人怕是觉得她太过凶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伸手拉陆长钰坐下。
　　有屏风挡着，还有厚重的门帘，四个人在偏厅坐下，外面寒风呼啸，丝毫感觉不到。
　　杏月伺候着苏君雅用饭，苏君雅拿着筷子，胃口不错，只是——
　　这父子三人在做什么？拼酒吗？这已经喝掉一壶了，再喝一壶，待会儿再喝下去，待会儿还能出门？
　　苏君雅看着他们，无奈摇头——男人啊，果然是好色又好酒，只是能不能克制住，幸好陆长钰还算是克制。
　　恩，挺克制的。
　　等到酒足饭饱，苏君雅看着天色都快暗了，连忙伸手去拽陆长钰：“灯会！走了，我刚才还让人去邀了大哥他们，还有盛家兄妹，再不去，可迟了。”
　　林姨娘的事情后，苏君雅想了又想，觉得除了她之外，从前和她偶有过节的人，那都是好人，不过是闹闹性子和脾气，可未曾想要她的命。
　　反正认识了那么长时间，不如借着除夕灯会的由头，大家到城里酒楼去玩。
　　一边赏灯还能一边吃酒，暖和又热闹。
　　“你什么时候约的人？”
　　“你们开始喝酒的时候。”苏君雅看了眼杏月，朝杏月眨眨眼：“你不用跟着，我不会乱来的，斗篷也会好好的戴在身上，你安心和洛风去转转，陆长钰，走了，再不走，可真的迟了，到时候他们罚你酒，我可不拦着。”
　　闻言陆长钰一笑，伸手握住苏君雅的手：“这些还不至于就醉倒了，你还是好好的想想，待会儿他们调侃你的事。”
　　调侃她？不就是调侃她有身孕还不像是个安分的人吗？这有什么的，她可一个个的都能还回去。
　　两人连轿子都没要，直接出了门，苏君雅尽管有身孕，但好在身子骨比从前好了不少，又有陆长钰一路护着，等到了听香坊时，苏君雅已经被厚厚的斗篷捂得面色红润。
　　才刚进门，伙计便道：“陆大人和少夫人来了？其余几位可都在楼上等着，我这就领你们去。”
　　苏君雅没好气的拍一下陆长钰胳膊：“都怪你，和爹还有长言喝酒，居然打不住，待会儿先给你灌三杯。”
　　推开门，屋里一众人正在那儿坐着闲聊，难得连苏靖安和顾柔直接把童童给了苏盛和叶氏带，魏延和苏君颂当然也是把滢滢和云铮送到了侯府。
　　“罚酒三杯。”
　　盛云齐坐在最外面，见陆长钰第一句话直接罚酒：“你们夫妻俩约的人，让我们在这里坐着等，是不是不太合适？”
　　闻言苏君雅拍一下陆长钰：“你看，我说中了吧？”
　　陆长钰笑着拉苏君雅入座，然后直接倒了三杯酒，一口气喝完：“小意思，再来一轮我也不会醉。”
　　苏靖安和魏延对视一眼，看着陆长钰：“去年你可是欠了酒，把君雅娶到手了，去云州过了个年，今年可跑不掉了，我们俩这杯酒，怎么都得喝吧？”
　　合着……是大家一块劝酒吗？苏君雅看着苏靖安和魏延，欲哭无泪。
　　她还以为会是个温馨的画面，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真的好吗？苏君雅撇撇嘴，干脆做到苏君颂和顾柔中间，安心享受着家里最小一个妹妹的待遇。
　　有身孕又是年纪最小的，怎么都要受照顾些，至于陆长钰，随他去，难得尽兴。
　　苏君月和盛云悠看着已经喝作一团的男人，无奈摇头，果然，这几个人还这真是，比女人的友谊好建立多了。
　　“秦铮不是要备考，这么来，不打紧吗？”
　　“不碍事，他只要在一甲就好。”苏君月笑着说道：“他要是连进士及第都不行，那还出什么京自立门户。”
　　盛云悠撇嘴，看了眼自家哥哥，正搭着陆长钰的肩，没眼看。
　　还真是——
　　从小到大的臭味相投。
　　“你这有身孕也快两月了，怎么还是这么瘦？”盛云悠好奇的问了一句：“我还以为，都是挺着肚子，什么时候才有那么大？”
　　边上两个已有了孩子的人听到这话，笑出声，弄得盛云悠满脸通红，连声抗议。
　　她又未成亲，怎么会知道这些，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嘛。
　　苏君雅忍不住跟着笑：“我这身量，估计要等到五六个月身子的时候才能看得出来，这会儿又是冬天，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闻言苏君月也是点点头，但……
　　大夫也看过，她和秦铮都身体好，孩子的事情只能随缘，不能强求。
　　雅间内一片热闹，忽然响起敲门声，弄得喝酒的几个人都是一怔。
　　“可能是家里来人让我们回去。”秦铮想起秦家的规矩，不由尴尬，正欲起身去开门，便听得门外传来声音。
　　“喝酒这种事不叫上我，我说未来的大舅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喝酒能少了我？”


第一百零五章
　　夜里从听香坊回去的时候,陆长钰的确还很清醒，清醒到不用家丁扶着也能自己走回到房间里，不仅能自己走,还能顾着苏君雅。
　　守在院子里的杏月和洛风还未见着人,就闻着一股酒味,连忙往外走,见苏君雅被陆长钰扶着进来,都是一愣。
　　这身上的酒味可都要飘得老远了,怎么看上去像是没事人一样？
　　“姑娘，姑爷？”
　　“醉了。”苏君雅笑得温柔，看了眼洛风：“你去打盆水来，杏月,你去端一碗醒酒的汤,他喝了不少，不过——”
　　看着沉默不言的陆长钰,苏君雅往房间里走,两人一进门，陆长钰一个踉跄，然后走到床边，直接倒下去。
　　跟进来的杏月让这一幕吓得不轻，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瞪大眼看看苏君雅又看看已经倒下去的陆长钰。
　　苏君雅无奈摇头，觉得陆长钰这人真的是有本事，醉了都像是没醉的样子，不过，这本事大概也只有陆长钰才有。
　　能坚持到家里才倒下,路上只是话少了一些。
　　“他就是这样。”苏君雅走上前，匆匆柜子里拿了一身衣服出来,开始给陆长钰换衣服，再不换衣服，可能这屋子里的酒味可都要散开了，估计这会儿头发丝儿都是一股酒味。
　　轻叹一声，这待会儿在一块睡，她可闻不得这么重的酒味。
　　“你们几个人是平时太压抑了？所以这会儿才要喝那么多？倒也真的是稀罕，亏得你们居然这么能喝。”
　　平时一个个都是正经人，有头有脸的，私下怎么拼起酒来，一个比一个幼稚，三两句话就给说服了，而且还是——
　　激将法，真的是孩子心性。
　　“君雅……”
　　“在，给你换衣服，别喊了，待会儿收拾一下早些睡，你不困，我还困呢，有你这样除夕也喝得不像样，还守岁，幸好爹和长言在守，你这样，我看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苏君雅碎碎念着给陆长钰换衣服。
　　太久不曾见过这样的陆长钰，自打两个人成亲后，陆长钰入朝为官，便再未有这样的时候。
　　在朝为官的人，总是要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些，否则可能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陆长钰不会让人捏着他的把柄，自然会克制自己。
　　除了在苏君雅面前会放肆一些外，外人面前，总是严苛。
　　先后进来的洛风和杏月看着苏君雅那样，知道不需要他们帮忙，只是杏月放心不下，让苏君雅小心有身孕外，倒也不多打扰两人。
　　辞旧迎新，守岁是不指望了。
　　好不容易换了干净的衣服，苏君雅拧干帕子给陆长钰擦脸擦手，照顾得妥帖，看着那碗醒酒汤，怕是用不上。
　　待苏君雅收拾好自己躺下时，额头已经一层薄薄的细汗。
　　刚要拉被子盖住，便被人一把抱住，跟着一股淡淡的酒味飘过来，惹得苏君雅嫌弃的皱眉。
　　果然还是要洗澡才行。
　　“辞旧迎新，来年，一定比今年更好些。”
　　“醒了？”
　　“其实没醉。”
　　陆长钰睁眼，看着苏君雅一脸调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要我去洗一个澡再来吗？身上都是酒味。”
　　正要起身，被苏君雅一把拉住，拽了回去。
　　“什么时辰了你还去折腾，而且你也不想想这回灶上还有多少热水，你可在这里待着，明天再去。”
　　陆长钰连忙撑住自己的身子，怕伤着苏君雅：“好，听你的，你呀，刚才还在心里嫌着，这会儿倒是一下拦着了。”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苏君雅笑起来：“因为舍不得你再去折腾，这点酒味就当是自己喝的了。”
　　闭上眼靠在陆长钰怀里，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想起什么，不由得怔了怔，盯着陆长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长钰想起去年的时候，苏君雅似乎也说过这句话。
　　在苏君雅额头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
　　这勉强也算得上是守岁了。
　　冬雪还在下，除夕夜的热闹一点点的褪去，城内恢复平静，巷子里变得安静，只有街上的灯还挂着，可惜已经只剩下灯罩，里面点着的蜡烛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灭了。
　　隔日醒来时，已经不早了。
　　两人呵欠连天，听着外面还有鞭炮声传来，不由得佩服那些初一早上醒来做早饭还能聚在一块吃早饭放鞭炮的人家。
　　换作是他们，这会儿才醒来，别说是早饭了，连午饭都要错过。
　　“好困……”
　　苏君雅闭着眼睛轻哼一声，抓着陆长钰的衣服不撒手：“今天能偷懒不去给爹拜年吗？”
　　闻言陆长钰失笑，伸手搂着苏君雅，昨晚上喝了太多的酒，倒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这会儿就有一些犯懒而且不想动，头也有些疼。
　　不自觉的勾起苏君雅的头发在手里把玩，陆长钰点头：“不用去，昨晚上拜年了，今天晚上再去是一样的。”
　　哪有晚上拜年的？真的是瞎说。
　　苏君雅抬头看着陆长钰，干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拜年我们不去，可是别家到家里来，不也得给一些糖和点心，那些上门来拜年的小孩，都得打发一些。”
　　这是习俗，初一早上，都在一条街上的人，基本上是不闭门户的，等着邻里街坊的小孩到家里来拜年，给一些糖和糕点，还有一些小东西，便是拜年了，图一个吉利和好寓意。
　　拜年？陆长钰闭上眼，握住苏君雅乱动的手：“这些事儿，都他们在管，你陪着我再睡一会儿，头疼。”
　　听见陆长钰说自己头疼，苏君雅哪里还去想其余的事情，盯着陆长钰：“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让你昨晚上喝那么多，真的是，还一个人和大哥、姐夫喝，你瞧瞧秦铮和盛云齐两个机灵的。”
　　“不是有戚少将军吗？”
　　“人家帮的是未来大舅子，帮你做什么？更别提你从前还和盛姐姐有些关系，人盛姐姐喜欢你的事，全京城上下都知道，你以为戚少将军会帮着你？不帮着一块喝倒你就是托福了。”苏君雅一边替陆长钰揉着眉心一边吐槽。
　　昨晚上半途到的就是戚少将军，那家伙可是一个年轻气盛，又是在军中喝大碗酒长大的，哪里是这些个人比得了的？
　　偏偏陆长钰居然还全都接下了，看看其余人，一个比一个机灵，全都借故喝不了了不喝，也不知道陆长钰在想什么。
　　“他心里有气，就得让他心里的气消了才行。”
　　“那你也犯不着这样。”苏君雅低叹一声：“知道你是为了化解从前的事，可哪有你这样的，还不如到外面去打一架。”
　　闻言陆长钰失笑：“那我倒是乐意喝酒。”
　　“你——！”苏君雅瞪眼，伸手拍一下陆长钰：“你个不知道利害的，懒得搭理你，你自己睡，我可醒了，我不饿，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得吃东西。”
　　这一说，提醒了陆长钰，苏君雅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小家伙，他瞎闹，惹恼了苏君雅怎么办？大夫叮嘱过，得让苏君雅少动怒。
　　见苏君雅起身坐在那儿穿鞋，陆长钰连忙坐起来，把人抱着塞到被子里：“炭火再灭了，你在被子里待着，我穿上衣服出去吩咐，待会儿再去见爹。”
　　苏君雅盯着陆长钰，不由笑起来。
　　真是，再让陆长钰这么纵容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变成一个生活废人，什么都得别人来照顾了。
　　“你这样，会让我有压力的。”
　　“有什么压力？”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好母亲的压力。”生孩子倒也容易，可是要养好一个孩子，多难。
　　一个不小心可能养成了纨绔子弟，再一个不小心可能养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苏君雅只是想一想都要窒息了。
　　陆长钰打开门吩咐了杏月事情后回身走到床边，坐下后看着苏君雅，这几日倒是圆润了一些，比起去江宁的时候，真的是，脸上有了一些肉。
　　伸手替苏君雅掖好被子：“那我也有做一个父亲的压力，好在你我都是头一回，谁也不用嫌弃谁。”
　　这算是什么解题思路？苏君雅哭笑不得，她还以为陆长钰会怎么安慰自己，原来是这么安慰的。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安慰的话，那还不如不说这个话题，歪理歪理。
　　眨眨眼：“明日要回侯府。”
　　“恩。”
　　“所以你这算不算是陪我回门？明日两位姐夫都要回去，必定都是准备了爹和母亲，还有赵姨娘喜欢的东西，你打算准备什么？我可是一个胜负心很重的人。”苏君雅再暗示：“你可别被比下去了。”
　　比下去？
　　陆长钰挑眉，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东西已经备好了，明日去的时候你便知道了。”
　　苏君雅一听，不由得好奇。
　　其实她也猜到陆长钰肯定会提前准备，但是什么东西她还真的猜不到，也不知道明天是惊喜还是惊吓。
　　苏盛和叶氏好歹对她不薄，花些心思想礼物是应该的，还有赵姨娘，小时候多有照顾她，自然也该备一份。
　　“姐夫每年可都是讨得爹开心。”魏延可是苏盛心头的乘龙快婿，如今的秦铮和陆长钰，或多或少比不得魏延亲近。
　　魏延可算是苏盛的半个儿子了。
　　陆长钰一听，挑眉笑了笑，不管苏君雅怎么打听都不说，惹得苏君雅在去前院的路上都还懒得搭理他。
　　反正就一日了，迟早她都会知道的。


第一百零六章
　　京城中多是的互相结亲的亲家,初二一早，城中马车来来回回，各家府门前,各条巷子里的普通百姓家门口,都有人进出。
　　晋国公府的马车上挂着陆字的灯笼,缓缓从城中驶过,然后在安荣侯府门前停下,才刚停下,便有从尚书府来的马车进来。
　　侯府门口的家丁忙个不停，官家吩咐着事情，也来不及休息招呼，只好令人进去再叫些人出来。
　　往年可不曾有今年这么壮观,可有三位姑爷回来。
　　“三姑爷,四姑爷里面请，大姑爷已经到了。”
　　“噫,大姐回来了？”苏君雅一听,眉间露出喜色，有些想念滢滢和云铮，云铮和她还是同月同日生的，怎么可能不想着，仔细算算，也快一岁了。
　　提着裙摆往里走，走到一半看向苏君月，见苏君月和秦铮不知在说什么，好似有些不高兴,不由愣住。
　　这过年吵架，人家可都说是,从年头吵到年尾，不吉利的。
　　上前拉着苏君月：“三姐，大姐回来了，咱们进去找她们，大嫂不也在，我还想看看云铮，还有——”
　　那个年纪最小的弟弟。
　　苏靖平可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可如今已经都过了蹒跚学步的时候，已经三岁的年纪，能在地上自己玩。
　　闻言苏君月看一眼秦铮，收回视线拉着苏君雅往里走：“恩，我也想童童了，先进去和大姐她们说会儿话。”
　　盯着两人的背影，陆长钰走到秦铮身边，压低声音道：“吵架了？”
　　秦铮吓一跳，他刚才一直都在看苏君月，这回乍一听陆长钰八卦的话，不由吓一跳，回过神后点头，然后又摇头。
　　陆长钰挑眉，这是什么意思，他也看不懂了。
　　“只是……说来话长，那日从听香坊回去后，就在和我闹脾气，不知道在闹什么，今天回来，本该是更早一些的，出门时耽搁了。”
　　“该不会是气你喝多了？”
　　“……我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天喝多了就回去了。”
　　那还生气什么？陆长钰摇摇头：“你可得哄着，指不定是你那晚上喝多了说错话了，你不记得，她可记得。”
　　而且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真的是这句话害死人了。
　　人喝醉了，有的时候人呓语说出来的话，那都是断断续续的，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事。
　　“过几日可能气消了就好了。”
　　“那倒是。”
　　苏家姑娘的脾气，一个比一个的着急，但好的一点就是，脾气来得快去得快，而且不会真的生气。
　　两人走进侯府，随行的礼物已经交给管家去置办，一进门，便听得府上的丫鬟们喊姑爷，听得两人新鲜不已。
　　还少有这么多人一块喊，看来，这初二的确是热闹。
　　“嗳，你刚才和秦铮在吵架吗？”
　　“……不是，只是——”苏君月摇头，看向那边的萧靖平，这会儿正在和童童、滢滢一块玩，笑着走上前：“大姐，云铮给奶娘抱走了吗？”
　　“恩，睡着了，让奶娘抱下去了，在这里怕是会睡不着，你们怎么才来？我可都在这里喝了两盏茶了。”
　　苏君雅见苏君月不答，猜想可能是和秦铮有关，便坐下后开始抱怨陆长钰备礼的事，又说了那日喝醉酒陆长钰回到家里倒头就睡的事情。
　　转开了大家的注意力，苏君雅却还是放心不下苏君月。
　　和秦铮这门亲事，当日是苏君月所求的，为了一个秦铮，姐妹间还生出间隙，不似从前亲近，可如今要是为了一丁点事情闹翻了，那也太亏了。
　　姐妹生出间隙，还和秦铮闹了脾气，那……
　　“大夫可有说过你腹中胎儿的事情？正是安胎的时候，那边本就不该那么晚，你有身孕，该早些回去的。”苏君颂到底是担心苏君雅的身体。
　　尽管她身体不好，可是苏君雅的身子倒也不见得多好，而且她是体弱，但调养后便能和常人一样，生云铮的时候有些气血亏虚，倒也慢慢地调理回来。
　　但苏君雅的喘病，容易受情绪影响，一旦受刺激，或是急火攻心便会影响呼吸，跟着就发病，生产的时候，这一关是如何都躲不过去的。
　　眼里尽是担忧，压低声音道：“你要不要——”
　　“姐姐放心，我身子比从前好多了，而且，这孩子来之不易，我和长钰都想要。”陆长钰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里比以往多了些从容：“有那么多太医和大夫，他不会让我有事。”
　　顾柔笑看着苏君雅，想起那时苏君雅还要拉着她一块去见陆长钰，跟着便让陆长钰言语上气着，不由唏嘘。
　　那时谁知道，苏君雅和陆长钰当真是成了彼此的良人。
　　见苏君颂还有什么要说的，伸手拦住苏君颂：“你瞧你，总是担心别人，你自己上回不也让人担心，而且陆长钰那人，肯定把君雅当成宝贝宠着，你看她身子和以前比，是好了不少。”
　　“可是……”
　　“别可是了，你呀。”
　　苏君雅不由失笑，看了眼边上有些闷闷不乐的苏君月，看来是真的和秦铮出问题了，不过，她倒是不好多问，毕竟当初苏君月因为这事和她有些矛盾。
　　可这件事情也不能让她去和别人说，要是说了，不管能不能帮上忙，都有几分八卦的嫌疑，倒也不好。
　　“小姑姑，你肚子里有小弟弟了吗？”
　　“那要是一个妹妹呢？”
　　童童让这句话弄得怔住，连忙向顾柔求救，谁知道顾柔压根不管，不由得着急，连连说妹妹也好，和滢滢一样乖巧最好。
　　盯着童童，苏君雅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捏了一下已经有小小少年样子的童童，惹得顾柔跟着笑起来。
　　午饭时，苏君雅坐在陆长钰身边，众人敬酒，她身为孕妇自然不用喝酒，安静的坐在那里吃东西。
　　瞥一眼苏靖康，却见苏靖康早不是从前的样子，眼神都不一样，其实她想问一下林姨娘现在怎么样，可一想，苏靖康跟她比，对林姨娘的感情那么深厚，还是不要多问一句为好。
　　身怀有孕，做事也比从前有顾虑许多。
　　她可不敢拿肚子里的孩子来开玩笑，上回的事情想想也心有余悸，只顾着发泄心里的不满，倒是忘了，林姨娘可能随时都会被激怒。
　　侯府许久未曾这么热闹，平日里苏靖安忙着公务，和苏盛一样，而顾柔要照顾两个孩子，叶氏也要照顾苏靖平，倒也有赵姨娘平时走动，要不然，真是个人在个人的院子里，谁也不干涉谁。
　　更别说苏靖康了，苏靖康尚未娶妻，未有家室，以往回到院子里还有林姨娘和他说话，如今回来后，林姨娘已经被看管起来，哪里还有人见得。
　　连苏靖康都不得踏入院子一步，只有苏盛和叶氏能去见。
　　桌上一派热闹，翁婿间原本都是同朝为官，自然有不少话可以说，苏盛对陆长钰这个女婿甚为满意，毕竟谁不知道当年陆长钰在军中做监军立的功劳。
　　而秦铮马上要参加春闱，自然是众人关注的对象，弄得秦铮心有不自在，毕竟尚书府里都未曾有这么多人关注。
　　“上回听闻你们打算搬出国公府，可是为了二公子的事？”
　　“岳父大人消息灵通，的确是有这个打算，我原本便已经有这个想法，只是君雅这身孕来得巧，刚好赶上，把计划提前了一些，好在皇上赐的宅邸是现成的，里外都已经布置好，等着进去住便是。”
　　“这乔迁一事可要让人看了日子再进去，可别看错了，还有，这乔迁里的规矩，都得问明白，你不懂，国公爷肯定是懂得。”
　　“自是要样样周到，毕竟那往后是我们自己住的地方。”
　　苏盛点点头，添了一杯酒，侯府有这样的女婿，再有苏靖安和苏靖康兄弟，日后他不在朝堂，也能保侯府三世太平。
　　倒也不该去计较其余的事情，更不该多想，苏盛如今牵挂的，只有宫中身怀有孕的苏君风。
　　席上缺了谁，缺了苏君风，苏君雅自然是想到了，当初进宫时，见着了苏君风，苏君风还道，苏盛回乡祭祖也是好事。
　　可现在看来，那西域公主实在是太……跋扈了！
　　恃宠而骄，说的说就是那位西域公主，不，现在应该称为纯贵人。
　　尽管上回宫宴册封后便不再晋封，但赏赐可不少，而且皇上仿佛掐准了盛贵妃的脾气，还有孙皇后和苏君风身怀有孕，竟是连夜宿在纯贵人那里。
　　离开京城去江宁前，苏君雅进过一趟宫，宫里的事情和他们想的一样，那个纯贵人棘手得很，怕是再过些日子，会直接对其余人下手。
　　席间热闹还未散去，苏君雅便到了偏厅里坐着打瞌睡，实在是困倦，毕竟是有孕在身的人，一旦坐下来，难免会困得快。
　　苏君月走来时，瞥了眼苏君雅：“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不是，只是想起了二姐姐在宫里的情形，算着，二姐姐应该也快到了生产的时候，去年三月便传来有孕的消息，估摸着也是这几日了。”
　　“……恩，娘也有担心。”苏君月点头，宫中已经传了消息出来，孙皇后和苏君风的产期都快到了，一时有两位妃嫔生产，闹得太医院人心惶惶，生怕都在同一日。
　　这怕是要忙不过来，而且哪边都不好怠慢。
　　苏君雅往后靠着，让自己腰背舒服一些，拉了一下膝盖上的薄被：“你若是有空，不妨进宫去看看二姐姐，我怀有身子，估计是不能去了。”
　　“怎么了？”
　　“……那西域公主不是一个善茬，孙皇后身边有盛贵妃在，自然不会出差错，可二姐姐身边只有贴心的宫女，但那些宫女不能违背主子的意思，怕是——”会拦不住。
　　即使发现了什么，也不敢拦。
　　只要平安生产就好，谁也不求会是个男孩。


第一百零七章
　　初四早上,还在睡梦中的苏君雅让身边的陆长钰吵醒，睁开眼看着陆长钰，见陆长钰已经伸手去拿衣服穿上,不由得怔住。
　　大早上的,陆长钰这是要去哪？
　　“醒了？侯府那边来消息,说是宫里传消息来,你二姐那边召了太医,怕是要生产了。”陆长钰一边穿衣一边收拾,伸手替苏君雅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
　　苏君雅坐起来，配合着穿上衣服，让杏月进来伺候梳洗，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两口点心就匆忙坐上进宫的轿子。
　　初二从侯府回来,苏君雅和陆长钰便见到宫里来的人，说是苏君风那边差人来的,有皇上特许,生产的时候可以让娘家人进宫，除了叶氏外，还可以再带一个女眷。
　　苏君风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君雅。
　　杏月看着轿子，不由得担心，可是一想，苏君雅这进宫，身边有她在，倒也能保护苏君雅,可惜陆长钰不能随便进后宫，否则要是陆长钰也在,那才是万无一失。
　　抬眼看着街边不多的人，多是早起开店的，不由得楞了一下：“姑娘，宫门还有一会儿才到，你要先吃一些东西吗？”
　　“不必，这个时候也没有胃口，待会儿你跟着我，可别出错，否则怕是给给二姐姐带去麻烦了。”
　　闻言杏月点头答应，轿子走得快，杏月也快步跟着，快到宫门的时候，瞧见侯府的轿子，杏月立刻和苏君雅禀告。
　　“侯府的轿子已经先到了，夫人还在门口等着，姑娘，咱们是要一块进去才行吗？”入宫规矩颇多，而且进去了之后还有不少规矩，杏月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进宫。
　　果然是和苏君雅自在惯了。
　　苏君雅一听叶氏已经到了，连忙催促轿夫，待下轿后，身上厚厚的斗篷只露出一张小脸，朝叶氏点点头。
　　“母亲，我们先进去吧。”
　　“你这身子，不要紧吗？”
　　“不碍事，早让大夫把过脉，胎稳了，只要我不胡闹，而且不被人撞着，是不会有事的。”苏君雅说完，叶氏放下心，两人领着丫鬟往里走。
　　领路的宫女苏君雅认得，每回苏君风见她，都是这个宫女领路，是苏君风的亲信之一，另外一个就是从侯府便伺候苏君风的大宫女长穗。
　　长穗年纪比苏君风还要大一些，办事稳重，而且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一旦办人，手里肯定是握着铁证。
　　因为这个，苏君风才会放心长穗掌管宫里事务。
　　到了春华殿外，苏君雅听得里面传出来的痛呼声，这声音和那日苏君颂生产时一样，但这回苏君雅仿佛有体会了一样，手指不自觉的轻轻抚过小腹。
　　几个月后，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请问太医，不知里面什么情况，娘娘这是？”
　　“娘娘生产困难，产婆在里面，我们都在这里等着，随时要给产婆们接产的法子。”太医看着叶氏：“侯夫人不必太过忧心，娘娘是头胎，自然要难生产一些，等产婆慢慢引导便好了。”
　　苏君雅见叶氏在和太医那边打听之前的情况，却不见长穗，内殿里也未曾传出长穗的声音，眉头一紧，为什么长穗不在？
　　以长穗的性格，在苏君风生产前后肯定是不敢离开半步，现在却不见人影，如果不在里面的话，那——
　　走到叶氏身边，苏君雅压低声音道：“不见长穗，母亲要不要亲自进去看看，二姐一个人在里面，怕是无人能……明白她要说的，想说的。”
　　长穗不在？
　　叶氏并非不懂这些手段，听见这句话立即反应过来，朝太医点了一下头后道：“我进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侯夫人进去陪伴自是最好。”
　　“有劳太医在外候着，娘娘若是有什么需要，一定会需要你们。”叶氏说完便往内殿走，一进去便见苏君风咬着牙，强忍着痛，拼了命都要把孩子生下来。
　　快步走上前，走至床边，不顾其余人惊讶的眼神，伸手握住苏君风的手：“娘娘，是臣妇，你放心，我和君雅都在。”
　　苏君风闻言，看了一眼叶氏，然后松了口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外殿的苏君雅打量着众位太医，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正欲找一个位置坐下时，忽地发现有一个药箱上，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纹饰。
　　不像是用什么东西钉上去的，像是用刀画出来的。
　　这个样式的纹饰是什么？苏君雅坐下，脑中一直闪过那个纹饰，眉头紧皱在一处，连身边的杏月都是一怔。
　　那个药箱有什么问题吗？
　　“……杏月，长穗不在，你去让刚才给我们领路的丫鬟去找一下，每个角落都要找，一定要把长穗找到。”
　　杏月一听摇摇头：“不行，姑爷特意吩咐，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姑娘可不能让我离开。”
　　“我就在这里坐着，能有什么事，而且你只是交代一句，很快回来，我定不会乱走的。”苏君雅保证道：“你快些去。”
　　杏月盯着苏君雅，见她盯着拿到紧闭着的门，只好叹气去找刚才那个宫女，幸好她认得。
　　苏君雅打量着药箱，这个太医怎么有些面生，而且这种纹饰，根本不是中原所有，而是……
　　瞳孔猛地瞪大，苏君雅坐在那里仿佛动不了了一样。
　　竟然是这样。
　　不能冲动更不能单独行事，只能让杏月帮忙，她得尽快告诉陆长钰，非得要在第一时间让陆长钰知道，宫里也并不安全。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苏君雅宛如见到救星一样，飞快的起身走到盛贵妃面前，行礼后站在她身边不坐着了。
　　盛贵妃是个什么人？懂得看人脸色。
　　“怎么样？”
　　“母亲已经进去有一阵，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领路的宫女在，却不见春华殿的大宫女长穗，不知道是去了哪，不见人影，平时倒不是这样的。”苏君雅尽量在话里把可用的信息都传递给盛贵妃。
　　后宫里，除了孙皇后外，便是盛贵妃的身份最为尊贵，苏君雅自然是要向她求帮助。
　　闻言盛贵妃脸色一变，盯着苏君雅，见苏君雅眼神坚定，心下了然，随后看向身侧的人，不由道：“除此外还有什么？”
　　苏君雅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太医，药箱上有一个纹饰，我曾见过，是西域的，而且——”
　　长穗肯定是被支走的，支走的理由一定毫无破绽，还好，这个纹饰还在，否则人证物证都没有的话，拿什么向皇上请状。
　　正说着话，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听得所有人心里一颤，苏君雅顾不得其余的，直接往内殿里闯。
　　后面盛贵妃跟着进去，只见苏君风坐起身时双目涣散，跟着直接倒下去，惊得边上的产婆都吓住。
　　“快把参片拿来！快去！”
　　“去请太医，请太医进来！”
　　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怕苏君风这一口气提不上来，不仅孩子保不住，连她的命也要保不住。
　　苏君雅听到喊太医的时候，直接站在了内殿门口。
　　伸手拦下可疑的人：“早有耳闻，左太医医术高明，一直未有时间拜访，谁知道能在这里遇上。”
　　左太医盯着苏君雅：“还请让路，否则耽误了病情，谁都担当不起。”
　　……
　　苏君雅看向盛贵妃，盛贵妃看一眼左太医，而后走上前：“我这两日有些不舒服，正好内殿里的大夫够了，你替我看看，可是有什么症状。”
　　看着盛贵妃，苏君雅忍不住道：“真是厉害，我看……”
　　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不笨，尤其是那些云淡风轻，不争圣宠的人。自己已经活得够精彩，何必还要再去争抢一个早就注定不会只喜欢一个人的帝王。
　　“贵妃娘娘请坐。”
　　左太医点头，低头整理东西的时候，苏君雅松了口气，感激的朝盛贵妃点了一下头。
　　床上的苏君风口里含着参片，又有太医针扎，一下刺了痛处，不由得皱着眉，盯着产婆：“孩子要紧，再来。”
　　产婆看着苏君风，却见旁边的叶氏和苏君雅都点了点头。
　　接产的人多了，倒也有不少经验，苏君风尽管死第一回生产，好在产婆明白如何会让苏君风好受一些，极尽全力的忍着疼。
　　“疼……孩子，孩子——”
　　“头出来了，娘娘加把劲，快了。”
　　苏君风听着产婆的话，又咬着牙使劲，她是真的使不上力气，更别说其余的，可一想到她在这里折腾了两个时辰，再吃点苦头，那便过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
　　“二姐姐，快了，你忍一忍。”
　　苏君雅急得一头的汗，叶氏不必她好多少，连盛贵妃都是满面焦虑。
　　苏君风痛呼一声，倒在床上，随着产婆惊喜的声音，一声婴儿啼哭声响彻春华殿，殿内所有人几乎全跪在地上。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喜得公主。”
　　“二姐姐，是个姑娘。”
　　苏君雅凑到苏君风耳边小声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这姑娘必定是一个漂亮的人，日后也会寻得一个好夫婿的，不会……”
　　不会再卷入皇室的风云里去。


第一百零八章
　　苏君风产下的一女,封为和翊公主，半月后，孙皇后产下一子,皇上龙心大悦,封为太子。
　　盛贵妃膝下一子,封为祁王。
　　朝堂里众人期盼的皇嗣之分,随着正月的离去尘埃落定。
　　正月过去,跟着二月便到了,紧邻着的就是春闱大考，到时候那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旦一甲有名，可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了。
　　冬日的气息一点点过去,大地回春,苏君雅每日不是在房里坐着，就是在床上躺着,倒是养得性子越发的懒。
　　好在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让众人放心不少。
　　只是在大考前夕，苏君雅收到侯府来的信，让苏君雅一个下午都坐在房里，看着那封信，说不出话来。
　　杏月同送信来的人打听，知道事情太突然，苏君雅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也是正常，却还是不要担心。
　　直到下午陆长钰回来，才连忙把事情告诉陆长钰。
　　“侯府来人说的？”
　　“恩,是侯府人，我认得,姑娘已经在屋里坐着一个下午不说一句话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总归是……不知怎么面对才是。”杏月太了解苏君雅了，尽管到了这个份上，这个消息这么传来，依旧让苏君雅措手不及。
　　闻言陆长钰点点头，示意杏月不必担心，去忙别的事，自己走到房里，解下身上的披风后，掀开幔帐走到苏君雅身边。
　　瞥一眼桌上的信，伸手将信抽了出来放在一旁。
　　“要不是知道你没睡着，还以为你什么时候练就了睁眼睡觉的本事。”陆长钰伸手把苏君雅抱在怀里，自己坐在椅子上靠着：“要回去看看吗？明日便是春闱，你倒不必在府上待着，我在就好了。”
　　听见陆长钰的声音，苏君雅抬起头来，盯着陆长钰看了看。
　　其实她不难过，但也不觉得高兴，只是有种虚脱的解脱，即使解脱了，却也好像有什么感情消失了。
　　恨？还是怨？
　　那些年的事情她夜里会偶尔想起，其实她足够幸运，有陆长钰陪伴在身侧，而林姨娘却自己作践自己，成了如今的样子。
　　到底是谁的错？
　　“我晚些时候送你回去，待到春闱结束，再接你回家。”
　　“恩？”
　　“……这两日我可能要忙着科考的事情，避免考官伙同考生作弊，所以都察院今年任务可不小，得研究以下那些考生们的作弊手段。”陆长钰说完，见苏君雅眉头舒展开，到底是放下心来。
　　苏君雅靠在陆长钰肩头，这几日陆长钰的确是比较忙，忙到有时候回家来时，她都睡着了，倒也不是回来很晚，是她睡得比以往早，可还是忙，至少是天黑了才到家里。
　　伸手拉着陆长钰的衣服，苏君雅闭上眼：“那晚些时候你送我回去，我等你去侯府接我。”
　　“好。”
　　陆长钰点头，语调拉长，透着一股宠溺。
　　杏月收拾了东西，陆长钰便用马车陪着苏君雅回了侯府，侯府侧门已经挂了白绫，苏君雅不免叹息，这便是林姨娘的一生了。
　　拜见了苏盛和叶氏后，苏君雅和陆长钰回到从前苏君雅住的地方，当真是物是人非，当初苏君雅在这院子里，险些让林姨娘给气得一命呜呼，可如今，那人倒是在旁边的屋子里上吊自尽。
　　结束了她荒唐的一生。
　　“……你回来了？”苏靖康从房里出来，瞧见苏君雅和陆长钰，怔了一下，而后讪讪一笑：“今早上发现的，人已经没气了。”
　　“节哀。”苏君雅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却忽然想起来，这句话刚才别人似乎对她说过。
　　可她需要节哀吗？她连哀伤都没有，哪里来的‘节哀’。
　　苏靖康神情也是一怔，兄妹两人站着，相顾无言。
　　握紧苏君雅的手，陆长钰牵着她往灵堂里走，看着放在旁边的香，拿了两炷香点燃，看着苏君雅。
　　苏君雅点头，伸手接过。
　　两人拜祭后，看着香炉里的香，正好是侯府里的人数，不由得心中叹息，能到这里上一炷香，生前一切便一笔勾销了。
　　从灵堂出来，陆长钰还要回去，临走时交代了杏月照顾好苏君雅。
　　“你在这里等着，过两日我就来接你回家，凡事不可伤身，早些休息，夜里睡觉不要总是翻身，我不在，你被子容易被压着，然后着凉。”
　　坐在桌旁，听着陆长钰叮嘱，苏君雅唇角的笑意一点点的染上眼角眉梢，只是鼻尖微微发酸，有些……
　　有些受不了陆长钰再这样太过于宠溺的照顾，日后少了陆长钰，她怕是连一日都撑不下去。
　　抬眼盯着陆长钰，托着下巴，低声道：“你舍不得我，要不我和你一块回去好了？”
　　“胡闹。”
　　苏君雅撇嘴，却见陆长钰抬手伸过来，惊讶的瞪大眼，发现陆长钰只是替她拿走脸上的一根头发。
　　“那你早些来接我回家。”
　　“好，一定早些来。”拖长的语气，让苏君雅很受用。
　　天色不早，苏君雅困得打哈欠，陆长钰便起身往外走，苏君雅站在房门口挥了挥手，便转身往里走，身上外衫脱下，直接钻到杏月才铺好的被子里。
　　好暖和。
　　陆长钰走到院子里，瞥见苏靖康站在那里，比起苏君雅的‘没心没肺’，苏靖康一身孝衣，已经是说明了问题。
　　“你留下她在这里，不担心我会坏心在心吗？”
　　“你若怀恨在心就不会和我说这些，节哀顺变，人都有这一日，不过早晚而已。”陆长钰说完拍拍苏靖康的肩：“你的家人，你该知道是谁。”
　　陆长钰的话让苏靖康一怔，不由得想起当时苏靖康替他解决麻烦的时候，那时神态和如今差了不少。
　　如今大概是真正的把他当成了侯府里的人，而不是从前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放心，我知道。”
　　留给苏靖康一个背影，陆长钰离开侯府的时候碰上苏靖安，见苏靖安回来的神情，笑了一下：“君雅要在府上住两日，过两日春闱结束我再回来接她，可要拜托你和大嫂照顾了。”
　　闻言苏靖安怔了怔，随即拱手应声：“放心好了，如今她在全家心里，地位可不低，爹之前还问，你们什么时候再到府上来，最好是小住一段时间。”
　　苏盛自打祭祖回来后，性子就变了不少，随和了许多，不像是从前一样时刻都是严肃的样子，会和儿女说笑，也会偶尔打趣儿女。
　　“她小住倒是有时间，我可是忙得抽不开身。”
　　正月一过，都察院哪里还有闲散日子可以过，陆长钰能每日天黑前回家都已经是万幸，不过苏靖安倒也不轻松，刑部也不是个轻松地地方，搁置下的案件卷宗全都要一一的核对。
　　两人相视一笑，陆长钰便转身离开。
　　春闱大考，不止是考生们的热闹，更是京城里的客栈、酒家还有青楼的盛宴，谁都在等着金科高中的时候，看看是不是他们招揽过的客人，要是中了，往外一说，倍有面子。
　　苏君雅早晚会到林姨娘灵前上一炷香，而后便去寻顾柔，要么就是去陪着苏盛下棋，然后听他们说起这届考生的事情。
　　这届试子里，可有好些名声在外的，陆长言是后来居上，在太学里从差生到被先生夸赞的对象，还有秦铮这样还未进京就闻名天下的才子。
　　人才济济，可谓是一件好事，朝廷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爹，你看好谁中状元，拿下头筹？”苏君雅落下一枚黑子，抬眼看着苏盛：“是我那个后来居上的小叔子还是……秦尚书家的，我那三姐夫？”
　　闻言苏盛笑着落下一枚白子，直接吃了苏君雅半壁江山的棋子：“依我之见，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这届考生里，难道还有什么深藏功与名的能人？按理说，都进京备考的话，不至于一点都不知道。
　　苏君雅顾不得棋局，连忙问道：“不知道是谁？可是……”
　　“等到皇榜出来的时候你就知晓了。”
　　“什么嘛，爹你还卖关子。”
　　苏盛朗声大笑：“我不仅卖关子，你这局，又输了。”
　　苏君雅低头一看，悻悻的撇嘴，干脆拖着下巴：“爹，那那人我肯定不认识，你这么笃定，是你的门生吗？”
　　看着苏君雅好奇的样子，苏盛笑着开始收拾棋子：“倒也不是门生，但算得同乡，年纪可要比这几个小子年纪大了一轮。”
　　原来是同乡，那就是回乡祭祖的时候认识的咯？
　　捕捉到这个信息，苏君雅笑起来：“不管了，不过……”
　　“不过考试今天结束，你是不是心不在焉，等着长钰来接你？往日你尽管会输，可不会像是今天这样。”苏盛直接点出苏君雅的心思：“你呀，真是……小女儿的心思，好在他是个良人，否则岂不是吃了亏。”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苏君雅起身：“爹说的是，女儿先告辞了，明日要是还在府上，再来陪爹下棋。”
　　说完不等苏盛说完，直接往外走，见叶氏进来，笑着道：“见过母亲。”
　　“要回去了？”
　　“恩。”
　　苏君雅点头，正要往外走，便见叶氏一脸笑意：“我看你和你爹这盘棋是下不成了。”
　　下不成？为什么？
　　有些奇怪的看着叶氏的背影，苏君雅一脸不解，提着裙摆往外走，跨过门槛时低头小心踩着披风，习惯喊道：“杏月，我那酸梅要没了，你觉得去街上买一些。”
　　“家里都有，不用再买。”
　　苏君雅闻声猛地抬头看向前面，鼻尖一酸，随后吸吸鼻子，站在原地不动：“那你还不让我吃，全给我藏起来了。”
　　还惦记着这件事情呢？陆长钰失笑，走上前来：“这不是来接你回家了吗？马车已经备好，杏月也在外面等着了，家里兄嫂和岳父母也已经交代，不知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一番话逗得苏君雅忍俊不禁，笑出声来，直接扑到陆长钰怀里，身上的披风跟着裙摆轻晃，像是苏君雅的心情一样雀跃。
　　“好想你。”


第一百零九章
　　门匾前,苏君雅从马车上下来，错愕的看着眼前的门，不解的看向正伸手接她的陆长钰,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伸手握住陆长钰的手,苏君雅嗔道：“你弄这样的惊喜,知不知道我是个孕妇,可能会因为太高兴,影响孩子？”
　　“都和你说了,接你回家，还以为你会猜到。”
　　陆长钰牵着苏君雅往里走，尽管早有安排，可还是能瞧得出,有些仓促,比如家丁身上的衣服形制还未定下，丫鬟也还在打扫。
　　在朝堂能够同谏官有来有回争辩,能和官家各有意见争执不下的陆长钰,如今心里却打起鼓来，生怕苏君雅露出半分的不喜之色。
　　从未有过这样的担心，遇上苏君雅后，才知道，原来‘不确定’和‘惊喜’的确是会让人心有牵挂。
　　苏君雅打量着一路来的布局，几乎都是她之前在纸上随后画的。
　　那日陆长钰问过后，苏君雅闲来无事，那段时间便在纸上随后画了一下心里想的新宅邸的样子，但那些都是一些局部,全都是零散的，可……
　　陆长钰竟然是把它们填满了。
　　握紧陆长钰的手,苏君雅站定，看着他们俩的新院子：“夫君，我发现你这人，比我想的还浪漫。”
　　“恩？”
　　苏君雅笑着踮起脚尖，丝毫不顾及周遭还有人，飞快在陆长钰唇上亲了下，然后笑着退了几步，制止陆长钰走上前。
　　陆长钰不解，盯着苏君雅，却听苏君雅缓缓开口。
　　“陆长钰，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白头偕老，所以——”苏君雅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可今天她忍不住想要让陆长钰知道，她到底有多喜欢他：“你往后一定只能喜欢我一个。”
　　不能有其余的女人，一个都不可以有，想都不能想。
　　闻言陆长钰哭笑不得，上前一部，伸手抓住苏君雅，刚才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苏君雅，那是和眼前的人一点不一样的人，但神态却是一模一样。
　　“不害羞？”
　　“迟来的害羞不行吗？”苏君雅埋头在陆长钰怀里，已经有五个月身孕的她，其实已经有些显怀，不过若不是这样亲昵的动作，怕也感觉不出来。
　　杏月端着东西进来，看着院子里视若无人抱在一起的两人，早已经习惯，可惜院子里的丫鬟们似乎还未习惯，尚需要时间。
　　轻笑一声，往边上退了点，确定不会被苏君雅恼羞成怒波及到，才慢悠悠开口：“姑娘，姑爷，时辰不早，厨房那边可是送来了第一顿饭，凉了可不好，不都说，乔迁的第一顿饭可要趁热，灶台的火也不能断，寓意日子红火。”
　　苏君雅果然听到这话后，没好气的看一眼杏月，却见杏月笑着走开，全然不像是从前一样担忧。
　　“君雅……”
　　“迟早得把杏月嫁给洛风。”
　　陆长钰失笑，伸手拍拍苏君雅的后背，安抚了一下才牵着她去用饭。
　　院子里的其余丫鬟看着苏君雅和陆长钰，又看了看刚才离开的杏月——这怎么主子不像是主子，丫鬟不像是丫鬟。
　　“嗳？你们俩……说，陆大人和夫人，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个杏月是夫人从侯府带出来的丫鬟，和咱们可不一样。”
　　……
　　夜里苏君雅躺在崭新的被子里，靠着陆长钰，想到今日苏盛的话，便悉数说给陆长钰听，期盼着陆长钰告诉自己那人是谁。
　　谁知陆长钰和苏盛一样卖关子，不肯透露半个字。
　　“你和爹一样，又套我的话！”苏君雅在被子里踢了一下陆长钰，谁知被陆长钰直接禁锢住，张口在他肩上咬了一下，不轻不重：“放榜还要等好几日，你就不能先告诉我，免得——”
　　“我和岳父大人都不是考官，你问这些，我们能知道吗？”
　　“可你们俩不都是压那个人能高中状元吗？”苏君雅好奇道：“不过爹说那人是同乡，你说日后会不会有人说是侯府提拔的？你看秦居延的如意算盘瓦解，如今门庭萧条，不像是以前那么多门客，而侯府和从前一样，不曾有变化。”
　　可这个同乡，指不定会成为隐患，又该说苏盛提携同乡，有意培养门生。
　　但今科苏盛连考官都不是，算什么他的门生，考生能上殿试的，那就是天子门生，而那些考官监考的考生，若是榜上有名，那都能算是监考官的门生。
　　“不会的。”
　　苏君雅听陆长钰这么说，稍稍放下心，希望不会成为侯府的隐患，但就算真的成了侯府的隐患，她相信苏盛和苏靖安也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在陆长钰怀里蹭了蹭，苏君雅正想要和陆长钰讨巧问一些考场上的新鲜事，忽然小腿肚一阵痉挛，疼得她打了个颤，直接痛呼出声。
　　陆长钰连忙坐起来，伸手替苏君雅揉着抽筋的地方。
　　“好些了吗？”
　　“……好些了，可是，这往后是不是夜里经常会这样？”苏君雅眼泪都腾出来，可怜兮兮的盯着陆长钰：“这可怎么办？”
　　孕期小腿痉挛是正常现象，但是苏君雅怕的就是这个，要是吃不下东西或者是别的，她倒还不担心，可是夜里突然来这么一下，两个人都怪折腾的。
　　放轻力道，陆长钰替苏君雅慢慢地揉着：“明日问问大夫可有什么缓解的办法，你这应该是第一回这样。”
　　“大夫能知道吗？”
　　“大夫若是不知道，那可能就只能忍着了。”陆长钰松了手，拉好被子后重新躺下：“夫人若是刚才不踢我那一脚的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闻言苏君雅很想再给陆长钰一脚，可一想到这话似乎有点道理，瞪他一眼，抓着他衣服埋头在他怀里嘟囔道：“反正夜里不还是你给我揉吗？”
　　“是，早些休息，睡不好，怕是更严重，不过——”
　　“什么？”
　　“新家夫人可还满意？”
　　苏君雅不知怎么，陆长钰每回语气带笑的叫她‘夫人’时，心里总是像有一万只蚂蚁从心尖上爬过的感觉，酸酸麻麻的。
　　耳朵发痒，轻声道：“都愿意和你睡在一起了，你说呢？”
　　“夫人果然是难得的直白。”
　　“……是谁在成亲当日哄骗我做了那等事？圆房时还不忘拿出来说，也不知道是谁直白，我还以为你这人很含蓄。”提到这事，苏君雅便一阵来气。
　　当日成亲，她年纪尚小，便想着过阵子再圆房，可是她又不是真正的这个年纪，让陆长钰半哄半骗的，竟是胡闹了一通，尽管不曾真正的圆房，但也差不离。
　　后来圆房时，陆长钰还好意思提到这件事情，惹得她差点当场把陆长钰踢到床下去，真是……
　　不知羞。
　　陆长钰轻轻拍着苏君雅的背，动作轻缓，却能恰好好处的安抚苏君雅的情绪：“时辰不早，夫人还是早些歇息。”
　　“……恩。”
　　声音里已经染上浓浓的困意，陆长钰嘴角不自觉上扬，怀里抱着苏君雅，是他这些年来最容易入睡的时候。
　　日子一日接一日的过去，春天的尾巴还未抓住，炎炎夏日便到了，人人都换上轻薄的夏衫，少男少女在河边相约吟诗作赋，燕子飞上树梢，春天筑好的巢穴里，幼鸟已经能高高飞起，叽叽喳喳飞入不知谁家院子里。
　　苏君雅拿着扇子倚着阑干，看向池塘里的还未全开的荷花，手边是杏月刚从厨房里拿来的梅子。
　　“杏月，你瞧，那条鱼长大了。”
　　“姑娘……那鱼是新放进去的，之前那条，死了。”
　　苏君雅撇嘴，回头看着杏月：“你怎么不哄哄我？”
　　闻言杏月‘扑哧’笑出声，只觉得苏君雅如今已有九个月的身孕，性子是越发像小孩，谁来都觉得太幼稚，可又偏偏喜欢逗她。
　　趴在那里，苏君雅想着，秦铮当初放榜时，夺得探花，四月初便带着苏君月离京前往宁州，而陆长言夺得榜眼，成了翰林院新贵。
　　至于状元，一个京城众人都未曾听过，名叫董旭的人，已有三十，第二次参加科考三年前，连进士都未有，今科直接夺得状元，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而盛云悠和戚少将军更是月前成亲，相府上下对戚少将军是喜欢得很，而戚家更是满意盛云悠，两家成了亲家，恨不得早两年成亲家。
　　如今，戚少将军直接领着盛云悠出门游玩，打算等秋天到了再回来，也不知道走到哪了，只是昨日才收到，盛云悠不知何时从江州送来的东西。
　　那东西便是苏君雅此刻拿在手里的扇子。
　　“杏月，我好无聊。”苏君雅如今越发像是盛放的牡丹，眉目间早不似从前天真，偶尔露出的天真神态，反倒是叫人欲罢不能。
　　苏君雅到不在意，都要当娘的人，天真少女什么的，都是过去式，如今这副眉目间自带的风韵反倒是让她满意，都活了那么多年，可算是有点女人味了。
　　仔细算算，她可——
　　罢了罢了，不能算，这一算，她那年纪，可吓人。
　　“陆长钰什么时候回来？他还说，给我带棠梨酥。”
　　“姑爷应该是快回来了。”杏月收起妹子，让丫鬟拿去放着，不能再吃了，今日都多吃了几颗，再吃下去，可真要吃坏了牙。
　　闻言苏君雅撇撇嘴，刚要说话，忽然肚子传来一阵痛意，跟着便是感觉到羊水破了，连忙抓着杏月的手。
　　眉头蹙着，强忍着疼：“快、快叫大夫和产婆，小家伙好像要提前出来了，杏月，我疼……”
　　杏月吓得半抱着苏君雅，大声喊着：“快去给姑爷传话，姑娘要生了，快来人，洛风，快把姑娘抱回房里，快点！”
　　院子里树枝上的燕子让突然人仰马翻的动静惊得振翅飞起，府上乱作一团，杏月在房间里，飞快的吩咐人，又看着产婆急急忙忙跑进来，放下帷幔，隔开外间的风，又催着热水和酒还有灯。
　　苏君雅抓着床，脑袋里快要成一团浆糊，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感觉肚子里待了九个月的小家伙拼命往外挣脱，直接哭起来。
　　太疼了，她要是再给陆长钰生，她就是……傻子，爱和生孩子可不挂钩。
　　“陆长钰，你孩子要生了，你还管不管了！”苏君雅疼得忍不住骂了一句陆长钰：“你没良心！”
　　产婆和房间里的丫鬟原本紧张得不行，谁知让苏君雅这一声惊得哭笑不得，可还未笑出来，便听到门外闯进来一人。
　　可不正是陆长钰，杏月刚想遵照产婆说的，男子不得进来把陆长钰请出去，便见陆长钰直接坐在床边握住苏君雅的手。
　　“有良心，这不回来了。”
　　“……你、你再不回来，我把你休了。”
　　陆长钰朝产婆使了一个眼色，继续安抚苏君雅：“那不行，孩子要有娘有爹，何况你那么喜欢我，舍不得。”
　　让陆长钰的话气得苏君雅恨不得咬一口陆长钰，陆长钰见苏君雅面色苍白，不忍再逗她。
　　“上回你二姐生产时的事情查明了，那位左太医伙同纯贵人，陷害皇嗣，已经被打入冷宫，左太医被押进天牢，等候发落。”
　　“……真的？”
　　“还有我刚才收到了秦铮的来信，说是你三姐有身孕了，已经足月。”
　　房间里只剩下陆长钰同苏君雅说话的声音，苏君雅低声笑着，笑着笑着便觉得巨痛爬上来，顿时痛呼出声，指尖直接掐进了陆长钰肉里。
　　不知经历了几番疼痛，苏君雅只觉身上力气尽数往身下去，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便失去了意识。
　　香炉里的一缕缕的香烟往外飘，在屋内散开。
　　陆长钰守在床边，盯着床上的苏君雅，眼里尽是心疼，这种场面，一生一次就够了，往后还是不要再来了，否则饶是他见惯了沙场上的生死场面，也会心有余悸。
　　刚想要起身去倒杯热水放着，便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手有了反应。
　　“……陆长钰，以后要生，你自己生。”苏君雅尚未睁开眼便说了一句，然后掐了一下陆长钰的手。
　　“好，不生了。”
　　“……我疼。”苏君雅睁开眼，眼眶里有泪花，委屈的看着陆长钰，陆长钰立即脱下身上的外衫，钻到被子里抱着苏君雅。
　　手不停地轻轻在苏君雅背上来回安抚，双唇在苏君雅发间落下无数个吻，而后咽下她的眼泪：“以后不会了。”
　　紧紧抱住陆长钰的腰，苏君雅满足的闭上眼，随后想起一件事。
　　孩子呢？
　　不该是她醒来，然后把孩子抱给她看的吗？这场景怎么不对？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动静，像是陆崇和苏盛争执起来，跟着门被人推开，门口侯府的人来了大半，陆崇和陆长言也在。
　　盯着陆长钰和苏君雅，陆长钰讪讪钻出被子，然后披上外衫：“你们可以进来了。”
　　“君雅，看看孩子，长得可漂亮。”
　　“像我们家的。”苏盛连忙道：“和你长得像，不过这鼻子像我。”
　　苏君雅被陆长钰扶着坐起来，看着被叶氏抱过来的孩子，有些不太熟练的接过襁褓，看了一眼后，怀疑的盯着苏盛和陆崇。
　　……这孩子，漂亮？
　　小心翼翼把孩子还给叶氏，然后直接扑在陆长钰怀里，闷闷道：“一点不漂亮，有点丑。”
　　一屋子的人险些惊掉下巴，苏君雅可是见过刚出生孩子的人，应该知道，孩子刚出生就是这样，怎么还——
　　陆长钰顿时笑起来，把其余人哄出去后，又钻到被子里抱着苏君雅：“他以后长大，要知道你见着他第一句话说他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以为他长得好看了。”
　　闻言苏君雅笑出声，尽管知道刚出生的孩子便是红红的，皮肤还有一点皱皱的，可是……自己的孩子总是会有很高的期待。
　　打了个哈欠，知道孩子长得很好，四肢健全、五官皆在，整个人便放松下来，困意一点点爬上来。
　　“……陆长钰。”
　　“恩？”
　　“记得，你答应我的，要带我出去游山玩水。”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听见这句话，苏君雅便被困意占据，只觉心安。
　　有陆长钰的地方，哪里还需要什么游山玩水，不过，总是要给夫妻间制造一些念想才是。
　　陆长钰看着怀里的苏君雅，轻笑一声。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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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了！！
　　可算是写完了，开坑的时候就只是想写一个甜甜的，彼此信任的故事
　　不想写男女主误会，也不想写什么逆袭复仇，人生在世，总有遗憾，当然还是要有恶有恶报这一点，当然也有回头是岸的人
　　总之，算是圆满了（盛云齐：我不圆满，我夫人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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